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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款创业
作者：清蒸日华
内容简介
 阴差阳错，苟玳需要完成一次轰轰烈烈且足够华丽的失败创业。 这年头，创业成功难，创业失败还需要技术？ 一个月后，一个和【饿了吗】对打的App出现了【不饿吗】，送餐员皆为闲赋在家并年满60岁的老者，且必须通过步行的方式配送。 包括苟玳在内，所有人都觉得该项目荒谬绝伦。 然而半个月后 大新闻网连续四日头版头条报道 《不饿吗鼓励老人外出社交获盛赞！空巢老人重新融入时代》 《好奇用【不饿吗】订外卖，送餐员竟是父亲，白领当场泪流满面》 《年轻人盛赞【不饿吗】，父母终于去烦别人家的孩子，催婚率大大降低》 《新闻部发言人盛赞【不饿吗】，为解决华夏老龄人口再就业问题提供思路》 数年后，媒体采访当下最成功的风投机构负责人梁君澈。 记者：当初所有人都觉得苟玳先生的每个项目过于荒谬时，梁总为何能一次又一次的重金投入呢？ 梁君澈一脸淡然：是眼光和信任。 记者：果然是最有眼光的投资人！ 助理：呵！图谋不轨也能说得这么文雅？ 阅读指南： 1、非纯事业文，感情线：事业线占比大概2:3，前期感情线多，纯事业流读者慎入； 2、超低存在感系统，无任何助力，圆逻辑产物，创业靠能力和气运； 3、人设有成长，傲娇攻也是攻，关爱年下，从我做起； 4、我国90%的初创公司撑不到三年，不要因为看文产生任何创业冲动。毕竟劝人创业，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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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苟玳
今年北城的天气格外诡异，还是金秋九月，就下了一场大雪。
属于九月的天高云淡，被突如其来的雪吞噬。天空变成浓墨重彩的灰黄色，雪花纷纷扰扰，似乎要淹没世间喧嚣。
Q大，金楼206男生宿舍。
仇仁裹了件可以陈列在时代博物馆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两份食堂打包的麻辣烫钻进宿舍。
“卧槽这天气见鬼了吧，九月飞雪，这不是‘窦娥冤’，这是‘大一福’吧，老天对这届新生也太好了，最难熬的军训竟然跳过了。”
仇仁边搓着手边囔囔，他原本还准备带上餐布冷饮，拉上同屋的苟玳，在新生军训时啃西瓜，吹冰啤。
“还在弄你那程序呢？”仇仁脱下大衣，递过一份麻辣烫，给正在电脑前编程的苟玳。
苟玳将打包盒拉到电脑前：“调试阶段了，过两天应该就能卖掉。”
仇仁打抱不平：“不是我说，你开的价格也太低了。”
“薄利多销嘛。”苟玳一边吸着粉，手指在键盘上没有移开，含糊不清道。
仇仁：“我真应该把你这副邋遢模样拍下来放论坛，不知多少学姐会心碎，多少学长拍手叫好！”
“那你赶紧，若真达到目的，周末请你吃香锅。”苟玳不以为然。
仇仁郁闷。
都说同人不同命，尤其一宿舍。
比如他，满心欢喜地踏入Q大，渴望一段真挚纯真的校园爱情，未曾想三年没开张，如今大四老黄瓜了，依旧形单影只，不知道刷下绿漆装嫩能不能把自己推销出去。
若把原因归结于Q大男女比例失调，女生不解风情，为何同宿舍的苟玳却桃花不断，绯闻加起来可以编一本院刊。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更让仇仁郁闷的是，苟玳桃花泛滥，非但没有一点志得意满，还苦恼非常，甚至征询他“要不假装个情侣，挡挡桃花？”
仇仁吓得两天没敢回宿舍，还以为苟玳对自己有意思，打算吃个窝边草。
之后仇仁才知自己自作多情了，苟玳纯粹想找个挡箭牌。
况且苟玳的桃花中，也不乏雄桃花，还是哲学系系草兼影坛新星这般漂亮雄桃花，轮不到他。
回忆往事，仇仁一阵心酸，环视一圈略显空落的宿舍。
他们这间宿舍怪得很，不是同级同班。他大一搬进来时，宿舍只有两名大二学长。等到他大二时，作为新生的苟玳搬了进来，终于凑满四个人。
那时候，他两的名字还被戏谑，一个“仇人”，一个“狗带”，加起来就是“仇人狗带”，画风一致，命中注定一宿舍。
仇仁第三百六十五次强调仇读“囚”，苟玳则淡定得多，笑意盈盈任凭调侃。
那时候的仇仁，对这位帅气的新生谈不上好感。尤其第一次四人同去食堂，苟玳陆续被六个女生借餐卡。
一旁的仇仁十分殷勤地将餐卡递给漂亮学妹，学妹却不接，直勾勾地盯着苟玳。
仇仁懂了，这哪是什么借餐卡，醉翁之意不在卡。
果不其然，刷完卡后，漂亮学妹掏出微信：“学长，加个好友，把钱转还给你。”
苟玳点头同意，仇仁羡慕得一口饮尽麻辣抄手的汤底，第二天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几日后，仇仁想起这事，便问苟玳：“之前找你借餐卡的几个妹子，聊得怎么样了？”
苟玳：“删了。”
“删了？”
“还完钱就删了。下次应该告诉同学，直接用收款码更方便。”苟玳认真探讨。
仇仁：……
这他妈是显摆吧？是显摆吧！
因为这事，仇仁对这位“糟蹋漂亮学妹芳心”的舍友毫无好感。
两人关系转变发生在相识的第二个月。
仇仁周末独身出校采购，在街上闲逛之时，被一萌系美女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踏入一家美容院。
推销人员左一个皮肤状态不佳需要保养，右一个今天免费你捡大便宜了，将仇仁忽悠到贵宾房，躺上按摩椅进行体验。
洗脸，面膜，按摩，红外线嫩肤，一套流程下来，仇仁神清气爽。
紧接着，仇仁被裹上了一层类似海藻泥的物体。
“先生，感觉怎样？”萌妹子嗲嗲地问。
“舒服啊。”
“先生，那现在可以办理VIP卡哦，金卡一年19998，银卡一年8666，我可以给你申请个八五折哦！”
仇仁没有反应过来，习惯性拒绝：“谢谢，不用了哈。”
房间的氛围风云突变。
萌系妹子起身离开，两个健硕的壮汉走进房间。
壮汉极为健谈，一方面宣扬美容产品优质，VIP卡能享受超值服务，另一方面又表示仇仁皮肤状态太差，不及早接受治疗会影响就业和人生。
仇仁再察觉不出异常，也对不起他Q大学子的身份，虽然他能上Q大，的确是走了狗屎运的超常发挥，比平日多了一百多分，硬生生从211挤入Q大 。
“真的不用了。”仇仁婉拒。
壮汉的态度一下变了：“先生，如果您不办卡的话，本次体验是要收费的，一共2888。”
另一壮汉附和：“对啊，还不如办张卡，性价比更高。”
仇仁：“刚才那姑娘和我说免费，我才进来的。”
“办卡就是免费，不办就要意思性收费，你刚才一片医用面膜就要八百多，怎么可能免费呢。”
仇仁知晓上当受骗，想要找借口逃离，可脸上被覆盖了一层“厚泥”，对方显然打算不交钱不让步。
仇仁环视一圈，对方并未动手，但屋内两人，房间门口还有人看守，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
仇仁掏出钱包：“我还是学生，没多少钱，钱包一共就300，都给你们，可以吗？”
“那不行，我们不提供分期，你支付宝，微信里没钱吗？”
仇仁给对方看了一眼电子钱包的个位数。
仇仁其实是富二代，父亲开了几家运输公司，专门从事批发到零售环节的运输业务，听起来不洋气，一年营业额着实可观。其父放在北城或许毫不起眼，放在当地也是声名赫赫。
仇爸虽是土财主，却很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唯恐其成了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在经济上，每月也只给仇仁两千块。北城消费高，周末出校园走一趟，买件小牌子衣服，基本钱包就见底了。
“你不是学生吗？找你朋友借点，转个账过来不挺方便。”壮汉说着，一边翻仇仁的钱包，想看看是否有信用卡之流，在翻到仇仁的校卡时，啧啧两声，“呦，还是名校生呢。”
仇仁无法，第一个想法是向父亲借钱，其父手机却关机。他没勇气打给母亲，其母脾气极凶，他只会收获劈头盖脸一筐骂。
仇仁只得向同学借钱。
他先给平日里玩得来的好兄弟打电话。
“我这个月生活费也没剩多少了，不好意思帮不了你。”
“昨天刚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你也知道，女人就是麻烦。兄弟现在手头紧，本来还想找你借点度日子。”
“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清楚……晚点再说吧……嘟嘟……”
……
一连串电话打出去，仇仁脸色铁青。
他也知道借钱不易，大家都是学生，大多拮据，谁也没有借你的义务。
可是一堆称兄道弟的基友不是“信号不好”，就是“刚好用完”，让他无比挫败自己的为人。
两个壮汉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里写满“兄弟，你做人不行啊。”
仇仁继续翻着通讯录，看到了一个名字——苟玳。
这号码也就开学时互存了，从未拨打过。
仇仁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拨通了电话。
“怎么忽然需要钱？”苟玳在电话那头问。
仇仁简单的讲述事情经过，电话那头沉默。
片刻，苟玳道：“地址给我一个，我现在过去。”
一旁能听到对话的大汉：“让你同学直接微信转过来。”
苟玳：“我只有现金，人土，没开通电子银行。”
求财心切的大汉只得允许仇仁发送定位。
Q大离市中心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一个小时后，仇仁看到了风尘仆仆前来的苟玳。
仇仁心底有些感动，没想到最后帮自己的，是平日里点头之交的舍友。
“交钱啦，等很久了。”大汉催促道。
“账单我看看。”苟玳道。
壮汉愣了一会，嘀咕片刻，进来一中年女子，递过一张消费小票。
“面膜600，光子嫩肤588，清洗299……”苟玳念着账单，语调平顺。
店家也坦然：“我们是高端消费店铺。”
苟玳：“嗯，挺合理的。你也是，出门都不带够钱。”
仇仁：……
虽说评价为“不合理”，店家也不会少收一分钱，但评价其收费合理，像是上赶着着承认自己是个傻子。
中年女子顿时和颜悦色，一来苟玳长得赏心悦目，容易讨妇女喜欢；二来这气度和消费水准，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仇仁不太清楚苟玳家境如何，平日里颇为低调，没想到是个富二代。
苟玳：“开个发票吧。”
中年女子一愣：“我们店不开发票。”
苟玳：“这不行，我们刚上了税法课，教授三令五申一定要开，电子发票就行。”
仇仁：我们有上这课？怎么没印象？
中年女子：“这样吧，我给你打个八八折。”
苟玳一副左右为难模样：“这样啊……”
正说着，苟玳的手机铃响起，苟玳走到一旁。
“喂，老爸，嗯，我出来了，没在学校，对，在谱鲁路这片。您过来接我？不用啦，不是说工商局今天有联合整治行动吗？结束了？那行，我在露露超市旁边的真真美容院等你。”
苟玳挂断电话，中年女子脸色有些发黑。
苟玳一屁股坐到店中欧式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老板，等我爸来了再付钱哈，正好敲我爸一顿。”
标准的败家子吊儿郎当样。
中年女子给旁人使了个眼色，特别客气道：“你爸是工商的啊？”
“对啊，平时可忙了，天天下企业下店铺查整改的。”
中年女子面色不佳：“小同学，我们打算关店了。”
“这才几点？”苟玳看了眼手机屏幕。
“晚上我们美容院有团建活动。”
苟玳一副骄纵模样：“就让我们坐一会，我爸马上来了，让他付钱。我这出门急的，也没带钱。”边说着，打开手机游戏，窝在沙发哼着小曲。
萌系妹子将女老板拉到一旁：“张姐，恐怕有诈。”
女老板也拿不定主意，她这生意经不得工商一查，可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事情。
女老板观察着苟玳的举动，气定神闲又不修边幅，不像设套。
敌不动我不动，十五分钟，苟玳的手机响起。
“喂，嗯，对，我就在露露超市旁边这。”
一分钟后，果然有一辆黑色大众停在街对面。
“诶，我爸来了。”苟玳兴奋。
女老板不动声色，连忙道：“小同学，你我也有缘，交个朋友，今天给你免单，下次再来。”
苟玳惊喜，也不客气：“免单，这么好，那下次一定多光顾！”
女老板笑着将两人送出门，看着两人坐上汽车。
汽车沿着北城宽阔的街道前行。
仇仁看着闭目养神的苟玳，又看着前座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性，忍不住小声道：“叔叔好年轻。”
苟玳睁开眼，斜过头，眼中写满‘你是傻子吗？’。“这是滴滴司机。”
“不是你爸？”
“我都十多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
仇仁这才想起，苟玳是H省的高考状元，自然而然家在H省，怎么可能有有一个在北城工商的老爸。
“所以刚才都是演戏？”仇仁后知后觉。
苟玳拿出手机，用音乐播放器放了一段手机铃声，又放了一段声音细微的听筒通话声，就好像有人在电话另一头说话。
“高啊兄弟！”仇仁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如果他们不信怎么办？”
“跑啊。你这么斯文？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拿你怎样？再不行一哭二闹，什么报纸杂志自媒体全部请来，他又不占理，就是吃定你这愣头青。”
仇仁被数落却不觉不悦，甚至有些喜滋滋：“兄弟，看不出来，你一个高考状元，路数这么野。”
自那之后，苟玳在仇仁眼中，就从“看不顺眼的舍友”，变成了“一生一起走的兄弟”。
朝夕相处之后，仇仁愈加欣赏苟玳，也明白对方明明低调得很，学生会都没去竞选，为何能在Q大掀起腥风血雨。
首先，对方外形极佳。自其入学之后，Q大校草的名号就再无争议。两人一同校外闲逛，被所谓经纪人、导演递名片的次数不计其数。
其次，对方性格极好。温柔中又带着一股江湖侠义气，为人可靠，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久而久之，凡遇大事就想与其协商。
在仇仁看来，苟玳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人太好。
当一个人对其好感度无限高时，就会产生占有欲。有的人或因自知之明，或因实力受限，会将占有欲深埋于心；而有的人天生野心勃勃，目标明确，不达目的不罢休；亦或者心里病态，得不到就要毁掉。
仇仁也是第一次见识，会有漂亮女生前一天还在哭诉“苟玳我非你不嫁”，被拒次日就在校园散布“苟玳追求未果性骚扰”之类的传言。
于是，苟玳“好”与“恶”的传说就在校园蔓延开来，口耳相传后愈发离奇，距事实十万八千里，夸张程度堪比神怪小说，偏偏Q大学子乐此不疲。
仇仁常为其打抱不平，偏偏苟玳不甚在意，我行我素。自由得像一阵风，无人能抓住。
“在想什么呢？菜都凉了。”苟玳修改完程序，终于可以专心吃麻辣烫，看了眼一旁发呆的仇仁。
仇仁收起飘散的回忆，打开餐盒：“刚才遇到刘辅导员，她和我说我们宿舍今年没增人，以后我们就是206双侠了。”
苟玳幽幽叹气：“你今年大四，估计经常夜不归宿，以后就剩我独守空房了。”
仇仁嘴角抽搐，他若不是那传说中5%绝对的异性恋，估计也要为这位“经管蛊王”食不下咽，神魂颠倒。
“对了！”仇仁想到刚才在食堂听到的话题。“听说这一届经管来了个很帅的新生，都说你校草之名要不保了！”
苟玳：“赶紧的，我早想退位让贤了。”
仇仁咬了一口蟹肉棒，掏出手机，点开Q大论坛。“让我搜一搜这新生长啥模样。”
三分钟后。
仇仁：“还真挺帅，不过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帅的。”
苟玳收拾完桌面，伸手接过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显偷拍的照片，点头附和：“确实好看，感觉有点眼熟，是不是像哪个明星？”
仇仁摇头感叹：“好看的人都有相似的好看，但丑的人却有千奇百怪的丑法。”

第2章 梁君澈
此时此刻，备受关注的新生，正坐在瑾华楼306教室后排。他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和满教室叽叽喳喳，兴奋难耐的新生格格不入。
身后坐着一高一矮两名女生，没敢打扰他，只能拍拍梁君澈身旁的眼镜男。
“你们同一个宿舍的？”
眼镜男对女生主动搭讪受宠若惊，急忙转身：“对啊，我们对床。这位是梁帅，梁君澈，我叫高天才，屏南市理科状元。”
高天才自知自己相貌劣势，尤其在旁边这位报名第一天就引起Q大震动的舍友衬托下，急忙抛出有力筹码。
只可惜，Q大作为华国顶尖学府，基本三步一状元，五步一奥赛冠军，最次的也是高中时年段前十，一个市级状元，颇有些泯然众人矣。
女生们见梁君澈无动于衷，丝毫不打算加入对话，便也和高天才谈论起来。
“你当初怎么想报金融专业？”
“钱多，好就业，你呢？”
“我是追随高中时候的风云学长来的。”
“哇~有八卦，因为喜欢你而变成更好的自己，什么感人的爱情。”
梁君澈忽然换了个姿势，三人瞬间噤声。
梁君澈长了一张荧幕小生的俊美脸庞，这也是其报道当天就引起轰动的原因，一天内让许多学长学姐知晓其人。
梁君澈的好看，并非平易近人的好看，而是极富攻击性，论坛称其为“让人想跪拜臣服，甘心变M的帅气。”
梁君澈睁开眼，眼眸像天生染了一层寒霜。紧绷而美好的下颚线条，让身旁不分男女皆屏住呼吸。
梁君澈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懒散地翻动着，心不在焉。
身后的高个女生本想用“你在看什么书”，来开启和新校草的对话，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
梁君澈周身“生人勿进”的寒气太重，冷过从门缝钻进来的冰气。
矮个女生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没说，你跟学长有发展了吗？”
高个女生长叹一声：“发展什么哦，人家根本不认识我。学长在初中部时就是风云人物，哪里注意得到我们。”
高天才赶忙捧场：“别妄自菲薄，你这么漂亮，放哪都是焦点。”
高个女生对夸赞很受用，谁说Q大男生情商低的，一点都不好吗？不过如果好看成梁君澈那样，情商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她也能接受。
短发女生很捧场：“那你应该主动出击啊！歌都教导我们了，十个男人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抢，你不近水楼台，只能被别人抢去。”
熬过高考，哪怕是顶尖学府的高材生，也对爱情蠢蠢欲动。
高个女生摇头：“算了吧，学长据说是段位极高的渣男，从初中开始身边就莺莺燕燕不断，还有女生跑来学校要说法，可劲爆了。更震惊的是，学长的绯闻还有男生，我们学校的校霸，高一时还是年级倒数，为了追求学长，高三时竟然名列年段前茅，你敢信？”
短发女生的眼睛瞬间亮晶晶，早已忘了鼓励对方追求爱情，迫不及待问道：“最后呢？校草和校霸在一起了吗？”
高个女：“校霸也考进Q大，不过是哲学系那种分数低的专业。哦对，我之前在影院海报上看过校霸，好像半只脚踏入娱乐圈了。听说没在一起，学长到了Q大依旧是水性杨花，桃花不断。”
短发女“噫”了一声，有些嫌弃。“真渣！”
高天才连忙附和：“对！真渣！找男朋友还是要忠心不二的好！”
“不过学长真的很有魅力，大一时回校给我们做心得分享，保守估计全年段一半女生暗生情愫。”高个女说着，两颊飞起两片绯红，很显然，她也是之一。
矮个女劝慰道：“可别，千万别喜欢海王，不对，这种程度是洋王，还是太平洋王。”
“美女你可真风趣。”高天才见缝插针夸赞道。
矮个女腼腆的笑了一下，偷偷瞄向梁君澈，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底涌起些许失落。
教室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几人不以为然，却见梁君澈蓦地侧过身，伸手，抹了抹窗户。
因为内外温差，教室窗户结了层水汽，原本看不清窗外，此刻被梁君澈擦出了手掌大小的画面。
走道上，一名辅导员正和学生攀谈。
两人相谈甚欢。
从辅导员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这名学生非常满意。
高天才见梁君澈看得目不转睛，凑上前：“咦，这不是我们刘辅导员吗？旁边男生是谁？”
梁君澈没回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教室外，眼中的炽热仿佛明媚春光，企图消融冰寒之气，让春花重绽，青山重绿，飞鸟重回。
高天才没察觉出梁君澈的异样，继续道：“真好看，也不是我们班助呀。难道是金融一的？梁帅你放心，在我心底还是你最帅！”
身后的高个女也起了兴趣，微微起身弯腰，望着窗外，几秒后忽然惊讶：“学长！”
矮个女：“什么学长？”
高个女：“就我刚才说的学长。”
矮个女：“那个洋王？我看看我看看！”说着也起身望向窗外，片刻后诧异道：“这不是苟玳学长吗？”
高个女：“你也认识？”
矮个女刚想说“你们都不混校内论坛吗，这等风云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时”，却见梁君澈稍稍转头，不经意瞥了她一眼。
矮个女瞬间失声。
梁君澈的气质和窗外凌冽寒风一般，极具压迫性。
出乎意料，梁君澈很快将视线转向窗外，问道：“苟玳学长怎么了？”
冰山帅哥第一次开口，矮个女连忙开启科普时间。
“苟玳学长的事迹可谓多如牛毛。Q大商界政界名人是多，但在Q大就学期间，无人能达到苟玳学长的高度，甚至可以预言‘后无来者’了。”
高天才连泡妹的心思都淡了，好奇道：“这要多厉害？”
矮个女：“就这么说，Q大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体院美院还有隔壁五百米那家大学，几乎都能叫出苟玳学长名字。”
高天才不可思议：“你这夸张的修辞手法，也用得太登峰造极了。”
高个女觉得情有可原：“果然，学长腥风血雨的体质到了大学只能更变本加厉。”
矮个女：“据说去年毛概期末考，出卷老师为了活跃气氛，第一题出——你认为下面哪一个人最帅。A是当红流量柏晟修，B是篮球巨星科科，C是苟玳，D是毛概老师自己。一题三分啊，一百分制的三分啊！最后有52%的人选择了C，背叛了帅哥，背叛了梦想，背叛了珍贵的分数，选了C！”
“我去！”高天才十分震惊。
矮个女继续分享自己暑期混迹校内论坛的心得：“去年学校推举人大代表，约定俗成不都是投校长吗？结果有部分喜欢苟玳的支持者，以及一大部分看他不顺眼的人，都将票投给他。最后唱票，苟玳学长竟然硬是和校长平分秋色，只以七票之差落败。如果真的当选，那就精彩了！这事情当时可轰动了，离校的几届都知道。”
高天才甘拜下风：“牛逼牛逼！简直是男版万人迷。”
矮个女摇头：“万人迷是真的，万人嫌也是真的。反正校内论坛喜欢他和讨厌他的一样多，每个带他名字的帖子全是高楼，你细品。”
高个女不由感叹：“学长果然还是那个学长啊！”
三人聊着聊着，话题从风云学长，变成了打算加入哪些社团组织。
梁君澈始终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凝视着窗外，将走道上那人的一颦一笑收入怀中。
那人一点也没变，还是去年夏天里的温柔眉眼。
在这冷风彻骨、水汽深重的天气里，那人好像银河深处的光，让人心甘情愿陷进去，无法自拔;仿若是醇厚甘甜的酒，让人欲饮千杯，一醉经年。
走道上，刘辅导员转过身，朝班级走来。
苟玳在走道上站立片刻，似乎感觉有道炽热追随自己。见走道始终空落无人，心道或许是错觉，转身离开。
梁君澈看着窗户重新覆上一层水汽，男生的身影也消失在愈加模糊的画面中，伸手，轻轻用食指指肚，画出一个小小的心，心的中央，恰是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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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楼206男生宿舍。
“狗子，你一下午去哪了？”仇仁在床上做着毫不标准的俯卧撑，企图以“我锻炼了”来消除睡前食用辣味鸡米花的罪恶。
苟玳放下书本：“有个新生班助下个月要请一周假，希望我能帮忙带个班，我去找辅导员要点材料，顺带去晚自习。”
仇仁十分打抱不平：“你怎么什么都答应？既然竞选了班助就该自己负责！综合加分加你头上吗？什么人嘛。”
苟玳安抚道：“一周而已，带新生也没什么不好，沾染点青春气息，免得死气沉沉。”
仇仁依旧不满：“你就是人太好。”
对于室友的义愤填膺，苟玳只得转移话题：“明天不是百团纳新吗？我们创业社社长还有时间伤花悲月？不该收拾赶紧，便于诱骗学弟学妹？”
“你可别说了。”仇仁一想到自己一手创建的社团，喷涌的蹉跎感让他直接由俯卧撑变成咸鱼躺尸。
仇仁想到自己刚入校园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未曾想踌躇满志竞选学生会，意外遭遇滑铁卢，一怒之下将目光投向协会和社团。
Q大的社团千奇百怪，常见的比如乐器社、音乐社、动漫社，清奇一些的如各地方方言社，专业类的相声社、剑道社也是能人辈出。
打小没有课外才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仇仁，苦思冥想下决定建立新社团。
本着高大上的设想，和少年人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想当然，仇仁创立了“创业社”。
Q大其实有创业者协会，但主要服务于创赛。仇仁的“创业社”则主打从微入手，实践操作加理论探讨，人人可尝试。
社团宗旨也透着一股“逼格”，什么Q大校内创业者梦想实现的摇篮，Q大校内创业者与Q大成功企业家沟通交流的平台，下一个兔云，龙化腾，刘强西就将在此诞生。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社团刚成立初期，的确掀起一阵浪潮，报名人数相当可观，大有一举成为Q大第一社团的势头。
然而潮退之后才知谁在裸泳，热浪过后才发现皆是虚无。
仇仁竭心竭力为社团搞活动，拉资源，为此还在大一挂了四门功课。可退团的人数却与日俱增，成几何倍数增长。剩下的也有大半不再来参加一场活动，只为混个综合考核分。
不怪学生现实，而是因为创业这件事，本身成功率就不高。
华国每三年就有90%的小微型企业退出市场，更莫论连社会经验都没有的学生。满腔热血了一阵，就会发现现实举步维艰。
第二年的社团纳新率依旧惨不忍睹。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年下半年，此时仇仁和苟玳的关系已从“见面都不打招呼的舍友”，变成了“成日勾肩搭背吃饭的基友。”
仇仁知晓对方对社团活动无感，但综合考评又需学生工作的分数，于是开后门让对方加入了“创业社”。
未曾想，从苟玳加入，并且出席了几次“社团茶话会”后，申请入团的人数与日俱增。
新递交的入团申请那是一个文采飞扬，感人肺腑，什么“忽然觉醒的创业之魂”“冥冥中感觉到创业社的召唤”“猛然发现和创业社灵魂契合”。
仇仁大笔一挥，成就感十足的将这群“创业新血液”全部招入。
结果进来后才发现，这新血液的目标哪是创业，全是苟玳。
仇仁在床上转了个身，四肢摊开，彻底从趴床咸鱼变成仰面八爪鱼。
仇仁：“狗子啊，你看我今年完就要毕业，你正是大三青春正茂，要不要继承团长一职？”
苟玳：“创业社不是你的心血吗？这就放弃了？”
仇仁：“我算看透了，鼓励万众创业就是政府想掩盖现在越来越严重的就业率低，毕业即失业的现状。不过失业这事再怎么也轮不到Q大学生身上，我是不打算深造了，更不打算折腾，好好找个大企业混工资，实在不行，回去继承我爹家业了。”
对床许久没动静。
仇仁探身瞅了眼：“睡了？”
“没，想些事情。”
“你有啥好想的，一看就是出国深造的料。”
“如果我去创业呢？”
“大晚上的，别讲鬼故事了。”仇仁没当真。
苟玳笑笑，拿着换洗衣物钻进浴室。
苟玳从浴室出来时，仇仁已经呼呼大睡，极富节奏的呼噜声响彻宿舍。
苟玳爬上床，恰好23点，宿舍断电。
宿舍楼内依旧亮着一盏盏台灯，有人沉迷电子竞技，有人惜时奋笔疾书。宿舍外的小操场有人纵声歌唱，铁门开合声一次又一次，夹杂着小情侣们依依不舍的惜别。
苟玳看着蚊帐上的天花板，白顶带着黄黑的霉迹，以及曾经住过的人偷偷写下的字，应该是某个暗恋女生的名字。
苟玳在脑海里道：你还在吗。

第3章 创业教训系统
‘你还在吗？’
苟玳的念头刚浮现，一阵聒噪声响起：永远与你同在，我亲爱的宿主。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适合创业的时代，也是看破繁华虚无的时代。今天你打算创业了吗？打算与小创一起历经风风雨雨，看高楼起高楼塌，在激烈的社会浪潮中留下轰轰烈烈的一笔吗？
苟玳：……
苟玳脑海中出现这奇怪玩意，是在一年半前，大一下学期，他被仇仁忽悠进了“创业社”当晚。
那夜月明星稀，同平日无异。他在听完广播准备入睡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你叫苟玳啊。’
淡定如他，也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毛骨悚然。
确认自己没有插着耳机，不是恶作剧，其他三个舍友都没听到任何响动后，苟玳耐下狂乱的心跳，问那个声音：“你是谁？”
‘我叫‘创业教训系统’，来自于‘晋江不靠谱系统大家庭’。’
苟玳不常看杂书，却也清楚网络文学里流行的“系统流”。
“那你是要送我神兽？还是送我秘籍？”
系统的声音变得糯糯，‘那是高级系统才有的，我还是初出茅庐的新系统，目前是我第一次历练。’
苟玳温柔道：“你可以换个人吗？”
‘不行呢，我们都是晋江大神指定的，你是我命定的宿主。除非你死了，不然我永远与你同在。’
苟玳：……
“既然是系统，是不是有任务和奖励。”
‘是的是的，我的任务特别简单，就是需要完成高评价的失败创业。’
“失败创业？”苟玳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年头，创业成功难，创业失败还需要技术？
‘对的，任务达成需要一定的指标。’
系统说着，苟玳眼前浮现出一个页面，上面饱含了各项“创业失败指标”。
比如创业规划性评分，融资评分，产品评分，经营评分，市场评分等等。当做是创业指标，恐怕更合理一些。
‘创业失败，并非随随便便的失败，而是要达成一定规模量的创业进程后自然失败，才算达成任务。一旦宿主在创业周期内未能完成失败条件，或非自然失败，或总评分不达标，则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系统一长串解释完，苟玳只剩“呵呵”两字心声。
“你们那个大家族还有其他系统吗？都做什么？”
‘有的，我们有万能成语’系统，用成语助力宿主走上人生巅峰，为和谐社会添砖加瓦；有‘华夏山河’系统，通过重现华夏美好山河，将华夏文明发扬光大……’
“你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为何呢？”
‘用宿主创业失败的教训警醒世人——
创业风险大，入行需谨慎。
切莫冒冒然，胆大心要细。
多看他人长，警醒自身短。
市场风险多，小心资金链。’
“你如果需要创业失败的案例，我明天帮你整一个论文，PPT也行，保证古今中外全部囊括，你能从我脑袋离开吗？”
‘不行呢宿主，你是我的天选之人，在你完成任务之前，我们注定一生一世一起走，比你的父母更长久，比你的爱人更懂你！’
苟玳：……
苟玳十分怀疑，这系统是不是仇仁怨念的实体化。
退一万步讲，就算接受这鬼玩意，为何别人的系统都高大上，下可以强身健体，上可以重建华夏，轮到他这就要破产？
仿佛听到苟玳的心声，系统道：“因为系统检测，宿主有一颗奋进又叛逆的心，十分符合本系统的主题。”
呵呵。
苟玳不动声色的套了系统几天话，终于了解到，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家族里最低级的系统也不能对他采取任何惩罚，索性刻意冷落，当做听不到，不存在。
兴致冲冲的创业教训系统察觉到苟玳的意图，什么“撒泼打滚”“威逼利诱”“晓之以情东动之以理”全部用了一遍，依然无果。
此刻。
苟玳对着系统道：“你昨天和我说，能让我外公死而复生，是真的？”
系统被拒后，屡次用奖励诱惑苟玳，什么超强的体魄，惊人的财富，完美的爱人。
对此，苟玳的看法是：又不打算拯救世界，身体够用就行；都创业失败了，还获得惊人财富，名不正言不顺，不怕税务盯上？如果爱人是由系统打造的，那再完美有何用？
然而昨夜，系统告诉他：“你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见外公最后一面。我一直和晋江主神申请，终于得到答复。如果你能完成任务，系统会让外公死而复生。”
苟玳听完，嘲讽道：“人都化成骨灰两年了，你打算如何惊悚的‘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还是直接变灰为人？”
可理智终于熬不过情感，哪怕这项奖励荒谬绝伦，苟玳还是心动了。
系统信誓旦旦道：‘虽然你外公会以何种形式死而复生不得而知，但主神是有绝对权威的，只要你达成任务，就一定能实现。’
苟玳沉默。
系统委屈巴巴：“嘤嘤嘤，别人一年都能建设一个星球了，我跟着你一年半了，你连个进度条都不开展。只恨我是初出茅庐的新系统，没有惩罚权限，系统善被人欺，我命好苦啊。”
苟玳听着系统化身王宝钗，在脑海唱负心汉，安抚道：‘别哭了，让我再想想。’
系统：‘那你一定要好好想，不要辜负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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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深夜辗转难眠的，还有千米外博宁楼的梁君澈。
在第一百次数羊数到半途，羊的脸化成苟玳后，梁君澈放弃了入眠的打算，掏出手机，看着一张偷拍的背影。
记忆回到去年夏天。
北城的盛夏，从来都是喜怒无常。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正午时却忽然飘来乌云。
看不到边的黑云像黑色巨幕，笼罩在城市上空，压得城市的脊背摇摇欲倒。
梁家大院。
梁老爷子挂掉电话，脸色与窗外天色同阴。
“梁君澈！”梁老爷子精神矍铄，喊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半晌，一个头发像彩色鸡毛掸子的少年晃晃悠悠走进书房。
“又怎么了爷爷？”梁君澈一脸厌世的无奈。
梁老爷看着早上还只是非主流半长发的梁君澈，此刻如同混迹夜场的痞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早上出去就弄了这狗模样？”
梁君澈纠正：“什么狗模样，你难道想当狗的爷爷？你想当狗爷爷我还不想当狗呢。”
梁老爷气到猛咳几声：“刚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回成绩又是垫底，这样下去，进入高三连专科都考不上。”
梁君澈回想了一下校长模样。那个大腹便便，看漂亮女生都会眯起眼的中年男人，十分符合“语文好教语文，数学好教数学，物理好教物理，啥都不会当校长”的定律。
梁君澈撇撇嘴，一屁股窝到欧式沙发上：“你不是都给我安排好国外野鸡大学了吗？”
梁老爷子气得吹鼻子瞪眼。
梁老爷子名叫梁斯，商界大佬，北城首富，放在华国也是赫赫有名。
梁家三代单传，梁斯的儿子，梁君澈的父亲名叫梁状元，听这名字就知道梁老爷身在商海，却有当文化人的梦想。
梁状元现如今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画家，在和梁斯完全不交集的领域崭露头角。
可惜，这并不是一个儿子不愿被父亲羽翼庇护，依靠自己闯出一片晴空的感人故事。或者说，明面上是，内核却不是。
梁斯中年时赶上了华国经济发展浪潮，他把握住时代的机遇，一举创立了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栋元集团。
醉心于商海沉浮的他，自然无心关照家庭。
好在其妻贤惠，不仅将家事打理得仅仅有条，对儿子也教育有方。梁状元虽没能符合其父的期待成为状元，却也乖巧懂事，成绩拔尖。对比起梁斯圈子里其他小孩不学无术，终日惹是生非，梁状元特别给梁斯争气。
梁状元高三那年，圈子里流行送孩子出国读书。基本上十有八九都去了山姆国和腐国，偶尔也有送去霓虹国的。
梁斯觉得不能落后，或者当时“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观念仍根深蒂固。
梁斯没有征求梁状元的意愿，将其送到了山姆国。
谁曾想，梁状元在山姆国发现了另一个真我，彻底解放灵魂。
原本事事会向父母汇报的他，自己偷偷转了专业，从工商管理变成了艺术系，并结识了当地山姆国籍的华人女孩，在校园时就领了证。
当时梁妻逝世，梁老爷子本就哀痛万分，后知后觉儿子转变的他大病一场，也没能唤来梁状元回心转意。梁状元的思想观念早已改变。
最后，小夫妻生了一个小孩，也就是梁君澈，丢给梁老爷子，从此潇潇洒洒二人世界。
这件事让梁老爷子特别挫败，也深刻反省自己对梁状元成长的缺失。
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梁君澈。
只可惜，梁君澈小时候根正苗红，越长大却越歪。梁老爷子给高中捐了一百万，才将其塞进北城最好的学校。无奈他不争气，成绩三番五次垫底，甚至还有直接弃考的经历，把老爷子气得血压都高了。
此刻，梁老爷子盯着梁君澈，苦口婆心。“小澈啊，离高考还一年，我也不要求你考多好，至少考个本科线？”
有梁状元的先例，梁老爷子对留学这事充满恐惧，如若可以，他还是希望梁君澈读国内的高校。
北城大学多，本地的学生相较华国其他地区具有天然优势。但凡不是个弱智，基本都有大学可读。
梁君澈耸耸肩，不以为意。
老爷子继续道：“你父亲对从商不感兴趣，以后栋元集团都是你的。总不能让人家指手画脚，哎呀，这老总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梁君澈捻了一块茶几上的桂花糕，含在嘴里：“爷，我就不是那块料，现在不都流行那啥，职业经理人，你百年以后就让职业经理人继续打理好了。”
“你！”老爷子气得摔桌。
梁君澈也不逗留，站起转身摔门而出，一步到位。
走到大院门口时，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丝交织着北城一年四季的狂风，天地间只剩一片迷蒙和嘈杂。
梁君澈撑着伞，在大雨中慢慢走着。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奢侈品品牌的雨伞，在狂风骤雨跟前，同样不堪一击。
梁君澈找到一处公交车站，同往常般坐到公交车末端靠窗的位置。
没有目的地。
他只是喜欢坐在这个角度，看城市丛林里的人生百态。
不知不觉，车上渐渐空了，这在平日交通拥堵，挤个公交像打仗的北城，简直不可思议。
司机从后车镜看到了正在发呆的梁君澈：“小伙子，你到哪一站？”
梁君澈回过神：“下一站。”
正说着，广播响了。“Q大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齐您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
梁君澈起身。
司机犹豫问道：“小伙子，你Q大的？”这五颜六色的头发，显然不是华国第一高校学子的风格。可Q大站周边相当封闭，除了Q大没有其他。听梁君澈的口音，也不像游客。
梁君澈没有回答，慢悠悠下车。
雨还在下。
同往常来去突然的夏雨不同，这场雨似乎下得格外持久。
公交车站后有一处花坛，正赶上市政更换花卉，旧木拔去，新花未栽，留下一地深坑。
此刻，坑内积满了水，像一张张含着浊液的血盆大口。
花坛不远，就是华国著名学府Q大。
即便是暑假，Q大也不寂寞，一波又一波全国各地的夏令营，各种继续再教育培训班，足矣让校园维持热闹。
今日或许是大雨的原因，往常游客满满的大门前未见一人，一直兢兢业业检查证件的保安，此刻也仰坐在藤椅上打呼噜。
梁君澈瞅了一眼保安室，鬼使神差的迈进校园。
梁君澈小时候曾经来过Q大，那时候的他还是名乖巧听话的优等生，在没有爷爷势力的加持下，获得了每个小学六名的Q大夏令营资格。
梁君澈在雨中慢慢踱步，瓢泼大雨让他身上每一件衣物都能拧出一桶水，雨伞如同花瓶摆件般无济于事。
偶尔有暑期未离校的Q大学子骑自行车经过，无不好奇的盯着他，随后又匆匆忙忙消失于雨中。
Q大是半开放校园，有部分校区允许参观，大部分则不对外开放。梁君澈走着走着，来到了非开放区域。
梁君澈偶尔路过一些楼宇的窗户，都能看见莘莘学子埋头苦读。能在名校立足的学生，是不会荒废每一个假期的。
梁君澈依旧向前，一直走到了一处三层老式建筑前。
Q大的建筑涵盖东西古今，极富建筑之美。这栋七十年代风格、外墙年久失修的楼房，和校园格格不入。
梁君澈走得乏了，走进建筑。
建筑的二三楼被楼道的铁门封闭，唯有一楼有两间教室开放着。每间教室都摆了二三十张非常古老的桌椅，九十年代初的款式。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桌上散落着书本习题。从书上的落灰来判断，这些学生大多只是占个位自我安慰。
此刻，两间教室空无一人，但有一间亮着灯，同样陈旧的老式风扇无力的转着，像个暮年老者。
很适合拍鬼片的地方。
梁君澈走进开灯的教室，关掉风扇，将后排的几张椅子拼成长条，随手找了桌上几张报纸，往肚脐上一盖，就着雨声沉沉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
梁君澈睁开眼，看着窗外彻底黯淡的天色，暴雨天，难以依靠天色判断时间。
梁君澈打算从口袋掏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柔软的、还散发着柠檬洗衣液味道的薄被，不知比报纸强上多少倍。
梁君澈坐直身体，发现教室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男生，简单的白T牛仔裤，正坐在教室第二排，聚精会神的看着书。
很舒服，很干净。梁君澈的脑海里不禁冒出奇怪的想法。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让人感觉朝气蓬勃，让这烦闷的暴雨天添了几分舒爽。
梁君澈将身上的薄被简单折成一个四方形。
薄被应该是可以叠成抱枕的款式，中间有一行拉链，不过梁君澈没这耐心，只当普通被单处理了。
“是你的吗？”梁君澈走到男生座位旁，将被子怼在对方眼前。

第4章 创业想法
“梁帅！你被子掉下来了！”
迷迷糊糊中，柠檬薄被的清香荡然无存，一坨厚重的棉被落到胸上。
梁君澈睁开眼，就看到高天才站在床边：“梁帅，做什么美梦呢，被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梁君澈没有回答，看着亮堂的房间。
阳光明媚，房间如蓄满一池春水。七点半的阳光是兑了汽水又加了柠檬的果酒，稍许微醺，没有辛辣，甘冽而清新。
就好像那人。
“梁帅，别发呆了，稍微整理下，据说会有卫生检查。”第一天就被推举成宿舍长的高天才道。
“不是吧！”房间角落传来郑和平的嚎叫，“我以为高中才会有卫生检查这玩意！”
对床的翁明附和：“赶紧让我到大四吧，受不了卫生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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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金楼，206男生宿舍。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击碎了酒杯，十分扫兴。
“来了来了。”正在阳台沐浴天地精华的仇仁小跑开门，一看门口来人，脸垮了下来。
“卫生检查。”男生晃着小本子道。
仇仁：“来错宿舍了哥们，我大四的。”
“也要检查。”男生刚正不阿。
仇仁只好将人放了进来。
男生看着宛如猪窝的宿舍，嫌弃的提笔写了个“差”字。
苟玳从食堂拎回早餐时，就看到了一脸郁闷的仇仁。
“怎么了？”
“卫生不合格，估计要被辅导员谈话。”
苟玳看着仇仁那张撒把种子就能变苗圃的桌子，认命点头。
对于仇仁的邋遢，苟玳在住进宿舍的第一天便已耳闻。当时两位大三学长笑着道，仇仁进宿舍一年，唯一一次整理宿舍，是为了会见网友。
那时候，情窦初开的仇仁，在Q大论坛遇到了一位“红颜知己”，网名叫“宁静”。两人上谈天文、下聊地理，左聊克林顿到底出轨几次，右聊海鲜与啤酒共吃到底中不中风。
无话不说半年后，宁静提出见面，仇仁自然乐意至极。
Q大论坛虽是匿名论坛，却必须实名注册。在仇仁的畅想中，对方必定是Q大才貌兼备的女子。就算貌不佳，以自己的长相，也没资格提要求。
金童玉女不如情投意合。
从未整理过宿舍的仇仁，在那一天起了大早，将宿舍里外刷了一遍，所有人的桌面床铺打理得仅仅有条。
两名学长也做好了迎接“家属”的准备。
在满室望眼欲穿中，一个五大三粗，体格健硕的男子出现在宿舍门口。
“我是宁静，谁是‘仗剑走天涯？’”
仇仁：……
事后，仇仁质问对方，“你怎么好意思叫宁静？”
来自体育系的壮汉表示，“作为诸葛亮的粉丝，信奉‘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仇仁：“那你可以叫淡泊！”
大汗委屈：“淡泊被人注册了，明志，致远也被注册了，就剩宁静了。”
这事给仇仁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自那之后，本就不爱打扫卫生的仇仁，彻底放弃了自我拯救。
苟玳原本有轻微洁癖，在第一日入住狗窝时极不习惯，企图潜移默化改变仇仁。然而半年后，尤其是两人变成好基友后，仇仁成功治好了苟玳的洁癖。
“乱屋自有颜如玉，乱屋自有黄金屋！”仇仁歪理邪说信手拈来。
苟玳塞了个红糖馒头到他嘴里，打开电脑，继续完成昨夜未完成的编程。
仇仁边吃早餐边刷Q大论坛，片刻后，脸色像是浸泡了半个月福尔马林，怪异极了。
“狗子，你这几天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为什么还是能统治学校论坛半壁江山？”
苟玳指尖未曾离开键盘，嚼着馒头，口齿不清：“又怎么了？”
仇仁看着论坛主页的热帖标题。
《瞧一瞧，看一看，原来校草的奖学金都是用下三滥手段得来的》
标题惊悚。
点开，里面是一张照片，苟玳和一位中年大叔并肩而行。
唯恐大家思考方向错误，照片下还配文：这位就是负责奖学金等级评定的A校导，看苟玳这谄媚模样，哪有Q大学子的风采。据说这位领导好男色，怕是昨夜爬床了。
仇仁撇了撇嘴：“估计哪个奖学金被你挤下去的家伙造谣你。”
作为顶级校园中的学渣，仇仁对苟玳这类学神自带仰慕滤镜。对方入校至今奖学金拿到手软，什么特等奖学金、综合奖学金、单项奖学金。仇仁怀疑，对方的存在就是要告诉他——原来Q大有如此繁多的奖学金科目。
苟玳不以为意：“还第一次遇到这种角度的攻击，挺新颖。”
仇仁：……
仇仁最佩服苟玳的，就是大事小事都处乱不惊，游刃有余，他甚至怀疑天塌下来，苟玳都能淡定背完毛概再做两张微观经济学试卷。
苟玳不在意，仇仁反倒计较，他果断登录账号，加入帖子内的唇枪舌战。
‘楼主，匿名论坛并非法外之地。不喜欢也没必要诽谤。’
‘苟的支持者请滚出我的帖子，叫不醒一群爱苟人士。’
‘先说新生奖学金，楼主恐怕没拿过，规则都不清楚。能拿新生奖学金的比例是10%，尤其是A等，每个学院就三个名额。新生奖学金是所有奖学金里最公平的，啥都不看，就看高考成绩。科普一下，苟玳不只是H省的省状元，还是九省联考卷的最高分。’
‘滚滚滚，高考过去一百年了还在拿高考成绩说事？’
‘不是你先提的吗？那说下其他奖学金。苟玳两年修了55门课，其中53门课程排名第一，48门课满分，其他都是98、99，让人怀疑满分制是150的存在。你觉得这评不上，要不晒晒你的成绩单？’
‘跟成绩没关系，成绩好就不能卖身？’
‘你不要只知道吠，也像我一样摆证据讲道理啊！’
……
仇仁读书不行，阴阳怪气第一名。几回合下来，对方终于无力在帖子内蹦跶。
仇仁心满意足，看向依然忙碌的苟玳：“对了，你前几日不是刚调试好程序？怎么又在忙？遇到刁难客户？还是又接新单子了？要不要这么拼？”
苟玳擅长计算机，学的专业又是金融，非常擅长将二者结合，大一开始就经常帮一些小公司开发模块自主、对口适用的金融、财务类软件，以价格远低市场价、专业负责、售后耐心，老板好看而颇有名气。
苟玳停下手指，侧过头，问仇仁：“你对创业有什么想法？”
仇仁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社团里讨论千八百遍了吧？”
“还是想听听。”
仇仁一副过来人模样：“这年头，败家分四个等级，第一等级爱奢侈品、挥霍无度；第二等级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第三等级沉迷股海、卖房炒股；第四等级脑子瓦塔、辞职创业。”
苟玳点头，若有所思。
仇仁看着苟玳模样：“我去，你不会打算创业吧？我和你说，我爸朋友，十年前给他小孩三千万创业。十年前，我们那房子一平方三千。三千万可以买一百套一百平的中户型房子。现在我们那房价四万二，一百套房子价值四亿二。”
仇仁说着，狠狠要掉最后一口油条，那架势，仿佛咬的不是油条，是四亿二。
“涨幅比起北城房价是一般，可我们那消费也没北城贵。天天吃喝嫖赌一年花一千万顶天。这样十年算下来，扣去一亿消费，口袋还有三亿二。结果这小子拿去创业了，根本不是那块料，三千万全部打水漂，还连累他老爸公司，你说坑人不坑人？
“坑。”
见苟玳处之淡然，不为所动，仇仁长叹摇头。
“人啊，没创业前总觉自己是巴菲特，可以随随便便成功。被社会毒打几次，就知自己什么都不是。”仇仁再三相劝。
苟玳点头。他不是对创业的风险预估不足，而是对其认识过于充分，才决定创业的。
——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创业成功。
当然，这荒谬的决定和理由，他是不能和仇仁说的。
总不能告诉仇仁，爷并不打算风风火火创业成功，只打算轰轰烈烈创业失败。还要败出风采，败得闪亮。
仇仁将剩下半袋豆浆一饮而尽，用屁股挪着椅子到苟玳身旁，搭住他的肩：“行，兄弟打算创业，我一定相陪！”
轮到苟玳懵逼：“不是，你做决定这么随便？”
仇仁：“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并非通过深思熟虑决定，而是‘我去，就这样吧！’”
苟玳：……
仇仁：“况且创业道路艰难坎坷，漫漫长路，你需要有个为你两面插刀的好兄弟，枪林弹雨里为你遮风挡雨，孤独长夜里同你排遣孤独！”
苟玳：“说人话。”
仇仁：“好啦，兄弟看你骨骼清奇，天资过人，就算创业肯定非同凡响。我一定要在一开始搭好顺风车！”
苟玳的为人和能力，仇仁再清楚不过。虽说创业九死一生，但苟玳必定是“生”的一类，还是“生”得璀璨、“生”得张扬的一类。
他仇仁啥都一般，长相不提也罢，能力智商在Q大这地方，属于马里亚纳海沟水准。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特别能抓住时机。
这年头，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上天。他这只“猪”，自然是要把握好苟玳这“风口”。
苟玳：“你对我哪来莫名其妙的自信？”
仇仁：“大概就跟你这处男有一堆艳情绯闻一样。”
有理有据，不容反驳。

第5章 小试牛刀
自从大洋彼岸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火了后，Q大也流行起“你见过凌晨四点的 Q大吗”。
即便身为华夏最高学府，学风也呈现多元分化。自习室有人挑灯夜战，宿舍也有人网游至天明，都能见识到凌晨四点的Q大风貌。
当然，这一切和一觉至天明，坚信睡觉是最好养生的仇仁无关。
当仇仁被尿憋醒时，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恰好四点整的数字，嫌弃的吁了一声。正考虑是否要跟风发一条“凌晨四点”的状态时，瞥到了对床床下传来荧光。
“不是吧狗子，这才几点你就醒了？”
苟玳：“醒得早，不想浪费时间。”
仇仁望天：“学神的世界我不懂。”
仇仁上完洗手间，睡意全无，索性拉张懒人椅，坐在苟玳身旁。
“狗子啊，之前说一起创业，你有什么想法不？”仇仁眯着眼，打着呵欠问道。
苟玳诧异：“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
仇仁：“年轻嘛，不成疯不成魔，总要再热烈一把。”
苟玳：“那你有啥想法？”
仇仁：“都说第一次创业90%失败率，我们求稳一些，弄点小本买卖。”
“比如夜市摆摊？手机贴膜？快递代收？”
仇仁被戳穿想法，笑得局促。他刚入校园时，也认为创业是高大上的，坐在CBD的咖啡厅，谈笑风生，分分钟达成上百万项目，一年实现一个亿小目标。
可看多了身边真实的创业案例，仇仁发现，这些不起眼的小项目，反而更加脚踏实地。
仇仁：“现在市场融资困难，多少中小企业求助无门，更别说我们这些学生了。现在不比前几年风投正热时，像我们这种学生，投资人见都不见。”
苟玳点头：“的确，所以我打算自己投资。”
仇仁猛地睁大眼：“你认真？”
苟玳是宿舍的小富豪，这点只有仇仁清楚。大一至今三年，他靠软件研发、程序维护等赚过不少钱。再加上投资有方，想来财富相当可观。
仇仁大为感叹：“兄弟，你这是对自己自信满满，不怕钱打水漂。”
苟玳笑而不语。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钱注定要打水漂，他才不愿意找其他途径融资。
仇仁：“所以兄弟，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苟玳道：“老本行，APP。”
仇仁兴奋地给了苟玳一拳：“狗子！你终于打算搞成产业了！我就说嘛，你之前开价太便宜，有些客户占了便宜还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看了就烦。以后你负责生产，我负责帮你接单、谈判、拉客户、搞宣传，完美！”
仇仁瞬间觉得创业前景十分美满，这不就是在苟玳游刃有余的领域锦上添花吗？以后他们分工合作，工作室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206霹雳双雄。
苟玳：“不过不是帮客户开发APP，而是自己开发一款APP运营。”
仇仁蹙眉：“不是吧，你这不是扬短避长？”
苟玳没说话，从架子上取下文件袋。
“办公房间我租好了，服务器等软硬件也采购了，就等APP上架，便可以开始运营。”苟玳道。“前期不需要太复杂的人力，社团成员如果有空，也可以来工作学习，我会给薪水，不过不高就是。”
仇仁翻着准备周全的材料，心情复杂：“你都准备好了？不是说一起创业吗？这样我很没成就感。”
苟玳笑笑：“初创期风险太大，你都大四了，就算不深造，也该准备工作，不能胡乱折腾。这次创业若有起色，你再加入，如果垮塌了，我自己承担就好。”
苟玳很清楚，自己创业的最终目的，是要完成创业教训系统各项花里胡哨的创业指标，而后创业失败，达成坑爹系统的高分评价。
对于注定失败的结果，以及所要面对的钱财人力打水漂，苟玳不打算拖人下水。
仇仁不知苟玳的心理活动，瞬间感动得泪流满面。要不是他是铁直男，恐怕也要臣服在经管蛊王的卡其布裤下。
仇仁：“你打算运营什么类型APP？购物？游戏？”
“社交类。”苟玳说着，将已经搭建好的APP界面展示给仇仁。
仇仁试用片刻后摇头：“狗子啊，不是我打击你，华国现在的社交软件市场一家独大，你看阿里趴趴想做社交软件这么多年，那般底子都没做起来。我们当年时代情怀的仁仁网，不也退出历史舞台了？现在还留存的社交软件，哪个不是苟延残喘，你再去趟这浑水没有意义。”
苟玳笑着摇头，从简易柜里抽出两瓶柠檬茶，递了瓶过去：“把我和藤驯，阿里趴趴相提并论，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可没打算铺那么大盘子。”
苟玳点开电脑桌面的计划书。
“创业最忌讳假大空，初期创业应该用最低成本，最快速度完成业务闭环。”
“我的资金和体力都有限。要知道，一个APP前期铺展开来，需要大量的宣传资金，少则百万多则上亿，这都不是不融资能够承受的。”苟玳说到，“因而最好的方式，是集中资源精力，在精准的用户群体中做到最大密度，而后依靠口碑效应进行用户自传播。”
仇仁听得云里雾里，眼中泛出迷茫。
苟玳耐心解释：“通俗来说，我这款APP是 ‘仁仁网’的压缩版，只针对北城高校，甚至说在最初期，用户群体仅限Q大在读学生。”
苟玳扯了张白纸，在纸上写出关键字。
【特点：实名、针对性交友，用户质量保证】
【赢利点：1、平台广告；2、构建校企平台，赚取佣金；3、引进手游等】
仇仁这下看懂了，苟玳是打算做用户细分。
“可是仁仁网都倒了，这款APP能做起来？”仇仁不是不信任苟玳的能力，而是创业市场，有时候并非能力说话。
苟玳：“仁仁网会倒闭的原因太多，没能紧跟时代潮流，在大众习惯转变时未能及时做移动客户端，导致流量减少；也有疏于管控，大量黄色主播等内容出现，导致针对性学生群体流失；但更多的，我个人认为还是盲目扩张用户群体。”
“作为一起步就针对校内学生的网站，他的最大用户构成自然是学生，用户也成就社交网站的风格，两者相辅相成。就好像‘默默’，这款并不出彩的软件当初能风靡，就在于‘约炮’的认知在大众，尤其是中年男性群体的传播。如果仁仁依旧好好做校内，针对大学生群体，或许也不会没落这么快。”
仇仁揉着太阳穴，这一大早天未亮脑还懵，实在不适宜讨论太高深的东西。
“行，兄弟我信任你！需要我出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仇仁信誓旦旦道，转眼爬上床，继续回笼觉。
豪情壮志在十分钟内化成了极富节奏的呼噜声，苟玳哭笑不得。
==
博宁楼502宿舍。
忽然惊醒的梁君澈睁开眼，听着宿舍内此起彼伏的呼噜、断断续续的梦话，再难以入睡。
摸索到放在床尾充电的手机，梁君澈插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被子在这种天气里有些潮臭，他忽然想念柠檬味薄被的清香。
记忆回到去年夏天。
他将被子还给前排男生。
男生抬起头，梁君澈这才发现，对方正塞着耳机听音乐。
男生有一头天然蓬松微卷的头发，刘海散成了一束束海草，各自为王的卷着弯。明明是疏于管理的造型，却让人觉得格外帅气。
男生的脸型和五官都很标致，眼睛中天然带着些许湿润和晶莹。‘像个男模，不像Q大学生。’梁君澈在心底评价。
对方摘下耳机，接过被子：“你醒了。”
‘声音也很舒服。’梁君澈心想，不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
对方笑笑，将被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继续低头翻书。
梁君澈愣住。
他这样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出现在Q大校园，Q大学子哪怕不捍卫Q大的校风校貌，怎么也会问两句“同学，你哪来的？”。
结果对方淡定得好似他们并非第一次相遇，而是天天在这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有事？”对方见梁君澈仍站在桌子边，仰头询问。这个角度，将男生刘海下的眉眼彻底暴露。
是一双温柔又媚人的眼睛。
梁君澈被自己脑海跳出的形容词雷到了，很不“酷拽”的转身，走回后方座位。掏出手机，三心二意的玩起来。
微信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陈博学：老大，在哪呢？】
陈博学是梁老爷故交陈源庭的孙子，这帮老头一个两个都企图用儿孙的名字昭示自己对知识的渴求，什么状元，什么博学。
很可惜，博学是挺博学，各种体育比赛的规则，大小游戏的攻略，没有他不精通的——除了语数英一窍不通。陈博学和他同一年级，两人每次期中期末考试，都能在最后一个考场“胜利会师。”
【梁君澈：在Q大。】
陈博学“正在输入中”许久，猛地发了一长串各种震惊的表情包，以展示自己丰富的表情包库存。
【梁君澈：有病？再刷拉黑】
【陈博学：老大你在Q大干嘛？被你爷爷逼着接受Q大熏陶？古有孟母三迁，今有梁爷三逼？感人感人！】
梁君澈没搭理。
陈博学锲而不舍，发了一堆调侃的废话后，切入正题：“老大，明天阿鹏组个局，走起不。”
阿鹏是陈博学的狐朋狗友，也是个不争气的富二代，终日游手好闲，沉迷组局。每次来的人中有不少嫩模网红，陈博学相当好这一口，梁君澈去了两次就乏了。
【梁君澈：不去。】
【陈博学：哎，别呀，你不知道上次那位白家大小姐对你可感兴趣了，跟那些嫩模放话说谁敢缠你就让谁好看。】
【梁君澈：不喜欢年纪大的。】
【陈博学：不喜欢御姐？小妹妹也有呀……】
梁君澈直接关掉微信，没再搭理陈博学。从抽屉里随意抽出一本毛概，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
抬头，前排的男生依旧心无旁骛地看着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月上梢头。
窗外的雨停了，闷了许久的飞蛾扑腾在路灯周边，孜孜不倦的扇动翅膀。
梁君澈听到自己肚子传来几声咕噜声。
正想着是不是要离开，微信再次跳出信息。
【爷爷：人呢？回来吃饭了。】
【爷爷：又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了？】
【爷爷：要我说几次你才能听？】
【爷爷：不要总是自甘堕落不学好，跟你爸一样。】
……
一连串十多条不带停歇的信息，梁君澈索性关掉微信。
谁说我国老年人使用电子通讯落后了？
一旦让其掌握了基本操作指南，儿女们就等着一日数十条信息狂轰乱炸，以及满屏的《这两种食物混吃有毒！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知道！》《惊！只因一个小习惯，三十岁白领英年早逝》。
饥肠辘辘加上心烦意乱，梁君澈看窗外的飞蛾都不顺眼了。站起身，走到依旧在看书的男生身旁，修长的手指在其桌面敲了两下。
对方摘掉耳机，依旧是同样的角度，询问的目光。
梁君澈：“最近卖吃的在哪？”
对方张开嘴——“梁帅快起床！”
粗犷的声音和温柔的脸很是不搭。
梁君澈睁开眼，看着床边高天才的大脸。
“梁帅，快起床了，今天有新生活动。”

第6章 校众APP
沁园食堂。
“梁帅，怎么一早起床就郁郁寡欢？”高天才一边安慰，一边大口吸着云吞。“不是我说，Q大的伙食也太好了，减肥路上最大阻力！”
郑和平和翁明同样狼吞虎咽，十分卖力替食堂打广告。
梁君澈慢慢夹着桌上小菜。味道和一年前没有区别，却又有哪里不同。
“梁帅，要不要买个饭后酸奶？”高天才问道。
“好。”梁君澈说着，又想起早上被打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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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卖吃的在哪？”
男生看了眼手表道：“这附近的话，假期只有一食堂和凤凰园食堂有开放，不过就到七点。远一点的沁园食堂和滨海食堂好像到八点，你现在骑自行车过去的话，估计能找阿姨要份饭。”
梁君澈思索着手机导航能否细化到学校食堂。
“食堂能直接用钱吗？”梁君澈补充问道。
男生愣了一下，问：“你不是Q大学生？”
梁君澈：……
他这一头遮得只剩鼻子嘴巴的彩色毛发，竟然也能被认成Q大学生，不知该说Q大包容万象呢，还是说Q大风评被害。
“你觉得我像吗？”梁君澈反问。
男生很诚挚：“我以为你是Q大COSPLAY社团的。”
想了想，男生继续道：“食堂基本只支持餐卡，不过沁园食堂底下有一家面馆和一家韩式料理，可以直接用现金 。”
梁君澈点点头，也没道谢谢，转身走出教室。
夜风习习，大概因为下了一场暴雨，夏夜的空气难得冰冷。
Q大排水设施老化，街上积水还未褪去，梁君澈走了一会，整个小腿又湿漉漉一片。
或许是为节电，路灯两三盏才亮一盏，昏暗得只能看个大概。
路灯的杆子在街道上拉出一条条冰冷的黑影，像是巫师的藤蔓，缠住了少年的步伐。
“我去。”踩到一块碎石的梁君澈咒骂一声，低头看着电子地图上离目的地遥遥无期的距离，心情更加烦闷。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心情很差的梁君澈没回头，没躲闪。想着如果这学生撞到他，就等着倒霉挨他一顿骂。
他正想找个冤大头发泄怒火。
“同学。”
让人舒适的声线，是那位坐在前排的男生。
梁君澈转过身，看着对方骑着一辆黄色自行车，停到他的身旁。
对方的腿很修长，标准款式的自行车让他的腿显得局促，不过姿势并不狼狈，依旧是青春电影男主角的风采。
男生以为梁君澈在看自行车，笑道：“我自己买的，绝不是挖美团单车。我刚突然想起，你不是Q大学生的话，可能没单车，走到沁园食堂估计只能吃闭门羹。”
“哦。”
“我正好也要吃晚饭，载你一程？”
梁君澈看着装了后座的自行车，面色不佳。他当年也有过骑着单车叱咤北城的时候，就算载兄弟，那也是后轮装两个火箭筒，帅气的将自行车骑出敞篷的飒爽英姿。
坐在后座什么的，正着坐像傻逼，侧着坐像娘们，他“北城第一酷”能答应？
一分钟后，梁君澈跨坐在自行车后，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地悬在半空。
两人一路无言。
男生没说话，梁君澈更不会主动攀谈。自行车胎摩擦地面，在寂静的校园里发出唰唰声，偶尔链条发出两声咯吱响，让乐章更加饱满。
自行车驶过一处安全带，连着猛跳几下，梁君澈一个不稳，急忙搂住身前人。
这一搂，梁君澈才发现，身前人比看起来更加纤瘦。
梁君澈抬头，恰好看到对方额角，汗珠连成了两条长长的水印。
梁君澈虽不胖，但身高和骨架在那，加上常年精通十八般体育运动，肌肉含量高，重量自然不低。
“我还是下来跑步吧。”梁君澈道。
“快到了。”对方道，平常的语调，不是客气。
果然，两分钟后，两人停在了食堂楼梯前。
男生看了一眼表，猛地拽住梁君澈手腕，飞奔般向里冲：“快！”
梁君澈极度不喜和他人肢体接触，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发现挣脱不掉。男生看着纤细，手臂力气却格外大。
“姐姐，还有饭吗！”男生冲着打饭窗口喊。
梁君澈看着窗内保守估计五十加的大妈，实在怀疑男生如何喊得出口。
打饭阿姨笑意盈盈：“是小玳啊，好几个星期没来沁园了呀！”
男生面不改色心不跳：“最近在钟楼那边的自习室，离沁园远，没有姐姐打饭，都吃得不香。”
“就是就是，你看这小脸又瘦了，可别开学让一堆姑娘心疼嘞。”
梁君澈站在后方，白眼翻出天际。
男生点了两份饭，六个小碗菜。
事实证明，嘴甜是有好处的，阿姨还特地找了个小锅将饭菜简单加热。
饭菜热气腾腾，梁君澈却没有动筷。
“怎么？你不是饿了？”男生问，塞了块红烧肉入口，满足的眯起眼。“Q大最让人满意的地方就是食堂，十多个食堂一个比一个养人养胃。”
梁君澈没好气：“想到是靠你出卖美色换来的，不忍下咽。”
男生的左手没有预兆的从桌面抬起，轻轻弹了梁君澈脑门一下。准确说，是脑门前厚重夸张的刘海。
梁君澈惊呆，还没有人敢在他老虎头上作威作福，连爷爷都不敢动手。
“工作一天很辛苦，学习一天也不容易，彼此说些诚挚地夸赞，才能共创和谐社会。”男生说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梁君澈“哼”了一声，不过他是真的肚子饿了，小碗菜也的确香气扑鼻。梁君澈夹了个鸡腿，三下五除二，将一碗米饭风卷残云。
男生嘀咕了一声“年轻人饭量真好”，伸手拿过碗，又去窗口要了一碗饭。
梁君澈远远地看着阿姨和男生再次欢喜互动，虽听不清两人对话，但从阿姨脸上折成菊花的褶子，就知道定又说了些“好听话。”
男生将打好的饭放到他跟前。
梁君澈此刻肚子有货，没之前饥饿，腰杆子也直了些：“虚伪，为五斗米折腰。”
梁君澈后来想，对方脾气真好。设身处地换个位置，若自己请对方吃饭，对方还这般不知好歹，他怕是会直接把菜扣到对方脸上，“爱吃吃不吃滚瞎逼逼啥呢？”
男生只是瞅了他一眼，笑意盈盈道：“这年头，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让人开心是一天，让人不开心也是一天。况且社会之间，也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在自己还能输出开心能量的时候，让别人高兴一点，或许哪天自己不开心了，对方也能传输一些开心能量？”
梁君澈嘴角抽了抽，十分佩服对方“歪理邪说。”
男生似乎很喜欢红烧肉，又夹了一块含在嘴里，最后评价道：“像你，就是负能量制造机。”
“哼。”梁君澈不屑。
男生再下定论：“看样子将来会进化成‘负能量永动机’。早日改邪归正啊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梁君澈莫名不悦。
男生饶有兴味：“看你这头发的审美，初三不能再多了。”
梁君澈：……
你家初三长187？
梁君澈几乎是低吼道：“我开学高三了！”
“哇，竟然高三了，好了不起！”男生肯定道，语气就像幼儿园老师“哇！小朋友你竟然能自己吃掉苹果！太优秀啦！”
梁君澈气得不再说话，埋头吃饭。出于报复，还将对面人格外偏爱的红烧肉吃得一干二净。
男生哭笑不得，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屁孩。”
吃了七分饱的梁君澈听到这声“小屁孩”，感觉彻底胀气了，胀得随时能飘上夜空将月亮痛扁一顿。
男生看着气鼓鼓的梁君澈，收拾好桌面碗筷，递过纸巾，将人扶了起来。“吃完动一动，不然积食。”
梁君澈“哼”了一声，快步流星的向外迈，展现自己修长双腿。片刻，见那人没有追上来，莫名有些气闷。
一分钟后，站在食堂外发呆的梁君澈忽然感觉手臂一冰。
“饭后酸奶。”
梁君澈接过。
“等退冰了，晚点再喝。”
梁君澈没说话，看着那人去牵车的身影。
这人怎么可以，又温柔又气人！
==
“小伙子们，酸奶来了。”
高天才粗犷的声音，让回忆戛然而止。
“我刚才排队，发现好多学长学姐都在玩一款社交软件，我们要不也下一个，融入Q大？”高天才拿着四罐燕麦酸奶，神秘兮兮道。
“是不是叫【校众】？”郑和平道。
高天才：“你怎么知道？”
郑和平：“你太落伍了，上周Q大论坛就很多人在讨论。不过这款社交软件的设定只允许加同校人为好友，感觉有点鸡肋。”
高天才疑惑：“那为什么刚才排队，一队伍好多人都在使用？”
郑和平：“可能是因为，APP创始人是苟玳吧，传说级的风云学长！”
正在拧瓶盖的梁君澈动作一滞：“你刚才说那款APP，叫什么？”
“【校众】。”
梁君澈放下酸奶，掏出手机，下载了【校众APP】。
【校众APP】和大多社交类软件功能相差无几，都是聊天界面和状态界面。其必须实名注册，且有严格的资料审核，当前仅限Q大学子。
梁君澈实名注册通过，看着简单清爽的主页面，似乎很普通。
摆弄了一会，梁君澈才发现内有乾坤。
和普通社交软件软件输入名字、手机号寻人，或者简单粗暴的搜索同城、性别寻找陌生人不同，校众并未提供准确搜索功能。
当点进寻人页面时，荧幕变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夜空。
梁君澈以为手机故障，点了几下屏幕，所点处的夜空放大，屏幕上出现三颗明星连珠。
梁君澈点击最中间一颗，页面跳出一段信息。
【曾想仗剑走天涯，奈何三千米体侧不及格】
“什么东西。”梁君澈嫌弃地打算关掉界面，荧幕却变成一行提示——“进入星球攻略。”
很快，荧幕变成答题界面。
第一题：
商业银行面临存款准备金短缺时，首先会：
A、向央行借贷；
B、向其他银行借贷；
C、出售证券；
D、注入资本金；
E、收回贷款。
梁君澈：？？？
这么鬼？

第7章 什么鬼
北城，奥伟创业园区。
“我的狗子啊！这是什么鬼？”仇仁拿着手机鬼哭狼嚎，发出和梁君澈一样的感叹。
苟玳气定神闲地冲泡咖啡。
半天前，仇仁参观完苟玳租用的办公场所，由衷认为，他们的创业前景也如办公室外明亮的天色，无限光明。
可在使用了一小时【校众APP】后，仇仁表示：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简而言之，两眼一黑。
仇仁发出灵魂质问：“一个社交类软件，即便不提供直接搜索用户的功能，也该提供标签性寻人吧？比如共同爱好？共同明星？再不行，像那些约炮软件一样，可以搜到用户照片之类？”
苟玳点头，表示赞同。
“你这APP算什么？不能寻人，只能建立星球？而后寻找其他星球？点进星球后就开始答题，答题成功后才能添加对方为好友？”
仇仁脸上写满四个大字——匪夷所思。
苟玳继续点头，不置可否。
“重点是，你这些题目，有事吗？”仇仁灵魂二连问。
答题加友的设定，古早类聊天软件早就存在，但大多都是用户自行设定，回答的问题也无非是“我叫什么名字？”“世界上最帅的人是谁？”等等，主要为了认证三次元是否相识。
而苟玳设定的题目，根本就是Q大历年期末考荟萃！
“你是认真想做社交APP吗？”仇仁灵魂质问三连击达成。
苟玳：不是。
不过苟玳没说出口，担心仇仁喷血。
若没有脑中“创业教训系统”的存在，他定会全心全意做一款校内社交APP。可因为系统存在，他不得不考虑“如何失败”。
苟玳的人生中，除了亲人的生老病死无能为力，目前还未受过任何挫败。
所有重大考试、大型竞赛，他都能在本就第一名的平日成绩中再超常发挥，一马当先傲视群雄。
大二时就有知名企业、院校抛来橄榄枝，信誓旦旦保证“只要你来，要求你提。”
平日里接些软件研发维护的私活，市场供不应求，被抢破头。
连体验生活，暑假去补习机构做IT维护，顺便兼职老师，都能创造出帮学生平均提高一百分的神话。
如何失败，对苟玳而言，其实是一项人生新体验。
创业失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要如何达成系统要求的“有融资规模”“有适度营销”“有流量聚集”“有用户规模”等前置条件，却不是易事。
“创业教训系统”所要追寻的，是在所有努力都达成后，导致失败的特殊原因。该有的准备都做了，该有的条件也达成了，创业前景一片美好，但因为种种出乎意料的外部原因、内部原因等，创业最终失败。
这些原因按理说应该水到渠成，翻几本《大败局》《激荡三十年》之类的书籍，都能看到许多国内知名企业，在辉煌鼎盛时期，突然如巨人死亡般倒下。这其中的原因有通性、有特性、千奇百怪，扑朔迷离。
可系统却要将这些失败原因复制化，规范化，这就是一项大难题，仿佛在做一本天衣无缝的假账。
==
要创业，首先要做好多方面准备。
其一，要找到自己的优势，明确目标，确定创业的行业、方向和产品。
苟玳几乎没在其上浪费太多时间。
老话说得好，‘买履当量足，吃食当量肚’，苟玳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和能力，果断选择了APP应用。他有为不少公司制作APP的经历，信手拈来。
其次，要有好的合伙人。
介于这次小试牛刀的创业最终必须以失败收场，苟玳并没有骗人入坑。
其三，要有充足的资金和完善融资渠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钱是创业里至关重要的因素。若是一次正经创业，苟玳大概率会寻求天使投资。但同样因为必须失败的原因，他还是选择“不负天下人”，只坑自己钱。好在这两年他也赚了不少钱，比不上富家子弟，但对于大多生活费两三千的学生，也算是个小富豪。
创业前的准备完成，其次就要做如何失败的准备了。
他大概是全天下第一个创业时就想着整死自己的创业者了——哪怕很多创业者都无意中在做此事。
为此，苟玳非常认真的调研了一款APP倒闭的主要原因。
第一、难以聚集流量。
在这个用户数为王的时代，没有流量就没有发展，这也是许多APP前期大量烧钱，发展新用户的原因。
可惜苟玳研发的APP本身用户群体极小，没有拓展的需求。
第二、持续亏损。
互联网本就是个烧钱行业，如果不能及时盈利，又没有下一轮融资维持，只能面临倒闭窘境。
很可惜，苟玳的APP本身就对资金需求不高，相应的也没有太高的盈利需求。
除此之外，还包括现金流管理不当、没有产品营销策略，对市场预估过于乐观，竞争对手太强大等。
然而这些失败原因都无法套入苟玳的创业计划中。
再三思索，苟玳最终决定在产品本身设置弊端。
当一款产品本身并不符合市场需求，功能被用户嫌弃时，他可以因为大量营销拥有市场，却会很快被市场淘汰。
为此，苟玳在初步完成一款具有基本功能的社交APP后，继续为其添加各项花里胡哨的设定。主要集中于【随机设定】、【星球设定】和【答题设定】。
【随机设定】，即你无法精准添加你认识的用户，无法通过手机号、班级、名字等任何信息寻找。
“随缘交友”设定，一直被部分社交软件采纳。当然，苟玳更绝一些，你连用户的性别、照片都无法查看，只能看到一句似是而非的座右铭。
简而言之，就没想让你正常社交。
【星球设定】，此灵感来源于和‘创业教训系统’的交流。
同是来自一个系统家族，别人家的系统有自带武侠秘籍的，有提高宿主专业能力的，甚至能够辅助宿主建设一颗星球。
对比起来，“创业教训系统”啥助力都不能提供。
为此，苟玳颇有怨念地在校众APP内，为每名用户提供了一颗星球。用户可以通过各项操作获得建设材料，建设星球。其他攻破该星球防御的用户，可以选择摧毁建筑，或者帮忙建造。
是的，苟玳就是要在一款社交类软件上，融入已经被时代淘汰的，类似于“开心农场”的游戏。
就是这么老土，就是这么清奇。
至于【答题设定】，也就是被仇仁最为诟病的设定，则是苟玳一时灵感的产物。
在此之前，他曾经为两家教育机构和一家专业类书籍工作室做过几款刷题类APP。为此，他整理了大量各专业考研、专业类证书考试甚至考公的真题和模拟题。
在做“校众APP”的一晚，他不小心点开了以往的存档，忽然福至心灵，决定在随机好友的设定上，再添加答题设定。
用户可以为自己设置10-100道的题目作为题库，其他用户通过随机好友匹配后，必须回答题库中随机10道题目，正确率100%方可成为对方好友。
攻破对方题库的一方，可以知晓对方真实信息，获得星球建筑奖励，且可以对另一方发起进攻或帮助。被攻破一方则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选择反击。反击的方式同样是答题，只有100%正确率，方可获取同样权限。
以上三种坑爹设定，完美诠释了“如何做一款十分垃圾、背叛用户需求、被时代淘汰”的APP。
APP刚上线时，用户下载量激增。
对此，苟玳并不意外。自己在Q大校园，甚至整个北城高校里莫名其妙的热度，他颇有自知之明。一有点风吹草动，论坛就能屠版。
果然，下载这款APP的用户，百分之九十九是冲着苟玳的名号而来。吹捧也好，贬低也罢，众人都想看看，这位Q大风云人物，制作出来的APP是何模样。
一款APP最大的宣传卖点是他的制作人，想想也有点可悲。
苟玳相信，等到热度过去，或者说等众人意识到这款APP的坑爹之处后，自己“创业失败”的任务便能很快达成。
以至于一个月后，有投资人找上门打算收购【校众】，苟玳满脑子都是仇仁的口头禅——什么鬼？

第8章 风靡校园上
凤凰楼女生宿舍，303。
柳钟圆盘着腿坐在床上，身前的折叠小木桌上放着小手提，时而在手机上点画，时而在电脑上狂敲。
对铺的女生穿着睡衣，正躺在床上踩空中自行车，看到对面“奋发图强”的柳钟圆，忍不住道：“不是吧，你魔怔了？玩个社交软件玩得这么投入？”
见柳钟圆没搭理自己，睡衣女生揶揄道：“支持心上人的事业十分尽心尽力啊，苟玳真是好福气。”
“没有的事，陈小桥你别乱说。”柳钟圆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脸上却酡红出一片朝霞。
话音刚落，宿舍门打开 ，两个女生推门而入。
戴眼镜的女生叫陆呦，将手中的东西放到陈小桥桌上：“你的魔芋减肥餐。”
“谢谢学霸！”陈小桥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翻起，爬下梯子，见和陆呦一同进来的李英手机不离手，凑上前看了一眼。
“我去，还以为你谈恋爱了，怎么也在玩‘校众’？小柳这般醉翁之意不在APP的也罢了，你凑什么热闹？”陈小桥不解。
陈小桥是APP达人，还是网上知名的APP测评UP主。
校众APP出来时，她也在Q大论坛上看到推荐贴。不过她很快被这款APP的设定雷得脚趾蜷缩。
一款要求必须实名制，且用户只能和同高校人结识的APP，竟然采用前期匿名，交友后实名的设定。
这是什么天雷滚滚，唯恐天下不乱的设定。
在陈小桥看来，采用匿名设定的APP，为的无非三种目的 ，一是神秘感，二是倾诉欲，三是约炮。
在匿名软件上，你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任何你所期盼成为的模样。
因为不知道彼此是谁，也可以和陌生人倾诉，肆无忌惮，敞开心扉。
至于约炮，陈小桥没有经验，不过从她的逻辑进行推理，约炮肯定是现实里交集越少越好，彼此没有负担。
校众APP则反其道而行，且是反了十万八千里。
要求同校！
要求实名！
你能想象有一天你装了个巨逼，说自己专业排名第一，结果被对方攻破题库，加了好友，发现是靠某体育特长入校，挂科挂得一塌糊涂的渣渣吗？
你能想象你和陌生人讲述你心酸的感情史，结果对方可能是你同校前男友的舍友、同学甚至就是前男友本人吗？
陈小桥本以为这已经是“死亡设定”了，未曾想制作人苟玳更绝，竟然想出了加好友先来次头脑风暴的奇葩设定。
以现代人的社交惰性，一所大学里南门院校和北门院校的学生谈恋爱，已经可以算异地恋了。你就是班花校花天上花，爱搭不理几次，舔狗也退却了，谁要为添加一个并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花费大量时间答题。
答题也罢，校众APP的题目并非自行设置，而是由出题者自行在大题库中选择专业类别、擅长领域，而后在擅长类别里进行答题。
是的，你要设置题目，首先要自己回答对问题。只有回答正确的题目，才能进入你的题库，也才能给欲加好友者出题。
陈小桥表示，这哪是什么社交软件，这是答题擂台攻防战啊！
和以上两点比起来，稀疏平常甚至略显土气的放置建设游戏设定，以及无法添加目标的随机交友设定，反倒显得没啥槽点了。
陈小桥吃完魔芋减脂餐，起身在宿舍转圈消化，见柳钟圆和李英依然沉迷于校众，啧啧摇头。
为寻求认同，她问陆呦：“学霸，你说现代顶级高校女生的审美情趣是不是有待提高？”
学霸难得趴在床上玩手机，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陈小桥好奇，陆呦是真学霸，和她们几个机不离手的少女不同，除了偶尔打电话，基本不玩手机。
“学霸，玩什么呢？”陈小桥忍不住问。
陆呦头也没抬：“校众。”
陈小桥：“你疯了？”
陆呦没回答这问题。
陆呦会开始玩校众，和制作者是苟玳无关，和想要拓展社交也无关，纯粹就是看上了答题系统。
原本柳钟圆在宿舍大力推广校众，希望她们贡献下载量和日活跃值时，陆呦兴趣寥寥，下载也是看在柳钟圆的面上。
让她决定注册这款APP的，是同个项目研究小组的学长。
当然，不是因为她爱慕学长，而是学长感叹过：“这APP上的题目也太难了吧？真的要让人好好交友吗？”
学长是国奖获得者，成绩单好看得让人想占为己有。能让学长感叹难的题目，陆呦有了点兴趣。
于是陆呦实名注册了校众。昵称则随意取命“小鹿呦呦”。
和想象中的社交类软件不同，页面没有抓眼球的俊男靓女，也没有暗示性的丰乳肥臀，只有一片星空。
陆呦随机点击，进入一颗星球。
星球主：秦淮河畔堆金山
座右铭：我想发财！！！
陆呦对如此朴素的致富愿望没有兴趣，继续操作。
“第一题：什么样的企业能够进入新三板市场。净资产__,营业收入__。”
A、1000万，2000万
B、2000万、1000万
C、3000万、1500万
D、1500万、3000万
虽然陆呦不是财经类专业，但这道题仍属于她的知识范畴，陆呦果断选择A。
而后在每题1分钟的限时答题下，陆呦完成了10题。
【系统提示：很抱歉，由于您的正确率只有80%，未能添加该位星球主。】
陆呦：……
八十分不该是优秀线了吗？你以为驾照考试90分合格呢？不对，更变态一些，要求百分百正确率。
不服输的陆呦再次点开一个星球，这回运气不佳，所有考题都和体育相关。
陆呦是个体育盲，无论生理还是知识储备量，跑两千米跑得泪流满面，篮球除了姚明科比叫不出第三人的存在。
瞎蒙20%的正确率，深深刺痛了大学霸。
为了知己知彼，学霸决定自行体会题库深度。
她选择了建设个人星球，设置防御。
防御墙的题库包括金融类、法学类、临床医学类、医药类、化学类等86个领域，甚至还有英语六级、公务员考试等。
个人防御题库可以设置10--100道题目，所有题目都需属于同一个版块，不能一半金融一半文学。且只有用户在题库里答对的题目，才可列入个人防御题库。
他人进攻，也就是企图添加好友时，系统会从防御题库中随机抽取10题。每题答题时间1分钟，需10题全部答对，方可添加为好友。
更奇葩的设定是，攻破对方防御的用户可以查看对方实名信息，被攻破的用户每天有一次反击机会，只有同样用答题攻破对方防御，否则两人的关系就是单方实名。
陆呦觉得，比起社交软件，这更像个结仇软件。
陆呦选择了专业相关的法学类，设置了随机100道题，花了半个小时，全部作答完毕。
系统提示：“您的正确率为94%，有94道题可以列入防御题库。您可点击下方答题卡，查看错误题目和解析。”
陆呦眼前一亮。
玩个软件还能刷题，真棒！
兴致上头的陆呦选择继续刷100题。
系统提示：“您的题库已有94道题，请重新选择答题数目，或选择清除原有题库。”
陆呦果断选择清除所有。
系统很快刷出了100道不重样的题目，陆呦这回状态不好，只答对了84道题。
陆呦正看着错题的答案解析，页面跳出系统提示：“有星球主，代号‘律政俏佳人’攻破您的星球。”
接着，陆呦收到一条个人信息。
【律政俏佳人：哎呦，竟然是陆呦。】
很快，系统提示：“用户‘律政俏佳人’对你使用胜者的掠夺，您的建筑‘西安华清池’受到损毁。”
系统提示：“‘西安华清池’建设度剩余50%，请及时修复。”
陆呦无语。
每名用户在构建星球时，系统都会随机赠送一处华夏景点。建设其他景点则需通过每日登陆、在线时间、攻略他人等获得。
陆呦对手游没兴趣，对看起来老土又过时的放置建设类游戏更没兴趣。
可此刻看到自己的建筑被毁 ，陆呦心中隐隐冒出怒火。
尤其对方代号“律政俏佳人”，八成是同专业的。
可惜这款操蛋的APP设定，对方能够查看自己实名，自己却无法查看对方实名。
陆呦果断选择反击，非常意外，对方的题目和法学无关，全部是航天航空相关。陆呦虽对这方面略有涉猎，也只有60%正确率。
劲头上来的陆呦再次反击，系统提示：“您今日的反击次数已耗尽，可选择购买‘反击符’。新注册用户第一周享全场3折哦！”
一个反击符一块钱，三折三毛，咽不下气的陆呦果断购买，选择再次反击。
【系统提示：“很抱歉，由于您的正确率只有80%，未能添加该位星球主。】
【律政俏佳人：“两次反击记录？不是吧，你竟然买反击石？还以为我们陆学霸是‘云淡风轻’设定，没想到终不能免俗，可悲可叹。 】
大约是惊讶的语气特别欠揍，陆呦忍无可忍，打算再次购买“反击符”，系统却提示 【对同一用户，反击符每日上限一次。】
陆呦：……
苟玳有事吗？给钱都不赚？
陆呦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回到题库，继续刷题。
不过这次她用心许多，并未选择一键清除原有题库，而是将题库中自己认为简单的题目清掉，剩下30道略有难度的题目，而后重新选择70道进行答题。
如此反复几次，个人题库的100道题目已颇有水准，基本都是试卷压轴题的程度。
陆呦心满意足下线。
这【校众】不当社交软件，当做刷题软件，其实还不错。陆呦想。
于是翌日。
陆呦刚登陆主页面，系统就提示：“您的建筑‘西安华清池’被‘律政俏佳人’进攻，建设度剩余0%，请重新建造。”
陆呦：……
看到对方在线，陆呦果断质问。
【小鹿呦呦：你有事？打一次不够还打两次？】
【律政俏佳人：呦~还以为学霸卸载，变成死星了，我下次一定不打到0%。】
陆呦气到冒泡，果断两次反击，无奈正确率仍然达不到100%。
陆呦这人最大的特点，除了学霸光环就是执着。
她果断清空自己的法学题库，刷起了航天航空题库，废寝忘食三天，成功将题库刷了十之八九。
陆呦终于反击成功“律政俏佳人”。
结果在看到对方实名时，陆呦无语了。
这昵称怎么听，都应该是名法学系女同学，如果有水分，可能在于不俏不佳。不曾想，连性别都是假的，
乔绍，陆呦同班男同学，当初竞选班长，陆呦以一票之差落选后，两人便不太对付。
陆呦：好一个律政俏佳人，没想到乔绍同学不仅对自己的相貌有误解，还有性别认知障碍。
乔绍：妹子你懂啥，这个名字楚楚可怜中又带着女中豪杰的英气，男人女人都舍不得打，建设星球可快了。
陆呦：……
陆呦这才注意到，乔绍的星球已经小有规模，放大能看到不少名山盛景。
乔绍不藏私分享经验：我和你说，要最快规模建设星球，一定要多添加他人好友，同时做好防御。防御一定要多刷题，让自选题库内都剩难题，并且要经常更新，免得被反击多次的人猜出题目。我今天本来要换“马克思主义”题库的，你快了一步。
陆呦 ：……
陆呦：不是，如此无聊的游戏你这么认真干嘛？
乔绍：学霸你没发现吗？我觉得这题库真的不错，一堆司法考试真题。你要知道，老是学习也会疲乏，但玩游戏心里也有点小愧疚。这软件将二者相结合，还能碾压他人智商，特别有成就感。
自那之后，陆呦步入乔绍后尘，开启了“校众”事业。
你以为这是一段爱情故事的产生？
不，想多了。
陆呦很快发现了乔绍所说的乐趣。
闲着无聊，或者背书背累了，拿起手机，开始寻人。
点击进去，若题目是法学相关或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就回答，其余则果断退出。
依靠这般刷题，她已经攻破了65个星球，建造了14个名胜景点。

第9章 风靡校园下
陆呦将自己的校众APP展示给陈小桥：“我的刷题战绩。”
陈小桥：……
当夜。
303宿舍里其他人或者去教室晚自习，或者参加社团组织的活动。
陈小桥喜欢在宿舍晚自习。
不过在宿舍自习效率不高，总会情不自禁玩玩手机，翻翻电脑。
比如此刻，她一手拿着书，一手点开Q大论坛。
此刻的论坛首页。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把老子刚建设好的九塞沟给弄没了？给老子滚出来！》
《签名是‘祖国尚未统一，无心准备六级’的是哪位？给老子报上大名！》
《麻蛋啊！学霸都是这样交友的吗？老子自闭了！Q大也是有学渣和咸鱼的啊！》
《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连Q大校园你都下得了手？老子积攒了三天材料，攻略了无数人才建设好的母校，一夕化为乌有？摸摸胸口！还有人性吗！配当Q大学子吗！》
《烦死了，首页能不能有校众APP以外的帖子？苟玳爱炒作，搞出来的APP也是一脉相承！》
《苟玳学长在吗！我是你的十级脑残粉！替你论坛反黑两年三个月，期末无阻！六级不停！可查发言记录！能不能送材料给我》
《苟玳到底哪里找来的题库？我用百度搜索同步查，正确率不到50%？》
《苟玳在吗！能不能把每日材料和反击符购买上限提高，给钱都不要吗？》
……
首页三十条帖子，二十八条与最近风靡北城高校的校众APP有关，剩下两条则是日常的求偶帖和考试资料分享贴。
陈小桥快对“校众”两字产生PTSD了。宿舍其他三人沉迷也罢，现在连刷个论坛也全是相关贴，还让不让人好了？
作为一位APP分享测评博主，陈小桥看不出这款满是槽点的APP到底有何可玩性。
校众APP刚推出时，要不是看在舍友柳钟圆是苟玳疯狂爱慕者的份上，陈小桥恐怕会录制一期测评叫《史上最垃圾没有更垃圾的社交APP》。
出于舍友情，陈小桥并未把这款APP钉上耻辱柱。
毕竟她是一位活粉颇多的博主，每次推出的测评都能带来不少流量，在业内也有一定权威性。有许多APP都曾来找她合作过，不过她很负责，本着如果用了不好绝不违心夸赞吃烂钱。
现如今，这款APP显然火了，至少在Q大火了，作为一位走在测评前沿的博主，她没有理由错过。
陈小桥说干就干，决定开一期直播，和观众共同测评该款APP。
==
“大家好，欢迎来到陈小桥直播间。”
【主播好久没做测评了吧？我的手机嗷嗷待哺！快把新APP推荐给我吧！】
这个时间段，看直播的人意外的多，陈小桥思索推荐一款大部分人都无法使用的APP是否恰当。
五秒后，她还是决定原计划进行。
“今天，我为大家推荐一款社交类APP。不过比较遗憾，这款APP只支持北城高校的学生实名注册，且无法跨校搜索好友。”
【？？？？？】
【什么垃圾APP？地域歧视？】
【不能跨校搜索好友？就学校里面交友？那我为何不直接参加校园联谊或者社团活动，然后和想加的人加个微信？】
陈小桥看着一大排问号弹幕，果然和自己料想的相差无几。
“大家先别吐槽，等听到这款APP的性能，你们会觉得刚才那些都不足挂齿。其设定雷到足以让大家用脚趾抠出三房两厅。虽然槽点甚多，这款APP最近却风靡Q大校园，我个人也不知其有何魔力，因而今天和大家一起体验分享。”
【哇！主播是Q大的！学霸！还缺腿部挂件吗！】
【风靡Q大？那一定有过人之处！】
【让我看看学神们的社交世界是怎样的？】
【大概敲门砖是先解答完‘哥德巴赫猜想’，然后再加好友？】
【噗，你脑洞真大。】
“其实弹幕有朋友猜对了一点设定，现在我们先来注册。这款APP要求实名注册。”
陈小桥利落地注册好用户，点进APP。其他先不说，这款APP的界面做得很舒适，图案也颇为雅致。不得不说，苟玳的审美确实不错。
注册完用户，陈小桥选择建设星球，很快，界面出现一颗小星球，系统赠送了一处景点，敦煌莫高窟。
【咦？这美工不错，画面有点好看】
【世界是浩瀚星空，而我们都只是一颗或明或暗的小星星，在星河里寻找另一颗星星，或遥遥相望，或执手相依。意境有点美，我喜欢。】
【送了一处敦煌莫高窟？那也能出现其他地方喽？能出现呼伦贝尔大草原吗？】
【赠送的景点都一样吗？会不会跟实名认证的信息有关？博主是甘肃人吗？】
陈小桥看着弹幕，解释道：“根据Q大论坛其他同学的反馈，每个人会随机赠送一处景点，其他景点则需要自己建造。我是南方人，和敦煌莫高窟只有旅行留影的关系，所以景点和实名信息无关。”
陈小桥说着，退出自己的星球，开始在宇宙星河中搜索。
陈小桥点进一颗看起来闪闪发光的星球。
【哇，太好看了吧。】
【这还原度！真的是社交APP吗？确定不是建设类游戏吗？】
【艹，那山上的熊猫在吃竹子啊！太可爱了吧！】
不怪弹幕吃惊，陈小桥自己也被画面吸引。
解锁自己的星球时，她只觉得设计精巧，此刻看到这颗昵称为“爱狗和海龟”的星球，陈小桥顿觉画面太有冲击感。
峨眉的熊猫洱海的月，胡同的红灯长白的雪，每一处景点的微观都美轮美奂，细节考究。
陈小桥一点点欣赏这颗星球，五分钟后，才想起自己有正事要干。
“光顾着欣赏，忘了和大家介绍这款社交软件的设定。每个用户都拥有一颗星球，每天可以通过登录、在线时长、添加好友等获得材料建设星球。”
【听起来挺有趣。】
【我也想玩，画面太美了。】
“先别着急夸。既然其定位是社交APP，我就要介绍一下添加好友的设定。该APP采用匿名模式，添加好友后方可知晓对方实名。现在我们就以这位‘爱狗和海龟’为例，进行添加好友的操作。”
陈小桥说着，点击添加按钮 ，屏幕画面一跳，进入答题界面。
早有准备的陈小桥淡然答题。
【？？？】
【？？？？？】
【艹 ，原来顶尖学府学生一言不合就刷题是真的？】
【这题目每个字我都认识，拼成词组我咋就都看不懂？超额配售选择权是啥？对冲示共同基金是啥？】
【加好友先答题？我选择孤独终老！】
【小桥好厉害！答对好多题！我题目都还没看完。】
陈小桥答完题，系统跳出提示：“很抱歉，由于您的正确率只有60%，未能添加该位星球主。”
【？？？】
【这样都不行？难道还要求100%？怎么不上天呢？】
陈小桥十分淡然：“是的，想要添加对方为好友，要求100%正确率。现在我们来设置防御题库。”
弹幕飘过一大串省略号。
陈小桥简单设置完题库，正要继续寻找添加用户，以告诉众人这款社交APP多离谱时，系统提示响起：星球主，代号‘爱狗和海龟’，对您的星球发动反击，反击成功。’
陈小桥：……
陈小桥仔细将添加好友规则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即便自己没有发动攻击成功，对方也会获得一次反击权，如果成功则拥有无限次反击权，每天一次免费。
攻破对方星球防御的人，可以获得对方的实名信息，还能拥有一次免费攻击权，毁坏对方建筑，获得建造材料。
陈小桥等着对方“耀武扬威”，结果很意外，对方并没有发动免费攻击。
陈小桥忍不住和对方对话。
陈小桥：同学，你不发动攻击吗？
爱狗和海龟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不用。
【我听到了爱情的声音！】
【小桥心动了！】
【Q大的同学都这么文质彬彬，以礼相待吗？】
【会不会是看到了小桥的实名，其实在现实里认识？说不定平时就暗恋你了？】
陈小桥看着弹幕，不禁有些心虚，她确实有隐隐期待。
从论坛的反馈来说，大家都很享受攻破对方防御后，横行霸道那一刻。
放弃这种享受，尤其是反击后成功再放弃，就很耐人寻味。
或者，对方是翩翩君子，或者，两人现实里相识。
心猿意马的陈小桥不由选择查看对方信息。
【昵称：爱狗和海龟
姓名：？？？
专业：？？？
座右铭：等一个人
建筑完成数：66
摧毁建筑数：0
主动好友：165
被动好友：2】
陈小桥有些失望，主动好友表示对方主动发动攻击或反击成功的人数，说明对方有165次摧毁建筑的免费机会，对方都没有使用。
看来并不是三次元里有人暗恋自己，而是对方的确就是翩翩君子。
虽如此，陈小桥还是对其产生了难得的兴趣。
网络往往会放大一个人心底的恶念，许多在现实里彬彬有礼的人，在匿名网络中可能粗话连篇，肆无忌惮宣泄平日里对社会的不满。
连在虚拟网络里都能保持彬彬有礼的人，现实里肯定很有魅力。
陈小桥：你好，你是Q大哪个学院的呀。
良久，对方都未回复，可资料信息显示，对方主动好友数量在增加。
【小桥不哭！哥哥爱你！】
【可能对方只是喜欢答题？不喜欢交友？】
【6666，可以，这很Q大。】
【为什么不允许其他院校的使用？我想加小桥！让我给你遮风挡雨！】
【这是一只答题怪，小桥来我怀里！】
得到网友安慰的陈小桥回到主界面，继续添加好友，终于在添加到第十人时，完成了100%正确率的选项。
对方是一名美院学生，陈小桥不认识、无交集，扫了一眼对方的真实信息和星球，介绍到：“如今我们攻破防御，就可以查看对方真实姓名院校，但我对于对方仍然是匿名状态。我有一次免费攻击对方星球建筑的机会，不过看在今天被人放过一马的份上，我们就传播爱传播美，将这份和平之心传承下去。”
陈小桥回到主界面，想了想，又点开“爱狗和海龟”的聊天界面。
对方仍然没有回复。
陈小桥：谢谢你没有攻打我。你是来刷题的吗？
【小桥你明明就是心动了吧！】
【小桥，对方可能就是欲擒故纵！女孩子不能太主动！】
【为什么默认对方是男孩子呢？可能是漂亮小姐姐啊？】
【百合我可以！百合赛高！技术控小桥X高冷刷题小姐姐】
【小桥，放弃吧！你看对方昵称，爱狗和海龟，这能是正常人吗？生物学狂人吧！】
【小桥可以把昵称改成狠狗和海龟吸引注意，说不定对方就回复了】
陈小桥正和网友唠嗑打趣，聊天框闪了一下，陈小桥急忙点开。
爱狗和海龟：来找人。
陈小桥的眼眸暗了下来。对方回答虽简短，意思却很明了。显然是心有所属，想要加到意中人的号，因而拼命攻略星球。攻略后发现不是自己所寻之人，连攻击都懒得攻击。
陈小桥关掉了聊天窗。
【小桥怎么不继续聊天了？】
【小桥，化悲愤为力量，继续攻略星球吧，我想看你建设出我家乡的鼓浪屿！】
【小桥我们来提高防御题库的水平吧！】
聊天窗再次闪动，陈小桥点开，却发现是陌生名字。
神笔马不良（马映）：呜呜呜，你是第一个添加好友后没有攻打我的人，流下感动的泪水。
陈小桥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人是刚才自己添加成功的美院男生。
陈小桥忽然恶趣味上头。
桥桥桥桥：我刚才忘记攻打了。
免费攻打机会可以保留24小时。
神笔马不良（马映）：o(╥﹏╥)o好残忍，网络社交也有死缓的吗？
系统提示：神笔马不良赠送您一个建筑材料“聚山石”，可用于解锁山系景点。
桥桥桥桥：？？？？
神笔马不良（马映）：不想欠人情，希望我主动进贡能让桥桥大人放弃打击我。(^o^)/
【进攻他，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进攻他，让他知道小桥就是这么残忍无情无理取闹！】
【进攻他，要让他知道卖萌是打动不了冷血无情的小桥的！】
陈小桥无语地看着马映卖萌和网友起哄。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款APP的趣味了。
实名制、校园制，限定了你在APP里所能认识的人，必然是同个校园的校友，并不会有其他匿名网络里的虚无缥缈感。
初期匿名，攻破后实名的设定，包括星球建设和攻打的设定，提高了这款APP社交外的可玩性和用户留存率。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想知道匿名名称后是谁，其他虚拟软件即便知道了，也只是个天南海北的人物，此生未必相遇。
可在校众APP里知道了，那就是校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或者骑自行车几公里可能遇到的人物。他不再是一个虚拟的名字、代号。
当两方处于实名和匿名不对等阶段，匿名者会获得窥探欲的满足和成就感，实名者则会有好斗心和不平衡感，这都会增加对软件的留恋度。而看似落伍的放置型星球建设小游戏，更是扩大了这种微妙的心里感官。
桥桥正想着，系统发出提示：神笔马不良（马映）对你发动了反击，正确率40%，反击失败。
神笔马不良（马映）：呜呜呜桥桥大人，可以把题库设置得简单一点吗？我已经让三个舍友帮我百度做题了，还是好难o(╥﹏╥)o，法律题太可怕了。
陈小桥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颇好的回复了：不行。而后在直播界面外，偷偷搜索对方信息。
有些意外，马映这名字竟然在美院小有名气，一搜就搜到了国家级获奖作品。
陈小桥看着搜索页面和其聊天卖萌风格大相径庭的大气画风，又看着作者照片。
有点小帅。
与此同时。
美院宿舍。
“马映，你这都什么题目，太难了吧！什么犯罪预备、犯罪未遂、犯罪预备阶段的犯罪中止，不都是犯罪吗？有病病。”
“马映你干嘛笑得这么淫/荡，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发春的气息。”
马映没有理会三人的调侃，时不时看着手机，又时不时看着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是陈小桥的直播间。他已经关注这位博主很久，从其用吐槽的方式介绍某款女性和四个男人谈恋爱的APP开始。
幽默又可爱，还有很多共同爱好，还都在Q大。
马映不止一次横跨半个校园到法学院，希望能和意中人邂逅。只可惜，有缘无分。
下载校众APP，纯粹是因为舍友的煽动。
舍友是校众APP的制作人苟玳的黑子，原因不明，似乎是因为美院院花喜欢苟玳。舍友号召所有人上应用平台给这款APP打一星，写差评。
马映用了两天，很快被其答题设置雷得一塌糊涂。
根本不需要组队去刷差评吧？正常人都会给这款APP差评吧？
可就在今夜，马映按时收看心上人直播时，发现心上人竟然在介绍这款APP。
而后马映发现，自己出现在直播里了，准确说，是自己在校众的星球出现在直播里了！
马映错愕之后，急忙将已经卸载的APP下载回来，开始了这段“天赐良缘。”
当夜，马映背叛了组织，登陆应用商店，将一星改成了五星，评论道“虽不曾见识苟玳，但他是我的丘比特。”

第10章 爱狗和海龟
深夜。
11点熄灯的宿舍内，依然有人“奋发图强”。
“不是吧，梁帅，你还在玩校众？太拼了吧？”高天才洗漱完，经过梁君澈的座位，看着依然挑灯夜战的大帅哥。
已经躺在床上的郑和平探下脑袋：“梁帅你昵称叫什么？我今天攻打了八十个星球，失败了七十八个，说不定你就是其中之一。”
高天才瞅了眼手机屏幕，替其回答：“爱狗和海龟。”
“梁帅你喜欢狗和海龟？”郑和平看着梁君澈好看却冷峻的脸，心道，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喜欢动物的人。
梁君澈没说话，看着荧幕上自己的昵称，思绪飘回一年前。
==
沁园食堂外的路灯，比其他地方似乎亮了些。
暖黄的光倾洒在为雨水未干的地面，绽放出一朵朵光怪陆离的花。
男生跨上自行车，对着仍站在阶梯上的梁君澈道：“把你送到校门口？现在去的话，应该能赶上末班公交。”
梁君澈双手插在裤兜，一动未动。“不去。”
男生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你难道，想在自习教室过夜？”
梁君澈：只是忽然吃太饱，想站一站。
梁君澈还没回答，就见男生的眼底透出非常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同情。
梁君澈十分无语地掏出手机，打算查找下附近酒店，订个房间，不曾想刚打开个APP，危在旦夕的电量宣告寿终正寝，正式关机。
梁君澈无语，重新将手机揣回兜里，刚想向男生借个充电宝，却见对方的眼神已经由同情进化到怜爱。
“上车。”男生不由分说，将梁君澈拉上自行车后座。
看着自行车驶向陌生道路，梁君澈忍不住发问：“去哪？”
“我宿舍。”
梁君澈：“干嘛？”
男生笃定道：“离家出走了，对吧。”
梁君澈沉默，严格来说也没错。
男生：“满心期待地以为父母会焦急忙慌，没想到连个讯息也没有收到，对吧？”
梁君澈再次沉默。
手机被迫关机，八成可能是梁老爷的连环十八call搞没电的。
梁君澈不反驳，是因为八年前，他的确干过离家出走的蠢事，也的确满怀期待希望得到家人的寻找和重视。可他蜷缩在小学体育馆内一夜，第二日回家却无人过问。
他们只当那时乖巧听话，优秀懂事的梁君澈去同学家借宿了。
以为自己猜对的男生展开话匣子：“不要以为在教室里凑合一晚很容易，我以前尝试过，到了半夜两三点，寒气冷风会让你的身体无所适从。”
“哼，挺有经验嘛。”梁君澈伸着无处安放的长腿调侃道。
十五分钟后，梁君澈站在了金楼宿舍楼前。
Q大的宿舍硬件设施极佳，尤其是在隔壁学校的衬托下。一间宿舍四个人，下桌上床，独立卫浴和阳台。
梁君澈跟在男生身后，刷卡进入。
男生的宿舍和想象中略有差距，并没有臭气熏天，杂物横陈，清爽利落的如男生本人。
其中一张床上蚊帐被套齐全，一张放着两个收纳箱，另外两张空空落落。
男生解释：“这间宿舍情况比较特殊，除了我，还有一位大三学长和两位大四学长，大四的已经毕业搬走了，开学应该会有新人来。”
男生说着，从橱柜中翻出一床替换的被子，利落地铺到一张空床上，又拿了个枕头和薄被。“你先凑合一晚，明天就回家吧。”
梁君澈大咧咧坐在椅子上：“这么关爱离家出走的少年，不应该把人送回去？”
男生耸肩：“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吃点苦，还以为离家出走很酷炫，其实中二得要死。”
梁君澈抹了下鼻子。他根本不是离家出走好吗？他纯粹是夜不归宿罢了。
“电脑你可以用，别上乱七八糟的网站中病毒就行 。”男生说着 ，翻出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梁君澈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百无聊赖，站起身，走到男生的书桌边。
桌上的立柜满满当当都是书，梁君澈随意抽了一本，翻了几页。
看不懂。
梁君澈想起什么，翻到扉页。
扉页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苟玳。
十分钟后，男生从卫浴间走出来，头上搭着一块浴巾。
“去死。”梁君澈坐在椅子上朝他喊。
男生仍旧用浴巾揉搓头发，声音穿过纤维：“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离家出走小朋友和我。”
梁君澈：“我是说你的名字，苟玳，狗带（go die），不是去死的意思？”
男生放下浴巾，面无表情。“go die 是语法错误，要说去死，请用go to hell。”
梁君澈难得让对方吃瘪，笑得特别放肆：“又不是洋鬼子，何必讲究，要的就是自由不羁。”
苟玳一边从抽屉翻找吹风机，一边道：“第一，苟这个字在姓氏里读第四音不是第三音；第二，玳是玳瑁，海龟一种，喻长寿和坚韧。”
苟玳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名字。
梁君澈重复了一遍正确读音：“那就是GO! 玳! 意思是去吧！王八？”
苟玳：……
苟玳：“你叫什么名字？”
“梁君澈。”
苟玳以德报怨，夸赞道：“翩翩君子，八面盈澈，好名字。”
“那是，至少不用赶王八。”
苟玳没再搭理中二非主流青年，自顾吹完头发，打开电脑敲打起来。
梁君澈闲着无聊，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翻看着搁板上不多的人文类书籍。没两下就开始打哈欠。
两个小时后。
黏在椅子上的苟玳终于起身，举着电蚊拍在宿舍晃悠。
“你干嘛？”梁君澈忍不住问。
苟玳：“平时会有蚊子跑进来，你的床没有蚊帐，不先检查一圈，明早起来你就会收获数个爱的小包。”
梁君澈一时语塞。他还以为自己调侃对方名字，不把他赶出宿舍算仁至义尽了。
好温柔的一个人。
==
“梁帅你多少个景点了？我没日没夜了三天才九个，你说气不气人，每次刚建好就被人损毁。苟玳学长也太不行了，花钱都不让多买建筑材料。”郑和平的声音将梁君澈拉回现实。
一旁的高天才瞅了眼，继续代替梁君澈回答：“67个了。”
郑和平：“卧槽，大佬!接受小的膝盖，怎么办到的？”
梁君澈想到记忆中那人的笑脸，垂眸道：“加到想加的人为止。”
=
而在遥遥相隔的金楼206。
“啊哈，我又成功攻略了一个！都是经济类题目，估计也是经管的，让我看看这人是谁，说不定认识。”仇仁兴奋地点开了“爱狗和海龟”的星球。
【昵称：爱狗和海龟
姓名：梁君澈
专业：金融
座右铭：等一个人
建筑完成数：67
摧毁建筑数：0
主动好友：173
被动好友：3】
仇仁刚想感叹竟然加到了这些日子名声赫赫的学弟，忽然发现哪儿不太对劲。
是被摧毁建筑为0？
还是被动好友太少？
仇仁盯着页面许久，猛地想到什么，看向对床的苟玳。
苟玳今日考完科目二，从考场回来时赶上公车故障，打的又遭司机拒单，此刻筋疲力尽，早早上床。
仇仁：“狗子，你之前是怎么介绍你的名字的？”
苟玳迷迷糊糊：“怎么问这个？”
仇仁：“温故知新嘛。”
“一丝不苟，并非小狗。玳是玳瑁，长寿海龟。”
苟玳说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沉睡。
仇仁本想向其分享巧合，见其疲惫，索性作罢。
很久以后，仇仁盯着梁君澈的昵称“爱狗和海龟”——妈的，巧合个屁！玩梗个屁！现在的小学弟，真了不得！

第11章 骗人
给老读者带来阅读障碍，太抱歉了，跪滑。
写大纲时只考虑了剧情连贯性，想着回忆线一次性写完阅读感比较顺畅，视角不会混乱。
写之后才发现不太对劲，开篇几乎全是攻视角，事业线确实拖沓了。
但回忆线又必须在攻投资受之前写完，算是感情的基础和事业合作的前提，修得头痛。
看了下大纲，文案的内容是在第三次创业后半段，不会很快出现，循序渐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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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宁楼512宿舍。
“我觉得陈乔最好看！”
“陈乔身材加分，只看脸，还是朱澄澄更漂亮，有点王祖贤的味道。”
翁明和郑和平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步。
男生宿舍的永恒话题，是女生，尤其是美女。
高天才成功竞选为大一经管四班的班长，凭借职能优势，收取到班级女生的证件照。此刻，宿舍另外两个男生挤在他身边，互相争论着班花人选。
高天才夹在中间，笑得眉不见眼。他这几日在经管七个班级走了一圈，觉得自班女生颜值最高，他当班长的与有荣焉。
“都好看，都好看。”高天才老好人道。
翁明和郑和平却不让步，转头问一旁的梁君澈：“梁帅，你眼光好，你来说说。”
正在整理书桌的梁君澈：“差不多。”
高天才拍手：“对嘛，我就说都好看。”
翁明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和都好看能是一个意思？”
郑和平叹气：“梁帅和我们可不一样，身边莺飞燕舞，你看这两天教室外人头攒动，都是给梁帅送情书的。”
对比其中差距，三人顿觉心酸。他们还在这小心谋划，唯恐班级为数不多的女生落入其他班之口，梁君澈只要坐在那，各学院的美女都跑来了。
翁明忍不住八卦：“梁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先给兄弟透个底，兄弟绝不沾染。”——毫无胜算的竞争，一定要趁早退出，及时止损。
没等梁君澈回话，敲门声响起。
“谁啊，这大晚上的。”翁明起身开门。
两男两女站在门外。
“我们是学生会纳新宣传的。”一女生道。
“请进请进。”翁明三人特别热情。一来两个学姐长得明艳动人，二来刚入校园，对于学生会之类的组织都充满向往。
进门的四人一下注意到仍在翻电脑的梁君澈。
“哇，梁君澈在这宿舍，我运气太好了。”披肩长卷发学姐道。
另一位马尾辫学姐立马走到其座位旁，占据有利位置：“梁同学，我是外联部的小秋，你一看就很符合我们外联部的气质。”
长卷发学姐不甘示弱：“我们文艺部更加丰富多彩。”
另外两个男生也加入对梁君澈的争夺。
翁明三人在一旁颇为郁闷，这区别对待，真让人心塞。
长卷发学姐注意到了三人的情绪，急忙道：“不好意思，主要是这几日我们都在讨论梁同学，一看到真人有些激动。”
翁明酸溜溜摇头：“梁帅你都火到学长学姐那了。”
马尾辫：“这几日校草之争非常火热，大家都参与了。”
“校草之争？”愣头青们不明所以。
长卷发：“对呀，本来前年校草评选出来时，大家都说四年内地位不可动摇，谁曾想才一年多，就出现梁同学这般强力竞争者。”
高天才起了兴趣：“在哪投票，我去给兄弟投一票。”
长卷发：“就在Q大论坛首页，置顶帖。”
马尾辫摇头叹气 ：“按理说，作为苟玳同班，怎么也是该挺兄弟一票的，没想到小学弟青葱水嫩，姐姐的心恨不得掰成两瓣。”
“苟玳？”梁君澈说了四人进门后第一句话。
高天才：“是那个洋王！”
马尾辫：“洋王？有这外号吗？”
高天才不能在马尾辫跟前评价其同班同学，急忙转移话题：“学姐跟我们说说，学生会去哪个部门好？”
四人很快介绍起各自的部门职责。
滔滔不绝二十分钟，马尾辫：“学弟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哪一个部门女生多？”
“学生工作有加分吗？”
“工作量大吗？会影响学业吗？”
高天才三人问出各自最关心的问题，学姐学长也耐心解答。
马尾辫见梁君澈始终不言：“梁同学，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梁君澈翻着手中的学生会宣传册：“苟玳学长在哪个部门？”
咦？
四人组皆是一愣。
半晌，马尾辫才反应过来：“小苟没在学生会，他似乎对学生工作都不感兴趣。”
“这样啊。”梁君澈将手中的宣传册递了回去。
四人不解当前是何情形。
是学弟打算会会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学长？
还是学弟打算追随学长的脚步？
马尾辫：“哦对，小苟好像有加一个社团，叫做‘创业社’，明天社团纳新也开启了，就在凤凰操场，你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小苟会去。”
梁君澈道了声谢，走到阳台透气。
他本以为来Q大后，就能马上看到苟玳，未曾想快一个星期，除了开学那日走廊一瞥，再无影踪。
他曾跑到老楼的自习教室，也曾去过金楼宿舍前徘徊，校众APP已经攻略了一百多人，却未能再遇苟玳。
以对方的名气，他完全可以查到课表，去教室找人。
可他不想，他有一种执拗，想在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地方再遇。
而后他可以按捺住狂跳的心，假装惊讶于命运安排的重逢：“嗨，苟玳，好久不见。”
栏杆外，高阔的天空悬挂着一轮明月，橙黄圆润，好似去年夏天，苟玳在宿舍给他烝的奶黄包。
==
咕噜咕噜。
梁君澈听到肚子传来的嚎叫，在安静的宿舍显得格外清晰。
“肚子饿了？”声音从对床飘飘荡荡的蚊帐里传来。
“没。”梁君澈嘴硬，肚子却不争气，再次发出响亮的抗议。
苟玳：“果然是年轻人，新陈代谢真好。”
说着，苟玳摸黑爬下床，点亮台灯。“虽说睡前吃东西不好，但饿着也不是办法，给你蒸个奶黄包？”
梁君澈本想嘴硬“不需要”，想想又觉何必为难自己肚子，于是很硬气的说了声“随便”，仿佛不是自己饿，而是对方恳求。
苟玳哪会不懂叛逆期少年的小心思，笑了一声，从违规安置的小冰箱内取出食材。
“蒸奶黄包大概十分钟，反正闲着也闲着，要不分享一下你离家出走的经历？”苟玳坐在椅子上，对床上人道。
梁君澈：……
苟玳：“罢了，小朋友总是要有秘密的。”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
梁君澈想着，既然睡不着 ，索性满足对方好奇心，坐实 “离家出走 ”的事实 。
梁君澈瞎扯的鬼话信手拈来。
“我父母早年离异了，我跟我爸，我爸和后妈又生了一个弟弟。他们一家三口恩爱和睦，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梁爸梁妈两人丁克观念极重，生梁君澈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只生不养，没关心过梁君澈是真，但以两人的恩爱程度，轮不到第三者插足，更等不到一个弟弟。
“打小我就是一个人，乖巧听话也好，离经叛道也好，都无人在意。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我努力做了很多事情，可都是徒然。”
——幼年的梁君澈极为优秀，简直是北城富二代圈里异类，梁老爷最有面子的谈资。梁君澈努力，是希望父母每年为数不多归家时，能够多关注他一点，可他发现，都是徒劳。
梁君澈真假掺和，故事编得越来越顺。
“期末考前，我爸在餐桌上说‘等期末考结束，我们暑假去山姆国西海岸游玩，在海岸线公路穿梭，在加州沙滩晒太阳，当然还有迪士尼。’他规划得格外美好，我也满心期待。”
——期末考前，梁老爷说：“暑假过完就高三了，校长说了八月一号起补课。最后一年了，阿澈你就读点书，八月别逃课，好吗？七月你想去哪去哪。公司之前在希腊做了个项目，你可以去希腊度个假。千万别去山姆国就行，别跟着你爸学坏。”
“我结束了期末考，兴高采烈地收拾了两大箱行李。结果到了临行前，我才知道，我们，并不包括我。我爸只带了后妈和弟弟。”
——期末考的最后半天，梁君澈直接撬考了，没有理由。他纯粹觉得生活无趣，考试无趣，玩乐也无趣，简单的说，活着没劲。
编完故事的梁君澈停了片刻，正想说“以上都是我瞎编的，你不会当真了吧？”时，忽然看到床下的人目光空洞地盯着墙。
小台灯的微光，让梁君澈看清床下人的眉眼。
深邃的双眸氤氲着一层水汽，好像，要哭了？
梁君澈忍不住战栗一下。
不是吧？他讲故事的水平这么高？这就让对方落泪了？
看来以后他的就业方向可以考虑去午夜电台开档节目，节目名就叫《小梁讲故事》。
“我懂你的感受。”床下人闷闷道，声线中带着竭尽全力控制的哽咽。
这让本想再调侃几句的梁君澈沉默了。
“我和你一样，很小时候父母离异。不过我没选择跟我爸或者我妈，准确说，他们都不想要我，私下和我聊天让我跟对方，最后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她百般不情愿，把我丢给了外公外婆。”
苟玳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在深夜，如同午夜广播现场版。
只是梁君澈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们很快重组了家庭，我也成为没爸没妈的孩子。我以前中二劲不比你少，什么离家出走，逃学翘课一样不落。不过我成绩还不错，因为成绩好能够得到老师的庇护，让那群喊我‘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小孩闭嘴。”
苟玳的声线开始趋于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一直到小学六年级，那时候我沉迷网吧，经常不回家。结果有一天，外婆和我说，外公给你买了电脑，回家吧。要知道，当时一台电脑的价格，对于拿低保，做菜都舍不得多放油的外公外婆来说，可是巨款。”
苟玳顿了一下，平静的声线后有波涛汹涌的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人家为了买电脑，跑去工厂和十八九的少女一起做工。厂长看他可怜，勉强答应他按件收费。他手脚慢，为了多赚钱，经常一整天不吃不喝趴在机器前。好在年轻时也是工匠出身，经验丰富，三个月下来，终于积攒了买电脑的钱。”
“其实有了电脑没网线也不能上网，他们老人家不懂。可是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疼爱我的。就算我没得到应得的爱，但我不该辜负爱我的人。”
“我外婆在我初二那年走了，剩下我和外公相依为命。中学开始，我的成绩很好，靠奖学金和竞赛奖金就能维持两人生计的那种。中考完后，几家高中为了抢我，什么条件都开出来了。最后我选择了离家最近的那家，想能抽空看看他老人家。”
“我外公是在我高考前一个月走的，我住校，所有人都瞒着我，他们说是我外公的意思，不想影响我高考。我连他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苟玳说着，忽然哽咽。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背过身，面着墙。
“滴滴。”小蒸锅传来了定时结束的提示。
苟玳拔掉电线：“奶黄包好了，下来吃吧，我先睡了。”说着，动作利落地爬上床。
梁君澈爬下床，就着矿泉水，吃着奶黄包，听着上铺隐隐传来的声响——被被子隔绝后压抑的哭声。
明明奶黄包很甜腻，梁君澈却觉口中越发酸涩。
他好希望对方从床上探下头，跟他说“哈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哪个故事更感人？”
可最终，对方只是在平复心情后，说了一声“抱歉，晚安。”
窗外的雨变大了，雨声仿佛要湮灭世间的一切。
床上渐渐传来了匀长的呼吸声。
梁君澈咬着包子，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艹，明明是他想骗对方一下，为什么自己这么难受？

第12章 重逢
凤凰操场是Q大最大的操场，也是Q大重大赛事盛会的不二场所。
比如今日。
Q大操场人满为患，人群的烟火气，冲淡了诡异秋日的冰凉。
“最风骚的舞蹈最夺目的你，最诚挚的我等待志同道合的你。Q大舞协热情等待你的加入。”
“舌战群儒，以辩会友。我辩故我在，辩论社欢迎您！”
“牛顿、阿基米德、笛卡尔、欧几里得、还有未来的我和你！数学社欢迎您来解题！”
……
今日是Q大一年一度的社团纳新，也称“百团纳新日”。
凤凰操场上竖着数不清的棚子和易拉宝。
老牌社团人气十足，简单喊两句口号，报名的队伍就已排起长龙。人气较低的社团不得不使劲浑身解数，五彩斑斓的海报，卖力十足的演出，夸张夺目的服化，只为吸引新生驻足。
在无数社团纳新点包围中，边角的一个社团门可罗雀，尤其一旁是Q大人气最旺的舞协。
“社长，这一上午了，就三张报名表。”特地穿了一身红衣吸睛的女生道。
“好想去旁边舞协拉人。”一旁的白衣长发妹撑着下巴感叹。
仇仁头疼的揉着额角。
社团纳新海报是他花高价请专业人士设计的，两个妹子是社团副手，也是他精心挑选社团最漂亮女生。为了夺人眼球，他还特地租借了熊猫人偶服，亲自上阵。
诚意满满，美人计也用了，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创业社纳新点的旁边，竟然是Q大最为火爆的舞协。
一群打扮时髦的学长跳了场街舞，穿着性感的学姐们则来了首啦啦操，再加上社员们宣传“进舞协，脱单率100%”，新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按照聚集效应和辐射效应，也该分流点人到我们这吧？太不科学了。”红衣女子抱怨。
白裙女子对脱下头套解闷的仇仁道：“学长，实在不行祭出杀招，把苟玳学长请来吧？”
仇仁长叹口气，认真考虑可行性。
今年纳新结束，他就会将社长之位移交。最后一班岗，他想为新社长站好。
毕竟，创业社是他一手创立的社团，大学生活最值得留恋的存在。
“行吧，我给苟玳发信息。不过他不一定到。”仇仁说者，心底却深知苟玳一定会来。狗子典型有求必应，对朋友甚至陌生人都赤诚坦荡，才会有一堆孽缘。
“咦，发生了什么？”红衣女子惊讶道。
只见隔壁舞协的队伍猛地缩短，不少已经排了小半个钟头的新生退出队伍。
红衣女子身旁，帮忙发传单的小弟主动请缨：“我去打听。”
三分钟后，小弟气喘吁吁跑回来。“大一那位新校草来操场了，大家都跑去围观。”
红衣女子猛然兴奋，她在论坛看过小学弟的照片，那叫一个苏气逼人。
正要重新戴上头套的仇仁不满：“什么新校草，投票还没结束呢，你苟玳学长不帅吗？苟玳没少请你喝奶茶吧？这么吃里扒外！”
小弟对天发誓：“刚才是口误，我的心永远属于苟玳学长。”
仇仁：大可不必。
五分钟后，几人看到了被前呼后拥的梁君澈。
不少社团主动上前分发宣传单，都被梁君澈冷漠拒绝。
“拽个什么劲？”仇仁远远看到，反感度更上一层楼。
红衣女子双掌拖脸：“小学弟年纪轻轻，性张力十足，有种想要匍匐在西装裤下的欲望。”
仇仁冷哼一声：“果然长得好就是吃香，吊丝爱搭不理是素质低下，帅哥爱搭不理就是狂拽酷霸，对这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仇仁想起梁君澈在【校众APP】里的昵称“爱狗和海龟”，补充道：“王雯你别胡乱花痴，这小学弟长得人模人样，难保没啥特殊兴趣。”——比如对女人不感兴趣，只爱跨物种生物。
白裙女子和仇仁统一战线：“还是苟玳学长好，温和善良，平易近人。”
红衣女子甩手：“别这样嘛两位，我们要用博爱的眼光看待帅哥，接受每一种不同的美。”
红衣女子名叫王雯，当初就是为了苟玳半途加入创业社，自以为会是折下苟玳这朵高岭之花的胜利者。
然而时间证明，苟玳学长虽温柔万千，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唐僧和情圣结合体的男人，最容易会让女人痛不欲生。
王雯忍痛割爱，及时止损，将两人关系退回普通社员。
然而想要恋爱的心蠢蠢欲动，只爱帅哥的信念也坚不可摧。
梁君澈小学弟，你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了。
王雯一边补口红，一边催促身旁的小弟：“快去给学弟发传单，把人拉来。”
小弟一动不动：“我才不想自取其辱。”
社长仇仁不高兴了：“怎么，是我们创业社不配吗？”
小弟心道：是的，不配。要不是苟玳学长镇着，这社团早就分崩离析，人去楼空了。
不过面上，小弟还是违心道：“哎，这种小年轻，哪懂我们创业社的深沉与艰辛，一看就是沉迷花花世界的肤浅人士，适合隔壁舞协。”
仇仁听得舒坦了，点头：“就是，这种人就算想来创业社，我社也是断然拒绝的！”
这下连和仇仁统一战线的白裙女都听不下去。“社长，你哪来的自信？”
虽说这小学弟不是她欣赏的类型，但以对方的相貌和知名度，到哪不是如鱼得水，何必要来这坑到天际的创业社。
正说着，梁君澈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仇仁：“我就说他会去舞协吧，适合浮夸的人。”
王雯赞同：“小学弟手脚修长，跳舞一定好看。”
话音刚落，梁君澈走到其身前。
“是创业社吗？”梁君澈问道。
棚内四人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来人。
“这是创业社的纳新点吗？”梁君澈又问了一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雯：“对对对，学弟是要问路？”
梁君澈：……
梁君澈：“我想入社，需要填什么资料吗？”
“你要来创业社？”小弟一脸不可思议。
“嗯。”
围观的学生窃窃私语。
“怎么会想去那种枯燥无聊加分低没用处的社团？”
“估计新生年少无知，以为创业两字很高大上吧。”
“我以前参加过，除了偶尔夸夸其谈的讲座，啥都没有。还以为进去能认识企业家朋友，结果连个五百强的高层都请不来。”
“梁君澈要去创业社吗？那我也去！”
……
仇仁听到周边的议论，摘下头套，忘记刚才“断然拒绝梁君澈入社”的誓言，热情洋溢道：“来来来学弟，先填张表格，这入社很简单，让学长给你说道说道。”
一旁的白裙女子和小弟：……
这么两面脸、狗腿子，果然是社长的风格。
梁君澈坐在棚内的木桌旁，在仇仁指导下填起报名表。
因为梁君澈的缘故，门庭冷落的创业社纳新点一下热闹，新生报名队伍和隔壁舞协不相上下。
白衣女子一边指导新生填报，一边和王雯嘀咕：“你说社长哪来的狗屎运，怎么帅哥竟往社团跑。”
王雯腰板挺得老直，时不时瞥几眼后方社长亲自接待的梁君澈。“大概老天垂怜我，命中要有年下帅哥征服我。”
白裙女子翻了个白眼。
白裙女子名叫柳钟圆，不是柳宗元，是钟灵毓秀，花好月圆的钟圆。她也是为了苟玳而入社的众多社员之一。
和王雯见异思迁不同，她对苟玳的喜欢始终如一。这种喜欢超越了男女之爱，属于愿意默默相守，不为征服，相遇便心安的喜欢。
王雯知晓柳钟圆的心，调侃道：“知道你喜欢苟玳，我退出竞争你还不开心？这苟玳学长就是大金毛，小学弟就是小狼狗，以后你牵大金毛，我牵小狼狗，怎么样？”
柳钟圆：“你以狗喻人尊不尊重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打算被狗艹。”
王雯大惊：“不是吧大才女，你竟然能说出这么粗鄙的话，吓到我了！”
两人正斗嘴，排队的人群忽然传来喧哗。
两人朝众人目光汇聚处望去，只见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一小摞书，从远处走来。
秋日的阳光像浸过水般莹润，落在了男生的脸上。带着水汽的风吹过草地，青草的香气荡到四面八方，吹得人心神荡漾。
新入校的女生们揪了揪身旁人的袖子：“好帅啊，那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Q大校草苟玳。”
“我好喜欢这一款啊。”
老油条们则淡定得多。
“我记得苟玳是创业社的社员吧？”
“哇，精彩了，论坛的校草投票还没决出胜负，两个校草就要先行会面了！”
“打起来！打起来！”
“滚啊，帅哥不能受伤，哪个受伤我都心疼！”
“快快快，下注了，两大校草争锋相对会是何场景。
A：苟玳温柔问好，学弟置之不理。赔率1比1.5；
B：两人互不搭理，赔率1:3；
C：两人唇枪舌战，互相冷嘲热讽，赔率1:10；
D：两人针锋相对，拳脚相向，赔率1:100！”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我下注一元巨资选D！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九成九是A啦，看苟玳那虚伪的老好人模样，梁君澈那二十年前台剧的智障拽样，真打起来算他们爷们。”
“哇，双向诋毁你好棒棒哦！同学建议你买一面镜子多照照，能对世界有更清醒的认知。”
……
喧嚣的中心，梁君澈看着远处忽然小跑的身影，心跳加速。
还是记忆里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还是如海藻般微卷的刘海，还是熟悉的卡其布裤和宽衬衫。
梁君澈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宇宙中心只剩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
那人笑着朝他跑来了。
他认出自己了？
我是应该笑着回应？还是平静一些？
梁君澈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忍不住想嘴角上扬，又觉应该冷静持重，如同在演内心戏丰富的话剧。
对方离他越来越近了……
只有几步之遥了……
梁君澈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先问好。
“好……”好久不见的好还没完全发音，就见对方略过了自己。
苟玳熟练地将胳膊枕在仇仁的肩上：“还跟我说纳新惨淡，这人流量，可以嘛仇社长，魅力无限啊。”
仇仁笑得尴尬，魅力无限是真的，就是散发魅力的对象，是一旁的小学弟，不是自己。
人潮向此处聚集，新生老生都想围观这几日论坛最叱咤风云的人物。
“来，学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们创业社的副社长，苟玳学长。”仇仁对梁君澈道。
苟玳和梁君澈四目相对。
梁君澈看着对方清澈见底的双眸，以及客气公式的笑容，知道对方没认出自己。
虽然他现在的模样，和当初只能看到嘴巴鼻子的非主流鹦鹉头差距大了点，但也不至于没有丝毫联想吧？
罢了，自己不过是相处一个月的陌生人，萍水相逢，估计对方早忘却了。
是自己太较真了。
梁君澈越想越委屈，以至于苟玳笑着道“学弟好”时，梁君澈回击了一句“去死。”
围观众人：哇！
这么劲爆么！
学弟太高能了吧！
Q大竟然还有见面就对苟玳说去死的人！
学弟加油！快打破苟玳虚伪的面具，让我们看看笑面虎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模样。

第13章 好久不见
“去死。”少年道。
苟玳一愣。这校园里讨厌他的人不少，网上的诽谤攻击层出不穷，每一句都透着穿过网线殴打他的恨意。
但敢当着他面叫嚣的，对方还是第一个。
苟玳不知为何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苟玳这名字，早因谐音梗玩烂了，尤其任何场合的rap里出现go die ，朋友们都要重音跟唱，而后揽着他的肩笑到断气。
然而不熟的人中译中这名字，比起调侃，更像讽刺。
苟玳思索着是索性当没听见，还是苦口婆心教导两句，却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
对方的眼睛很漂亮，浑圆、明亮、透彻，眼里比起恨意或怒火，更多的是委屈。
——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五百万，或者在某个失忆的夜晚把对方不可描述的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苟玳瞬间愣住，记忆里的片段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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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得真早。”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着屋外鸟儿的啾啁声
习惯晨读的苟玳转过身，看着对床上的人。
长长的五彩杂毛此刻更为爆炸，在脑袋四周三百六十度舒展，像一坨被打了彩光的水母。
宿舍与阳台连接的玻璃门贴着磨砂贴膜，因为老旧，开了不少划痕。阳光穿过玻璃门，被切割成了奇形怪状的光片，打在了白墙上。
少年双手捂着眼，似乎不能适应敞亮的光线。
苟玳忍不住嘴角上扬：“太阳晒屁股了。”
少年哼了一声，故作帅气的从上铺跳下，脚底蹬到地板的刹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努力收拢表情，故作淡然：“放假就该好好睡觉。”
苟玳憋住笑：“一日之计在于晨。”
少年打量着神采奕奕的苟玳，表情十分蹉跎：“你怎么还这么精神？”
苟玳一愣，想起昨夜被少年的经历触动，分享了深藏于心的过往。“我这人最大优点，就是把悲伤都留在昨天。”
少年背过身，小声嘀咕了一句“害我昨晚失眠了一夜。”
苟玳耳尖，听到了，笑着问道：“早饭在宿舍解决吧？我有备存货。”
于是，十五分钟，洗漱完毕的少年，被一碗冲泡着燕麦的牛奶，和一份夹着鸡蛋香肠的杂粮饼征服了。
“用具挺全。”少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着旁边桌上的电饼档、小电锅和热水壶。
苟玳：“嗯，宿舍违禁用品，不过你懂的。”
少年：“你暑假怎么不回去？”
苟玳：“回去不也一样，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学校里热闹点。再给你煎两个蛋？”
少年点头，梳理过的五彩杂毛像个风中飘摇的鸡毛毯子，喜剧效果拉满 。
“我看其他人都在比较好的自习教室，你怎么在那破楼？”少年问道。
“清净。”苟玳不愿多解释。
或许是他的相貌，亦或者他的性格，他很容易被人追求。一个晚自习少则三四，多则八九人前来搭讪，他不胜其扰。
好在后来，他发现了这栋神奇的老楼。这里也有自习教室，且是为数不多假期也会开放的地方。不过这两间教室有个外号，叫做学渣班。
即便是Q大这般人才济济的地方，同样也有过了独木桥后就不想努力的学生。然而Q大学风催人奋进，因而应运而生了“学渣班”。这群学生们非常踊跃的去自习室占座位，但往往书往那一堆，一个学期都不见人影，只求心安理得罢了。
苟玳格外喜欢这两间人烟稀少的教室。如果不是少年闯入，怕是一个假期都看不到人。
“今早我有份工作，你呆宿舍，还是和我同行？”苟玳问。
少年嚼着荷包蛋：“我以为你会规劝离家出走的人回家？”
“你想回去？”苟玳反问。
少年摇头。
苟玳收拾好背包，看着少年，轻叹一声：“罢了，你等我上完课，我带你走走。”
==
此刻，Q大凤凰操场。
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众人皆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对剧情的发展无比憧憬。
如若此刻，众人的心声能实体化成弹幕，一定能铺天盖地，将操场淹没。
【打起来打起来，男人不能只比美，必须动武！】
【梁君澈真是我辈楷模，终于有敢正面和苟玳对阵的！】
【苟玳快教训这猖狂的新生，教会他尊敬学长！】
【呜呜呜，这两人在一个画面里简直是人间名画！颜狗盛世！】
【我愿用十斤脂肪祈求两位帅哥别动武，这两张脸哪一张挂彩都是Q大损失！】
……
距离两位当事人最近的仇仁，在梁君澈说出“去死”的下一秒，表情就已垮塌。
他刚对梁君澈这位“新晋吉祥物”产生改观，对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他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仇仁自然而然站在好兄弟一边。
平日里，仇仁就因网上对苟玳的造谣满腔愤慨，可惜造谣者都缩在互联网的保护伞下，没人出面。现如今，终于有人当面挑事，他决定新仇旧怨一起了结！
仇仁拎起桌上的报名表，眼看就要往梁君澈脸上甩，手被苟玳拦住了。
仇仁怒目而视：你这个老好人！能不能别这么好！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还要忍吗？
苟玳打量着身前人，片刻后犹豫道：“梁君澈？”
梁君澈双手插兜，撇过脸，哼了一声。
微微泛红的脸颊，暴露了主人此刻难以自持的心跳。
看到这傲娇模样，苟玳确定没认错人了。“小朋友，你考上Q大了？太优秀了吧。”
“不要叫我小朋友！”梁君澈龇牙。
苟玳笑得双眼月牙弯弯：“嗯，是优秀的大朋友呢。”
仇仁：……
这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对话？
围观群众也被忽然转场的剧情冲昏了头脑。
这是什么神展开？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前情提要？
重金求一个前情梗概啊！
苟玳接过仇仁手中的报名表，扫了两眼：“怎么想来创业社？”
梁君澈当然不能说——‘因为你在创业社，想和你巧遇’，索性双手插兜，高冷道：“想尝试下创业。”
“有梦想很棒呢！”苟玳笑意盈盈。
哄小朋友的语气，和去年夏天一模一样。
梁君澈一边不满苟玳哄孩子般的语气，一边又制止不了自己越来越上扬的嘴角。
一旁的仇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能不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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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楼206宿舍。
“狗子，快帮我把拉链拉下来，我感觉自己像个怀胎十月的妇女，就快虚脱了。”仇仁抱着熊猫头囔囔。
苟玳一边帮忙，一边笑调侃道：“你真口嫌正直，一边嫌弃创业社，一边这么卖力。”
仇仁右手握拳，锤了锤胸口，感叹道：“毕竟我青春里最好的回忆，除了你，就是创业社了，最后一班岗，怎么也该站好。话说回来，你竟然认识梁君澈？很熟吗？”
苟玳：“不算熟吧，一起住了一个月。”
“同居？！”
苟玳剥下仇仁身上的熊猫皮：“我们同居四个学期了，仇人先生。”
仇仁一想，好像也是，虽然Q大GAY率不低，但不至于凡是帅哥就是GAY。
“对了，你看今天学校的论坛没？”仇仁收着道具服问道。
苟玳耸肩：“你知道的，我连手机都很少看。”
仇仁掏出手机，点开创业社的大群。这个群今天格外热闹，因为有新人加入。
刚迈入校园的新生总是新奇感重，好奇心强且乐于分享。
仇仁都不用特地登陆Q大论坛，就能在群里看到一堆论坛外链分享。
“今日Q大论坛化身小说板块，主角全是你和梁君澈。”仇仁道。
“写什么了？”苟玳问。
仇仁看着群里刚刷出来的热帖分享。
《校草属于你，你属于我》
《沉舟侧畔千帆过，苟玳身旁澈发春》
《当道明澈遇到了苟泽类》
《你的信息素真好闻（苟O粱A设定）》
《温柔校草之学弟不要跑》
……
苟玳听完，脸色不变：“谁说Q大学子文学素养只有隔壁P大一半的？我看大家创作热情非常积极。”
仇仁：“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被调侃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还能换来一群人快乐一整日，从创造社会价值角度而言，是划算买卖。”
“你心态真好。”仇仁由衷道。
苟玳笑了笑，不置可否。
正说着，仇仁的手机忽然震动。仇仁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果断按掉，继续看狗子当主角的同人小说。
手机再次震动，锲而不舍。
“妈的，现在骗子这么执着吗？”
苟玳：“或许是重要电话？保不齐哪个教授心血来潮更换号码？或者你经常参与的抽奖活动中奖通知？”
“能有什么重要电话？看这号码，还是北城本地的，今天就让我教他做人。”仇仁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碗。
见苟玳不解，仇仁解释道：“网上学的，接到诈骗犯电话的处理方式，将手机开免提，放在铁盆里使劲敲，震死他！”
苟玳：“还是先接听一下再行动。”
仇仁心不甘情不愿点了接听，“王八缺德羔子”等国骂挂在嘴边，就等对方开骗，他就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您好，请问是Q大创业社社长仇仁吗？”
特别标准的普通话，不是常见骗子的地瓜腔。
仇仁颇觉稀奇。平日里也有人在他名字前加前缀，什么“Q大的”“仇老板的儿子”等等，但加上“Q大创业社社长”的，十分罕见，简直绝种。
“哪位？”
“您好，这里是藤驯科技，我们经理陈志杰后天下午想和贵社做一次座谈会，不知能否安排时间？”
仇仁愣了一秒，目光呆滞地和苟玳对视。
苟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回话。
“有空有空，是陈志杰学长亲自来吗？”仇仁舌头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是的。”
陈志杰是Q大毕业生，仇仁刚进大学时，陈志杰恰好毕业。
陈志杰在校期间就小有名气，拿过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大二时就被华夏四大互联网巨头递过橄榄枝，最后选择进入藤驯科技。几年时间在互联网业混得风生水起，带领的团队连续推出三款风靡华夏的游戏，为藤驯创造了数百亿的产值。
这般望尘莫及的人物主动找自己座谈？仇仁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挂掉电话，仇仁对苟玳道：“狗子，快，扇我两巴掌。”
苟玳：……
他可不想明天校园八卦头条是——《苟玳终于揭掉自己虚伪的面具，向同窗舍友拳脚相向》。
仇仁在绕着宿舍狂奔十圈后，终于问被他绕晕的苟玳：“你说，陈志杰为什么忽然要来做座谈会？”
“正常嘛，校企合作，或者是想挖掘人才，或者纯粹想分享心得，造福学弟学妹。”
仇仁摇头：“我感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虽然心底怀疑，却不妨碍仇仁向世人大声宣告他的喜悦。
他点开微信群【创业社中流砥柱】。群里都是创业社的管理和老骨干。
【仇仁：同志们！大家收拾一下，后天下午陈志杰学长要来社团，和创业社展开亲切友好的会谈！】
【柳钟圆：陈志杰？藤驯那个？不会恰好同名同姓吧？】
【王雯：要找也是找校长院长党委书记吧？就算想替藤驯校招造势也该找学生会吧？找我们这种三无组织干嘛？】
【仇仁：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仇仁：一定是学长看到了我们创业社的前景和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大家明天把社团活动室布置一下，核心成员把自己拾掇一下，说不定后天就被高薪录取了！】
【柳钟圆：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王雯：学长喜欢什么款的，清纯的？妖娆的？高智的？温柔体贴的？热辣的？】
【仇仁：……】
【仇仁：人家是来座谈的，不是来找情人的，你给我正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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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宁楼502。
“老实交代梁帅！你怎么会认识洋王学长！”高天才拿着晾衣架，一副刑讯逼供模样。
梁君澈盯着手机。
手机页面的微信对话框，联系人的备注是“我的秘密”。
他今天终于加到了苟玳的微信，明明去年夏天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却拖沓了一年。
好在，一切都还不晚。
梁君澈今天才得知，对方虽然设计了【校众APP】，自己却不常用。这让企图用【校众】制造偶遇的梁君澈倍感心塞。
趴在床上刷论坛的郑和平探下头：“梁帅，是不是你去阿尔卑斯雪山滑冰，遇到被人下春药的苟玳，于是见义勇为？”
梁君澈：？？？
我倒是想。
郑和平：“还是你喜欢的女生爱慕苟玳，你三番五次刁难人家，结果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苟玳将你按在墙头，深情款款地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
梁君澈：？？？
赶紧把剧情给我安排上。
郑和平：“亦或者苟玳其实是双性人，有一天被你撞破了秘密，不得不委曲求全，委身于你，让你保守秘密 ？”
梁君澈：？？？
为什么还有点带感？
一旁的高天才听不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和平：“论坛里讨论的，各种猜测你们怎么认识，说得煞有其事，我都怀疑是不是躲床底下听到的。”
高天才撇嘴，开学时“洋王”的印象，让他对这位传说级学长好感度不高。“认识而已，现在的人只要有两张好看的脸，就算八竿子打不着，跨了几个朝代，也能给你拉成CP。”
郑和平点头：“班长说得对。”而后猛地想起什么，“对了，那个Q大校草投票好像今晚结束。”
“早就投了。”高天才看着一直发呆的梁君澈，“话说回来，梁帅，你认识苟玳，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传说中神乎其神？聪明绝顶？玩弄感情？”
梁君澈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关掉屏幕，
梁君澈：“他是个傻子。”
高天才：“啥？不能吧？”
梁君澈没回话，盯着自己腿上的廉价阔裤，记忆再次回到去年夏天。

第14章 真是个傻子
盛夏，北城市中心。
梁君澈坐在图书馆的咖啡吧，看着对面的楼。城市高楼的玻璃窗皆是污染源，只能反射出一片片眩晕的光圈，看不清内里。
晌午时分，太阳带着炙热和温度，与楼内中央空调的冷气相掺杂，杂糅出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梁君澈打了个哈欠，拨了拨自己那头五彩杂毛，打开手机。
一堆梁老爷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持续到昨天深夜不再继续。平日假期，梁君澈是不会在中午十一点前起床的，看得出老头子对他认知正确。
陈博学也发来了微信。
【陈博学：老大，昨晚你没来太可惜了。昨夜电竞圈来了好几个高手，带我飞了两把。】
梁君澈无精打采地刷着陈博学发来的照片，兴味索然。
最新消息忽然跳出。
【陈博学：老大，你在哪呢？】
【梁君澈：方外图书城。】
【陈博学：？？？！！！】
【陈博学：老大，你昨天在Q大，今天在方外，真打算改邪归正了？】
【陈博学：你们老梁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啊！】
【陈博学：还是老大你被鬼怪上身了？学习鬼？书生鬼？状元鬼 】
梁君澈看着陈博学没完没了的信息，将手机往圆桌板一丢。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像傻子一般在这等着。
一想到一大早，他和苟玳坐着自行车到校门口，又是挤公交，又是转地铁，好不忙碌。那人的脸迎着微风和暖阳，整个城市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梁君澈几次三番想不告而别，毕竟他们又非同类，相交线相交后只会越来越远，茫茫大北城，能再遇见的几率少得可怜。
可每次起身，都有另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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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午四点，梁君澈终于又看到熟悉的身影。
“抱歉，久等了。”苟玳从远处风尘仆仆跑来。优越的身材和脸蛋，以及十分偶像剧男主的声线，让半个咖啡吧的女生抬头。
梁君澈听到后桌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好帅啊。”
“腿太长了吧。”
“眼睛好大。”
梁君澈翻了个白眼：“风骚。”
苟玳走到梁君澈身旁，看了桌上数张打印的小票，扫了一眼，从意面到咖啡到三明治。
“抱歉啊，这些我请。”
“不用。”梁君澈站起身，双手插兜。“不是说要带我走走吗？”
苟玳带着梁君澈，在高楼丛林中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地下商城。看得出来，苟玳对这一片相当熟悉。
梁君澈：“还以为Q大学生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苟玳习惯性弹了弹梁君澈脑门前那一撮黄绿蓝三色交杂的头发：“什么年代了，都讲究综合竞争力。”
梁君澈郁闷的侧过头，却看到苟玳唇角上扬，嘴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昭示着主人心情不错。
罢了，不计较。梁君澈自我安慰。
地下商场内有一占地广阔，名气颇大的“老北城”，再现了半个世纪前的北城文化。
梁君澈听陈博学说起过，只是未曾光临。
苟玳心情颇佳，拉着他东逛西晃。
“站那不要动，我帮你和绿皮小火车合个影。”
“幼稚。”梁君澈很不合拍地侧过脸，身子却一动不动。
“哎，你这发型本来就看不到半张脸，这下好了，彻底像衣服架子上站着一彩毛鹦鹉。”苟玳十分遗憾。
“无聊。”
苟玳丝毫不在意梁君澈扫兴的不配合，揪着他的胳膊，在“老北城”内四处晃悠。
“帮我和这粮油店合个影。”
“你试试这个‘话梅丹’，据说是上世纪80年代风靡一时的零食。”
“小霸王游戏机也！你要不试试？”
……
梁君澈十分无奈，对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看啥都咋咋呼呼，觉得有趣新鲜。
一个多小时走下来，两人都有些疲惫，坐在老北城小吃摊前。
苟玳要了份豆汁和老吊梨汤，又要了碗炒肝和爆肚。“先吃点，填填肚子。”
梁君澈一边嫌弃着，一边将食物扫荡干净。
“你真够无聊的，这地方都能玩得这么开心。”
苟玳：“无聊吗？我觉得挺好的。”
梁君澈翻着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和眼前人告个别，对方却似乎早有安排：“那我拍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梁君澈对对方“高雅怀旧”的品味不敢恭维，这好地方，想来会和他的审美品味背道而驰。
果真，当苟玳拉他去看拉洋片时，梁君澈已经连吐槽的词汇都找不出了。
苟玳找的地方在一处小胡同内，傍晚时分，已有不少游客围拢在周围。
表演者是个两鬓发白的老人，精神矍铄，十分卖力边拉边唱，还要切换箱子里的图片，一整套下来一点也不手忙脚乱。
周围大多是合影拍照的游客，真真正正在欣赏老人家表演的，似乎只有身旁人。
梁君澈看着苟玳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手机铃声响了。
梁君澈按掉，不想打扰老者的表演。
对方不死心，发来信息。
【陈博学 ：老大，今晚金达哥包了六河的酒吧，走起不。】
【梁君澈：不去。】
【陈博学：老大你干嘛呢？不会还在图书城吧？状元鬼附身的效果还没退吗？这BUFF也太持久了。】
【梁君澈：看拉洋片。】
微信另一端，陈博学十分纳闷这是啥玩意。
莫非是毛片？
为什么还要拉？
陈博学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果断选择了“百度百科”。
看着图片中穿着大褂的老者，一堆围坐在箱子边凑着脑袋往里看的观众，陈博学如遭雷击。
【陈博学：老大？你真被鬼附身了？】
【陈博学：老大你没事吧？要不明天我带去看看我爸的风水师，瞧瞧你是不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玩意。】
陈博学又开启了刷屏模式，梁君澈果断选择了免打扰。
看完拉洋片，苟玳又仿佛不知疲倦般，拉着梁君澈在各条胡同里乱窜。
“我看攻略说，这的榴莲蛋糕很好吃。”
“那个杂酱面看起来很有食欲，要不要试试。”
“你别看这胡同房子都是灰墙灰瓦一模样，其实多看一些，每家各有韵味，各有风情。”
“我就特别喜欢这胡同房子，每一座都像民俗博物馆，比博物馆束之高阁的展品更有韵味。”
……
炊烟袅袅，深巷中传来家家户户的佳肴香。梁君澈拎着一堆吃食和小玩意，听着旁边人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这平日里看腻的巷子，也变得风情起来。
等到晚上九点，两人才回到宿舍。
“你先去洗漱吧。”苟玳将今日新买的衬衫阔裤和内裤递给梁君澈。
梁君澈面无表情接过。他虽懒得穿家里置办的高奢，喜欢穿点奇装异服的潮牌，但这种小巷子内五十一件的T，他还真没穿过。
想要吐槽一番，却见苟玳已经坐在椅子上打盹。
冲澡的时候 ，梁君澈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中午就打算离开，结果和这人疯了一天，还回到这鬼地方。
梁君澈思索无果，索性放弃。
轮到苟玳冲澡时，梁君澈百无聊赖地用对方电脑上起了网。
新闻和视频都提不起任何兴趣，梁君澈看着网页，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历史浏览记录。
也不知Q大学霸们上网都在干嘛？是依然孜孜不倦摄入知识，还是也像平常人翻点新闻看点小说。
历史浏览记录的前列一水的百度知道。
梁君澈点开。
‘童年缺失的北城人喜欢去北城的哪里玩？’
‘北城哪里有适合找回童年温暖的景点？’
‘北城人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地方和景点？’
……
梁君澈一愣，忽然明白苟玳带自己兜兜转转一天的用意。
他把昨夜自己瞎编的故事当真了。
把他当成了因为缺乏父母关爱而走上歧途的不良少年。
并且很用心的想帮他弥补童年缺失的快乐，重回正道。
虽然他‘百度知道’出来的“北城人的童年”，大概是属于父辈一代的。
梁君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酸涩，想要敲浴室的门说 “我昨晚都是骗你的，老子活得可潇洒了”，可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
他没勇气。
没勇气想象对方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眼睛里是不是还有温柔与关爱。
心烦意乱的梁君澈梁君澈关掉网页，随手在视频网站上点开个视频，恰好是曾经看过的电影。
电影的热闹声，冲淡了心中的萧瑟。
苟玳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座位上发呆的梁君澈：“想什么呢？看个电影都神游九天？”
梁君澈欲盖弥彰：“哪有，我在思考导演表达的思想。”
苟玳凑过头，看着电影简介里恐怖片的标签，揶揄道：“在惊悚中隐喻人生真谛？”
梁君澈庆幸自己看过电影，从容道：“男主被植入了杀人系统，如果不按照系统指令杀人，系统就会随机抽中一名男主的亲人，令其意外死亡。情景演练一下，如果这鬼系统缠上了你，你会做什么选择？”
苟玳愣了下，眼神闪了闪，自嘲摇头：“还有这么坑的系统？看来老天对我挺好。”
“什么？”
“我累了，先躺下，你自己随便。”
梁君澈习惯性回击：“体力太差了吧，不是说Q大要求必须过三千米体测吗？”
苟玳也不怕丢面子 ：“我打小肺活量就差，瞎费了这身高，每次三千米都要死要活。”
梁君澈看着对方将自己蜷成一团，抿了抿唇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玩。”
“没办法带你去山姆国西海岸，看看北城的风光也不错。”苟玳笑道。
梁君澈再也没办法说出，昨夜那些话是他编造的谎言了。起身，将宿舍灯关掉，道了一声晚安。
没有回应，床上传来匀长的呼吸。
梁君澈站在床下，看着床上鼓起的被子，百感交集。
明明对方的过往是真痛苦，却也要把温暖给一个陌生人。
真是个傻子。
傻得可爱。
==
“啊啊啊啊啊！”
郑和平欲与龚琳娜一较高下的美声款嚎叫，将梁君澈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结束了！就差六票！早知道我去班级群里拉拉票了！”郑和平嚎叫道。
“什么六票。”在走廊上和老妈打完电话的翁明推门而入。
郑和平：“校草竞选啊！梁帅就差苟玳六票！”
翁明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珍藏的鸡尾酒：“人生失意须尽欢！”
高天才也忍痛递上自己来不及吃的火腿肠：“兄弟，在我心底，你最帅！”
梁君澈：“我无所谓。”
翁明拉开易拉环，仰天豪饮两口 ：“可是我在意，以后毕业我就不能说我和校草同宿舍了。”
郑和平在床上哀叹：“我本来想出本《我和Q大校草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现在泡汤了。”
高天才折断火腿肠，一口啃了半根：“以后找其他院校联谊，就不能说我们这有Q大校草了。”
“哎！”三人齐齐叹气。
梁君澈：……
深夜，Q大论坛。
一周以来最热门、始终被人工置顶的《一人一票，Q大校草终极投票》，最终花落苟玳。然而票选结果才新鲜出炉不久，就被另外一个新帖追上热度。
新帖才发布两小时，却已有近万回复。
《经管蛊王不愧经管蛊王，新校草登基未遂，就已匍匐其布裤下》
点进帖子，是数张高清图片和简单配文。
图一是梁君澈的单人照，浑身上下都散发“生人勿进”的气息。
配文：正常情况下的梁君澈。
图二至图五是梁君澈和苟玳在操场互相交谈时的照片。
拍摄的人显然颇有摄影水准，构图，采光都极好。图中的梁君澈耳垂微红，视线躲闪又留恋，由内而外散发着冷峻气质，掩不住嘴角那一抹欣喜。
配文：你的嘴角，微微上翘，掩盖不了你心动的狂跳。
图六相比前面的专业拍摄，很显然是用手机仓促拍的。
图中，苟玳、仇仁、梁君澈坐在食堂的一张白桌旁共进午餐。
仇仁打量着梁君澈，梁君澈盯着苟玳，苟玳则专心致志吃饭。
看似普普通通一张照片，却格外耐人寻味。
配文：他爱他，他爱他，他却只爱自己。
该贴的评论快得惊人。
已经文学创作一天的众多磕学家表示——
“磕死我了！”
“Q大绝恋？”
“帅哥就是要和帅哥在一起！”
“这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还有众多替梁君澈抱不平的人表示——
“蛊王真的没节操，连小学弟都不放过。”
“是不是Q大帅哥都不能逃过蛊王魔掌？薛斐然是，梁君澈也是。”
“一颗小嫩苗还没茁壮成长，就已被蛊王摧残在襁褓。”
刚新鲜出炉的校草结果，众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花落谁家一点都不重要。
毕竟，连心都是你的了，还在乎校草这虚名？

第15章 乌龙
Q大创业社。
尘封了一个假期的活动室经过打扫和布置，早已焕然一新。
“欢迎物料齐了，座谈物料也齐了，应该没问题。”仇仁拿着清单，一项项勾画。
副社长之一的王雯一边舒展脖子，一边道：“我还是想不通，陈志杰有什么理由要来我们创业社座谈？”
仇仁：“因为他慧眼识英雄，知道在偌大的校园里，有一颗蒙尘珍珠，在等待伯乐，知道数年后，创业社必将成为Q大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雯嘴角抽搐：“亲妈眼太严重了社长。这是病，要治。话说回来，你们说我明天是要穿保守点，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寒风娇羞，激起男人保护欲？还是穿得火辣点，像朵娇嫩欲滴的玫瑰，点燃男人的热情？”
一旁的柳钟圆翻了个白眼，指着墙上的招牌：“那三个字读‘创业社’，不读‘怡红院’！再说你不是看上梁君澈学弟了吗？这才一天又换目标了？”
王雯：“你这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怎么能懂我这种择良木而栖的凤凰？”
柳钟圆刚想说“你确定是凤凰不是三黄鸡”时，瞥见苟玳抱着海报从门口踏入，急忙站直身子，捋了捋零乱的头发。
“啧啧。”王雯对着柳钟圆挤眉弄眼，换来对方狠狠一瞪。
苟玳 ：“海报印好了，我来贴就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仇仁附和：“对啊，明天你们两位可是门面担当，调整下状态。”
王雯和柳钟圆点头，他们四人这两年合作默契，早不需要假惺惺客气。
仇仁：“狗子，等下陪我去华苑商场剪个头发，顺便买件衣服。”
苟玳贴着海报：“凤凰楼宿舍下不是有间理发店？我都去那剪，便宜快捷高效。”
仇仁想到上次校内理发的经历，忍不住鞠了一把泪。“校内那理发店明显就是以战代练的新手。你这种头发即便秃一半长一半都能好看的人，是不懂我们这种凡人的烦恼的。”
苟玳耸肩：“看来我们仇社长很重视明天的座谈。”
仇仁：“那可是陈志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不定以后创业社和藤驯建立合作，定期举行座谈交流、企业参观什么的。我跟你说，创业社一跃成为Q大第一社团在此一举！”
苟玳附和点头，一点也不打扰仇仁白日做梦。
==
华苑商场是离Q大最近的商场，说最近，不赶上交通高峰也要小半个小时路程。
北城今日的交通十分拥堵，两人到商场时，已经华灯初上。
仇仁轻车熟路找了家高端理发店。
仇仁点了个看起来不善言辞，不会开展办卡拉锯战的斯文小伙子，指着坐在一旁沙发翻杂志的苟玳，“按我哥们的发型给我剪，尽量把我们剪成双胞胎。”
理发小哥盯着仇仁，又看了看一旁翻杂志都翻出时尚大片质感的苟玳，很诚实道：“我只会剪发，不会整容。”
仇仁 ：……
麻蛋，这年头连理发师都是段子手吗？
好在仇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便也不和小伙计较 ，捂着胸口：“照着剪就好。”
理发小哥又盯着苟玳许久，拿来个IPAD，朝着两人拍了照片，手指在面板滑动几下后，递给仇仁：“你确定要你朋友的发型吗？”
苟玳是一头略长微卷的头发，发质软柔，温顺质的黑色，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
负责任的理发小哥将发型P到了仇仁头上，简直跟拿个塑料盆泡发了几片紫菜，又乱又丑。
仇仁：心好痛。
最终，仇仁再理发师的建议下，修了个还算清爽利落的造型。
最后结账时，仇仁才知这位斯文又诚实的小哥，是这家理发店的店长，难得出来营业一次。
店长：“今天剪发不用钱，我还免费给两位办张白银会员卡，就是想请这位帅哥帮个小忙。”
帅哥自然指苟玳。
仇仁非常警觉，护住苟玳：“别做梦，我兄弟卖艺不卖身。”
店长：“不是的，我只是想让帅哥帮忙拍几张照片作为店面海报。”
仇仁并不为小恩小惠蒙住眼，果断扫码付款，临走不忘道：“我兄弟的价码，你付不起。”
帮人装逼完神清气爽的仇仁，果断拉着苟玳在商场闲逛。
==
与此同时。
华苑商场的阿巴尼专柜。
“梁少爷，这件西装非常合衬您的风格，显得盘靓条顺，特别精神。”伍店长脸上堆着笑，看着正在换装的梁君澈。
伍店长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这位梁家小少爷，今日不知为何心血来潮逛商场，逛也罢了，还穿着几百块的潮牌在店里溜达。
专柜店员都是人精，一眼就能将你全身的行头估价汇总。
虽说梁少爷长得闪闪夺目，可在店员眼里，不过是个误入奢侈品店的毛头小子，除了进门时飄过几眼不屑的眼神，便没再搭理。
伍店长来时，便看到梁君澈自己找领带搭配，身边空无一人，吓得一个激灵。
伍店长知道梁君澈是一个意外。
梁老爷子为人低调，大多人知道他有个一脉单传的孙子，但没有公开的照片，梁家将其保护得极好。
伍店长还未跳槽到阿巴尼时，在另一个奢侈品品牌当店员。
梁老爷子是品牌的VIP，每个月，店里都会派人将最新款的服饰带过去展示。有一次，梁老爷子提供了一个新数据，让他们多带些年轻人的款式过去。
那也是伍店长第一次遇到梁斯的孙子，长相身材尤为出色，也不怪梁老爷子提起小孙子眉飞色舞。
“那两套我试试。”梁君澈打断了伍店长的回想。
伍店长急忙让店员将尺码挑好，带梁君澈走进换衣间。
一分钟后，门口进来了两名年轻人。
几名店员之前被莫名训斥一顿，伍店长也未告知梁君澈的身份，以至于她们不明白，伍店长是要她们对所有人都热情相待，还是那位年轻帅哥身份非凡。
一个女店员小心翼翼挪到伍店长身旁：“这两位我们要服务吗？”
怠慢代购和明显没有购买力的顾客，是这个行业的约定俗成。毕竟店员也有销售要求，服务顾客也是时间、精力、体力的投资，谁都不想投资打水漂。
伍店长瞟了一眼新来的两个年轻人，太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看到店就进来闲逛的类型，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三块钱的冰红茶。
“不用。”伍店长道。总不能全体北城子弟今日都打扮朴素来逛店吧？
等他们看到衣服的价签，就懂得知难而退。
==
“见学长而已，需要这么花费吗？”苟玳双手插兜，显然不打算在店里消费。
仇仁将冰红茶往裤兜里一塞，取下一件外套：“这算投资！”而后瞥了一眼价签，深吸一口凉气，再次自我暗示：“对，这是投资！”
苟玳点头，表示你开心就好。
仇仁只要了一件西装外套，虽然他做好了心里估算，但三件套下来的价位还是超过预算。
仇仁心底哀叹，他老爹好歹也是九位数身家，他还是家中独子，怎么过得这么惨呢？
没有店员指引，好在架子上有合适的尺码，仇仁自己拿着外套到试衣间。
因为只换外套，不一会，仇仁就人模狗样站在苟玳跟前。
“怎么样，狗子？”
“不错，贵气。”苟玳道。
仇仁却没有这等自信，对着试衣镜左转右转，时不时拉扯，最后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苟玳诚挚：“可能是金钱的力量太沉重。”
仇仁穿着走了两圈，舒展筋骨，就差没做套广播体操，惹来了店员频频白眼。
“算了，不适合。”仇仁很有自知之明的脱下，正要往一旁的架子上搭，忽然看见一件款式新潮的外套。
因为没有店员服务，仇仁不知这是客人的挂衣区，只当也是售卖的衣物，立马取下换上。
“这件舒服多了。”仇仁在镜子前跨了个马步，比了个拥抱太阳的姿势。
“狗子，你看怎样。”
苟玳纳闷衣服的风格似乎和品牌不搭，不过没多说，肯定道：“好看。”
仇仁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不过想起自己要买的是正装，十分遗憾的脱下，又猛地想起什么，将外套往苟玳身上套。
“狗子你试试。”
“干嘛？”苟玳纳闷。
“穿在你身，犹如我身。”
苟玳：……
苟玳戳穿：“想唆使我买了，以后借着穿？”
仇仁被拆穿，笑得傻不隆冬：“不是，就是觉得你穿得好看。”
事实上，苟玳穿起来的确将外套的颜值硬生生提高了几个档次。
仇仁作为第一苟吹，彩虹屁一句接一句：“我去，真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外星人看了掉下来的好看！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都是假命题，好看的人才能将衣服穿出价格！”
苟玳看着镜子，对这类风格不太适应。任凭仇仁吹得天花乱坠，他还是喜欢简约日系风。
两人正在镜子前打闹，转角另一间试衣间打开。
伍店长急忙迎上，将梁君澈从头发到脚趾都赞叹了一遍。
梁君澈没理会恭维，看着镜子里还算合身的服装，想着下周不得不出席的宴会，兴致乏乏：“就这套吧。”
“好的。”伍店长急忙帮梁君澈取衣服，结果转了个弯，看到穿着梁君澈外套的苟玳，两眼一黑。
“你们干嘛！”伍店长没控制住音量。
“试衣服啊。”仇仁进门后就感到店员们的厚此薄彼，看破不说破，此刻有些气恼，吼了回去。
“这是客人的衣服！”伍店长道，脑海里思索着如何平息事端。
空气瞬间凝固。
仇仁有些尴尬，看向正穿着外套的苟玳。
苟玳从容得多：“我就说风格不太一样，好看得很出众。”苟玳夸赞道，希望客人看在恭维品味的份上不计前嫌。
“是在夸我眼光好吗？”
果然，客人对恭维很满意，从拐角走了出来，笑意盈盈。
苟玳没想到遇到熟人，世界真的好小。
梁君澈打量穿着自己衣服的苟玳：“穿在你身上更好看。”
明明是一句很朴素的夸赞，仇仁却觉得，自己“第一苟吹”的地位保不住了。
三人从阿巴尼专柜走出时，商场内的餐饮店都已大排长龙。
“我去，早知道吃完再买衣服。”仇仁后悔不已。今日说好苟玳陪他逛街，他请苟玳吃新开业的思密达料理。
苟玳不甚在意：“没事，我们简单点吃。”
梁君澈：“我正好认识附近一家餐厅的老板，要不我们去那吃。”
一路上，仇仁的好奇心就没停止过：“小梁呀，听狗子说，你以前在Q大住过一个月，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梁君澈看着身旁的人。
亮灯的街道，霓虹的招牌皆化成一片片模糊不清的光影，只有身旁的人越来越清晰，音容笑貌皆如昨日。
==
去年的梁君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Q大宿舍住下。
那天同在北城走了一遭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
苟玳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
在苟玳的认知中，梁君澈是一名准高三的小男生，因为缺乏家庭关爱误入歧途，成为不良少年，但本性不坏。
一想到少年的父亲后母和弟弟去度假，将少年一个人留在北城，苟玳的保护欲激增。与其让少年回去面对冰冷冷的家，或者和社会青年厮混，不如呆在Q大校园，接受百年名校气度风华的熏陶。
苟玳没下逐客令，梁君澈索性也就跟在一旁蹭饭蹭床蹭书。
是的，蹭书。
在同居的第三天，苟玳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蛇皮袋子。
梁君澈看着对方的大动静，忍不住好奇：“啥传家宝，藏得这么深。”
“确实是宝贝。”苟玳将袋子拆开，取出一摞大小不一的笔记本。“我高三时整理的各门笔记，包括知识纲要，具体知识点，重点和难点。”
梁君澈随手翻了一本，对方字如其人，矫若惊龙的大气中，又有几分收着的娟秀温柔。
梁君澈想到最准确的形容词：“铁画银钩”。
苟玳“哇”一声，倒不是受宠若惊于对方的评论，而是惊叹“语文学得不错嘛。”
梁君澈扬眉，因为被夸赞心情愉悦。
苟玳解释道：“当初想炒作个‘状元笔记本’，卖个好价钱的，没想到压箱底了，便宜你小子。”
梁君澈努嘴，对礼物充满不屑，身体还是诚实地将笔记本搬回自己桌子。
从那之后，梁君澈的生活过得极为规律。
苟玳不用外出打工时，两人就在僻静的自习室温书。
苟玳外出打工时，梁君澈就在图书城等他。
梁君澈有时都怀疑自己疯了，竟然乐在其中。无论是和那人并排坐在自习教室，从清晨到日暮，再在食堂吃一份温热的小面或者馄饨。亦或者等那人下班，两人在卖场采购，吃北城街头巷陌的美食。
怀疑梁君澈疯了的，绝不只梁君澈自己。
陈博学在多次邀约其组局未果，并收到对方一直在Q大的信息时，恨不得立马带上他爸的风水大师前来驱邪。
相比之下，梁老爷淡定多了。
每每询问梁君澈今日为何未归家，而后收到一张正在翻书的照片时，梁老爷只道：“想读书是好事，注意休息。”
梁老爷很了解梁君澈，他的孙子不会对他说谎，不是不能，而是不屑。他说在读书，就真的是在读书。
这种规律简单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梁君澈从未思考自己为何沉湎其中。
==
“咦？是这家吗？”仇仁看着手机上的导航。
梁君澈点头：“嗯，我朋友的餐厅。”
仇仁看了眼餐厅逼格十足的装潢，借口回信息，打开大众点评，搜了下餐厅的价位，被前菜98、热菜588的平均价格吓退。
“小梁啊，大晚上的，我们还是吃简单点。”仇仁道。他今日买外套已经大出血了。三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点个十道八道怎么吃得饱。稍一合计，就是惊人数字。
梁君澈立马猜出仇仁踟躇的原因：“今日我请。”
仇仁：“那怎么行，哪有让学弟请客的。”
梁君澈笑眯眯地看着苟玳：“没事，我有内部价。就算报答苟学长一月的照料。”
仇仁看着目光如炬的梁君澈，不知为何，有一种照顾多年的白菜要被猪拱的错觉。
不对，是养了多年的狗子要被猫骗走了。

第16章 生气
一进餐厅，仇仁很快被大堂的乐队所吸引，驻足不前，对两人表示等到菜上齐再喊他。
苟玳不喜太过喧闹的音乐，和梁君澈来到包厢。
年轻的女服员端着茶水上前，或许是地板太光滑，或许是是高跟鞋不合脚，一个踉跄，半壶茶泼到了桌布上，还有少许滴在苟玳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女服务员眼睛一下红了，带着哭腔，显然是个刚入职场的菜鸟，生涩异常。
“没关系，没烫到。”苟玳说着，还将桌上的冰毛巾敷到女服务员手上，而后才抽了张干纸巾为自己擦拭。“你先去冲冲水，看看有没有烫伤，这里换个人来吧。”
女服员抬头，看着苟玳俊美的脸，脸上飘起两朵火烧云，道着歉退出包厢。
梁君澈看着女孩出门前仍恋恋不舍的眼神，郁闷得灌下一杯菊花茶。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生眼前人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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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盛夏的一个傍晚，两人比平日早半个钟头来到食堂。因为苟玳想带梁君澈品尝食堂的手撕鸡，前几日来得晚，早已售罄。
这个点，食堂人多了不少。
同往常一般，苟玳点菜，梁君澈打两份免费汤后选座位。
梁君澈坐在靠窗的位置，斜对桌坐着三个女生。
“咦，那个是不是苟玳？”
“真的是，他假期不回去吗？不是才大一？这么拼？”
梁君澈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顿，默默聆听两人对话。
“林灵学姐如果知道小帅哥暑假留校，怕是立马冲来学校呆着。”
“要不顺便通知一下颜英学姐？十佳歌手时直接在台上表白苟玳，我惊得眼镜都碎了。”
“我也是，好歹是建筑系蝉联三年的高冷系花，被一个经管小学弟拿下，还是女追男，还没追上。难怪建筑系男生拉了个‘苟玳与狗不得入建筑学院’的横幅。”
“学弟这脸和身材，是我我也心动，可惜没机会认识，要不我等下去搭个讪？”
“你可千万别，你难道没听过‘苟玳’学弟的外号？”
“什么外号？”
“经管蛊王。你自己盘盘，学弟入学这一年，传出多少绯闻了？脚踏N条船，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性别互换一下，不就是绿茶男？”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据说哲学系的大明星薛斐然也是他的入幕之宾？”
“我看过那帖子，据说有人目睹，在夜黑风高的凤凰操场，薛大明星对经管蛊王表白了。经管蛊王笑得云淡风轻，三分凉薄三分自得四分魅惑，拒绝同时又留有余地，一句‘你还年轻，少年人还不能把控自己的心’，让薛同学余情未了，大喊‘我不会放弃的！’”
“言下之意，你再追我三五年，如果我还不腻，再考虑你一下。”
“高啊，真是高！但凡我有蛊王一成功力，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
买到手撕鸡的苟玳心情不错，将饭菜摆好：“来试试，这手撕鸡开学期间根本抢不到。”
梁君澈没动筷，眼神复杂而幽怨地盯着苟玳。
“怎么？”苟玳浑然未觉。主要因为梁君澈的彩色刘海太长，覆盖住眼睛，阻拦了其情绪传播。
原本正高谈阔论的女生，在苟玳朝其方向走来时，就已噤声埋头苦吃。
梁君澈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等到两人走出食堂，闹别扭的梁君澈不愿坐苟玳的自行车。
苟玳：“应该是没到男性更年期，青春期叛逆综合症又好像晚了些。来，跟知心哥哥谈谈，小朋友有什么烦恼。”
梁君澈撇嘴，小声道：“还知心哥哥，渣情圣罢了。”
“什么？”苟玳没听清。
前往自习教室的路上，梁君澈一路无言，对于苟玳抛出的话题一概不接茬，傲娇得很。
苟玳将自行车后座的人定位为“童年悲惨三观欠缺”的问题少年，因而始终保持着宽容大度的态度。
梁君澈看对方依旧言笑晏晏，也不搭理他的冷战，瞬间有种铁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晚上，梁君澈翻着苟玳的“状元笔记本”，越看越不顺眼，尤其看到苟玳喜欢在笔记本上用花体字标注释，不禁感叹字如其人，表面一本正经，一肚子风骚坏水。
梁君澈发泄的方式还算克制，用笔在纸页上使劲涂抹，终究不忍破坏苟玳的笔记本，另找了一沓白纸。
等到两人回宿舍，梁君澈见苟玳依旧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外界都说Q大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真是误解大了，我看恋爱劈腿一样不少。”
苟玳一边热着牛奶，一边用手机看时事新闻，听到梁君澈的话，接到：“大学时期最适合谈恋爱了，保持着青春的激情、爱情的纯粹、校园的美好，也有着适当的理智和成熟。大学没有恋爱经历，不失为遗憾。不过小朋友，才高三不建议早恋哦！”
梁君澈见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来气：“那请问我们的苟玳先生谈过多少个呢？”
苟玳：“没谈过，争取早日遇见对的人吧。”
梁君澈：“呵，都听说男人分两种，一种是喜欢吹嘘自己女友战绩的，一种是喜欢装单身纯情的，苟同学看来是后者。”
苟玳：“这不用装，你看我们在一起半个月，我像个有女友的人吗？”
梁君澈虽没谈过恋爱，但身边狐朋狗友们各任女友更迭换代就没停止过。这恋爱一谈，每日电话煲，隔三差五双人晚餐，节假日礼物都必不可少。
以苟玳同学比日程表还标准的行程，比老人家还健康的作息，能有另一半可谓天方夜谭。
梁君澈不知怎地，心底忽然舒坦多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梁君澈不死心。
苟玳递过一杯热牛奶：“小朋友，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
吃人嘴不短的梁君澈：“你这长相，说没恋爱过没人信。”
苟玳也不谦虚：“可能吧，长成情场高手的模样不是我的错。”说着，心情愉悦的朝梁君澈飞了个媚眼。
“瞧把你能耐的。”梁君澈莫名心跳加速，急忙低头喝牛奶。
“小心烫。”
苟玳的提醒晚了一步，梁君澈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苟玳无奈上前，扯了几张纸巾递过，一手轻抚其项背。“真是小朋友，都不知道吹吹。”
梁君澈刚想对“小朋友”的称号提出抗议，忽觉背部手掌碰触的皮肤一阵阵灼热。
明明隔着一件T恤，触感却如此清晰，对方的温热，对方的掌纹，对方的力度。
苟玳见梁君澈沉默，以为其烫到口腔，抓了把椅子坐到对方跟前：“来，啊，张嘴我看看。”
梁君澈别过脸。
苟玳也不强求，伸手帮对方擦掉唇边的奶渍。
梁君澈很庆幸，自己这一头又长又招摇的彩色烫头，很好的遮盖住发烫的脸颊。
==
此时此刻。
“怎么？烫到了？”苟玳见梁君澈发呆，关切道。
“没事没事，走了个神。”梁君澈急忙道，递过菜单，比刚进门的新女服务员更殷勤。“你看你爱吃什么，尽管点。”
苟玳翻了几页白鳄鱼皮封面的菜单，眉头微微蹙起，半晌，向女服务员说了几道菜名。
梁君澈感觉有些怪异，接过菜单翻了翻，发现苟玳点的都是便宜大份的菜。
“这些不好吃。”猜到对方为他省钱的心事，梁君澈心底暖暖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夫妻两人外出，丈夫阔气地说“老婆想吃啥好吃的，尽管点”，妻子不忍花丈夫的钱，边点边埋怨“都老夫老妻了，吃这么破费干嘛？”
梁君澈：“这家的鹅肝很好吃，都是上等食材，加上简单的黄油吐司和焦糖苹果，层次感很丰富……”
梁君澈一溜烟将餐厅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等到服务员走出包厢，苟玳才开口：“小朋友，你不能这么花钱。”
比起北城其他富二富三代，梁君澈已经可以算“勤俭持家”的代表了。梁老爷在倍感欣慰的同时，也经常嘱咐“君澈啊，钱该花要花，多请朋友吃饭，有啥看上的车子飞机，喜欢的尽管买。”
“没事，正常消费。”梁君澈不以为然。
苟玳酝酿良久，终于还是开口：“小朋友，你还是要为未来的日子早做打算。毕竟你家里情况复杂，难保将来发生些变故，早些替自己筹谋也是好的。”
梁君澈听得云里雾里，半晌，灵光一现，想起自己当初编的离谱故事。
什么母亲早亡、父亲续弦、又产一子，什么新家庭三口假期旅游独留他一人。
如果有时光机，梁君澈一定会爬回去，把那时胡说八道的自己封住嘴巴。
苟玳显然顺着他的故事剧情进行了脑补。
他一个不受父亲重视的大儿子，在后妈耳边风加持下，大概率分不到多少财产。苟玳显然希望他不要大手大脚，多存储积蓄。
梁君澈心底又温暖又羞愧，甜滋滋酸溜溜，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难以名状。
半晌，他用一年考上Q大的智商，想到说辞：“没事，饭钱记我爸的账单上，月底公司会来结算。他经常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哪记得吃了多少。我们多吃点，别便宜他了。”
为了爱情，只能委屈远在大洋彼岸的老爸了。
苟玳这才安心喝起一杯68，起名花里胡哨实际就是苹果兑胡萝卜的果汁。
仇仁回到包厢时，热菜已经上齐。
包厢的电视放着北城晚间新闻。
仇仁对着满桌佳肴，看着梁君澈也顺眼不少。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学弟，看你平时都穿潮牌，怎么心血来潮买西装了？”仇仁问。
仇仁其实并不关心梁君澈的穿着，只是希望对方“礼尚往来”，反问他为何来买，他就能不着痕迹的表示“因为陈志杰学长主动和创业社座谈”。
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炫耀。
可惜梁君澈不解风情，只回了一句“要参加活动”，便没了下文。
仇仁十分郁闷，埋头苦吃。

第17章 陈志杰
清晨的Q大，久违的阳光冒出头，似乎要将深藏许久的柔情全部倾洒。
暖风催人醉，苟玳心情颇好地拎着食堂打包好的早餐，推开宿舍门。
整洁亮堂的宿舍，干净得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板，让他的双腿机动性地退后两步。在确定没有走错宿舍后，他再次探入脑袋，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仇仁。
“厉鬼附身了？”
苟玳不是开嘲讽，是真心实意地认为。
按照往常的节奏，应该是他晨读结束，打包两份早餐回宿舍，而后叫醒十八个闹铃都唤不醒的仇仁。
这一大早梳妆打扮 ，甚至整理宿舍的行径，除了被鬼附身，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毕竟，仇仁是治好了他洁癖症的男人。
仇仁十分羞涩：“我这不是担心陈志杰学长提出到宿舍走走，回忆青春嘛。到时候让他看到猪窝，影响我英明伟岸的形象。”
苟玳：“我觉得你想得有点多。”不过对猪窝的认知很正确。
仇仁：“对了，下午座谈你不来吗？机会难得啊。”
苟玳：“不了，下午还有课。”
当天下午，陈志杰如约来到创业社的活动室。
活动室比以往任何一次活动、大会都要拥挤，座位满员，连阶梯都坐满了人。
在宿舍演练过多次的仇仁依旧紧张，不知不觉同手同脚迈步。
根据事先商议的流程，先由仇仁向来宾介绍创业社的发展历史和成果，而后由陈志杰作心得分享，最后是陈志杰和众人的自由交流时间。
整个过程共七十分钟，还算顺畅，座谈会结束后，仇仁松了口气。
“仇社长。”陈志杰叫住仇仁。
仇仁刚平复的紧张再次翻江倒海：“学……学长……叫我仇仁就行。”
仇仁在Q大的影像资料中看过陈志杰，典型的IT男，五官平庸，喜欢白T和牛仔裤，不太修边幅。如今或许是事业有成，有成功人士光环加成，亦或是有专门的形象设计师打理，整个人神采奕奕，相貌虽不出众，却有风华气度。
陈志杰扫了眼要围拢过来的学生：“仇同学，要不我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单独聊聊？”
仇仁将人领进了活动室内的办公室。
创业社的办公室只有小小一间，两张办公桌，一个会客茶桌。
陈志杰一进门，就在办公室的照片展示墙边驻足。墙上是创业社成立至今，所有重大活动的照片。
陈志杰看着一张相片，片刻，指着照片中的人问仇仁 ：“这位也是创业社的成员吗？刚怎么没有见到。”
仇仁看了一眼，照片是创业社去年组队参加挑战杯大学生创业大赛的获奖照片，中间是王雯和柳钟圆，旁边是他和苟玳。
那次他们晋级了全国总决赛，并最终拿到“创业之星”。不过仇仁不贪功，能够拿第一，百分之七十是苟玳的功劳。只凭他们三个，校内选拔赛估计都无法突围。
明明照片中的王雯和柳钟圆一个艳丽，一个清纯，汇聚了红白玫瑰的风情，陈志杰却偏偏指着一旁被奖杯遮住大半张脸的苟玳。
‘果然天才都惺惺相惜，慧眼识珠的！’仇仁心道。
“这位是苟玳，我舍友，也是创业社副社长之一。不过他今天有事，没法出席，太遗憾了。”仇仁道。
陈志杰：“哦？你们是舍友？不是不同级吗？”
仇仁：“我们那个宿舍比较奇葩 ，恰好是每级分完宿舍剩下的人。今年新生估计是齐整了，没有多的人，我们宿舍就剩我们两人了 。”
陈志杰笑道：“那真不错，变相福利了，两个人住四人间，提前享受研究生待遇。”
仇仁：“哈哈哈学长真幽默。”
陈志杰：“你舍友一直都很忙吗？平时有空参加社团活动？”
仇仁摆摆手：“他是被我硬拉着参加的，他比较有个人魅力，是我们社团门面担当兼吉祥物，一人撑起四分之三天的存在。”
陈志杰依旧笑容满面 ：“这种大人物不见一见，着实可惜。”
仇仁：“哈哈，学长说笑了，学弟学妹都崇拜您。”
陈志杰不着痕迹：“要不仇社长安排一下，让我见见我们吉祥物？如果太忙，去宿舍等也行。”
仇仁哈哈哈附和着，猛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借着泡咖啡的功夫仔细思索，猛地发现——陈志杰既然不认识苟玳，为什么知道他和苟玳不同级？
仇仁内心瞬间翻江倒海。
这件事从开始就极不寻常。
先是风云大佬莫名和小社团联系，而后在一张并不突出的照片中指认出苟玳，再之后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围绕苟玳展开。
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仇仁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奇怪场景——
【灯红酒绿的晚宴，觥筹交错，大佬注意到了在角落的狗子。】
至于苟玳为何会出现在晚宴？狗子也卖过不少产品，可能和某合作方相熟，顺道一同出席了。
【大佬看上了狗子的美貌，几番搭讪。狗子看似健谈，实则生疏，将大佬钩得欲罢不能。】
嗯，很符合狗子的人设！
【大佬让秘书暗示“百万包养”，狗子嗤之以鼻。】
可能还会泼杯红酒。不对 ，狗子典型外柔内刚，可能会直接踹得大佬不能生育。
【大佬更加对这朵“傲然的白莲”神魂颠倒，想要霸王硬上弓，被狗子左右开弓，打翻在地。
“好一朵热辣的白莲。”大佬没见过这般拒绝他的男人，欲望变成了渴望，决定转换手法，以爱之名的囚笼，去征服狗子。】
想到陈志杰嘴角上扬，“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画面，仇仁顿时雷得七荤八素。
不怪仇仁脑补太强，实在是因为苟玳前科太多。
苟玳的异性缘好，仇仁并不惊奇，作为容貌不被上天宠爱的可怜人，仇仁太懂好的皮囊对女性有多大吸引力。
但苟玳蓝颜祸水的实力之强，仇仁是在认识苟玳一年后才有深刻认知。
仇仁想起那个平凡无奇的夜晚，两人备战期末考，大半夜从自习教室往回赶时，途中忽然杀出一人影，一把抱住苟玳。
仇仁还以为遇到劫匪，结果仔细一看，是薛斐然。
薛斐然是这哲学系的系草，后来被某大导相中，参演了巨制片的男二。
那阵子薛斐然的电影刚上映，因为电影破了华国票房纪录，薛斐然角色的人设又太好，吃遍电影红利。再加上薛斐然本身相貌出众和名校加成，一下成为媒体炙手可热的人物，出现在校园都会引起骚动的存在。
仇仁听说过苟玳和薛斐然的绯闻，也因好奇向苟玳打探过两人的过往。或许因为苟玳描述得太云淡风轻，他也只当薛斐然是年少莫名的悸动。现在半只脚踏入娱乐圈，什么俊男美女没看到，想来也只会把苟玳当做如风往事。
“大明星，这大晚上一身酒气，不怕被狗仔拍到？标题我都想好了 ，《新晋演员半夜买醉大闹校园，名校人设崩塌？是娱乐圈诱惑太深？还是年少成名太张狂？》”仇仁调侃道，“这黑通稿加照片至少值个一百万。”
薛斐然完全没搭理仇仁，借着酒劲，趴在苟玳的身上，“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一点点也可以啊！”
仇仁：……
这种都市三流情感剧女配角的台词，实在和薛斐然的气质不搭。
苟玳很温柔，将人搀扶好，安抚道 ：“斐然，你执念太深了。把执念放下来，你就会发现对我的喜欢是一场错觉。”
薛斐然猛地摇头：“不是错觉，我很认真，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声情并茂，语调卑微。
琼瑶剧都不能这么狗血。
一旁的仇仁一身鸡皮疙瘩。
自那夜之后，仇仁就对苟玳和异性缘同样可怕的同性缘有了认知。作为极端异性恋，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个男人怎么爱上另一个男人。
“仇同学？”陈志杰唤回了神游太虚的仇仁。
仇仁努力扯了扯嘴角。
大佬虽敬佩，兄弟价更高！
仇仁决定捍卫好兄弟的贞操！
仇仁特别做作道：“哎呀，狗子那人特忙，忙东忙西的，有时也不一定回宿舍。学长要不我带你重走校园，回忆青春，然后去沁园食堂吃个饭，感受食堂阿姨的颠勺技术？”
陈志杰接过咖啡，吹了口气：“好呀，很久没吃过沁园食堂的小笼包，还怪想念的。”
仇仁连连点头，以为转移话题成功，附和：“对对，还有海南鸡和铁板烧，也超好吃。去年Q大搞了了‘名厨进校’的活动，菜色更加丰盛，学长一定要试试。”
陈志杰端着咖啡，笑得优雅：“那是当然。哦对了，你舍友再忙也要吃晚饭吧？”
仇仁：……
陈志杰：“不如叫上你舍友，一起？”
仇仁看着对方笑不露齿的模样，脑中浮现出《动物世界》中，大草原上的猎豹站起身，一动不动盯着远处喝水的羚羊，随时准备快速奔袭，咬断羚羊脖子。
仇仁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给苟玳发信息。
【仇仁：狗子，在哪呢？】
【苟玳：自习室，座谈顺利吗？】
【仇仁：很顺利。你认识陈志杰吗？】
【苟玳：不是著名校友吗？】
【仇仁：我是说其他场合，不经意的场合？比如酒吧有人搭讪，你拒绝的；路边有人搭讪，你忽视的？】
【苟玳：？？？】
【仇仁：我跟你说，霸道总裁要发功了，你赶紧逃！】
【苟玳：……】

第18章 人P两得计划
作为Q大菜系最丰富，口碑最好的沁园食堂，即便未到饭点，已有不少人入座。人声鼎沸，饭菜飘香，无愧是清净校园里最富烟火气的地方。
“要不我们还是去负一楼的餐厅好了，有包厢。”陈志杰提议。
很明显，大佬对于这份烟火气，已然有些生疏。
“也行。”仇仁看着陈志杰和同行的两名助手，点头。
陈志杰选了家清淡的杭派菜，刚入座，仇仁正要尽地主之谊点菜，陈志杰就提醒道：“是不是该呼唤下你的室友？”
仇仁：艹，还以为糊弄过去了，这大佬怎么这么执着。
从社团活动室到食堂的路上，仇仁和苟玳再三确认，确实不认识陈志杰，确实没有招惹，确实没有故事。
仇仁纳闷，难不成狗子真是“非直男”的天菜？
随便看一眼就想占为己有的魅力？
他这种“纯种直男”GET不到？
陈志杰看着仇仁不情不愿打电话，脸上保持笑容。
他的确是为苟玳而来，但绝不是仇仁所想的“强抢民男。”
作为手机APP界的大拿，他时刻关注市场动向，对于所有新冒头、有潜力的公司和团队，他都会在前期就采取措施，以防患于未然。
如果能“诏安”，自然再好不过，藤驯并不介意耗费一时的金钱，来换取未来利润可观的项目和有真才实学的团队。
如果不能“诏安”，那就是竞争对手。对于竞争对手，自然要在其羽翼未丰时直接扼杀，不给其起飞抢占天空地盘的机会。
苟玳，就是陈志杰这次盯上的目标。
陈志杰这几年以带出三款极为火爆的APP而闻名，可陈志杰并不满足，依然努力寻求突破。
然而这一年多，他好似陷入了瓶颈，或者说整个藤驯集团的产品都难以突破，原地踏步。
藤驯最大的优势，是基础用户充足，拥有市场占有率最高的社交平台，再加上资本雄厚，所有新产品一经推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广告海量投放，充斥在用户生活的方方面面。
基础用户度足够广，宣传度足够高，所以其推出的所有产品，都能够在短时间内吸引大量用户下载，快速打开市场。
但陈志杰很快察觉出症结所在。
评价一款APP的市场价值，并不取决于不知真假的评论，铺天盖地的营销，而是取决于四个方面：用户平均消费值、用户留存率、活跃用户、平均用户使用时间。
他们推出的每款产品，总销售额可观，市场占有率也可观，但换算成平均数，数据却有些难看。
用户的留存率，用户的平均消费值，都远远落后于其他互联网公司的产品。
这其中有基数大的问题，却也说明，他们新推出的APP对用户吸引力有限，或者说并未抓住市场需求。
这对于日新月异的互联网界，是绝对致命的打击。
这一年多，陈志杰静下心，仔细钻研市场导向，用户需求，模仿了不少其他公司出产的热门产品，运用藤驯的用户占比优势迅速挤占市场，却始终难有成效。而藤驯在市场的口碑度日益下降，甚至出现了“毁了华国原创”的论调。
最终，陈志杰决定改变策略。
与其模仿热门产品，不如收购、扶持、帮其壮大，让拥有初心、经验和灵感的团队继续操持。
这一年，陈志杰收编了不少研发团队和小型公司出产的热门app。
校众APP，就是在上个月走入他的视线。
同往常一般，陈志杰每个月都会对应用平台的APP做一次大数据分析，提取各项信息，紧跟市场动态。
校众APP的大数据并不出色，总用户量、总收益对比藤驯销售最烂的产品，中间都有天渊之距。
然而其有几项数据异常突出：用户留存率，高达95%，即便其总用户数极少，这项数据依然惊人。
更让人惊叹的是活跃用户数和平均用户使用时间，这款产品几乎达到了90%的用户每天使用一小时以上的惊人数据。
更令陈志杰惊讶的，是平均消费值。校众APP的定位是社交类软件，但用户消费却不低，消费用户占总用户的比例也高得惊人。
陈志杰一开始怀疑，这是雇了一家几千人的水军，每天按时打卡使用APP并消费。不过再一细想，哪有这般吃饱没事干的人。
若对方是用现在互联网普遍采用的“撒钱圈人头”策略，这些数据同样太过出色。
起了兴趣的陈志杰开始在网上搜索校众APP，结果诧异发现，这款用户量不多的APP，网上讨论度却异常高，甚至在很多平台都有用户呼唤“到底猴年马月才能让我们省用户使用啊！”
所以，这款APP用户总人数不多，是因为设计者限制了使用人群？
如果其不限制人群，以目前的用户留存率，该是多么可怕的数据！
陈志杰愈发感兴趣，查找之后发现，这款APP的设计者，竟然是自己的学弟。
Q大果然人才辈出。
陈志杰看着苟玳的名字，总觉有些眼熟，搜索了自己不曾发言却也未曾退出的同一届校友群聊天记录，陈志杰才发现，这位学弟在他们离校社会人中，也有些许知名度。
颜值极高，学业极好，能力极强，作风放荡，男女朋友无数，口碑两极分化。
倒是挺符合一个高智天才的特点。
毕竟高智又有行动力的人，普遍荷尔蒙旺盛，两性关系混乱，在他们这行业也非致命缺陷。
陈志杰一开始无法理解这款APP的吸引力——
无法准确搜索好友，
实匿命的信息不对称，
真的不想让你加好友的超难度答题系统，
每一项都可以列为产品致命败笔。
可数据骗不了人。
陈志杰决定亲身体验。
苟玳的设置是允许北城高校的用户使用，不知是BUG还是原本就如此，已经离校的往届生也可以加入该款APP。
陈志杰试用两天，终于发现隐藏在离谱设定下的妙趣。
陈志杰对能想出巧妙离奇设定的苟玳更为感兴趣了。
陈志杰决定“人P两得”，APP他打算接手，苟玳更想要拿下。
直接找对方谈收购，并让对方继续负责项目开发，效率或许高，却缺了些人情味。
毕竟互联网行业，拥有真才实学的人，一直是几大业界巨头哄抢的对象。他兴师动众找个学生谈收购，难免会让其他成精的猎头嗅到气息，到时候价格水涨船高，人还落不到自己手中，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而陈志杰打算采取迂回策略，一来让对手摸不着北，二来好好和对方培养下感情，那之后收购也好，招人也罢，不过是水到渠成。
==
沁园食堂。
“那个是不是苟玳？”高天才嘴里含着热干面，含糊不清道。
512宿舍集体转头，只看到食堂涌动的人头。
郑和平吃饭速度快，早已达成光盘目标：“我真的很好奇苟玳到底是何人物，天天论坛刷屏。只闻其照，不见其人。梁帅，你不是和苟玳认识吗，改天认识认识？”
梁君澈没回答，心不在焉地扒拉饭菜。他倒是想，可对方每日总是忙忙碌碌，他根本开不了口。
翁明在手机上点开搜索栏，搜索了苟玳名字，几秒后，大喊一声“卧槽！”
“你干嘛？”高天才嫌弃。
翁明递过手机：“这个履历，我感觉到了神和凡人的区别。”
三人看着苟玳百度百科下各种遥不可及的荣誉，嘴张得能塞下鸵鸟蛋。
高天才拍了拍一旁无动于衷的梁君澈：“梁帅，你要不看看，这已经不是学神，根本就是神！”
梁君澈：“不用了。”
倒不是梁君澈淡定，而是去年夏天，他就已经搜过苟玳的名字。
==
即便是暑假，Q大十一点半熄灯的规律依旧没变。
梁君澈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鬼使神差地搜索了苟玳的名字。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苟玳竟然是有百度百科的人。
梁君澈看着百科内一长串含金量极高的竞赛奖项，忽然发现，自己和对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以在一个宿舍，可以在一个教室，但学渣和学霸，在学生时代，永远隔着天渊。
梁君澈不知内心的不悦从而何来，一头五彩杂毛也软趴趴地垂着，和主人一般无精打采。
划掉百科继续往下。
《社团偷拍！新校草苟玳49P高清图！》
这标题颇有色/情图站的味道，梁君澈内心不屑，拇指却诚实地按下标题。
页面跳转出提示——
【您当前并无浏览权限，请先登录Q大论坛】
‘看这东西还要权限？谁吃饱了没事干。’梁君澈心底吐槽着，却点开了注册链接。
填了半天，系统跳出【对不起，您非本校学生，无法注册。】
梁君澈气得想摔手机，看了眼对床的蚊帐：“你有Q大论坛的账号吗？”
苟玳还未入睡。“有，怎么？”
“借我用下。”
梁君澈用苟玳的账号登录了校内论坛，终于找到帖子。
还好对方并非标题党，照片的确是苟玳本人，像素也非常好，高清怼脸。
照片里的苟玳时而沉思，时而与人交谈，每张照片都透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
帖子的回复数也高得惊人。
梁君澈闲着无聊刷完评论。
一大半是花式吹捧舔颜。
‘新校草名不虚传，Q大建校百年最没有争议的校草。’
‘我快把手机屏幕舔破了，不知道我舔破八台诺基亚，苟玳学弟能不能出现在我床边。’
‘据说苟玳学弟是经管今年唯三的A类奖学金，就凭这张脸，我觉得Q大要特设一个S类奖学金。’
另一半则是各种质疑。
‘我已经不想再在论坛看到这位学弟的名字了，每三个贴必有一个和其相关，话题度这么高去娱乐圈发展不好吗？’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都白搭。’
‘一看就是渣男，劝广大学姐学妹们睁亮眼，不要成为渣男脚踏N条船中的一叶小舟。’
梁君澈的手指，非常诚实的长按屏幕，点了保存图片。
回到论坛主页面，刷了几页标题，梁君澈惊讶发现，苟玳的讨论度高得惊人。
其中非议甚至谩骂的帖子不少。
梁君澈越看越气愤，有些一眼就知是侮辱诽谤的言论，不知为何还能在名校论坛中存活。
“艹……”梁君澈忍不住骂出声。
对床翻了个身：“小朋友，大晚上不要情绪波动太大，少玩手机多睡觉。”
梁君澈愤慨，问道：“你平时看校内论坛吗？”
苟玳声音中已有睡意：“偶尔吧，有个资料分享区挺实用的。”
梁君澈：“你看闲聊区吗，里面有些小人在诋毁你。”
苟玳轻笑一声，不甚在意：“无所谓，我从小听惯了。”
梁君澈一边怪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一边打抱不平：“是我我就让管理员公布对方真实身份，线下真人快打。”
苟玳翻了个身：“年轻真好，精力旺盛，哥以前也年轻过，现在老了。”
“你以前打过架？”
“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说嘛说嘛。”梁君澈被勾起好奇心，心痒难奈，尾音带着少许撒娇。
苟玳显然不打算满足小朋友的好奇：“好奇心害死猫，晚安。”
对床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梁君澈却越来越精神。
Q大论坛上可以讨论时事政治，下可以八卦校园绯闻，左能阳春白雪，右能下里巴人，各方观点在每一个帖子里激情碰撞。
而让梁君澈欲罢不能的，自然是帖子中高频率出现的对床人。
在翻了二十多个标题带苟玳的帖子后，梁君澈注意到了一个加精高楼。
《好奇各位Q大学生的恋爱标准》
楼主：
找我哥借的账号。
非常向往Q大，但自知考不上，决定曲线救国，和Q大的小哥哥（小姐姐也行）谈段甜甜恋爱。
本人除了学渣，美貌厨艺皆上佳。
想知道各位Q大学子对恋爱对象有学历要求吗？
我还有机会吗？
该贴因为回复人数过多，管理员索性增加了投票选项。
A、必须Q大，隔壁P大勉强接受；
B、一般的985能接受；
C、211不能再低了；
D、一本就行；
E、二本凑合；
F、只要合得来，学历无所谓。
需要投票后方能查看投票结果，梁君澈选择了F。
投票结果出来，选A的占据了67%，选B的占了22%，其他忽略不计。
下方的评论也一水表示，学历相当，环境相当，才能有更多共同语言。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合得来”，Q大学生更相信概率和效率。
梁君澈不知为何，看着投票结果不是滋味——来自一名学渣被学霸们鄙视了。
梁君澈向来不屑他人眼光和评价，可看这结果十分不顺眼，忍不住问对床的：“你谈恋爱也要本校的？”
回应他的，是轻微的呼吸声。
梁君澈关掉手机，钻回被窝，不知为何，辗转难眠。
那一刻起，想要考来这所学校的欲望前所未有的汹涌。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自己，只当心血来潮。而如今，他早已明白。

第19章 成功即失败
沁园食堂下的杭帮菜餐厅。
虽是步步算计、尽在掌控，但苟玳出现在包厢时，陈志杰还是愣了一下。
确实好看，特别好看。
气质温柔，带着几分出尘脱俗。别说放金融圈、IT圈，就是放在娱乐圈，也是能靠脸横行霸道的存在。
也不怪绯闻无数了。
陈志杰主动起身握手，打算走热情洋溢老学长路线。
仇仁不着痕迹的将苟玳安排在自己身旁，假意没看到陈志杰伸出的手。
‘艹，这忽然亮起来的眼睛，敢说不是觊觎苟玳？’仇仁心底腹诽。
好兄弟的贞操就靠他捍卫了。
陈志杰的热情攀谈、套近乎攻势收效甚微。
一方面是因为仇仁在一旁插科打诨，更重要一方面，则是苟玳警惕心很强。
这人看似温柔无害，平易近人，无所不谈，实则对于所有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都能不着痕迹略过。
陈志杰到餐宴快结束时，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问到，更别提感情升华了。
十分挫败的陈志杰索性开门见山：“听说苟学弟很擅长研发APP？”
苟玳：“偶尔帮人做些简单的应用，技术含量并不高，只是比起大众软件，更能切合具体用户实际需求一些，物美价廉吧。”
陈志杰直接切进重点：“我听说，学弟最近自己研发了一款校园内的社交APP，在Q大很是流行？”
苟玳一怔，除了定时维护服务器，他已经挺久没关注【校众】了，毕竟其命运走向是要“失败”，他等着就好了。
苟玳笑笑：“小打小闹，体验一下创业的感觉罢了。”尤其是创业失败的感觉。
陈志杰心底赞叹，这人连谦虚都云淡风轻，不像他认识的年轻人，表面上谦虚着，表情里都是“快继续夸我！”
“学弟谦虚了，这款应用的数据很好，潜力无限啊。”
“啊？”苟玳错愕。
陈志杰见对方的惊讶并非伪装，笑道 ：“学弟恐怕没做数据分析吧？校众的总下载量和用户量确实少，但用户留存率和各项平均数都非常可观。”
“难道不是因为基数小？”苟玳自我调侃。
“看来学弟喜欢装傻啊。基数小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学弟将用户权限设置为北城高校的学生？”
陈志杰滔滔不绝分析起苟玳的做法。
“我能参透一点学弟的心思。学弟一方面是想精益求精，因为还在初创期，比起盲目扩张吸纳用户，不如小范围试用，根据用户反馈不断调整。只要在一个群体需求里做到极致，就能迅速扩张，复制到同类群体中。”
陈志杰抿了口菊花茶润喉，继续道：“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经费有限，学弟在求量和求质中，非常英明的选择了后者，我说得对吗？”
苟玳看着陈志杰寻求认同的眼神，很想说，不对，又怕打击到对面胸有成竹的陈志杰。
事实上，校众所要求的硬件设施并不高，毕竟这是一款社交软件而非大型手游，他目前所购置的服务器等硬件，完全满足让全国高校用户使用的需求。
苟玳只选择在北城高校推广APP，并非精益求精，并非囊中羞涩，而是因为——注定要失败的东西，搞那么大阵仗干嘛？
既然一定要花钱打个水漂，肯定是在可控范围内打一个漂亮的水漂，难道还要打水漂上瘾，没完没了吗？
苟玳笑而不语，脑中有个要你创业失败的系统这事，难以为人道。道了估计先被送到医院报道。
“学弟小小年纪就有这成就，着实厉害，是不是很开心第一次尝试就大获成功？”陈志杰深谙心理学，获得成功的人表面再如何云淡风轻，心底也非常享受他人提及获得成功的事件。
苟玳：并没有。
陈志杰以为苟玳默认自己的猜测，索性直言：“我非常欣赏学弟。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诚布公了。其实这回我是专门为学弟而来，一方面是想收购【校众APP】，将其推广至所有高校甚至社区，另一方面，也是万般诚意邀请学弟加入藤驯。”
一旁的仇仁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五仁月饼。
Q大拔尖的学生，在校期间就会有不少名企提前抛送橄榄枝，但大多也就是递张邀请函，或者通过学院辅导员传达意向。
让顶级公司高层亲自接待的，苟玳怕是独一份。
还有被收购APP，这不是互联网大佬们学生时代必经之路吗？
仇仁仿佛看到了未来巨富、跨时代天才在自己跟前诞生，他连以后要出的书名都想好了——
《我和苟玳大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从大佬的学生时代路过——我和天才苟玳的那些年》
《他的成功你可以复制——苟玳传》
出书或许还要耗费些功夫，没关系，他今晚就可以上逼乎，回答《和大佬当舍友是什么感受》《大佬的学生时代都是什么样子》这类问题。
苟玳表情也有几分诧异，不如仇仁明显。“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陈志杰微笑目送。
想来学弟是太激动，怕自己情绪失控外露，只能采用尿遁流。
此刻怕是在厕所隔间暗自狂欢，振臂高呼。
年轻真好，陈志杰想。
此刻，苟玳的确是在厕所，也的确躲在隔间，情绪也难得有波动，只是并非陈志杰所想的狂欢失控。
苟玳：那个，创业教训系统，出来一下。
系统：永远与你同在，我亲爱的宿主。这是最好的时代……
苟玳：打住，台词请省略，水字数会被投诉的，我很忙，长话短说。你要求一次成功的“创业失败”，是从出现第一个客户起，要在五个月内完成一场有相当规模运营后的失败。那如果被收购了，能否算“创业失败”？
系统：不行呢，本系统定义的创业失败为“自然情况下停止运营”。被收购，转型之类，都无法算做“创业失败。”当然，如果你停止运营后的企业依然有人收购，就不在系统测评范围。
苟玳头疼，这系统该严谨时候很放浪，该随便时又很计较。
苟玳：所以，我这款【校众APP】，无论如何也无法达成“创业失败”的条件了？
系统：请稍等，系统开启评分模式。
【宿主第一次创业项目评分：
融资规模：0颗星
产品评价：4颗星
营销情况：2颗星
经营管理：1颗星
用户规模：1颗星
市场欢迎度：4颗星
自然度：4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16颗星。】
系统：很抱歉，创业失败要求38星及以上。宿主本次未能达成要求。再接再厉哦！
苟玳：？？？
苟玳：你之前未曾说过星级评分要达到38星及以上？
系统：你不问，我不说，沉默是金好品质，和谐社会你我他。
苟玳：融资规模为何是0颗星？
系统：宿主全部使用自有资金，并未进行外部融资。
苟玳：……
得，看来想不利己也不损人都不行。
苟玳：其他能理解，自然度是什么？
系统：自然度指的是宿主在本次创业过程中的自然程度。我们要求的“创业失败”必须水到渠成，不能恶意失败。比如忽然宣布全体裁员，导致创业项目停滞；宿主直接抽空公司资金，导致资金链锻炼；故意放出产品丑闻，导致市场用户抵制等等，都属于恶意失败。
苟玳：请你告诉我，一个融资良好，营销适度，经营完善，市场口碑好且占有率高的项目，如何在自然不干预情况下，完成惨烈失败？
系统：这就是宿主要完成的事情呀。
苟玳走到洗手台，往脸上泼了把水。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感到何为举步维艰，何为心有余力不足。
是他太想当然了，这个坑爹系统所要求完成的任务，比他预想的难多了。

第20章 收购
苟玳从厕所回到餐桌时，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刚落座，陈志杰立马开口：“学弟，考虑得怎样？我收购合同都拟好带来了。”
苟玳盯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学长是认真的认为这个应用有市场前景？”
陈志杰微微挑眉，猜不透苟玳用意。
是想借自己之口夸赞APP？
还是想要坐地起价？
陈志杰神色自若：“当然，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这款APP在Q大的成功，能够复制，但在实际扩展过程中还存在重重阻碍。毕竟，Q大是华国最顶尖的学府，Q大学子适用的一套，在普通大学未必。”
给予褒扬，表达合作的诚意；同时一针见血指出问题，防止对方漫天要价。
苟玳点头，很坦诚道：“这款APP能够被市场接纳，甚至被喜欢，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学长如果有志于拓展这款应用，我也喜闻乐见。”
陈志杰很懂趁热打铁，苟玳一松口，他的合同书立马递过去。
合同书共三份，一份是【校众APP】的收购协议，一份是由苟玳继续负责校众项目，组织团队进行后续开发的合同，还有一份是纯粹的人事合约，预定苟玳毕业后加入藤驯，藤驯会在未毕业的两年支付可观的签约金。若苟玳未按合约加入藤驯，则要支付十倍违约金。
苟玳很快浏览完合约：“陈总，第一份收购协议我没有意见，现在就能签约。”
“哦？”陈志杰心底暗自一喜。
这几年，他少说也见过几十个初创团队和个人，往往自视甚高。对于他们提出的收购价格，总认为是吃了巨亏。或者狮子大开口百倍要价，或者死捂着不放，以为自己的产品是无上珍品，将来必定会创造千亿产值。
对于这类人，陈志杰往往会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或者给他们施加点困难，使其“感受到市场的险恶”。
双管齐下仍不行，他只能走被人诟病的老本行，直接模仿该产品，利用用户数量的优势将其挤占出市场。
如苟玳这般不提价，不绕弯，识时务的创业者，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倍感稀奇。
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普遍“眼高手低”，更别说确实有点小才华的。他都准备好一番说辞，在苟玳拒绝时抛出，如今多余了。
陈志杰合同收购金额是300万，能够接受的心里价位是500万。对一款成本低，用户量也不高的APP，算是很抬举的收购价。但对于其不可估量的未来前景，价格着实偏低。
仇仁坐在一旁，从陈志杰提出要收购APP开始，他就陷入呆若木鸡状态。此刻恍如初醒，急忙凑过头看合同。
“等下，学长，你这价格不厚道啊。”仇仁高声道。
仇仁算低调富二代，家里的流水也是大几千万级别的走，但家教甚严，他手中从没有超过十万的款项。此刻三百万的一串零，让他心潮澎湃——虽然钱和他无关。
“我兄弟做这款APP可谓没日没夜，头发都白了几根，心血和精力绝非钱可以衡量。况且这款APP只要开放了用户范围，前途不可限量。”仇仁非常好的继承了家里传统，管他懂不懂，卖东西就要自卖自夸提价。
陈志杰将皮球踢了回去：“那学弟说个数？”
仇仁在桌下拍了拍苟玳的大腿，比出一个9。先翻三倍，再慢慢磨，最终落点应该能到五六百万。
苟玳笑笑：“不用，三百万算是行情价。”放到一个月前，他若是采购方，这APP会是他不想多看一眼的类型。
只能说，市场太风云变幻，你摸不清用户的口味。
“学弟爽快。”陈志杰愈发好感苟玳。
仇仁急得不行，使劲在桌下捏苟玳大腿。
苟玳无动于衷，继续道：“只是后面这两个合同，我恐怕不能签。”
“咦？”陈志杰更为诧异。
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不仅可以见证自己亲手培育的项目开花结果，还能获得不菲的财富分红。
第二份合同也未设置必须达成怎样的利润率或目标。可以说，完全是一份激励性的福利合同。
苟玳解释道：“目前有些新的想法和打算，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没有精力再兼顾。”
陈志杰表示理解，反正苟玳放弃，对他而言并没有损失。
“这份人事协议，学弟是有什么忧虑吗？”陈志杰问道。
苟玳：“我毕竟是金融专业，毕业或许会考虑深造，或许会从事其他行业。未来无限可能的事情，我不喜欢现在就做决定。”
陈志杰表示理解，却有遗憾。“学弟肯定有自己的想法，那我等学弟快毕业了再来。希望学弟可别前脚拒绝我，后脚答应了其他互联网公司。”
==
苟玳和仇仁与陈志杰告别后，已是晚上十点。
仇仁意气风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赚了三百万。
“啊，闪耀的繁星，你是造物主的恩赐，是我心头的喜悦，是青春，是张扬，是我的爱与愁！”仇仁诗兴大发，张开双臂做拥抱天空状。
苟玳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以北城的空气质量，能看到群星闪烁纯属见鬼。
仇仁诗朗诵完毕，搭着苟玳的肩膀：“狗子，你和我老实说，你当初是不是知道那 APP会赚大钱，才不让我合伙的？”
苟玳很想说，“若知道他会成功，我连做都不会做”。
不过这APP好歹为他赚了三百万，此刻说这话，实在有些又当又立。
仇仁：“狗子，下次不能这样了，就算兄弟我是只猪，只要你这股飓风吹得好，猪也是能翱翔蓝天的。”
苟玳哭笑不得 ：“都自喻猪了，以后我们加起来岂不是‘猪狗不如。’”
仇仁感叹：“还有啊狗子，你怎么能不讲价呢？我感觉再讲一讲，至少能到五百万。你没看到你说三百万可以时，陈志杰那‘赚大发’的表情。”
苟玳实话实说：“因为我实在不认为它有这价值。”
“不是，哪有卖方替买方杀价的道理呦我的狗子！两百万就这样没了，两百万啊！狗子你怎么能这样。”仇仁鬼哭狼嚎。
苟玳：“请你吃大餐总可以吧？”
仇仁：“这还差不多。不过下次你一定不能抛弃兄弟我！”
苟玳笑着点头。“好，下次一定花你的钱。”
在坑爹系统的星级评分出来后，他确实有了下一步计划。
仇仁将头搭在苟玳肩膀，十分心痛错过的两百万。
晚风吹过街道旁的树林，树影婆娑。
==
博宁楼502。
梁君澈趴在床上，看着自己三小时前发出的信息仍未被回复，委屈极了。
床下，高天才正和另外两名舍友分享“今日奇闻”。
高天才：“我和你们说，梁帅情商真的没救了。今天我们两在自习教室，一妹子坐到我们座位旁。妹子长得可漂亮了，像霓虹48系组合的爱豆。”
郑和平一针见血：“肯定是来搭讪梁帅的，与你无关。”
“你可以不用说众所皆知的废话。”高天才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有自知之明。
“妹子坐在梁帅身旁的座位，中途搞出一堆动静，看梁帅没搭讪，主动开口问‘同学，我是新闻系的，你是哪个系呀？’”高天才恨铁不成钢，“梁帅真是绝了，看都不看一眼，‘和你没关系。’我坐在对面，都听到那个女生心碎成渣的声音。”
郑和平：“你没有带着你的班长牌502，去帮女生把碎心缝合？”
高天才得意：“我要了电话。”
郑和平：“果然是你的特色。”
高天才：“让我用我炙热的心，焐热女同学的心脏，让她明白，帅哥就是我老家那彩灯冰雕，中看不中用，一舌头上去全麻；暖男虽然外貌一般，但就像白米饭，好吃大份管饱。”
一直沉默刷着校众的翁明抬头，十分嫌弃：“你好歹找两个有并列关系的东西，冰雕和白米饭对比，从何下手。”
郑和平雪上加霜：“其实班长是在突出没有一丝可比性。”
高天才“哼”了一声，点开通讯录，拨打今日要来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高天才正想把酝酿的开场白道出，对面传来粗狂的男声：“你哪位？”
“是汤燕吗？”
“打错了。”
高天才看着挂掉的电话，一脸懵逼。仔仔细细核对了两遍号码。
“没拨错啊，难道我记号码时候记错了？”
一旁的翁明嗤笑一声：“传授你一个妙招。在找女生要电话时，如果对方给了，故意念错最后一位复读一遍。如果女生没反应，那你也不用费心思了。如果女生纠正了，那就有戏。”
高天才甘拜下风：“原来翁总才是情场高手。”
翁明：“没长出梁帅那张可以肆意妄为的脸，就要多下心思钻研。”
郑和平点头同意，看着随意趴在床上依旧如欧洲雕像般精致的梁君澈：“梁帅啊，你早日定下来吧，不然你的存在就是单身公害，让多少女生心存幻想，让我们少了多少机会。”
床上的梁君澈翻个身，他倒是想定下来，疯狂的想，奈何对方不给机会。
郁闷的梁君澈登入Q大论坛，一下被首页新晋热帖吸引——
《经管海王再次祸祸人间，下手挚友，骗财骗色！》
梁君澈沉下脸。
众所周知，经管海王只有一个，就是苟玳。
这题目十分耸动，让梁君澈气得既想把作者毒打一顿，又想把苟玳抓来床上进行男德教育。
梁君澈以戳穿钢化膜的力度打开了帖子。
【楼主：
楼主今夜晚自习结束，一人漫步在杨树林小道，忽见前方有两男生，其中一人十分眼熟。
楼主定睛一看，这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苟玳吗？
楼主放缓脚步 ，保持距离观摩。
只见另一男生时而仰天长啸，时而抱头痛哭，像个醉鬼般撒泼打滚。
楼主隐约听到那男生说——
“两百万没了”
“你怎么能这样！”
“不能抛弃我！”
而经管蛊王从始至终淡定如斯，时不时蹦出——
“早知 ……我不会做 ……”
“猪狗不如”
“下次花你的钱”
等渣男语录。
这不就是一个可怜男生被海王骗财骗色还被PUA并准备继续PUA的悲惨故事吗！！！
楼主真的好想冲上前，对那男生说“你醒醒啊，你醒醒，那是海王！”
可是楼主没勇气，只能放在这。
祝福这位男生早日醒悟！】

第21章 跨界餐饮业
《经管海王再次祸祸人间，下手挚友，骗财骗色！》
除了文字，帖子的主楼还配了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注文：有图有真相。
梁君澈将图片点开放大，呵了一声。
虽然主楼的像素烂得像没跨过两千年的诺基亚拍出来的，但梁君澈依然从模糊不清的图片中分辨出，一个是苟玳，一个是仇仁。
两人站得极近，仇仁的下巴好似枕在苟玳肩头，暧昧极了。
“大猪蹄子，难怪不回信息。”虽然清楚事实绝不是主楼里的瞎扯，梁君澈依然心生闷气。
帖子底下的回复短短数分钟就有近百楼。
1L=
其他不知，就想纠正楼主，骗财骗色这词用得不准确，谁和苟玳在一起绝对都是“赚色”，而非“骗色”。
2L=
那人好像是苟玳的舍友，经常出双入对，禽兽啊，果然是一个不放过。
3L=
又开始造谣了！苟玳和仇仁一个宿舍兄弟情，认识的都知道两人关系铁，造谣两人有什么的，可能你和你妈也有点什么吧！
4L=
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苟玳能不能把校众上面的反击次数改成无限！有个人攻破我天天打我，我一不知道他是谁二不能还手，气到不孕不育了！
5L=
我想成为海王海里的鱼，大校草看看我呜呜呜。
6L=
楼上能不能有点出息？
苟玳同学，我八点五头身，五官俊朗小有肌肉，0.5，干净不约泡，三观正无不良嗜好。
苟玳同学看看我！
……
众人或调侃或吐槽或澄清，热热闹闹地将帖子顶成了热门。
梁君澈看到楼里有一人不停诋毁辱骂苟玳，虽所有楼层皆是匿名，但其口癖极为明显，画风极好辨认。
梁君澈点开微信，找到发小陈博学。
【梁君澈：打算用文字骂网友，有模板吗？】
【陈博学：骂人？老大你真是找到我的对口专业了。】
很快，陈博学发来了汇聚八国语言，从粗俗到高雅，从三字经叠加到问候祖宗十八代，从具象攻击再到抽象攻击的骂人艺术。
梁君澈很满意，复制内容，切换回论坛。
论坛虽是匿名设定，但用户可以点击某一楼层的用户发言。默认是引用该楼层回复，若选择不公开，则会变成私人站短，发送到用户的收件箱。
梁君澈连着发了七八十条问候，总算神清气爽。
梁君澈再回到帖子时，帖子已被管理员因“造谣中伤”而删帖。
总算舒心的梁君澈翻回微信界面。
一大排的未读信息。
梁君澈将页面往下拉，看着自己三小时前联系的人正孤零零的躺在底端。
点开，依然是没有回复。
想到照片中苟玳和仇仁的亲昵样，梁君澈气愤地点开苟玳的个人信息，将苟玳的备注，从“我的秘密”，改成了“又狗又王八。”
改完的下一刻，新信息跳出。
【又狗又王八：抱歉，刚在谈事情，没看手机。有什么事吗？】
梁君澈哼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嘴上这样说，梁君澈急忙回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并开启了一个能够你来我往多次的话题。
“梁帅，你干嘛，笑得我毛骨悚然。”在做PPT的高天才听到冷不防一阵一阵的笑声，汗毛耸立。
“没事。”梁君澈道，点开苟玳的信息，将备注从“又狗又王八”又改回了“我的秘密。”
哼，这次原谅你。梁君澈傲娇地想。
==
两日后。
苟玳从自习教室往回走时，发现下雪了。
天空像是杯底没冲泡好的芝麻糊又兑了水，漂浮着或稠或稀的灰色。雪很大，雪花纷纷扬扬，校园一朝白头。
苟玳没有逗留，去食堂买了两份餐食，快步赶回宿舍。
“狗子你回来了。”仇仁正在宿舍翻箱倒柜，一张脸灰扑扑，堪比天色。
“干嘛呢？”苟玳不解。
仇仁：“快帮哥看看，这衣服搭配怎样？”
苟玳瞅了眼，是几年前流行的韩风，“你不是说穿衣就要舒适，怎么找了件这么做作的？”
仇仁笑得眉不见眼：“有小学妹请我吃午饭，创业社的，哥这根老黄瓜终于在临近下架前售出了，可不得刷个绿漆吗？”
苟玳笑着点头：“好，看来中午我要享受双倍食堂餐了。”
两个小时候，吃完午饭正在准备新一次创业计划的苟玳，看到仇仁灰头土脸，提着两打啤酒回到宿舍。
仇仁一看到苟玳，一把扑上前，头埋在苟玳的肩窝，嚎啕大哭，一手握拳捶打着苟玳的背部，力气不大，显得特别娇俏。
苟玳一脸无奈。
宿舍门没关，时不时有其他宿舍的男生从门口经过，张望一眼，又快步离开，脸上带着不可言喻的表情。
看来今晚Q大论坛，他的艳情帖又会再增加数个，罪状也会多几条，什么始乱终弃，抛弃“糟糠之妻”，什么狼心狗肺，玩弄舍友于掌心。
苟玳等仇仁哭嚎完毕，这才递过杯温水。“不是约会吗？怎么这么惨 。”
仇仁坐在椅子上，将水一饮而尽，恶狠狠地盯着苟玳，半晌，从口袋里掏出叠揉得不成状的粉红信封：“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送情书，落伍不落伍？”
一小时前，仇仁收到女生递过来的粉红信封时，心跳加速，整个人红成十三香小龙虾，心跳如电鳗，心情像喝了吨雪花纯生。
在这个陌陌泛滥的时代，是多么纯情又诗意的少女，才能用情书这种古老的形式表白。
那一刻，仇仁感觉到徐志摩、木心、戴望舒、卞之琳等齐齐附体，就差没跟姑娘来一句，“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我的梦。”
学妹像娇羞水莲，又似回首丁香 ：“社长，能帮我把这个给苟玳学长吗？”
仇仁：……
明月装饰了苟玳的窗子，成为了仇仁的噩梦。
此刻，苟玳拿着情书，没有拆开，颇为无奈。
仇仁开了瓶啤酒，闷闷地喝了大半罐：“你这种桃花泛滥的人，是不懂我们单身狗的哀愁。从小到大我遇上的女生，看上我作业的，看上我能帮忙买手机的，甚至看上我家要生崽子的狗，就是看不上我这个人。”
打小烂桃花成吨开的苟玳，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别难过，好饭不怕晚，良缘值得等。再说，你都快毕业了，真和大一学妹恋爱，也不太合适。社会和学校，总归是两个世界。”
仇仁长叹一声，环视了一圈宿舍：“你又在忙啥呢？一天天不停歇。”
苟玳：“在写新的创业计划。”
仇仁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这么快？这次我一定要入股，狗子求带飞！这回又是什么新APP？”
苟玳：“是餐饮业。”
“哈？”仇仁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从互联网到餐饮，跨界跨出喜马拉雅。
仇仁见苟玳不似玩笑的模样，很快想开：“餐饮好啊，餐饮业可以算是门槛最低的创业领域了。不过别人都是正着来，从易到难 ，你这反着来有点意思。”
仇仁开始列举他周边的成功案例。
“以前不是有个挺出名的学长，就在我们学校开麻辣香锅吗？还有我隔壁班，之前有两个男生投资奶茶店，还搞成了网红店。哦对，我有个亲戚的女儿，大学搞了间专卖红糖馒头的店，好像也行。”
仇仁越说越认为方案可行，虽说对比起互联网产品，逼格好像下降了不少，但脚踏实地，积累经验，了解众生百态，也是每个创业人必须的经历。
仇仁一下进入状态：“那我们要好好选址，我和你说，餐饮业选址比什么都重要，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套已经不适用高速发展的一线城市了。店面地址、装修、餐饮项目、厨师、服务、价格，每一样都要适配，才能有竞争力。”
仇仁越说越上头，滔滔不绝分享完自己的见解，征询苟玳意见：“我们先开间奶茶店？或者搞间拉面店？”
仇仁的建议并非信手拈来，确实有过考量。他们这种餐饮新人，十八门路全不通，靠谱的厨师都不一定找得到，还是要从要求低，成本低的项目做起。”
苟玳：“我已经做好计划书，开火锅店。”
仇仁点头。
苟玳果然思虑周全。
仇仁：“火锅店好，只需要把控食材和服务，对厨师的要求相对较低，不可控的风险性也偏低。你有选址意向吗？开学校附近，还是远一些？”
苟玳：“开个连锁店吧。”
仇仁点头。
连锁店好呀……
好个屁！
仇仁 ：“狗子，你可别开玩笑了，虽说你赚了三百万，但钱也不是这样挥霍的。你知道开一家火锅店前期资金要多少吗？房租水电，装修桌椅，炒料师傅、服务员至少要三五个吧。加起来一家店启动资金就要三五十万，还不包括宣传费之类。”
苟玳点头：“嗯，三百万肯定是不够开连锁店的，所以要融资。”
仇仁：“融资好啊……融资？狗子，你没事吧？说什么胡话？”

第22章 融资计划
苟玳看着仇仁惊惧的神色，心下叹气。
这等荒谬的事情，绝非他本意。实在是因为“创业教训系统”的星级评定太过于苛刻。
一个产品评价高，市场接纳度好，营销适度，融资充足的企业，如何才能自然而然的倒闭？
苟玳冥思苦想数日，终于理出了几种思路。
系统对于各个项目的星级评分，在于曾经达到，而非最终状态。
苟玳根据各项评分，对应相应可能。
【融资规模】——前期顺利筹措到资金，且资金规模达到五颗星。后期出现资金链断裂，比如天使投资人撤回投资，比如银行不愿续贷。
【产品评价】【用户规模】【市场欢迎度】——苟玳将这三类合并探讨。前期产品口碑爆表，因为新意或质量打出市场，大量新用户涌入。后期出现重大产品质量问题，或被竞争对手的水军诋毁，评价一落千丈，从而导致产品滞销，营业额下降。
【营销情况】——营销终究是锦上添花，难以让一项不好的产品立足，也难以让一项好的产品崩塌。故而苟玳不打算在其上做文章。
【经营管理】——前期薪酬制度完善，岗位分工明确，能让员工都在其位、谋其职，有上升途经。后期则出现重大人事变更，比如核心骨干叛变，股东不合，分道扬镳等情况，让企业迅速分崩离析。
苟玳所罗列的，都是一家企业可能中途夭折的情况。
然而系统要求“自然而然”，也就是说，他不能自己跑去和投资人说——“快，把我的投资收回去，让我的资金链断裂。”
也不能自己给自己的产品泼脏水，或者自己搞出些□□，让产品被用户排斥。
同样，他也不能自己解散经营团队，或者怂恿员工跳槽到竞争对手那，最好再带上他们的核心机密和黑料。
一旦出现“非自然行动”，系统的【自然度】打分就会自动清零，也就无法达成38星以上的评价。
苟玳分析过，想要在融资方面或者经营管理方面破产，都需要“依赖他人的品德和决策”，不确定性太大。
因而他真正能做文章的，只有产品。
为此，苟玳绞尽脑汁理出三种方案。
第一种，新奇却没有可持续性的项目或产品，能在前期吸引大流量，后劲不足；
第二种，前期能够快速盈利，中后期持续经营需要大量周转资金，容易因盲目扩张而资金链断裂的产品；
第三种，新产品、利润高，前期有市场吸引力，但极容易被大批量模仿复制，并被其他大企业以低廉的成本竞价驱逐出市场。
拟定出思路后，苟玳决定选择从创业门槛最低的餐饮业入手。
食是民生之根，餐饮这行门槛低，变数大，无论是作为“创业项目”，还是作为“创业失败”项目，都是极好的选择。
苟玳行动迅速，很快拟定了第一版方案。
为了达成系统三十八颗星的要求，只能每一方面都从长计议。
这首先，自然是融资。
苟玳的自有资金足以撑起一家餐饮店，可惜自有资金不算在融资范畴，想要达到五星评价，不但要外部融资，且资金数要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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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仁打量了苟玳许久，见其确实不是玩笑，非常严谨地从书架上找出专业书，翻得哗哗作响。
“融资？银行信贷融资，债券市场融资，信托市场融资，商业信用融资，还有很多，你觉得你在哪里能融到钱？”仇仁问。
苟玳点头，仇仁考虑到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忽略。
中小企业融资难是普遍问题，更别说他这八竿子没个影，还是大学在读的学生。
仇仁越说越上头：“你就是搞P2P网络借贷，也需要房车抵押。牺牲色相搞裸贷，虽说你同性缘也极好，我觉得对方可能也不会要。况且裸贷上限也就那十来万，看你的架势，没个大几百万运行不起来。”
苟玳点头，十分认同。
仇仁：“这看来看去，也就只有民间借贷和天使投资两种选择了。”
苟玳：“不错，竟然还有两种选择。”
仇仁：……
仇仁苦口婆心：“民间借贷要不得，我小时候亲眼看到我邻居家被催债公司泼红漆，写红字。那家的大儿子还被剁了小指头。”
苟玳一副受教模样：“看来只剩下天使投资可以选择了。”
天使投资，指的是高净值自有投资人或机构，出资协助具有独特概念或者专门技术的小型初创企业，通过一次性前期投资，期望获得该企业高成长所带来的长期资本增值。因其主要是对“萌芽中”的中小企业提供初创资金，帮助其摆脱倒闭的风险，因而获名天使。
仇仁：“现在的经济形势不比前几年，一堆钱多无脑的‘弱智天使’到处投钱了，剩下的都是精到家的天使。再说天使投资人大多都是熟人或商业伙伴，你除了陈志金，你还认识谁？”
苟玳又给仇仁添置杯柠檬水：“消消气。要不我问问陈志金。”
仇仁一口血掐在喉咙。
感情他这一大通白说了。
苟玳当着仇仁的面，找出手机，点开微信。
【苟玳：学长在吗？我们有个新项目，前期资金需求较大，你有兴趣投资吗？】
藤驯公司，正和下属探讨【校众APP】全面升级推广的陈志杰看到了跳出信息。
“稍等，我回个信息。”
会议室内交头接耳，老大向来公私分明，别说回信息，家里电话都不接。
陈志杰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难得解释：“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创始人。”
室内更加喧哗。
“听说和老大一样，也是Q大学神？”
“据说长得超帅？”
“帅是帅，但据说人品不好。”
……
陈志杰没有搭理，看着苟玳发来的内容。
开门见山，绝不废话，他很喜欢。
果然学弟拒绝进入藤驯，是打算自己另立门户。
野心勃勃啊。
【陈志杰：很有兴趣，是什么方向的APP？仍旧是社交？或者游戏？教育？】
【苟玳：不是APP。】
【陈志杰：哦？别和我说是人工智能或者门户网站。】
【苟玳：不，是餐饮业。】
【陈志杰：……】
【陈志杰：我寻思，离愚人节还有小半年吧。】
【苟玳：连锁火锅店，怎么样？】
陈志杰放下手机，没再回信息。
会议厅内有人道：“老大，这创始人有啥指示？”
陈志杰保持笑容：“没，可能是在海底捞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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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Q大大礼堂。
新生晚会最终轮彩排现场。
梁君澈弹完一曲《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走回后台。
“有几把刷子嘛！”高天才搭住梁君澈的肩膀。
今年院新生晚会，要求每个班级推送一个节目进行筛选。高天才作为班长，自然要广纳民意。民意的最终决定，就是由梁君澈作为代表上台。
高天才本想让梁君澈随便吼几嗓子，只要脸蛋在，欢呼不会少。谁曾想梁君澈一出手，就是一首他这音乐门外汉也动容入情的钢琴曲。
梁君澈对真心实意的恭维毫无反应。任谁重新演奏一首小学四年级就表演过的曲子获得称赞，也不会多兴奋。
梁君澈自小学习钢琴，对音乐谈不上热爱，纯粹是为符合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的要求。四年级时就已考过业余十级，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荒废□□。好在他丢的快，拾起也快，练了两晚，手感又回来了。
“帅哥还带才艺，真是不给普通人活路。”
“弹得不错，感觉这节目今后在论坛的点击率，恐怕会超过当年苟玳入学时的吉他弹唱。”
“那你可侮辱学弟了，苟玳那吉他显然是临时抱佛脚出来的水平，也就嗓音不错，再加上脸的加成罢了。”
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梁君澈瞟了一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苟玳那脸，也就好看这两年，那瘦得挂不住肉的架子，怕是毕业就垮了。”
“确实，男女通吃脚踏N条船，早被吸干精气了，怕是都撑不到毕业。恐怕毕业几年回来，还不如我们好看。”
“就是，那些女生也太没眼光了。”
梁君澈背着包，朝两人中间走去，一下狠狠撞开两人。
“哎呦。”两个男生揉着肩膀。
梁君澈冷冷回头，没有道歉的意思。“丑得永垂不朽，倒是挺自我感觉良好。”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礼堂，一直走到银杏林。
Q大银杏林颇受学生欢迎，一到天黑，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们就会霸占林中长椅，亦或走入夜色深处。
白天的银杏林则寂寥得多。
梁君澈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搜索许久，找到了旁人口中的视频。
视频里，苟玳穿着宽大白衬衫和水洗蓝黑色牛仔裤，坐在转椅上弹唱歌曲。
从拨动琴弦的指法来看，显然很生疏，偏偏不流畅的伴奏配上温暖音色，将歌曲演绎得萧瑟中又有几分温情。
“还是走吧甩一甩头，在这夜凉如水的路口，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你还在怀念……”
苟玳唱的是梁君澈未曾听过的老歌。
他抬起头。
蓝天被金黄银杏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偶有候鸟成群结队，飞过破碎的天。
梁君澈将视频调成循环播放，跟着曲子，改了歌词，哼唱起来。
“还是走吧甩一甩头，在那鸟语蝉鸣的夏末，骑单车的少年，他还在风里面，我不会放手……”

第23章 代理班助
瑾华楼306教室。
刚上完英语课, 新生们趴在课桌上，瘫成一坨坨软泥。
翁明翻着课本，纠结道：“明明离高考才过去不到四个月, 我感觉我的词汇量只剩一半了。”
高天才丢出一瓶饮料, “来，补补脑。”
翁明看着饮料上方“八个核桃”的标签, 嘴角抽搐：“这也盗版得太没诚意了。”
“比正版还多两个核桃呢, 不喝拉倒。”高天才作势要收回。
“别别别！”翁明护住到手的鸭子, “北楼那家超市真爱卖盗版，版权意识太薄弱。”
高天才没和他同仇敌忾, 而是对另一旁的梁君澈道：“梁帅，刷什么这么入迷呢？”
“没。”
高天才眼角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似乎是朋友圈。
“同学们。”辅导员走进教室。“你们的班助方健这周要参加一项赛事培训，因此特地让另一位学长帮忙，带大家早日熟悉校园生活。”
说着，苟玳从门口迈步而进。
班级内发出一堆意味不明的声响, 有惊叹，有起哄，不少人回头, 看向坐在末排的梁君澈。
Q大校草之争，众人早有耳闻，许多人还没摸清Q大的选课系统, 先在Q大论坛混得如鱼得水。自然也知晓论坛里的“狗澈文学”和“两狗文学”。
到底是“四处留情海王学长攻X一见倾心冷淡学弟受”，还是“外冷内热腹黑攻VS外在浪荡内里小百花受 ”, 两派争得不相上下。
苟玳已习惯成为人群焦点, 也习惯众人各异目光。是非好坏自有人评说。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 为了不辜负你们方健学长的委托, 这周我会好好带各位全方面熟悉Q大的生活。大家有何不了解的，有兴趣的都可以提出。我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阳光如一池春水般漾满教室，苟玳站在讲台前，温柔得仿佛和阳光融为一体。
喧嚣声渐弱，众人停止了窃窃私语，看着台上的人。
虽然这人在论坛里一会被神化，一会被魔化，让人望而生畏。可站在跟前的人，声音和笑容里都透着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学长，有必要参加学生工作吗？”
“学长，哪个食堂的菜最好吃呀！”
“学长，如果想要留校保研，这几年要做哪些准备？”
……
新生们纷纷提问，内容囊括了学业、生活方方面面。
苟玳也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教室后排，翁明小声道：“我觉得这苟玳学长人挺好，比本来那班助好。”
高天才附和：“所以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说是不梁帅？”
梁君澈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眼神里仿佛有日月星辰。
辅导员坐在第一排，非常满意这场“答疑解惑互动”的效果。
等到众人提问结束，辅导员这才起身，看了一圈新生，点名：“梁君澈同学，好像都没听到你的提问，就没有什么想问学长的吗？”
辅导员并非挑事，更不是八卦，纯粹因为对帅哥多一分留意和喜爱。
梁君澈忽然被点名，怔住，片刻后才站起身。
苟玳笑眯眯地看着形象陌生的老熟人，还是无法将其和去年夏天的非主流男孩画等号。
高天才和翁明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挡着嘴，出着馊主意。
“问学长脚踏一百零八只船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问学长是不是时间管理大师？”
“问学长是不是真的男女通吃？”
梁君澈起身，没搭理两人，看向台上的人。
苟玳微微侧头，目光含笑。
梁君澈：“我都挺了解，没什么要问。”
梁君澈的言下之意，他已经和眼前人在Q大一同生活过，哪的食堂菜色最好，哪的图书馆藏书最丰，苟玳都同他说起过。
辅导员不知内情，只当冷面小帅哥喜欢沉默寡言，鼓励道：“随便问点什么都行。”
苟玳笑出两个酒窝，打量着傲娇的少年。
风从窗外吹进，梁君澈却感觉，这风里带着那人酒窝里的酒气，点滴渗入皮肤，让他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猛然飙升。
“你觉得我怎样？”梁君澈盯着苟玳道。
班上众人：？？？
辅导员：？？？
苟玳怔住，双眸在微卷的刘海后睁得滚圆，少了几分温润，平添些许可爱。
“是个非常聪明的小朋友呢。”苟玳笑意盈盈。
梁君澈依然不满“小朋友”的用词：“只是非常聪明吗？”
苟玳：还是个非常傲娇，让人很有保护欲的小朋友。
不过这话苟玳没说，只是道：“优秀上进，还很帅气，加油哦学弟！”
梁君澈对“帅气”的评价很满意，可是主语落为 “学弟”，又觉不悦，这么大众化的称呼，还不如“小朋友呢”。
教室众人感受着两人间弥漫的特殊氛围。
部分人心声：是调情现场吧？是吧是吧？论坛上的CP文都是真的！
另一部分人：风流学长的手段见识到了！我班大帅哥即将沦陷！
梁君澈的直男舍友：梁帅，你的嘴角快飞到耳朵了！
==
当夜。
博宁楼512宿舍。
永远站在对立战线的翁明和郑和平，又开启了今日辩论。
只是今日辩论的主题，从永恒不变的美女转成了苟玳学长。
翁明：“我今日对苟玳学长改观很大，你知道吗，我今天去问他参加国际交换生的问题，他和我说完还问我，你是不是有点鼻炎？还跟我推荐石榴食堂负一楼有小药店，物美价廉。”
郑和平嫌弃：“这样你就改观了？你都不是随风倒墙头草，你就是个节拍器。”
翁明据理力争：“本来啊，流言都是一分真九分假，一个人品性如何，绝不可能从别人口中判断。”
郑和平：“一个人说你有问题，那可能是那个人有问题。但很多人说你有问题，那你绝对有问题！”
翁明：“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再说你觉得苟玳学长有问题，你见识过？不也都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其他说他有问题的人里，有多少像你这样？”
……
高天才对两人“每夜一辩”很是无语，对比起来，安静翻手机的梁君澈格外惹人爱。来了这间宿舍，他对“沉默是金”有了深刻的认识。
“别吵了别吵了！”高天才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十点半了，快来拍照！”
Q大对新生有十点半必须归宿的要求，然而辅导员不可能每天亲自下宿舍查看，因而想了个绝妙的方法，在每天十点半发布宿舍合照任务，指定背景，姿势，每个宿舍按要求提交照片。
这些日子，他们接到的照片指令包括——
‘四把椅子在宿舍中央并列，四个人抬起单脚坐在椅子上’
‘四个人手牵手，旁边两人摸住床的爬梯，中间两人九十度抬腿’
‘四个人站成一排，前蹲后站，务必露脸，做千手观音状’
……
辅导员的指令，绝不给新生们提前准备应付的可能。
高天才对这环节颇为期待，每次看梁君澈不情不愿，板着张脸入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哪个傻逼想出这馊主意”的气质，觉得有趣极了。
“咦，今天的指令是苟玳学长发布的呀。”高天才道。
梁君澈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高天才：“我看下，四个人站在四张床的阶梯处，双手比耶并露齿笑。”
郑和平：“那模样也太傻了吧？”
翁明：“我们做也罢了，梁帅做这动作，不敢想象。”
高天才想象了一下照片画风，顿觉惊雷滚滚，很是照顾梁君澈道：“梁帅，你等会站我床铺那，意思性比个耶就行。我们三个争取用灿烂的笑容，掩盖你的面无表情！”
梁君澈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站到自己桌边的阶梯。“我站这就行。”
高天才何时见过梁君澈如此好说话，有些不放心道：“这离镜头近，人会拍得很大。”———傻逼感也会成倍增加。
梁君澈无动于衷。
对方不介意，高天才不再皇帝不急太监急，叫来隔壁宿舍的同学帮忙拍照。
半分钟后，一张张照片传上班级群。
所有人疯狂保存。
一来这些照片过于滑稽，这种把柄，必须彼此人手一份才能心安。二来或许过个三五年，这些照片，就会成为青春岁月里最好的回忆。
今日的照片，在女生宿舍引起极大反响。
本着异性相吸和人类对美丽事物追求的本能，每晚发完查寝照片，女生们最先点开的，就是男生512宿舍的照片。
“天啊，梁君澈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还以为是冷漠系帅哥！这笑容快把我晒孕了。”
“晒晕了可以，晒孕了不行。”
“今天的梁君澈格外不一样，说不上为什么。”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以前都是躲在后方，在照片中占据微不足道的比例，表情痛不欲生。今天前排加灿烂笑，我决定裁剪下来收藏了。”
“不是肤浅的差异，是感觉，一种气氛，隐藏在一目了然下的暗搓搓。”
“说啥鬼话呢。”
“怎么说呢，就是带着一种思春的气息。”
“我看是你看到帅哥思春了吧！”
女生宿舍一片鬼哭狼嚎，今夜难眠。
与此同时，金楼206宿舍。
“在干嘛呢？”仇仁在宿舍内来回踱步，消减十分钟前吃了泡面的罪恶。
苟玳翻着手机：“在看新生照片。”
“我瞅瞅。”仇仁凑过脑袋，很快被照片上男生们露齿的大白牙和双手比耶的雷人姿势吓到。“艹，什么鬼照片？”
“新生的查寝照。”
仇仁啧啧：“想出这个方法的辅导员真是鬼才。”
嘴上嫌弃，仇仁却坐到苟玳身旁，同他一起看照片。
“同样的姿势，女生就甜甜嗲嗲的，男生一个比一个蹉跎。”仇仁评判道。
苟玳不甚在意，只关注人数是否到位。
在滑到一张照片时，仇仁“咦”了一声。
“我去，梁君澈笑起来可以嘛！比不笑时还帅！本以为是那种表情一大就崩坏的帅哥。”仇仁道。
被提醒的苟玳仔细打量照片，男生站在镜头的最前方，棉麻布的全套灰格子睡衣，质感高级，将人衬得格外修长。双手小剪刀和露齿大白牙，非但不土气，还元气满满，像是加了柠檬和冰块的苏打水，让人格外舒畅。
“是挺好看。”苟玳赞同。
仇仁看着照片，愈发觉得自己减肥的计划过于徒劳，和帅哥之间的天渊之别，并非瘦就能缩短，索性彻底放弃，又开了一包薯片。
“话说回来，梁君澈的存在，解决了我心头一大难题。”
“哦？”苟玳在新生班级群询问完缺照宿舍，接过仇仁递过来的薯片。“什么难题？”
仇仁：“以前我一直以为，长得帅的男人，都必须有个难听的名字，就和二狗翠花好养活是一个道理，名字难听，就会点亮好看技能。”
苟玳哭笑不得：“谁给你的错觉？”
“你……”仇仁幽幽道。
苟玳：……
苟玳再次解释一遍自己名字的美好寓意，依然动摇不了仇仁对于其名字难听的认知。
仇仁：“我之前真的纠结过，还思考要不要把名字改成仇铁蛋，仇二柱之类。”
苟玳：……
仇仁：“不过看到梁君澈我算懂了，帅哥就是基因问题，名字好听也帅。”
苟玳：“我以为这种生物常识你初中就该懂。”
正嫌弃仇仁的歪理邪说，手机震了一下。
苟玳点开，发现是梁君澈发来的微信信息。之前社团纳新，梁君澈加了苟玳和仇仁的微信。
【梁君澈：照片怎样？】
【苟玳：名字不错。】
【梁君澈：？？？】

第24章 人不在
阳光穿过社团活动室的老式木窗, 在马赛克地砖上落下斑斓。
一群男女围坐在一张张椭圆形长桌边，彼此热络寒暄。
等到梁君澈来时，房间内早已座无虚席。
“学弟, 这里这里！”王雯热情摆手。
梁君澈看着穿紧身裙的女生, 依稀想起，似乎是创业社纳新时负责报名的学姐。
梁君澈的视线在教室内搜罗一圈, 没看到期盼中的人, 失落垂眸, 走到王雯身边坐下。
王雯特别热情，张罗着自我介绍。
“我叫王雯, 是创业社的副社长之一，法学系的，学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王雯说完，又介绍同桌其他人。
“这位是柳钟圆，旁边这位是王洲, 都是创业社的顶梁柱。学弟怎么没参加上次陈志杰学长的讲座？”
“那天刚好家里有事。”
王雯心猿意马，余光看着四周女生火热的视线：“如今这高朋满座的热闹，学弟也算出了一分力。”
“苟玳学长没来吗？”梁君澈牛头不对马嘴。
王雯一愣, 很快笑着道：“小苟他最近好像在忙什么大项目，请假了社团活动。”
梁君澈没再说话，看似专心的看着台上仇仁唾沫横飞, 思绪却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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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重回高中学校的梁君澈, 将考上Q大定为目标。
那股冲动坚定而执着。
那时候的他不懂, 这股莫名的冲动意味什么。
他只是想离那人近一些。
想象那人看到自己或惊讶或喜悦的模样, 心脏就像浸泡在蜂蜜里, 连血管都透着甜。
在那些被题山卷海压迫的日子，他的思路却一点点清晰。
他渐渐明白，那股冲动，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能耐，也不是追寻偶像脚步的励志鸡汤，而是因为，他喜欢上苟玳了。
在那一闪即逝的盛夏。
只有考上Q达，考上经管，才能离那人近一些。
喜欢并没有随着不见面退却，而是愈发的张扬骚动。
在重逢的那天，看着对方依旧含笑的双眸，心底的欢喜像春花，肆意开放，一簇簇漫出心房，溢满了少年的青春岁月。
梁君澈不知如何表达这种喜欢。
当初发小陈博学一个月交三个女朋友，且三个女孩相安无事，他还嘲讽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可等到他对苟玳束手无策时，他却恨不得对方的情圣技能能分他一点。
一点就够，他只想成为一人的情圣。
陈博学知晓发小想追人后，好奇到恨不得从大洋彼岸游进Q大围观同时，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恋爱绝学都传授于梁君澈。
然而施展技能的前提，是目标对象需要在场。
而苟玳，永远缺席。
陈博学追人技巧一：才艺展示。
魔术、乐器、唱歌，载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才情，有情感。在对方和你四目相对的瞬间，释放荷尔蒙，表达“我为你而歌、为你而作、为你而演。”
因而梁君澈没有推拒新生晚会的表演。
他在台上完成了有史以来状态最好的表演，结束时，他说：“想把这首曲子送给一个人，感谢你在那个夏天走入我的生命。”
台下掌声如雷，起哄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他站在后台，给那人发信息。
【梁君澈：喜欢吗？】
【苟玳：什么？】
【梁君澈：我的演奏。】
许久，他以为对方在纠结自己的表白时，苟玳回复：新生晚会吗？抱歉，我晚上有事没去。小朋友的表现一定是很棒的！
陈博学追人技巧二：适当示弱。
虽说人类都慕强，但对强者的脆弱会格外怜爱，稍加转换就变成爱情。
快点在喜欢的人面前装一碰就碎的小脆弱吧！
梁君澈觉得这技巧智障极了。
可他还是决定一试 。
这届的新生军训因为天气原因搁置了，但向来注重体育锻炼的Q大却不打算就此放过新生。
为了不和课业冲突，Q大开展了为期两周的“新生锻炼计划”。每天下午四点至六点，所有学生强制完成当日份额的体育锻炼。
男生体育锻炼中有一项——三千米长跑。
梁君澈在计划实施前天，非常认真复习了晕倒后该有的状态、动作、情绪，并在熄灯后，自己在床上演练了一遍。
计划当日，他看着站在操场边上的苟玳，确认自己准备昏倒的方位。
一切都很顺利，他体育向来极佳，一马当先，成为赛道上最耀眼的存在。
在完成长跑的最后半圈，他适时昏倒了，身旁无其他人遮挡视线。确保苟玳能看到。
人群一拥而上，围住了昏倒的帅哥。可梁君澈一直未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声音。
一直到被送到医务室，看到老班助方健，他才知道：就在他跑到一半是，原班助好巧不巧 ，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的回来了。苟玳愉快完成交接离开，并未看到自己的“苦肉计”。
连着两次计划失败 ，挫败的梁君澈向陈博学汇报进度。
陈博学知晓梁君澈实施他的追人技巧后，惊得连泡妹都不香了。“这他妈是要什么七个翅膀八条腿的仙女，才能将老大迷得七荤八素的？”
“七个翅膀八条腿那叫怪物。你还能有点靠谱的招吗？”
“看来我只能将终极杀招倾囊相授，你依样画葫芦，照抄就好。
首先，找一处你们学校附近的花田，事先做好功课，了解植物种类、属性，不懂的话就用那个识别植物的APP。
城里长大的漂亮妹妹哪懂这些野花野草的，你就一一介绍，让他们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
当女人对男人产生仰慕，很容易就产生爱情了。上个月我就是这样泡到思密达妞的。”
陈博学说着，不忘发两张女友合照给梁君澈。
梁君澈看着照片，对发小的品味不敢恭维。这可以无缝融合到思密达整容广告里的模板脸，简直是脸盲患者的噩耗。
这一对比，苟玳更是好看似神仙。
虽对陈博学的品味不敢恭维，但对其恋爱技巧，梁君澈还是认真思考学习。
然而他很快发现问题。
以陈博学连最简单的朝代顺序都能背错的记忆力，还能记得植物的种类、属性？怕是植物旁边竖一块植物外文介绍，陈博学也读得不利索。
梁君澈：“你带妹子去看植物时，开的什么车？”
陈博学：“法拉利呀。”
梁君澈呵呵一声，挂断电话。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
然而所有计划展开，都需要基本前提，也就是——遇到苟玳。
以苟玳这些日子神出鬼没，连食堂偶遇都撞不到的几率，再好的计划都白搭。
于是，梁君澈非常准时的参加了第一次社团活动。
可惜，人依旧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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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活动结束时，苟玳还是没出现。
发呆半天的梁君澈准备起身。
“社团室一个假期没用了，需要打扫一下，同学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社长仇仁道。
兴致勃勃而来，却听了半天枯燥长篇大论的新生，早就迫不及待离开，作鸟兽散。
一时间，社团活动室空落落，只剩几个元老级人物，以及一个新来的女生。
仇仁似乎预想到这情境，叹气一声：“辛苦各位了。”
当五分钟后，梁君澈提着一大袋饮料重回活动室，并且很接地气的挽起袖子打扫时，仇仁感动得差点飙出眼泪。
‘帅哥们果然都是人美心善！’仇仁对梁君澈有了当初对苟玳般的改观。
梁君澈并不在乎仇仁的心情，他去而折返，一方面是想或许苟玳会来，毕竟仇仁和苟玳关系之好，校内论坛上是公认的；二来既然打算追求心上人，和心上人的朋友们打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等到打扫完毕，仇仁拍拍手：“今晚我请大家喝酒，一个别漏。”
梁君澈不喜无意义的应酬，正要开口，被仇仁制止。
“小澈啊！今晚一定不能缺席！周六不用查寝，我们不醉不归！”
“我晚上……”梁君澈刚要找个理由拒绝，就见仇仁拨打手机。
“狗子啊，晚上社团聚餐，你不能再缺席了。什么？商业计划书还没写好？差这一晚？那就说定了！梅园食堂负一楼聚糖餐馆包厢！”
仇仁挂断手机：“学弟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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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包厢。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几分醉意，说话也都敞开心扉。
梁君澈端着酒杯，看着醉醺醺的众人。
梁君澈儿时陪梁爷游离在社交晚宴，长大陪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酒量自然不是久居象牙塔的学生能比肩。
仇仁搭着梁君澈的肩膀：“小澈啊，哥以前对你还有些偏见，是哥不对！如今越发发现你真是人美心善，跟我那好哥们有一拼！”
梁君澈扯扯嘴角，看着包厢紧闭的门，心道：你那人美心善的好哥们怎么还不来！
王雯平日话多，喝了酒后更是机关枪一般话匣子敞开。她搭住坐在身旁的女生。
“学妹，我记得你和梁君澈是同班吧？”
短发妹乖巧点头。
短发妹叫季芳菲，开学第一天就对梁君澈一见钟情。
梁君澈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眼熟，记不得名字，索性点点头表示肯定。
王雯早看出季芳菲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要将竞争对手扼杀摇篮。
“学妹啊，你有见过我们社团的苟玳学长吗？那可是大帅哥！”扼杀竞争对手的最好方式，就是转移目标，顺带借刀杀人。
坐在王雯斜对面的柳钟圆翻了个白眼。
当初柳钟圆和王雯一同入社，彼此都清楚对方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可惜两年了，苟玳学长对人皆是千般好，可惜再好也不是爱情。
两人背地里都说，她们大概是爱上了真阿波罗，如太阳一般博爱、给人光和温暖，却永远不能被人所独占。
现如今，王雯显然对新来的梁君澈更敢兴趣。少了个竞争对手，柳钟圆自然乐意至极，可把新对手往她这塞，那就不厚道了。
未等柳钟圆说话，季芳菲却先开口了：“我觉得人品比样貌更重要。”
一句无可辩驳的真理，放在有前置语境的对话中，就显得意味不明了。
热闹的酒桌忽然冷却下来。
最先开口的是柳钟圆：“妹子是不是Q大论坛刷多了？也看到苟玳的传闻？”
季芳菲：“无风不起浪。”
几秒的沉寂，最终打破于仇仁摔掉筷子的声响。
仇仁本想摔个酒杯，又心疼钱包，只能摔个木筷。不过该有的气势，一点也不少。
“我他妈真烦透了‘无风不起浪’这话，狗子是个怎样的人，我和他同住两年，比谁都清楚。”
季芳菲本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视线扫了圈同桌众人，发现所有人包括自己心仪的梁君澈，皆面露不悦，嘴边的话又吞了下肚。
仇仁拍了拍桌子：“妈的，我今天就要为我兄弟平反了！他那人是懒得争辩的性子，我不是！你们都听了啥脏水，我来洗白了！狗子的事情我们朝夕相处，比谁都清楚！”
仇仁这话一开，大半桌的人都精神了。
虽然包厢里大多是社团老成员，和苟玳相处得多，非常清楚其为人。可网上甚嚣尘上的谣言 ，他们虽不信，却也好奇出处和来源。
季芳菲首先提问：“无凭无据的可以说成捕风捉影，但有图有真相的不能辩解了吧？”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手机。“苟玳学长宿舍与女生玩脱衣扑克！这是Q大学子能干出的事情吗！”

第25章 所谓丑闻
在男生宿舍与女生玩脱衣扑克？
仇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醋碟。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劲爆事情？
他也在宿舍, 没沾到这便宜？
李芳菲将手机递到桌面传阅。
众人看了一圈，啧啧称奇。
梁君澈也看到了手机界面。
手机浏览器是Q大论坛，打开的主题名叫《新生妹妹们, 切莫被Q大的帅哥诱骗！》
帖子的主楼是一张偷拍照片, 应该是从远距离调焦拍摄。相机不是好货，高清度很差, 却很符合偷拍照片该有的朦胧感。
照片对着的是一宿舍阳台, 阳台和寝室的玻璃门敞开着, 门内的画面相当劲爆。
几个上身未着寸缕的长发妹背对镜头，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从裸女身子的缝隙之间，隐约可见桌面扑克。
而在照片最显著的位置，是苟玳站起身子，正给众人添饮料。
若说苟玳未参与这场淫/乱游戏，‘裸女身旁过，佛祖心中留’, 只是平心静气给众人添水，傻子都不会信的。
梁君澈狠狠盯着屏幕，企图看出PS的破绽, 却始终未果。
一旁的仇仁抽过梁君澈紧握的手机，看了两眼，哈哈大笑。
众人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仇仁, 不明所以。
按理说，这宿舍淫/乱聚会, 仇仁作为舍友, 无非两种情况, 参与或没参与。
若参与, 就要好好想想如何脱身。
若没参与，肯定会气愤于舍友胡作非为，当然，也可能心底暗骂有好事不叫他。
“裸女尼玛啊！你们去哪找那么多宽肩健硕的裸女！你们当大模到处都有吗！”仇仁笑够了，拿着手机，指着靠左的一个裸/女。“睁大眼睛看看，这漂亮的背部线条，这荡漾的荷尔蒙，这是老子！”
被仇仁一提醒，左右两边的人都凑过来，再一细看，这美女确实魁梧了一些。
虽说北方女子都人高马大，却也很难达到这般骨架。
仇仁也不吊胃口，直接道：“另外两位是大我一届的舍友 ，已经毕业了。那时候陈哥，就是中间这位裸/女，喜欢上了汉服社一妹子，千方百计追求，可惜对方不搭理。为了引起她注意，就去参加北城高校汉服大赛，还把我们拉上了。为了造型效果好，陈哥出钱给大家都接了头发。大夏天的，宿舍脱个上衣怎么了？”
一场乌龙，众人笑得合不拢嘴，唯有提出问题的季芳菲颇为尴尬。
片刻，季芳菲强词道：“既然宿舍一起参加，怎么没叫上苟玳？”言下之意，是不是苟玳人品不好，被其他三人排斥。
仇仁摇头：“大妹子啊，你如果去见心上人，你会带个王祖贤，林青霞这种级别的美人吗？”
季芳菲说不出话。
仇仁开了先河，社团众成员便也说起他们听闻的“苟玳传说”。
“当时有个传闻，说苟玳性需求旺盛，半夜三点急不可奈，请了五六个□□在学校旁开房。后来我看到那图，图上竟然是我。我可去你妹的。那晚我们社团一学姐生日，大家平日关系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些，没想到喝醉了。我们几个女生扛不动，叫了一圈人，最后还是苟玳出来帮忙。因为学姐醉太厉害，送回去估计也没办法爬上铺，就开了间房。苟玳把人送到后就走了，剩我们几个女生留下。”
“还有个苟玳学长吃饭没带钱包直接勒索小学生的传闻，可把我们气笑了。那时候我们金融四个班级组织秋游，晚上大家各自觅食。我们去了一海鲜排挡，结果遇到一小扒手，小小年纪技术了得，偷了三个钱包，众人皆无察觉。还是苟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小偷，才避免大家财务顺损失。哦对，说起这事，最有趣的是苟玳还请小扒手吃饭，在旁桌聊了一晚上。那小扒手有没有洗心革面不知道，反正我们要离开时，小扒手眼泪汪汪一定要和苟玳走。”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发觉得广为流传的“苟玳传说”过于有趣。
梁君澈始终安安静静听众人发言，心情复杂，有种和喜欢的人与有荣焉的快乐，也有为其备受误解的心疼。
“对了！”有个男生忽然道，“话说我挺好奇，苟玳学长和哲学系的薛斐然是什么情况？”
Q大关于的苟玳的绯闻成千上万，能叫出具体姓名而不是“某学妹、某学姐”这类含糊不清代指的，也有大几十人。
这其中，最为出名的，自然是哲学系的薛斐然。
薛斐然颜值出众，大一时便被某大导相中，参与悬疑电影拍摄。虽只是男二号，但人设讨喜，且男一是已婚中年大叔，因而电影一炮走红后，最大的红利落在薛斐然头上。
大导见实验电影反响显著，翌年果断拍摄第二部 ，比第一部票房更高。
冲劲十足的大导决定将其做成系列电影，并在许多艺人前来抢资源时，公然表示：“这个角色永远属于薛斐然，为不耽误其学业，拍摄放在寒暑假。”
哲学系虽是Q大的学渣系，放在外人面前也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有Q大的金字招牌，有名导赏识，演技也肉眼可见提升，谁都知道，一旦薛斐然毕业，在娱乐圈的势头无人可挡。
至于薛斐然和苟玳的绯闻，并非空穴来风。
当初薛斐然走红后，粉丝给其许多外号，除了诸如“人间绝色”“国民弟弟”“演技天才 ”这类娱乐圈撞名一百八十个的外号，最具独特性的就是 “Q大校草”。
校草在娱乐圈不值钱，但冠上Q大前缀，且不是什么体育赛事保送，而是正儿八经高考上Q大的，那就值钱了。
在娱乐圈这种三分之二人连二元一次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圈子，实打实的Q大学历足矣傲视群雄。
然而在一次粉丝吹“Q大校草”的评论下，有人回复【薛斐然才不是Q大校草，Q大公认的校草是苟玳好吗？】
气其败坏的粉丝显然不了解Q大生态圈，回复【哪来的阿猫阿狗不要碰瓷薛斐然了好么！苟玳是什么鬼没人知道！】
一条普普通通的粉丝路人吵架，却让一年都发不了几条微博的薛斐然回复——【是我喜欢的人。】
这条没有主语的评论，被粉丝解读为 “为我呐喊为我争论的粉丝是我喜欢的人。”
但所有Q大学生，都将其解读为——“苟玳是我喜欢的人。”
毕竟 ，苟玳和薛斐然的绯闻谣传已久，并且许多人表示亲眼见证薛斐然对苟玳的表白。
包厢里，柳钟圆就是见证者之一。
她犹记得那日，为了通过Q大女生1500米体测，柳钟圆和两个舍友相约晚自习后在凤凰操场跑步。可惜平日缺乏锻炼，没跑两圈，三人就已气喘吁吁，坐在草地上喘气。
忽然，舍友兴奋地拍着她的肩膀：“天啊，校草和大明星！”
凭借赛道旁的街灯，隐约可见草坪边上的球门旁，苟玳朝薛斐然走来。
两人的对话在嘈杂声中有些失真，可她们还是听到了。
真真切切的表白。
在电影中吊儿郎当，狂拽酷炫的薛斐然几乎是带着哽咽在说话。“为了你考Q大”“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你看到”“只要你分我一份真心”“你当初对我并不是这样”之类的台词，闻者落泪。
而苟玳只是拍拍对方肩膀，说了些诸如“你还年轻不懂爱”之类的话，若换一副中年男人的皮囊，简直是高中班主任的写照。
那晚之后，苟玳花心大渣男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几乎享誉北城所有高校，甚至在不少娱乐圈论坛也有一席之地。
薛斐然的粉丝声嘶力竭：你们编也编得靠谱点！那些话是我们哥哥能说出来的吗？
薛斐然的黑粉：你们哥哥就是个男人的舔狗，还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酒桌上。
仇仁的脸红得像整块腮红直接拍脸上，他摆摆手：“这事情狗子真是冤！”
“难道薛大明星表白的不是苟玳？是和苟玳很像的人？”社员们好奇极了。
仇仁：“是狗子没错，但怎么就负心汉了？狗子真是天大的冤枉！”
当初苟玳和薛斐然绯闻甚嚣尘上时，仇仁就曾问过苟玳。毕竟这涉及到性取向的问题，和平日里的男女绯闻不同，关系到仇仁的贞操安危。
苟玳也不觉有啥难以启齿，索性告知孽缘的来龙去脉。
原来，苟玳和薛斐然是同一个高中的学生。
其高中是H省的省重点，学霸遍地。苟玳从高一起就是学霸们望尘莫及的学神。
而薛斐然则是学霸世界的异类，其是体育特长生，成绩吊车尾。
两人本是永不交集的两面，却因颜值出众，经常在女生口中相提并论。
一直到高二上学期，两人都不曾有过交集。
高二上的时候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作为信息学国家奥赛集训队的成员，苟玳拒绝了Q大P大两所高校的保送橄榄枝，表示“不参加下高考没有人生体验”；
二是向来在各大中学生短跑赛事中披荆斩棘，勇夺桂冠的薛斐然，因为严重半月板撕裂，很有可能终止体育生涯。
平行线的交集发生在一个周六晚上。
苟玳习惯周六下午到学校不远的图书馆阅读。那日阅读结束后，苟玳顺便回校取些物品。等到走出校门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A高虽在市中心，方圆一千米内有两个大商场，偏偏A高周边一百米都是小街巷。狭窄的道路，古旧的砖瓦平房，昏暗的路灯，经常让晚自习下课的学生打趣“犯罪小说最佳发生地。”
苟玳骑单车拐进归家必经的一条巷子时，看到远处有两拨人群。准确说，是一个人和一大波人群。落单那人，身上穿着的还是A高校服。
看一大波人来势汹汹的模样，很显然，并不是和平谈判。
果不其然，一大波人举着棍棒朝单独一人袭来。
苟玳不知前后因果和所以然，纯粹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的行为。就算那人犯下啥弥天大错，自有其他更公正公平的方法来解决。
苟玳好学生当太久，小学时威猛一方的技能却没丢。扶着矮墙，踩在单车的踩蹬上，直起身子。
矮墙另一面是庭院，种满花木，树枝不甘寂寞探出矮墙。
苟玳选了根最为粗壮的树枝，整个人用重力往上一挂，将树枝折了下来。紧接着举着树枝，踩着单车，挤入混殴的人群。
穿校服的人显然身手不错，局面并未单方倒，不过因为人数差异巨大，少年也只是强行苦撑。
苟玳像哪吒般从天而降，举着火尖枪踩着风火轮，哦不对，是举着树枝踩着单车，一下逼退了落单少年身旁的人。
“上来。”苟玳道。
少年瞅了一眼苟玳单车后土到吊链的座位。
“大哥，这种时候就别想着形象了。”苟玳说着，两腿左右开弓，对准扑上来两人下身的敏感部位，干净利落两脚。
两声穿破小巷夜空的鬼哭狼嚎。
对方现在被苟玳又狠又不要脸的招数震住，半晌都没动静。
少年还没反应，苟玳不耐烦，抓着人后座一丢，“抱紧了”，随后一个一百八十度调头，朝小巷口猛踩。
那群人反应过来，跟在身后猛追。
苟玳自知自己只是单车，还搭载人，未必甩得掉这群人。预判局势后，他果断地朝学校方向前进。
A高附近有一岗亭，值班民警相当敬业，维护这一片区的安全。
苟玳看出那群人虽来势汹汹，年龄和打扮也就是误入歧途的少年，看模样大多应该也是学生，不是社会上真心狠手辣的混混。警察对于这类人，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果然，当他停在岗亭前，假意和警察攀谈时，那群人不再前行，躲在巷口拐角查看。
“同学，这么晚了，什么事呀？”中年警察大叔看着两个帅气男生，笑眯眯道。
苟玳面不改色心不跳：“叔叔，我同学迷路了，你能送他回去吗？”
大叔和少年：……
见大叔面露诧异，苟玳道：“我同学他脑子。”话未说完，手指在太阳穴边转了转，意思一目了然。
而后苟玳背后遭遇一拳，力道不大，对方也算知恩，就算郁闷也控制力量。
大叔看着后座男生阴沉的脸，怎么也不像不识回家路的智障。
“我把你们送到前面华林商场怎样？”
“可以可以。”
等到警察离去，危机解除，苟玳对后座的少年道：“同学，就送你到这了，相信你能找到回家路。”
少年坐在后座上，晃着长腿，置若罔闻的模样，生动诠释着何为请神容易送神难。
苟玳也不急，看着车流马龙的街道，载着人，来到一处城管严管下漏网之鱼的烧烤店。
“一份烤茄子。”苟玳朝大叔道。
身后的少年哼了一声：“原来好学生也会吃烧烤啊。”
苟玳：“其实我是靠喝露水和光合作用长大的，烧烤就是吃个寂寞。”
少年：……
苟玳极爱烧烤的茄子，蒜蓉满满当当铺满茄肉，香气扑鼻。
少年默默看着对方一口一口吃完，完全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思。
郁闷的少年气不过，掏出手机，跳下自行车，颇有攀比之意的点选了一大塑料筐的烤串，正想回个挑衅的眼神，却见对方放下装茄子的泡沫盒，骑着小单车，摆摆手，头也不回的骑远。
下一周一，午间休息，依然在刷题的苟玳听到四周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随之，一片阴影落在了练习册上。
抬头，是上周六晚的少年。
少年沉默地站在桌前，也不开口，目光深沉。
苟玳瞅了眼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臂，从抽屉里摸索一阵，丢过一小塑料瓶。“正骨水，跌打扭伤啥的擦擦，还不错。”
少年有些感动，却发现苟玳的右胳膊有一片淤青，很显然，是那晚和那伙人激斗时被打伤的。
“谢谢。”少年内心五味杂陈。
那时候，苟玳才知道，少年就是A中名气颇大的薛斐然。

第26章 我只是复制品？
那日起, 薛斐然会在除上课外任何时间，自然而然出现在苟玳班级，并以其阴冷的目光, 让苟玳同桌果断选择坐到其他位置, 而后坐在苟玳身边，美名其曰补课。
说是补课, 薛斐然乖巧听话, 从来等到苟玳闭目养神时, 才会提问。
为此，苟玳的班主任曾和薛斐然的班主任吵过三次架, 其十分担心薛斐然影响苟玳的成绩，毕竟苟玳是学校看好的状元人选，是要为学校添光增彩的。
薛斐然的班主任则看着其突飞猛进的成绩，心里乐开花，表示“好生带差生，大家共进步, 这不是每个班都施行的吗！”
苟玳班主任：“那是班内施行！谁和你跨班施行！你还是个文科班，让理科班补课你好意思？”
“哎别小气嘛！谁让你们苟玳全才呢！”
一年半的时间，很快在班主任们争锋相对中结束。
那一年高考, A中出了两件大事，一是苟玳获得了H省的高考状元；二是薛斐然竟然拿到了Q大录取通知书，不是体育特长生保送, 而是实打实凭借高考成绩录取。
论影响，自然是苟玳的省高考状元名声响, 论震撼, 却是薛斐然被录取。
要知道, 在此之前, 薛斐然的文化课成绩一直吊车尾，他在田径赛道上跑得有多快，考试成绩就能有多低。
最终，苟玳和薛斐然一同跨入Q大。虽相隔两院，却不妨碍薛斐然横跨半个校区寻人。
一直到薛斐然表白前，苟玳都只当对方是同学校友，直到对方表白后，苟玳才惊觉，原来薛斐然对他的感情不一般。
包厢内。
听完两人渊源的众人大为感叹。
“卧槽，为爱考Q大？为爱进步三百分！这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这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就说说薛斐然身上怎么痞气那么重，原来以前真的是痞子！”
“是你的爱，让我浪子回头，可你却不愿让我为你挡风遮雨！呜呜呜，我落泪了！”
“靠，我同情薛大明星了！爱得小心翼翼，爱得好卑微！只可惜苟玳是无心人！”
仇仁不爽：“艹，狗子做错什么！每个人都有拒绝追求的权利！狗子是顶天立地大直男！”
“拒绝追求无罪！但拒绝浪子回头大帅哥的追求，会遭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口诛笔伐！我觉得苟玳不冤！”
“别这样，苟玳什么追求都答应的话，现在真要后宫三千，脚踏三百只船了！”
“苟玳学长人真好，高考前还能大公无私辅导功课！薛大明星也好，深情不悔，只为你改变！呜呜呜，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包厢内众人皆为这段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美好爱情遗憾，酒精让情绪更加热烈澎湃，一个两个红着脸争论。唯有梁君澈，脸色像发馊的芝麻糊，又黑又臭。
骑单车载人？
帮忙补习？
为爱提高三百分？
为爱浪子回头
为爱考Q大？
这剧情为何每一幕都如此熟悉？
梁君澈心塞得猛灌一杯冰啤酒。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和苟玳走到最后，他们的婚礼上，他会告诉苟玳自己何时爱上了他，又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做了多少努力。
结果现在，他才知道这剧情并不为自己所独有，还有仿冒者。
不，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自己才是盗版。
原来那人对所有人都一样，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
自己不过是误入海洋的一艘小白船，自以为享受着海的波澜壮阔，宁静深沉，殊不知，海中还有千百万条船只，海洋一视同仁。
餐桌边，有人的手机铃声响了，幽怨的女声唱着“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梁君澈简直想跑到苟玳身前质问——“你究竟有几个小朋友！是不是每个小朋友你都那么  温柔！”
梁君澈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
按照盗版故事的发展，即便他苦苦追求，耐心守候，最后也只会换来那人笑着说 “小朋友，你还年轻，不懂爱。”
手机铃声非常配合，换了一首——“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
梁君澈气得再次闷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今晚话题的主角出现在众人面前。
苟玳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众人，颇为无奈。
“狗子，你怎么来这么晚！”仇仁打了个酒嗝，不满道。
苟玳：“趴在桌上眯了会，不小心睡过去了。”
仇仁：“太拼了吧你！快来吃点东西！”
苟玳坐到仇仁身旁，刚坐下一秒，一碗满得快要溢出的红菇鸭汤递到跟前。
苟玳看着帮忙舀汤的梁君澈，笑道：“谢谢！”
梁君澈“哼”了一声。
很快，话题王苟玳遭到围攻，被酒精熏陶的众人胆子都肥了，平日不敢问的话一一往外蹦。
苟玳性子好，一边吃菜，一边同众人聊天。
等到聚餐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
苟玳看着倒得横七竖八的众人，不忍任其躺尸餐厅，点开年级群，询问是否有人前来帮忙。
很快得到众人响应。
至于两个新社员，恰好都是他带过一周的班级，苟玳直接询问班长，也是梁君澈的舍友高天才。
十五分钟后，陆续有人前来接走醉汉。
二十分钟后，高天才和一男一女赶到餐厅。
“梁君澈和季芳菲就拜托你们了。”苟玳看着桌边不胜酒量的男女。
高天才上前想搀扶梁君澈，对方却一个闪身，随后两个冰上舞步般的转圈，最后半个身子趴在了苟玳背上。
“我的天，梁帅这是喝了多少酒。”高天才深感歉意，欲将人拉起，梁君澈却很执着，搂着苟玳的腰不放松。
一旁五分醉的仇仁睡眼惺忪，拍板决定：“小梁今天表现得很好，我送小梁回去！”
高天才：“那我们几个送季芳菲，梁帅就辛苦学长了。”
苟玳将身后的人扒拉向前，看着醉眼朦胧的梁君澈，心下无奈。
苟玳和仇仁一左一右，搀扶着梁君澈往博宁楼前进。
夜晚的校园较白日宁静，昏黄的路灯照着扑腾的飞蛾，以及长椅上耳鬓厮磨的男女。
仇仁酒量不错，冷风一吹，酒醒七分，看着扶着的学弟，摇头道：“这小年轻，怕是第一次喝酒，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我可没敬酒，就自顾将自己灌醉了。”
“小朋友刚步入大学校园，总是比较兴奋。等下，我看过他们班的资料，梁君澈似乎下个月才成年？”苟玳蹙眉。
仇仁：“不是吧狗子，什么年代了你难道要未成年禁止饮酒？”
苟玳一想也对，看着醉得始终耸拉脑袋的梁君澈：“小朋友这酒量，以后怕是要被人欺负。”
低着头的梁君澈：你才被欺负！老子喝洋酒都能把喝啤酒的你灌趴下。
可惜梁君澈只能在肚子里腹诽，扮演醉鬼的他，此刻只能尽心尽责的被苟玳搀扶着。
晚风轻盈。
梁君澈感受着身旁人的体温，心神荡漾。
苟玳身上透着柠檬香，不是香水味，也不知是洗衣液还是沐浴液残留的气息。
一如初见时，那条薄被上的味道。
梁君澈深吸几口气，享受着久违的温存。
这一路慢行，梁君澈已经释然。就算自己是复刻版，自己也能青出于蓝。
至少自己还未表白。
至少自己还未被拒绝。
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
梁君澈假借酒劲，问道“学长最近在忙什么呢？”
“考各种证，毕竟大三了。准备个小计划，顺便考驾照。”苟玳对“醉鬼”也不敷衍。
梁君澈正想撒娇“考驾照好厉害，那以后学长可以开车载我吗”，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梁君澈想无视，手机铃声却锲而不舍。
梁君澈只能无奈掏出手机，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陈博学兴奋的声音：“老大啊，我下个月要回国一趟，你是不是想死我了！”
梁君澈冷漠：“没有。”
说完发现自己语气太清醒，急忙切换出迷糊的表情，假装打了个酒嗝，手指顺道按下音量调小键。
陈博学 ：……
陈博学锲而不舍：“老大啊 ，回来把嫂子叫出来一起聚聚啊！”
梁君澈郁闷，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陈博学听梁君澈不说话，猜到几成：“不会吧兄弟，你简直丢我们的脸啊，我八岁开始出马至今无往不利，就你这长相身价，该不会真读成书呆子了吧？”
梁君澈很想吼回去“别把你那些庸脂俗粉和我心上人放一起”，可惜人心上人就在身旁，梁君澈只能没好气“哼”了一声。
陈博学：“老大，下周你生日我赶不回去了，给你寄了超大份礼物！你一定喜欢！”
梁君澈本想说“你买的能有啥好东西”，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变了个语调，“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生日，我已经好几年没收到生日礼物了。”
音色里还透出点哽咽，梁君澈在心底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大洋彼岸的陈博学瞬间汗毛全部倒立，感觉一股阴风穿过话筒，从十万八千里处直击心灵。
就在陈博学思量着要不要推介自己父亲御用的风水大师驱邪时，梁君澈并不给他机会 ，“谢谢你，电话费太贵，我先挂了。”说着，毫不留情留下一串盲音。
陈博学举着手机，风中凌乱。
电话费太贵？能不能想点有诚意的理由？
挂了电话的梁君澈低着头，装作七分酒醉状三分惆怅样，眼睛迷离而湿润，让人恨不得倾家荡产买下所有纸巾递到少年跟前。
果不其然，温柔细心如苟玳，立马从身后拍了拍梁君澈的肩：“小朋友，你快过生日了？”
梁君澈保持着醉酒惆怅的情绪：“嗯~下周三。”
苟玳没有再说什么，梁君澈却知晓，目的已达成。
自己是不是该策划下生日互动？比如去游乐场？密室逃脱之类？都说惊惧恐怖、肢体接触能够让感情迅速升温？
==
将梁君澈送回宿舍，苟玳和仇仁回到金楼。
仇仁彻底酒醒，重新生龙活虎。
“我今天发现，梁君澈人还不错，之前一直以为是不搭理人的太子爷。”仇仁感叹道。
苟玳收拾着东西：“怎么会这么想？”
仇仁：“前些日子我们三不是加微信了吗？我给这小子的新状态都评论了，他一条也没回复。太高冷了。朋友圈礼仪懂不懂！”
“咦？”苟玳一愣，后知后觉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苟玳已经小半个月未更新朋友圈动态，或者说，他并不是喜欢将私事与他人分享的性格。
朋友圈内上一条信息，已是暑假一个人看相声。
加完梁君澈微信后翌日，打开微信的他就看到朋友圈有七十多条信息提示，他当时瞅了一眼，似乎都是小朋友的点赞记录。
此刻，苟玳重新查看消息提示。
仇仁凑过头，看到了梁君澈的点赞记录。
梁君澈从苟玳朋友圈最新一条往上点，一共点了七十多个赞。
七十多条信息横跨三年，再往前的朋友圈，苟玳已经屏蔽访问。也就是说，梁君澈大半夜用了快两个小时，一条一条浏览苟玳的朋友圈信息，并逐一点赞。若不是苟玳屏蔽了早年信息，仇仁相信，这小子是会继续看下去的。
一边没有搭理自己的评论，另一边浏览狗子三年的朋友圈。
再加上聊了一晚上苟玳和薛斐然的故事，仇仁再粗神经也察觉出异常，看着苟玳的侧颜，心下感叹：经管蛊王，名不虚传。
苟玳的脑电波未和仇仁同步，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小朋友给我点这么多赞，我是不是要礼尚往来？”
仇仁撇嘴：“那哪是赞？那是爱。”
苟玳搜索到梁君澈的微信，点进梁君澈的朋友圈。
梁君澈的朋友圈设置半年可见，只有寥寥九条信息，且皆是些随手一拍的风景图，配上些含糊不清的伤感句子，有点非主流空间体的赶脚。
苟玳想到初见时对方彩色鸡毛毯子的头发，觉得这朋友圈和其风格契合。
苟玳很快的将九个赞点好。
几秒后，梁君澈的信息来了。
苟玳点开。
【梁君澈：学长，能和我说‘晚安，想你’吗？】
【苟玳：？？？】
【梁君澈：我朋友都在朋友圈秀恩爱，就剩我孤家寡人，被他们嘲笑，学长，你就假扮下我的爱人帮帮我吧。】
【苟玳：小朋友，攀比之风不可取。况且真爱从来不用秀。】
一分钟后。
【梁君澈：我骗你的，不是朋友，是前女友。】
苟玳一怔，想到梁君澈被前女友冷嘲热讽的模样，又联想到今晚其借酒浇愁，忽然有些心疼。
【苟玳：直接发晚安，想你吗？】
【梁君澈：等下，我先说一句，你再回。】
【梁君澈：比心JPG。】
【梁君澈：晚安，宝贝。】
【苟玳：晚安，想你。】
【小朋友：谢谢学长，那我发朋友圈了。】
【苟玳：好。】
十分钟后，洗完澡正在吹头发的仇仁看着手机屏幕，手一抖，差点让新手机和电吹风双双殉情。
仇仁举着屏幕，对又在电脑前敲着商业计划书的苟玳喊道：“狗子，跟我解释下梁君澈这条朋友圈怎么回事？”
屏幕上。
梁君澈从比心JPG截到苟玳的“晚安，想你”，一共三句话的微信对话截图，配文【有人说晚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整条状态都透着股恋爱的甜蜜。
若寻常情况，仇仁估计会感叹“小年轻的爱情真棒”，可所有心情在看到图片中对话方的头像后，都发生改变。
“这头像是你吧？”仇仁不死心，想着撞头像的几率有多大。
毕竟苟玳的头像一看就像随便下载的风景照。
苟玳将事情简单告知，最后评价道：“助人为乐嘛。”
仇仁：呵呵。
若没有朋友圈七十多条点赞在前，他恐怕会像苟玳般相信这鬼话。
仇仁看着毫无意识的苟玳，不禁感叹：蛊王的最高境界，就是蛊而不自知，散发爱，传播蛊，最后轻飘飘一句“你还年轻不懂爱，老子不打算谈恋爱。”。
仇仁一时不知，这对话图片的双方，到底哪一方段位更高。

第27章 路演
博宁楼512房间。
梁君澈是被锲而不舍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在这场耐心较量中, 梁君澈终于败下阵，起身摸出放在床尾充电的手机。
“陈博学，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梁君澈龇牙道。
大洋彼岸的陈博学完全不在意顺着听筒爬来的杀气, 十分兴奋：“老大！你终于把人拿下了？”
梁君澈半晌才反应过来, 发小说的是昨晚自己的朋友圈。
梁君澈将通话页面上拉，返回手机桌面。他昨晚特地将苟玳的“晚安, 想你”截图下来, 设置成手机桌面, 此刻看着短短的四字一逗号，心情莫名甜蜜。
“老大！老大！”电话那头, 陈博学呼唤道。“老大让我看看嫂子照片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将您迷得鬼迷心窍！”
梁君澈：“是神仙，不是仙女。”
还是个特别博爱的神仙！
不过终有一天，他会让神仙的眼里只有他。
电话那头，陈博学纳闷：“仙女不也是神仙，有什么区别吗？艹，等下……”
陈博学在茫然了七八秒后, 忽然茅舍顿开。仙女，必须是女的，神仙, 则是不分男女。
“艹，老大，你喜欢男的？”
陈博学醒悟得如此之快, 还是得益于留学的山姆国民风之开化，校园里就有不少激烈拥吻的猛男。
梁君澈不置可否。
陈博学：“行啊老大, 果然是特立独行！你快让我看看神仙长啥模样。”
梁君澈没搭理, 挂断电话, 点开微信, 看着置顶的联系人，不禁嘴角上扬。
【梁君澈：早安。】
梁君澈本以为苟玳还在沉睡，未曾想几秒后，新消息跳了出来。
【我的秘密：早，心情好点了吗？】
梁君澈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酝酿出失恋被嘲男人的情绪，回复到【嗯，好多了，谢谢学长！早上能请你吃饭吗 ？】
【我的秘密：不用啦，举手之劳。】
【梁君澈：主要是也有问题想顺便请教学长。】
自从认识苟玳后，他将扮猪吃老虎这招应用得游刃有余。谁让对方吃软不吃硬呢。
【我的秘密：那行，梧桐食堂早上的小笼包味道不错，我们二十分后见。】
梁君澈捧着手机，心情像除夕夜的礼花，成片绽放毫无停歇。
==
周日的梧桐食堂较平日冷清不少，尤其在适合窝被窝的时点。
大二的金妮是校记者团的干事，今日约了位Q大老校友，要做校刊的“校友风采”专栏，因而起了个大早。
事实证明，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女生有帅哥看。
金妮踏进食堂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靠窗而坐的梁君澈。修长的双手十指相交落在在桌面，食堂廉价的塑料桌瞬间充满艺术美感。
前阵子的校草之争，金妮是梁君澈的忠实拥护者。比起绯闻漫天的万人迷苟玳，金妮更喜欢梁君澈身上的清冷劲和禁欲感，这种男人，一旦动情，会对爱情更加忠贞。
周边有不少女生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矜持又渴望的朝窗边投去视线。
金妮几个大步，在一众女生嫉妒的目光下坐到梁君澈对面。
“学弟你好，我是Q大记者团的金妮。”金妮伸出手，有些渴望被修长的手指包笼。
梁君澈将视线从窗外拉回，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回握的意思。
金妮略微尴尬地收回手，“是这样的学弟，校刊有一栏目叫‘校园星光’，是采访在校学生的，不知你何时有空 ，想向你约个采访。”
“没兴趣。我在等人，能别占着座位吗？”梁君澈的声音欲与窗外天气比寒。
金妮僵在座位上，隐约听到周围女生的窃笑，窘迫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对面的梁君澈忽然起身，朝食堂门口摆手。
食堂门口的身影高挑纤瘦，迈步来到桌面。
“这位是？”苟玳看着金妮道。
“不认识，记者团的好像。”梁君澈道。
苟玳点头：“我去买早餐。”
梁君澈点头，没有阻拦。虽然是他打着请早餐的名义将人约出，但对方想主动买单，他自然顺水推舟。倒不是想占这点便宜，而是请客讲究礼尚往来。一会他就能以被请客的名义，再约对方一顿晚餐。
梁君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苟玳将早餐端回来时，金妮仍坐在座位上发呆。
梁君澈十分不客气，赶客道：“同学，你能换个座位坐吗？”
苟玳：“不用，我坐一旁就好。”
靠窗的位置都是四人座，苟玳坐在金妮身旁。梁君澈虽心下不满，也只能挪了一格，坐在苟玳对面。
苟玳将三份小笼包和调味碟铺展开，又各自递了一杯绿豆汤：“这位记者同学应该也没吃早餐？先吃点垫肚子。”
金妮一直到绿豆汤的温度顺着指腹流进血液，才从恍惚状态中清醒。
身旁，苟玳和梁君澈谈笑风生，两大帅哥共同进餐的画面，如同世界名画般赏心悦目。
金妮都能感到周边视线里实质化的妒火。
可惜她并不享受，因为坐在这个位置，她能体会到斜对桌的梁君澈时不时飘来的眼刀。
狠厉！
无情！
而且都是在苟玳低头进食时。
“记者同学，怎么不吃小笼包？”苟玳看了眼埋头吸绿豆的金妮，“就算想减肥，早餐也一定要吃饱。”
金妮有些恍惚。
苟玳的声音，温柔得如冬日暖阳。金妮感觉心底的寒夜被驱散，春花像获得新生般朝气澎湃，开得锦绣灿烂。
金妮叛变了。
她不再是梁君澈拥护者，这一刻，她站到了苟玳的队伍。
金妮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吃着早餐，听着身旁两人的对话。
大多时候都是梁君澈提问，苟玳回答。
金妮越发被苟玳所吸引，对方腹有诗书，言之有物，哪怕回答诸如“选修选什么课程合适”这类现实又枯燥的问题，也能回答得生动而风趣。
金妮忽然明白，为何对方有如此多绯闻。
若不是她对自己的相貌才情都太有自知之明，她也会不顾一切追求对方。一个超凡脱俗又平易近人的天使，很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占有欲。
金妮按捺住骚动的心，却也在苟玳耐心的回答中，忍不住发问。
“苟玳学长，我也有问题想请教。”金妮顶着梁君澈的眼刀。“学长是学金融的，我这人就是对财务特别没概念，花钱大手大脚。想问学长你平时都如何理财呢？”
斜对面的梁君澈“呵”了一声，咽下口中的小笼包：“不用学长，这问题我就能回答你。别掉进消费陷阱，别裸贷，强制自己存款，做理财，买定投。”
金妮：“可是基金定投不一定保本啊。”
梁君澈：“你就买保本产品。”
金妮：“可是保本产品收益低呀，我想要收益率可观点又能保本的理财方式。”
梁君澈冷笑一声：“我有个既有稳定保本收益，还能冲击数万倍高额回报的方式，你听吗？”
金妮慌不迭点头。
一旁的苟玳也饶有兴致放下筷子。
被打搅双人约会的梁君澈：“留三百块，其他买货币性基金这类保本理财。每周买两张福彩体彩，完全符合你的期待。”
金妮：……
==
博宁楼宿舍，512房间。
高天才拿着IPAD囔囔道：“梁帅，你又在论坛屠版了。”
这段时间，梁君澈也成为了Q大论坛风云人物。
先是开学时凭借样貌怒刷存在感，随后是校草之争，紧接着是新生晚会上的钢琴独奏，社团纳新与苟玳同社。
一旁的郑和平好不羡慕：“这次又是什么？”
高天才：“我看看哈，最热的标题是《童话升级版，Q大灰姑娘与王子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心情不佳的梁君澈接过平板。
帖子主楼只有一张照片，是前几日在食堂偷拍的。
照片中，苟玳看着身旁的女生，而自己的视线也落在女生身上。
配文是：难以抗拒的深情款款，与偏执热烈的独占欲。
深情款款指的是苟玳，独占欲指的是梁君澈。
底下的回复一水哀嚎：
【这女生到底是谁！】
【魂穿这妹子！】
【两个帅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太玛丽苏了！】
……
梁君澈翻了个白眼。
深情款款个头！苟玳无论看什么东西，看人看狗看食物，甚至看地上落下的垃圾袋，也是这般带水含情，温柔缱绻的眼神！
自己当初就是这样被欺骗的！
好吧，是他心怀鬼胎。
至于独占欲，对，他是有独占欲没错！看对象不是这位路人甲女生，明明是旁边“水性杨花”的王八先生。
梁君澈越看越气，对Q大学子未能“发现爱，发现美”的眼光感到失望，翻出手机，登录自己的账号，回复道“明明梁君澈是在看苟玳，女生完全是多余的。”
很快就有人评论了他。
【这位同学，腐癌入脑要不得！】
【帅哥多可贵，不可组CP！】
【最烦你们这些腐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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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澈的“礼尚往来”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
每当其提出要“回请”时，苟玳就很抱歉的表示“最近忙，改日”。
梁君澈一度怀疑，苟玳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和计划。毕竟对方只是好说话，心却不混沌。
梁君澈确实多想了，苟玳最近的确很忙。
==
TRR作为北城创新科技园区，受到北城政府的政策倾斜，享有不少政策优惠。
作为投桃报李，TRR也积极响应北城政府的各项号召。
近几年，北城政府鼓励创业，努力扶持北城中小企业发展。TR也在园区内搭建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各式公益活动。
比如今天，就是每季度一次的“天使洽谈路演会。”
这个听起来有些像宗教仪式的活动，实际上是为天使投资人和种子期企业搭建桥梁。
种子期企业负责人带着自己的项目进行路演，投资人则根据意向进行投资。
早些年，天使投资火热时，活动经常从早到晚、人满为患。
这几年，天使投资逐渐势弱。一来经济增速放缓，经济形势不如从前，许多投资人的腰包也不再鼓囊；二来投资人也意识到，花个几百万获取数百倍回报甚至和企业一起实现IPO的神话，虽存在，几率却极低，大部分投资人皆血本无归，失败率高达95%；三来部分创业者获得天使轮融资后，并不拿着钱发展企业，而是吃喝玩乐，导致创业者的口碑下降，连累了真心想干事的创业团队。
此时此刻，活动现场仍有不少人，但大多是创业团队，投资人只有寥寥数家公司和个人。
会场角落，仇仁形象全无的盘坐在地上，如果面前放个碗，大概能收获意外财富若干。
“你不是觉得不靠谱，怎么跟来了？”苟玳站在一旁，笑着递过瓶矿泉水。
苟玳今日穿了套黑蓝色西装，整个人像是油画中走出的王子。时不时有人侧目，惊艳其颜值。
仇仁：“哥好歹也是见过风浪的，不帮你把把关，怕你被骗得内裤都不剩。”
苟玳一边对窗整理领带，一边笑道：“那以后只能找仇仁兄借内裤了。”
仇仁“嗤”了一声：“你也就敢这样对我说，有本事和薛大明星说去。”
苟玳愣了一下，而后耸耸肩，不甚在意。
仇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在你做出搞火锅连锁的决策前，我看你是男神；现在在我眼中，你连颗精子都不如。”
“精子怎么了？惹你了？”
“精子还有五千分万分之一的机会做个人，你连五千万分之一都没有。”仇仁恶狠狠道。
苟玳看着仇仁，哭笑不得。
这家伙一边嫌弃他的计划十分离谱，一边拿着自己的家当，表示要“兄弟一起走。”
也不知是对自己过度信任，还是舍友情太过深厚。
苟玳没有拒绝仇仁的加入。因为创业团队的人数，也是系统【经营管理】评分项的重要依据。
至于仇仁那点家当，苟玳自然不要。一方面资金量太少，相对于系统的融资要求，不过杯水车薪；二来他注定是要失败的，苟玳可不忍心坑对方的钱。
当然，他来参加路演，寻找投资人，也不是为了坑陌生投资者。他的融资金额是三百万，等到这回“创业失败”达成，将手中有的固定资产清算，再加上他自有的资金，足够他将融资额返还给投资者。
虽说天使投资从来都是用高风险博几率极小的超高报酬，没有“保本”“返本”一说，血本无归是常态。可苟玳清楚，自己“动机不纯”，开始就奔着“创业失败”去，不想坑了投资者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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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R的大型会议厅内，“天使洽谈路演会”如火如荼。
路演最早起源于华尔街，股票经纪人为了兜售债券，在马路上对往来投资人进行推介。如今，路演不再限定于新股的发行推广，更多用于股权筹措，定向私募等等，是展现企业，吸引投资的一项重要手段。
苟玳扫了一眼，发现模样像投资人的，大概只有三分一不到，剩下三分二，都是正准备路演的演讲者。
僧多肉少啊。苟玳感叹。
活动只给每位演讲者们五分钟演讲时间。演讲完毕后，会有创业园区邀请的专家进行简短点评，而后进入交流问答环节。
众人皆是有备而来， PPT精美简洁，什么商业模式、产品技术、财务成长，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仇仁听着台上慷慨激昂，忍不住翻起白眼：“就不能实实在在说自己是搞零售、搞制造、搞租赁的吗？十个有九个跟你谈互联网思维，这他妈的和搞手机贴膜的称自己是‘智能全彩高精度通讯设备保护屏高分子化合物线性处理’有何区别？”
苟玳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小时候，终于轮到苟玳上台。
苟玳出现在演讲台时，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原因无他，这青年长得过于俊俏。
仇仁疯狂鼓掌，为苟玳造势。他的掌声很快得到现场为数不多女性的响应，随后又带动了不明所以的男士们，最后形成了开场就掌声雷动的完美局面。
仇仁非常满意：我的智慧配上苟玳的脸，什么都能拿下。
台上，苟玳开始介绍自己的项目。他没有欺骗仇仁，的确是非常质朴的传统线下火锅店。和满场“互联网思维”“红海市场”“风向风口”格格不入。
苟玳介绍完毕，专家们交头接耳许久，这才开口。
专家A：“火锅店的项目过于传统，没有创新。只有线下而没有其他拓展，盈利模式过于单一。”
专家B：“创业除了要有激情，还要有情怀。”
专家C：“项目相较于其他火锅店，没有差异化，市场竞争力不足。”
全是相对负面的评价，苟玳却未像其他人一般急于辩解，只是微笑点头，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
底下的仇仁却不满了：“艹，吃个火锅要尼玛创新，要尼玛差异化，要尼玛情怀，一派胡言。”
专家评价结束，轮到投资人提问，无人举手。
苟玳似乎有所预料，十分淡定地鞠躬退场，并不死皮赖脸呆在台上。
仇仁急忙走出会议厅，迎接自己的好舍友。
仇仁安抚道：“狗子，别丧气，这群投资人层次不够，不懂‘平凡就是高级’，天天只会谈互联网加，我怕除了会网购，连个程序修复都不会。”
苟玳并未沮丧，他本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前来，毕竟他要“坑钱”，讲起来实在没有底气。更何况，他今天演讲的内容已经尽量中规中矩，如果让投资人看到自己实际的项目，恐怕会直接问：“你有病？这火锅店有人来？”
仇仁见苟玳没说话，还以为天之骄子真被打击了，继续安慰：“你看你把餐饮行业分析得多透彻，火锅餐厅的定位、链接上下游、竞争环境、市场壁垒全部讲到了，一点都不假大空。哪像其他人，三句一个梦想、五句一个超越，八句一个颠覆。这些专家投资人那么爱听梦想，买张汪峰演唱会门票去听不就好了。”
苟玳忍俊不禁：“不是你最早说项目不靠谱吗？”
仇仁：“老子说不靠谱和他们全盘否定是两种概念，就像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并不矛盾一样！”
苟玳竖起大拇指：“Q大辩论队当初没挖你，真是可惜了。”
==
路演的最后环节是投资意向达成环节，主办方有提供若干小房间，供投资人和创业者们趁热打铁，签订投资意向书。
苟玳他们本欲先行离去，却被工作人员告知，有投资者有意向与他们接触。
仇仁兴奋：“可以啊狗子，老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
苟玳：？？？
仇仁慷慨激昂：“我就是想表达，不叫的狗最厉害！虽然提问环节没人出声，但早有沉默之士慧眼识珠锁定你！”
苟玳：“我倒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你称作狗。”
小房间内，苟玳看着对面的人，有些诧异。
对面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数十万的高档西装，可惜身材极为瘦小，肩窄四肢短，撑不起衣服的精致。
男人最具标志的是嘴巴上的小八字胡，感觉换身行头就能在抗日片片场演鬼子。
这人名叫洪丞，在创投圈颇有名气。其父据说是G省首富，做各种夜场和房地产生意。洪丞则是仰仗家里财富，早年做小额贷款公司起家，现如今身价不菲，和几个娱乐圈女明星皆有绯闻。
洪丞在创投圈的知名度，并非因为让人津津乐道的艳情，而是因为其身为“天使投资人”，和创业者的摩擦纠纷。
其有一个颇为出名的外号，叫“假天使”，也有人叫其“官司天使”。因为洪丞投资的企业，百分之八十会被其告上法庭。
洪丞充分利用对赌协议和投资人保护条款，通过诉讼和恐吓赚钱。至于剩下百分之二十，则是他看好的企业，没打官司，但会在其高速成长期用偷换概念，资本碾压等手段打压股价，从而达到少出钱多占股，甚至直接把创业者踢出公司。
仇仁在看到洪丞后，立马拉了拉苟玳的袖子，示意掉头。这人曾经被Q大的老师当负面典型在课堂上多次讲过，看到这张脸都义愤填膺。
苟玳却只是笑了笑，施施然做到洪丞对面。
洪丞一方有八个人，显得人多势众，仇仁有些心怯，挨着苟玳坐下。
对方不开口，苟玳也就保持笑而不语。刚才路演时，他并未看到洪丞坐在投资人区域，或许窝在哪个角落。
苟玳不清楚自己的项目哪里吸引了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但如果对方愿意投资，他也乐意奉陪。毕竟对着其他投资人，他对创业失败还有心理负担，对着眼前这位，他绝对把“倒闭破产”放在创业的第一要务。
然而让苟玳失望了，对方并不想投资火锅店。
洪丞：“苟玳同学，我听说过你的名字。Q大校友嘛，我也在Q大读过。”
仇仁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洪丞的履历金融圈都清楚，国外野鸡大学毕业，两位数加减法还要拿计算器的学渣，不过花钱读了个Q大继续再教育的总裁班，就敢自称Q大校友了。
苟玳依旧笑眯眯，分辨不出情绪。
洪丞：“旁边这位小帅哥是？”
苟玳：“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创业合伙人。”
洪丞：“学弟火锅店这个项目，过于简陋了。好歹Q大高材生，浪费精力开火锅店，太浪费才学了。”
苟玳：“学长有何指教？”
洪丞：“我这有个项目，老实说，就缺一个负责人和卖点，刚才看到学弟，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你了。”
苟玳依旧保持着微笑：“负责人？学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学生。”
洪丞爽朗地笑了几声：“学生怎样？你看看现在的商界，休学创业总裁、高中生总裁、12岁总裁、美女天才总裁……重要的不是年龄和经验，是要有标签。你的学历、相貌、状元身份，都是超棒的标签。”
苟玳微微垂眸。短短几句话，苟玳就摸清了对方的用意。
对方并非看中自己的才智，而是需要自己作为一个噱头来推广项目，打出名声。
洪丞递过一份商业计划书：“学弟，我可是非常有诚意的。”
计划书有些厚，即便苟玳阅速极快，也花费了五分钟。
虽说计划书各种高端词汇堆砌，看起来极为高深，但苟玳很快从中提取出关键信息——这是个比他的火锅连锁店还没有可行性的假大空项目。
洪丞滔滔不绝：“以后我们就强强联合，学弟负责在前台把握项目，我负责在后台帮忙吸引投资，你看如何？”
洪丞说这话时胸有成竹，一个大学生，忽然天降大饼，一跃成总裁，恐怕立马烧高香拜祖宗了。
苟玳低头沉思。
洪丞想要的是一个有标签的傀儡，能够助力他这“假大空”项目吸引投资。
这个项目也并不需要真的有成果，只要他前期下血本炒作，利用资本优势忽悠其他投资人，甚至从政府方面骗取各项扶持性奖金或科技补贴。
通过融资到的钱继续提高项目的估价，反复包装，最后等待终极冤大头天价接手。
圈子里的确有不少创业人和投资人联手做局，苟玳对此表示不屑和鄙夷。
可眼前人势力不小，自己断然拒绝，怕以后难以在金融圈和创投圈生存。自己得罪也罢，如果连累了身旁的仇仁，他怕是会愧疚一辈子。
他知道仇仁非常渴望脱离父母，留在北城工作生活。
仇仁并不知晓身旁人的想法，他翻阅速度较慢，商业计划书才看一半。绕口的词汇看得他一头雾水。
“学弟，怎么样？如果你没问题，我们可以直接签约了。”洪丞见苟玳迟迟未反应，以为对方太兴奋。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有人能拒绝。
苟玳思量片刻，缓缓抬起头，换了一副表情，惆怅、激动等各种情绪挤满小脸，仿若文艺大片。
苟玳目光空洞的凝视远方，幽幽道：“其实开火锅店，是我无法化解的心结。小时候，我家里很穷，三餐都看不到一点荤。有一天，我和外公路过火锅店，我被香气吸引，哭着喊着要吃，但外公没有钱，只能在店门口安慰嚎啕大哭的我。”
苟玳语速很慢，好似回忆挖心挖肺的痛，实则为了让故事更圆满。
“店员狗眼看人低，让我和外公不要挡门。我哭着不走，结果外公被店员推搡倒了。从那时起，我就立志，以后一定要开火锅店，而且是连锁火锅，遍布神州大地，在哪个城市我都能带着外公去吃。”
苟玳说完故事，努力挤出眼泪，可惜他毕竟不是学艺术表演的，眼睛眨了半天依旧干涩，只能手心握拳抵住嘴巴，假装“故作坚强”。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不过火锅店随时可以开，眼前的项目错过就没有了。”洪丞胸有成竹道。毕竟，就苟玳那项目，洪丞敢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拉不到投资人的。
苟玳：“昨夜我梦到了我的外公，我跟他说，我要来融资了，马上就会将火锅店开遍五湖四海。外公跟我说，你真棒，谁要敢阻止你开火锅店的脚步，我就把他带走。”
洪丞：……
苟玳做戏做全套：“这个梦想如果没有实现，我无法心安！这是我对外公的承诺！”
说罢，苟玳做四十五度仰天状，眼神迷惘中带着决绝。
洪丞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苟玳没让对方烦恼，自己把话说全：“洪总能看重我，我诚惶诚恐，何德何能能得到洪总的赏识。无奈我心有所愿，若没能完成，无法和过去的自己，和已故的外公交代。”
苟玳心下一算，忽然转移话题道：“不如我再给洪总讲讲我的火锅店项目？”
“呵呵，学弟对梦想坚定不移，值得学习哈。”洪丞打哈哈。见对方一副油盐不进、不知变通的模样，他起初的兴趣淡了不少。
担心对方真打算向他推介火锅店项目，洪丞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等到一群人走远，仇仁泪眼汪汪的看着苟玳：“狗子，原来你要做火锅店还有这么深的渊源，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随便否定你的项目。”
勾搭：倒也不必。
仇仁：“洪丞一定是做投资人的口碑太差，创业者都有了前车之鉴，不接受他的投资，索性转行做创业人，去骗投资人的钱。”
苟玳点头：“孺子可教也。”
仇仁恶狠狠：“那小鬼子，心真是忒黑。”
==
两人走出房间，会场依旧熙熙攘攘。
苟玳来到角落的咖啡厅，请仇仁喝咖啡。
咖啡厅内，也有不少投资人和创业人落座，高谈阔论。
苟玳落座后，就拿着手机一言不发。
仇仁以为苟玳路演失败，心情不好，安慰道：“狗子啊，你的项目脚踏实地，方案也好，是投资人没眼光。”
仇仁没控制住音量，被邻桌人听了去。
邻桌恰好是两名投资人，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直接转头，从上到家打量着仇仁和苟玳，用能让方圆十米听到的声音道：“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美，也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缺少的是买机票、门票、单反、艺术品、音响设备的钱。同样的，创业市场从来不缺少想法，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千万个异想天开的ideal诞生，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想法绝了，靠着点子就能成为下一个兔云，龙化腾，刘强西了，其实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根本都是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市场调研，没有可行性。更何况有的项目，比如火锅连锁店这种，要新意没新意，要经验没经验。”
仇仁顿时窘迫，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反驳。
苟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眼男人，点点头：“你说得极是。”
如果不那么趾高气昂，不失为一番真理。苟玳也觉得若有人投资他的项目是脑袋有坑，勇气可嘉。
男人顿时语塞。他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对方辩解后就开启唇枪舌战。结果对方直接“你说得对”，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仇仁忍不住低笑一声，苟玳不动声色气死人的本事，就跟他漫不经心蛊惑人的能力有一拼。
仇仁探过头：“狗子，看什么呢，一直玩手机。”
苟玳抿了一口咖啡：“给身世凄惨的小朋友准备礼物。”

第28章 生日礼物
博宁楼, 512宿舍。
梁君澈站在阳台，时不时翻翻手机屏幕。
秋末冬初，空气带着几分寒意。宿舍楼下有一圆形花丛, 耐寒花草依旧挺立, 只有中间一环是时令植被，此刻全部脱了衣裳, 剩下光秃枝干, 从五楼俯视, 好像在窥视秃顶男人。
此刻，梁君澈的心情就像那一光秃植被, 没有遮盖，拔凉拔凉。
“梁帅！餐来了！这么多，累死老子了。”高天才喊道 。
梁君澈抬头，看着愈加昏暗的天色，最后一丝残阳也即将被夜吞噬。低头，看着微信不停跳出的信息, 梁君澈一点点往下拉。
那人的头像旁依然没有数字，冷冷清清。点开对话页面，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他死缠烂打的晚安。
梁君澈非常后悔。
为什么要提前那么久, 和对方说今天是自己生日？
为什么理所当然认为，对方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为什么昨晚不死皮赖脸一些，提醒对方索要生日祝福和礼物？
梁君澈悔恨得想把自己抓秃, 又难过于对方真的不记得。
毕竟那人是 “洋王”，对谁都好, 自己并非特别。
理智归理智, 铺天盖地的失落仍将他淹没。
“梁帅, 你干嘛呢, 装文艺青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这种梗已经妈走十年了。”高天才等了许久不见人，走到阳台。
“没事。”梁君澈收拾好心情，走回宿舍。
今日是梁君澈的生日，他并未宣扬，然而同一级金融专业的学生皆已知晓。
起因是今早的公共大课，四个班级共同上课。课前，一女生走到梁君澈座位旁，递过一个精心布置的礼盒。
教室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
坐在一旁的高天才连着吹了一分钟的口哨，可惜技艺不佳，听起来容易让肾虚人士漏尿。
梁君澈看着礼盒，又看了眼毫无印象的女生。
女生巧笑嫣然，双手交握于身后，脸上不胜娇羞：“生日快乐。”
良久，在女生脸上笑容僵住前，梁君澈道：“谢谢祝福，东西你拿回去吧。”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还好，任课老师进门，女生匆忙回到座位，未拿礼物，才结束了这场风波。
此刻，宿舍四人坐在临时拼凑的桌子前。
得知今日是梁帅的生日后，宿舍其他三人怎么也要敲诈梁君澈一顿。
高天才本想到食堂下自营的小餐厅，梁君澈则表示没心情，点外卖回宿舍。几人从各宿舍借了几张桌子，凑成了高矮不一的餐桌。
“好香啊。”郑和平拎着塑料袋晃悠进宿舍 ，“买了点好酒，哥几个今天不醉不休。”说罢，把半打RIO放到桌上。
翁明瞥了一眼，嫌弃道：“能喝RIO喝醉，你也是个人才。”
郑和平没理会翁明的嘲讽，迫不及待打开包装精致的外卖。每开一盒，他都惊叹一声。
“我去，梁帅，你太有诚意了吧，大出血啊！”郑和平举着RIO，对着玻璃瓶摇头道：“你太廉价，配不上这些菜。”
梁君澈点的是兰家大院，北城一家历史悠久的餐厅，号称做的都是宫廷御膳。是不是皇宫秘方不知道，价格的确不亲民。
高天才对北城美食届没有认知，拿起手机 “大众点评”一下，被映入眼帘的人均价格吓了一跳。
“我去，我一个月生活费只够吃一顿。”
郑和平提醒：“准确点，是只够你自己吃一顿，请人别想了。”
高天才对照着菜谱价格：“梁帅你太大气了吧！还全都是贵菜。”
翁明点头：“梁帅，今天才知道你是富二代啊，够低调的。”
梁君澈按掉手机，精神有些萎靡：“吃吧。”
高天才搭住对方肩膀：“不是吧梁帅，生日干嘛情绪这么低落？”
郑和平一块鲍鱼塞进嘴里，口齿模糊不清道：“就是，看你这一桌生日礼物，深刻感受到帅哥和非帅哥之间的巨大差异。”
翁明点头附和：“不过梁帅连系花的礼物都拒绝，太不怜香惜玉了。”
梁君澈切着银鳗鱼：“不熟。”
他也是今日上课后，才从高天才口中知道送礼物的女生是金融这一届系花。下课后，系花或许因为害羞，一下不见影踪。而后梁君澈做了一件让几个舍友连连称“绝”的事情，他将礼物拿给了系花同班一男生，让其帮忙带回。
高天才一点也不吃人嘴短，本着兄弟有话就说的精神，道：“梁帅啊，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样会让女生很下不来台。系花这当面送礼，哪是祝福你生日快乐，明明是要当众表白。”
郑和平连连点头：“系花也是有点小心机，当众送礼，你若收下了，是不是就坐定男朋友头衔？其他女生都没机会了。”
翁明长叹一声，指着苟玳书桌桌面成山的礼品盒 ：“是啊，梁帅拒绝了一个，还有这一堆托我们带回来的。不过梁帅你放心，这些都是我们本班的，礼物就算战友情同学爱，你别有负担。”
梁君澈淡淡道：“明天都帮我退回去吧，宿舍摆不下，同学们的心意心领了，明天请大家喝奶茶。”
高天才摇头：“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酒足饭饱，高天才掏出三人集资购买的小蛋糕。蛋糕很朴素，早知道梁君澈如此破费，他们就买个高档一些的。
“兄弟，蛋糕小了点，不过兄弟间的感情，比山高，比海深。”高天才边点蜡烛边道。
梁君澈何曾吃过这般简陋的蛋糕，不过依旧表示感谢。
手机提示音未曾停过，许多人发来祝福，梁君澈一一回复感谢，期盼的那人却始终没有跳出信息。
“咦，班花给你发信息啊。”翁明指着梁君澈手机新跳出的信息。“不是送了礼物吗？还要再发信息，哎，想当初我帮忙搬了半天的行李，一个信息也没回我。”
郑和平拍拍翁明肩膀：“小老弟，何必自取其辱呢？来，给你唱一首 《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长相 ……”
翁明：“滚犊子，你还是唱生日歌吧。”
梁君澈点开班花朱澄澄的信息，是一张朱澄澄的自拍照，头发蓬松微湿，双眼湿润润的，白色蕾丝V领清纯中带着性感，如同一只清纯无辜又朝气的小鹿。
梁君澈眉头微蹙。
翁明凑过头：“我去，班花私房照？梁帅好艳福啊！”
梁君澈刚想解释，朱澄澄的新消息跳出。
【朱澄澄：不好意思啊君澈，发错了，现在才发现，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了，抱歉抱歉。】
【朱澄澄：祝你生日快乐哦！】
【朱澄澄：拜托删掉照片哦，拜托拜托！】
翁明脑袋凑在一旁，全程目睹信息，微微叹气：“女生想撩的话，男人真的自愧不如。可惜只有大帅哥才有这待遇。”
梁君澈按住照片，选择删除，回复道【已删】。
翁明止不住吐槽：“不是吧梁帅？这就删了？你还是人吗？人家说拜托删掉是真让你删掉的意思吗？是想让你保存啊你个榆木脑袋！”
梁君澈以前也有一堆狐朋狗友，形形色色的男女见得多，这点小心思自然明白。
梁君澈：“没有意思，就不该藕断丝连，让人误解。斩草除根，对双方多好。”
哪像某个“洋王”，对海洋的每一只鱼都温柔。
高天才将18图案的蜡烛插好：“好啦，许愿吹蜡烛了。”
梁君澈从小就嫌弃许愿这环节，每次家里人兴高采烈要求许愿时，他都会很敷衍的闭眼半分钟，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想。
此刻，梁君澈盯着跳动的火苗。
高天才在一旁煽情：“十八岁啊，过了今夜就成年。愿你不忘初心，愿你岁岁今朝……”
梁君澈看着蜡烛忽明忽暗的烛光，闭上眼。
‘希望爱情能有回应。’
梁君澈默默想。
他许愿许得卑微，不敢太过奢望，怕现实与愿望落差太大。
蜡烛的火光被吹灭，宿舍内是其他三人的欢笑声。
“来来，梁帅，切蛋糕。”高天才递过塑料刀。
与此同时，微信的来电铃声响起。
梁君澈低头一看，猛地心跳加速。
生日愿望，原来这么准吗？早知道就许得贪婪一些。
“喂，小朋友，你在哪？”电话另一头，苟玳问道。
“在……在宿舍。”梁君澈忽然后悔叫外卖，如果他在餐厅请客，就能顺便邀请对方一起聚餐。
“嗯，那你过五分钟，到宿舍大门口一下。”苟玳说完，挂掉电话。
十秒后，高天才三人看到梁君澈嗖地冲进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梁君澈没给三人发问的机会：“我下楼一趟。”
==
博宁楼楼下。
梁君澈老远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准确说，是两个。
“哎呀学弟，今天是你生日，要不是狗子提醒我都忘了。”仇仁搭着苟玳的肩，对疾步而来的梁君澈道。
梁君澈只注视着自己等了一天的人。
那人穿着不常穿的西装，甚至打着领带，就像要走入礼堂的新郎。
仇仁递过一本笔记本：“来，礼物。”这是仇仁今日在TRR园区内的文创园临时挑选的。
梁君澈：“谢谢。”
仇仁：“临时准备，有些仓促，不像狗子，提了这么一大袋呢。”
梁君澈这才注意到，苟玳的腿旁放着一大麻袋。
麻袋虽大，却不太重，苟玳纤细的胳膊也能单手提起。
苟玳依旧是微笑脸：“生日快乐，小朋友。这些生日礼物，希望可以弥补你人生里所有的缺憾和不快乐。”
晚风吹拂苟玳海草般的刘海，明亮的双眸像是海上的明月。
梁君澈感谢这夜色浓重，以及路灯光线的微弱，让他发烫的双颊不至于暴露。
目送苟玳和仇仁离开，梁君澈才如大梦初醒般走回宿舍。
高天才：“梁帅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切蛋糕。我去，这么大一麻袋啥玩意。”
梁君澈没回答，急忙接过塑料刀，胡乱的将蛋糕一分为六：“很晚了，不闹了，大家都休息吧。”
说完，将手中的笔记本和蛋糕放在书桌下，将麻袋丢到上铺的床上，一溜烟去洗手间换了套睡衣，爬上床，甚至还将床帘关上。
郑和平一边往嘴里塞蛋糕，一边胳膊肘撞了撞翁明：“梁帅有情况啊。”
翁明难得和郑和平站在统一战线，点头：“绝对有。”
512宿舍都清楚，梁君澈有隐形洁癖，上床一定换睡衣，平日决不允许他人上他的床铺。和他们床上堆满书籍零食不同，梁君澈从来只放一个充电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此刻，梁君澈竟将一大麻袋丢到床上。送这麻袋之人，必有蹊跷。
梁君澈将麻袋中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麻袋里有十八件生日礼物，每件礼物都有单独包装，贴上了“1岁啦”“2岁啦”的标签。
梁君澈怔住，这个一次性补齐你所有生日的礼物的创意，梁君澈早已想过，并打算在苟玳生日时付诸实施。
他甚至在购物车中加进了“1到20岁生日礼物定制年龄牌”等包装。
他连送礼物的台词都想好了——“我很遗憾，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所以我补齐了所有生日礼物，送给曾经的你。而从今往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将陪你参与。”
结果没想到，创意被苟玳抢了先。
苟玳——一个喜欢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洋王”。
虽被苟玳抢了想法，梁君澈心底却甜滋滋，一件件拆开礼物。
礼物大多不贵重，但挑选的颇为精致实用。小到盒装糖果、马克杯、钢笔，最昂贵的也不过一台switch。
梁君澈最后打开18岁的生日礼物。
很小巧，是一本薄薄的相册。
相册里有十多张照片，全是去年暑假时候，两人在“老北城”所拍摄。梁君澈看着照片里彩色鹦鹉头的自己，哭笑不得。
相册最后是一张手写的信笺。
【梁君澈小朋友，恭喜你今天正式成为大朋友了。
我并不想安慰你，你所遭受的苦难，是上帝给你的财富。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任何美化。
但我很开心，你依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大朋友。
补上十八年的祝福，愿所有的不开心都留在未成年。
愿今后，你所遇之人皆良人，所遇之事皆美好，愿你始终拥有一颗赤诚之心。】
梁君澈看着信笺，感动之余又有些莫名。
他活得若叫苦难，那全北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叫水深火热了。
良久，梁君澈在心底“艹”了一声。
一定是自己当初那“爸不爱妈不疼、后妈冷暴力、弟弟获独宠”的故事，给苟玳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记忆力为什么要那么好！
梁君澈感动之余，又平添几分郁闷。
所以苟玳精心准备礼物，是出于同情？
如果没有“悲惨身世”打底，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他是不是只要认识的人都会准备礼物？
梁君澈顿时患得患失。
==
Q大，通往金楼的小路。
仇仁买了份麻辣烫，一边哧溜的吸粉，一边口齿不清道：“我说狗子，你为什么给梁君澈准备那么多礼物？”
苟玳这人颇有仪式感，仇仁是最清楚的。只要认识的人生日，他都会准备生日礼物。仇仁第一次收到礼物时，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没想到离家两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来自新舍友。
只不过他们的礼物都是一份，梁君澈却是一麻袋。
该不会狗子对梁君澈有意思吧？
所以是两情相悦？
君有情郎有意？
他之前皇帝不急太监急，瞎担心了？
苟玳笑着摇头：“你别看君澈酷酷拽拽的，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我怎么看不出来？”仇仁没好气，那种人生赢家都能被标上可怜，他快不认识可怜怎么写了。
苟玳没有细说，只道：“君澈的家庭环境比较复杂，没人疼爱，小朋友也挺讨喜，忍不住多关心一些。”
仇仁实在无法从梁君澈身上提取到苟玳的人物描述，继续专注解决麻辣烫。
苟玳低着头，看着地上细细长长的影子。
他承认，他对梁君澈的好，某一方面是在补偿年幼时候的自己。
他也很希望，能有人给童年的自己送上礼物，说一句“生日快乐。”
==
Q大论坛。
许久没有新话题的Q大论坛，今日被梁君澈刷屏了。
新晋热帖《今天是梁君澈的生日》，已经飘在首页一天，回复超过千层。
0L=
来说说我们新晋大帅哥梁君澈有多绝。
今日金融新系花上大课前，当着四个班的面，给大帅哥送礼物。
大帅哥直接说“礼物你拿回去吧”。
系花没有拿，正好讲师进来了。
然后下课后，系花先走，大帅哥竟然把礼物拿给系花的同学，让其帮忙带回！
就问你们绝不绝！
绝不绝！
1L=
冷漠帅哥！很符合梁帅的人设！上次新生晚会结束的庆功宴，全程就没看他笑过。
2L=
这狠厉劲，很好，有苟玳的风格。现在Q大大帅哥都打算重走苟玳老路吗？
3L=
呕死了，为啥啥贴都能看到经管蛊王的名字啊。不要相提并论好吗？帅弟弟是洁身自好，蛊王那是求爱不得。
4L=
苟玳啥情况？求科普。
5L=
反正据说当年苟玳对当时的金融系系花死缠烂打，各种送礼物，人家不搭理，还被系花把礼物砸回去，丢死人喽。
6L=
哪来的谣言啊，你不是金融专业的吧？
大家都知道是金融系花先追的苟玳，苟玳拒绝得太温柔，让系花以为还有机会。
然后苟玳在系花生日的时候送了礼物，并非常明确的表示拒绝，系花难过才把礼物丢回去。
很多人都知道，苟玳会给相熟的人送生日礼物甚至节日礼物，人品是真的没话说，温柔好相处，大方又有担当，我有系花的脸我也追大帅哥呀。
7L=
呕死了，狗粉不要洗白了，一个海王立什么高洁人设。
8L我是楼主
你们能不能专注标题的新大帅哥？不要每个帖子都能扯到经管蛊王？以下再提苟玳两字我直接封权限 。
9L=
梁君澈小小年纪就性冷淡，姐姐好难过。
10L=
楼上别灰心，或许人家就喜欢御姐，才拒绝同年纪美女呢。
11L=
好像确实没见梁帅身边出现女生哎？
莫非是专心学术？无情无欲的人设？
12L=
呜呜呜，无情无欲有点戳我！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唐僧！
……
887L=
据说梁君澈把所有人送的礼物都退了，弟弟好绝情。
888L=
哇我喜欢，一视同仁，拒绝得坦荡。
……
1233L=
我去，你们赶紧去看隔壁那个震惊贴。
当夜九点半，又一个热门新帖浮在首页。
《震惊啊啊啊啊啊！不震惊我把脑袋砍下来啊！！！ 》
楼主：=
我震撼得无以言表！
等下放图！
1L=
能不能把话说完？
2L=
@管理员  标题党禁一个月回帖权限
3L=
陈列架准备好了，不震惊就把头送过来。
4L=
太监了？
……
24L我是楼主
来了来了，放图.JPG
手机像素太烂，怕大家看不清楚，解释一下。
照片拍摄于今晚八点四十，照片左边是梁君澈，右边瘦一些的是苟玳，胖一些那位是苟玳的室友。
结合今天是梁君澈的生日，苟玳那一麻袋应该是给梁君澈的礼物，大家自行体会。
25L=
？？
26L=
？？？
27=
？？？？
28L=
可以，楼主的头保住了，确实很震惊。
29L=
这两人认识 ？
30L=
楼上，善用论坛搜索。两人是同一个社团，送礼也不稀罕。况且苟玳有仪式感，喜欢给朋友准备礼物。
31L=
不是？啥礼物要那么一大麻袋啊？
32L=
莫非是一具尸体？
经管蛊王 ：学弟你抢走我风头，我苟玳绝对不让你好过！
33L=
楼上变态啊，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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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觉得是经管蛊王又来下蛊了吗，每次弄些小礼物来提高人缘，真呕 。
35L=
楼上是现实中没朋友吧？是吧是吧？
36L=
梁大帅哥冲啊！发挥你拒绝礼物的精神！将那一麻袋甩在苟玳脸上！
37L=
这一麻袋怕是要毁容。
38L=
遇到小学弟，苟玳怕是要遭遇海王生涯的滑铁卢了。
……
99L我是楼主
哦对，还有后续，我在楼道偷拍的。
图片中，梁君澈拎着麻袋，缓步楼梯，身边无人。
最引人注意的是脸上的笑容，明亮得仿佛群星璀璨的夜空，让人不由感同身受其心底的喜悦。

第29章 新风投公司
梁君澈睁开眼时, 正对上昨夜未收拾的黑金色礼盒。
他起身，将其中一个装抱枕的礼盒打开，抓出里面小恐龙造型的枕被两用靠枕 , 抱在怀里躺下。
清晨的光在天花板上积蓄了一池春水。梁君澈的心也如春水般荡漾。
管他是不是因为同情, 管他是不是习惯性送礼物。
反正礼物在他床上，相信假以时日, 送礼的人也会在床上。
梁君澈揪着小恐龙头顶的角。让你多情, 让你对谁都好。
教育完小恐龙, 梁君澈又有些不舍，摸着小恐龙的脸, 打开手机。
和苟玳的对话界面依旧停留在昨晚他的感谢，对方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太忙碌，仍未回信息。
梁君澈百无聊赖刷起朋友圈。
在一堆狐朋狗友充满纸醉金迷的相册里，他被一张照片吸引。
这是一张远拍照，拍照人的摄影技术和构图意识都很糟糕, 小半张图都是观众的后脑勺。不过照片的中心很明确，因为台上的人过于夺目。
梁君澈看着站在台上的苟玳，藏蓝色西装, 身材纤长，神采飞扬。
梁君澈点开照片，拇指和食指将照片一点点放大, 直至荧幕上只剩苟玳。截屏一按，照片保留到相册。
梁君澈退回朋友圈页面, 才发现发图的是仇仁。
除了图片, 还配上一行文字。
【和狗子见识了所谓天使投资人, 呸, 添屎还差不多。好在我们狗子是个傲气的人，不愿和屎同流合污。】
天使投资人？
梁君澈盯着眼前的小恐龙许久，点开仇仁的对话框。
【梁君澈：社长，你和苟玳学长去路演吗？】
一个小时后，正在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梁君澈终于收到回信。
【仇仁：对啊，想起来就生气。】
【梁君澈：社长，你们是要拉投资吗？】
【仇仁：对啊，狗子突发奇想，想开火锅连锁店。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梁君澈：没有拉到投资吗？】
【仇仁：是，衰到天际，还遇到洪丞，这老男人竟打狗子的主意，想要让狗子同流合污。学弟你学两年专业课就会知道洪丞这人，创投圈的败类。】
梁君澈盯着对话框。
要论对洪丞的了解，他可比仇仁熟悉。
早些年，梁老爷子就曾和洪丞合作过。栋元集团的产业极多，涉及方方面面，其中包括对第三世界的机械设备出口。
当年该领域出现了一家新兴公司，掌握数项专利，在产能和价格上极具优势，动摇到栋元集团在该领域的龙头地位。
但新兴公司的飞速发展面临资金跟不上的问题，梁老爷子便和洪丞达成协议，让其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入驻该家公司，逐步控股，最终彻底吞并了该公司。
洪丞充当梁老爷子的猎手两年多，最后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梁君澈将对话框往上拉，视线停留在了“想开火锅连锁店”一行，心下忽然有了想法。
==
梁家大院。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八度，插个鸡冠就能打鸣。
梁君澈双手插兜，一言不发迈过院子，舒展四肢坐在沙发上。
梁老爷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见到梁君澈坐没坐相，也没恼怒。
自从梁君澈考取Q大后，梁老爷子对小孙子仅有的一点不满都化成了烟尘。
对比他商场伙伴的儿孙，有嚣张跋扈闹出刑事案件的，有花天酒地绯闻遍地、女人怀孕找上门的，有送到大洋彼岸留学而后吸毒磕冰样样会的，不闹事乖巧的却又资质平庸，动关系花大钱塞进名校，成绩辣眼睛得被人爆在网上质疑高校公正性。
他的老伙伴们为替儿孙擦屁股，没少唉声叹气，感叹无仇不成父子。
对比起来，梁君澈打小就聪明伶俐，虽说也经历了叛逆期，但在高三忽然觉醒，凭自己本事考入了Q大。
梁老爷子至今都把梁君澈的高考分数照片和录取通知书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有人来拜访问起，他都能故作低调道：“哎，这小孙子不想出国，自己考了个Q大。没办法，高考分数那么高，北城第九，我也不能强把他送出去，你说对吧？”
语气十分嘚瑟，十分欠打。
梁斯打量着梁君澈，越看越顺眼。
他这孙子打小就俊俏，现在长开后更是俊美无双。有几次被梁斯带着参加酒宴，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是明星。
想要和他攀亲家的不计其数，想想也是，在北城富二富三的圈子里，能像梁君澈这般有真才实学还不闹事的，屈指可数。再加上这等颜值，怎不让人趋之若鹜。
梁斯：“小澈啊，想爷爷啦？难得没事都回来。”
梁斯平日是叫不动梁君澈的，小孩我行我素不惹事，他也不想手脚伸太长。
梁君澈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爷爷，我想弄一家创投公司。”
梁斯眼睛一亮。他心底清楚，他这孙子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他可不指望是专门回来看望他，肯定是有求于人。
梁老爷子本以为梁君澈会提出让他为难的事情，没想到竟打算自己创业。都说Q大学风严谨，英才辈出，许多人校内创业，看来小孙子也被大环境渲染了。
梁斯：“爷爷鼓励你多尝试，多创业，毕竟以后你是要继承栋元集团的，早练手也好。你打算要多少资金？如果缺人手的话，我下面有批信得过的人，你可以随便挑。”
梁君澈想了想：“就先拿一千万吧，投资公司最低注册资本要求一千万。”
梁斯点头同意。
梁君澈前几日成年后，他就想把集团旗下几家公司的股份分一些给梁君澈。如今小孙子不打算坐吃山空，想要自己闯天下，一千万而已，就算全部打水漂，也没啥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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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爷子给梁君澈划拨了两名得力干将。
两名干将一个叫张添洼，一个叫蔡遥，皆是学历能力一应俱全的好手。
梁老爷子担心两人被分配到集团外心不甘情不愿，表示梁君澈开的工资由梁君澈拨付，他仍然会按照当前的薪酬继续拨付工资福利。
两人极为开心，多赚一份钱是小事，梁君澈是什么人？今后栋元集团的继承人，也就是他们未来的老板。
能在老板刚起步时就陪在身边，那就是元老，那就是心腹！
他们哪里是去新公司干活，他们走的是一条捷径啊！
两人效率极高，几天时间就完成了选址，装修，成立团队等一系列事宜。
让他们惊讶的反而是梁君澈。
之前他们也听闻，梁家的小孙子是北城富二代圈为数不多的清流，光是凭高考分数考入Q大，就足矣傲视群雄。
亲眼所见之后，他们更惊诧地发现，梁君澈并非是一时兴起弄家公司，除了性子冷一些，长相异常俊美，能够虚心求教，上进好学。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在新公司的休息室喝咖啡。
张添洼虽然年过三五，却依旧高大帅气。其能言会道，在腐国留学时就是社交圈里一把好手。
相比较而言，蔡遥就显得身短脸大，再加上早年从事证券操盘手等掉头发的职业，三十初头就已地中海初现。
张添洼看着梁君澈，可惜自己生的是儿子，不然努力一把，可以当大帅哥的岳父。
“老板，我们公司刚成立，就有许多企业找上门，我把名单罗列了一下。”蔡遥将文件递给梁君澈。
梁君澈看了一眼花里胡哨的项目名称：“倒是很高精尖。”
张添洼翻了一遍，啧啧摇头：“小梁总，你听没听说过创投圈的一个经典笑话。”
梁君澈：“什么？”
张添洼：“两名创业者聊天，甲指着一家新互联网公司道‘他们这个产品，连PPT都没出来时就融了四千万。’乙连连感叹厉害。甲继续道‘但B轮融资卡住了。’乙好奇‘为何？’甲说：因为产品出来了 。”
梁君澈和蔡遥皆一脸冷漠。
蔡遥：“并不好笑 。”
张添洼：“不是，这笑话讽刺了如今创业圈浮夸，概念花里胡哨，东西华而不实，专坑智障多金投资人，高级幽默好吗 ？”
张添洼说完，暗道不好，这不是讽刺他们小老板吗？
张添洼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发现梁君澈并未恼怒，心下悄悄松口气。
梁君澈看了一圈名单，指着一家做零接触餐饮店的企业问道：“这个如何？”
梁君澈之所以询问，是因为在一堆高精尖的项目中，只有这家看起来最接地气，而且和苟玳的创业方向有一定程度相似。
张添洼看了一眼企业法人，急忙科普道：“这位月球表面只擅长做表面功夫。”
“月球表面？”
蔡遥解释道：“这位创业者脸上痘坑非常壮阔，形似月球表面。不过其坐实该称号，主要还是因为其拉投资前和要到钱后嘴脸相差巨大，完美诠释‘月有阴晴圆缺。’”
“这么离谱？”梁君澈若有所思。
张添洼接话道：“这人最厉害的就是路演，能够讲得激情澎湃，让你觉得不投钱是此生最大失误。所以即便破产了一堆项目，每次新创业都能拉到投资，也是牛逼。”
蔡遥深有同感：“这人打造人设也很厉害，说什么热心慈善，说自己刚毕业时只有3500工资，依然每月坚持拿1000元扶持弱小。”
梁君澈不解 ：“这不挺好？”慈善不在于金钱多少，更在于心意。
蔡遥 ：“后来他前同事出来爆料，坚持每月1000元扶持弱小是不假，但所谓弱小，指的是深夜红灯区小巷子穿着单薄的弱女子。”
梁君澈：……
蔡遥苦口婆心：“总之呢，这些搞创业的，嘴上都特能扯，实干的没几个，小梁总一定要小心谨慎。”
张添洼点头：“小蔡说得对，小梁总你比较倾向投资哪方面的产业？”
梁君澈合上文件，问道：“你们觉得，火锅连锁业怎么样？”
蔡遥和张添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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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金楼。
仇仁睡了一觉醒来，见床帘外依旧有光源，从上铺探出脑袋，看着在电脑前忙碌的苟玳。
“狗子，大晚上不睡，你在修仙吗？”
苟玳：“在搞股权众筹。”
仇仁半梦半醒，脑袋些许卡壳，半晌道：“不是吧，你对连锁火锅店还没死心呢？”
苟玳轻叹一声。
创业教训系统要求的“创业失败”，比他预想的困难太多。光是第一环融资，就已问题重重。
寻找天使投资人的路子不通，苟玳决定采用股权众筹模式。
股权众筹，是指创业者通过互联网的众筹平台，将自己的项目在网站上进行展示，吸引网民参与投资，并以股权的形式回馈给投资者。
苟玳之前并不考虑股权众筹的模式。
一来股权众筹的融资额度较低，大多不超过一百万，苟玳不知能否达完成系统融资评分的五颗星；
二来股权众筹目前还在探索阶段，平台和方式都有很大局限性；
三来也是最重要，股权众筹的参与者人数众多，且多是工薪阶级，苟玳的项目最终是要走向失败的，他并不愿意让许多人一同感受痛苦。即便最后他会用自己的钱返还给投资者，但众多的人数和难以解释的理由，都会造成后续操作困难。
苟玳揉了揉眉头：“你先睡吧，我快弄好了。”
仇仁依旧迷迷糊糊：“嗯，那你早点休息。”
苟玳又忙碌了半小时，将项目提交申请，这才爬上床。
放在床上充电的手机有一堆未读信息，苟玳一一回复。
最后一条是小朋友的。
【梁君澈：学长，明天创业社团的活动能来一下吗？有很重要的事情。】
苟玳笑了笑，回复到【好】。

第30章 金主驾到
Q大创业社每月会举行两次固定的社团活动, 大多是社员交流心得的茶话会，偶尔会请企业家进行讲座。
不过愿意浪费时间分享心得的企业家有限，因而大多时候还是社员互相侃大山。
今日的社团活动依旧是“侃大山”, 不过比往常诡异些, 不少人嘴上侃着，视线却未在彼此脸上逗留, 而是双双投向窗外。
社团活动室外有一株大香樟, 是Q大十大校园鬼故事的发生地之一。树下有副石桌, 因为阴气太重，平日鲜少有人落座。
此刻, 创业社两大台柱，Q大最受瞩目的两位帅哥，正坐在石桌旁谈笑风生。
王雯戳着身旁的柳钟圆：“你有没有感觉画面特别养眼。”
“能不养眼吗？”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暧昧在涌动吗？”
柳钟圆瞥了一眼王雯：“你不是对小学弟势在必得吗？怎么腐了？”
王雯摇头：“竞争对手是经管蛊王的话，我就不当炮灰了。说来也是你不争气，喜欢蛊王这么多年没进展。”
柳钟圆不搭理她，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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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旁。
苟玳单手撑着下巴, 语气疑惑：“你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
梁君澈点头，期待对方略带羞涩询问——“那，有没有兴趣投资我的火锅连锁店。”
然而苟玳只是盯着香樟树许久, 一副企图透过树皮数年轮的模样。
“挺好的。”苟玳道。
见对方丝毫没有谈合作的意向，梁君澈反倒坐不住了，急不可耐道：“我听仇社长说, 你要做连锁火锅店？”
苟玳一愣：“呵，就是试试。”
梁君澈激动：“我来投资入股吧！”
苟玳盯着梁君澈半晌, 噗嗤一声：“小朋友, 你知道对一家种子期企业, 要如何估值吗？”
梁君澈怔住, 不是，怎么忽然进入问答阶段？难道苟玳现在的相处模式和【校众APP】一样，不答题就不能交友吗？
苟玳看着梁君澈呆滞的模样，摇摇头：“种子期企业一般有四种估值方法，风险因素汇总估算、共识估值法 、风投专家评估法和博克斯法。你看，你连最基本的估值定价都不懂，怎么能冒冒然进行投资？”
梁君澈哑口无言。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投资者表示要投资，创业者不该欢欣鼓舞吗？
况且创业者不该最喜欢什么都不懂、特别好忽悠的投资者吗？
怎么反倒劝投资者谨慎小心了？
苟玳语重心长：“小朋友，钱不是好赚的，创业是不容易，投资人更不是好当的，多听多看多学习，千万别感情用事。”
梁君澈打断了苟玳对待小辈般的说教 ：“我不管，我就要投资。”
苟玳：“你哪来的自信。”
梁君澈：“我对你很有信心。”
苟玳无语，这一个两个都比他自信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脸上刻着一行字-“此人必定成功”吗？
“小朋友，你知道我要融资多少钱吗？”苟玳换个方式让梁君澈打退堂鼓。
“多少？”
“六百万。”苟玳故意翻了一倍，想让梁君澈知难而退。
梁君澈松了一口气：“没问题的 。”
苟玳：……
苟玳诧异地看着梁君澈，六百万对于正儿八经的投资公司，的确不是大数目，但他一直以为，梁君澈的投资公司不过小打小闹。
看来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身世凄惨”的学弟了。
苟玳：“你成立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你父亲给的吧？”
是爷爷给的，不过也没差，梁君澈便不解释，点头。
苟玳盯着梁君澈，自己帮其把逻辑圆了回来。虽说梁君澈在家里不受宠，家庭度假都被遗忘，但好歹也是亲生子，长得好又聪明，做父亲的怎么也不会太亏待。
苟玳循循善诱：“你父亲给你投钱，是希望你能真正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随便乱花。商场并不是讲校友情的地方。”
是爱情！鬼跟你校友情！梁君澈心底吐槽。
苟玳没注意梁君澈微妙的神情变化，继续道：“你应该向你父亲证明自己，而不是随意挥霍，毕竟，你的处境也不容易，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梁君澈看着苟玳温柔劝导的样子，十分想穿回两人初遇时，把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点个哑穴。
梁君澈低下头，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红潮退散。
这人为何总是那么好，让他情难自己。
梁君澈低着头，看着对桌人纤细的脚踝，闷闷道：“没事，我父亲不在意。”
他一年都未必能看到父母一面，父亲当然不在意。至于实际出资的梁老爷子，那更是不在意，一千万对其而言不过洒洒水。
苟玳：“你父亲可能现在不在意，难保以后呢？况且还有你后母，吹吹枕边风，将事情严重化，把你塑造成不成器的逆子，怎么办？”
对面的人越情真意切为他着想，梁君澈就越郁闷。
现在实话实说，梁君澈没勇气。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他比别人特别一些，他能在洋王的海洋里略微脱颖而出，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让对方同病相怜。
没了“身世 ”加成，再加上欺骗的原罪，他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对他。
直接绝交从此列为黑名单？
或者仍旧微笑，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扯淡的开头，只能用更扯淡剧情来圆谎了。
梁君澈将头埋得更低，努力酝酿情绪。
“其实，我后母已经和我说过，我不能从这个家里带出一分钱。这个公司，虽说是让我试水、打理，但实际操控权是我的父亲。我爸说了，如果有盈利，盈利给我当零花钱，如果亏了，他会继续投钱。”
苟玳：“那你更应该学习如何投资经营。”
“我不想！”梁君澈道。“我恨！为什么我后母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所有产业都是我弟的？我也不稀罕这家的钱。比起赚钱，我宁愿亏钱，让父亲源源不断把钱投进来。反正以后家里的钱是弟弟的，不坑白不坑。”
苟玳看着“悲伤低头”的梁君澈，本想说“这种报复性的想法要不得”，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两人皆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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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内。
王雯使劲摇了摇柳钟圆：“圆子你看，这什么情况？”
柳钟圆看向窗外。石桌旁，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言。
王雯：“我从没看过苟玳这副模样，你说会不会是梁君澈表白了？我总觉得小学弟对苟玳居心拨测。”
柳钟圆翻白眼：“为什么我觉得你隐隐兴奋？”
王雯摇头：“之前看小学弟拒绝他们系女生的狠劲，让我望而却步。年纪大了，不想当舔狗了。不过如果小学弟落到其他女生手里，我还是会难过。与其如此，不如两个帅哥凑一块？”
王雯这套“我不能拥有你，更不能让别的女人拥有你”的理论，成功让柳钟圆站起身，远离她八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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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临近正午的阳光穿过香樟叶，像一杯加多了薄荷叶的鸡尾酒，爽劲十足。
苟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是新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众筹平台对于其项目的答复。
对方拒绝了他的项目。
早有所料的苟玳按掉手机，看着地上斑斓的树影，“好吧，你真要投资也行，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
梁君澈猛地抬头，看着对方额前被阳光染出层次的刘海，慌不迭点头。
苟玳：“会让你血本无归！”
“嗯！”
苟玳：“会让你怀疑人生！”
“嗯！”
苟玳：不是，你这么斩钉截铁干嘛？不知道还以为你也拥有了创业教训系统。
苟玳想好了，现如今，门槛最低的天使投资和股权众筹都失败，接受学弟的投资，不失为良好的选择。等他创业失败，他就会把三百万还给学弟，让他存在私人账户。
梁君澈站起身，张开双臂：“那以后就是合作伙伴关系了！拥抱一下吧学长。”
苟玳点头，主动拥住了梁君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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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社活动室，时不时有笔、本子、手机等掉落的声音。
王雯走到窗边，搭着神情呆滞的柳钟圆，没心没肺道：“该不会真表白成功了吧？我不会一语成谶，帅哥真的和帅哥在一起了？”
柳钟圆：“不说话别人当你是哑巴。”
王雯：“是不是有流泪的冲动？要不你还是去厕所吧。”
柳钟圆：“我为什么要去厕所？”
王雯：“因为厕所有氨味，你能得到一种安慰。”
柳钟圆：……
谐音梗为什么不能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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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回到宿舍时，仇仁正拿着笔记本，坐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在忙什么？今天社团活动都不去了？”苟玳一边换鞋一边问。
仇仁：“我准备退社长了，你又不接手，你看王雯、柳钟圆和官闽哪个合适？要不弄个竞选？”
苟玳：“我怎么觉得，可能会没人参加竞选？”
仇仁丢了个橘子过去：“死狗子，我为了你愁白头，你还跟我不正经。”
“为我愁啥了？”
仇仁：“为你筹钱啊！我网上冲浪半天，得出结论，赚钱有何难？打开UC浏览器新闻，
你可以看到大量赚钱分享——
《高中生被父母发现银行巨额存款，父母逼问之下，赚钱秘密终于曝光》
《男大学生玩真传奇，打怪掉落神装，找达叔收回装备，获得百万财富》
《95后月薪三千职高生，躺家十天净赚30万，今天她终于说出秘密》
怎么样，我们去干一票？”
苟玳：……
仇仁：“实在不行，我手机里有几个微商，你看看他们的朋友圈分享——”
《离婚妈妈从月光到月薪十万，是因为她点开这个》
《十八岁的他早已年入百万，只因加入我们团队》
《刚大学毕业的他三辆兰博基尼到手，只因入校时多做一项选择》
怎么样？心动不？”
苟玳 ：……
仇仁：“好啦，活跃一下气氛而已。我找了一些相对靠谱的网络借贷平台，还有一些比赛和创业类电视节目，参加获奖的话就能得到奖金……”
苟玳等仇仁说完，这才道：“不用了，已经筹到钱了。”
仇仁：“哪来的？”
苟玳：“梁君澈给的。”
仇仁脑袋上方蹦出三个感叹号：“不是吧？你卖身了？”
苟玳 ：？？？

第31章 完美团队上
月下风情是位于奥伟园区内的一间咖啡厅。
虽名为月下风情, 但其白天仍旧营业。
“老板娘，可能要占用包厢大半天，没问题吧？”苟玳一边点单, 一边对吧台内正涂口红的老板娘道。
恰逢周末, 又是正午，园区人流少, 咖啡厅自然也没多少客人。
“玳玳, 我新买唇膏的颜色如何？”老板娘抬头问。
苟玳：“沉鱼落雁鸟惊暄, 羞花闭月花愁颤。”
老板娘娇羞地别过头：“文绉绉的，不过我喜欢。包厢你随便用。还有你点这么多饮料干嘛？开大胃王直播啊？”
老板看着苟玳递过来的单子, 20杯青提玫瑰苏打水，20杯樱桃薄荷莫吉托。
“一会我要在包厢面试，前来的求职者就安排在外面落座，大老远跑过来不容易，请人喝一杯。如果人数超出预期，麻烦老板娘也准备饮品, 我结束后支付。”苟玳道。
老板娘啧啧：“我在园区十年了，头回听说考官请求职者喝饮料的。”
苟玳笑了笑，和仇仁一同走进包厢。
仇仁搭着苟玳的肩膀：“可以啊狗子, 原来没在学校恋爱，是喜欢御姐型的。”
苟玳无奈：“想啥呢，人家孩子已经上初一了, 老公每晚接送上下班。”
仇仁嘴张得能塞鸭蛋，看着老板娘婀娜的背影、JK制服以及双麻花辫, 啧啧称奇。“女人啊, 你的名字叫神奇。”
苟玳坐到包间, 翻阅起求职者的资料。
融资问题搞定后, 就是经营管理问题。
而经营管理的大头，自然是人和团队。
苟玳并不喜欢当领导者，从小到大，除非被安排，他很抗拒任何班干部的身份。然而眼下，以系统的尿性，是不会认同他“一人成团”的。
为此，他打算构建一个小团队，能够完美的包含生产、销售、运营、技术、行政、财务在内，再由其对各个模块进行职责划分，岗位招聘。
也就是说，这群人相当于公司的核心和高管。
苟玳发布的招聘信息，主要针对的也是有管理经验的人员。
他很清楚，他的人员薪酬和公司规模，找不到什么特别靠谱的管理者。不过这反倒合他的心愿，毕竟他最终是要走向失败，真来个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的精英，或者公司濒临倒闭仍锲而不舍的坚持者，他会心中有愧。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已有招聘者陆续前来。
招聘进行得并不顺利，许多求职者在询问薪酬和公司情况后，都委婉地表示不适合。
尤其有一位中年男人，在得知两人只是在校生，所谓的创业项目只有个框架，连公司都未注册时，当着两人的面道：“年轻人啊，别整天白日做梦，回去踏实学习才是正道。你们这种不会走路先想飞的，我见得多了。发不出工资，只会给员工画大饼，什么公司股权期权，破产了通通不值钱。”
苟玳没生气，笑着道：“放心，我们会准时发放工资，绝不克扣。”
中年男人嫌弃地撇撇嘴，起身离开，临走前还骂骂咧咧“浪费时间。”
仇仁在男人走出包厢后，终于忍不住摔文件夹。“什么东西，不适合走就是，以为年纪大阅历就多啊，除了啤酒肚特别显著，脑袋不还是空空。看下履历也都是些没听过名的小公司，哪来指点江山的勇气啊！”
苟玳递了杯苏打，不甚在意。“求职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双向选择。”
仇仁努着嘴：“我觉得你开的薪酬条件够可以了，你看刚才那几个应届生，一副老子起薪30万的模样，连985都不是哪来的自信。”
苟玳：“或许人家北城两栋楼收租，就想找个合心意的工作？总之工作这事，你情我愿。”
仇仁灌完一杯苏打水，怒火消退不少。“我如果毕业求职能遇到你这样的面试官，我早去个一百八十次了。”
苟玳：“那你还和我窝在这，做前途未卜的创业？”
仇仁：“这年头，创业难，就业就简单？会跟你说简单的，只有月薪三万加提成的陪玩公关，或者是厕所外那唆使女生卖卵子的小广告吧？”
正说着，包厢门帘被掀开，又一位求职者走了进来。
苟玳立马端坐，换上公式化的笑容：“请坐。”
进来的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模样。进来之后，他扶着眼镜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才坐下。
通常来说，求职者进门后都会先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那人却坐在位置上，和苟玳两人面面相觑。
仇仁：“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略微局促：“我叫肖钱。”
消遣？消钱？听起来就很纸醉金迷。
仇仁翻着文档，片刻：“你……有投递简历吗？”
肖钱扶了扶眼镜：“没有，我正巧来咖啡厅，听到老板娘说有个招聘，就来试试。”
事实上，肖钱是名自由职业者，以帮忙开发软件和网站运维为生，某种意义上，和苟玳接私活类似。
大学刚毕业时，肖钱曾去大公司就职，毕竟也是名校毕业。可干了几个月后，肖钱还是忍受不了公司内暗流涌动的人事竞争，家里又有病人需要照顾，因而选择辞职，从事自由职业。
花销大，收入不稳定，肖钱向来能省一分是一分。
会来苟玳这里应聘，并非他想求职，而是因为看到老板娘免费派发饮料，讨要时被告知，是要求职者才能领取。
手头拮据的肖钱也不要脸的成了求职者。
仇仁看着眼前人很不靠谱的模样，正想喊下一位，苟玳却递过一张空白表格。“那填一下简历表吧。”
肖钱看了眼苟玳，心道长得怪好看的，便也接过，三下五除二填写完毕。
仇仁颇为郁闷。他大四了，作为为数不多Q大不想深造的学渣，他也在着手准备简历。那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荣誉，哪怕微不足道的成绩也描述得高大上，填满纸页。哪像眼前这人，写个几行，随便填空，好像不是求职，而是遇到入户调查，极尽保留隐私。
苟玳接过简历，扫了几眼，忽然道：“你是PICK UP软件的制作者？”
PICK UP软件是一款货物分拣的应用软件，特别适合小淘宝卖家。
肖钱点头。
苟玳：“那你是‘福气猫’？”
肖钱怔住，他从未和三次元的人提过他的网名。
苟玳笑道：“我叫‘是柯基不是科技’。”
肖钱彻底愣住。
‘是柯基不是科技’是他在北城论坛上的网友，他一直以为对方也是喜欢自己接活的IT男。PICK UP软件的很多构想，就是对方帮忙构建的。
肖钱愣了许久，这才道：“世界真是小啊，不过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
太超过IT男的颜值水准了！
苟玳没解释，看完了肖钱的材料。名牌大学王牌专业，技术过硬，工作履历却只有毕业的几个月。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人社交？”苟玳一眼看出症结所在。
肖钱见对方是老友，又欠着人情，回答也积极不少：“是，准确说，不喜欢让自己不舒服的社交。”
苟玳点头：“那你太适合来我这了，新公司，没有人，也没有条条道道。想来就来，不想来也能在家里完活。薪酬从优，五险一金全都有，呆不习惯可以马上走。”——反正这家公司也经营不了多久。
肖钱没料到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便询问公司背景。听闻是家还未注册的公司，肖钱了然。正经找工作的，没几个人敢来这种背景的岗位。
肖钱没犹豫太久，点头同意。一来新成立的公司不会有太多束缚，二来凭借网上交流，他也信得过苟玳人品。
有钱拿，不拘束，足矣，至于这公司能撑多久，也不是他烦恼的事情。
送走肖钱，苟玳在技术信息的岗位旁打了个勾。
仇仁仍然拿着肖钱的简历：“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苟玳笑了笑：“下一位。”
进来的男人长得剑眉星眸，棱角分明，是目前为止颜值最高的求职者。
“我叫沈怜花，是H大工商管理毕业，有过五年餐饮业管理经验，目前待业。”
仇仁盯着简历许久，忍不住问：“你爸妈是沈浪和王怜花的CP粉吗？”
沈怜花：“不，我爸姓沈，我妈姓花，给我取名王恋花，但是户口登记错误，变成沈怜花了。”
苟玳没有关注对方姓名，而是从业经历：“你的从业经历很丰富，但都很短暂，每一家皆不到一年，是因为什么？”
沈怜花轻叹一声，开口道：“我每次入职时，都有着和这家企业一同成长，共创辉煌的决心！奈何上天戏弄我。”
沈怜花盯着包厢内的挂画，说起往事。
刚毕业那年，他到【年代饭堂】就职，三个月时间就荣升分店店长。没等他大展宏图，年代饭堂就因股东发生分歧而宣布停业。
而后他进入了【大同酒家】，一家老牌饭店。本以为能够发扬百年老店的名号，带领其在新时代再创辉煌，三个月后，其也宣布停业，据说是因为经营模式老化，无法与市场接轨。
再然后，他转投了一家新餐厅【win and □□ile】，成为采购部主管。新餐厅来势汹汹，一开业就在寸土寸金的北城开了四家餐厅，营销遍布所有地铁和广告牌。本以为资本雄厚的餐厅能坚持很久，谁曾想五个月后，四家餐厅全部关闭，老板跑路，拖欠近百名员工两百万工资，沈怜花就是被拖欠的其中一员。
事不过三，沈怜花不相信自己如此背，便加入了金色柠檬自助餐。该餐厅的创始人是大明星吴莹莹。有明星加持，且经营多年、模式成熟，市场占比份额大，也没有与市场脱轨、顾客流失的迹象，怎么看都不会再出问题。
谁曾想，沈怜花加入的第五个月，吴莹莹忽然被曝出插足他人婚姻当第三者的石锤，紧随其后被查出餐厅偷税漏税，拖欠供应商欠款等丑闻，一下门庭冷落，半个月后全部关门。
……
沈怜花说完自己的辛酸史，如释重负地看着苟玳。
他自己也清楚，想要求职，尤其是同行业的岗位，自己这种“衰神附体”的经历不宜多讲。
可是不填履历，他也编不出自己的空白期在做什么。索性实话实说，让老板自己选择。
各行各业的老板，多少都有些迷信鬼神，讲究运道，哪怕是高科技行业也不例外。
沈怜花说完，已经做好最坏准备。
果不其然，仇仁开口：“沈先生，您可能和我们公司的理念不太契合。”
话音未落，苟玳打断：“您被录取了。”
沈怜花：嗯？
仇仁揪住苟玳的袖子，将人拉到包厢角落：“不是，狗子，我们初创期企业没那么命硬，经不起这种克星。你看，这新牌老牌餐厅全被他克死了，连明星餐厅都能连人带店一起翻，这是克出极致，克出巅峰，克处宇宙太阳系啊！”
苟玳安抚地拍着仇仁的肩：“放心，他之于我，就如锦鲤。”
仇仁：？？？
苟玳：这沈怜花简直是天材地宝的存在，有了他，如何在正常经营情况下倒闭终于又增加一种可能了。
苟玳回到座位，有些迫不及待：“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倒是沈怜花良心作痛：“你是做火锅连锁的，你确定？我挺背。”
苟玳微笑：“我不封建迷信，但我相信你可以给予我力量。”——快用你的神力帮我完成创业失败的任务吧。
面对苟玳真挚的邀约，沈怜花忽然感觉心口和眼角同时一热。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因为珍惜他的才华，不忍他被埋没，而愿意与命运、与鬼神做斗争！
沈怜花的泪水从脸颊滑落：“苟老板，只要你不放弃我，我一定不离不弃！”
多年后，沈怜花作为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接受电视采访，谈及和苟玳的初遇。
沈怜花目光含泪，声音哽咽：“那时候，我很迷惘，以为我是个扫把星。只有苟玳，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对我说，你是锦鲤，我需要你！我忽然感觉我的世界明亮了！只要你不放弃，不抛弃，你就能成为自己和他人的锦鲤！”
台下掌声雷动。
电视机前的苟玳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看着侃侃而谈的沈怜花，忍不住哀叹：“我才是见鬼了，这种煞神都无力回天。”

第32章 完美团队下
月下风情咖啡厅以莫兰迪色为主色调, 让人倍感温馨，心旷神怡。
可惜，这份舒适感并未覆盖到仇仁。
先是被求职者接连否认, 紧接着招了两位莫名其妙的人士, 而后又陷入了被求职者否认的循环。
“我已经快变成废材了。”仇仁蹉跎地趴在桌上，侧着头, 看着苟玳。
苟玳找老板娘点了一份番茄意面：“你中午没吃饱吧, 先吃点垫肚子。”
仇仁摇头：“不了, 一鼓作气！”
又接连几个谈不拢的求职者后，一位穿着红色丝绒连衣裙, 妆容精致的女子迈入房间。
除了影视行业等特别行业，初入职场的女求职者都是白衬衫西装裙，老鸟一些的会搭色彩更丰富些的套装，但直接穿红色丝绒材质，且版型较为休闲连衣裙的，就很耐人寻味。
哪怕觉得对方不重视面试, 仇仁依旧在女子身上多看了几眼。
漂亮，且不是千篇一律的现代科技美。很有气质，将腹有诗书气自华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叫上官静娴。”女子坐下, 没再多说。
“好名字啊，人如其名。”仇仁由衷夸赞，找出女子的简历。
“P大会计专业研究生？”仇仁先是惊叹其学历, 视线移至年龄一栏，忍不住惊讶, “36岁？”
仇仁这才仔细打量女子, 虽说保养得宜, 皮肤光滑细嫩, 但眼角化妆品都挡不住的细纹，还是暴露了岁月的无情。
苟玳看着简历，默不作声。
仇仁：“你的从业经历，只有毕业第一年，之后全是空白？”
上官静娴点头，并不隐瞒：“那之后我做了全职主妇。”
仇仁：“那你怎么忽然又想出来工作？”
上官静娴顿了顿：“当腻全职主妇了。”
仇仁点头，他虽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受母亲影响，还是很认可女性在职场打拼的。他侧头，想询问苟玳的建议，却见苟玳罕见地蹙眉。
仇仁又问了上官静娴几个题目，对方对答如流。
仇仁又将公司的情况如实告知，上官静娴却表示：“没问题，我愿意和公司共成长。”
仇仁拿不定主意。
就学历和面试感官而言，上官静娴显然是今日最好的求职者，并且表现出了极强的入职渴望。缺陷也一目了然，其脱离职场太久，应聘的又是财务管理岗位。这十多年，会计制度都变更多少了，耳熟能详的税种都取消了，对方能否跟上时代，很难说。
“我学习能力很强，一年就过了注会全部科目，自学过的司法考试，这几个月我也学完了最新的会计制度和税法，由衷希望能给我一次机会。”上官道。
仇仁有些手足无措，凑到苟玳身边：“狗子，我觉得挺好的，要不先录用看看？反正有试用期？”
苟玳却道：“您毕业的时候就职的就是五百强企业，虽说脱离职场多年，但凭借学历，完全可以去家更好的公司。”
上官静娴看着苟玳，良久，低下头：“我也有难处。”
但难处为何，却未展开。
仇仁不忍美人惆怅，对苟玳道：“我觉得挺好的，反正后面的求职者也没有竞聘财务岗位的了。”
苟玳看着仇仁，半晌，点头，对上官道：“好，明天到这个地址报道。”
等到人离开，苟玳才对仇仁道：“你知道上官静娴为何会选我们这家啥都没有的破公司吗？”
“怎么能说啥都没有，不是有我们两个大才子嘛！”仇仁嘴炮完，忍不住好奇：“到底为何？”
苟玳听说上官静娴的名字，完全是无意。
他偶尔混迹在北城互联网业内论坛，查看行业新动向和新风口。
前几个月，他在首页看到了一个八卦热帖。说某位儿子已经上小学的互联网大佬，和女下属厮混被老婆发现，老婆并未忍气吞声，直接带着警察捉奸在床。
大佬觉得丢了面子，扬言离婚，本以为老婆会哭哭啼啼哀求不离，毕竟对方是名全职主妇，没有收入来源。
未曾想这老婆不是普通人，当年和大佬是同学，也是高材生，毫不拖泥带水分手，并且一纸控诉信群发到大佬公司的邮箱，让公司所有同僚都知晓该事。同时不给大佬任何转移财产的机会，让法院介入平分婚后财产。
当时论坛众人众说纷纭，有说做妻子不该赶尽杀绝，一日夫妻百日恩；有说出轨不剁□□已是仁至义尽，拍手称快，总之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那热帖被删除，不知是公关还是其他。那位大佬的名字耳熟能详，在圈里混的多少都听闻，至于那位妻子，名字就叫上官静娴。
据说大佬事后十分恼怒，丢了财产又丢人。听说前妻有出来求职的意向，暗自下了□□。
其他公司虽也不太把这位大佬放眼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其妻脱离职场多年，也并非什么高精尖人才，没有得罪大佬的必要。
苟玳将前因后果说完后，看着一脸呆滞的仇仁。
仇仁：“要不还是跟上官姑娘说，我们庙小容不下大佛吧？”
苟玳笑笑，看着手中上官静娴的简历。
实话实说，上官静娴从方方面面而言，都符合他需要的“人才”标准。
脱离职场多年，能力未知，财务又是重要岗位，哪天捅出个大篓子必然浪大船翻。
再加上十分不稳定性的背景，甚至可以期盼其前夫打电话过来，天凉王破道：“你敢让上官静娴呆在你们公司，我就让你破产。”
不要太符合苟玳的心意！
然而刚才，苟玳迟疑了。
因为他从上官的眼中，看到一种抓到救命稻草的渴望，想要重新融入社会的迫切。
她或许是被许多和她匹配的大公司拒绝，才会来他们这儿。
如果创业必定失败，那么上官静娴将失去工作。
其他求职者，他可以用金钱弥补，毕竟大部分都是社畜，比起资本家画的梦想，更渴望实实在在的财富。
但上官静娴不是，她并不缺钱，分到的财产足矣她衣食无忧。她渴望地是重新证明自己。如果重回社会第一步就失败，很有可能心灵受创。
苟玳本想拒绝，然而上官静娴恳求的目光让他动容。
他想，罢了，如果这次“创业失败”能够成功，他就继续完成一次正儿八经的成功，再邀请对方从业。
==
因为上官静娴所带来的沉闷气压持续了很久。
仇仁不停碎碎念：“靠，等下大佬找我们麻烦怎么办？公司不会还没成立就胎死腹中吧？”
苟玳则十分耐心的和每名求职者说明公司情况，也收到了“我再考虑”“可能不太适合我”的答复。
墙上的指针指向四点，一名青年走进包厢。
青年戴着一副磨砂黑框眼镜，五官平凡无奇，和好看、丑等词汇都相距甚远，属于典型的丢在人群找不到类型。
“我叫王飞牛，有过三年的从事销售的经历。曾组织团队参与了一项价值十亿元的大项目，竞选山姆国总统差点成功，曾经为数以千计的学生挽回过估值百万的损失！”
苟玳和仇仁：……
两分钟后，仇仁尴尬地笑了一声，低头看着简历：“你怎么没填毕业院校？”
王飞牛淡然：“学历都是过去。”
仇仁：“那总要知道吧？”
王飞牛：“是比985和211更高级的存在。”
仇仁和苟玳面面相觑，难道是G2+藤校。
苟玳：“具体是？”
王飞牛轻咳了一声，小声道：“红翔男子技术学校。”
仇仁噎了一下：“技校怎么就高于985和211了？”
王飞牛：“我双修了汽修专业和美容美发，时间安排接近996，不是比985和211大多了。”
仇仁嘴角抽搐：“呵，你还挺幽默。”
苟玳：“那你组织团队参与的价值十亿元大项目是？”
王飞牛：“我组队参加了双十一的叠猫猫活动。”
苟玳：……
王飞牛小声补充：“不过策划这项目的真是脑袋有坑。”
苟玳：“那你竞选山姆国总统差点成功是怎么回事？”
王飞牛：“我给白宫邮箱发过竞选信件，不过对方没有答复，不知道是看不懂中文，还是被我震撼了，也可能暗箱操作，被罪恶的资本家撸下来了。”
苟玳：……
王飞牛：“不过说实话，就现在山姆国总统那脑子，还不如我去当。”
苟玳：“你还挺幽默。”
王飞牛也大言不惭：“谬赞谬赞。”
苟玳：“那曾经为数以千计的学生挽回过估值百万的损失是什么情况？”
王飞牛：“有一年，我十一月十号晚上用大功率电器，导致整栋楼无法在双十一凌晨激情消费。帮助大家狠下心克制冲动消费，是不是挽回百万损失？”
苟玳：……
仇仁转着笔，看着苟玳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苟玳点点头：“还好你名字起得好，将你隐藏在外表下的本质揭露在名字中。”
仇仁：“我想我们小庙可能容不下如此优秀的你。”
王飞牛不知是故意装傻，还是听不出嘲讽，忙道：“不不不，你们一点都不小，我看你们提供五险一金，我目前就职过的企业都没提供过一金。”
仇仁扫了眼履历，多是些保险销售，房产销售之类，不缴纳公积金也很正常。
苟玳：“其实我们五险一金，指的是来我们公司，会有少年白头风险、青年单身风险、中年离婚风险、晚年，哦，可能到不了晚年，以及不孕不育风险、大病疾病风险，至于一金，是你所有错误，都需要交纳赔偿金。”
王飞牛：……
仇仁简直想拍手叫好。
当你面对一个胡说八道的人，最好的回击方式是比他还会扯大山。
不过王飞牛还是带给他少许的快乐，仇仁刚想说“回去等消息”时，苟玳开口了。
“无论你本来就是这风格，或者是装的，我认为你挺契合我们销售主管这项岗位。明天来报道吧。”
这种吹牛皮不打草稿，满嘴扯淡，随时埋雷的员工，简直是破产的不二利器。
仇仁：？？？
等王飞牛哼着歌离开，仇仁捧住苟玳的脸：“狗子，你告诉我，今天都在发什么疯。”
无法向其言说“创业教训系统”存在的苟玳：“很多人，你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仇仁低头，苦思冥想，仍未发现王飞牛有何本质。
招聘会持续到五点半才结束，苟玳又录取了两名员工，分别是负责行政的李小白和负责运营的傅巧明。
李小白今年三十三，毕业后就在一家私企做行政，从业十年仍旧是一名小主管，且行政部长是老板亲戚，上升通道被堵死。在请求老板加薪无果的情况下，李小白愤而辞职，才发现今年就业形势不好，工作难找。
李小白唯一的爱好就是作诗，得知自己被录取后，李小白当场作诗一首：
苟活在人间，
代见三月天。
仇情滚边边，
仁义大过天。
仇仁直到二十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这首狗屁不通的诗是一首藏头诗。
傅巧明则是有多年运营经验的女研究生，长的青春漂亮。用仇仁的话说，整个团队只有这妹子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而在仇仁下完评论的下一刻，傅巧明走出房间接电话：“儿子，怎么？……要买乐高？上个月不是给你买了一副？丢了？我X你妈的狗头……”
仇仁：……
苟玳看着其背影：“虽说女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但也不用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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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招聘已是华灯初上。
女老板娘脚步婀娜的走进包厢。
“哎，外面终于没有求职者了。这一天来了不少人呐。”
苟玳：“嗯，投递简历的几乎全来了，还有没投简历的，也是意外之喜。饮料应该不止40杯，差价多少，补给你。”
老板娘摆摆手：“没差多少，你这大主顾，就算给你优惠了。哦对，你的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苟玳：“还没想好。”
老板娘：“要不叫做‘布岱’吧。布，星罗棋布，子公司开遍五湖四海。岱，青山常岱，企业万古长青。”
苟玳：“布岱，那其实也可以解释成布、乌云密布、企业前景一片昏鸦；岱，燕岱之石，庸才辈出用人不善吧？”
老板娘捂嘴，娇俏地拍了下苟玳的胳膊：“你真是，总想一些不好的。你看我这名字，代山岱，和你的玳谐音，一听就知道是你的公司。布岱，谐音不怠，永不懈怠，表示企业永远奋发向上。”
一旁的仇仁点头赞同，或者说貌美女子的话他大多都赞同。
老板娘得到肯定，继续道：“其实最妙的，是布岱中间省略了一个苟子。不苟，就是一丝不苟，员工认真敬业。苟岱，就是你的名字谐音了。布苟岱，也就是不Go die ，公司永远不会死的意思。”
苟玳：……
苟玳：“谐音梗女王就是你了。”
老板娘：“然后把苟字隐藏起来，也就是偷偷藏了一只狗，多可爱啊，偷偷撸狗。”
苟玳哭笑不得：“行，感谢老板娘赐名，改天就去把公司注册了。”
老板娘不知苟玳是真心采纳还是哄她，让服务员拿来相机。
“来来来，如此有意义的时刻，必须拥有一张照片。”
仇仁和苟玳站在老板娘左右，拍下了照片。
后来，这张照片被老板娘洗出来，挂在了咖啡厅的展示墙上。因为颜值出众，赏心悦目，成功让不少客人驻足。
再后来，华国人都知道，华国最强的创业团队就是在月下风情咖啡厅诞生。
月下风情成为了创投者的圣地，几乎每个新入行者，都要来此处膜拜。能够预约苟玳用过的包厢谈项目，成为了业内的幸运技巧，比戴红绳、置玉貔貅、摆风水阵都盛行。
老板娘也出了一本书，叫做《那个平凡的下午》。主要讲述在一个平凡的午后，苟玳是如何慧眼识珠，挑中了几个给她当咖啡店店员她都嫌弃的招聘者，构建了后来的传奇团队。
这本书成了人力资源行业、猎头业从业人士的科普读本，人手一本，用于论证真伯乐是能从歪瓜裂枣中培养出千里马的。
很多年后，苟玳坐在咖啡厅，和老板娘谈起那个午后。
苟玳看着窗外飘荡的白云，心想：莫非真的是布（苟）岱这个名字太魔性，才会导致他的创业永不失败？

第33章 君待投资
梁家大院。
梁老爷子一边打理着花木, 一边听着投影屏内张添洼和蔡遥的汇报。
“君澈去投资火锅店？”梁老爷子修剪着墙上盘根错节的藤系植物。
张添洼：“是的，还是连锁火锅店。”
梁老爷子点头：“挺好的，实体业好, 火锅也贴近民生。我就怕君澈去投什么电竞业、网游业、娱乐业, 或者好高骛远去搞那些花壳子的互联网加。这项目是你们给他推荐的？”
张添洼：“不是，是小梁总自己提出的。”
梁老爷子的手一抖, 一条无辜的藤植被拦腰断折。
梁老爷子将剪刀放到一旁的花架, 特别严肃的坐到办公椅上：“做火锅店的, 不会是什么网红脸的女人吧？”
张添洼：“不是不是，是一个男生, 也是Q大的，小梁总的学长。哦对，小梁总还给我们看过照片，特好看！”
梁老爷子松了一口气。
刚听到投资项目是梁君澈提出，他还以为梁君澈是迷上了哪个女网红，打算“千金一掷为红颜。”毕竟这圈子里, 打着要做事业让男人投钱，实为变相捞钱的女人，他也见过不少。
他不在乎梁君澈为红颜花点钱, 就担心对方心机不良，君澈又心思单纯，到时候失了钱, 伤了心。
梁老爷子：“是Q大的就好，Q大人才多。虽说学生年纪轻轻, 没有在餐饮业摸爬滚打的经历就想搞连锁, 过于水中捞月不切实际, 但年轻人嘛, 受点磨砺，花点钱学点教训也不错。”
梁老爷子从创业到经营栋元集团数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各行业皆有涉猎。餐饮业看似门槛低，是个人都能做，但其中的门道，可不比正经学门手艺简单。更何况是连锁餐饮这种更为复杂，层次更深的经营。
张添洼是个人精，很快听出梁老爷子的心思。老爷子不在乎亏钱，不在乎项目本身如何，随便亏，只要梁君澈不是学坏就行。
张添洼：“梁总不用担心，我查过那名创业者的资料，挺厉害的，大小梁总两届，每年都有奖学金，竞赛奖杯一大堆，当初还是H省的高考状元。”
有状元情结的梁老爷子非常满意，连连点头：“行，就让孩子们去搞，放开手脚。年轻人嘛，就要多磨砺。”
张添洼：“好的梁总。”
梁老爷子再次强调：“我不太重视项目，只关注和君澈合作的人。人品一定要好，要靠谱，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添洼连连点头，心里却道：怎么搞得和选对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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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华海滨是位于北城CBD中心的一座商务综合体，集合了近百家海内外公司，其中不乏数家普罗大众耳熟能详的品牌总部。
这几日，这栋楼内的员工多了个新话题，那家新开的君待投资有限公司是何来头？
郭倩是楼里另一家投资公司的员工，午饭完闲逛，看到一楼大厅的电子指示牌更新，便仔细看了看，诧异发现，36层被一家名叫君待投资有限公司整层租用了。
天华海滨寸土寸金，租金颇为高昂，连她所在的老牌投资公司，也不过和其他三家企业共享一楼层。
直接租用一整层，基本是国企或者大型外企的手笔。
“看啥呢，这么投入？”郭倩的主管上司陈迎凑上头问。
郭倩：“你听说过君待投资吗？”
陈迎思索片刻，很确定摇头。他虽年纪不大，却已在投资界摸爬滚打多年，小有资历和人脉。
一栋楼的同类竞争对手，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陈迎摸出手机，打开天眼查，查看对方资料。
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梁君澈的名字。
梁君澈是谁？
陈迎本以为，这种名字陌生，显然新成立的公司，又有实力租用一整个楼层的，怎么也该是圈里金融大鳄成立的，至少也该是有姓名的人。
郭倩也掏出手机，直接百度。“信息倒是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梁老爷子将梁君澈的信息保护得极好，因而网上搜不到其家境相关情况。
陈迎翻了下梁君澈的搜索词条，主要集中于Q大，北城H高和北城第一小学的官网，贴吧等等。
有新生名单，有各种获奖通告，但占据八成以上比例的，是各种贴吧论坛的帖子。
《四班的梁君澈也太帅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梁君澈是去整容了吗？怎么忽然这么好看？》
《求一个梁君澈的电话？我此生非他不嫁！》
这种学生时代的弱智贴，只有校园风云人物，比如校草校花，超级学霸和校霸才能享有，像陈迎这般成绩拔尖却不顶尖，姿容身高家境皆平平的人，就从不曾出现在弱智帖中。
“是这个梁君澈吗？或许只是同名？”陈迎皱眉道。从搜索的信息看，对方今年才考入Q大，哪有能力成立一家投资公司。
郭倩：“找不到其他的，或许是富二代？”
陈迎：“那要多有钱的一代才让小孩拿这烧钱行业试水？”
两人最终决定，坐电梯上楼一探究竟。
36楼的电梯一打开，君待投资有限公司的金色大字就贴在墙上。
电梯走道的左右两侧都做了玻璃门。
此刻，玻璃门紧闭，旁边有指纹解锁器，两人只能透过玻璃，窥探少许室内的情况。
“这装修好精致，好高雅。”郭倩感叹。她所在的投资公司装修简陋，老板认为没必要在其上花钱，地板是廉价地毯，桌椅是网上淘的合成板格子间。
陈迎不屑：“这年头，充胖子骗钱的投资公司多了去，你可要擦亮眼。”
两人瞅了会，看不见里面的情景，索性作罢。
“陈哥你说，如果这老总真是个大一学生，那真是人才。”郭倩感叹道。
陈迎不屑：“家里有钱罢了，投资界水深，让他一年亏个大几千万的，我看他爸还能让他折腾。”
郭倩没附和，刷着梁君澈的搜索页面，将图库相册的照片一张张点开。“不是普通的帅啊，跟大明星似的，又帅又多金，可惜我是个毕业三年的老女人，配不上大一在读的大帅哥了。”
陈迎嘴角抽了抽，那他这毕业十年的老男人岂不是该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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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华海滨36F会议室。
“好像外面有动静？”张添洼用新购置的咖啡机给梁君澈和蔡遥冲咖啡。
梁君澈：“其他楼层看热闹的吧，不用理会。”
蔡遥翻着眼前的商业计划书，眉头紧锁。
这份商业计划书，正是苟玳的火锅连锁店，他们三人今日也是为该笔投资而来。
蔡遥在翻完整份计划书后，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要不是梁君澈就坐在对面，他可能会将让草泥马从口中脱缰而出。
实在不怪蔡遥震惊，他从未看过如此丧心病狂的计划书。
在知晓创业者是一名Q大在读生，没有餐饮行业从业经历后，蔡遥就不对项目做过多期望。自以为自己天子骄子，做啥都能如鱼得水的名校生，他见得多了。或者说，他自己也有青春张狂、没被现实痛殴的岁月。
可当看到相关资料后，蔡遥觉得超过了自己的忍耐限度。
竟然没有企业文件？
是的，对方连基本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都未注册！更不用说其他的项目文件或第三方见证文件了。
蔡遥从事投资业数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之事。就算是最笨最没诚意的骗子创业人，也知道要把基本材料备好吧？
蔡遥忍住怒气，偷看了眼对面面色如常的梁君澈。
罢了罢了，小少爷想投资就让他投吧，他不过是个苦命的打工仔 。连梁老爷子都说了，就是花钱让梁君澈历练历练，大不了到时候借个团队帮小梁总学长辅导如何营业。
事实上，并非苟玳不知道商业计划书该有的内容和附件，而是因为创业教训系统的“四个月内完成轰轰烈烈的失败创业”，是从正式运营后计算时间。为避免出现差池，苟玳只能把其他能提前的工作先完成，再去申请相关执照。
梁君澈翻完商业计划书，想起前几日苟玳提问的“种子期企业如何估值？”，便问对面的蔡遥：“蔡哥，我如果要对项目进行估值，用哪一种方法好。”
蔡遥保持着憨厚神态，心底弹幕泛滥——估个屁值啊！这种啥都没有的垃圾项目赶紧入土封存好吗？
不过面上，蔡遥依旧平和：“估值方法很多，对于开业时间不到三年的企业，市场上主要会用风险因素汇总估算、风投专家评估、共识估值和博克斯法。”
梁君澈点头，果然和苟玳说的分毫不差，看来自己的专业知识水平还有待提高。
梁君澈难得虚心请教：“蔡哥能展开跟我说一说吗？比如我想对火锅店项目进行估值？”
蔡遥：这玩意不用估值也是一文不值啊！小梁总又帅又好学还叫我一声蔡哥，我不能让他被邪恶骗钱的学长蒙骗了！
蔡遥努力克制自己爆棚的正义感，决定通过客观数据让梁君澈从泥潭中挣脱！
“小梁总，那我们就用博克斯法来估值。博克斯法是山姆国人博克斯首创的企业估值方法，从五个要素着眼企业。一个好的创意价值100万元，好的盈利模式价值100万元，巨大的产品前景价值100万元，优秀的管理团队价值100万-200万元，优秀的董事会价值100万元。五项要素加起来，合计上限在五百至六百万元。”
梁君澈一边点头，一边还抽出笔记本记录，好学求知的态度，更加激发了蔡遥拯救小梁总的决心。
“我们把该项目套入评估。首先，好的创意。目前来看，这个项目并没有任何出离市场的亮点，连锁餐饮的概念也已经泛滥。火锅店的更新换代非常迅速，老牌店比如‘小瘦羊 ’‘大天鹅’都在走下坡路，市场份额减弱，目前品牌价值最高的是‘海底捞’。然而海底捞的成功，是建立在多年基础和探索上，厚积薄发，人家甚至有海底捞大学来培训员工，薪酬体系和管理体系也难以借鉴和复制，或者说，需要的积累太多。”
梁君澈听着蔡遥夸赞其他火锅店，使劲找回场子：“学长要做的火锅店，并非全国范围，而是在北城和周边区域，做区域品牌，竞争相对较小。再说，学长项目里也写了，其竞争优势并不体现在服务上。”
蔡遥斩钉截铁：“是的，其并未说要在服务上下功夫，但其他方面也不见有优势。总而言之，从创意方面来说，评分2分，也就是100*2/10，价值20万 。”
见梁君澈企图辩解，蔡遥补充：“2分是友情分了，说实话其根本谈不上创意。”
梁君澈沉默。
蔡遥继续：“而后是盈利模式评分，同样看不出任何亮点，纯粹线下门店营业。海底捞线下翻桌率如此高，都知道努力拓展线上，推出半成品菜。目光过于狭隘，顶多评分1分，价值10万 。”
梁君澈想辩解两句，却发现没有依据。
蔡遥：“产品前景评分，目前看不出任何市场潜力，给2分算是尊重一下火锅行业，价值20万。”
一旁的张添洼看到梁君澈越发铁青的脸色，咳嗽了两声。他很担心小梁总一会掀桌大唱“我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
可惜蔡遥没接受到暗示，继续道 ：“至于管理团队和董事会两项，可以并列讨论。目前来看，团队缺乏能够攻坚克难的高精尖人士，主要管理者是两个学生，没有任何餐饮业从业经验，看在都是 Q大学子份上勉强算素质上乘，潜力无限，两项加起来5分吧，价值50万。综合而言，整个项目价值100万。”
这回梁君澈开口了：“苟玳很优秀，管理团队这两项可以满分。”
蔡遥：“优不优秀不是空口说的……哎呀……你是要烫死我吗？”
蔡遥龇牙咧嘴，摸着被咖啡杯烫到的手臂。
张添洼放下咖啡：“就你废话多，一个华国人用什么山姆国人的方法，能不能找个靠谱的测算？”
蔡遥没能领会张添洼给他的台阶，捂着手臂继续道：“那就用风险因素汇总估算法。这项方法是根据企业所处阶段，列出生产、市场、技术、诉讼、信誉等12种风险，根据风险程度进行负2分至2分的打分 ，最后将12项分数加总乘以25。”
蔡遥说着，拉过一旁投影的手提电脑，点开表格进行评分。
“竞争风险，0分，火锅业市场准入门槛低，龙头大佬太多，很难脱颖而出；
技术风险，0分，技术门槛不高，没有独家科技，0分；
融资风险，-2分，实收资本太少，毫无融资能力；
……
综上，一共得分-1分，估值总额-25万元。”
梁君澈：……
张添洼：孩子，我救不了你了。
空气一下凝滞。
窗外的流云缓缓漂浮。
许久，张添洼道：“哎呀，这什么估值法，都是老一套，现在叱咤风云的企业，有几家在刚成立时候被看好？那些一开始就赞誉加身的企业，最后不都证实九成是忽悠投资人钱？这火锅连锁店看着普通，或许就出其不意呢？或许就脱颖而出呢？”
张添洼又列举了一堆 “人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例子。
梁君澈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蔡遥看向梁君澈：“小梁总，您真要投资这项目？”
梁君澈点头：“学长是很有思想的人，绝不是冒冒然一头热搞创业。我相信蔡哥说的这些，他都有考量。”
蔡遥心塞，感觉自己这一通口舌白费了。
蔡遥看着若有所思的梁君澈，又翻回资料中苟玳的相片。
蔡遥猛地有些不好的猜想，装作不经意的问梁君澈：“小梁总，你们这位苟玳学长有女朋友了吗？”
“当然没有！”梁君澈回答得斩钉截铁。
蔡遥不好的预感再次加重了。
蔡遥大学时期，曾有个英俊帅气的舍友，他没少帮忙递情书、递礼物。舍友却对所有女生避而远之。
蔡遥只当对方是个不近女色的唐僧，未曾想某日晚自习结束 ，经过学校小树林，看到舍友和当时学校的风云人物，文艺部的副部长激情热吻。
自那之后，单纯的蔡遥才知道，两个男人也是可以的。
蔡遥看着文件夹上的相片。细皮嫩肉，笔挺唇秀，眼型还有些妩媚，卷卷的刘海平添了几分怜爱感和可爱。
确实是很好看。
蔡遥感觉自己找到小梁总执意投资的理由了。
蓝颜祸水啊！
公狐狸太有手段了！
祸害单纯无知的小梁总！
此时此刻，20公里外的Q大，正在图书馆整理资料的苟玳并不知道，他的黑子在他什么也没做的情况下，又增加了一名。
而在天华海滨的蔡遥也没想到，君待公司成为投资界龙头的岁月，是从这个不愉快的午后开始的。

第34章 逃不过绿茶
奥伟园区, 7号写字楼18层。
蔡遥双手插兜，盯着装修简约的门面，以及墙上“布岱”两字, 表情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一旁的张添洼夸赞道：“布岱, 好名字！”
蔡遥倒是较真了：“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
“布岱嘛……嗯布袋……总比麻袋、塑料袋好, 又环保又时尚。”张添洼瞎扯道。
梁君澈回头, 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 蔡遥和张添洼瞬间噤声。
他们的小梁总，年纪不大, 气势却很足。
今日，君待投资有限公司前往布岱有限公司，查看其投资的“火锅连锁店”项目进展情况。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更多是因为，梁君澈很久没见到苟玳了。他清楚对方要忙专业, 又要忙各项考证，还要筹备创业项目，无暇他顾, 索性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解相思之苦。
三人踏入布岱公司大门。
比起君待投资直接租用一整层写字楼，布岱就穷酸得多，只有三间房间加一个前厅, 合计六十平方不到。
“贵宾前来有失远迎！”一个头发略长的青年来到众人跟前。“我叫李小白，负责行政工作。老板已经在会议室, 各位请跟我前来。”
才走了四步, 众人就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是布岱公司最大的房间, 有三十多平。和大公司会议室没会议就闲置不同, 其是布岱员工办公、午休等多功能场所。
苟玳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蔡遥打量着会议桌对面正中央的男人，呵，比照片里还好看几分，果然是勾人的公狐狸。
三人落座，苟玳打开演示屏。
“目前，我们已经选好了四家火锅店的地址并进行装修，团队组建也正在进行，届时将四管齐下，同时开业。”苟玳道。
张添洼赞叹道：“这个装修效果图不错，”
梁君澈没说话，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台上人。
蔡遥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发现关键：“你把门口那个招牌放大一下。”
片刻后，蔡遥看着招牌，“天上飘？你这是想和海底捞打对台吗？”
哪来的自信？
苟玳解释道：“我们没有这种野心，取名天上飘，是希望顾客进店后如置天庭，飘飘欲仙。”
蔡遥撇撇嘴，勉强接受这一说法。
随后，苟玳介绍起店铺的经营理念，人员管理，上下游供货情况，营销亮点等。
苟玳每说一点，蔡遥嘴角的抽搐就剧烈一分，等到苟玳介绍完毕，蔡遥的脸蛋已经皱成大肠。
苟玳话音刚落，蔡遥迫不及待提问：“你说，天上飘不提供精细化服务？”
苟玳：“对的，我们的服务理念和‘海底捞’完全相反。海底捞推崇全方位服务，甚至去个卫生间都会有人帮你递擦手纸、挤洗手液、洗眼镜。但要知道，如今快节奏的社会里，存在许多社恐患者，以及只想安静吃个饭的疲惫社畜。我们会给这部分群体充分的理解和空间，除了入座和上菜，绝不打扰任何顾客，其所有指令和要求皆可通过扫描桌面的二维码完成。”
蔡遥“呵”了一声：“说得好像很高端，其实不就是北城大部分餐厅的状况？”
苟玳：“是的，很节约人工成本。”
蔡遥：“现在这个社会，服务是餐饮业的关键要求，你就不能向海底捞靠拢吗？”
苟玳依旧保持笑意：“海底捞的服务水准和模式并非一朝一夕而成，其背后的文化依托、培养成本、薪酬模式，也难以照搬照抄。与其画虎不成反类犬，不如采用最适合企业的模式。”
蔡遥看着苟玳从容淡定的模样，心生郁闷，继续道：“既然要节约成本，为何原材料成本设置如此高昂。我虽没有餐饮业从业经历，但收集的数据不少，你的原材料是最低价的好几倍，甚至是平均价的近两倍。”
苟玳依旧不慌不忙：“我们并不想在食物原料成本方面节约，毕竟吃火锅，除了锅底酱料，食材好坏是最关键的。我们和部分偏远山区的养殖、种植村庄签订扶贫采购协议，会以略高于批发商采购的价格采购最天然的原料。虽然这会导致食材的交通成本大大提高，但我认为一举两得。既能给顾客提供真纯净无污染无添加的材料，也能助力贫苦农户。”
蔡遥讽刺道：“你都还不会站呢你就要飞了？店都还没开业你就考虑慈善了？”
未等苟玳开口，梁君澈发话了。“我觉得学长的想法很好。做企业，一定要社会责任心，不分企业大小，经营长短。”
蔡遥刚想呛声“没利润谈什么社会责任心，理想主义者给我死！”，而后猛地想起，旁边人是自己老板。
蔡遥郁闷地将桌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道：“我上个洗手间。”
张添洼不放心，陪同其出门。
走到布岱公司外的长廊，蔡遥终于忍不住大吐口水：“我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梁总爱怎么弄怎么弄吧，喜欢千金一买美男笑就买吧，我不管了。”
张添洼本想安慰他“梁总年轻，还需要历练，况且大学生都是有理想主义情怀的”，结果一听他这话，噎了一口，“买笑？你说梁总对苟玳？”
蔡遥龇牙：“你难道看不出来？苟玳那狐媚的样子。好歹是Q大学生，靠实力不好吗？走什么歪门邪路。”
张添洼摇头：“我觉得苟玳挺好的，逻辑条理都很清楚，市场调研也很充分，虽说经营的点子确实有些奇怪，不过第一次创业嘛，总是不成熟的。”
蔡遥理了理自己稀疏的头毛：“罢了罢了，反正梁总只要我们看住小梁总，也没有盈利压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张添洼拍拍蔡遥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年轻人。”
会议厅内。
苟玳问桌对面的梁君澈：“梁总，觉得这项目怎样？”
梁君澈的位置正对着一排大玻璃窗，阳光让他的眼睛看来亮闪闪的。
“学长的项目，怎么可能有问题。”
同苟玳同排而坐的其他人松了口气。
他们只知今天来的是投资人，还是老板的学弟，隐约担心项目被否认，未曾想，对方还挺和善。
苟玳身旁的仇仁“呵”了一声。他真是小看了学弟，为了追人搞个投资公司。
梁君澈：“学长，一会一起吃午饭？”
生意谈成了，总是要大鱼大肉庆祝一番，自然也免不了喝酒助兴。
苟玳想了想：“我晚点还要回学校，要不改日？我做东。”
梁君澈没有放弃：“吃个便餐就好。”
最终，梁君澈一行三人和苟玳、仇仁出现在月下风情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的简餐做得不错，我在园区工作时，都会过这儿吃。”苟玳介绍道。
老板娘见到他们一行人，亲自拿着菜单前来。
“玳玳，你好久没来了。”老板娘撒娇道。
“这阵子忙，你看我不把朋友也带来了。”苟玳笑道。
蔡遥听着两人亲昵对话，又看了眼靓丽风情的老板娘，对苟玳的厌恶又窜了几分。这公狐狸还是男女皆可，着实可恶，他一定要掀开其面具，让小梁总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咖啡厅上餐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摆满小桌。
苟玳尽责介绍：“这道意大利佛卡恰是这的招牌，小麦粉和香料烤制的面包上放置烟熏三文鱼和芒果，口感层次丰富。”
梁君澈目不转睛的盯着苟玳，食物再好，比起眼前人终归逊色。
张添洼则对食物颇感兴趣，以前他们应酬都是在酒店包厢，吃着山珍海味，难得在小清新的咖啡厅，倒也不失为难得的体验。
蔡遥则努力寻找出“公狐狸”的破绽，还真让他发现了。
“苟老板，你脖子怎么红红的，是被蚊子咬了吧？”蔡遥盯着苟玳脖子处一片红色，呵，这肯定是亲热留下的痕迹。
“是吗？”苟玳摸了摸脖子，想起昨日的确有瘙痒的情况，大概是在老楼自习，被蚊虫叮咬。“可能吧，虫子比较多，没注意，谢谢提醒，等会我就去买个药。”
蔡遥心底再次万马奔腾。果然是道术高深的公狐狸，自己明明是讽刺，他还真当台阶顺着下了。
蔡遥正在呕血，端菜上来的老板娘听到对话，打量着苟玳：“我不信，玳玳，在这个地方，明显是被‘种草莓’了吧？我可是过来人。”
老板娘意外助攻，让蔡遥甚是欣喜。对这位同一战线的队友，蔡遥深感满意，决定以后多来这家咖啡厅用膳。
苟玳迷茫了片刻，不耻下问：“‘种草莓’是什么意思？”在人体上种植物？这是什么科幻恐怖电影的存在？堪比《人体蜈蚣》啊。
蔡遥刚咽下的血再次喷涌。天啊天啊，现在的公狐狸装纯情这么做作吗？连‘种草莓’都不懂？这和□□说我不懂嫖资什么意思有何差别？
老板娘按着苟玳脖子上的红点：“种草莓，就是有人在你的脖子上啃咬，之后留下的红紫色印记。”
“啃咬？为什么要啃咬？”
又不是丧尸附体。
很显然，情侣情趣这种事情，对于从未谈过的恋爱的“洋王”，属于知识盲区。
蔡遥忍不住想吼：你真的太做作了！清纯装过头就没意思了！
老板娘显然不相信，以苟玳的长相，会没体验过“种草莓”的事情，于是调戏道：“我给你种一个，你便懂了。”
一旁的梁君澈脸色阴沉，手中的佛卡恰断成两瓣。
“种草莓如果种到颈动脉窦上，力气过大，会导致心跳骤停，造成死亡。同时种草莓也会造成颈动脉血栓，导致脑部上风，终身瘫痪。”梁君澈声音冰冷的科普。
老板娘笑道：“这个小帅哥也很幽默。”说着，转身离开。
苟玳侧头，看着梁君澈，笑道：“我平日喜欢推理小说，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没想到还有这种。”
梁君澈神情端庄，毫不心虚。他才不是吃醋，他就是科普罢了。
苟玳道：“本来还想咬你一下试试，看看是不是真会留下印记，现在看来风险很大。”
全桌瞬间寂静无声。
梁君澈怔了许久，低下头，轻声道：“其实什么脑梗死亡，几率非常非常的低。”所以现在咬也没关系啊！
蔡遥目瞪口呆：这公狐狸，手段真的太高了！四两撩千斤，北城第一绿茶非你莫属！
仇仁吃了一半的三文鱼噎在喉咙，不上不下。他的视线在苟玳和梁君澈之间左右移动。
这是调情吗？
这两人暗度陈仓了？
凭借着曾经学过的微表情知识，仇仁最终判断——这两人的确清清白白，苟玳那话就是一句玩笑，和他仇仁喝醉了不管对着谁都说“我爱你”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只不过说话的是苟玳，一个容易让女人和不少男人想入非非的存在，这话就变得暧昧起来。
最终，打破诡异氛围的是张添洼。“这意面味道不错，你们快试试。”
蔡遥愤恨地瞥了对方一眼。
此刻正是点烽火要戏诸侯，潘金莲端着下毒的药，妲己准备挖开比干的心，你他妈还有心思关心一碗意面？
一顿饭在极为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苟玳结完账，对梁君澈三人道：“我们先回学校了。”
梁君澈：“我送你。”
苟玳：“不用，我开车，刚买的新车。”
刚平复心情的蔡遥听到这话，血压再次升高。
这个狐狸精，竟然拿他们的投资款买车？他要把他告上法庭！和他对簿公堂！
梁君澈听到这话，忙道：“我正好也要回学校，学长带上我吧。”
蔡遥：“小梁总，我可以载你。”
梁君澈：“你的车我坐得头晕。”
刚换了辆保时捷卡宴的蔡遥：……
苟玳：“我的是十几万的大众高尔夫，你怕是坐得更不习惯。”
梁君澈信誓旦旦：“我最爱大众高尔夫了，底盘扎实，车内空间开阔！”
身后的蔡遥捂住额头。
小梁总真的是爱到眼盲心瞎，胡说八道了。
他没记错，前些日子梁君澈十八岁生日，梁老爷子的成人礼就是一辆法拉利812和一辆阿斯顿马丁DB9。现在你说最爱大众高尔夫，法拉利和阿斯顿马丁怕是要抱车头痛哭。
苟玳看着梁君澈，有些狐疑，最终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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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道路，拥堵是正常状态，畅通才是奇了怪。
长时间的蚁速前行容易让人暴躁，梁君澈反倒希望堵车的路段再长些。
他上车时巧妙的抢先仇仁一步，坐上副驾驶。仇仁看在他是投资人的份上，便也不计较。
此刻，梁君澈像被扭了脖子般，始终侧着头，看着开车的苟玳。
坐在后排的仇仁刷完微博，百无聊赖，问梁君澈：“学弟啊，今天跟你来的那两位，是招聘到的还是猎头帮忙挖的？”
仇仁对比了一下梁君澈团队和他们团队，愈发感觉差距。虽说其中一人咄咄逼人，但明显能感觉是行业老手，相当专业。不像他们的核心团队，就没一个正常人。
梁君澈实话实说：“家里给我派来的。”
梁君澈没细说，这话落到苟玳耳中，结合之前的背景，就变成——“我父亲派来监视我。”怜爱之心又强烈了几分。
“对了，学长，你怎么忽然想到买车了？”梁君澈转移话题，不想仇仁再细问。
苟玳：“前些日子考完驾照，随便参加摇号，没想到一次就中了，想着来回也需要代步，正好又有点余钱，就买了。”
梁君澈点头，十分乖巧道：“学长，以后我可以蹭你的车吗？”
苟玳：“当然，没问题。”
身后的仇仁十分怀疑：“你没车接送？”
梁君澈十分坦然：“坐得不舒服，我就喜欢大众高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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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开着保时捷卡宴回到公司的蔡遥，一肚子火气的摊在沙发上。
张添洼拍了拍其肩膀：“做人啊，最重要是开心，想开点，别老是为难自己，为难头发。”说罢，意味深长看着其头顶，转身回到办公室。
蔡遥盯着装潢华丽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手机震了几下，蔡遥点开，是高中时的舍友徐良发来的。两人关系不错，虽然大学时期在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毕业后却都在北城打拼。
徐良现在在某门户网站做总编，平日里两人也会喝点小酒，交换点不涉及商业机密的信息。
【徐良：我亲爱的上铺，在忙吗？】
一般徐良说话特别客气，不用“蔡秃”称呼他，必定是有求于他。
【蔡遥：忙死了，已经入土，勿扰。】
【徐良：已烧天地银行币五个亿，请求回光返照。】
【蔡遥：诈尸失败，该尸视金钱为粪土。】
【徐良：那再烧两个妙龄纸少女可否？】
【蔡遥：有屁快放。】
【徐良：向你打听一个人。】
蔡遥“呲”了一声，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徐良见蔡遥没回复，直接将电话拨了过来。
徐良：“我的好菜菜，心情不好呢？”
蔡遥：“见识了绝世绿茶男，很烦躁。”
徐良：“绿茶有啥不好，防癌还减肥。”
蔡遥心底道，他这绿茶只会将小梁总迷得晕头转向，骗钱还骗色。
蔡遥：“算了，想到就心烦，跟你说也不懂，你想打听谁？”
徐良：“你知不知道，藤驯公司最近主推一款APP，叫做校众。”
蔡遥：“不知道，最近都在关注餐饮业。再说藤驯推APP算什么新闻，全世界只要火的APP，最后都会换个形式，出现在他们名下。”
徐良：“不是啦，陈志杰是收购了APP。”
蔡遥嘲讽：“呵，最近倒是从良了，知道尊重原创了。”
徐良：“好啦，这不重要。据说这款APP制作人是Q大在校生，陈志杰还想重金挖人却被拒绝。”
蔡遥：“那又怎样？”
徐良：“我想约一个专访啦。你想想，名校在读，被互联网大佬看重，还拒绝大佬，这几个元素融在一篇专访里，那点击量绝对破亿。”
蔡遥“呵呵”了两声，他最讨厌媒体造“人设”，以至于如今搞投资不看项目内容本身，而是看项目负责人都挂着什么头衔。天天打造“未成年总裁”“美女高知”，才会弄得创业圈像个笑话。
徐良 ：“我亲爱的上铺，你圈内路子广，帮我问问嘛。”
蔡遥无奈：“行吧，我以前手下有几个Q大毕业的，我派人打听打听。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良：“叫苟玳，一丝不苟的，王字旁加代替的代。”
蔡遥：！！！
我他妈是逃不过这杯绿茶了吗？

第35章 搞餐饮去了
徐良坐在新开张的【天上飘】火锅店, 手指在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徐良是搜猫网的总编辑，今日亲自出马来做一个专访。采访对象虽只是名学生，专访却约得极不容易, 托了一圈人, 总算要到电话。
“老大，这服务员怎么都不过来？”张伟惴惴不安问道。
张伟是徐良手下, 也是徐良一远方亲戚的小孩。这孩子不焦躁, 做事精细认真, 就是有些畏首畏尾，放不开手脚。
被张伟这么一说, 徐良才注意到火锅店的特别。
这家火锅店显然是新开业，墙壁没有一点水蒸汽浸染的痕迹。
和寻常火锅店红红火火的装修不同，这家火锅店以蓝白色为主色调，仿佛置身希腊圣托里尼。
徐良打量了一圈，连连摇头，想不明白他的采访对象为何会把采访地点约在此处。
徐良：“大概是还没到饭点, 你看都没客人。”
张伟小声道 ：“老大，这里的装修好漂亮。”
徐良摇头：“漂亮是漂亮，可惜用错地方, 也就适合当当网红店，新鲜劲过了，就离倒闭不远了。”
这话若让苟玳听到, 一定会感叹 “英雄所见略同”，并奉为知己。
苟玳的火锅店思路, 就是靠颜值吸引顾客, 让都市年轻男女来此拍照留念, 从而获得前期客流。等到照片泛滥朋友圈, 顾客的新鲜劲过了，生意也就冷落下来，他就能达成“自然而然创业失败”的任务。
张伟没有徐良的毒辣眼光：“这么漂亮，怎么会倒闭呢？”
徐良指点道：“环境与内容不契合，这是大忌！火锅，讲究的是热辣鲜香，就算你不吃辣，至少也讲究红红火火，要的就是围炉而涮的热闹劲。结果你把一个圣托里尼搬来？你见过在爱琴海边上喝酒喝咖啡的，你见过在爱琴海边上‘来，老铁，涮个猪脑，配麻酱！’吗？”
被总编一提醒，张伟深觉有理。
二十分钟后，采访对象终于到来。
“抱歉，是徐总编吧，久等了。”苟玳走到两人座位旁，微微躬身。
徐良瞄了一眼手机时间，正好是他们约定的点，不早不晚。
“听闻苟同学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更加非同凡响。”徐良真心实意的夸赞。
徐良之前做过功课，看过苟玳在Q大官网上的相片，只觉明眸皓齿，俊俏非常。今天见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数倍。
苟玳看到一旁拘禁的张伟，主动伸手：“你好。”
“您 ，您好。”张伟紧张得有些结巴，尤其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热后，刘海下的汗珠汩汩冒出。
这人真好看啊，张伟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徐良看着呆愣不得体的张伟，微微头疼，急忙找了个话题切入。“苟同学一定是个火锅控吧 ？”
正常采访对象都会把地点约在办公室，或者环境优雅的咖啡厅，约在火锅店的，他从业至今第一次遇见。
“还行。”苟玳实话实说。
徐良则很热情：“我知道好几家小众火锅店，都是老北城人常去的，营销少，味道好，料正宗。”
寻找采访对象的爱好点，建立共同话题，迅速切入，产生亲切感，是徐良屡试不爽的采访秘诀。
可惜今天似乎有些失策，采访对象只是温柔笑道：“好。”
很显然，没有继续话题的热情。
一边的张伟深觉自己刚刚的失态，努力想要找补：“这店的装修真不适合吃火锅，比较适合吃西餐或蛋糕。”
“哦？”苟玳微微挑眉。
徐良：“现在的店面，太过注重营销，喜欢小资风情装修，也就骗骗喜欢拍照的男女。真正好吃的东西，还是在小街深巷不起眼的店铺。”
苟玳抿了一口柠檬水，不置可否。
徐良一边打开采访大纲，一边继续套近乎：“这儿离Q大颇有些距离，苟同学你怎么会想着约在这？”
苟玳笑得优雅：“我是这的老板。”
徐良：……
张伟：……
空气静得可闻装饰灯细微的电流声。
苟玳扫了下桌面的二维码：“你们喜欢什么锅底？骨汤？麻辣？番茄？冬阴功？”
徐良：“那……骨汤和麻辣双拼吧。”
苟玳点头，将店里招牌食材都点了半份。
见对方大气从容，对他们之前的嫌弃不甚在意，徐良感动之余仍旧尴尬。
之前为了知晓苟玳是何许人，他还特地用天眼查等搜索过，很确认对方名下没有企业。
徐良怎会想到，苟玳就在他天眼查的翌日，将营业许可证办了下来。
徐良决定，一会无论菜色如何，他一定要猛夸特夸，把之前的失态全部找补回来。
苟玳帮两人添置柠檬水：“我刚和店员备注，半小时后再上菜，不如先把正事办了？心无旁骛，方能更好品尝美食？”
徐良点头，对苟玳大方得体，适度的热情很是受用。看来对方不仅搞程序厉害，为人办事也颇具水准。
徐良拿着采访提纲，想要问的问题他早已烂熟于胸，未曾想世事变化太快，忽然得到苟玳开火锅店的信息，大半内容都要更换。
一旁的张伟赶忙点开录音笔，打开笔记本。
徐良的问题主要围绕 【校众APP】展开。
苟玳前些日子忙于团队建设、公司成立和火锅店的前期准备，直到接到访谈邀约时，才知道【校众APP】已经重新升级，并在全华国范围内铺展开来。APP上架两周，稳稳占据实时下载榜的第一位。
徐良在问完一些客套的问题，比如“当初为何想做校众”“在陈志杰抛出橄榄枝时有何想法”后，话锋一转，瞬间犀利起来。
毕竟，高点击率需要话题和争议，而不是平淡如水的鸡汤分享。
徐良：“目前，校众APP在市场上的估值将近两亿元，并且随着活跃用户数量的增多，价值也会水涨船高。据说你在几个月前，是以三百万的价格出售给藤驯团队，你对此是否后悔？”
徐良不动声色地盯着苟玳的表情。
金蛋当鸭蛋卖的亏本买卖，是个正常人都会悔恨，面对外界却要咬着牙强装云淡风轻。这类事情在创投圈经常见，徐良也乐于看众人笑得比哭难看的说“不在乎，未来还会创造出更好的。”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苟玳表情未变：“没有什么后悔的，只说明校众APP在几个月前，确实只值300万。”
他做APP的时候是冲着一文不值倒贴钱去做的！
徐良不甘心，循循善诱：“陈志杰非常擅长在市场上捕获商机，压价购入也是企业家的本性。如果你当初没有选择卖掉APP，而是选择自己创业吸引投资，或者技术合作五五分，获得的收益远不止三百万。”
苟玳仍旧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笑意：“我当初做这款APP，只在北城的高校运行。如今，这款APP之所以能够快速进入全国市场，借助的是藤驯公司庞大的用户量和宣传媒介，凭我个人是做不到的。哪怕我自己引资，其推广和维护都需要完善的设备和成熟的团队。实话说，很难。至于五五分，那你可以采访下，对方愿不愿意？”
苟玳做了个wink，轻飘飘的将皮球踢回来。
徐良摸了摸鼻子，继续问道：“听闻你之前曾被陈志杰邀约，为何没有接受呢？是不赞同藤驯的理念？还是有更远大的志向？不甘居人下？打算羽翼丰满后与其擂台对打？”
苟玳哭笑不得看着徐良。明明长着一张和善的面容，怎么问题全都杀气十足，就像是沙场城墙上的敲鼓人，鼓声一响，交战双方就要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苟玳站起身：“我带你们到‘天上飘’走一圈 。”
徐良和张伟同时愣住，不知苟玳出的是哪张牌。
他见过采访一半假装接电话的，不想回答采用尿遁流的，被问到逆鳞甩门走人的，这火锅店一圈游又是什么招？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两人，还是跟着苟玳走起来。
不得不说，【天上飘】的装修，除了不像一家火锅店外，的确赏心悦目，让人如置圣托里尼的悬崖酒店，惬意地看着蓝天白云，扑面而来的风都夹杂着爱琴海的浪漫。
“这些都可以拍照。”苟玳对拿着相机的张伟道。
张伟一时被CUE，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拍才道“好”，连忙捧起单反，不熟练地四处拍摄。
苟玳时不时在一旁指导。
“透明厨房可以从外面拍，能把师傅们行云流水的动作定格其中。”
“这些食材可以近距离45度角特写拍摄，会很诱人。”
“这面花墙侧着拍，能将整面收入镜头，画面更饱满。”
……
张伟的快门就没停过，十分卖力地按照苟玳的指导拍摄。
徐良跟在一旁，听着苟玳介绍餐厅的经营理念，一头雾水，不知苟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将餐厅里外参观完毕，三人重回座位，苟玳这才道：“徐总编，我现在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没有接受陈总邀约的原因，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在经营连锁火锅，爱和精力都投放在上面。”
徐良呆滞片刻，后知后觉：“所以你不打算继续在APP领域上有所突破吗？”
苟玳：“目前没有计划。”
连【校众APP】这种苦心策划，绝对反市场、反用户的社交软件都能火起来，他还能怎么办？他的“创业失败”计划，恐怕难以在其擅长的领域达成，只能试试外围拓展，比如餐饮业。
苟玳会答应这场专访，也是希望借助搜猫的平台进行火锅店宣传。
他早已规划好前期的正常盈利，以及发展后忽然倒闭的因素。
前期，凭借高颜值的餐厅装修，新鲜的食材和底料，适当的宣传和营销，吸引顾客，达成正常盈利。
等到经营管理、市场欢迎度、产品评价等系统指标达成五颗星后，前期埋下的“地雷”就可以开始爆炸。
苟玳设置的地雷包括：
——十分扯淡的主经营团队。基本上每个人都有雷点，只要有人出现偏差，他再不作为一些，顺水推舟酿成大祸。
——十分昂贵的经营成本。他确实有助农脱贫的初心和举动。但不可否认，原料从贫困乡镇山区采集，交通运输费颇为高昂，甚至多于食材本身。前期人流量大，费用摊销后，收支能够相抵，等新鲜劲过去，顾客数量不够，高昂的成本必将成为负担，造成资金周转困难，最终面临倒闭。
——极为简陋的服务。餐厅服务员数量极少，且只负责引座和上菜，当然，顾客有需求可以通过桌面二维码下达，服务员如空姐般前来服务。然而吃火锅，许多人享受“被服务”的快乐，尤其是在同行衬托下，这种服务态度形式会被诟病。
——其他诸如法律风险、食品安全风险、竞争对手下黑手之流，他不刻意设置，采取“既来之则大喜之”的态度。
徐良仍处在迷惘状态。
来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得到如此答案。
应用软件界冉冉升起的小天才，说不打算搞APP，转投餐饮的怀抱了？
要知道，他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问题提纲，是诸如“你是否有信心再创造一个价值更高的APP”这类问题。
他都已经预设了苟玳回答“那必须的”，他就可以用“被藤驯坑后和其打对台的初生牛犊”作为人设和营销点。
他连专题的标题和导读都想好了——《三百万出售的APP，数月后估值两亿，错失财富的“IT新星”豪言“我还有下一个！”》
结果！
苟玳告诉他不做APP，搞餐饮去了！
这就像你问一个求爱失败的男人，愿不愿意再次为爱大战三千场，夺回美人心，结果对方捂脸娇羞“我去泰国做了变性手术了。”
真是日了一只狗!
服务员非常适时体贴的端上菜。
苟玳问道：“两位喜欢什么火锅酱料？”
张伟忙道：“蒜加醋加小米椒加香菜。”
徐良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半晌：“我都行。”
苟玳对服务员道：“调配一碗醋碟，两份招牌酱。”
一直到火锅内的红汤翻滚，苟玳将烫好的一勺肥牛舀到徐良碗碟中后，徐良才回过神。
徐良本以为这火锅店中看不中用，谁知目光扫过餐桌，徐良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家装修违和的火锅店。
徐良也是位老饕，对吃颇有钻研。
这桌上的食材，和许多火锅店大不一样。蔬菜都是新鲜采摘，绝不是在大批发市场买的处理货。肉类新鲜，肉香满满，肥羊肥牛的脂肪比非常均衡，多一分嫌弃腻，少一分嫌柴，绝对不是陈年冷库肉或者人工合成物。虾泥也是新鲜现打，不是包装成品，匠心满满。店里的招牌酱是青柠和海鲜酱搭配小米椒等调制，别有风味。
一旁的张伟则埋头苦吃，心情愉悦。
以前和徐良出来采访，张伟都不自在极了，本身就是轻微社恐，再加上大佬们举手投足都带有压迫感，张伟经常把自己蜷在徐良身边当鹌鹑。
这回的采访对象好看又平易近人，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就像这店铺，看起来高雅冷清，又经营着最有人间烟火气的火锅。
张伟吃得太自在，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拍照，就像和朋友聚餐一般。闪光灯亮了一下后，张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好在徐良还沉浸在思考中，没有训斥他。
苟玳笑道：“这残羹剩饭，拍起来不好看，一会我再上一桌新的，你用单反拍。”
张伟急忙摇头：“不用，不要浪费。”
苟玳：“没事的，老板来店里，总要请员工吃个饭，正好而已。”
苟玳是真心实意想让对方拍美食，如果能把食物照片放到搜猫的首页，那就再好不过。
这次采访，最终在火锅的热气腾腾，鲜香四溢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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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驯公司。
陈志杰开完月例会，叫住了得力助手小骆。
陈志杰：“【校众APP】本月的用户活跃数很喜人，和营销那边说一下，安排所有一二线城市高校的线下入校推广。”
小骆：“好的陈总。”
陈志杰：“我听说，阿里麻麻的何继总监，对校众的创始人很感兴趣？”
小骆：“是的，有这传闻，不只是阿里麻麻的何继，还有聚少少的梅升升，京西的叶江明，好像都对苟玳很感兴趣。不过可惜，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志杰：“哦？为何？苟玳拒绝他们？”
小骆诧异：“陈总您不知道？”
陈志杰挑眉。听这话，苟玳是拒绝了所有人。
当初苟玳拒绝加入藤驯，他还担心是自己个人魅力不够，对方会被竞争对手挖角。为此，陈志杰还不时看看苟玳的朋友圈，企图察觉新动态。可惜对方似乎也是不喜分享个人生活的性格。
陈志杰断言：“看来学弟野心勃勃，有自立门户的打算。”
小骆脸色奇怪：“陈总您没看报道吗？”
陈志杰：“什么报道。”
小骆掏出手机，点开了搜猫的首页。“这两天讨论度超高的采访文章，转发和点击都创了今年网络阅读的新高。当然，主要原因是照片太好看了。”
陈志杰接过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苟玳的照片，坐在一面蓝紫色的花墙前，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和米色亚麻裤，整个人就像落入凡间的天使，圣洁得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的确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美貌。
陈志杰：“难道学弟放弃互联网，打算进入娱乐圈？”
小骆没说话。
陈志杰继续翻看采访，看到对方回答“校众估值两亿是否后悔”的问题时，笑道：“学弟倒是难得有自知之明，不像很多年轻人，容易冲昏头脑。”
一直看到 “您有在继续研制新APP吗？”的问题时，陈志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校众APP】的市场溢价，直接卖断的苟玳是享受不到任何分红的，但也打出了名气。如果其出产新产品，必定会受到各家互联网公司的哄抢。
而后，火锅店三个字就映入了陈志杰的眼帘。
陈志杰：？？？
这三个字出现得好突兀。
陈志杰反反复复确认苟玳回答的段落中，那一句“如今的精力和重心都放在经营火锅店上。”
陈志杰思绪混沌的往下拉，就看到大幅美图攻击。不是苟玳的美颜，而是火锅店，火锅食材的特写。
陈志杰：这个世界……真是迷幻啊……

第36章 天上飘
【天上飘】忽然火了, 日进斗金，利润节节高升。
这在苟玳的预期之内，又超出苟玳的预期范围。
【天上飘】是按照网红餐饮店的经营理念所打造——
唯美的装修, 非常适合发微博、朋友圈提高B格；
店面皆位于闹市区, 人流量充足；
从菜色到餐具都是“盛世美颜”，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保证了其在初期拥有大量的顾客。
苟玳没预想到的, 是他的营销计划还未启动, 只因一篇报道, 【天上飘】就全北城皆知了。
==
布岱公司。
负责运营的傅巧明打量着会议桌对面叹气的苟玳。
傅巧明心底感叹“老板真好看，连叹气也是惹人怜惜的美人叹”, 哪像她老公，每次哀叹都和水牛喘大气一般。
“老板，叹啥气呢？”傅巧明问道。
苟玳看着跟前文件夹的《‘天上飘’营销费用预算》，叹气道：“一个都没用上，难受。”
【天上飘】开业前，苟玳就和傅巧明策划好了营销方向。
既然要走网红餐厅的路子, 营销必不可少。
他们也不用推陈出新，网红市场上的营销“老三样”就已足够。
“老三样”是苟玳对网红餐厅套路的总称，具体是指“雇人排队”“饥饿营销”和“大V宣传”。
雇人排队, 顾名思义，雇佣人员排队。人也不用多，十人个足矣。
人类都有羊群效应, 餐厅越拥挤，队伍越漫长, 人们宁肯等待, 也想一探究竟。反倒是一旁门庭冷落、不用排队的店铺, 顾客哪怕饥肠辘辘, 大多也不愿进去用餐。
饥饿营销和雇人排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依靠人类“得不到就是好的”“遭哄抢就是好的”这类想法。将某些菜品限量供应，足矣激起其一定要品尝到的冲动。
至于大V宣传，那更是网红店必不可少的元素。没在微博大V，著名公众号，小红书里大量提及的餐厅，那都不叫网红餐厅。
苟玳为了完成“营销”五星的评价，早早就备好策划方案，做好预算。
谁曾想，店铺“未营先火”。
苟玳自己也想不通，一篇报道，为何会有如此威力。
因为是在阅读量极大的搜猫网？
因为是专题报道？
因为上了门户网站的首页宣传位？
苟玳摇头：“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呢？”
傅巧明不解老板心中的苦闷，或者说，她并不认为老板苦闷。毕竟店铺赚钱，还节省一大笔营销开支，做梦都要笑醒，有何难过？
至于老板的叹气，傅巧明将其归为——老板想要找出爆火的秘诀，加以总结应用，却发现一切都是天时地利人和，难以复制，因而伤感。
苟玳盖上没能用到的营销方案，振作起来。
虽然营销这一步略微失策，但他的总体方向绝对没问题。
餐饮业有一句老话，叫做“一年红火两年降，三年四年换行当”。到了网红餐厅这，更新换代的速度就更快。一家网红餐厅，从大排长龙到彻底凉凉，很多时候只需三个月不到时间。
苟玳非常自信，等到顾客的新鲜感退散，营销进入疲软期，网红餐厅性价比低的劣势必将发挥作用。再加上他前期特地埋下的雷，“破产倒闭”唾手可得！
苟玳正踌躇满志，手机震动了两下。
【梁君澈：我到餐厅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肚子好饿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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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布怠公司两百米远的月下风情咖啡厅。
梁君澈抿了一口樱桃莫吉托，表情不佳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搜猫网的专题报道——《跨界》。这篇文章近日火遍网络，转发量高到离谱。甚至还有一系列公众号解读这篇专访为何会火爆。
该专题大多时候的采访目标是各界大佬，既然是大佬，大多也有一定年纪。偶尔出现身家足够丰厚、年轻、五官没有硬伤的，都能获封“青年才俊”的称号。
打折扣的“俊”见多了，忽然出现一个“真俊”，定然备受瞩目。
除了美颜吸睛外，丰富的人设和一波三折的反转，也让许多本抱着随便瞅一眼的看客，在阅读完后自发分享给朋友。
一个长相比明星还惊艳的Q大在校生，高考省状元，各种奖项眼花缭乱。课余做了一款APP，被藤驯三百万收购，并且拒绝大佬邀请。APP身价疯狂增长时，既没有悔恨得捶胸顿足，也没有再接再厉研发新APP，而是投入到从未接触过的餐饮行业。
强悍又有戏剧性，自然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梁君澈将采访的照片点开，放大。
好烦躁，这么美好的人，以后要被更多人所知晓。
以苟玳“撩不自知”的性格，“洋王”海里的鱼又要增多了。
好想造个华丽的笼子，将这人囚禁起来。退去他的裤子，看他穿着最爱的白衬衫，衣角只能遮住大腿根。那人努力将衣角下拉，怯生生又温柔道：“小梁总，不要这样。”
梁君澈的念头刚冒出，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赶忙将整杯莫吉托一饮而尽，用冰水驱散莫名的邪念。
“小梁总。”
想象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了。
梁君澈还未咽下的水反呛出来。
有人温和地帮他拍背，另一个聒噪的声音却响起：“小梁总，保重身体呀。”
梁君澈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苟玳，和站在自己跟前的仇仁，认真思考着作为最大投资人，能
否要求将仇仁踢出公司。
不过很快，梁君澈注意到，苟玳的下眼眶处有淡淡青色。
“没休息好？”梁君澈关切问。
苟玳点点头：“熬过去就好了。”
这些日子，苟玳基本上是学校公司两头奔波，休息的时间被无限压榨。
如果这次系统任务没能达成，苟玳会考虑休学。毕竟Q大允许学生休学创业，最长三年。
三人吃着午餐。
梁君澈殷勤备至帮苟玳服务，看得仇仁十分无语。索性眼不见为净，拿起手机刷起来。
说来也巧，仇仁刷到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天上飘】火锅的探店视频。
视频中，漂亮的妹子娇滴滴道：“今天，我们就来尝试一下，最近在网上超火的天上飘火锅店。”
苟玳听到声音，起了兴趣，仇仁索性将手机放在桌面共同观看。
妹子咋咋呼呼，一边感叹“花墙好美 ”“这个杯子太漂亮了，想买 ”，一边又狼吞虎咽，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诠释好吃。
苟玳看着视频中人如此卖力，对仇仁说：“要不是还没有营销费支出，我都怀疑这是我请的托了。”
仇仁：“谁让我们店现在火，自媒体也是喜欢蹭热度的。大家互惠互利，挺好。”
梁君澈兴致寥寥看着视频，直到视频中的妹子掏出苟玳的相片。
那是搜猫的采访照，妹子高清打印出来。
妹子举着苟玳相片：“其实，这家火锅店是我未来的老公开的。老公，如果你看到视频，请快点来找你未来的老婆哦。”说完，还给照片送去火热香吻。
“我去。”仇仁羡慕嫉妒恨。“狗子你也太幸福了。”
苟玳哭笑不得。
一旁的梁君澈脸色难看。
仇仁还将视频往回拉了一段，重看一遍妹子火辣热烈的表白，打趣道：“狗子，要不考虑一下，这瓜子脸，漂亮！”
梁君澈面无表情：“你让她把视频滤镜关掉，那就不是瓜子脸，是瓜子它妈妈的脸。”
“啥意思？”仇仁不解。
梁君澈：“就是向日葵脸。网络时代，视频也会骗人的。”
仇仁看着梁君澈，心道：你比较像向日葵，狗子这轮太阳到哪，你的脸就向着哪。”
午饭结束，苟玳回办公室继续工作，仇仁则和梁君澈回校。
两人坐在公交车上，一路无言。
最终，仇仁决定找点话题，打破沉默。
仇仁：“你怎么大中午来园区这？”
梁君澈：“今早没课，昨晚回家一趟，顺路过来看看。”
仇仁“哦”了一声，心下却狐疑，点开微信，搜索了季芳菲。
季芳菲是创业社的社员，也是梁君澈的同班。
【仇仁：学妹，你们班的课表发一个给我，要安排一下活动。】
很快，季芳菲将课表拍照过来。
仇仁看着今日上午两节课，心底呵呵一声，真的太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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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回到公司时，上官静娴正坐在办公室等他。
对于这位大佬的前妻，苟玳向来敬而远之。
不得不说，上官静娴是整个招募团队中，最超乎苟玳预想的存在。
苟玳最初选择留下她，看重的就是“大佬放话要让上官静娴毫无立足之地”，等着哪天大佬别光逞嘴炮，说到办到，把他这家收留上官静娴的公司连锅端了，最好端得漂亮，端得响亮，端出系统五星评价。
上官静娴加入公司后，负责的是财务统筹。
苟玳本以为，对方虽是隔壁名校毕业，但毕竟只有半年职场经验，和专业脱节十多年，且是财务这种三年税法变了天的高专业性岗位，能不出大叉子便是庆幸。
谁曾想，对方走马上任一个月，先是组建财务团队，制定财务制度，将核算 、资产、税务到内控都有条不紊展开。而后又进行了全面预算，产品定价和成本控制，基本全是上官静娴的手笔。除此之外，对方还时不时给苟玳发邮件，内容全是布岱公司未来的财务战略，融资方案、风险管控等等。以至于苟玳每次收到邮件，都想回复——【布岱公司不配】。
以这等薪酬招到一名能力百倍又勤恳的员工，但凡换个老板，做梦都能笑醒。苟玳却颇为惆怅，这简直是他创业失败路上的拦路虎。
即便如此，苟玳也没想过辞退上官静娴。
家庭主妇回归职场的道路，需要认可和鼓励。他从对方眼中看到迫切的渴望。
如果创业失败的任务能够达成，他会将上官静娴的表现和情况推介给其他公司，替她谋划好出路。
上官静娴：“苟总，关于公司的运营，我有一些想法。”
苟玳感觉自己脸上写满了“我们公司不配让你有想法”，嘴上仍旧温柔道：“畅所欲言。”
上官静娴：“是关于公司的原材料成本问题。”
苟玳心里一咯噔。
“天上飘”的食材，全部来自于农产品滞销的贫困山村，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快递都不进村，拉个货要穿越十山八岭，特别艰苦。
苟玳还亲自考察过该贫困村，为其贫苦的生活动容落泪，并给当地唯一一所小学捐了十万元，希望能够改善当地教育。
乡村出来的食材是极好的，当地人民风淳朴，用的都是天然材料，卖相或许比不上某些科技产物，但自带一份大自然的清甜，颇受顾客好评。
有利自然也有弊，其最大的问题，就是高昂的运输费。不过对于一心埋雷、目标失败的苟玳，这简直是一大助力。
上官静娴：“苟老板，这是我昨晚做的表格，我横向比较了十二种食材在八家北城火锅餐厅，二十家其他种类餐厅的采购价，发现我们的价格远高于行业平均价格，甚至达到了最低采购价的十倍。从开源节流的角度出发，我认为……”
苟玳耐心地听完上官静娴的阐述。对方显然非常用心，别说整理比较这些数据，光是获取数据，就是一项大工程。
苟玳接过材料：“上官姐你辛苦了。”
上官静娴忙道：“是我该做的。”
上官静娴看着翻阅报告的苟玳，思绪飞回了半年前。
半年前，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的浩劫。
她自小就是天之娇女，聪慧过人，家境虽无法说锦衣玉食，但父母和睦，丰衣足食。
考上大学后，她情窦初开，倾心于当时同专业的大才子洪真，不曾想，才子也喜欢她，向她告白。
情投意合，两人成了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校园恋情往往会在毕业画上终点，从此天南地北。两人克服重重困难，在北城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在毕业半年后步入婚姻殿堂，成了别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也成了许多学弟学妹眼中的爱情传奇。
婚后，两人选择了要孩子，双方父母因为身体等原因无法提供助力，她只能选择退出职场，成为家庭主妇。
两人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孩，洪真的事业也突飞猛进，上官静娴成为众人眼中“有闲有钱”的阔太太 。甚至在同学会被提起，都会成为女同学口中“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典型。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GPA3.9，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学校社团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发现丈夫出轨，是有人把洪真和艳丽女郎的亲密合照寄给她。
看到第一眼，她内心仍然为其开脱。毕竟洪真如今树大招风，被人搞点小手段，设局仙人跳，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她使用丈夫的电脑帮儿子排课表的时候，看到了未关掉的社交软件中露骨的对话。
上官静娴如遭雷劈。
多年来，听多了同学圈里各种八卦狗血传闻，她未曾想过，这种事情也会出现在她身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洪真出轨已有数年，对象还不止一个。最让她心寒的，是洪真在出轨对象的聊天里称呼她“没情趣的黄脸婆”。
上官静娴找洪真对峙，那一刻，她还是抱着劝对方回头是岸的想法。
结果对方坦荡承认，并表示，有几个女人在他们这行很正常，他也不会让小三上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成功男人的标志。
洪真说得理直气壮，上官静娴却如置数九寒冬。她第一次发现，她的初恋，她相伴十几年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仿佛魔咒一般，两人摊牌的第二日，洪真“搞得定的外面女人”，就将事情捅了出来。众人都看笑话，想着上官静娴如何为了钱、为了家，咬着牙，将血吞回肚子。
上官静娴不动声色，在和儿子谈心后，默默收集证据。
于是某日，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洪真又和女下属在酒店厮混，上官静娴直接抓奸在床。
再后来，就是离婚上法庭分财产一系列操作。因为儿子的强势表态，法庭将抚养权判给了她。她也决定重回职场，找回自己。
然而重回职场的道路艰难，且不说专业能力直线下降，拼不过职场老手。她的前夫也扬言，要让她没有立足之地。
她的几次求职都以失败告终，甚至明明被录取了，翌日人力资源打来电话，通知她很抱歉。她询问原因，对方为难道 “上官小姐，我们也怕麻烦啊。”
她恳求当年的同窗帮忙，她将薪酬意向降得比应届生还低，却皆是徒劳。
最终，她决定找间不入流小公司，不清楚她的背景状况，先入职为好。
她顺利进入了布岱，以为是自己的隐瞒见效了。
直到有次她和仇仁喝咖啡时，无意中得知苟玳一开始就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可能带来的麻烦，却仍旧选择留下她。
上官静娴非常震惊。她常为自己的隐瞒而惴惴不安，不曾想，对方竟然一开始便知晓。苟玳哪怕知道会得罪互联网大佬，也选择给自己一次机会。
上官静娴感动之余，更加确信要努力奉献，和这位年轻的创业人一起，带布岱走上辉煌大道，不辜负这份信任。
“你报告做得很用心，提的建议也很好。”苟玳开口了。
上官静娴回过神。
苟玳：“原材料成本过高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但我们原材料高的原因，并非食材本身高，也不是采购人员中饱私囊，而是因为食材的运输费，这笔支出明确而合理。”
上官静娴：“所以我认为，应该重新选择货源，构建供应链。目前餐厅正是火热，尝鲜人多，翻桌率高，收远大于支，问题不明显。一旦餐厅趋于平稳营业，顾客数量下降，如此高昂的原材料支出，可能会带来周转问题。”
苟玳看着神情焦急的上官静娴，心底发虚。被人将自己埋藏的雷挖出，面上总是过不去。
“苟总，这是我收到的原材料供应商报价单，我筛选了三家口碑较好，性价比高的，请您过目。”
上官静娴显然是传说中的S级员工，发现问题，解构问题，连解决方式都带来了。
苟玳没有接，只是安静地和上官静娴对视。
上官静娴颇觉心慌，担心对方以为自己手太长，连运营的事情都插足。
正想解释，苟玳开口了：“你说的问题，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苟玳顿了下，语重心长道：“其实做企业，除了盈利，我认为还需要情怀和社会责任感。”
上官静娴没说话，这种台词，她的前夫没少在公众场合挂在嘴边，可惜干的都不是人事。
苟玳：“我们的原材料成本的确高昂，但高昂的背后，我们实现了许多社会价值。帮血本无归的农民解决农产品滞销问题，让贫困乡村的村民多一份收入来源，而我们的顾客，也获得了最纯天然的食材。比起这些边际效益，多支付的成本算得了什么呢？”
苟玳说得情真意切，因为这话里有七分的真心。
他想要成功破产不假，但在达成目的同时，能多为社会做点贡献，岂不是一举两得。
上官静娴怔怔地看着苟玳。
她见多了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也见多了利用情怀圈钱的企业家。
真金白银做情怀的，苟玳是她认识中的第一个。
出于理智，她应该说 “对于还未站稳脚步的企业主，多余的情怀要不得”。可是看着苟玳，她说不出话。
这个漂亮青年的身上仿佛自带阳光，不仅夺目，还让人感觉温暖，想要靠近。
看到他，就好像回到了风华正茂的青春，胸怀天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美好到让人不忍丝毫玷污。
上官静娴合上手中的报价单，点头：“我懂了，老板。我会争取在不节流的情况下尽量开源，让餐厅有序运营。”
苟玳：不节流可以，开源就不用了，这家公司真的不值得。
==
和上官静娴英雄所见略同的，不仅仅是苟玳，还有远在数千公里外，正在开行业座谈会的陈志杰。
“陈总，看什么这么专注呢？”京西公司的总监叶江明上前攀谈。
“随便看看。”陈志杰敷衍道。
叶江明眼尖，看到了陈志杰的手机页面。“陈总也在看最近火遍北城的【天上飘】？也对，听说陈总当初想挖其创始人的。”
陈志杰笑而不语，当他不知道，【校众APP】火了后，叶江明也试图挖角苟玳，可惜吃了闭门羹。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一次开餐厅就经营得红红火火，也是厉害，Q大果然人才辈出啊。”叶江明道。
陈志杰关掉手机页面：“是挺红火，可惜还是太稚嫩，没能发现繁华表象下的桎梏。”
“哦？”叶江明挑眉，“陈总这是不看好自己学弟呢？”
陈志杰瞥了他一眼，不相信叶江明看不出这家网红火锅店的问题。
叶江明：“我最近比较迷信，特爱算命，算命大师说这小子事业运旺盛，干啥啥行。”
陈志杰撇嘴。
叶江明早年流连女色，私生活混乱，风评极差。后来不知是玩过头性无能了，还是人到中年疲乏了，忽然吃斋念佛迷信起来，经常组织各种朝圣祭拜活动，什么事情都要请“大师”算一算。
叶江明手臂搭上陈志杰的肩膀：“不是，小陈，你那什么表情，我跟你说，我这大师很灵验的。”
陈志杰心底腹诽：京西的董事会也是脑袋都有坑，才会让这人继续运营企业。
叶江明：“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看‘天上飘’能够撑多久？”
陈志杰：“不出三月，必定出现经营困境。”
叶江明：“行，那我们就三月为期。至于赌注，如果我赢了，你请我吃三次天上飘，如果我输了，我请你……”
叶江明的话被陈志杰打断：“如果你输了，麻烦以后和我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第37章 央视助攻
Q大, 博宁楼。
苟玳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构建的经营预测曲线，非常满意的冲了一杯咖啡。
一切发展都按照苟玳的设计所展开。
顾客在经历了与【天上飘】餐厅的蜜月期后，新鲜感过了, 网红模式餐厅性价比不高的劣势越发凸显。
上官静娴每周都提交一份财务报告, 忧心忡忡地向苟玳阐明利润急剧下降的现状。
每一次，两人间的对话都是上官静娴长篇大论, 苟玳淡定表示“好的, 了解”。
上官静娴摸不清苟玳肚子里装的什么药。
——因为苟玳根本就没有准备药。
倒闭近在眼前, 他恨不得立刻“入土为安”，一点也不想吃药。
宿舍门被推开, 仇仁拎着两份食堂打包的饭盒。
“狗子啊，你说我们现在也都是估值千万的人物了，不该大鱼大肉，花天酒地，还在吃食堂阿姨一勺三颠的外卖，也太为难自己了。”
苟玳笑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仇仁叉了个卤蛋放到嘴里，口齿不清道：“天天山珍海味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每天吃一千块, 一年也就三十六七万，在北城连个厕所都买不到。”
苟玳语重心长：“你就没想过，我们的火锅店入不敷出, 苦苦经营，最终倒闭吗？”
仇仁“呸呸呸”几声, 蛋黄碎屑喷了一地：“别说不吉利话。”
苟玳继续做心理建设：“生意场, 本来就是有时起有时落。”
仇仁没察觉苟玳的良苦用心, 信心百倍：“就我们火锅店现在的火爆程度, 倒闭这词远在千里之外。”
苟玳叹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最终，苟玳也没能给乐天派仇仁做好心理建设，只能等餐厅倒闭后，再好好安抚自己的舍友。
==
接下去的半个月时间，上官静娴提交报告的频率越来越高，苟玳看着越来越犀利的报告用词，测算着火锅店倒闭的日子。
火锅店倒闭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比如和投资人的资产清算。
虽说他和梁君澈关系不错，但布岱公司当初是和君待投资签订正规投资协议，其中就包括企业清算时如何分配。
清算后的资产，定然是远少于当初君待的投资额。如何将差额返还给梁君澈，并将理由合理化，也是一大难题。毕竟根据规则，创业者本身是不承担对公司的连带责任，也不担保投资人的盈亏的。
除此之外，还有公司团队的去留问题，以及四家火锅店员工的再就业问题。
如果这回火锅店能够达成系统任务，他就要遣散团队，如果未能达成，他会继续留用六个人，开展下一项创业项目。毕竟要凑齐雷点如此多的员工也非容易之事。
最让他头疼的，是其采购原材料的乡村。其交通成本确实过于高昂，苟玳也很难将其推荐给其他餐饮店。一旦他破产，这些乡村又将重回困境。帮乡村脱贫脱困是国家的事，但苟玳仍想尽一份微薄之力。
为此，苟玳烦恼了好几个夜晚，直到一日晚自习结束，苟玳从包中掏出手机，看到布岱公司许多人的未接来电。
苟玳高效学习的方式之一，就是看书时手机关静音放包里，只用手表看时间。
满屏幕的未接来电，让苟玳眼皮跳动速度加快。
莫非——
餐厅资金链断裂，彻底经营不下去了？
或者上官静娴的前夫出手，让布岱公司天凉王破了？
亦或者出现某个他意想不到的“倒闭原因”？
苟玳心情略微激动，却未过多浪费时间胡思乱想，果断拨打了他认为逻辑最清晰，表述最清楚的上官静娴。
苟玳：“上官姐，你刚打电话给我？我在自习。出什么事情了？”
上官静娴：“老板！你还不知道吗！看华夏中央台！不用，看微博就好！”
苟玳：？？？
向来说话精炼准确的上官静娴，第一次让苟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挂断电话，苟玳点开许久没用的微博。
他没有微博大号，只申请了一个普通小号。最早是用来刷热搜，看新闻，后来发现碎片化的阅读并不利于知识的摄取，便将其丢在角落。
小号关注的人不多，都是系统自动推荐关注的大V，苟玳简单扫过，没看到有用信息。
苟玳思索几秒，在搜索栏输入了天上飘三个字。
“天上飘”微博广场的第一条，是华夏央视新闻的微博，发布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以前。
【华夏央视V：#天上飘##网红火锅店，不止是网红# 近日，央视记者和H省南嗒市攻坚克难小组走入深山贫困乡村，竟在老乡口中听到网红火锅店的名字。记者详细了解后备受触动。企业家不该只有利润，更要有社会责任心。天上飘，优秀！】
文字后还有一段视频，苟玳看了下时长，竟然有四十多分钟。
视频来自《聚焦热点》节目，是华夏央视黄金时段的王牌节目，周播，收视率极高，代表着主流媒体之声，某些特辑甚至会发文要求华夏全体学生和领导干部收看。
视频一开头，是记者和一群调研人员走访南嗒市。
南嗒市是H省一个经济落后的城市，有七个国家级贫困县。
整个走访的镜头，都充斥着阴郁和压抑感。平常人无法想象，如今繁荣昌盛的华夏，还有此般落后贫瘠之地。
房子多是土木结构，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水漫金山。
路是乡间小道，没有水泥，坑坑洼洼，下雨天走过，膝盖以下全是泥点。
镜头拍到的孩子，小脸都黑乎乎的，只有双眸格外明亮。他们穿着好几层交叠但依旧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这几个贫困县地处大山深处，交通极为不便，有条件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些老人孩子。
村民以务农为生，靠售卖农作物赚点钱兑换其他生活物资。
镜头跟随其中一户村民去赶集。因山路崎岖，村名早上四点多就起床洗漱收拾，等到天色泛出鱼肚白，可见微光时，便背着一大摞当地农作物出门售卖，全部售罄也不过三十块，回到家已是深更夜半。
村民花了十八块钱，给家里的孩子买了件地摊上的灰色背心棉袄，小孩穿着棉袄，开心得在家门口跑来跑去。记者站在一旁，眼中溢满泪水。
走访的最后一站是武马岱县的小林村。
记者刚走进村子，就感觉其和其他贫困乡村不同。虽然目力可及的房屋道路破破烂烂，但村民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记者转了一圈，发现了一栋和当地建筑格格不入的集装箱房子。
集装箱房子早年用于工地等处，这几年则流行于建造集装箱旅馆，偶尔也有潮人做成别墅居住。
在土房遍地的山村，其特别显眼，尤其是喷绘了地中海蓝色混搭粉色的外箱。
除了五六个集装箱房子，外面的空地上还置放着几样露天体育器材，许多孩子在里玩耍。
记者走近，才发现其立着一个牌子 ——“小林村小学”。
记者继续考察，发现三个集装箱内摆放着崭新的桌椅，两个集装箱建成了阅读教室，里面挤满了看书的小朋友。还有一个集装箱建成了媒体教室，摆着两台电脑和一个投影屏幕。
投影器正播放着电影，当地没有网络，主要靠硬盘存储的影像资料。
多媒体教室挤满了人，不仅是小孩，还有不少成年人和老人。
记者采访了其中一个老年人，才知道这些集装箱房子是几个月前搬来建好的，原本的小学，是集装箱后那两座摇摇欲坠的土房。
女记者：“你知道这房子是谁建的吗？”
老人笑得脸颊皱成一朵雏菊：“知道！知道！是一个好漂亮的大娃娃！”
女记者茫然。
老人见记者不懂，很焦急，站起身，带着记者来到旁边的阅读室，终于在墙上找到一副挂像。
挂像是群像，挤满了孩子，相片中有几个成年人。老人家指的，就是其中一个男青年。
虽然相片中男青年的脸不过半个拇指大小，依旧能看出其丰神俊朗。
老人对记者道：“大娃娃他收菜，什么菜都收，人很好！还给我们衣服！”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厚实的军大衣。
记者有些迷惑，又捕捉了些许线索。
在接下来走访和采访中，他们才知道，有家名为布岱的企业收购当地的农作物，什么菜都收，价格比自己千里迢迢背到集市售卖的还高。以往因为山高路远，并没有收购商来他们村子，他们要生活用品时，都要早出晚归赶集。布岱的收购，一下让外出不易，难以拥有经济来源的村民对生活充满盼头。
除此之外，布岱的负责人还请过农业专家，教导他们如何高效种植。不时运送衣物等物资赠予乡民。村里唯一的学校，也是其帮忙翻新改建，成为了全村人最爱去的地方。
以上是《聚焦热点》节目的全部内容。
视频后面十多分钟视频，没有《聚焦热点》的节目标志 ，而是一段拼接的花絮。
记者离开武马岱县小林村后，在回程车上特地查看了布岱公司的资料。其名下经营的品牌只有【天上飘】火锅店。记者搜索发现，网上完全没有“天上飘 ”“布岱公司”和小林村的相关新闻或帖子。
再之后，记者暗访了【天上飘】火锅店，通过和员工交流，确认其食材确实采购于小林村。员工还道：“我们采购老和我们抱怨，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硬要从大老远采购食物，成本贵得离谱。”
记者还打探道，除了小林村外，天上飘也和许多农产品滞销区域签订了采购协议，帮忙处理过剩农产品，并且收购价格合理。
视频最后浮现一行字，“感谢布岱公司，感谢天上飘，给武马岱县小林村带来快乐和希望。网红火锅店，不仅有漂亮的环境，还有颗金子般的心。”
苟玳看完视频，心情难以名状。
他点开华夏央视的微博评论区。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节目中的女记者。
作为央视颇有话语权的公众人物，女记者鲜少在微博发表有情感性或争议性的言论。然而这次，她评论了很长一段。
【阮景V：如果不是偶遇，我们并不会知道，有一家普普通通的火锅店，以提高自己成本为代价，真真切切地帮助贫困山区的人民。在被无意发现之前，搜不到通稿，搜不到新闻，甚至火锅店也只说原料健康无污染，却不宣扬其来自大山深处，成本高昂，每吃一顿饭，都是在做公益。我认为，这么优秀的企业，不应该隐姓埋名，应该“曝光”他，让更多人知晓。】
苟玳心底咯噔一声，继续往下看。
【以前有在火锅店做采购的经历，很多火锅店号称川渝运来的鸭血、霓虹空乘来的三文鱼、当天现杀从思密达运来的牛肉，成本高昂，因而售价昂贵。实际所有材料都是当地菜市场批发，肉类都是冷库加工货。很多牛肉，其实是了剥了皮没用的狐狸肉加牛肉粉加工的。顾客吃了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成本是真的便宜。‘天上飘’这般成本比去当地超市购买还贵的店铺，真是天下独一份。】
【上周我老婆说要去吃这家店，我还嫌弃网红店坑钱又难吃。在这里我认真给天上飘道歉！】
【网红店比起做吃的，不是更喜欢讲故事吗？这家“天上飘”怎么回事？做了如此有情怀的事情却不营销？负责宣传的人给我出来挨打。】
【就我关注点奇怪，我觉得贫困村学校合照里的老板长得也太帅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是苟玳！Q大男神！】
【我明天就去吃天上捞！让老板赚钱！】
【老板必须给我赚钱！必须开他万家分店！】
【我们部门已经决定明天组团去吃天上飘了！】
【楼上别跟我抢位置！】
【羡慕在北城的人，本G省人民都没处支持老板。】
【一人血书求快点开来A市吧】
【把让老板赚钱打满评论区！】
【天上飘一定要给我开得红红火火！】
【把天上飘长长久久刷起来！】
【天上飘长长久久！红红火火！】
【天上飘长长久久！红红火火！】
【天上飘长长久久！红红火火！】
……
原本因为节目画面里的贫苦而心生酸楚的苟玳，看着满评论区的长长久久、红红火火，猛地想起坑爹系统的要求，瞬时间恍恍惚惚。

第38章 陪你试一试
《聚焦热点》节目播出后的三天, 苟玳的手机来电就不曾停止过。想要采访他的媒体，加起来可以绕Q大校园三圈。
苟玳全部拒绝了。也不出校园，每天教室、宿舍两点一线, 活得单调乏味。
“狗子, 你的狗粮来了。”仇仁拎着食堂外卖，推门而入。
“谢了兄弟。”苟玳道。
仇仁搬了张椅子, 坐在苟玳身旁, 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狗子, 你最近不太对劲，有啥心思, 和知心哥哥说说。”仇仁深情道。
苟玳：“你应该去竞聘《人间有真情》节目组的主持人。”
仇仁双手从额头往后一抹，露出光亮的脑门：“我现在可是成功企业家。”
当初布岱公司工商登记时，他们两是按照80%和20%的比例持股。仇仁拿出了自己这几年省吃俭用的生活费，和找父亲要的创业基金。原本只是想陪好兄弟勇闯天涯，感受创业快乐，未曾想, 第一次就飞黄腾达，
仇仁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啥创业小天才, 他只是傍上了创业小天才。
仇仁殷勤地帮苟玳倒了杯热水，满眼亮晶晶道：“狗子啊，你当初怎么会想从贫困县采购原材料呢？”
一直以来, 仇仁只当苟玳是学霸、技术天才。但经商和读书、搞技术不是一个领域，需要的才华并不相同。
仇仁之前不认为苟玳有餐饮业创业才华, 会同其共同创业, 一是出于好兄弟情谊, 二是希望其撞撞南墙后发现行不通, 重归研发应用软件的领域。
苟玳眼神幽怨的看着仇仁，实话实说为了破产而采购偏远原材料，仇仁估计会“哈哈，狗子你真幽默”。
仇仁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卧槽狗子，天上飘又上微博热搜了！”仇仁欣喜万分道。
苟玳恹恹：“这回又是什么词条。”
节目播出当晚，华夏央视带着的两个词条就上了热搜。
#天上飘#
#不止是网红店#
两个词条在热搜榜居高不下，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下热搜榜。
接下来几天，#天上飘#的热搜也时不时出现，一是节目的后续效应，二是许多名人、网红都在微博提及天上飘。
尤其是在接连数个明星晒出去天上飘吃饭的照片后，#让天上飘赚钱# 的热搜再次登顶热搜榜首位，成为一项潮流和新梗。
网红们没有去天上飘合照，那都不能叫网红。
朋友圈没有晒出天上飘吃饭，那都不叫潮人 。
为此，苟玳非常郁闷：热搜不都是买的吗？他一分钱营销费没花，微博能不能不要浪费位置？
一旁的仇仁笑眯眯点进热搜，脸色却变得尴尬起来。
苟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我们餐厅翻车了？”
明星不能立人设，餐厅也一样。
他们天上飘果然因为赞誉过重，被人打假了吗？
是大美食家怒斥食物难吃？
还是大名人痛斥服务简陋？
亦或火锅界同僚下绊子了？
嗯……
开心!
苟玳见仇仁不说话，接过手机，点进 #比心天上飘#的热搜。
热搜综合广场第一条。
【薛斐然V：今日的生活VLOG，带你们走进最近很火的天上飘。这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开的店，给你比心。】
文字下是一段薛斐然在火锅店吃饭的视频。
视频拍得很用心，环境拍得格外优雅，菜色拍得极其动人，薛斐然吃火锅的模样赏心悦目且不作，只让人看了饥肠辘辘，恨不得立刻冲到天上飘与其共食。
视频的最后，是薛斐然站在火锅店的大logo前，对着镜头，歪头，眨眼，比心。
万年没发过微博的薛大明星发动态，嗷嗷待哺的粉丝立马点赞评论转发一条龙服务。
评论区也很热闹。
【哼，还今日的VLOG，说得好像你经常发VLOG，明明是第一次发！本老婆粉要求以后每周一条VLOG！】
【老公好帅啊！老公营业啦！和老公一起！吃垮天上飘！】
【这个视频拍得好有苏感啊！】
除了粉丝和路人外，黑粉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呵呵，从来不发VLOG，看天上飘火立马蹭热度发一条，真呕。】
【天上飘开业时也没看你给其发微博呀，一看火了立马老同学，好朋友，好虚伪哦。】
【是暗戳戳的秀学历？是吧是吧？知道天上飘老板是Q大，假装不经意提一嘴。你要不把Q大入学通知书挂在胸前？到娱乐圈比拼学历的傻逼。】
【这边视频刚发，那边热搜就安排上了，蹭热度不要脸。】
粉丝自然不给黑粉好脸色，回击迅猛。
【全微博都在发天上飘，你咋就这么关注我儿子呢？是眼珠子抠下来绑在这了吗？】
【对呀就是秀学历，你也可以把高考成绩单晒出来呀。】
【我老公有跟你讨论培根四假想？巴门尼德的存在？笛卡尔的实体说？柏拉图通种论吗？没有怎么算秀学历呢？】
【我儿子要买热搜不会直接买带自己大名的吗？乌鸡鲅鱼。】
粉黑大战 ，路人围观，再加上薛斐然万年一次的营业，空降热搜毫不奇怪。
仇仁看着苟玳的脸色，双手不安地揉搓着。
仇仁知道两人过往，也知道薛斐然对苟玳表白被拒，更知道苟玳对薛斐然完全无意。
苟玳将手机塞回给仇仁 ：“小薛客气了。我等下发个微信感谢他。”
仇仁小心翼翼地打量苟玳：“你不生气？”
苟玳：“生什么气？”
仇仁：“我以为，你会怪薛斐然自作主张。”
苟玳耸肩：“他也是好心好意。”
仇仁看着苟玳坦然的神情，瞬间语塞。
要不是和苟玳日夜相处，足够了解，他一定也会和许多外人一样，将苟玳认为是终极绿茶。接受曾经对自己表白并拒绝对象的橄榄枝，并且接受得心安理得，这是怎样养备胎终极奥义，人间极品绿茶的行为。
然而以仇仁对苟玳的认知，这家伙就是实实在在认为——他拒绝了对方，对方就会幡然醒悟退回朋友界限，之后所有的殷勤都是好兄弟仗义相助。
仇仁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
狗子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任何正确认知！
狗子是“人性本善”的忠实拥护者！
狗子当之无愧经管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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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宁楼，512。
梁君澈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着《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一边时不时瞅一眼手机。
高天才洗完囤了一周的衣服，从阳台走回宿舍，凑近看了一眼：“行啊梁帅，最近也太刻苦了吧，前两天才在看《艾略特波浪理论》吧？这么快又换书了？以后打算当基金经理还是操盘手？”
梁君澈：“随便看看。”
梁君澈这些日子苦心钻研各类专业书籍，一来自己创建了投资公司，虽说初衷不纯，却也不想变成一个草包老总，被两个爷爷派来的人看笑话；二来自己的心上人博学广识，都说人要有共同语言才能有爱情，他可不希望两人在一起是鸡同鸭讲。
高天才随手拿起梁君澈桌上的笔记本，啧啧道：“还做笔记？也太认真了吧！梁帅你还给不给我们平凡人用知识弥补容貌不足的机会？”
高天才说着，敲了敲郑和平和翁明的床杆：“我说你们两个，梁帅大中午还在废寝忘食，你们两倒是一吃完就窝床上了。”
郑和平从床铺内探出头：“我们在Q大论坛看惊天大八卦，震撼我全家。”
高天才嫌弃：“还能有什么八卦？这几天最震惊的八卦不就是苟玳是天上飘老板吗？”
几天前，《聚焦热点》节目播出，再加上相关热搜挂了一天一夜，天上飘的店名顿时无人不晓。而Q大，作为天上飘老板苟玳所在的学校，讨论度更是居高不下。
苟玳作为Q大极具争议性的存在，又被《聚焦热点》这种主流媒体报道，华夏央视盛赞，这几日，几乎所有Q大学子的聊天话题都与其相关，Q大论坛等处更是被其刷屏。Q大官方微博转发了华夏央视的微博，表示作为老板学校，与有荣焉。
翁明拉开蚊帐，神秘兮兮道：“赶紧看论坛，《苟玳与薛大明星不得不说的虐恋情深》，妈的，写得太好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正在看书的梁君澈，发出了蹂躏纸页的声音。
高天才立马放下手中的衣架，搬过椅子坐在翁明床下：“薛大明星？薛斐然？快快快和我说说！”
翁明：“这帖子文笔特别好，我发给你了，你等下细细品味。给你讲下内容梗概，说薛明星高中时就喜欢苟玳，每天上下学晚自习都缠在左右，苟玳也不拒绝。薛斐然以前是混混，为了苟玳洗心革面，考入 Q大，以为爱情能够开花结果，没想到被苟玳拒绝了。所有人都以为孽缘就此终结，没想到，就在今早，薛斐然发了天上飘火锅店的宣传视频!”
高天才“切”乐一声：“我刚上厕所刷到那视频了，在热搜一，没什么东西，不和其他明星发的差不多。”
翁明摆摆手，露出福尔摩斯和阿加莎同时附体表情：“年轻人，你要细品。”
“别废话，快说。”
翁明：“认真体会薛明星微博的用词，“这是我老同学、好朋友开的店，给你比心。”。称呼苟玳为‘老同学’‘好朋友’，有没有感觉刀子刺痛心脏？耳边浮现出那首歌‘还是好朋友，比恋人长久，不能牵的手按在心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吗？”
高天才丢了个耳机到上铺：“你还是去掏掏耳，免得耳朵老出现幻听。叫好朋友，老同学再正常不过。”
翁明摇头：“哪里正常，如果我要帮你宣传，我的称呼肯定是‘我的好班长’‘我的BRO’‘我们家天才’等等。用老同学，好朋友这种词，一看就是两人不熟，勉强营业嘛。”
高天才：“那就是不熟喽。”
翁明：“两个不熟的人用这词语境没错，但曾经朝夕相处又表白失败的人用这词，那是什么？是想要相忘江湖又难以割舍！是午夜梦回买醉痛哭！是多年后在你的婚礼笑着祝福！是仍旧念念不忘，却要在你和你爱人面前强颜欢笑‘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高天才：……
高天才 ：“你当初报错志愿了，该去隔壁P大的中文系。”
翁明将耳机丢了下来：“这是楼主的原话，我本来也觉得勉强，但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虐恋情深啊！梁帅你说对不对？”
梁君澈转过头，脸色像是隔夜茶汤。
“单恋不算恋！”梁君澈咬牙切齿说完，猛地一阵酸楚，这话怎么透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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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楼自习教室。
夜风吹过老门窗，化成了历史的哀叹。
苟玳看着玻璃窗，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寻求出逃之路，却被玻璃弄得晕头转向。
难得在冬天看到蛾子，苟玳起身，打开窗，助其一条生路。
苟玳已经许久没来这间老教室自习，这学期两名学长搬出，苟玳基本呆在宿舍或图书馆学习。
手机震动了一下。
【薛斐然：我今晚艺术节压轴表演，你来吗？】
苟玳这才想起，今晚是Q大艺术节闭幕，难怪本就人烟稀少的自习教室彻底空荡。
【苟玳：我不去了，怕骚乱。你加油！】
苟玳放下手机，头枕在后桌上，思绪彻底放空。
梁君澈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日思夜想的人像条咸鱼一般，全身放松的瘫坐在椅子上，纤长的手臂自然垂放两侧，像耸搭的鱼鳍。
就是脸太好看了。
梁君澈想到自己手机表情包里的咸鱼图，如果鱼头换成了苟玳的脸，真是违和、惊悚又搞笑，忍不住扑哧一声。
苟玳听到声响，坐起身，看到梁君澈，有些意外：“小梁总，这么乖巧吗？”
梁君澈“哼”了一声：“怎么，还不让读书呢？”
苟玳：“怎么能，那必须好好读书，读到天昏地暗，地老天荒。”
梁君澈：……
苟玳这语气，真的很像爷爷哄孙子。乖孙子喜欢吃鸡腿？那就吃一百个！吃到腻！
苟玳：“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梁君澈心下狂喜，嘴上却道：“我才刚来教室，就不让我好好学习？”
“那你加油！”苟玳说着，就要独自迈步出教室。
真的都不哄一下了！
梁君澈郁闷了三秒，立马迈开长腿跟在身旁。
“不是要好好学习吗？”苟玳调笑。
梁君澈十分擅长为自己找借口：“劳逸结合。”
两人在老楼附近的草丛踱步。
“你怎么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不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吗？”梁君澈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最近“天上飘”风头正盛，苟玳不该喜上眉梢？怎么反倒愁眉苦脸？
苟玳双手插兜，盯着一面爬满藤蔓的老墙，侧头对梁君澈道：“在想怎么让火锅店破产。”
苟玳话说出口 ，愣了一下，没想到未曾和别人说起的真心话，竟然如此轻易脱口而出。
大概是因为，梁君澈会给他一种安全感。来自于童年不幸的同病相怜，来自于挣脱泥潭向阳而生的生机，来自于千帆过尽后依然澄澈的双眸。
梁君澈只当是玩笑话，于是顺着苟玳：“破产还不容易，你就看着成功的方向，从他的反面极速奔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苟玳猛地眼睛一亮，瞬间有了想法。
苟玳：“感谢小朋友答疑解惑，请你喝东西？”
梁君澈根本不知自己解了啥惑，不过对方要请客，他自然不会客气：“龙舌兰莱伊酒或者罗曼尼康帝葡萄酒吧。”
苟玳：……
最终，两人拿着几罐青岛啤酒，坐在创业社活动室外的大香樟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人酒量都不错，两罐下肚，和喝柠檬茶没大区别。
梁君澈看着啤酒瓶，思考着“借酒装醉”“借醉装疯”“借疯吃豆腐”的可能性有多大。
“树下看夜空，会感觉很治愈。”苟玳忽然道。
冬天的香樟依旧枝繁叶茂，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少许天空。
苟玳：“我小时候住的院子，也有一棵香樟树，和这棵差不多大。我外公很喜欢坐在树下看天空。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星星。我问他为什么要在树下看，视线又不好。他说，每一颗星星都是逝去的亲人，从树下看星星，就好像叶子包围了星星，他们也有了一个家。”
梁君澈看着苟玳，那双天然带着湿气的眼睛，此刻更加莹润。
就好像他们遇见不久的那个夜晚，两个人隔着上下铺的距离，四目相对。
梁君澈猛灌了两口冰啤，没有点亮安慰人技巧的他，此刻心脏发堵。
苟玳垂下头：“你会想妈妈吗？”
转折过于急促，梁君澈几秒后才想起，他的故事里，母亲已逝。
良久，梁君澈点头：“小时候会。”
梁君澈小时候很纳闷，为什么父母长年不在身边？其他小朋友都有父母接送，他却是保姆和司机。
聪明的他很小就会上网搜索答案，答案说——因为父母很忙，要努力赚钱维持家庭，因而产生了“留守儿童”。
自认是留守儿童的他很努力，努力学习，甚至企图当童工，希望减轻家庭负担。
小学三年级的那个春节，他的储蓄罐里有了一叠红钞票。
梁老爷子担心梁君澈染上北城富二代的毛病，从不给他红包和零花钱，这叠钞票，是他参加了好几个比赛的奖金。
他找了一个大信封，将钱塞在里面，信封上画着一家三口在小房子前嬉闹的图案——这是他的美好愿景。
他在信封背后写 ——可以多留几天吗？
这些钱，应该可以抵父母几天的工资吧？
除夕的夜晚，也是父母每年会出现的几天，他将信封塞在了父母的行李箱中。
他甜滋滋地想：
或许他们可以留到水仙花枯萎的时候。
或许他们可以陪自己去北城的寺庙看祭祀仪式。
或许他们可以一起走在节日热闹的街道，吃一份热气腾腾的炸灌肠，喝一碗粘稠甜蜜的茶汤。
然而什么都没有。
大年初二的中午，他的父母同往年一般，拿着行李站在门口告别。
爷爷依旧气呼呼的呆在书房。
他愣愣地站在玄关，以为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的信封，急忙提醒。
母亲，那个漂亮且风情万种的女人，指着沙发桌上的信封，和他说“画得很可爱”，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
后来，梁君澈才明白——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份父爱或者母爱都值得歌颂的。
也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爱的产物，父母的掌中宝。
梁君澈之于他们，不过是交换自由的筹码。
再后来，梁君澈想开了。每一个人都是独立个体，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然而他无法原谅，他们拿另一个生命做交换，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就像那些年午夜梦回时的美好期待，和梦醒时空空荡荡的失落。过去的都会过去，他会尘封，他会遗忘，他会理解，却不能要求他释然。
梁君澈看着苟玳湿润的双眸，自嘲地笑了一声：“不想，没有什么可想的。”
不想苟玳再继续问下去，梁君澈道：“你很想你外公吗？”
苟玳将手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苦笑一声。“其实我懂，人不能沉迷于过去，亲人也不希望你过于缅怀，活在哀痛中。可你知道吗，总会有那么不经意的时刻，比如回答密保问题，‘我的外公叫什么’，比如看到街上有人穿外公常穿花色的布裤。”
苟玳又开了一瓶新酒，苦涩的闷了两口：“那个时候，所有的回忆会纷至沓来，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会彻底崩溃，你会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爱你的人。”
梁君澈看着苟玳的表情，伸出手，握住了苟玳垂放桌面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什么也没说 。
苟玳愣了下，感受着青年的体温顺着手背蔓延。
苟玳歪着头，看身前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遇见已故的、挚爱的亲人，你会去尝试吗？”
梁君澈头摇得像拨浪鼓。
梁家最开放的一点，就是对于死亡的话题从不忌讳莫深，梁老爷子无数次在饭桌上说过，他已经立好遗嘱，如果哪天他驾鹤西去，梁君澈应该如何做。
梁老爷子说过：“人走了就是走了，死亡是不可逆的自然法则，长生不老未必是什么可喜的事情。”
苟玳看着梁君澈：“我想试一试。”
梁君澈只当醉话，角色置换般的点头安抚：“嗯，试一试，陪我们苟玳学长试一试，八次不行十次，十次不行二十次！”
苟玳看着笑容满面的梁君澈，对方青春的朝气像一团燎原的火，照亮了安静的夜。
夜风吹过香樟树，树冠若水波荡漾，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真好。

第39章 为了失败而努力
苟玳重新出现在布岱公司时, 创业团队的成员们皆是一副“爸爸！你回来了！”的表情。
沈怜花激动地拍了拍肖钱：“小钱儿，你那天说如果老板回来要在群里发1314的，快快快。”
平日里连瓶饮料都不舍得买的肖钱：“我说过这话？”
王飞牛肯定道：“你喝醉时说的, 我们都听见了！”
肖钱虽然抠搜, 还算讲信用，点开布岱高层八人小群, 一连发了四个红包。
其他三个大老爷们立刻掏手机抢红包, 上官静娴端坐一旁保持微笑, 傅巧明则露出“年轻人啊，你们真单纯的表情。”
果然。
王飞牛仰天长啸：“小钱儿！你干的是人事吗!”
李小白也哀嚎：“想当年我还在学校没有钱, 女朋友生日发不起1314，只能发131.4，为此我还愧疚了一年，没想到小钱儿你更绝!”
沈怜花看着自己的抢的红包，而后点开其他红包记录，嗷嗷道：“学到了, 以后1314就是发1块、3块、1块、4块!小钱儿！你真的太绝了！比灭绝师太还绝！”
肖钱任凭三人揶揄，从容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跟在苟玳身旁的仇仁调笑道：“不是吧，肖钱, 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克扣你工资。”
苟玳拍拍手，制止了众人嘻嘻哈哈。“今天临时新增一个会议，讨论天上飘火锅店未来的走向。”
苟玳虽年轻, 平日里也和员工打打闹闹，但一到正事上却颇有威信。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众人正襟危坐, 打开笔记本电脑。
“天上飘”火锅店从开业起就经营顺畅, 利润可喜。前段日子利润刚下滑了十来天, 众人还没来得及对下滑原因进行剖析，央视的节目就播出了，而后“天上飘”陷入了一桌难求的状态，顾客排队从早到晚不停歇，翻桌率创了业界新高，营业收入更是居高不下，笑傲群雄。
上官静娴先做了月度财务报告，沈怜花看着利润曲线，由衷感叹：“哪天我买的股票能有这样的曲线，我做梦都会笑醒。”
苟玳则看着曲线的最低谷，心底哀叹，让我们尊重规律自然往下走不好吗？为什么要峰回路转往上冲？
上官静娴做完报告，众人心底极为舒坦。公司业绩好，他们奖金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喜欢热闹气氛的李小白正想“ 作诗一首”，帮公司和老板歌功颂德，却发现苟玳的脸色比平常肃穆许多，瞬间噤声。
其余人也发现苟玳的异常，一时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直到仇仁用胳膊撞了撞苟玳的小臂，苟玳这才反应过来。
“大家做得非常好，月底我会让上官姐给大家发一笔季度奖金，包括四家店的经理。”
会议室一阵欢呼，苟玳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火锅店业绩仍旧可以更上一层楼。希望各位从自己的专业和岗位出发，提出意见。”
苟玳并非被打击到神经错乱，忘了初衷，而是他所能思考到的“自然破产法”陷入瓶颈，决定博采众长。
当然，他不可能和自己的团队成员说——“大家有什么好方法让火锅店自然倒闭呀？”因而只能采用反向法，根据众人的思路进行反向操作。
众人不知苟玳的想法，只当老板在外界一片吹嘘，形式一片大好的情况下，依旧居安思危，奋发求进，顿时更加肃然起敬。
负责生产的沈怜花第一个起身。
沈怜花的事业运向来不佳，进一间餐厅倒一间，甭管你是百年老店还是明星加盟。
布岱公司让他第一次体会“与公司共成长”的快乐。尤其是以前的同学、同事问起近况，他都能装作漫不经心道，“嗯，在布岱公司做生产部总监。”
虽然这个总监水分很大，是个光杆司令。然而老同学们依旧会无比艳羡：“是最近很火的天上飘那个公司？”
这时候，沈怜花就能很从容：“是的，我们公司一直提倡做好事不留名，没想到竟然上央视了，想低调都不行。”
正是这一份成就感和荣誉感，让沈怜花对布岱公司倾尽热情。
“老大，其实我之前已经做了一份对火锅店菜品的新方案。”沈怜花道。
苟玳心底再次响起“我们公司配不上你”的声音，面上鼓励道：“简单说说。”
沈怜花：“一家品牌餐厅想要持久生存，在菜品上一定要推陈出新。能够每一季出爆款菜，网红菜，就能保持餐厅的新鲜感，保持顾客的消费欲，从而持久生存。”
沈怜花顿了顿，看向苟玳，想观察对方是否认可。
苟玳背对窗户，阳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圈金色佛光。他低垂着眼，表情温柔，浑身散发着神爱世人的气息。
沈怜花忽然愣住。
苟玳抬起眼，鼓励道：“挺好，继续。”
苟玳抬眼时，略显妩媚的眼型展露无疑，好似神明沾染了□□。
沈怜花赶忙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子。
“火锅店相对其他餐厅，能够创新菜品的范围很小，主要集中在锅底、酱料和小食饮料。这其中，小食饮料是辅助，难做招牌。酱料容易被复制，很快失去优势。因而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推出独家秘方、难以模仿、吸引顾客的锅底！”
沈怜花虽然脑子有些迷糊，嘴巴却很利索，一下将早背好的方案脱口而出。
苟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锅底”两字。
见苟玳没说话，沈怜花一时有些心慌。
苟玳抬起头，笑了一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怜花忽然觉得有些恍神，赶忙低下头：“如今市面上的锅底种类已经很多，光是华夏的锅底就分为六大派三十多种，再加上异域风情锅，尤其是霓虹和东南亚，非常眼花缭乱。我认为，让顾客有太多选择，是一种失败的策略。”
“哦？”苟玳愿闻其详。
沈怜花见老板露出求知目光，恨不得把自己所知所学全部打包奉上。“餐饮业早期就有典型案例，两间面馆，环境、定价甚至厨子手艺相当，但一家有三十多种口味，另一家只有三种。一年后，三十多种口味的一家因入不敷出，倒闭了，三种口味的一家却持续经营。”
苟玳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道理：“口味多，意味着备菜多，厨子忙。而太多的选择会让顾客迷眼，尤其是选择困难症的客户，因而点菜效率低，翻桌率底，不知不觉中客流就少于选择少的面馆。”
一旁的仇仁却提出异议：“我如果是顾客，肯定选口味丰富的啊。”
苟玳摇头，对仇仁道：“如果一家火锅店只有清汤、麻辣、番茄三种锅底，你会表示我只要沙茶锅底然后转身离开吗？”
仇仁嘀咕：“那我选番茄。”
苟玳：“是吧，总能做选择。”
沈怜花见老板认可，急忙继续道：“因而我认为，我们每个季度推出一款主打特色锅底做噱头，其他款式照旧。”
仇仁：“可你也说，海内外的火锅都集全了，还能创新吗？”
沈怜花：“我们可以在原本基础上创新，比如海鲜锅底，我们就往里面加阿拉斯加大龙虾、象牙蚌、老虎蟹熬煮。”
上官静娴插话：“注意成本。”
肖钱也开口：“你这锅底要四位数起跳吧，我们刚上了央视的扶贫节目，搞这玩意不是被嘲吗？”
苟玳听着众人的讨论，忽然开口：“你们最害怕的食物是什么？”
王飞牛：“榴莲，妈呀，那味道，自杀！”
李小白：“榴莲人间至宝，你无福消受罢了。”
傅巧明：“香菜，谁给我我自杀！”
肖钱幽幽道：“胡萝卜，人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吃这玩意？”
向来不参加这类无聊话题的上官静娴也开口：“鲱鱼罐头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苟玳点头，记下众人所说。
“小沈，你的季度新品计划立马执行。这一期的主打锅底我已经拟好了，你到时候让师傅炒制一下。”苟玳道。
“拟好了？”沈怜花没反应过来。沈怜花之前看过搜猫对于苟玳的专访，知道老板是个名校学霸，IT天才，却从未想过，老板连火锅锅底调配都能手到擒来。
仿若神明。
苟玳侧头，问仇仁：“你还记得，我们去贵州时候吃的牛瘪火锅吗？”
仇仁急忙摆手：“你可别说了！”
苟玳和仇仁，以及离校的两名学长，曾在某年国庆一同去贵州旅游。一次在餐馆午饭，老板娘热情地推荐了牛瘪火锅，四人便决定尝试。结果当老板娘把火锅锅底端上来并介绍其来源后，仇仁看着浓稠的黄绿色，忍不住干呕，并放弃了尝试。
沈怜花看着两人互动，忍不住问：“牛瘪火锅是什么？”他虽有多年餐饮业从业经历，却不是吃货，更不是猎奇爱好者。
上官静娴回答了他的问题：“牛瘪是宰杀牛或者羊之后，将其胃部内未消化的食物取出，加入香料熬煮。”
沈怜花忍不住胃部抽搐，战战兢兢问老板：“老板，你不会打算推出牛瘪火锅吧？”
苟玳摇头：“当然不。”
沈怜花庆幸地舒缓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苟玳道：“做牛瘪要临时宰杀牛羊，成本太高了。我的建议是，买现成的猪肚，而后在其中灌入榴莲泥、香菜泥、胡萝卜泥，而后再注入高汤。客人点菜后，将整个猪肚扛出，当着客人的面剖开，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肚里乾坤锅底。”
现场一片寂静。
许久，上官静娴开口：“没想到老板还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我认真的。”苟玳道。
上官静娴：……
沈莲花在脑中构想了一下苟玳所说的锅底，忍不住干呕一声。
不过对方毕竟是老板，自己也不是古代名士名臣，以死自谏，只得忍着呕吐感，将老板的建议记在本子上。
上官静娴本想表示不妥，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她之前也认为苟玳采购原材料的方式，以及对店面的定位问题极大，如今却证实无比正确。
或许老板看似不靠谱的建议？实际是神来一笔？
会议继续进行。
负责行政和人事工作的李小白提出了增加员工的工作时长，精简店员的建议。
苟玳直接否定：“我们公司不提倡996是福报这种文化。薪水不能拖欠，加班工资不可克扣。这一个季度业绩这么好，适当考虑给员工发放季度奖金。”
众人怔怔看着苟玳，别说他们亲身经历，就是他们周边的圈子，也是头回听说如此主动加薪发奖金的老板。
‘这个老板跟对了！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众人嘴上没说 ，心底暗暗发誓。
苟玳并不知晓众人的心理活动，只是在纸上估算，就算提薪发奖金，相对于他们现在的盈利，想要倒闭杯水车薪。太过大手笔，又会显得不自然，【自然度】评分项无法高星，也注定徒劳。
负责财务的上官静娴提意见则非常专业，她将成品采购的项目和价格做成了动态图，一目了然。
“从财务角度，我始终坚持开源节流。开源更加依赖于其他同事，节流方面，大部分蔬菜瓜果、肉类食材采购自偏远乡村，成本极高，但其目前因为媒体报道，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度，因而在这部分食材采购上，我们照旧。”
上官静娴顿了了一下，将PPT停在了折线图上。
“绿色折线是我们除该部分菜品外，其他菜品和加工材料，比如海鲜、调味品、餐具、厨房设备的价格。红色折线则是行业内十二家连锁火锅店该部分材料的平均价格。从对比折线图可以清晰看出，我们未能很好的控制成本，因而我认为可以调整采购情况。”
苟玳盯着折线图，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到上官静娴说完，苟玳点头，而后道：“不该缩减成本，相反，应该提高成本！”
上官静娴：……
我大概说了个寂寞。
苟玳：“上官姐分析得很好，但正如我最初所说，做企业需要良心。便宜调味料的用料、加工流程，是否会存在问题？危害顾客健康？当然，未必贵就是好，因而我认为，在预算中再拨付一笔检测费，对所有采购原料进行检测，只采购符合国家标准，各项数值都达标的商品。”
上官静娴：“那提高的成本，如果叠加在菜品价格上，会让顾客心里不适。”
沈怜花毕竟是餐饮业□□湖：“上官姐放心，正常一般不提价，而是偷偷减量。只是别人都是以次充好降低成本，我们却为了高质而减量，担心顾客不能理解良苦用心。”
苟玳淡然道：“不提价，不减量。”
众人用求知的目光看着老板，想知道有何“升品质、不提价、不减量”的奇思妙解。
苟玳：“多的成本我们自己消化。”
众人：……
苟玳见众人一脸懵逼，担心自然度评分受影响，很快在展板上列出数据：“增加检测费用，提高产品质量，成本大概会增加5%，我们目前的盈利足以消化该成本。”
上官静娴：我可能是进了一家公益企业。
众人心声 ：可是这样，餐厅利润就减少了啊！
集体再次沉默三分钟后，众人释然。
人家老板都不介意，我们皇帝不急太监急干嘛？
况且他们的老板，就真是个良心生意人，有情怀，有抱负，对员工体贴。他们真是在黑心企业干久了，总是用市场思维去思考，习惯为了多盈利不折手段，遇到良心企业反而不能适应。
苟玳也很沉默，因为他发现，即便努力增加成本，依然难以稀释目前的高盈利，想要解决当下餐厅利润太高的“困境”，还是要寄托于顾客减少。
苟玳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负责运营的傅巧明和负责销售的王飞牛。
王飞牛和傅巧明心有灵犀，提的意见都是加强宣传。
“一直以来，天上飘餐厅都缺乏一个具有辨识性的标签，比如有的火锅店是服务好，有的是价格大众亲民，有的是奢华顶尖食材。天上飘似乎没有太大的短板，却也没有足够凸出的卖点，显得中庸。”傅巧明道。
王飞牛：“特色这东西，要真材实料打造较难，比如口碑化的服务，需要多年的企业文化和配套的各项管理制度做基底。但简单粗暴的强化、洗脑却很容易。”
傅巧明点头，接道：“比如曾经风靡的大霸王学习机，几个孩子真用来学习？但他就很好的利用洗脑广告和家长望子成龙的期盼，闯出一片市场。包括之后布布高点读机，也是一个套路。因而我认为，洗脑广告加抓住消费者心理是最重要的。”
王飞牛：“对，既然我们的食材好，我们的宣传标语就可以‘吃完后精神状态倍儿棒等等’。毕竟当前健康饮食是热门产业。”
傅巧明：“如果想不出广告，直接找几个俊男靓女，反复喊‘天上飘火锅’，也是一种洗脑方案。”
两人一唱一和，要不是傅巧明的儿子已经能打酱油，王飞牛还是个嘴炮王者单身狗，简直怀疑两人暗通幽径。
上官静娴先于苟玳开口了：“如今有央视背书，宣传度足够，不需要节外生枝的广告宣传，纯属于浪费钱财。”
“倒也不能这么说。”苟玳抿了口茶水，“我认为广告支出很有必要，这波热度一过，若没有稳定宣传，对顾客的吸引力就会减弱。”
实际心声——广告这项大额支出，绝对能够助力企业破产，必须安排。
王飞牛一听老板支持，立马来劲：“老板，我想好了，我们如今店面只在北城，所以宣传也不用太铺张浪费。我个人建议以北城的电视台，公众号，大V，以及店铺周边的广告屏作为重点宣传阵地。”
傅巧明：“简短的广告视频很有必要，就算不放电视，放在店铺的荧幕或者官网上也行。请几个好看的素人即可，不用明星，节省费用。”
苟玳本想说，明星必须安排上，那花费才可观。
不过转念一想，若天上飘真的快速破产，明星的商业价值也将受影响。
业内不少人迷信，你代言一家看起来前景辉煌的火锅店，结果隔月火锅店倒了，生意人难免怀疑你是不是带衰气。
他就不祸害无辜明星了。
“素人挺好。”苟玳道。
王飞牛：“广告内容可以凸显我们的卖点，比如一个老人家，原本憔悴萎靡，吃了天上飘火锅，瞬间健步如飞，精神矍铄。”
苟玳笑道：“你当我们火锅店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出的都是灵丹妙药呢？”
王飞牛：“适度夸张嘛！太真实和遵循逻辑，就没有内容可拍了。”
苟玳盯着桌面的纹路思索半晌，猛地有了想法。
“我有点子了，一会飞牛你就找导演和演员，尽快安排上。”
众人不由感叹，老板简直万能，连广告台本都能自己编。
苟玳：“首先，广告不提倡浮夸风，我们的内容一定要真实。吃火锅这件事，不能让你健步如飞，也不能你长命百岁，更没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但一定能让你嘌呤增加一些，血糖升高一些。不过这类数值不好表现，肉眼可见的，是让你变胖一点点。”
众人：？？？
苟玳：“其次，广告要有社会现实意义，结合时代矛盾与热点，并且覆含各个消费群体，有深刻性和冲击力。”
众人：好高深啊！不愧是老板！眼界和我们完全不同。
苟玳：“主要演员就定两个差不多身高和长相的女生，一个胖一个瘦，其次还要有各个年纪的长辈，少则七八，多则二十来个。”
沈怜花：“老板是打算拍全家团员吃火锅的喜庆氛围吗？”
苟玳：“我们拍一个时间线跨度一年的短剧，先是让瘦女孩春节回老家，所有三姑六婆，亲朋好友都询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啊，给你介绍对象啊，工资多少啊，买房了吗’等等年轻人非常厌恶的问题。郁闷的女孩为了消除烦恼，离开老家后开始经常吃天上飘，和同事聚餐吃，和闺蜜约会吃，一个人也吃。”
傅巧明接道：“一个人吃的时候，她遇见了Mr right ，被她可爱的吃相吸引，从此神仙眷侣？可以可以，我们餐厅的噱头就是火锅丘比特。”傅巧明即便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依然有颗言情脑。
李小白语重心长：“傅姐，相信我，就像女人没办法从男人的手机里逃出来一样，大部分女人的吃相都是正常状态下最丑的时候，尤其是放开了吃。”
王飞牛：“姐，你这结局肤浅了点，我认为应该是女孩吃的时候猛地灵机一动，春节时将所有菜品打包回老家，亲戚们都在餐桌上吃得乐不思蜀，忘了打搅她！”
苟玳点头：“飞牛的思路和我接近了。”
“我就说嘛！”王飞牛嘚瑟的抖了抖肩。
苟玳：“女孩每天吃天上飘，于是第二年春节的时候，她比去年重了四十斤。所有亲戚朋友看到她只顾得惊叹‘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于是忘记问她结婚与否、工资高低的问题。”
众人：……
上官静娴不确定问：“就这样结束？”
苟玳：“嗯。”
众人眼睛里冒出的问号连成一行字——
这是广告？不是竞争对手要黑我们？”

第40章 新营销上线
君待投资公司。
蔡遥写完月度报告, 走出办公室，就见张添洼坐在窗台边修剪花木。
蔡遥没好气，走上前：“张总真是闲情雅致。”
张添洼没介意其语调里的阴阳怪气, 将人拉到边上：“你看我修剪的这盆, 乍看之下稀松平常，细看却别有妙处。”
蔡遥冷笑一声：“我以为这种话应该是借别人之口说出, 而不是王婆卖瓜？”
张添洼不在意泼冷水, 继续道：“你看阳光照射时花木的影子, 是不是很像一只兔子，妙不妙。”
蔡遥：“呵呵。”
在张添洼企图继续炫耀自己劳动成果前, 蔡遥制止了：“你知道吗？一个男人衰老的标志，是其开始沉迷于钓鱼或者花花草草。”
蔡遥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还年轻。”
张添洼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工具，扯了一张湿纸巾擦手。“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火气大。老梁总那工资一分没少, 小梁总这边也分了不少，君待业绩欣欣向荣，你却愁眉苦脸, 不吉利。”
蔡遥扶了扶自己新换的玳瑁眼镜，没有做声。
君待投资目前仅投资了数个项目，却只有一项目盈利可观, 就是天上飘火锅。火锅店这些日子正是红火，怎么也该喜上眉梢, 蔡遥却心情不佳。
当初蔡遥十分不看好该项目, 认为小梁总是被公狐狸迷了心智, 才会执迷不悟。因而在和布岱签订协议时, 蔡遥用了最保守的条款，投资小，合同里多是规避风险的条款，获利也小。
如今，【天上飘】搭上了央视的东风，一举成为华夏“攻坚克难，扶贫助农”的民间榜样，肉眼可见前途无限。
现在回头看当时签订的合同，简直蠢上青天。
张添洼猜出蔡遥心情不佳的原因，勾住其肩膀：“年轻人啊，商场有时就这样，三分努力，三分贵人相助，剩下四分全看命。你当初的出发点绝对没错，可商场本就变换莫测，不必自责。”
被张添洼这般安慰，蔡遥反倒心生羞愧。他一直认为张添洼明明有才学有能力，做事却总藏三分，如今看来，对方能成为梁老爷的心腹，却是颇懂人情世故。
张添洼拍拍蔡遥：“走，哥请你吃天上飘。”
蔡遥：……
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
【天上飘】的火车站店，位于北城火车站旁的阿波罗商场。
商场人流量极大，四层以上都是餐厅，周末用餐时间基本大排长龙。不过在非周末早上十点半，店内就满满当当的，仅有天上飘一家。
“这么多人？”蔡遥看着店门口木椅上坐满人。
张添洼：“以目前天上飘的热度，再正常不过了。”
蔡遥：“我们不会也要排队吧？”作为投资公司高管，是不是该走个特权通道。
张添洼：“把自己当做普通顾客，才能沉浸式体验我们投资项目的好坏。”
蔡遥：呵呵，不愧是搞人力出身，一套一套的。
两人取了号，同其他顾客一同等待。
“咦，天上飘也拍宣传视频了？”张添洼指着商场中庭大荧幕的轮播广告。
两人站到围栏边，等了一轮，终于又看到天上飘的宣传片。
伴随着视频中女主亲戚长辈们一声声“你怎么变得这么胖的”惊呼声，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天上飘的LOGO缓缓展开，字正腔圆的女声道：“天上飘，陪你一年又一年。”
紧接天上飘的广告是商场另一家牛仔裤品牌，然而等到牛仔裤广告播完，蔡遥和张添洼仍然没有缓过神。
蔡遥：“老张，商场允许播放竞争对手中伤其他品牌的广告吗？”
张添洼：“有法律意识都不会允许。”
蔡遥：“所以我们刚才看到那段辣眼睛的视频是什么？”
张添洼：“可能真就是天上飘广告？”
久久的沉默。
蔡遥：“他们团队是不是混进了竞争对手？”
张添洼：“可能性很大。”
半个小时后，终于叫到两人的号码。
“今天是我们天上飘的顾客答谢日，只要餐后填个调查问卷，就可以全场菜品除饮料外八八折哦。”
两人刚入座，一个青年迎了上来。
张添洼打量来人：“你是布岱公司的员工吧？”
“咦？”下基层做调查的王飞牛定睛一看，热情道：“哎呦，是张总和蔡总！我是飞牛，叫我小王就行。来怎么不说一声！我给你们重新安排！”
“不麻烦。你们今天搞活动吗？”张添洼问。
王飞牛：“是啊，新品上市，以后每季度都有新活动。”
蔡遥环视了一圈希腊风格的装修，冷呵一声：“爱情海边是川香麻辣锅，混搭得很别致。”
王飞牛：“蔡总可以试试我们本季度的新品锅底，名为肚里乾坤，是我们苟老大提出的方案并亲自命名的。”
“呦。”张添洼顿时起了兴致，“看不出来，苟玳不仅学霸才艺多，连火锅底料都会调制，这何止全才，简直是神才！那必须吃新品锅底！”
两人点完菜品，蔡遥拉住王飞牛。“你们那新宣传片是谁拍的？”
王飞牛：“请专业导演拍的呀，不过剧本是我们老板的点子。”
蔡遥：“苟玳？”
等到王飞牛转身离开，蔡遥朝着张添洼“呵呵”两声。
“有气别冲我啊。”张添洼乐呵地夹着小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说不定苟总另有用意，普通广告都是召客，高级广告是赶客，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有就是无，无就是有，通过天地意念转化，最后又产生了召客的效果。”
蔡遥：“呵呵，你信？”
张添洼：“我平凡，我普通，我相信。”
蔡遥猛地吃了一盘凉拌木耳。
爱吃木耳的张添洼举着筷子，心底哀叹：这哪是木耳，分明是苟玳的血肉皮骨。
凉拌菜浓重的醋味和蒜香，让蔡遥和缓了一些，放下筷子，灌了两口柠檬水，掏出手机，正想向小梁总告个状，服务员端着锅底上来了。
锅中放着两个膨胀的“肉色气球”。
王飞牛不知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两位老板，这就是我们新招牌锅底‘肚里乾坤’！”
蔡遥看着“肉色气球”，其他不清楚，但就颜值来看，堪称恐怖片的存在。
蔡遥 ：“这两个到底是啥？”
王飞牛：“是猪肚。”
蔡遥平日挺喜欢胡椒猪肚汤，但看到如此完整的猪肚，他决定以后都将猪肚相关的菜品丢出自己的食谱。
张添洼明显多吃几年饭，很有见识道：“是把汤汁材料都囤在肚里了，对吧？”
王飞牛：“老板好见识！”
张添洼：“我猜猜，猪肚的话，里面应该是鸡汤？或者清汤？配菜应该是莲子？枸杞？或者鳖汤也有可能，就是受众较小、成本较高。”
很显然，张添洼也是对吃颇有研究的老饕。
王飞牛：“会更加别出心裁一些。”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剪刀和食夹，在两个猪肚上剪开一条平滑的口子。
浓稠的榴莲液从猪肚口中汩汩涌出，很快占满了汤锅。
张添洼和蔡遥同时沉默。
“榴莲？”蔡遥能听出自己语气中三分凉薄三分讥讽四分明知故问。
王飞牛：“对的！一会服务员会帮你们把猪肚剪成细条。好吃的！放心！”
等到王飞牛和服务员离开。
蔡遥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个苟玳懂尼玛经营，瞎猫碰到死耗子正好搭上央视的东风！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自己往破产火坑跳？我看这家店一个月就倒闭！”
这话若让苟玳听到，定会喜极而泣，奉为知己。
张添洼看着汩汩冒泡的榴莲锅底，伸手涮了一筷子茼蒿，放到蔡遥碗中。
涮了榴莲锅底的茼蒿绿中透着黄，就像此刻蔡遥的脸色。
蔡遥目光愤恨看着他。“想我死？”
张添洼：“试试，说不定好吃。”
蔡遥：“你怎么不试？”
张添洼恭维：“你年轻。”身体倍儿棒，食物中毒应该也能抢救，他这老身板，难保进了医院就一命呜呼。
最后，蔡遥吃了一碗茼蒿，张添洼吃了一勺年糕。
或许是期待值太低，或许是做好心理准备，两人下肚后，沉默许久，同时道：“味道倒是还行。”
虽是榴莲加猪肚这种匪夷所思的搭配，内容物还有香菜、胡萝卜丁等不讨喜的食物，但天上飘的大厨精心配比，最终成品的味道尚可。
蔡遥找补：“就是看着恶心。”
这一顿饭，两人吃出了地老天荒的感觉。
走出天上飘，因为饱腹刚消气的蔡遥，又看到了那支离谱的宣传片。
忍了半天的他，掏出手机，洋洋洒洒在备忘录上列举苟玳之罪，而后黏贴到微信，发送给梁君澈。
半个小时后，梁君澈只回了一条，【我相信苟玳的眼光】。
公狐狸祸国殃民啊！！！
蔡遥仰天长啸。
==
苟玳在新宣传策略和经营战略发布后，格外关注财报，让上官静娴将每天经营情况发送给他。
他左等右等经营收入滑铁卢的一刻，却始终没有盼到。
和他抱着同样心情的，还有蔡遥。
蔡遥甚至跟张添洼发誓，如果天上飘这样搞收入还不下降，他就把张添洼的盆栽吃了。吓得张添洼抱紧自己精心培育的盆栽瑟瑟发抖。
这一天，蔡遥一到公司，就看到张添洼把大堂窗台的盆栽一盆盆运回自己办公室。
蔡遥纳闷：“你怎么了？这里光线好，适合植物，你那房间被前面楼挡着，哪有光照？”
张添洼：“少晒太阳不会死，但被你吃了那就整株没了。”
蔡遥：……
“我有病才吃你那几盆破盆栽！”
张添洼将最后两盆盆栽抱在怀里，道：“你昨天是不是很忙？”
蔡遥怔了一下，昨日他参加了一场企业家论坛，结果被栋元集团的某个对家企业挖角，晚上还硬拖着他参加饭局，饭局上也是各种鼓吹他跳槽。虽然他并没有做出背叛老东家的事情，但仍然心虚。
蔡遥：“嗯，昨天忙了些，怎么？”
张添洼：“你可以去看看‘实话欧阳’的微博。”
‘实话欧阳’是一名网络红人，真名欧阳貔貅，P大毕业，毕业后自主创业，专做手机等小型电子设备。企业做大后，他却激流勇退，将股权全部卖给某大型企业实现并购。他则拿着变现的钱潇潇洒洒。
其一度成为圈内许多人士的榜样，可真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心血，又没几个人有这份洒脱逍遥。
欧阳貔貅有钱又有闲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以帮忙学术打假、企业打假和为民发声，成为一名超级网络红人。又因其风趣幽默，本人小有颜值，备受网民追捧。
许多企业战战兢兢，就怕被他开涮。毕竟欧阳是真有两把刷子，指出问题从来一针见血，真实又犀利，让你既没办法用法律状告其诽谤，也因对方退出商圈，不能用商场手段互黑。
蔡遥：“实话欧阳又怎么了？哪一家倒霉企业又中弹了？”
张添洼：“天上飘。”
蔡遥一脸幸灾乐祸：“这都不用欧阳吐槽，是个人就想吐槽。央视的正能量招牌不是免死金牌，自己胡乱搞，迟早玩完。”
张添洼捧着盆栽头也不回：“你自己看看就知道。”
蔡遥打开手机，找到‘实话欧阳’的最新动态。
【实话欧阳V：
今日赶动车，提早到车站，便在旁边商场，吃了一顿近来很火的天上飘。
火锅嘛，吃多了并无多大区别。
令我感慨颇深的，是天上飘的广告片。
如今餐饮业的广告片越发趋同，基本上分三种：
第一种是最朴实的，请一堆演员呈现好吃的状态，还可再细分为再来一碗、乐不思蜀、无暇他顾、虎口夺食四个分支；
第二种是特写型的，估计全是《舌尖上中国》的忠实观众，拍出来都是纪录片味道；
第三种也就是我个人最烦的类型，讲故事，什么创始人的爱情故事，厨师的人生鸡汤。
做餐饮，本质就是要好吃，而不应该让消费者为你的情怀和故事买单。
我个人最烦某些食材一般、烹调一般、价格巨贵、故事巨多的网红店，想听故事我不会去电影院？
在看完天上飘广告片的一瞬间，我的脑海是懵逼的。
这是广告？
认真的吗？
竞争对手帮忙拍的吧？
我特地等了一次循环，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坐在动车上半小时，我仍思考自己所见。
而后豁然开朗。
这只广告片，超脱了宣传店铺的基本目的。
首先，它通过女孩频繁吃天上飘长胖四十斤的直观对比画面，明上展现了火锅的美味，暗里却宣传了拒绝暴饮暴食的理念。
作为一家餐饮店，能够对顾客说‘请合理饮食’，是多么难能可贵。
其他火锅店告诉你，吃火锅可以消除烦恼，扯淡地告诉你可以美容养颜，可以滋补长寿。而天上飘则实实在在告诉你，消愁与否、养生与否不知 ，但热量高、会长胖是肯定的。
比起直接告诉你‘拒绝暴饮暴食’的公益片，这只商业广告拍得更直击人心。
其二，这支广告片凸显了社会意义，直戳痛点。
当下年轻人和长辈间最大的矛盾，就在于婚恋观。逼婚、相亲，是许多年轻人都要面临的问题。这支广告在隐线中揭露了两代人的矛盾，表达了应该互相理解的内涵，完成了对社会现实的解剖。
总而言之，这支第一眼看来荒诞式的广告，有着欧亨利式结尾，荒谬中带着冷幽默，跳脱中却别有社会意义。
不得不说，天上飘的确是一家有良心的餐饮店。
有良心，并且很高级，还有社会责任感。
佩服。
（天上飘广告）AVI】
欧阳实话作为大网红，评论区自然是盛况空前。
【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真的是夸赞！不是开嘲讽！不是反讽！是夸赞！】
【欧阳竟然夸人了！我仔细看了看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靠！原来这广告这么厉害！我第一次看只觉哈哈哈，原来如此有内涵！感谢欧阳大大帮忙做阅读理解！】
【欧阳宝宝，天上飘的老板是Q大的啊！你不是说隔壁学校出来都是没良心的吗！你忘了吗！】
【欧阳夸人，娘要嫁人！】
【骰子投出了七点，欧阳夸赞火锅店！】
【那个曾经说欧阳如果狗嘴里吐出象牙，但凡能夸一家企业，他就在长安街上裸奔的老板呢？快出来！】
【此处帮忙@杨明昊】
长安街裸奔是网上一个梗，来自于华雅名利公司的老总杨明昊。其做无人超市起家，结果某日被欧阳实话吐槽起超市内公然放假货和劣质品，只知营销夺人眼球，不知实干讲质量，草菅人命天打雷劈。
杨明昊气到和其在微博上对峙三百回合，最后因为确实落了把柄败下阵。
之后杨明昊虽借助公关度过舆论危机，但和欧阳实话的梁子也算结下了。每次欧阳实话出来锤企业，杨明昊都会首当其冲和其对峙。被记者问起对欧阳实话的看法，杨明昊表示：这就是个见人就咬的疯狗，哪天这狗嘴里能吐出句好话，我就去长安街裸奔。
因为欧阳实话的影响力，再加上众人津津乐道的陈年对赌，【天上飘】很快又在热搜上挂着。
网络沸沸扬扬，蔡遥的脸色红红火火。
他反复点进欧阳实话的微博，想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高仿号。
现实却给了他无情的巴掌。
蔡遥点进天上飘热搜，看着一众网友在欧阳实话的带领下，分析起天上飘广告所包含的“巨大精神内涵”！
蔡遥看着满屏“良心企业”“优秀给跪”“洞察社会”“有价值观”“有大格局”，冷漠地灌了自己一杯冰水。
是他太蠢？
没价值观？
没大格局？
还是全世界都在胡说八道？
蔡遥看着窗外。
北方的天空辽阔干净，只有少许流云如融化的冰淇淋飘飘荡荡。
流云一会聚成一个S型，一会聚成一个B型，最后凑在一起，变成苟玳的模样，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
与此同时。
Q大，金楼宿舍。
苟玳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屏幕不停提示有新信息跳出。
【微信——王飞牛：老大！原来广告里有这么多深刻含义！学习了！】
【微信——傅巧明：老板，最近收到不少品牌的邀约，想要和我们推出联名款！】
【微信——上官静娴：最近势头太好，财务状况极优，可以考虑适当扩张？再开几家分店？】
【短信——陌生人：您好，苟老板，我是景明风华广告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林君王，我们非常倾慕你的才华，想聘请您当我们的荣誉主席，是否可以详谈。】
【短信——陌生人：苟老板，我是圣灵投资有限公司的徐阳，首先先祝贵公司红红火火，生意兴隆。我们评估了天上飘的综合实力，认为其完全有在全国范围开连锁店的实力。不知是否有时间详谈投资相关事宜？】
【微博-热门推送：《守护有良心的餐厅——天上飘》】
……
苟玳幽幽叹气。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苟玳看了眼名字，陈志坚。
这位藤驯高管，Q大学长，自从收购完【校众 APP】，除了节日问候，便鲜少有联系。
苟玳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毕竟陈志坚是典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能打电话，估计有重要事情。
两人寒暄几句，陈志坚直切正题。
“你是不是发现了欧阳貔貅的把柄？”
苟玳：？？？
“不然他怎么会替你说话？”
苟玳：……
见苟玳沉默，陈志坚：“还是说你塞钱了？不对，欧阳貔貅不是会为钱闭口的人。”
陈志坚和欧阳貔貅的仇恨值，虽没有杨明昊这么高，但也不低。
实话欧阳不知多少次，直接转发陈志坚发布新品的微博道——这次又是抄了谁？
偶尔陈志坚开开心心转发藤驯股价飞涨之类的喜讯，实话欧阳会二次转发——抄袭者的狂欢，原创者的悲歌。直把陈志坚这般心思深沉之人气到跳脚。
虽不像杨明昊公然说“欧阳能说好话他就裸奔长安街”，陈志坚也和不少朋友下过赌，“欧阳貔貅狗嘴能吐出象牙，我就把名字倒着写。”
于是昨日，陈志坚收到了无数“你什么时候改名”的问候。
陈志坚：“你可别忽悠我，说你什么没做，欧阳貔貅主动示好帮你营销？”
苟玳：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陈志坚非要要个说法，苟玳被纠缠得没办法，只好道：“其实我对他下蛊了。”
“嗯？云南那边的蛊还是泰国的蛊？”陈志坚竟然很认真追问。
“原创的，你不知道我的外号吗？经管蛊王。”
虽然，这是一个黑称。

第41章 烦心
仇仁注意到, 前阵子好不容易正常些的苟玳，这几日又开始消沉。
仇仁忍不住关心：“狗子啊，你是不是又要创业, 又要兼顾学业, 太累了？”
苟玳翻着书，叹气道：“烦心罢了。”
仇仁表情写满“不可理喻”。
看看狗子, 脸蛋到身材全方位好看, 学神加创业鬼才, 这样的人喊“烦心”，简直不给普通人一丁点活路。
仇仁拍着苟玳, 分享自己的经历：“我前几日刚加了个女神，结果前天跟我说她爷爷是武夷山卖茶的；昨天帮个老奶奶找到走丢的狗，老奶奶说‘你这孩子长得不怎样，心地倒是很善良。’你看我这么悲催都没啥烦心，你烦啥？”
苟玳合上手中翻烂了的《大败局》。
他就想不通，书里这么多著名企业都能在如日中天时忽然大厦倾覆, 他一个新成立的小企业，真的不需百折不挠！屹立不倒！
煞费心机弄出的广告，本着用“增肥警告”吓跑顾客, 未曾想被冠以“良心企业”，获得“有社会责任感”的美誉？
集合了“人间毒物”的火锅锅底，非但没有遭来“玩弄顾客”的吐槽, 甚至成为了当季网红产品，无数顾客慕名前来一试。喜欢榴莲的人奉为人间至宝, 不喜欢榴莲的也有不喜欢的玩法, 比如用来考验男友真心等等, 一度成为风靡短视频网站的内容。
苟玳：“都说创业成功难, 没想到创业失败更难。”
仇仁：？？？
是炫耀吧 ？是炫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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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澈也注意到苟玳的消沉。
那晚大香樟下推心置腹后，梁君澈明显感到，苟玳对自己敞开了些许心扉。
以往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像，对于众人的歌颂与诋毁毫不在意，传播温暖与希望。而如今，他会接受自己献上的花环，笑着道“谢谢”。
【梁君澈：学长，我好烦恼，晚上能请你吃个饭吗？】
梁君澈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
看似简短平常，实则颇含心机。
首先称呼。
他更喜欢叫苟玳小苟，甚至其他更亲昵的称呼。但他发现，苟玳对弱小有一种天生的保护欲，当他示弱地叫学长时，对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温柔。
梁君澈很怀疑，这种温柔和对猫猫狗狗同质，可若能曲线救国，将怜爱变成爱，他也不介意一试。
至于理由，纯属莫须有。
可他若说“学长你是不是很烦恼，我请你吃饭”，他敢说，对方八成不会出来。换成“我很烦恼”，对方天然的保护欲就会作祟，不自觉想扮演知心哥哥。
果然，信息很快被回复。
【苟玳：好，请你吃大餐。】
梁君澈忍不住嘴角上扬。
高天才端着洗脸盆从他旁边经过，啧啧两声：“梁帅，你这笑容，放到电影里绝对是主角死了、反派获胜的表情。”
梁君澈心情颇好，纠正道：“是反派和主角幸福生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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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
雨水落在马路上，小水坑乍现乍灭，快得像是梁君澈此刻的心跳。
大众高尔夫在马路上匀速前行。或许是没到上下班高峰期，或许是雨天让众人选择放弃开车，难得能在北城如此通畅的行车。
“学长车开得真稳。”梁君澈坐在副驾驶座，目不转睛看着开车的苟玳。
苟玳打着方向盘：“还凑合，倒是你，大一的时间相对清闲，没想过考个驾照？”
梁君澈：“怕我成为马路杀手，以后还麻烦学长接送了。”
梁君澈说完话，自己都嫌弃。他当年不学无术时，就在大洋彼岸把行车驾照、飞机驾照甚至游艇驾照全考了，旧金山到洛杉矶的飙车圣地一号公路，不知留下他多少身影。
为了爱情，他选择当马路小白。
趁着红绿灯，苟玳侧头看着一脸“乖巧听话”的小朋友。“当然可以，有用车需要随时喊我。”
梁君澈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可一想到其他人若也“卖个乖”，副驾驶座就可以随便坐，瞬间心塞。
如何不着痕迹的表明心意，或者在不表白的情况下让对方爱上自己，成为了梁君澈新的人生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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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和梁君澈来到离Q大最近的华苑商场。
苟玳将车停在地下二层车库，未曾想出了点小麻烦。
华苑商场的地下车库曾被评为“北城十大垃圾车库”。从地面到车库的车道九曲十八弯也罢，车库内横七竖八的线路和规划，让人一度怀疑设计者是迷宫爱好者。
早年在华苑车库两小时找不到车，最后求助警察的新闻屡见不鲜。直到前几年找车器普及，车库也重新规划了单向路线，安装了路线指示灯，问题才得以解决。
然而有的人就喜欢视指示灯为无物 ，随心所欲的开 ，比如眼前这辆奔驰G500。
奔驰车逆着指示灯，从岔道穿出，和正常行走、正在寻找车位的高尔夫相遇。
好在苟玳反应及时，刹住车。
苟玳原本不想搭理，不曾想对方没理却嚣张，一个平头男生从副驾驶座走下来，满身酒气，指着苟玳的车：“这破车长不长眼，知道老子的车多少钱吗！”
那人直接肉身站在身前，苟玳无法，只得下车，语气比平日冷了一个调子。
“我按指示牌行走。”
言下之意，是你违规。
平头青年不依不饶，执着的炫富：“知道我这越野多少钱？你赔得起吗？”
苟玳瞅了一眼：“你这款是G500的典藏版加高配，大概250万左右。”
车是好车，可惜人也二百五了。
平头青年愣了一下，显然第一次遇见人回答，哑口半分钟，哼了一声：“倒是很了解，可惜光有买十几万车的命。”
苟玳也不恼，代步工具罢了，他对车兴趣一般，也没有撑门面的需求，点头：“喜欢就行。”
平头青年本就心情不佳，又见对方貌美，更想找茬：“把车往后退。”
“不能逆行。”苟玳依旧是平平的语气。
平头青年：“那你自己想办法，老子今天就要这样走，把你十几万破车撞扁了，老子也有办法一分钱不赔。”
梁君澈从副驾驶座走出来，上下打量平头青年，目光审视，带着挑衅。
“我昨天听到一个谜语，你要不要猜猜？”梁君澈道。
小平头对同样外貌出色的梁君澈也不顺眼，撇着嘴与其对视。
梁君澈：“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
小平头蹙眉，不解。
梁君澈：“答案是‘针’。”
小平头恍然大悟：“好像对。”不过他很快反应出来，这哪是出谜面，‘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这不就在讽刺他？
“你骂我？”小平头怒了。
梁君澈：“呦，原来还听得懂人话。”
小平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苟玳：……
这个年代了，还有富二代官二代敢说这句口头禅啊。
小平头：“我爸是黄金山！”
苟玳点头，平和的回复：“我爸是苟林平。”
小平头见苟玳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愣住，这苟林平是谁？
小平头虽纨绔，确是个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性子，倒也没惹到不该惹的人，闯不该闯的祸。
他当然想不起苟林平是谁，因为苟玳这便宜爸爸，就是个跑到中部省份开了几家五金店的小商人罢了。
双方正僵持，越野车后又行来一辆红色宾利，一个中年西装男走了下来。“黄海民，你干嘛呢？”
“这两个穷鬼想要碰瓷我。”黄海民倒打一耙信手拈来。
黄金山自然清楚八成是儿子闹事，不过也懒得跟平民解释，刚决定大度说“走了，别搭理”，猛地注意到站在白色大众前的梁君澈。
黄金山瞬间瞳孔震动。
黄海民还很冲的想要羞辱两句穷鬼再离开，忽然被揪住耳朵。“啊！痛痛痛！！！”
“抱歉两位，犬子酒喝多，犯糊涂，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个酒鬼计较。”黄金山笑得特别温和忠厚。
苟玳点头，没有情绪：“没事，车退一下吧，免得挡路。”
一分钟后，两人重回车上。
苟玳：“这小青年挺冲，没想到父亲倒是明事理。”
梁君澈心底冷笑一声。黄金山这人，他在梁老爷子的酒局里见过，哪是什么谦逊温厚的善茬。刚刚态度疾变，怕是认出他了。
不过还算有眼力，没有胡乱说话。
另一边。
黄海民揉着发红的耳垂，醉意醒了七分。
“爸，你干嘛呢？”黄海民不解，他平时日天日地惯了，黄金山也就是说他两句，从不动手。
黄金山：“你平日犯浑没关系，别惹到不该惹的人。”
黄海民纳闷：“不就是两个穷鬼。”
黄金山：“没个眼力劲，两人中个子高的是梁君澈，梁斯的孙子，将来栋元集团唯一继承人。”
黄金山其实也就见过梁君澈两面，一面是梁君澈上小学时，还是稚童模样，第二面就是前些日子，梁君澈成人礼。
说是成人礼，其实是梁老爷子将人介绍给商场上的熟人和伙伴。梁君澈显然不喜这类商业应酬 ，全程敷衍，基本见不到面。要不是其出色的五官和天然压迫气质太有辨析度，黄金山都不敢确认。
黄海民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栋元集团继承人是何身份。“不是吧，梁斯孙子坐一辆十几万的破车？”
黄金山说到这就来气，又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人家高考成绩全北城第九，凭自己本事上的Q大，还低调勤俭，你看看你！废物！”
黄海民腹诽，你自己好几辆车充排场，现在和我谈勤俭节约？
不过黄海民万万不敢吐槽自己经济来源的老爸。
“那梁斯孙子旁边那个开车的是谁？看起来也不像司机。”黄海民回想了下对方的样子，怪好看的。
“能和梁君澈玩一起的，那肯定不是普通人。总之你平时注意点，别给你老爹惹麻烦。”黄金山敲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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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苑商场，苟玳和梁君澈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烤鱼店。
两人看着菜单半晌，梁君澈对服务员道：“要这个套餐。”
服务员看着梁君澈手指的单页：“抱歉，这是情侣套餐，你们可以点普通二人套餐。”
梁君澈面不改色：“你这是歧视吗？”
服务员怔了一会，片刻后恍然大悟：“抱歉抱歉，这就给你下单。”
等到服务员离开，梁君澈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翻着菜谱解释道：“这情侣套餐就比普通套餐多十元，却多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和一份锡纸娃娃菜。”
听起来十分贤惠、持家有道。
如果此刻仇仁在侧，定会嗤笑一声，“为了什么你心里没点AC数吗？”
很可惜，苟玳并未察觉异常，笑道：“果然是学经管专业，什么都要考虑性价比。”
一顿饭，两人吃得颇为尽兴。这家烤鱼的鱼肉新鲜，香料配比极好，轻咬一口，鱼的鲜香混合浓郁酱汁，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有什么烦心事？”吃了七分饱的苟玳问。
梁君澈这才想起，自己把人约出来的理由，只能胡编乱造道：“这阵子努力学习各方面知识，才发现自己过于无知，有点焦虑。”
苟玳笑了笑：“不要心急，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苟玳向梁君澈分享了提高学习效率等秘诀，梁君澈看着对方的脸，听得心猿意马。
晚饭结束，两人在商场闲逛。
商场的顶层是空中庭院，有电影院和艺术馆，还有许多园艺装饰和雕塑，是北城著名的网红打卡地。
两人来到边角的一家咖啡厅，坐在露台的沙滩椅上。
“如果，我将‘天上飘’转让，你意向如何？”苟玳忽然道。
这几日，他努力权衡各方利弊，评判出恐怕没法在系统规定的时间内，用“天上飘”项目完成“创业失败”任务。与其如此，不如当机立断，投入下一个项目。
以目前天上飘的情势，想要收购的人极多，他并不担心。火锅店的员工他可以要求对方保留，而布怠公司的核心团队，则会和他继续下一个项目。
唯一的两个麻烦，一个是原材料供应方，他不能确认，收购方是否还会愿意采购高成本的原料；还有一个，就是作为投资方的梁君澈。
梁君澈呛了一下，颇觉惊悚，见苟玳神情不似玩笑，顿时捉摸不透。
他长年跟在梁老爷子身旁，商场的条条道道也见过不少。不少企业弄出漂亮账目，营销出人气，实际就是为了上市脱手，或者让冤大头收购。可天上飘不一样，正是腾飞期，形式大好，红利还没吃，没理由把肥肉让给他人。
“为什么？”
“累了，不想做餐饮了。”
梁君澈看着苟玳下眼睑乌青，知晓他几头跑的辛劳。如他有张添洼和蔡遥两名大将撑大局，这些日子也劳累不少，更莫说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苟玳。
梁君澈：“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苟玳犹豫片刻，问道：“如果我继续下一个项目，小梁总还愿意来投资吗？”
“嗯？这太辛苦了吧？”
梁君澈以为苟玳是创业累了，想要回归校园、专注学业，如今却打算换个项目创业？
苟玳：“嗯，确实有点吃不消，所以这学期结束，我会办休学，毕竟Q大允许休学创业。”
梁君澈未曾想，苟玳会做出如此破釜沉舟的决定。许久，他笑道：“好，学长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苟玳看着身旁人灿烂的笑容，片刻恍惚。
他从小独立惯了，看起来活得极度合群，其实极度孤独。
他成为许多人遇见难事时的求助对象，而他自己，却不曾对谁依赖。
可眼前的青年，却能让他倾吐心声，让他偶尔产生，他可以依靠的错觉。
或许是他们的人生经历相同，就像孤岛上两只鸿雁，能够读懂对方的漂泊和孤独。
“怎么了？”梁君澈看着忽然不说话的苟玳。
“没，谢谢你。”
忽然收到一张谢谢卡的梁君澈不知是喜是忧，这东西和好人卡性质一样吗？
咖啡厅放着爱尔兰老民谣，低沉的女声在夜幕中飘荡，黑咖啡的香气和老树脂的木板，让时间变得漫长而有情调。
梁君澈感觉脑子陷入清醒与混沌交错的状态，都说酒壮熊人胆，他喝个咖啡也莫名其妙大胆起来。
梁君澈将身子往旁边倾了倾，头搭在了苟玳肩膀。
苟玳只当少年倦了，没说话，看着被灯火染得光怪陆离的夜空。
空灵的女声在夜晚飘荡：“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where the day flows，only time.if your love grows，as your heart chose，only time……”

第42章 出其不意
君待投资公司。
“转让【天上飘】？”
蔡遥的声音如同利箭, 划破长空。
张添洼一脸淡然：“别一大早练嗓子，你这把年纪想去梨园，人家也不会要你。”
蔡遥看向正襟危坐的梁君澈, 压制住自己怒气：“小梁总, 【天上飘】如今势头大好，现在转让, 简直是辛苦打下江山然后拱手送人, 我坚决不同意。”
哪怕蔡遥看苟玳和【天上飘】一万个不顺眼, 但他不得不承认，【天上飘】已经坐上东风, 前途无量。前有央视助力，后有毒嘴夸赞，能够扩张的市场无限大，完全能做成全华国连锁品牌。
蔡遥见小梁总不说话，置气道：“反正我不同意，即便要退出投资, 也要等天上飘实现IPO。”
张添洼翻着数据：“根据目前市场估值售出，我们的投资回报率已经接近20倍，三个月而已, 这个成绩放在哪都足够傲视群雄了。”
蔡遥：“可我们投资额低！投150万赚3000万和投1500万赚一个亿，我肯定选后者。”
默不作声的梁君澈忽然开口：“当初您是力压投资额的。”
蔡遥脸色一片菜青。他当初极度不看好该项目，认为就是打水漂, 自然将投资额一压再压。如今获利满满，前景光明, 还不允许他追加投资吗？
蔡遥：“现在追加投资, 搞全国连锁店, 加盟也行直营也可, 迅速扩张市场，而后上市，我们能赚到的，是百倍千倍的利润。”
梁君澈：“我意已决。”
蔡遥仍旧不死心，被张添洼按了下来。
张添洼和事佬道：“天上飘的模式推广到全国，其实难度不小，门面的东西容易模仿，但原料的采购和经营的内核却不容易。况且苟总也会累，Q大的课业可不轻松。”
梁君澈：“他打算换个领域创业。”
张添洼、蔡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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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卖掉天上飘？”王飞牛很不确定地看着苟玳。
王飞牛平日就喜欢胡说八道，经常说话天花乱坠，牛皮乱飞，但这回，他要说，论言论刺激性，老板一句就赢了。
傅巧明笑得像个傻大妞：“老板是提前半年过愚人节吗？”
苟玳看着众人表情：“是认真的，我已经拟好出资公告了，出售后相关事宜，我也做好规划，很快就能提上议程。”
众人的表情仍旧是迷惘与震惊混杂。
最终，还是上官静娴开口，说出了众人心底话：“老板，那我们几个，是要被辞退？”
企业被收购，也就意味着原来的企业文化和薪酬体系都将作废，管理层也将重新更迭。
和收购高科技公司不同，高科技公司的员工往往有不可替代性，为了保留原有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通常会平薪甚至高薪维持原本的管理层和员工。可若是其他传统行业，没有不可替代性，收购方为了掌控方便，并不会让老一代管理人马继续维持。
苟玳：“我是卖掉【天上飘】，又不是卖掉布岱公司。”
众人一头雾水。
布岱公司旗下只有【天上飘】，二者基本是等于号关系。卖掉【天上飘】和卖掉布岱有何区别？
苟玳点头：“昨天我也和仇仁商量过，卖掉【天上飘】，我们会在新领域重新出发。”
肖钱：“老板已经有规划了？”
苟玳：“没有。”
众人：……
苟玳依旧不慌不慌：“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出售和后续交接。等尘埃落定后再考虑新方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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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打算出让【天上飘】的消息，成为了这几日投资圈最大新闻。
“不可能吧？天上飘明显处于即将腾飞的地平线，这和明知牛市要开始然后空仓有区别？”
“你说天上飘打算B轮C轮融资搞全国连锁冲上市，我还会相信一点。”
“除非有大佬重金求购加施压，恩威并施，否则只能是苟玳脑子灌海水。”
……
很显然，投资圈对于出售传闻，都抱着“一笑置之”的态度。
出售企业，只有两种情况，很赚钱或者不赚钱。
不赚钱的情况很简单，企业都维持不下去了，这时候有人愿意接手，看重土地也好，看重某一项技术也罢，股东和投资人套现走人，何乐而不为。
赚钱的情况则复杂得多。一家企业盈利良好，欣欣向上，创业者无论出于经营或者情感，都不会卖掉企业。
赚钱仍选择被收购的企业，一是求购者花费大价钱，远大于企业目前的价值并高于未来预估的溢价；二是企业家自身对企业前景不持乐观态度，不确定未来能否稳定盈利。
【天上飘】肉眼可见的前途敞亮，即便要出售，完全可以等规模扩张，红利吃尽后再酌情考虑。
因而，当【天上飘】确实要出售的消息证实后，半个投资圈都沸腾了。
各方蠢蠢欲动，盯着大肥肉垂涎欲滴。
拿下天上飘，就好像拿到一块开了窗，露出种水是帝王绿的巨大原石。不，准确说是看到一块开好的巨大帝王绿翡翠，又假装裹上浆伪装原石。
但凡入手，稳赚不亏。
众人都清楚，对方的开价不会低。
可苟玳的报价，还是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苟玳的开价不算狮子大开口，却也并非物美价廉。
他将售价定在了考虑当前市场热度、品牌价值和未来溢值的基础上，让收购者未必能沾到天大便宜，可若好好经营，仍旧有相当可观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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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这些日子人来人往。
一家唯一业务准备被收购的公司，按理而言，应该是愁云笼罩，人心溃散。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被收购公司的员工，理应垂头丧气，有能力的努力寻找下家，没能力的伤花悲月，向上苍祷告新老板不要辞退。
然而布岱公司却一片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备上市，而不是准备出售。
办公室内，除了上官静娴仍在做财报，其他人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傅巧明：“虽然把天上飘卖掉好可惜，但投资回报率确实可观，苟老板果然是平平无奇的创业小天才 。”
肖钱时不时拿起手机，回味昨天收到的银行短信：“昨天收到奖金时，我还以为有人打错钱到我账上，害我胡思路想要不要向警方投案自首。”
沈怜花假装力不从心的抹泪：“第一次深感自己是粮草太过富足却迈不动腿的没用老马，没能帮主人冲锋陷阵。”
王飞牛难得不吹牛，关心起正事：“老板是真的打算往新领域创业吗？”
李小白：“此时此刻，我又想吟诗一首……”
众人：“闭嘴！”
会议室。
苟玳和仇仁送走上一位意向收购方，坐在沙发上聊天。
“狗子啊，如果我们真按照这个价格售出，那我是不是能够按比例分到这个数？”仇仁战战兢兢地在笔记本上圈了几个零，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道。
苟玳点点头。
仇仁越发佩服，苟玳简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最佳代言人。不像他，此刻的心情仿佛要飞上天空，和太阳肩并肩。
“狗子啊，我们的售卖条件会不会有些苛刻？”仇仁问道。
之前来询价的机构，对于价格，大多面露难色，不愿松口，对他们提出的其他条件，更明显表现出抗拒。比如指定当前四间门店，以及未来新门店原料采购的地点。
仇仁觉得，即便打个六七折，他们依旧能赚得盆满钵满。
苟玳不松口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贪财，而是他确实需要这么多钱。下一个创业虽还未筹划出蓝图，可苟玳清楚，其所需要的启动资金只多不少。所有在下一个项目里投资人和合伙人亏掉的钱，他都会承担返还。
两人正闲聊，又有收购方前来拜见。
“苟老板，别来无恙啊!”来人的八字胡一翘一翘，可无缝带入最近热映的抗日剧。
苟玳笑脸相迎：“洪总好。”
来人是洪丞，两人曾在TRR园区的“天使洽谈路演会”上见过。只是当时，洪丞并不想投资项目，而是想让苟玳当自己项目的傀儡。
洪丞：“当初错过苟老板的项目，太过遗憾。”
苟玳：“洪总说笑了。”
【天上飘】的大火，让许多参加过那场“天使洽谈路演会”的投资人追悔莫及，当初为何就错过这块璞玉。谁也没想到，一个平凡无奇、路演现场连提问环节都无人问津的项目，能够闯出今日成绩。
洪丞理了理身上的高级西装，虽然穿在其身上，很有小孩偷穿父辈衣服的赶脚。“我今天来，并不是要收购天上飘。”
“哦？”
“我还是想和苟老板谈合作。”
苟玳笑而不言。
洪丞继续：“之前和苟老板说起的项目，我有了升级版，融资规模和投入是之前的百倍，绝对是近年来华国空前绝后的大项目。苟老板现在卖掉【天上飘】，无事一身轻，不如来合作一把，我可以给你到这个数。”
洪丞说着，伸出两个指头，在桌上晃了晃。
苟玳心如明镜，洪丞开出的数，比收购天上飘的数还要可观。但再可观，其项目也是在骗投资人的血汗钱。有些东西装得再好看再昂贵，他也只是垃圾。
苟玳也不得罪洪丞：“很抱歉，洪总，我这回卖掉天上飘，是打算在其他领域打拼。”
洪丞挑眉，并不满意苟玳的忽悠：“苟老板，我上次邀请你，你拒绝我的理由是想让外公去哪都能吃到火锅。这回又是什么呢？”
苟玳一点也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心虚，垂下头：“其实，我外公已经离开我快三年了。前些日子他托梦给我，想要我帮他完成一个愿望。我之所以现在卖掉天上飘，就是想筹钱帮他完成心愿。”
洪丞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毕竟托梦这事，过于玄幻。但这似乎也能解释，苟玳为何在这时卖掉【天上飘】。毕竟全投资界都认为，这是卖在起飞的地平线。
苟玳：“外公说，如果有人不想让我帮他实现愿望，他逢大小鬼节就上来拜访阻拦我的人。”
洪丞：……
话到这份上，洪丞也看出对方无意合作。
他也不拖泥带水，起身告别，临走前意味深长道：“苟老板，在华国的生意场上，关系比才华更重要。”
苟玳秉承绝不起正面冲突的理念，微笑送客。
等人走远，一直缩在会议室角落的仇仁才精神起来。“这洪丞真的是阴魂不散，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以为洪丞折回的仇仁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老板，黄老板来了。”李小白在门外道。
苟玳：“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和一个二十七八的小平头。
中年男人一进门就自我介绍：“苟老板好，我是黄金山。”
苟玳看着前些日子刚打过照面的两人，微笑相迎。
和父亲前来学习的黄海民看着正对面的苟玳，总觉眼熟，长这么帅的男人，一定在哪见过。
电视上？新闻里？
几分钟后，黄海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商场车库，开着高尔夫，和梁君澈同行的男人吗？
靠，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黄金山是“贵人多忘事”的典型，或者那日太关注梁君澈，没注意到苟玳，此刻也没察觉儿子表情的异样，开门见山谈起收购之事。
黄金山是酒店餐饮业的大亨，旗下的五星酒店不计其数。然而这些年，各种新式餐厅和酒店的兴起，大大影响了黄家的产业。
黄金山这回与其说是收购【天上飘】，不如说是想借助【天上飘】，来开拓年轻人的市场。
比起其他嗅到有利可图前来的收购者，黄金山更显诚意。不过其显然也是杀价一把手，谈判桌上游刃有余。
最终，苟玳仍旧没有松口。
黄金山也不急，他清楚得很，天上飘现在是价值高、热度高，但今后呢？
餐饮业是起落最快的行业，今朝红红火火，明朝门可罗雀的事时常发生，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翻车。
苟玳的开价包含了未来溢价，没有餐营业从业经验的人不敢收购，有经验的人里，有实力收购且看得上刚起步小店的，十根指头数得过来。
黄金山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临走前还苦口婆心道：“苟老板，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天上飘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央视加成的好口碑和市场新鲜度，这两样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推移与日俱减。我想要的是这块牌子，趁热打铁。”
黄金山一走，仇仁嫌弃 ：“这人说话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扭捏样。”
苟玳轻叹：“姜还是老的辣，他的杀价理由，确实一刀见血。”
仇仁：“那你打算降价了？”
苟玳摇头：“再看看吧。”
==
黄金山走出大楼时，看着一脸吊儿郎当的儿子，心底郁闷。
这苟老板年纪轻轻，谈判桌上就能独当一面，他这儿子还是不成器 ，一把年纪了最擅长的还是赛车和泡妞。
黄金山一生气，就习惯性往黄海民后脑抽。
黄海民郁闷，揉着后脑勺：“爸，又怎么了？”
黄金山：“看你就烦 ，做啥啥不行。”
黄海民无语，不过天大地大，出钱的最大：“爸，你这次收购肯定能成功，担心啥。”
黄金山：“何以见得 ？”
黄海民：“爸，你没认出来吗 ？这个苟老板，就是有天晚上在华苑商场和我起冲突的那位，和梁君澈一起的。”
黄金山：“哦？”
黄海民说出自己的判断：“你看他开着一辆大众高尔夫，很显然现金流拮据。”
黄海民的一句话提醒了黄金山。
业内一直不理解苟玳为何在这时售卖“天上飘”，有说其融资受困扩张困难的，有说其打算回归学业不再从商的。
然而现实可能比他们所想的简单——苟玳只是纯粹缺钱了。
因为对方青年才俊，他们太过高看，想得太复杂，却忘了其本质只是个出身普通，没摸过多少钱的年轻人。
能够一下变现大笔钱财吃喝享乐，活在当下，何乐而不为？不比辛辛苦创业守业，最后却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来得强。
想到这，黄金山豁然开朗。
不得不说，黄金山得到的结论是对的，苟玳确实只是纯粹的需要现金，虽然推断出的依据和结论延伸，都和现实南辕北辙。
以为发现真相的黄金山当即马不停歇，让法务草拟了一份意向书，当天傍晚就发给了布岱公司。其条件，甚至比白日里谈的还要苛刻一些。
就在意向书发出的下一刻，天上飘再次爬上了热搜。

第43章 央视二次助攻
能够让餐饮店破产的原因很多, 比如食物不符合当地民众口味、比如人员管理不善、甚至可能突发天灾人祸，导致现金流断裂等等。
但能做到一击必杀，难以回天的, 就是食品安全问题。
一家发生多人严重食品安全事故、或者被大量曝光食品安全隐患的店, 哪怕整改再好，公关再足, 也很难在当地继续立足。
然而在高利润的驱动下, 依然有许多餐饮店急功近利 , 视人民生命如草芥。
今年入秋以来，华国各地就发生多起重大级别的食品安全事故。中央高度重视, 接连印发食品安全相关的管理办法，却感成效甚微。
中央决定全面严查，彻底杀鸡儆猴。
于是，一场针对所有大型餐厅，辐射范围达到八个省份和直辖区的突击检查活动轰轰烈烈展开。
央视的《聚焦热点》节目全程跟踪报告。
经过了三天的突击检查和一周的样本检测、指标统计等，一份针对326家知名餐饮店的调查报告面世。
当晚, 《聚焦热点》播出，直接引爆舆论狂潮。
无论是准点收看《聚焦热点》的观众，还是之后通过网上视频片段观看的观众, 都只有一个感受——想把这一周的饭菜全部呕出来。如果是这周吃过外卖或下馆子的观众，已经直接趴在马桶边清理肠胃了。
不怪观众反应大，《聚焦热点》播出的画面触目惊心。
许多表面上光鲜亮丽的餐厅, 后厨则肮脏不堪。飞蝇遍地，蟑螂横行, 蔬菜瓜果肉类随意混合堆放。
节目给了一家知名快餐连锁店的后厨一个特写。
一堆猪肉堆在角落 , 是今日的备菜。不少猪肉边缘发黑, 时不时有蟑螂从肉堆里钻出。记者远远闻了一下, 顿时被异味呛得呕出声音。
如此画面，不计其数。
有的餐厅即便推出了透明厨房概念，让顾客可看到餐食的制作过程，可前期的配菜、腌制、后期的清洗、食品存放等则在隐秘角落进行，依旧存在脏乱差的问题。
对餐厅的实地突击已足够让人大跌眼球，之后的样品检测才更加让人五脏六腑滚动。
检验员拿着检测样本对记者道：“这一份成品食物的菌落超标数达到了200倍，这一份原材料内部已有大量蛆虫孵化……”
显微镜下的特写镜头，恐怖得让记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五十分钟的突击检查活动跟踪，让所有观众感觉像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最终的大数据报告，再次给了众人会心一击。
326家知名餐饮店，查出存在过期食品的餐厅占了百分之九十五。
这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是故意为之，为降低原材料成本，专门与上游供货方签订协议，采购过期或即将过期的食品，其价格为正常食品的一到四折。有一部分则是管理疏忽，或者个别门店管理不善，对少部分材料未能及时发现过期情况。
查出使用违规食品添加剂的餐厅有五十四家。
查出原材料中菌落超标的餐厅有一百六十二家。
发现检验检疫证明造假的餐厅十六家。
发现使用三无产品的餐厅一百六十二家。
发现不符合食物存放、加工要求的餐厅一百一十家。
发现食品证书造假，证件过期的餐厅三十一家。
……
这中间，包含了太多华夏民众耳熟能详的餐厅。
这集《聚焦热点》播出二十分钟时，网上的讨论度已经空前。
【已经做好了吃外面的东西就别强求营养卫生的准备，可真的不曾想过能恶心到这种程度。】
【我以为在外面吃只是高油、高盐、高糖的问题，真的没想到连油和糖本身都有问题。】
【那个猪肉里的蛆是认真的吗！！！那肉还拿下去油炸是人干事吗？？？好歹也是一年盈利几个亿的连锁大店，怎么能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情！】
【CERE餐厅之前做地广，不是还号称标榜适应小孩柔弱的胃，家长放心吗？放心就是40倍菌落超标？】
【这些畜生不得好死啊！儿童餐用过期食品？】
……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吃健康，一直是民生之重。
民众的愤怒理所当然。
被拍摄的餐厅，尤其是问题严重的几家餐厅负责人，急得头都秃了，赶忙召集人员讨论如何公关。
没有具体画面，但也在突击名单中的餐厅，同样食不能寐、夜不能眠。谁也不清楚是否会有后招。
之前的突击行动 ，他们只当和平日各市区市场监管局的临时检查无差，大不了就是被约谈、被通报，责令整改。只要和当地的新闻媒体搞好关系，餐厅名字都不会见报。
谁曾想，这次是中央打算整肃餐饮界的混乱，行动声势浩大又突然，不给任何临时抱佛脚的空间，也不给任何事后上下打点的机会。
《聚焦热点》播出后，又一重磅炸/弹落下。
华夏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了此次突击行动的详细报告。
华夏央视、总局官 V，聚焦热点节目等官博全部转载了该报告，而后各大相关的各地公安，喉舌媒体二次转载。
这已经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而是彻底翻了天。
报告十分详细，列出了326家餐厅的具体问题，并且每家都附上了详细的检测报告附件。
总报告中，每家餐厅名字后红油油的问题明细，让消费者倍感愤怒，让餐厅负责人倍感头疼。
问题少、问题小的餐厅负责人庆幸，他们虽然也存在问题，但好在有同行衬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能暗戳戳弄些通稿比较。
问题多、问题大的餐厅负责人则思考，是否要拖其他餐厅共沉沦，如果被针对了就胡搅蛮缠，毕竟法不责众，大家都有问题，民众的怒火也能发散。
还有极少餐厅十分委屈，他们本身在器具、原料上的花费绝不贪图便宜。却耐不住上游供货方道义缺失，夹杂问题货品。采购中饱私囊，采购物差价昂的原料。
还有部分餐厅采取直营和加盟双并进的模式，直营店管理严格，没有问题，却被漏洞百出的加盟店拖下水，砸了招牌。
消费者没有经营人千回百转的心思，他们纯粹是愤怒，愤怒到麻木。
手中有餐厅会员卡的，纷纷致电客服要求退款。
退款理由？你餐厅都这狗样子你还敢提理由？
愤怒之时，众人在检测报告上发现一家格外显眼的餐厅。
在所有餐厅后面列明一堆整改问题的衬托下，【天上飘】火锅店后的【无】字格外显眼。
众人以为是漏了罗列，点开【天上飘】餐厅的附件。
证照齐全，所有员工皆有健康证。无任何过期食品。未使用任何违法添加剂。原材料、成品抽样检测均未检测到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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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无涯集团。
晚上十点，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公司高层围坐会议桌旁，满脸愁容。
“当时确实没想到突击行动的规格这么高，还会在央视上播出。”负责集团旗下餐饮版块的负责人满额汗珠。
“没想到？”黄金山语气平和，嘲讽意味却比夜幕更浓厚。
负责人头低得像个鸵鸟。
集团的运营总监和负责人从学生时代就是朋友，开口道：“老陈平时很抓食品质量和制作流程的，六十多家店，有几家加盟店管理不严出现意外，其实按比例并不严重。”
“不严重？你告诉我还能怎么更严重了？”黄金山依旧是没有起伏的语调，众人却如置身惊涛骇浪，无法呼吸。
集团旗下的知名餐饮品牌【豆C】，也在这回326家被突击检查的餐厅中。
【豆C】走的是高端路线，用餐环境一流，请的都是各国高级厨师，价格不菲，颇受高端顾客欢迎。
【豆C】的宣传卖点一直是原料进口、经过多重国际检测、食品安全多重保障，听起来就一股洋气扑鼻味。结果这次被检测出原材料菌落超标，配料过期等问题，仿佛一记耳光打向餐厅。
【豆C】也算时运不好，之前一直都是直营模式，去年年中才开始做加盟店。被调查的餐厅就是其中一家加盟店。比起直营，加盟店的管理有赖于加盟人品德素养。很显然，这家加盟店管理者暗中做了不少手脚，以次充好。
负责人解释道：“平日我们也有派专人指导、驻点，对方向本部采购的原料也一直稳中有升，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我们可以对外解释是加盟店出问题，我们直营店的质量绝对放心。”
黄金山的脸更加阴沉：“你有脑子吗？”
此刻将加盟店和直营店分离，并不会消减顾客的厌恶情绪，还会影响集团的加盟创收。让想要加盟的人都知道，哦，【豆C】加盟店和直营店是要区别对待的。
黄金山的好搭档，集团副总齐名递过热茶，安抚好兄弟：“是骂的挺惨，我看【豆C】的微博都快沦陷了。好在这回出问题也不是我们一家，其他老牌餐厅也没能幸免。”
另一名执行副总也附和：“追责肯定要追责，但当下的重中之重，是要做好公关，保持口碑，甚至寻机逆风翻盘。”
黄金山的脸色好了一些，让执行副总继续。
“326家餐厅，325家有问题，我们的问题严重性算中等。当然，就算问题较轻，也不宜以此做噱头，毕竟有和没有本身就是鸿沟，杀一个人与杀一百个人比品德高低，众人也只会反感。”
黄金山一边点头，一边接过秘书打印好的报告。
“所以我们应该立马拟公告道歉，对公众表现出诚意。当然，我会让合作水军方面控好评论，比如夸赞我们反应及时，比如夸赞我们知错能改有诚意。如果舆论控得住，我们再借势营销，逆势而上！
“恐怕不太行。”公司高层中最年轻的HSE总监将手提电脑翻了个面，“这个想法，【芸豆风情】也想到了。”
【芸豆风情】和【豆C】一样，也是高档餐厅。两家经常被相提并论比较，因而没少暗戳戳踩对方。
副总想到的“立马滑跪、诚意道歉、水军控评、见风使舵”的方法，对方也想到了，甚至快了一步。
二十分钟前，【芸豆风情】餐厅的官V就已发布了声明。
声明写得诚意满满，催人泪下，又不着痕迹的减轻自己的责任，任哪家公关看了都会夸赞。
【芸豆风情】也请了水军控评，并且话术和其所想完全一致，诸如——
【餐厅反应很及时，有敏感性！】
【餐厅很有诚意，第一个出来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自己做饭也不敢保证原料都没问题，菜市场也一大堆添加剂食物，我觉得餐厅这点问题完全不算问题。】
【诚意道歉，是个好餐厅，我们继续等你荣耀归来！】
只可惜，公关翻车了。
他们考虑了总总，却不知大众此次的愤怒值无比之高。
涉及的餐厅范围太广，几乎所有民众都中招，因而不存在能够因为公关话术好而墙头草随风摆的“路人”。
所有网名都只剩一个身份——“消费者”。所有有问题的餐厅也不分问题轻重，成了一个名为“无良商家”的集体。
“消费者”对“无良商家”愤而攻之，原本“无良商家”还有三百多个个体，大众的怒火还比较分散，此刻【芸豆风情】出来发声，如同“无良商家”的代表，让大众有了集火点。
水军能控住很多受众不广的舆论话题，但对于社会性、群体性的话题，尤其是民众看法万众一心的话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果然，【芸豆风情】官微下评论在几分钟后换了画风，皆是嘲讽。
【道歉有用的话，要市场监督管理局干嘛呢？】
【我先喂你吃一吨狗屎，还是掺了敌敌畏的，然后跟你道歉可以吗？】
【不会吧不会吧，说自己在家做饭也不保证不出问题？我在家一盘炒三丝三块钱，你这里一百二十八，你要不要先把差额退了？】
【水军也太敢说了吧，还是个好餐厅，等你荣耀归来？谁等着你回来给民众喂屎啊！水军没妈！】
……
官微估计承受不住，只得开了评论精选。
这次民众更加愤怒，直接将其刷上热搜，【芸豆风情】的微博广场和新闻下一片狼藉。
金山无涯集团众人看着【芸豆餐厅】的遭遇，集体缄默。
最终，还是黄金山开口：“道歉书、整改情况报告全部准备好，但都别动，等民众的愤怒消退一些再行后事。”
众人都认为这是当下最佳的权宜之计。
执行副总摇着头：“哎，【天上飘】运气也太好了，唯一一家没问题的，今后口碑和客源都不愁了。”
HSE总监：“当初调查【天上飘】时，还笑其不懂原材料成本控制，早知道有今天这一遭，就向其学习取经了。”
副总齐名忽然想到什么，问黄金山：“老黄，你之前不是说要收购【天上飘】吗？”
黄金山想到几小时之前给苟玳发出的《求购意向书》，脸色更加难看。
齐名：“经过今晚，苟玳怕是不会卖了。就算要卖，恐怕价格也会水涨船高了。”
刚自信满满杀完价的黄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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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金林城下餐厅，包厢。
“外面怎么这么吵？”梁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汤勺。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一问三不知，后进来的领班笑道：“一点小事。”
梁斯本不欲深究，不曾想喧哗声不曾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我出去看看。”张添洼不愧是人精，一下就琢磨出梁老爷子的心思。
一旁的蔡遥看着推门而出的张添洼，更加拘谨。
梁老爷子每两个月会举行一次饭局，参加人都是他的心腹，也是栋元集团的核心。能够参加老爷子的饭局，是每个打算在栋元集团有长久发展的中高层梦寐以求的事情。
蔡遥是第一次参加，对比同桌其他人的资历和地位，他深知，他能参与饭局，是沾了和梁君澈一同工作的光。
梁老爷子不急不缓地喝了海参小米粥，摇头：“年纪大了，很多好东西也不能吃了。”说着，看着蔡遥，“这里你年纪最轻，多吃点，未来属于年轻人。”
蔡遥诚惶诚恐，平时里的巧舌如簧全部生锈，只能不停点头。
梁老爷子：“对了，阿澈没给你添麻烦吧？”
蔡遥急忙摇头。别说梁君澈并无骄横跋扈的脾性，就算有，蔡遥也不可能和梁思告状。
梁老爷子：“我前天听小张说，阿澈投资的火锅店项目打算转卖？阿澈的学长不打算经营了吗？”
蔡遥正打算好好告状下苟玳的不靠谱，门再次打开。
梁老爷子看着进来的张添洼：“小张，外面怎么了。”
张添洼面有难色。“外面有些客人在闹。”
“哦？闹什么？”梁思蹙眉。
这家金林城下餐厅，是梁思好友陈英才名下的产业，消费不低，因而来这品食的人不说非富即贵，也小有身家，不像是会随意发生口角的类型。
张添洼：“刚才八点的《聚焦热点》节目，播出了对326家餐厅的突击检查，金林城下也在检查范围之内。检查报告出来，罗列了餐厅一些问题，有些顾客正在外面讨要说法。”
梁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有问题？”
张添洼：“其实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是生产环节一些小疏忽。这次标准严，326家有325家查出问题。”
梁思：“那不是还有一家没问题？”
张添洼表情变得喜气洋洋：“对啊，唯一没问题的就是【天上飘】，小梁总投资的火锅店。”
梁老爷子的脸色也和缓不少，【天上飘】没问题，不也说明孙子的眼光特别好？
不过梁老爷子不直夸，拐了个弯：“小澈的学长有两把刷子。”
张添洼人精似的，哪能不懂梁老爷子的心思：“也是小梁总慧眼识珠，当初【天上飘】去TRR路演，那么多投资人没一个看上这项目，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
梁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却道：“这小子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蔡遥看着梁老爷子和张添洼一来一回，将梁君澈和苟玳夸奖成千里马伯乐，相辅相成，天作之合，默默埋下头，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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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最有荣光的主角，此刻却坐在Q大的荷花池边，闷闷地借酒消愁。
初冬的荷塘早没了映日荷花，残荷更显萧瑟。
苟玳低着头，看着已经冲上热搜第一的#天上飘唯一过关#的热搜。
讨论盛况空前，甚至超过了上周流量明星官宣恋情。
【这辈子出门只吃天上飘！】
【之前原料采购于贫困乡村，我还说他们作秀，我道歉！我磕头！真良心企业！】
【不知道还能怎么夸，天上飘一定要给我长长久久！】
【昨天刚和朋友去吃，今天就出了这新闻。朋友刚发来信息说还好我们吃了，不然可能一年内都排不上队】
【之前实话欧阳夸赞天上飘，硬是从莫名其妙的广告内容中看出良心企业，我还嘲讽欧阳貔貅晚节不保，收钱发文。现在看来我错了，欧阳还是那个欧阳，一针见血，透过现象看本质，我等比及不上。明天就去吃天上飘，给良心餐厅支持！】
【开一天，吃一天！开一辈子，吃一辈子！】
……
网上对于【天上飘】的盛赞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苟玳却并不感到一丝喜悦。
手机不断有信息跳出，各方都发来或祝贺、或惊叹。
连向来不发信息的陈志杰也刷屏了。
【陈志杰：学弟，可以呀！】
【陈志杰：你是央视的亲儿子吧？】
【陈志杰：这么多高档餐厅都落马，你怎么做到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
苟玳索性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
全世界都以为他在暗自偷笑，他却烦躁极了。
他当然重视食品安全问题。可当初他要求所有食材全部要采购最规范的，并且定期对餐厅进行各项专业检测，最主要还是想提高经营成本，为“餐厅倒闭”添砖加瓦。
不曾想，如今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梁君澈坐在苟玳身旁，看着其紧锁的眉头，心中不解，却未多问。
今晚是他第一次接到苟玳的主动邀约，虽然地点是在毫无生趣的荷塘边，梁君澈仍旧将自己拾掇得光彩照人赴约。
冷风呼啸，梁君澈精心打理的发型变成狂风过境的麦田。
“抱歉啊，让你陪我在这吹风。”苟玳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梁君澈。
精挑细选约会服装的梁君澈摇头，尤其苟玳外套下只有件棉麻衬衫：“没事，我就喜欢冷风！”
话音刚落，不争气地打了个哈欠。
苟玳忍不住笑了一声：“喝一晚上水饱了吧？请你吃烧烤。”
两人来到烧烤摊，这家校园内的烧烤经营到半夜三点，一度是Q大学生的最爱。
苟玳给梁君澈点了一份“十全十美杂串”，自己则要了一份蒜蓉茄子。
几串下肚，胃温暖起来，梁君澈终于忍不住：“学长心情不好吗？”
突击行动的相关话题已经横扫了半个热搜榜，各个APP应用不断跳出连夜赶制的新闻，梁君澈自然知晓【天上飘】是326家餐饮企业里唯一零问题的企业。
这种国家层面的认可，国家最高媒体的褒奖，若放到其他人身上，恐怕当夜就摆个五十桌酒席庆祝了。
梁君澈左思右想，绞尽脑汁，都无法猜出苟玳郁郁寡欢的理由。
烧烤摊香气四溢，两个大娘将每一串烤物都烤得滋滋冒烟，充满人间烟火气。
苟玳刮着茄上的肉：“一家餐饮店，如果能得到消费者的认可和喜欢，就能长盛不衰。”
梁君澈点头：“质量和卫生一直是消费者最关心的问题，能得到国家认证，尤其还有同行衬托，前途无量。”
梁君澈说着，以为发现苟玳烦恼之处：“你是担心【天上飘】太出众，被同行联合针对？”
毕竟这回【天上飘】力压群雄出尽风头，难保同行打算共沉沦，今后使绊子，设套子。
梁家的产业虽未涉及餐饮，但梁老爷子的朋友中不少是老饕，名下都有餐厅。梁君澈打小也听过不少餐厅间竞争的阴招，没事举报，请监察人员走一遭；网上打差评，发黑通稿；请找茬专业户，故意在就餐高峰期从菜里翻出蟑螂发丝之流。
苟玳笑了一声，如他真心实意经营餐厅，此刻担心的确实是枪打出头鸟。
“你的梦想是什么？”苟玳忽然汪峰附体。
梁君澈牛肉串吞到一半，差点想脑子放空地说“娶你”，好在理智还在线：“不被拘束、不被人规划的人生。”
苟玳点头：“如果，在你实现梦想的过程中出现意外，是正向的意外，比如，你的父亲想要你继承家业，你会怎么办？”
在苟玳认知中，梁君澈是不被父亲重视、前妻的孩子。大概率家业会让弟弟继承，哪怕梁君澈更加优秀。
梁君澈耸肩，他继承不了父亲的家业，因为他并无绘画天赋，更无艺术热情。
苟玳：“我的烦恼是一样的。继续经营【天上飘】并不在我的规划里。”
梁君澈好奇：“所以你还是想要卖掉【天上飘】？”
“嗯。”
经过今夜，【天上飘】的身价非同凡响，光靠这块招牌都能轻轻松松赚得盆满钵满。
手握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却要将母鸡卖掉，和杀鸡取卵有何分别？
烧烤摊一片嘈杂，学生们碰着杯，不敬明天，但敬青春。
良久，梁君澈凝视着苟玳：“那就卖掉！”
苟玳诧异：“你支持？”
“当然！”
“理由？”
“没有理由，无条件支持你！”
梁君澈扬着脸，刚过完成人礼的青年，脸上还带着年少的张扬和纯粹。
苟玳愣了一下，愁绪渐渐消散，他看着对面人清澈明亮的眼睛。
对方就像这烤茄子上的蒜蓉和小米椒，往他心头的茄肉一撒，便有了滋味和香气。
“谢谢你。”苟玳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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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楼206宿舍，仇仁看着隔壁空荡荡的床铺，碾转反侧。
我真的好像冷宫待宠的落魄妃子。
仇仁被自己的比喻恶心到。
晚上他和苟玳一起看了央视《聚焦热点》的重播，他巴不得立马去校园印刷店定做个红色横幅，写上“【天上飘】就是最吊的”，挂在宿舍楼上。
苟玳看起来却有些闷闷不乐，说要出门透气，而后迟迟未归。
仇仁拿起手机，刷起了学校论坛。
论坛上，苟玳依旧是讨论度高居不下的热门人物，典型的“爷已逃离江湖，江湖上却全是爷的传说。”
仇仁看着喜欢苟玳和讨厌苟玳的两方学生比拼，忍不住摇头。比起不出场都能腥风血雨，当个平凡人也有平凡的快乐。
正刷着，一个帖子跳到新帖热门。
《餐厅没问题就证明人品一定好？快来看看最新出炉的‘心机苟’！》
仇仁无奈点开，想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奇葩角度的攻击。
帖子内是三张偷拍，背景是Q大学生十分喜欢的胖阿姨烧烤摊，画面中央，苟玳和梁君澈相对而坐。
烧烤的白雾缭绕，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有盈盈秋水。
发帖楼主配文道——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苟玳给梁君澈点了热量爆表的‘十全十美杂串’，自己只点了一份茄子。
天啊真的是太心机了！
知道梁君澈会动摇自己的校草地位，知道梁君澈年轻而他年老色衰，于是用不入流手段想要让梁君澈变胖，自己维持身材，还要假装热情好客让对方吃饱。
真的是好心机！
不愧是全Q大最绿茶的男人！】
和往常苟玳的黑帖里，支持者和反驳者互相争论不休，而后厮杀三百层最后变成无意义的互相谩骂，该帖下的画风和关注点完全偏离主楼、
【颜狗盛世，我满足了】
【天啊，为什么有人吃烧烤也能吃出不食人间烟火的高级感。】
【我宣布，这照片可以直接当时尚杂志封面了！】
【这眼神，除了含情脉脉我想不到第二个词。】
【好……好基啊……】
【磕……磕到了？】
【这一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了。】
……
仇仁刷着帖子，嘴角抽搐。
一边感叹发帖人的脑回路清奇，一边将照片放大。
不得不承认，这张偷拍的照片确实很有美感。最世俗烟火气下两个超凡脱俗的人。
仇仁盯了片刻，不禁发出和评论区同样的感叹——
好基，没眼看。

第44章 离别校园
最终, 苟玳还是卖掉了【天上飘】，购买方正是之前企图压价的黄金山。
成交价格对外保密，但不用猜也知道, 是个天价。
除了天价外, 双方还签订了一份附加协议，包括了【天上飘】原材料未来的采购方式和地点等。
黄金山在成交后, 笑问苟玳：“你知道, 协议这东西, 缺乏有效监控，你就不担心我阳奉阴违？”
苟玳则意味深长道：“黄老板, 你买的是这块招牌，值钱的也是这块招牌，何必要干砸自己招牌的事情。况且【天上飘】现在是行业楷模，想给楷模泼脏水的，大有人在，你可别自己给人送把柄。”
这次交易在各圈都激起千层浪, 没人看得懂苟玳的操作和想法。
无论外界如何众说纷纭，苟玳则在校园内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Q大，金楼206。
苟玳一个上午就刷掉两门专业的重点, 放下书，给自己煮杯花茶。
门被推开，仇仁捧着一大摞玫瑰花, 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呦，这么多花, 终于在临毕业桃花泛滥了？”苟玳打趣道。
仇仁将花放在空桌上：“得了吧, 送给我们班女生的女生节礼物。”
苟玳：“女生节不是三月七吗？”
仇仁：“对啊, 结果我们班团支书硬说下学期大家都准备各奔东西, 很有可能聚不齐人，决定提前举行仪式。你说这把年纪了，还兴师动众搞啥女生节？怎么不见给我们男生提前过个节日？五四青年节不放假，儿童节也不放假？男人不配有节日？”
苟玳揶揄：“清明倒是男女都可以过。”
仇仁将玫瑰花分出一半，递给苟玳。
苟玳调侃：“你干嘛，别说呆了两年忽然发现真爱是我，要和我表白？”
仇仁呲牙，心道你也就是欺负我这纯直男，有本事你对着梁君澈或者薛斐然说，对方能在半小时内把你们婚礼场地和酒宴都订好。
仇仁：“给我们创业社妹子们的礼物，昨天换届了，忽然有些伤感，感觉我的青春快结束了。”
这阵子忙于创业的苟玳：“新社长是谁？”
仇仁：“柳钟圆呀，这妹子能干肯学，交给她我挺放心。哦对，后天周六，我们社团集体出游烧烤，你一定要来。这学期最后一次活动了，你不能爽约。”
苟玳点头。期末复习也不差这半天。
这学期结束，他就会办理休学，这或许也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学生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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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庄水库位于北城郊外，是公认的野炊圣地。
创业社一行人舟车劳累到来时，水库已有不少游客。
仇仁找到一处平坦开阔，适宜烧烤的地方，所有男人一同将食材用具从车里搬下。
仇仁拍拍手：“开动前，让我们感谢一下这次烧烤活动全程赞助商，梁君澈同学！”
仇仁提出烧烤活动的建议后，梁君澈就主动提出由他来安排，所有费用他承包。
仇仁知道这次售出天上飘，梁君澈的君待投资赚得盆满钵满，一点学生活动的花费对其来说不过洒洒水，便也同意其主动请缨。
至于梁君澈如此积极的原因，则是想和苟玳创造话题。
【天上飘】卖掉后，两人间就没了投资人和创业者这层关系。又恰逢Q大期末考邻近，苟玳选择在宿舍复习，梁君澈也找不到机会制造偶遇。
总不能跑到苟玳宿舍门口，然后说，“诶，好巧哦，正好经过，要不我来你宿舍复习吧？”
将组织烧烤的活揽过来后，他就能凭借“商量细节”的名目，光明正大找苟玳聊天。
“君澈，这也太破费了吧？”新任社长柳钟圆拆着泡沫箱，看着包装精致的海鲜和烤串。“牛肉还串青红椒，太讲究了。天啊，这牛肉是和牛？”
梁君澈不以为意：“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今天创业社的人来得尤为齐整，一来免费吃喝玩乐，何乐不为；二来终于又能看到前些日子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的苟玳学长。
众人忙碌了十五分钟，依然是一身红裙的王雯忽然道：“怎么没找到木炭？不会忘了拿吧？”
梁君澈：“应该不会吧？”
这些食材器物，都是梁君澈拜托蔡遥采购的。以蔡遥的能力，无论自己或者让下属置办，都不该有遗漏。
苟玳蹲在烤炉旁，发现了问题关键。
“不是漏买，是买错了。”苟玳晃了晃纸箱中的电线，“这是电烤炉。”
众人：……
好在苟玳对这一带熟悉，走了十多分钟，找到一处农家乐院落，向其租借了烤炉和炭火。
燃烧的篝火加上飘香的烧烤，几串肉串下肚，几杯啤酒入喉，众人顿时敞开心扉。
“钟圆啊，你说你又漂亮又贤惠，那么多男生喜欢你，怎么都不谈一段恋爱？”仇仁对着新上任的创业社社长道。
柳钟圆将黑长直的头发往后一拢，看了眼被一群新生环绕，打听创业细节的苟玳，微微低头。
一旁的王雯啃着一根玉米棒，凑过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哦不对，是明月他博爱，洒下万丈清辉，不被谁所拥有。”
仇仁嫌弃：“王雯你真不适合文绉绉的风格。”
柳钟圆暗恋苟玳的事情，全创业社只有王雯知道。仇仁没听出这话意思，柳钟圆却明白。
她朝王雯呲牙。
王雯却特别欠揍：“大才女不如趁今夜良辰美景，和明月倾诉下心事，争取让明月的光辉只照一人？”
柳钟圆夹起一坨金针菇，塞进王雯嘴里。
等到仇仁起身，和其他烤炉边的社员拼酒，柳钟圆这才捏着王雯：“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趁着这回活动，将梁君澈学弟一举拿下吗？还不行动？呆在我身边磕碜我？”
王雯拉开一啤酒罐，摇头：“我放弃了。”
柳钟圆无语：“你怎么又放弃了？上次说放弃，过两天又说迎难而上，还没上呢就又掉下来？你电梯呢？”
王雯：“我刚帮梁君澈搭炉子，他的袖口蜷上去，我看到他的手表。”
柳钟圆：“手表怎么了？能射出动感超人光波妖女退散？还是能发出雷霆之声狐媚勿扰？”
王雯没在意柳钟圆不痛不痒的回击：“那个手表，是肖邦超级冰块。”
对奢侈品没有研究的柳钟圆：“超级冰块怎么了？还能把你冻伤不成？”
王雯：“那玩意，一块一百多万美元。”
“美元！”柳钟圆惊到。“把北城一套房背身上呢？”
王雯也慨叹：“镶着66克拉的钻石啊。小梁学弟平时挺低调，穿的衣服都是几百一两千的潮牌，还以为就是家境优渥而已。”
柳钟圆不解：“不对，一百多万美元怎么了，你不是老喊着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不应该更中意了？怎么还‘知富而退’了？”
王雯揽过柳钟圆的肩：“我是那种没脑袋看到富豪就软腿的女人吗？”
柳钟圆：“你是。”
王雯：……
王雯：“好歹我也是真才实学考上Q大的。”
柳钟圆：“这让我一度怀疑我国的高考打分是否还存在漏洞。”
王雯：……
连续被将了两军，王雯拉开啤酒盖，喝了半瓶，这才传道受业解惑：“我跟你说，家境好是加分项，家庭太好就未必了。梁君澈这种七百万手表绑手上还不当回事，从来不炫的，家底绝对非同凡响，八成是名门望族或者叫得出名的富商，绝不是普通暴发富之流。”
柳钟圆：“这还不好？你不该更开心？”
王雯摇头：“你如果不是相当捞女，是想找个老公，就要考虑婚后的可能。梁君澈的家庭，一看就是豪门。这种家庭择偶肯定要门当户对。你就算手段不凡挤了进去，豪门水深啊，你都不知道能活过几集。姐也就是普通人，虽然喜欢好看有钱的，但也想快乐活下去，勾心斗角太累。”
柳钟圆无语，王雯长着一张特别适合演宫斗戏的脸，说出“勾心斗角太累”，过于没说服力。
王雯：“最好的对象，就是家境一般但有能力的青年才俊，比如苟玳。”
柳钟圆冷冷的飞了个眼刀。
王雯循循善诱：“你看，苟玳现在自己创业，这一次好说赚个几千万。炙手可热啊。你再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
柳钟圆短促的留了个“滚”，目光却开始搜寻苟玳。然而搜了一圈，却不见苟玳身影。
==
农家乐的院落不远，有一小水潭，养着不少观赏鱼。
天气好的时候，经营农家乐的夫妻会捞一些鱼到水库边售卖。不少人买来放生，也有的买来逗孩子，偶尔也有二货买来烤着吃。
苟玳坐在小水潭边。比起喧闹，他更享受静谧。
水潭的鱼不怕人，感受到光线和脚步，成群结队地凑了过来。
苟玳摸了摸口袋，摸出在大巴上随手放在口袋的小面包，一点点掰开投喂给鱼群。
“学长好闲情雅致。”
苟玳转头，是梁君澈。
从烧烤开始，梁君澈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苟玳，看着他耐心回答学弟问题，看着他和学姐谈笑风生，心塞又嫉妒。梁君澈企图烤两个鸡翅去攀谈，无奈手艺不佳，烤得外焦内生，一看就是黑暗料理。
最终，梁君澈还是让人帮忙，一同烤了一份茄子。刚烤完，梁君澈就发现，苟玳不着痕迹的走出小院。
“你一晚都没什么吃。”梁君澈递过盘子。
苟玳愣了一下：“学弟真关心人。”一边说着，手也没客气，刮起茄肉。
茄肉烤得半生半熟，苟玳的眉毛不着痕迹的微蹙，还是让梁君澈察觉了。
梁君澈脸蛋发热，他明明是想投食示爱，现在搞得像投毒。
苟玳一如既往温柔：“烤得挺好，我第一次自己烤时，烤出一团焦炭。”
梁君澈：“我发现，你很喜欢吃烤茄子。”
苟玳忽然沉默，抬起脸，视线放空。
视野尽头是起伏的丘陵，像是青年的心电图，蓬勃有力，充满雄心壮志。
梁君澈以为自己触到对方逆鳞，顿时局促不安。
苟玳：“我父母还没离婚时候，我家楼下有一个烧烤摊，每天晚上都会烟熏火燎，我在五楼都能闻到一点香气。”
“小孩嘛，都嘴馋。有一天晚上，我陪我妈下楼倒垃圾，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吃烤茄子，看起来特别有食欲。我终于忍不住，缠着我妈，想让他给我买个茄子。”
苟玳说着，机械地挖了一勺茄肉，裹着散在盘子的酱汁，含进嘴里。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特别乖，别家的孩子都会缠着父母买东买西，又哭又闹，我却不会，可能从小泪腺不发达。”
“我到上幼儿园，家里都没有一件我的玩具。所以我那时候特别喜欢上学，别的小孩上学都哭得昏天暗地，我却开心有好多东西还有零食。”
苟玳似乎想到什么，表情里露出些许委屈。
“我和我妈说，我想吃烤茄子。她很冷淡，说吃什么吃。我以前从来不执拗，她说不我就不会再要求，不想她不开心。可是那晚我可能魔怔了，一定要吃。最后她给我买了一个。”
苟玳顿了顿，眼底忽然有些湿润。
“结果那晚，我父母又吵架了，他们摔坏了家里所有家具。我父亲出门，一去不复返。我母亲看着我，说我是丧门星，说我贪吃，说她最讨厌茄子，说是因为我毁了这个家。”
梁君澈气到想打人，忍不住：“这种将怒气发泄到孩子身上的父母不配为人。”
苟玳似乎没有听到梁君澈的话，看着远处重峦叠嶂，和水库处的袅袅青烟。
“那次之后不久，他们离婚了。我很久没再见过他们。那时候起，我非常害怕茄子，甚至闻不得一点味道。我认为，是它毁了我们家的幸福。”
苟玳说这，低头看着手中的餐盘。
“一直到有一年春节，我母亲回来见外公。她带着一个小女孩，是她新成立家庭的结晶。小女孩说想吃烧烤，母亲便点了满满一桌，其中就包括几盒茄子。我看着她将茄肉一点点喂给小女孩，那画面其乐融融。我就坐在餐桌对面，却好像隔了一堵透明墙。”
梁君澈看着苟玳，心底发酸，感觉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好像一坨烤烂的茄泥。
他仿佛看到身前站着一小男孩，矮矮的个子，漂亮的脸蛋。
他好想给他买一大堆玩具，给他买一屋子的烧烤，告诉他，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喜欢的小可爱。
水潭忽然亮起了灯，似乎是设置定时装置。
苟玳从回忆中醒来，他擦掉眼角一点未流出的湿润，笑道：“让你见笑了。我喜欢吃烤茄子，就跟报复性消费是一个道理。”
苟玳晃了晃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只不过后来发现，烤茄子是真的特别好吃，百吃不腻。抱歉啊，跟你说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梁君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有不开心就和我说，我特别喜欢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
谭中的鱼一下散去，或许是久未等到投食，或许是受不了梁君澈的胡扯。
苟玳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说这些，可能我们有共同经历，你更能理解，让我忍不住多说了些。”
梁君澈猛地怔住。
潭边的灯光很微弱，只覆盖了周边小半米范围。他和苟玳的影子，一半落在光照内，一半埋藏于黑暗中。
梁君澈感到自己内心的慌张。
原来对方愿意将心事和他分享，并不是自己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初见时胡编乱造的“家庭背景”，恰好和对方契合，让苟玳以为自己是个“知心人”。
若有一天，谎话被揭穿，这份高于旁人的信任是否还存在？
梁君澈正沉思，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平日里他懒得搭理，这回为了掩盖心中的惶恐，急忙抽出，假意认真看短信。
是一条垃圾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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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院内。
酒精向来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三杯下肚，一个学期只互相见过几面的社员互相热络起来。
“社长社长，我是薛斐然的粉丝。结果我加了一个薛斐然核心群，他们都在磕斐然和苟玳的 CP，他们是真的吗？”大一的漂亮妹子问醉醺醺的仇仁。
仇仁嫌弃地咦了一声：“得了吧，假得不能再假，狗子我大一看着长大的，就没谈过恋爱！”
漂亮妹子看着仇仁 ：“社长是吃醋吗？我们大一好多人暗恋苟玳学长，甚至有男生！”
仇仁：“老子的直是钛合金里加了钻，长城弯了老子都不能弯。”
“可是长城本来就不直啊。”
仇仁：……
仇仁苦口婆心：“我跟你们说，狗子很可能是个无性恋，以前建筑系系花撩狗子都撩出一本《攻略男神宝典》了，狗子还不为所动！”
一旁的王雯笑得直拍掌，像只小海豹：“妹子，你来报道时，帮你拎行李的学长一定有提醒过你，千万不要对苟玳学长有多余想法。说苟玳是渣男的最高境界，从不主动，从不负责。校园多少男女对他一往情深，女的跪倒西装裤，男的弯成电蚊香，学长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是个唐僧。”
大一的女生们唉声叹气，看来近水楼台这一招，在苟玳身上并不奏效。
柳钟圆担心这两人嘴巴没把门，一会又说出胡话，转移话题。“我们社这么多风华正茂的小伙，姑娘们应该给个机会。”
一大一的男社员摇头：“没机会啊，前有苟玳学长，后有同级梁君澈。”
梁君澈名字一出，女生们又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嚎叫。
“君澈怎么也不在？出去了吗 ？”
“小梁同学好冷淡，我们一起上大课的，我跟他打招呼，他根本记不得我。”
“说来也奇怪，梁君澈也很多女生追，怎么没看到身边有走得近的女生？”
“就是，总不能帅哥都是无性恋吧 ？那我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会不会有什么青梅竹马但是是学渣的女友？或者远在异国他乡圣诞隔着太平洋一起看烟花的初恋？”
“电视剧看多了吧！”
女生们议论起梁君澈的八卦。
忽然，有个女孩子道：“对了！我知道一个办法，套出梁君澈有没有心上人了！”
“什么办法？”
女生神秘兮兮道：“我是听我朋友说的，找个陌生手机，编辑那种输入情侣名字算分的短信，就有可能套到对方喜欢人的名字了。”
“切。”女生们很失望。这个年代，电信诈骗当道，别说梁君澈，就是他们收到，八成也当垃圾短信丢到一边。
王雯却起了兴趣：“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雯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存了学弟的电话，不知学弟有没有存我的。”
“试试看呀。”女社员们颇感兴趣。
王雯飞速的打字——【爱情对对配，编辑你和意中人的名字，比如楼开墨X白廷，查看你和意中人的缘分指数。此条回复只收取一毛钱供应商费用。】
王雯敲完，又认真核对一遍，防止出现纰漏，看起来尽量像条垃圾短信。
发送。
一分钟后 ，短信提示音响起。
身旁的柳钟圆听到，提醒她：“有短消息好像，快看看，说不定是梁君澈回复。”
王雯一边掏手机，一边嫌弃道 ：“用你大才女的脑子想想，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快答复信息？还是答复垃圾短信。”
王雯说着，点开信箱，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怎样？”柳钟圆凑过头。
“催话费的短信而已。”王雯笑着按灭手机屏幕 ，“这年头10086也是敬业，欠个两三块和催债一样，葛朗台附体。”
与此同时，小院不远的水潭边。
梁君澈盯着手机荧幕。
他平日鲜少看短信，尤其陌生号码的垃圾短信，未点开就被删除。
然而今天，不知如何面对眼前人，也为了舒缓心情，他将刚收到的垃圾短信点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甚至破天荒的点了回复。
【梁君澈X苟玳】
梁君澈回复得一脸正直，就好像在回复商务信息。
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回复缘分指数。
梁君澈：人不顺的时候，连短/信平台运营商都跟我作对！

第45章 渣男
布岱公司。
虽临近期末, 苟玳依然参加了公司的月度例会。
天上飘项目结算后，创业教训系统对其进行了评分。
【融资规模：3颗星
产品评价：5颗星
营销情况：5颗星
经营管理：5颗星
用户规模：5颗星
市场欢迎度：5颗星
自然度：4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32颗星】
离38颗星的合格线十分接近。
只是看着接近，仔细分析后却十分头疼。他本觉得是难点的几项, 齐刷刷地获得五星, 而本应该轻而易举的失败，却未能达成。
然而失败惨烈度和自然度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在运营市场各方面非常良好的情况下, 想要达成失败, 的确需要点不自然的运作。
至于融资规模，苟玳则心下有数。按照400万三颗星的标准, 他只需将新项目的融资规模上升到千万即可。如今他小赚一笔，无论找谁投资，他都有能力偿还，不负心安。
当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寻找合适的创业项目。
“今天例会主题，关于布岱公司下一个创业方向。大家畅所欲言。”苟玳道。
【天上飘】已售出。除了负责财务的上官静娴依然需要做日常财务工作, 其他人都进入“闲得发慌”阶段。
因而这次例会，众人早已准备一肚子腹稿打算汇报。
傅巧明第一个举手。
“儿童市场是一个巨大的淘金库。许多家长自己省吃俭用，却一定要给孩子喝最贵的奶粉, 上最贵的兴趣班。因而我认为，可以从儿童食品方面下手。儿童食品的安全问题一直备受家长重视和忧虑，我们可以推出健康儿童餐。有【天上飘】的案例在前, 我们一有经验，二有技术, 三有口碑, 定能再续辉煌！”
傅巧明慷慨激昂, 苟玳则迅速PASS了该方向。
一方面是之前【天上飘】怎么折腾都无法失败, 给他造成巨大心理阴影；更重要则是，该类项目如果要失败，避免不了产品质量等问题。他并不愿意拿小孩子的健康开玩笑。
从事行政工作的李小白第二个开口。
“老板，我认为可以做休闲娱乐类项目。”
刚说一句话，喜欢和其呛声的王飞牛道：“跨度太大了吧。”
李小白没搭理，继续道：“我国当前的休闲娱乐产业较为贫乏，品种单调，消费也昂贵，我认为可以多拓展平民类的娱乐项目，让民众的休闲生活更丰富。”
王飞牛吐槽：“你怎么开口休闲闭口休闲的。”
苟玳笑道：“因为小白是休闲学专业。”
王飞牛：“老大你别哄我读书少，哪有这种狗屁专业。”
上官静娴：“有的，Z大有休闲学专业。”
王飞牛不信邪，点开百度搜索。“我去，还真有这种专业，你们专业上课是边做大保健边听课吗？”
苟玳打断他：“飞牛，你来说说你的想法吧。”
苟玳没有采纳李小白的观点，因为休闲娱乐相关的项目，本身就造成一部分市场对峙。
比如你开一家夜店，潜在的反感人群可能有周遭讨厌吵闹的居民，可能有厌烦丈夫或妻儿去鬼混的家人等，这些天然的反感必将降低上限分。
也就是说，他在努力，市场满意度和产品评价都无法得到高分，因为其上限只有三至四颗星。
王飞牛：“当下最好赚钱的市场，一是刚才巧明姐提到的儿童市场，一个是女性市场，其实还有一个高速飞涨的大缺口，老年人市场。”
苟玳颇有兴趣，示意其继续。
王飞牛虽学历全场最低，却有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天上飘】期间就和店里的店长员工打成一片，还谈过不少大客户。
王飞牛见苟玳认可，继续道：“如今，传统的家庭式养老正在消退，年轻一带选择到一二线城市打拼，许多老年人却不愿意背井离乡，有质量的养老成了社会痛点，却也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随后，王飞牛提出了诸如老年人保健品整合、智能化老人院等想法。苟玳默默做笔记，没有发表观点。
王怜花和上官静娴提出的方案都和餐饮业相关，王怜花是出于多年餐饮从业经历，上官静娴则是考虑到跨行的风险度，都倾向于类似【天上飘】的同质化产品。
最后提方案的是肖钱，他的建议让苟玳眼前一亮。
“这年头有顺风车服务，是否可以推出顺风快递或顺风外卖？降低快递业准入门槛，提高配送效率。让人在途经路上顺便送外卖，也可以增加点外快？”
肖钱搞IT是一把手，但对市场缺乏判断。
话音刚落，沈怜花道：“恐怕不行。顺风车有市场，是因为单价较高。快递员配送一单的价格在1-2元，送餐员配送的价格在4-8元。你没有自己的物流体系，哪家快递愿意把东西交给你配送？”
傅巧明点头附和：“送餐同理，你需要先构建顺风外卖软件。何况在当下送餐员素质高低不一，偷吃外卖的新闻屡见不鲜的情况下 ，哪个大心肝的商铺或客户敢用顺风送餐？”
苟玳看着热烈讨论的众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的养老和快递上画上了圈。
他已有了初步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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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梁君澈就曾担心过【天上飘】太出众，枪打出头鸟，遭受众餐厅编黑料，泼脏水。本以为卖掉天上飘，风险便转移，不曾想，就在苟玳备战期末考时，一则蓄谋已久的爆料横空出世。
爆料的大V叫【醉话云云】，专门爆料各界明星、名人的丑闻，被各圈恨之入骨。
然而【醉话云云】却至今没收到一张法院传单，可见其并非胡编乱造，广大名人明星也都选择息事宁人，等舆论风暴自然平息。
今日，醉话云云的爆料同往常一样，一石惊起千层浪。
《带你走进创投圈新贵苟玳的中学生涯，逼疯女友连环PUA，渣男境界创新高》
这年头，商界丑闻，比如渎职、行贿、造假等，往往热度不高，尤其是涉及到极具专业性的问题。可若是涉及到情感问题，比如劈腿小三、原配撕逼等等，不管认识不认识，路过之人都会点进看看。
人类的窥探欲与生俱来。
果不其然，这则爆料发出二十分钟，#苟玳逼疯女友#的热搜直冲榜单第一。
无数吃瓜群众点开了这篇文章。
在简短介绍苟玳令人仰望的辉煌事迹后，文章画风一转。
【谁曾想到，这样一位外表出众，学富五车，才能非凡的学神，在中学时期，就已经是一名PUA学大师。
这些年种种PUA事例，大家应该都对PUA有了解。PUA，全称是Pick-up Artist，搭讪艺术家，指的是很会吸引异性的人和行为，现如今则发展成通过心理控制，操控对方情感，让对方失去理性。
这次爆料中的受害女生，我们称她小A。
苟玳和小 A来自同一个初中，高中在不同学校，却仍保持书信关系，更准确点说，是书信操控关系。
根据对当年小A的数位同学回忆，小 A原本是位可爱的小女生，长相漂亮，青春活泼，颇受班上男生喜欢。
可小A和当时班上许多女生一样，喜欢上了大他们一届的风云学长苟玳。
苟玳中学时期长相就非常出众，再加上永远考年级第一，各项赛事横扫八方，成为女生仰慕的对象正常不过。
小A开始给苟玳写情书，同许多人一样被苟玳拒绝。小A仍旧不死心，三番五次地继续写。
根据小A同学回忆，小A初二下开始走火入魔，经常一个人对着本子发呆，只有收到苟玳回信时才会开心。两人保持着“笔友”关系多年，哪怕两人在不同学校，依然保持书信往来。
而从这时起，小A就从活泼可爱的女生，变得极为阴郁暴躁，同学都避让三分。
当时小 A的同学们不懂什么情况，只觉苟玳给其下了巫术。直到这几年PUA学见光于网络，众人才恍然大悟，这就是一次成功的PUA实验。让女生着迷于自己，而后进行情感虐待，摧毁其心理防线。
如今，苟玳顺风顺水，成为风靡万千少女的Q大学神、创业天才。可是被他PUA过的小A，却不知所踪，据同学说，其出国治疗了。
对于如此伤天害地的渣男，希望广大网友，尤其是女网友，能够擦亮眼睛，不要三观跟着五官走，不要说‘长这么帅被PUA也愿意’‘想被PUA的人排成队’‘过去PUA又不代表现在 PUA’等话语。
要知道，受到PUA创伤的女性，和普通失恋不一样，会对男性产生怀疑和仇视，经常性神经奔溃，生活一塌糊涂，需要好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出创伤。】
==
情感类话题，尤其不受法律惩处但在道德上高度触犯底线的事情，被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道。
反差类话题，比如青春玉女私下夜驭数男，宠妻顾家好男人与两女酒店缠绵，乖乖仔组织吸毒等等，同样可以引爆舆论。
情感类兼具反差类，再加上前阵子【天上飘】正在风口浪尖，苟玳本就是讨论度很高的人物，此文一出，轰动各界。
一些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本就看苟玳不顺眼的人群，更是顺水推舟，暗搓搓助力。
舆论迅速发酵。
【果然艹人设都要翻车啊！】
【粉转黑了，年纪轻轻就如此歹毒，天理不容！】
【之前就觉得这男人一股狐骚味，恐怕不止PUA女性，男性也没少PUA。】
【他的黑料何止这些，你们真是被五官蒙蔽了双眼，左转茄瓣Q大组，收看更多苟玳黑料。】
……
墙倒众人推，是我国网络舆论的典型特征。
也有理智派夹缝求生。
【就一篇文章，连个证据都没有，这都能盖棺定论了？真理的棺材板盖不住了！】
【不站队，等石锤或反转。】
【不是吧不是吧，通篇就是小A，小A同学的言论，这就能真情实感开始讨论？】
【我是Q大的，也和苟玳有过相处，苟玳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不要相信网络的造谣！】
……
陆续有Q大的学生，苟玳初中、高中同学以及师长出来澄清，苟玳学生时代一直成绩优异、助人为乐，深得同学师长喜欢。
此波声浪一出，舆论开始倾斜，相信【醉话云云】揭露的是事实，以及认为其胡编乱造的群体五五分，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争议让话题热度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时，醉话云云发表一条新动态。
【保真，不服可告，接受对簿公堂】
此话一出，如同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激起万重声浪。
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么刚！真是谣言可以告呀，告得醉话倾家荡产！】
【醉话这些年爆过三四十个大内幕，有哪个明星敢告？最后不都被锤死了？】
【我本来觉得挺荒谬，毕竟凭苟玳的脸，要倒贴的男女不要太多，还需要PUA？我知道的PUA学家，好多真的长相丑陋身材矮小，凭借外貌或者经济实力绝对吸引不到异性，所以才需要借助PUA学。可是醉话这么强硬，我又动摇了。】
【苟玳和布岱公司都没有发通告声明，说不定人家本来打算躲一阵，等下一个热点事件出来，让舆论自然平息，没想到他的脑残支持者胡乱蹦跶，估计苟玳都气死了吧。】
……
与此同时，神通广大的网友开始细扒事件真实性。
雁过留痕，尤其网络时代，许多人都会在网上留下年少无知的青春。
不过半天时间，就有高人扒出了爆料中的小A。
小A名叫阮晴，符合初中与苟玳同校，比苟玳低一级，高中不同校的客观事实。
有人挖出了阮晴的微博号。微博已经停更了数年，但多年前的文图依旧可见。
网友根据微博，发现阮晴的心态变化，和爆料的时间线完全符合。
最初是个快乐女孩，在微博上分享各种有趣的生活细节，吐槽作业难等，而后在其初二下学期，画风大变。
微博的文风变得诡异而阴暗，并非曾经流行过的无病呻吟风或假装黑化风，而是实实在在透着一股窒息感，像用保鲜膜缠住了脸。
这种阴暗的画风持续了好几年，时而重时而轻，偶尔出现一些小动物尸体、落叶等照片，不需要心理学专业，普通人都能看出，小姑娘的精神世界出了问题。
同时，显微镜的网友在其曾经分享的图片中，看到了写在笔记本上的苟玳两字。
很快，又有阮晴的初高中同学实名开麦，阮晴确实喜欢苟玳，将对方名字刻在书桌上的喜欢。后来阮晴也的确和苟玳频繁互通书信，内容未知，引起年级众多女生羡慕。
站出来发言的同学道：“阮晴初二那年的确性格大变，据说有抑郁症。我们当时以为是阮晴能和苟玳学长保持书信，受到其他女生嫉妒排斥，从而产生性格变化，没曾想施害人是苟玳学长本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有的时间线和细节都能对上，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
【求锤得锤，喜闻乐见】
【果然人无完人，滤镜碎一地】
【好几起高智商PUA了，普通人哪里是对手】
【太恶心了，从今天起所有苟玳相关的产品我都拒绝使用】
【收回我之前说从里到外都完美的人无需PUA，有些人果然是烂在骨子里】
【苟玳本来想当缩头乌龟等舆论过去，没想到被脑残粉闹啊闹，激起正义人士深扒，现在求锤得锤，怕是躲在网路后恨死他的支持者了】
【爱他就要让他死！爱他就要让他永不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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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待投资公司。
梁君澈翻着评论，面色如同戳破的章鱼墨囊，黑乎乎一片。
蔡遥和张添洼外出回公司时，就看到了坐在会客厅一脸严峻的梁君澈。
张添洼小声道：“小梁总怎么脸色这么差？期末考砸了？”
蔡遥瞥了他一眼：“你最近2G网线？”
张添洼：“这两天孩子病了，忙着跑医院。”
蔡遥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告知：“因为苟玳的人设崩塌了。”
张添洼不解。
蔡遥找到北城论坛上的《苟玳人设崩塌全纪录》，将手机递给张添洼。
对于苟玳的翻车，蔡遥表示不出意外。甚至在他看来，梁君澈也是被PUA的对象。希望小梁总能够早日醒悟，回头是岸。
张添洼看完帖子，脸色也不太好。一方面庆幸苟玳将天上飘出售，免受波及，另一方面，以他对对方为人处世的了解，实在不像如此阴狠之人。
蔡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别看他现在又是学神，又是业界良心，据说小学时候是校内有名的校霸，打遍校内校外无敌手，处分书摞起来和课本一样厚。”
张添洼看着玻璃窗内的小梁总，心下不安。
张添洼：“先不管苟玳为人如何，我担心小梁总会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蔡遥则做了双手合十状：“希望神灵保佑，让小梁总睁开慧眼，认清渣男吧。”

第46章 真相
布岱投资公司。
气氛凝滞, 如同大雨将至般压抑。
众人时不时伪装上洗手间或打印文书，假装漫不经心地经过苟玳办公室，用眼角的余光偷瞅落地玻璃内的人。
依旧淡然地翻着成山的材料, 从容抿着咖啡, 举手投足都充满优雅，美好得如一幅画卷。
众人互相拾了个眼神, 缩回办公室。
王飞牛和李小白作为公司的八卦传播机, 连自己顶头上司也不放过。
王飞牛：“你们看到醉话云云的爆料了吗？”
李小白：“都上首页推荐了, 别装作不知道，就算在深山也该连上网络了。”
肖钱白了两人一眼：“你们八卦领导是不怕收到辞退书吗？”
王飞牛很放心：“老大哪里是那种人。”
肖钱：“既然知道老大怎样, 那种低级八卦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沈怜花加入讨论：“老大人是很好，可爆料的细节和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啊，就算有人想要搞老大，也不可能七八年前就开始布局吧？我倾向老大曾经误入歧途，后来幡然醒悟，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李小白：“可那是 PUA啊, 还毁了一个女生，大众舆论是绝对不允许的，老大接下来要开展项目怕是有难度。”
向来冲在八卦一线的傅巧明, 这次却难得沉默，等到四个男人争论完，她才道：“你们真认为老大会做这种事？”
傅巧明声音不大, 四个男人却同时沉默。
这两天，网上都称苟玳为PUA学大师。
凭良心说, 情感PUA或许不普遍, 职场PUA却是很多老板所擅长, 什么狼性文化, 996是福报，把公司当做家，某种程度上就是职场PUA。
可和苟玳共事几个月，他们敢说，全北城找不到这么好相处的老板，有能力，让人信服，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薪酬高，赶着给你提薪水，鼓励你准时下班。
这种老板别说打着灯笼难找，你就是开着挖掘机把北城翻一遍，可能也就仅此一个。
办公室许久沉默，李小白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上官静娴：“上官姐，你怎么看？”
上官静娴年纪最大，在公司一直是除苟玳外最有威严的存在。
上官静娴从项目策划书中稍稍抬眼，慢慢道：“如果苟总真如传闻所说，你们是打算义愤填膺写辞职报告，丢到苟总桌上，大义凛然道‘老子宁肯饿死也绝对不与渣男同伍？顺便再将经历发到网上，收获一片点赞褒扬之声？’”
众人哑口无言。
扪心自问，他们都舍不得现在这份工作。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工作，几个人能遇上？
上官静娴扫了一圈众人，笑了一声：“你看，哪怕上司真有品德缺陷，只要不动摇自身利益奶酪，你们都选择视而不见。既然你们连假想的怒而辞职的勇气都没有，背后讨论这件事，有何意义？”
王飞牛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羞愧，正想说什么，旁边传来开门声。
“我出去一会。”苟玳朝众人道，快步迈出公司。
==
月下风情咖啡店。
“抱歉，来晚了。喝什么，我请客。”苟玳看着角落中愁眉苦脸的梁君澈，整个人像是捕捉到猎物又无力吞噬的含羞草，杀气腾腾又挫败脆弱。
梁君澈看着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的苟玳，心下更为憋屈。
对于网络上的传闻，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奈何网友扒出所谓证据，而后依据漏洞百出的证据又推演出更多荒唐结论。梁君澈恨不得一人化分身成千万个鬼魂，爬过网线钻出荧幕和千万个网友线下激情对骂。
在梁君澈傲娇的沉默中，风情万种的老板娘端来两杯芒果芝芝茶。
“本店新品，送你们品尝，记得提意见。”
梁君澈一口气饮尽半杯金黄，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卡座却先有了动静。
“你看到最近很火的PUA学大师了吗？Q大，长得帅有才华还有钱，却是个禽兽。”
“这种事情，警方也没法介入，法律也不能惩处，还不是逍遥法外，等风头过了再洗个白出来混。”
“我就说，人无完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谁知也是人面兽心。”
“也算给那些看脸下饭的女生一个教训呵呵。”
两个青年高谈阔论，声音言语中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梁君澈正想起身，被苟玳按回了座位。
“你堵得了一两张嘴，堵得了悠悠众口？”苟玳轻声道。
梁君澈看眼前面色如常的人，感觉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看到对方不受影响，这两天的戾气也消淡许多。
“这些人如此造谣，你就不生气？”梁君澈气嘟嘟，整个人像是一只鼓胀的河豚。
苟玳忍不住笑了一声，莫名被取悦。
“还笑？”梁君澈恨铁不成钢。
苟玳耸了耸肩，不慌不忙抿了口水：“不然我要怎么做，开两张钞票，丢到对方跟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还是请两个墨镜大汉，拿着斧头，‘嘴巴如果不想要，可以砍下来？’”
梁君澈想了下，自己都觉得台词过于中二：“倒也没必要。”
苟玳：“既然没必要，何必浪费口舌。”
梁君澈被绕糊涂了，苟玳总有一套略显奇怪又独特的处事哲学，充满了‘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气定神闲。
“你真不难受啊？”梁君澈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苟玳忽然觉得，对方很像园区里的几只流浪猫，奶凶又傲娇，却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可爱。
“不难受，就可惜这场风波来得不是时候。”苟玳坦诚道。
如果这场舆论狂潮能在他没卖掉【天上飘】前来，或者在他手头筹划中的老年人项目稳定盈利后再光临，助力他完成创业失败任务，他一定会感恩戴德，给这位“醉话云云”烧两把高香。
时也命也，苟玳只能哀叹没有运道。
梁君澈不解：“这种泼脏水的事情还挑时候的？”
苟玳：“你就这么相信，网上说的都是假话？”
梁君澈斩钉截铁：“网上每一个字都透着假。”
苟玳：“倒也不全是假的，不过我也是这两天才听说PUA这词。”
梁君澈看着苟玳无奈的笑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可以PUA我。”
苟玳：？？？
梁君澈对自己不假思索的心里话感到慌乱，连忙掩饰 ：“我是说，以我对你的了解，完全无需PUA，可能是对方产生错觉，一厢情愿。”
苟玳摇头：“这件事情涉及到那个女生的隐私，我也不方便出来澄清。”
梁君澈将自己已联系好水军公司和删帖公司的事情告知，只要苟玳同意，他立马让其运作。
苟玳摇头：“悠悠众口，堵不如疏。不过你放心，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对我而言，这不算是什么坏事。”
苟玳都计划好了。以舆论的健忘度，一段时间后，热点过了，就没人记得这事。
他的新创业项目正常开发运作，等到盈利可观后，自然会有竞争对手旧事重提，帮忙大众回忆，带一波舆论 。
当前社会，舆论风向确实对企业至关重要。
只要他不辩解，或者作出很傲慢的解释，自己搞死自己，有何难度？
如此，一波成功的“创业失败”即可诞生。
==
苟玳正打算运筹从天而降的“失败新思路”时，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则新的长文席卷网络。
长文的发布者，正是这几日和苟玳并处舆论风口浪尖的阮晴。
事件受害人出来发声，还是在这几日被扒了个底朝天的微博，各路群众立马围观，想看被PUA 少女如何手撕渣男。
然而图文并茂的长文看下来，却和众人所臆想的猜测距离十万八千里。
想要个柔软的晴天：
【身在澳洲农场，享受田园，经常断网，今日登录INS，才发现许多老同学给我发了信息，从而得知国内的争端。
没想到一些不愿提起的陈年旧事被翻出，更没想到中伤了最无辜和最温柔的人。
看了几篇所谓爆料和分析，写得信誓旦旦，铿锵有力，以至于让我觉得，如果我简单说“所有猜测和事实相距甚远”，也会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表示不信。因而我也只能逐条反驳。
首先，我确实喜欢苟玳学长，也确实向他表白过。】
阮晴在这里放了两封纸质的情书，从纸页的发黄程度，可以看出年代久远，但保存极好。
一封书信的署名是阮晴，内容是少女单纯的情愫，每字每句都能感到快要溢出的爱意和倾慕。
另外一封的署名是苟玳，全篇内容概括而言是拒绝，但写得很温柔。
【阮晴：
很感谢你的喜欢，但很抱歉我无法给你期待的答复。
虽然没见过你，但字里行间中，都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对于生活充满热爱，对于每一个细节观察细致入微。嗯，文笔也很好。
我不是一个喜欢复杂关系的人，至少现在，我很享受一个人的世界，不愿别人入侵。我喜欢一个人读书，而非与人同行。
你只是在远观我时产生错觉，那是你臆想的我，而非真实的我。
我最近喜欢的歌词，送给你——人生路漫漫 ，未知要走多久。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可爱的姑娘，抱歉，我只是你的过客。】
放完这一来一回的书信后，阮晴继续写道。
【被温柔的拒绝后，我仿佛看开了，还是喜欢，却没有强求和执念。
一直到初二下学期，发生了一件之我于是梦魇的事情。我本不欲再揭伤口，可若不说，却难以说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是单身家庭，母亲抚养我长大。初二下时，因为母亲工作繁忙，有段时间把我寄宿在舅舅舅妈家。舅舅舅妈无儿女，对我很热情。谁曾想，在一个天气昏沉的周日，舅妈外出麻将，舅舅侵害了我。
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我不敢与人倾诉，忍受着三番五次的侵害。后来我虽然离开了那，阴影却彻底种下。
自那之后，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成绩一落千丈。有几次我爬上教学楼的天台，却没有勇气结束生命。
我的脾气变得阴郁奇怪，同学远离我，母亲不理解也斥责我。
我最大的爱好，变成了看被车辆碾压的动物尸体，和被暴雨冲垮巢穴的蝼蚁。
我每天去要点买一点安眠药，直到累积了一大罐。
在我打算开启罐子到极乐天国前，我开始烧我珍藏的物件，想让他们先到天国陪我。一直烧到与苟玳学长的书信。
那一刻，我有些恍惚，忽然有无数委屈和倾诉欲。我关掉罐子，写下了一封书信。
或者说，遗书。
我把它郑重其事的寄出，像是一场与人世的告别。
就在我第二次打算开启罐子时，我收到了回信。我有些意外，因为那时候，苟玳学长应该正在冲刺中考。
他很温柔的安慰我，和我说了很多他的故事。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这世界上还有人可以倾诉。
我又给他写了信，他又回了我，哪怕到高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在他的鼓励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和我母亲说了我受到侵害的事情。
然而让我很失望，我的母亲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息事宁人，选择了袒护自己的弟弟。
那一刻，我燃起的希望，对生活、对未来的勇气，全都熄灭了。
我的状况越来越糟。
书信另一边的学长也察觉到了，他第一次约了我。
我还记得那是一家动物咖啡厅，小猫都很可爱。
他问我是否愿意将事情讲出来，他可以帮我联系警察、帮我作证。
可是我退却了。
我无法忍受自己暴露在公众的视野，无法忍受被人指指点点，无法忍受他人情绪不明的同情。
我们仍旧保持着书信联系，哪怕学长高考冲刺的时候，他依旧每封都回。
高二下学期结束，我出国了，也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
我主动断了与学长的联系，因为学长说过，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成为你生命的救赎。
如今，我已经从十分难熬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彻底解脱。甚至能如现在，坦然地写下这些文字。
能够解脱，不是因为苟玳学长，也不是因为心理医生的治疗，更不是因为那些岁月里吃下的无数抑郁症药物。
而是我得知造成我生命不幸的罪魁祸首，我的舅舅，在车祸中死亡，死相凄惨。
可以说我幸灾乐祸，但他死有余辜。
我很感谢苟玳学长，在那段黑暗和艰难的岁月，他是唯一的光。在母亲的沉默，师长的埋怨里，只有他，给了我慰藉和生存的力量，甚至剖开自己的不幸，教我如何挣脱命运的桎梏。
如今我生活得很好，这里的阳光很暖和，生活很平和，有牧场、有音乐、还有一个陪伴我的男孩。
如果苟玳学长能够看到这篇文章，我想说，真的非常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长文的后面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一摞书信，主人小心翼翼的将其叠放在精致的木盒中。另外一张是陈年旧照，看角度是偷拍。青涩帅气的男孩抱着一只漂亮的暹罗猫，眼底温柔。
这篇长文，在发布一小时后，彻底引爆网络。无数人转载、分享、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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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老板不在，新项目也未起步，大家都有些懈怠，心不在焉的做着事情。
傅巧明忽然哇嚎一声。
和其混熟的王飞牛抬眼：“姐，又在看你那感天动地的男男小说了？”
傅巧明将阮晴的长文转发的群里：“老板的PUA事件真相。”
话音未落，众人急忙掏手机，连向来不参与办公室茶话会的上官静娴也未能幸免。
五分钟后。
“呜呜呜，老板真的太好了，真的是把温柔写在骨子里吧。”沈怜花真情实感的眼角飘泪。
李小白的关注点格外清奇：“老板以前字也太好看了吧？”
肖钱呵了一声，看着末尾的相片：“老板真是从小好看到大。”
王飞牛义愤填膺：“所以这两天老板白挨骂了？这些杀千刀的网友，我现在就上去对骂三百回合。”
上官静娴制止了他：“你放心，那些网友墙头草起来，你追马莫及。”
傅巧明则特别喜欢苟玳那封拒绝的书信：“如果我年轻时能遇到苟玳这样的学长，我的青春应该会很温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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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待投资公司。
蔡遥和张添洼坐在茶水间。
新购置的虹吸式咖啡壶勤勤恳恳工作着，整个房间只剩下水蒸气运作的声音。
张添洼刷完长文，看着网络上反转的舆论声浪，偷偷瞅了眼蔡遥。
蔡遥低着头，沉默得像角落被闲置的美式滴滤咖啡机
张添洼：“我就说，苟玳那人的教养和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绝对不是伪装的。”
蔡遥默不作声。
张添洼：“写封情书被夸文笔好，苟玳也真是想得出来。”
蔡遥依旧沉默。
张添洼：“评论里一水的说想要收到这样的拒绝信，这些人也就是代入脸，如果对方是五十岁班主任说教，我看谁还想收。”
蔡遥的视线停在长文最后，苟玳的照片上。
看完文章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对苟玳或许是有些偏见了，人确实不错。凭心而论，如果是他，他做不到如此细致入微，可能在他第一次收到女生情书后，就根据女生长相，选择随后扔掉或珍藏，至少不会回信。
好在他没有苟玳的脸，也没人给他写情书。
蔡遥看着照片，总觉哪里不对劲。最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相片里苟玳看猫的眼神，和苟玳看梁君澈的眼神，并没有多大差别。
都是他认为的魅惑、含情脉脉的眼神。
蔡遥忽然有些头疼。
如果苟玳专注看东西的眼神都一样，那就说明，对方并非特地勾引梁君澈。
这个事实并未让蔡遥感到舒缓，因为若其不成立，也就说明，不是狐狸精手段高明，而是小梁总单相思罢了。
张添洼见蔡遥许久不回应，调侃的心思再起：“小蔡啊，你不是说要让小梁总认清绝世大渣男，现在发现是大暖男了，怎么办？”
蔡遥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大暖男，他也配？”
嘴上这样说，蔡遥扫到最新评论【为什么苟玳当时不帮忙告发？他就是没尽责，小孩哪有判断，帮人就要帮到底】。
蔡遥仗着自己是小号，回复道【你妈当初怎么没有把你这操蛋玩意人道毁灭了放你祸害社会？她就是没尽责，操蛋玩意哪有判断力？】
再往下刷，又有一条杠精跳出。【是炒作吧是炒作吧？先抑后扬这一招用得太顺手了吧！】
蔡遥飚手速回复：【你是没妈吧是没妈吧？心理阴暗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第47章 千般好
澄清贴在网上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 网路上，苟玳的同学纷纷出来发声。
章有甜V:
【前几日就想出来说话，又怕被说洗白。
和苟玳是高中同学, 平日相交不深, 毕竟重点高中重点班，所有精力和时间都在读书上。
但我知道, 他一直是个很暖的人。
有次我考砸了, 第一次掉出重点班, 那天雨很大，我躲在实验楼后的小花园, 风雨迎面而来，那一刻我感觉这个世界不值得。
就在那时，一把伞遮住了我，我抬头，就看到了苟玳。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比那些年所有偶像剧男主都好看。他跟我说：“雨太大了, 回教室吧。”
我的泪水忽然决堤，一直哭，分不清泪水和雨水。
他就陪我站在雨中半个钟头, 等到我自怜自哀结束，才把我送回教室。】
章有甜V:
【你们问下文？没下文。高考结束后我花了两天写情书，比填高考志愿还认真, 结果他没再出现在学校，据说家里有事。哎！】
花花田田小太阳V：
【我和苟玳是小学同班前后桌。
老实说这几天的网络快让我不认识苟玳了, 因为小学时期他就是校霸+学霸的存在, 和彬彬有礼没什么联系。确实是打架一把手, 但绝对不是欺凌弱小, 而是打抱不平。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五年级第一次来大姨妈，应该是班里最早的，当时我很慌张，裤子椅子染了一片。
班里的男同学不停起哄，我当时难受得想从世界消失。
然后我的后桌就从后门进来（他以前经常迟到，有时候漏了一节课），斥骂起哄的男生“看什么看，我打一拳你们也能流血”，男生都怕他，全部乖乖坐下了。
他拿着教室后门挂着的抹布，去洗手间打湿给我，让我擦椅子。最后放学时，他把外套给我，让我绑在腰上。】
花花田田小太阳V：
【你们问我当初怎么不下手？姐悔恨啊，当初惧怕校霸的威严，早知道苟玳后来温柔似水，老娘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水龙吟吟：
【苟玳Q大校友，非同级，平日无交集。
很早以前就听闻苟玳学弟的名字，在Q大争议颇大。
最初我也因为传言不太喜欢这人，认为是凭样貌玩弄女性的渣男。
前年暑假我去一家教育集团实习，很巧，苟玳也在，不过在不同部门。
有次早班，我匆匆忙忙按开一台正要关门的电梯，挤了进去，结果超重的警报声响了，一电梯的人都看着我。
那一刻真的好尴尬。
我一边道歉一边要退出电梯，有人先我一步迈了出去，示意我先搭乘。
我关上门才看到电梯外是苟玳。这件小事让我觉得，不能凭他人之口去判断一个人。】
青春结疤：
【苟玳初中同班，关系一般，甚至有点烦他，因为我喜欢的女生全部喜欢他。
但老实说，他人真的很好，有问题问他从来知无不答，绝对没有好学生支支吾吾半遮半掩的作风。（此处没有拉踩的意思，人都有自己的为人法则，只想说苟玳挺仗义。）
让我对他好感倍增是一次物理课，我被气昏头的物理老师当做典型批判，感觉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罪恶。
我当时喜欢溜溜球，经常在课间玩，被呵斥成玩物丧志，什么辱骂的词都出来了，说就是因为玩溜溜球这种智障玩意才会成绩一落千丈。
我很气，你们能理解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嘲笑的痛吗？
就在这时，苟玳开口：“我也喜欢溜溜球。”
物理老师哑口无言。因为苟玳是他最喜欢的学生，物理大考小考全部满分的那种。】
青春结疤：
【说我冤家变情侣？想多了，老子笔直笔直。】
薛斐然V：
【他是我的光。@苟玳】
……
知名大V将所有苟玳同学的发声做了汇总。
评论区清一色的【想嫁！】【想做他的女人！】【做他的男人我可以！】
梁君澈趴在宿舍床上，刷着手机，心情像打翻的调味盒。
既开心于苟玳沉冤得雪，又心塞于宝藏被觊觎。
他看着和苟玳相处过的人回忆往昔，就好像加入了对方曾经的人生。
他们好幸运，能那么早就遇到苟玳。
“哈哈哈梁帅，我竟然刷苟玳热搜的微博都能刷到你！”高天才在隔壁床，拍了拍两人间的窗帘。
苟玳事件是这些日子每个宿舍的话题，博宁楼512自然也全程跟进。
高天才将自己刷到的微博分享给梁君澈。
梁君澈打开。
这是一条营销号微博，内容就是将苟玳事件相关的信息七拼八凑，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个营销号显然是买粉骗广告的，粉丝九十万，回复只有七八条。
热评一是一个杠精。
【暖了所有人，这不就是中央空调？当这种人女朋友会心塞死吧？】
底下的回复很热闹。
【说得好像人家能看上你】
【我直男，小娘炮我看不上。】
【是金针菇土肥圆头秃秃的直男吗？】
【不要伤害层主了，大发慈悲让层主欣赏下能和苟玳放在一个平面的男子吧。图JPG】
梁君澈点开图片，背景很熟悉，是创业社外的大香樟。
他和苟玳坐在树下，拿着啤酒对饮。苟玳的头颅微微扬起，修长的颈线十分迷人。他坐在对面，手里举着酒瓶，含情脉脉盯着对方。
傍晚的天空像是偷喝了他的酒，脸颊红扑扑，吐着醉意。
梁君澈盯着照片，抑制不住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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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结束，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苟玳却未能停歇，办理好休学手续，回到公司继续忙碌。
布岱公司。
春节临近，众人却没有丝毫懈怠。
毕竟，这么好的工作和老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他们担心老板哪天撂挑子不干了，他们再就业不知能否适应正常的企业文化。
众人心声：怎么也要把苟玳捆住，让他在创业道路上持之以恒，勇往直前！
会议室内。
苟玳：“我来说下布岱公司新项目的框架，希望大家在此基础上集思广益。”
众人兴奋，在毫无头绪地办公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苟玳：“上次例会，我个人认为，有两个提案是好的，一个是老年人市场，一个是快递业的新渠道，我个人更偏向于老年人市场。”
仇仁上次未参加例会，顿觉该项目十分可行。“对！老年人市场缺口极大，一直不受重视！养老是当前社会痛点，却也是淘金的可挖掘点！我们可以搞一个养老院！”
苟玳摇头：“不做养老院，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大。”
仇仁：“那做医疗？老年人医疗机构？”
苟玳摇头：“医疗门槛太高，我们团队没有任何相关从业经历和人脉，不能草菅人命。”
仇仁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家政！现在保姆杀老人的案子比比皆是，都快成行规了！我们搞一个金牌家政！专供老年人！细化各项服务！”
苟玳看着慷慨激昂的仇仁，没再卖关子：“我打算弄个老年人兴趣班。”
会议室久久沉默。
==
会议结束时，众人都和大老粗看佛经般，一片茫然。
“老板，有人找。”负责行政的李小白道。
“哪位？”
“不知道，我让他在前厅等。”
苟玳来到前厅，看着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的陌生男人。
“请问你是？”
青年也是一头海藻般发型，且和苟玳一样，都是自然形成，并非tony的产物。长相则属于过目就忘的类型。
青年看到苟玳，急忙起身，坐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苟玳愣住，这大礼行的，还以为是他流落民间的亲人。
青年：“我叫云最。”
见苟玳依然满脸茫然，青年补充道：“我的网名叫醉话云云。”
苟玳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判定他是PUA男，并且打算和他对簿公堂的著名狗仔吗？
云最小心翼翼地打量苟玳，见对方始终笑而不言，顿时惶恐不安。
他云最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怕当狗仔，也是一个有节操有诚信的狗仔，绝不报道子虚乌有之事。因而这么多年，大众对其信誉度极高。
被爆料的明星们大多也只敢买些通稿去洗白，连发个正式的澄清声明都不敢，就怕云最心情不好，爆出更多证据。至于对簿公堂，那更是不敢。
“你来找我，有事吗？”苟玳随手倒了杯柠檬水递过去。
云最接过，却没敢喝。虽然苟玳是直接从公共饮水器里打的，但他实在担心杯子里下好了毒。
云最又鞠了一躬，十分诚意道：“这次是我调查不周，只知表象就冒然发言，有违一个记者的职业操守，万分抱歉！”
云最向来关注的是“娱乐圈明星”，自称“无知少女的清醒剂”，致力于揭露华彩人设下污浊不堪的一面。
企业家之流并不在他狙击的范畴，因为了解大佬内幕的难度比明星大得多。
会做这期报道，是因为其邮箱收到了一份关于苟玳的“控诉信”，信内的内容让他嗅到了新闻热点。
云最根据信中的线索逐一调查，发现许多事件都能对得上号，便认为这是一个苦于无法发声的正义人士，为了揭露苟玳的虚伪面目，希望借助他的影响力来告知众人。
现在想来，这事从最初就透着不对劲。
虽然【醉话云云】确实是网络大V中关注度较高的存在，但他对口的是娱乐圈，网上也有不少揭露社会乱象的公知大V，比他更适合爆料内幕。
并且这封“控诉信”设置了阅后销毁的模式，不给存档痕迹，显然是有意在隐瞒什么。当时云最也怀疑过这点，因为圈内不少明星都企图拿他当枪，给他发不少对家的黑料，真假混杂。只是后来云最调查时发现信中的节点都对得上，便没再多想，只当对方是担心报复。
云最递过一张纸，是他回忆当初那封“控诉信”的内容所写。将前因后果都告知后，云最道：“我仔细想了想，写这封信的人，应该对你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甚至关系还可以，你还是要当心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云最点到为止，一来只是自己的猜测，二来自己都闹出乌龙了，若猜测不对，又当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苟玳接过纸页，看了一会，眉头微蹙，片刻后折起，塞入口袋，没发表意见。
云最：“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是要骂我还是要告我，我都接受，我确实违背了职业道德。”
苟玳哭笑不得，这年头，狗仔竟然把道德两字随时挂嘴边？
苟玳：“所以，你今天来是要我做什么吗？”
云最摇头：“不，我就是专程来道歉的。”说着，将沙发上的一盆果篮递了过来，看到果篮侧面沾了点灰，急忙用袖口将灰擦拭掉。
苟玳被他的举动可爱到，狗仔行业还有如此画风清奇的存在。
苟玳：“你客气了，其实也要谢谢你，我和阮晴断了联络，现在能知道她过得很好，我也安心了。”
阳光穿过高楼玻璃，如同透明的水，在苟玳脸上铺下一层莹润。
云最看着对方的面容，忽然有一种，祷告时遇到天使的错觉。
云最：“这次是我的失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一定为你马首是瞻，你需要什么通稿尽管找我！”
苟玳：……
倒也没必要。
大概自小生活在莫名其妙的非议中，苟玳早就习惯对所有流言蜚语不管不问，在他人形形色色的眼光中特立独行。
生活太苦，过好自己就行，对他人看法太在意，会活得很累。
【醉话云云】的爆料，对他的生活并无多大影响，除了期末考那几天，走在校园时，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以往多了些。
也没人在他宿舍前拉横幅，或者拿刀子亦或拿硫酸来围堵他。
网民的“正义”，大多不过是网络情绪的宣泄。所有话题，真也好，假也罢，在信息大爆炸的今天，很快就会变成一碗隔夜剩饭。
“其实你这爆料挺好的，就是晚了一点，如果能早一点，我请你吃大餐。”苟玳真心实意道。
如果在他还未卖出【天上飘】时，这个爆料能出来，民众就可以有线下的抵制途经，或许还能有冲动分子，往店里丢丢烂西红柿啥，他顺势宣布破产，岂不是皆大欢喜。
民众觉得解气，他的任务也能完成。
只能说时也命也。
苟玳：“新年过后，我会开启新项目。”
云最特别积极：“需要我帮你做宣传吗？我虽然专注八卦娱乐，但单干之前也做过正儿八经的商报新闻编辑，企业通稿之类的我也会写。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叫我，不收稿酬，不收宣传费！”
苟玳见对方误解了，提示道：“你可以再找些角度，出个类似这次渣男的新闻，越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越好。”
云最：？？？
他是在揶揄我吗？
云最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了！以后我一定遵循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确保有真凭实据再发文！”
苟玳：哎，孺子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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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最走后，苟玳掏出云最给的纸页，又看了一会，这才走到前台旁的碎纸机，将纸页碎掉 。
一直在前厅外来回溜达的李小白凑到苟玳身旁。
“原来这人就是醉话云云啊，娱乐圈众多粉丝想要暗杀的对象！以前还以为是个中年油腻跟踪男，没想到挺年轻的 。”
苟玳点头：“挺谦和有礼的。”
李小白：“我快不认得谦和有礼这个词了，老大你没关注最近的新闻吧？”
自从苟玳被翻案后，【醉话云云】以往在大众中建立的可信度迅速下降，这也使得往日一些被锤的明星嗅到了翻案的可能。
于是在大众声讨【醉话云云】的间隙，有几家明星工作室也出了声明，表示对【醉话云云】当初的报道保留起诉权等等。
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众人皆支持明星讨伐【醉话云云】。通稿再一买，主流之声就变成“被醉话锤过的明星都是被冤枉的”。
众明星吃准了【醉话云云】现在是缩头乌龟，过街老鼠，不敢出来发声。
没想到当晚，【醉话云云】就将当初这些明星保留的其他有力证据一一甩出，每发布一则，就@一位明星。
网络彻底沸腾，群众每天都蹲在【醉话云云】微博下吃瓜。
这些发声明的明星瞬间尴尬得不敢露面，准备发声还未发的明星则庆幸没惹这疯子。
李小白掏出手机，打开微博，进到【醉话云云】主页，才发现他在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醉话云云V：
【他好像天使啊！图 .jpg】
图片是苟玳高中时期的大头照，因为苟玳是省高考状元，因而被作为学校荣誉学生，挂在了校官网上。
图片中的苟玳穿着白色衬衫，脸庞比如今稚嫩些许，却仍旧惊艳万分。
因为醉话云云这些日子的热度，一分钟的评论已近万。
底下热评。
【你道歉了吗道歉了吗向苟玳道歉了吗？不道歉拍马屁是没用的！】
【get到了！天使！】
【你这几天怼天怼地，忽然发这么一条好不习惯！】
【你该不会爱上苟玳了吧？醒醒！别做梦！】
【被诬陷的温柔学长、天才总裁、美貌学神VS狗仔？磕到了！】
【楼上的，你这双方的前缀词差太多了吧！】
苟玳看着【醉话云云】的微博：没必要没必要。
与此同时，正在陪梁老爷子吃饭的梁君澈也打开微博，看到了【醉话云云】的最新置顶。
梁君澈：又欣慰又难过又心塞，快爆/炸了。

第48章 一日游
夜。
泰宁小区。
苟玳休学后, 便在泰宁小区租住了一室两厅，总面积七十平的房子，月租金9500。
小区有些年份, 算是北城较早一批高层住宅。苟玳看重的是其离伟奥园区近, 通勤时间短的优势。
苟玳站在阳台，看着小区夜晚越来越少的灯火。
临近春节, 北城的外来人口开启了返乡模式。
敲门声如约响起, 苟玳开门。
“咦, 装潢还可以嘛。”仇仁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门。
苟玳：“嗯，房东本来给儿子做婚房的, 没想到孩子硬要跑去山姆国工作，这就便宜我了。”
仇仁巡了一圈，对房间的整洁度再度感慨一番：“果然没了我做室友，你宜家宜室的本性展露无疑啊！”
苟玳：“书房有张隐藏床铺，你可以过来住。”
仇仁：“不了，学校硬分配一个宿舍就罢了, 出来还住一起，我怕我们的真人同人文又要多几篇。”
仇仁作为“巨笔直”直男，第一次在学校论坛刷到他和苟玳的同人创作时, 内心是崩溃的。
更过分的是，苟玳和薛斐然、苟玳和梁君澈等人的同人文下，评论都是“磕死我了”“这对不结婚很难收场”云云。
而苟玳和他的同人文下, 评论则是“靠，丑攻美受我拒绝！”“虽然我不喜欢苟玳, 但麻烦不要丑攻辣我眼睛！”“你这是和苟玳有深仇大恨啊！”
仇仁一想到心酸往事, 往嘴里丢了几颗话梅糖, 这才道：“我明天就回家了。”
苟玳点头：“我送你去机场？”
仇仁：“不用, 我定了网约车。这些是我妈特地寄给你的年货。”
苟玳：“伯母太客气了。”
仇仁摇头叹气。
他妈从当初来探望他，第一次见到苟玳后就好感度倍增。听说其是省状元后，敲着他脑袋要他向苟玳好好学习。逢年过节都会寄大把特产来宿舍，还敲打他多分给苟玳。
这次被苟玳创业带飞后，他妈更是恨不得把他和苟玳捆一起。
仇仁：“你今年又一个人在北城过春节？要不去我那走走？或者出去旅游？”
苟玳摇头：“挺好的，这城市平日太过拥挤，难得享受几天清闲。”
送走仇仁，苟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春运新闻。
春运向来是华夏人每年中的头等大事。
新闻的镜头记录了众生百态。
有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有人累得睡在了候车大厅，有人堵在高速路，下车打起羽毛球，然而他们脸上，都充满了归乡的喜气洋洋。
未能归乡的人则冰火两重天，有人到车站发现买到假票嚎啕大哭，有人需要坚守岗位依依惜别，有人想到五倍工资，咬咬牙选择留守。
苟玳看着镜头里说话哽咽的人，心底更加酸涩。
至少，他们还有乡，还有归乡的希望。
可他，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想要到达的家。
也没有家里暖灯下，盼他归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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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
“老板，那我赶飞机去啦！回来给你带我老家的红肠！”王飞牛拖着行李箱，和苟玳告别。
苟玳给大家放了长达二十天的假期，正月十五才上班。
众人都表示：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老板！
随着王飞牛离开，不大的布岱公司彻底沉寂下来。
苟玳站在窗边，看着园区内越来越少的车辆，和早早闭店的小饭馆。
今年春节，又要一个人过了。
苟玳打开电脑搜索页面，打算看看北城春节期间有没有文化展等活动。
【一日游北城，只要九十九！烤鸭随便吃，赠送黄包车】
平日带着诱骗气息的小广告，苟玳会直接无视。今日或许太无聊，苟玳颇有闲情雅致地点开。
一日游的行程相当紧凑，有六个景点，苟玳估摸了一下，门票钱似乎都不止99，哪怕有团票折扣，再加上大巴费、司机费和餐费，远远不够。
一个网页对话框非常体贴地跳了出来。
客服：【欢迎来到北城启发国际旅行社，北城一日游，精华景点尽收眼底，行程完整，绝不偷工减料；正餐餐标，绝不以次充好；专车接送，保证来去安全。席位有限，填下下方信息即可预约。】
苟玳来北城读书两年半，去过不少地方，但最地标性的几个景点，他还未曾去过。这些景点无时无刻不人头涌动，而苟玳不喜热闹。
鬼使神差，苟玳点了下方的购买按钮。
以往春节在学校，也有少数几个华国学生和一部分来华夏留学的外国人共同度节日。如今只剩他一人，这份寂寥感颇为磨人。
不如体会一下跟团游，和一群陌生人热热闹闹，看看这廉价一日游中的玄机。毕竟北城旅游局已经三令五申严禁强制购物，苟玳想看看这倒贴钱的生意，旅行社如何运作，或许还能从中获得创业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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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飞速地疾驰街头，这在平日堵车半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的北城，异常难得。
苟玳坐在大巴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这个一日游旅行团共有40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苟玳混在中间，显得一枝独秀。
带团的导游是个年轻妹子，人美嘴甜，十分受老头老太太的喜欢。妹子空闲时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苟玳，四分爱慕六分疑惑，想不明白一个年轻帅哥，怎么会参加这种团？
行程安排都是北城的地标景点，深度游是不用想了，时间不够，基本就是拿了门票，拍个半小时照片再回车上。
年轻人索然无味的旅行方式，却异常适合老年人。他们恨不得用照相功能，将自己见到的一花一木全部拍下。
“年轻人，能帮我和这个建筑拍个照片吗？”
“当然。”
苟玳看着镜头中笑得灿烂的老太太，印象深刻。
两人坐在前后座。整个车上只有他们两人是单独座位。一开始，他还以为老太太是喜欢坐得宽敞一些，后来才发现，老太太竟然是一人出行。
这可比他稀奇多了。
和其他人喜欢和石碑牌匾合照不同，老太太尤其衷爱街道，时常站在景点大门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苟玳暗自猜测老太太的来历。一口正宗的北城腔，显然是本地人。穿着打扮素雅却整洁。不经意的言谈举止，都能看出腹有诗书。导游妹子一开始让其签了保证书，也就是年龄超过六十五。
苟玳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老太太独自报团的原因。
不过他们两人都落单，索性凑成一组。苟玳帮老太太拍照，老太太给苟玳讲北城每条街道的发展历史。知识储备之渊博，让苟玳叹为观止。
紧凑的行程很快进行到最后一站，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微醺的橙黄光亮中。
甜美的导游妹子拍拍手：“各位团友，在去参观北城的胡同前，我们有一个赠送的景点，玉器博物馆！带领大家领略北城玉雕工艺的最高境界。”
很快，旅行团一行人来到一金碧辉煌的独栋小楼，仿古外观，楼外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协会牌匾、机关牌匾，威严中略带滑稽。
穿着西装裙、妆容精致的姑娘带领众人在馆内走了一圈，介绍了各种号称价值连城的玉器摆件，而后将众人引进一间房间。
姑娘滔滔不绝地讲解玉器知识，正要和其中一位大妈互动，大妈摇手：“没钱！不买！”
苟玳憋笑，看来在铺天盖地的防骗宣传下，大妈们也深谙旅行团购物的套路。
导购姑娘心理素质颇佳，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阿姨，我是讲解，不卖东西，我卖东西是要被辞退的。”
正说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姑娘脸色一边，对旅行团众人道：“可能是我们老板来检查，一会儿如果问你们我有无卖东西，你们一定要说没有啊，不然我饭碗没了。”
姑娘说得楚楚可怜，大妈大爷也连连点头。
门开，一个穿着过于富贵的中年男人走进门，手上的金镶玉戒指有鹅卵石大小，黑色长袍上绣满金龙和云纹，一长一短两条金链子，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中年男人果然问：“我们讲解员有跟你们推销东西吗？”
“没有！”大妈大爷声音嘹亮，很讲义气。
中年男人满意点头，开启了激情演讲。
“我叫王天龙，是个定居山姆国的华人，但我非常爱我的祖国，也非常爱我的同胞。今天这个团，大家也知道，99块连车费都不够，莫说门票吃饭，因为这个团，是我赞助的，无他，就是想回馈乡亲父老。”
中年男人介绍完自己履历后，开始介绍自己的生意。说祖上是做玉生意，在缅甸柬埔塞有三个矿石厂，欧美有十多个博物馆，海内外门店八十多家，是国内外各种珠宝首饰的供应商。
苟玳边听边憋笑，不知道这位王天龙和他们公司的王飞牛比一比，谁更能将牛皮吹破天。
不过很快，苟玳就替王飞牛认输了，因为这位王天龙说到后面已经过于放飞，什么和氏璧就是他祖上挖掘的，从那时起他们家世代做玉器生意，专门为历朝历代皇帝进献玉器，奥运会的金镶玉奖牌就是国家请他爷爷出山设计的。
王天龙说着，忽然让讲解姑娘从刚才讲解的玉器中拿出一件镯子。“这个玉镯子对外售价是三千九，我现在从三十九开始叫价，谁拍到归谁。”
这一出突如其来，众人没反应过来，但因价格低廉，陆续有人叫价，最终一个大妈出到了七百六。
没人再加价。
王天龙点头，将大妈叫上台。
“我刚才拍卖这个镯子，是想赚你们钱吗？不是的，这点钱对我来说九牛一毫，我就想看看谁是团里和我最有缘的人。”
王天龙郑重其事的将玉镯交给大妈。“你是最信赖我的人，所以这个玉镯就是我们缘分的象征，等下你只要付三十九的底价便可。”
话音刚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懊悔错失了“缘分”和大便宜。
王天龙拍拍手。“我也是偶尔才来店里一次，大家今天来这，就是和我有缘。这样吧，我给大家一人送一个吊坠，在周七福售价一千八百八。一会出门前找我们讲解员领取。”
大爷大妈们开心得海豹鼓掌。
王天龙继续道：“除此之外，一会柜台里所有一万到两万的玉器，我今天全部卖这个数！”
说着，比出五根手指。
一旁的女解说：“五千？不行啊老板，五千还不到成本价啊。”
王天龙摇头：“不，是五百！”
女解说惊慌失措：“老板，你疯了吗？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王天龙：“我都说了，今天有缘，我多久才能来一次，还不能会会有缘人吗？哦对，柜台里所有一万以下的玉器，全部卖这个数。”
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女解说员：“两千？”
王天龙：“不，是两百。”
大爷大妈们倒吸一口凉气，双眼放光，仿佛走进了遍地是金矿，还能免费拿的地方。
苟玳用手遮了遮脸，担心自己笑得太过分。
这王天龙和女解说的演技，在横店至少四百/天。
房间角落，陪同王天龙前来的保镖各个五大三粗，苟玳也没机会提醒抢疯的大爷大妈。掏出手机，信号被屏蔽了。苟玳只能混在人群中，假装一起欣赏柜台中的玉雕。
“这一对我看看。”
苟玳听到熟悉的声音，是一路上和自己相伴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中的是一对同心圆的吊坠，外观上普普通通。
“阿姨，喜欢就赶紧，今天真的是老板慷慨，和白送一样。”柜台里的姑娘小声道，演技也颇为精湛。“我都好想买，可惜没机会。”
“给我包起来吧。”老太太道。
这家玉器店的规矩，是柜台开出票根，顾客拿着票根去收银处结账，再凭借结账单去柜台取货。
苟玳找准机会，在老太太买单前，提醒其是骗局。
老太太笑道：“我知道，这玉佩，和我先生当年在潘家园淘的，后来鉴定一文不值的玉器一模一样。”
苟玳不解，既然如此，为何还买。
老太太：“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却被我弄丢了。我现在补给他一份。”
莫名吃狗粮的苟玳：“你们感情真好，让人羡慕。”
半个小时后，众人大包小包走出玉器博物馆，苟玳两手空空，在有信号后，随手给监督管理局发了举报邮件。
最后一站是老胡同片区。
导游小姑娘在一到胡同口时便道：“各位团友们，今天的旅程就到这结束了！大家可以在附近商业街吃美食，感受胡同文化，再自行回酒店。”
“不是说包接送吗？”有大爷提出异议。
导游小姑娘依然笑眯眯：“没有的呢，大家看清行程单。”
众人这才注意到，行程单最后，在介绍完一堆胡同文化和美食后，用小两号的字体写着‘感受完胡同风情后，便可自行搭乘公共交通返回酒店。’
游客们骂骂咧咧的下车了。
苟玳走下车，未料一路同行的老太太叫住他。
“年轻人，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家店是在哪？”老太太道。
苟玳看了眼，是个胡同门牌号。他掏出手机搜了下，“是个馄饨店吗？离这大概十分钟路程。”
苟玳看了眼，不放心：“你一定要去的话，我陪你吧。”
两人穿过街巷阡陌，来到混沌店。运气还不错，小店依然营业。
店里只卖三种馄饨，苟玳和老太太都要了猪肉白菜馄饨。苟玳吃了一口，眉头微蹙。
皮不薄，馅不鲜，高汤显然是用浓汤宝之类的工业产物兑水而成，作为一碗食物尚且合格，作为远道而来特地品尝的食物，就不太值当。
老太太尝了两口，也放下汤勺。
“不是以前的味道了。”老太太叹息道。“我和先生学生时代时，就来这家店约会。物是人非了。”
吃完馄饨，老太太问苟玳：“我还从没坐过地铁，你能不能教下我？”
苟玳闲来无事，也不介意帮忙：“没问题，您去哪。”
“香湖花园。”
苟玳愣了一下，香湖花园是北城最高档的别墅区之一。
苟玳掏出手机，导航了一下，运气不错，转两班地铁，再走不到两公里便可。
苟玳终究不放心老太太独自坐地铁，决定送老人回家。
临近春节的地铁，比平日稀松不少，竟然还有空位。
一日的疲劳，让两人都没说话。
等到目的地站时，已是夜深。站点距离香河别墅区还有两公里远的路程，苟玳不放心，决定送老太太到门口。
走了两分钟，两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他们跟前，一个五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苟玳身前，十分警觉地打量他。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穿着运动衣的英俊青年。
“小路，小展，这就是今天陪我的年轻人，多亏他帮忙照顾。”老太太笑眯眯道。
中年男人的目光仍旧不太善意，充满审视。没有感谢，只是“嗯”了一声。
苟玳一眼了然，对方大概以为自己是北城金融街上衣冠楚楚、对老头老太笑脸相迎，又是认爹又是认妈，目的在于怂恿老人家购买理财产品，坑骗老人家养老金的青年。
苟玳笑道：“您家人来接你就好，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免得没赶上地铁。”
老太太点头：“嗯，那你小心些。”
老太太的家人毫无表示，苟玳也不介意，转身返回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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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湖花园是北城较早的别墅区，建筑风格都透出些许年代感。不少别墅都已翻新，何家别墅却未动分毫，仍旧保持着早期的欧式风格。
何家别墅内。
“妈，你吓得我差点让人把北城翻个面！”何之路叹息道。
老太太：“我不是跟阿玲说了我要出去走走吗？”
何之路：“那你也不能一走就到天黑啊！”
何家别墅平日人烟稀少，只有老太太邱敏和保姆阿玲居住。
今日是已故老先生何英的祭日，儿子何之路和孙子何铭展特地回来陪老太太。
何之路从政多年，在华国政坛已有一席之地。何铭展去年毕业，在山姆国工作半年多，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
老太太走到别墅一楼的小房间，房间内供着何英的排位。平日闲来无事，老太太就会在房间内陪老头说说话。
老太太将今日买的玉佩放在供桌前。“老何啊，之前我跟你生气，把玉佩丢进湖里，现在还你一块，你别生我气。”
何之路站在门口，心下动容。父母一直是伉俪情深的典范，从他记忆里，两人就将生活过得极有情趣，哪怕最平凡的生活小事，都能过得热热闹闹。想到和自己分居多年还未离婚的妻子，何之路幽幽叹气。
三人坐回餐桌边。
何铭展嘴甜，不停说着趣事逗笑老太太。
何之路：“妈，你今天去哪了？”
老太太也能言善谈，将自己一日的经历侃侃而谈。“以前你爸在世的时候，把我宠得出门都不带脑子，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出去。本来想一个人走走，又担心，最后报了个团。看看老何规划的城市，就好像他还在。”
何英当年参与过北城城市规划和改造，看着北城的一街一巷，就像看到他的影子。
何之路：“妈，你想出门喊我，可别报什么团，小心被骗。”
老太太：“今天遇到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就是送我回来那位，人特别好。”
何之路不屑：“一个年轻人参加廉价团，也不知是何居心，说不定是团托。”
正在剥虾的何铭展笑得打了个嗝。
何之路：“吃没吃相。”
何铭展将虾放进老太太碗中：“爸，您想象力太丰富了。那人挺有名的。”
何之路眉头紧锁：“你认识？别又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
何之路之所以对何铭展的话语充满警惕，是因为何铭展三年前和他出过柜。何之路当时气得想打死何铭展丢进祖坟告慰祖宗之灵，可惜何铭展在山姆国读书，天高皇帝远，何之路拿他无法。
如今何铭展这一脸颇为欣赏的表情，让何之路以为苟玳也是“同道中人”。
何铭展：“爸，你想啥呢，人家不认识我，人家认识的是小梁。”
何之路片刻才想起小梁是谁，梁斯的孙子，梁君澈。
何铭展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叫做“冲向外太空”的Q群。这个十分中二的群是陈博学建的。被称为北城二代圈交际一枝花的陈博学，十分热衷于组局和建群。
这个群是三年多前一场晚宴上建成的，何铭展当初想加梁君澈的联系方式，却被冷脸相待。梁君澈身旁的陈博学擅长圆场，主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然后拉了个三人小群。
这个群建起两年，除了一开始两人打个招呼，几乎没说过话。
原本何铭展就当个死群，没想到陈博学今年来山姆国读书，两人在聚会上多次碰面，便也热络了。
某日陈博学想到这个群，抱怨梁君澈有了对象忘了兄弟，便和何铭展改到小群里聊天。两人一来二去，没少发些调侃梁君澈的内容。可惜不知梁君澈是不想搭理，还是根本屏蔽了，从来不说话。
何铭展调出苟玳的照片，给何之路看。“小梁投资的对象，之前很火的【天上飘】就是他创建的。”
何之路看了一眼，确实是刚才送老太太回来的青年，长得格外好看显眼。
何之路：“你看看人家，年轻轻轻就有一番事业，哪像你，废物。”
无辜中枪的何铭展无话可说，只能低头扒拉饭粒，看着手机中青年好看的面容，心道：这回可是为了帮你澄清挨了骂，算你欠我一人情了。

第49章 春节
除夕。
泰宁小区。
因为买了烘干机, 苟玳租房的阳台便闲置下来。苟玳在阳台种了一个花架子的肉植，摆了一把藤椅和一个折叠圆桌。
此刻，苟玳就在这套桌椅上包饺子。
苟玳是南方人, 按习俗而言, 并没有除夕吃饺子的习惯。以往每年春晚主持人煽情道“就在这一刻，家家户户一定都在吃饺子时”, 苟玳也会加入春晚吐槽大军。
不过在Q大两年, 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在校过春节的学生一起包饺子, 苟玳便也养成习惯。
饺子皮是袋装现成的，肉和韭菜则是附近菜市场采买后自己剁的。
苟玳一边包着饺子, 一边想起前两年春节。
留校生大部分都是留学生，包饺子在其看来，也是一项神秘的东方艺术。他们能将饺子包出千奇百怪的模样。虽然很有创意性，但下锅后都会散得七零八落，无法食用。
苟玳第一次包饺子时便无师自通，包得格外好看, 深受留守大军的欢迎。
Q大包饺子有个习惯，会在其中几个饺子内塞一枚硬币，吃到硬币的人便能平平安安, 来年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苟玳两年都未吃到，所以此刻, 他特地找了一枚一元硬币，洗得干干净净, 包进其中一颗饺子中。
反正这些饺子今晚都下他的肚, 他注定能成为幸运之人。
苦中作乐, 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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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大院。
梁君澈闭着眼, 伸出手，在床头柜摸索片刻，终于抓到了手机。
看了眼时间，16点。
天花板装潢华丽，梁君澈脑袋空空。
这几日，他都被梁老爷子带着参与各种酒会商会，结识所谓人脉。
前几年他还在中学，梁老爷子认为读书为重，并不会让他过多参加社交。如今他上大学，众人都看出，梁老爷子有在培养接班人的打算。
若放往日，梁君澈压根不会搭理梁老爷子，自顾跑出门我行我素。不过这几个月的创业生涯，他深感自己各方不足。苟玳如此优秀，若自己还是个不知世事的顽童，如何能伴其左右。
梁君澈打开微信，点开置顶头像。
【梁君澈：学长，你在干什么呢？】
梁君澈前两天才知道，苟玳连春节都呆在北城。
【苟玳：包饺子呢】
【梁君澈：一个人？】
【苟玳：嗯】
明明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梁君澈却忽觉心头一阵刺痛。
【梁君澈：学长，我去蹭碗饺子可以不？】
【苟玳：行】
梁君澈一个鲤鱼打滚起身，快速洗漱出门。梁老爷子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到风风火火的梁君澈。
“你要出去吗？你爸妈一会就回来了。”
“有事。”
梁君澈头也不回。
梁状元和妻子每年都会在除夕夜归家，大年初三时离开，雷打不动，比钟表还准时。小时候，除夕夜是梁君澈最期待的日子，因为能看到父母，实现所谓的阖家欢乐。
可后来他渐渐明白，他们的归来，和电视里在外打工一年，充满期盼坐着三十多小时火车回家的父母不同。
那些人回家的动力，是爱，是渴望，是一年努力后对家人的答卷，是再出发的动力和源泉。
而自己的父母，只是在尽无奈的义务，是他们自由浪漫人生的束缚，每一次离开，都是一种解脱。
梁君澈期待过、失落过、爱过也恨过，最后变成了麻木。看到他们时波澜不惊，就好像迎接节日里才会出现的NPC。
一个小时后，梁君澈出现再苟玳家的客厅。
“先坐一会儿，饺子马上就好。”苟玳道。
苟玳没有询问梁君澈为何在如此重要的节日跑出来，在他的认知里，大概率是梁君澈的父亲、后妈、弟弟和和美美，他成为被遗忘在角落的人。
梁君澈走到小厨房，探着脑袋：“学长，我能帮什么忙不？”
苟玳：“冰箱里有袋装的海蜇皮和卤味，要不你拌一下装盘。”
苟玳将饺子下锅，饺子咕噜咕噜地在沸水上翻滚着。苟玳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看着忙碌的梁君澈，蓦地感觉温暖。
就好像是茫茫大海里两只孤雁，终于找寻到一座小岛栖息。他们并排远眺，只看到海平线，却看不到大陆。但好在，身边还有可以依偎的同伴。
蒸汽锅的盖子砰砰上顶，苟玳取出之前蒸好的鱼和螃蟹。
“学长，还需要帮什么忙吗？”梁君澈又探入脑袋。
苟玳：“要不帮我看着饺子，我做个调料。”
梁君澈猛地点头，能在狭小的厨房和对方并肩站立，求之不得。
梁君澈学着苟玳的模样，拿着筷子，时不时掀盖在水里划拉两下。
苟玳则将芝麻、辣椒面、蒜蓉处理好，和在碗中，又烧了些热油，倒入其中。
梁君澈看着苟玳穿着围裙来回走动的模样，忽然有种小夫妻一起迎接新婚后第一个春节的快乐。
过于浮想联翩的后果，就是饺子煮过头，破了皮。
梁君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凝视着面皮飘荡的汤锅。
“没事，就破了几个，肉馅往汤里一滚，还能喝肉汤。”苟玳打趣。“把鱼和螃蟹端出去吧，我来盛饺子。”
苟玳找出前几天参加旅行团，在胡同巷子内买的两个大红碗，图个吉利彩头。
饺子破了三分一，其他还算完整，苟玳将完整的饺子一个个捞出，一直捞到一个形状有点怪异的饺子。
那是他包了硬币的饺子，特地做了个记号。
两碗热腾腾的饺子上桌。
苟玳：“有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你吃的时候要注意点呢。”
梁君澈：“你还信这个呢。”
电视播放着新闻，小客厅飘香四溢，倒也有了几分正常家庭的热闹。
梁君澈抓紧任何可以赞美的机会：“学长做得真好吃。”
苟玳笑得眯起眼：“那多吃点。”
梁君澈忽然哎呀一声，吐出一枚硬币。
苟玳十分捧场的拍手：“哇，恭喜你吃到福气，来年一定走大运。”
梁君澈看着橘黄灯下苟玳的笑容，心道：遇见你，就已经是我人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吃完年夜饭，两人窝在沙发，一边聊天，一边玩手机。
苟玳看着微信中不停跳出的新信息，编辑了一个祝福模板，一一回复。
仇仁发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一桌整大鱼大肉。
【仇仁：亲爱的狗子，我准备开动了，用意念将美食传送给你！】
【苟玳：感谢，我已经吃饱了】
【仇仁：这么快？】
【苟玳：嗯，君澈正好过来，我就提早煮了】
【仇仁：……】
梁君澈搂着沙发后的白色独角兽：“学长，你还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呢？”
苟玳：“哦，这是王雯送的，说给我的乔迁之喜。”
梁君澈将独角兽往旁边一扔：好丑的独角兽。
“学长，你怎么想到休学呢？”梁君澈问，他努力奋斗考上Q大，就是想和苟玳在校园并肩而行。
苟玳：“我现在又要创业、又要读书，精力跟不上，与其两头顾两头失，不如专心做一件事。学校允许创业休学三年，我也给自己三年为期，如果仍然不能达成目标，我就放弃。”
若三年仍然无法达成系统的离谱要求，他便也不再执着。
梁君澈十分理解。苟玳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像他，有爷爷派给他的大将坐镇，自己并不需要太操心。
梁君澈：“学长接下来的项目是哪一方向的？一定要让我投资呐。”
苟玳笑道：“你放心，你不提我都会找你，春节完后我就把项目计划书发你。”
一想到又有借口缠着苟玳，梁君澈的心情愈发舒畅。
手机铃忽然响起来，梁君澈看了一眼，按掉。
铃声很执着，锲而不舍，梁君澈按掉几次，它就再响几回。
苟玳：“家里电话吧。除夕还是要陪家人一同守岁，赶紧回去吧。”
梁君澈不放心：“那你就一个人？”
苟玳：“这话说的，电视不好看？手机不好玩？实在不行开个网络麻将。”
梁君澈点头，和苟玳告别。
人一走，客厅顿时冷落下来。
春晚的热闹化成背景音，倒更衬得出小屋的寂寥。
苟玳倒了一小杯红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窗台望出去，偌大的小区只有数户人家亮着灯。外地人拖家带口返乡过年，本地人删繁就简，到饭店解决年夜饭。
仅有的几户亮灯，像是寂寥夜空中的星星。
苟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视屏通话的铃声响起，苟玳拿起手机，笑了一声。
“别跟我说迷路了？”苟玳看着视频里气喘年嘘嘘的梁君澈。
梁君澈：“路上都没人，我怕坏人忽然冒出来。”
苟玳：“你放心，坏人也有职业操守，不会在除夕动手的。”
梁君澈：“其实是想和你分享一片烟花。”
镜头一换，屏幕上出现万般绚丽的烟火，一朵接一朵。
梁君澈：“学长，你看左边第三处，每次都特别大特别美！”
苟玳：“嗯。”
梁君澈：“学长，我宣布，这朵烟花就属于你了！”
苟玳看着不停出现又乍灭的烟花，忽然发现，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电视里有一大群人放弃团聚，给你欢乐；至少，手机里有一群旧朋新友多少挂念着你，给你问候；至少，北城上方绚烂的烟火，还有一朵是为你绽放；至少，还有一杯美酒，敬晚风、敬来年、敬希望。
苟玳半躺在藤椅上，看着手机里的烟花直播。一直到最后一朵烟花结束，梁君澈也走到车站。
“谢谢你。”苟玳对着荧幕道。
==
大年初一。
苟玳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北城禁炮火多年，不过有执着于传统仪式，认为无鞭炮不新年的人，采购了电子鞭炮，来迎接新春气象。
手机内的未读消息多到拉不见底。
苟玳点开布岱公司群、班级群、社团群等，一一往里发红包。
在一水的“谢谢老板”“狗子大气”“学长爱你”的回复中，电话响了，是梁君澈。
梁君澈：“学长，今天早上有安排吗？”
原本打算一个人逛庙会的苟玳：“没呢。”
梁君澈：“我朋友回国，想去木景山游乐园，要不要一起？”
多个人多个伴，苟玳点头应允。
一小时后，一辆奥迪A6停在了泰宁小区门口。
陈博学看着自己的发小从副驾驶座跳下来，钻到后车厢。
陈博学抱怨：“老大，你又发什么疯？大年初一一大早去游乐园逛庙会？还要我开一辆我家保姆开的车？”
梁君澈一边给苟玳发信息，一边道：“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车会吓到我学长。一会你机灵点，不该说的别乱说。”
陈博学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倒要看看你金贵得要死的小宝贝长什么样。”
正说着，一个青年从小区大门走出来。
白色学院风的POLO衫，蓝色水洗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装扮和气质看起来很显小。
陈博学远远瞧见：“这真是你学长，不是高中生吧？你不会是对未成年下手，不好意思跟我说？”
等到人凑近车子，陈博学一怔。
天生微卷的头发，理发师再打理也难以完成的飘逸美好。眼睛大且有神，自带些许潮湿，眼角微微上翘，清纯中带着勾人。
阅人无数的陈博学表示，果然是尤物，不怪老大中招。
“学长，坐后边。”梁君澈道，朝气蓬勃又带着甜腻的声音，差点让陈博学将年夜饭呕出来。
苟玳坐到后座，朝陈博学打了个招呼，小声问梁君澈：“你坐副驾驶座会不会好点？”
毕竟这样，显得陈博学很像司机。
梁君澈：“副驾驶座是女朋友专座，我才不碰。”说罢，又想到自己老蹭苟玳的副驾座，担心苟玳起疑，拍了拍陈博学肩膀带过话题：“这位是我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早就相看两相厌了。他现在去山姆国读书，前天才回来，吵着要去游乐园，拿他没办法。”
陈博学：……
我脑子有病去逛庙会？是妞不好泡还是夜店不好High？
不过在梁君澈的淫威下，陈博学只能委委屈屈道：“嗯，我长这么大还没在北城的游乐园逛过。”
小车缓缓前行在开阔的大道上。
今天的车流比前几日反而多了些，有些游客跑来北城过年。
苟玳夸赞道：“博学的驾驶技术很好呢。”
陈博学对于夸赞也不客气：“那是，我在山姆国飙车界都小有名气。”
苟玳：“君澈，你有时间也可以考下驾照，出门方便。”
梁君澈：“理论没问题，就是不太敢上路，到时候考科目三，学长能不能陪我练。”
苟玳：“当然。”
陈博学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踉跄，好在技术过关，才没和前车刮擦。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淡然的梁君澈，内心腹诽。
这家伙，高一时就和他在山姆国西海岸飚车两天两夜，现在倒是跑来心上人面前装手无缚鸡之力的纯情小绵羊了。
陈博学一路腹诽，好几次想转身对苟玳说：“你别信，他装的。”
在陈博学忍无可忍前，游乐园到了。
木景山游乐园的庙会，是许多老北城人春节首选之地。可作为土生土长的北城人，陈博学和梁君澈却是第一次来。他们的生活太过丰富，以至于太大众化的生活方式，他们却不曾尝试。
三人玩了游乐园内最有代表性的几个项目，彼此间也热络不少。
陈博学：“我听老大说，小苟你创业非常厉害啊。”
苟玳：“还行，多亏我们小梁总注资。”
梁君澈嫌弃发小：“说了你也不懂。”
陈博学不服：“我哪里不懂，我告诉你，我中学时候就创业了，不但获得天使投资，并且全面铺开B2C和O2O模式。”
苟玳产生兴趣：“这么厉害，什么行业？APP开发吗？”
梁君澈：“你听他吹吧。”这家伙也就喝酒泡妞在行。
陈博学丝毫不怯：“我高中时候开过烤串店。”
梁君澈这才想起，两人高中外面有一条小街，布满各种文具店和零食店。
有一间卖奶茶和炸串的小店味道相当好，备受学生欢迎。
可惜陈博学因为成绩差，每次都被各任教师留堂，等到冲出校门要买炸串时，受欢迎的种类都已售罄。
郁闷的陈博学决定自己开一家炸串店满足自己，十分凸显有钱就是任性。
陈博学的母亲和梁老爷子不同，并不对儿孙的成绩有太多追求，或者说，一早就看出陈博学不是读书的料。其愿意创业，陈母便也任其折腾。
当然，这家小店也未能经营太久，哪怕梁君澈和陈博学每日光顾，也没能逃过倒闭的厄运。
苟玳并不知道来龙去脉，很认真的讨论道：“卖烤串都能获得天使投资，看来是有很新的经营模式或者独家秘方？”
梁君澈：“得了吧，两个月后店租都付不起，他妈给了他五万块，的确是真天使。”
苟玳：……
苟玳：“高中时候就会B2C和O2O的经营模式，很有想法了。”
梁君澈：“你想多了。他的B2C就是晚自习前亲自把店里的烤串送来，O2O就是拉了个烧烤群，让那群狐朋狗友在群里点单。”
苟玳：……
苟玳：“小陈还挺幽默，做企业有时就需要能将项目包装得高大上的才能。”
陈博学:感谢你还能找到角度夸我。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项目下来，一转眼就中午。
三人吃了些园区内的乳酪面包、炸鱼薯条等小吃。
陈博学指着远处一建筑：“那个是不是鬼屋！”
梁君澈嫌弃：“大春节的，玩什么鬼屋，晦气。”
陈博学将梁君澈往一旁拉了拉，低声道：“老大，你怎么不懂我用心良苦！”
“什么？”
“你跟小苟这样，和普通学长学弟有什么区别，太生分了，连个牵手都没有！我这不是给你们创造机会。一会小苟被吓，你就顺势将人搂住，美人在怀，岂不是爽歪歪？”
梁君澈盯着陈博学，神情严肃。
就在陈博学以为对方要说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不屑用这种手段”时，梁君澈拍了拍陈博学的肩。“好兄弟，没少疼你。”
这间鬼屋有些年代，吓人的手法比较老旧，没有真人NPC互动，灯光是乏味的忽明忽暗加上偶尔红光闪烁，可以说是鬼屋中的失败者。
苟玳淡定地走着，甚至偶尔驻足，饶有兴味的打量墙上切换着鬼怪的电子屏。
梁君澈略带幽怨地看着陈博学：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陈博学耸肩：是我的错！把小苟当做普通女孩子了。
两人正对视，忽然鬼屋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
这次暗的时间有点久，周边传来其他游客的鬼哭狼嚎。
“学长，我怕黑。”
黑暗中，苟玳感觉到梁君澈搂住自己的胳膊，和自己贴得很近。
苟玳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没事，应该是供电不太稳，一会就好。”
距离两人半米远的陈博学：呵呵。
陈博学犹记得去年，他和梁君澈去Z省号称华夏挑战级别最高的鬼屋，梁君澈冷漠地看着一路凑过来妆容恐怖的“鬼怪NPC”。
“你这颜料涂得太假，下次用点猪血吧。”
“既然要扮华夏的鬼，就好好弄点黑白头发，弄个绿头发很出戏。”
……
梁君澈一路指导。
据说他们离开后，工作人员都对自己的职业素养产生怀疑。
然而此时此刻。
“学长，怎么还没来电，好可怕。”
“没事，我在，别怕。”
陈博学：真是个玄幻的世界啊……

第50章 再度起航
春节几日, 苟玳都和梁君澈、陈博学呆在一起。
一开始是一同逛庙会、看电影，再后来是一同找新项目所需的场地。
陈博学揪着头发：“老大，我回国是想放飞自我, 不是来清心寡欲的。现在每天陪着你两看书画展、看艺术展、赏北城山水人文, 我都快枯萎了！”
梁君澈：“带你陶冶下情操不好吗？在山姆国还不够你花天酒地？小心浪过度早衰阳/痿。”
陈博学挑眉：“小处男请不要对成熟男人过度揣测。”
梁君澈：……
陈博学看着忽然沉默的梁君澈：“不会吧老大！你真为你那苟学长守身如玉？”
梁君澈：……
陈博学顿时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罢了罢了，我懂！”
梁君澈：“滚。”
==
北城市区, 一座位于十字路口边上的老楼。
苟玳拿着地图：“人流量不错。”
梁君澈附和：“嗯, 是个好地方, 学长眼光真好。”
陈博学打量着老楼楼底一水的补习班、兴趣班海报，仿佛回忆起童年噩梦：“哪里好, 人间炼狱。”
不过大年初四，老楼的电梯已经勤勤恳恳地运行。
电梯内挤满了小学生和中学生，或手拿资料袋，或背着琴包，或穿着舞服。
陈博学幽幽叹气：“仿佛想起了我的童年，被我爸逼着上课外班, 一个周六能安排六种课，比上学还忙，你敢信？”
从未上过课外班的苟玳未能感同身受, 但仍旧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
梁君澈哼了一声：“可得了吧，这家伙上个软笔书画，把书法大师气到住病一个月；学个二胡, 方圆十里的猫狗全部跑光了；补习个数学，数学老师哭着请求把钱退回去……”
陈博学一点不引以为耻, 反引以为荣, 对着满电梯的大小朋友道：“你们有爷当初一点反抗精神, 现在就不用成为父母的傀儡。”
梁君澈踢了陈博学一脚, 因为电梯中不仅有上兴趣班的学生，还有陪同的家长。
电梯到达七楼。
走出电梯，楼道空空荡荡。
墙上悬挂着之前一家补习机构的招牌，招牌掉了两个字，只剩下前面的快乐。
陈博学：“补习能快乐吗？你看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一整层楼人去楼空，只剩下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还有散落的教具。
陈博学：“小苟，你之前做餐饮不是做挺好，怎么想来搞兴趣班。”
苟玳不可能说‘想换个方向看能否创业失败’，只能道：“想尝试下新领域。”
陈博学摇头：“哎，小苟，我本来挺欣赏你的，没想到你也要成为让祖国鲜花失去快乐的刽子手。”
苟玳笑了笑：“第一、兴趣班和补习班这事，或许不少孩子是被迫，但也有不少孩子是真的感兴趣；第二、我不是要办学生兴趣班，而是老年人兴趣班。”
“老年人兴趣班！”陈博学眼前一亮。
苟玳点头：“对，当前全华夏一水的未成年人兴趣班。老年人虽然偶尔有些广场舞舞蹈团、社区老年人活动室，却鲜少有机构化、专业化给老年人培训的兴趣班。”
陈博学听闻，忍不住道：“妙啊。”
梁君澈：“妙哪里了？”
陈博学搭住梁君澈的肩膀：“你想想，以前小时候去你家，你爷爷都会喊‘君澈啊，来给大家弹个钢琴，他上个月刚拿了全国钢琴什么赛一等奖’。以后再去你家，你就可以说‘来，爷爷，给大家弹个钢琴！我家老爷子前些日子刚拿了‘老年人钢琴兴趣班第一名’，快给大家乐呵乐呵。完美！大仇得报！”
苟玳若有所思：“爷爷？”
梁君澈猛地想到什么，一边用膝盖顶了陈博学，令其闭嘴，一边解释道：“我爸很少回来，我都和爷爷一起住。”
梁君澈这回没有撒谎，每个字都是实话。
苟玳也自然而然帮其圆逻辑，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再娶，梁君澈不喜欢呆在重新组建的家，和爷爷生活一起。
想到这，苟玳又觉与梁君澈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梁君澈心虚，转移话题：“可是老年人兴趣班，没有盈利点啊。未成年兴趣班风靡，是因为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舍得在教育上进行投资和花费，可是老年人兴趣班，作为中年人的子女未必愿意给父母花这个钱，老年人自身也未必舍得进行投资。”
苟玳点头，真能赚得盆满钵满，这个行业就不会这么寥落，他也不会将创业失败的主意打在其上。
梁君澈：“况且，按照现在华夏的情况，老年人多半需要帮忙子女照顾下一代，恐怕时间上也抽不开身。”
苟玳很满意梁君澈的一针见血。
苟玳的思路很简单。前期通过营销和设计新概念，鼓励老人“挣脱传统束缚”，打造老年人“走出家庭、融入社会”的理念。
在一波铺天盖地的宣传和营销后，自然会有一些思想上较为先进、性格较为外向的老年人选择兴趣班。
等到营收和市场达到一定规模后，不用苟玳特地出手，该项目也能自然而然泡汤。
理由正如梁君澈所分析，他们的客户是老年人，不是割了一波还有一波的学生。有先进思想，愿意为老年人兴趣班买单的老年人是少数，等这波老年人结束课程，没有后续的新学员持续涌入，机构自然无法维持。
同时，愿意为兴趣班买单的老年人，也要受到家庭、子女的束缚，可能他们学了两天社交舞，子女就要孕育下一代，他们便需要回归家庭尽绵薄之力。这是华夏的传统，也是华夏老年人的无奈。
十五分钟后，一个腰上别着一铜圈钥匙的壮硕中年人踏入楼层。
“就是你们打算租房子？”中年男人看了三人一眼，显然觉得对方只是刚出校园的愣头青。“怎么，要创业啊？这楼层上一家也是个毕业生创业，我去，才半年就倒了，还骗人办了储值卡，好多学生家长跑来我这拉横幅。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租给这种人。”
中年男人愤愤道。
也不怪房东势力，房东对于租客也有歧视链。
如果租户是大型银行的营业点，房东会主动摆酒桌攀关系。
如果租户是大型国企，房东会主动表示可以折扣。
如果租户是有点名气的私企，房东会和平谈判。
如果租户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创业者，就不要指望房东有什么好脸色。
中年男人从怀中抽出一份合同，十分老练。
“看一下吧，押一付三，水电网线物业等所有费用自付，一年起租，不到一年押金不退。”房东熟练道。
苟玳接过，看了一眼，面色为难。“你这房租，和之前介绍人说的不一样啊。”租金高出了他预算近百分之五十。
房东也很不耐烦，显然是卖方市场，不缺租客。
“你打探的是猴年马月的价格啊，这栋楼都是我的，你随便问，嫌贵可以不租，浪费时间。”
陈博学呛声：“你会不会说话，老子买你这楼轻轻松……”
话音未落，被梁君澈敲了一下，拉到身后。
苟玳看着合同：“大哥，我有个方案。我们前三个月按照合同的60%执行，之后三个月按照合同的145%执行，这样而言，半年内你还多了一个月15%的增幅金，你看如何？”
苟玳的方案有他的考量。前期较低的房租，恰好能缩减成本，这样净利润就相对可观。后期较高的租金，能够加重运营负担，为他的创业失败“添砖加瓦”。
很可惜，房东并不愿配合。
“前期60%？呵呵，小同志，你知道我现金拿去民间借贷有多少收益率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前期给少点，后期多给点，实际呢，估计没两个月就跑没影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小苟是谁，至于少给你那点钱？”陈博学平日只有他对别人嚣张跋扈的份，哪有别人对他呛声的情况。就算对方呛的是苟玳，他也有种一同被骂的屈辱。
房东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电梯。“管你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能少一分租金。”
等到房东离开，陈博学气得用脚踢墙 ，被苟玳拦了下来。
“这里地段好，不愁租，卖方市场就是如此，不用动气。”苟玳道。
陈博学：“那龟孙摆脸色给谁看呢，老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委屈。”
梁君澈：“那你受委屈的点确实低了点。”
陈博学：“不就是租几个教室，小苟你等着，我帮你。”
陈博学说着，掏出手机，在通信簿内滑动起来。不多时，还真让他找到个合适的人。
他将梁君澈拉到一边：“老大，你还记得何铭展吗？”
梁君澈一脸陌生。
陈博学提示道：“以前见过，比我们大几岁，何之路的儿子。”
梁君澈这才想起来。
何家也算是书生门第，尤其何之路，这几年在政坛平步青云，就算梁老爷子遇见了都要笑脸相迎。就是这何铭展，据说也不太成器。
陈博学：“我跟阿展一个大学的，我记得他说过，他母亲当初给他买了不少写字楼啥的，我问问他，找他租几间。”
梁君澈面色为难：“可以，不过你跟何铭展招呼一下，别说我身份。”
陈博学回想这几日梁君澈的诡异举动，比如让他开辆特普通的车子，比如不去过于高档的消费场所等等，顿时福如心至。
陈博学：“老大，我懂了！你是想考验小苟是不是拜金？是不是爱上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
梁君澈翻了个白眼。
陈博学：“抖音上不都是这种桥段？在爱人面前装穷，然后两种走向。如果女朋友拜金瞧不起他，甩了他，就光鲜亮丽带着两排豪车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轻蔑地斜起嘴角。如果女朋友不拜金，说我想要和你过平淡如水的生活，这么贵的戒指要你好几个月工资，别买了。你就亮出真实身份，跟她说：南非的钻石矿都被我承包了’。”
陈博学说完，十分期待地看着梁君澈。
梁君澈：“少看些脑残玩意。”
陈博学不依不饶 ：“不然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梁君澈幽幽叹气，最初的谎言，只能用无数次的努力去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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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学联系上了何铭展，出乎意料，对方对苟玳的项目十分感兴趣，甚至表示可以立马约谈。
于是三人又开着车，往下一目的地出发。
梁君澈有些好奇 ：“何铭展有那么好说话？”
陈博学：“本来他是没啥兴趣，但听说完小苟的项目，立刻表示想谈谈。”
梁君澈蹙眉，不怪他多疑，何铭展出柜这事，出得轰轰烈烈，北城的二代圈都略有耳闻。
陈博学作为沉迷丰乳肥臀的大直男，显然没往这方面想。“我看他八成是听到老年人兴趣班，想到以后可以让他爸去学个英语日语，体会他当初的痛苦，太过开心。”
梁君澈：“也不是所有人都抗拒兴趣班，有的人本身就好学。”
陈博学打着方向盘“呵”了一声，给苟玳打小报告。“小苟，你知道梁君澈高中时候多不是人吗？有次晚自习，他们班主任，教数学的女老师来讲题，他坐在后门那，就直接把电灯关了，他们班主任还以为是线路跳闸呢。”
梁君澈觉得特别丢人，拍了下陈博学的肩，“闭嘴！”然后转身向苟玳解释：“我当时睡迷糊了，才干出蠢事。”
陈博学自然不可能闭嘴，越发起劲，分享起两人中学时期叱咤风云的故事。
苟玳听得津津有味，梁君澈则恨不得用头戳破汽车的顶盖，将头埋在上方。
陈博学：“我们本来好兄弟，共进退的，结果你知道吗，这家伙高三时候忽然性情大变，每天看到他都在读书，后来竟然高考上了Q大。我跟你说，早两年如果有人跟我说梁君澈能考上Q大，我会跟他说我能把城楼上的伟人像换成我的QQ空间自拍照。”
被陈博学一提醒，苟玳想起了那年盛夏，那个留着鹦鹉色长发的桀骜少年。
苟玳 ：“你这么一说，好像没错。我记得我刚见到君澈时，又执拗又可爱，热衷非主流头发，三句话内一定要顶撞一句。”
陈博学哈哈大笑：“对吧对吧，咦，你们不是上Q大后认识的？”
苟玳：“再早一点吧，前年暑假，因缘巧合，呆了一个月。”
陈博学：“哈哈原来这么早啊……”
陈博学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来。
前年暑假，不正是梁君澈性情大变之时？
学校八月补课，补课后梁君澈每晚都在教室晚自习，不可能外出。也就是说，两人相处的一个月，正是导致梁君澈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的原因。
陈博学透过后视镜，看着梁君澈半低着脸，双颊微红的模样，猛地心惊。
到达目的地，下车，陈博学偷偷将梁君澈拉到一边。
“老大，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你对小苟啊。”
“当然是认真的！”梁君澈斩钉截铁，认为陈博学的话羞辱了他。
陈博学面色不佳，他以为梁君澈就是一时兴起，毕竟谁年轻时没为美好爱情做点奋不顾身的傻事。
可为了一个人彻头彻尾转变，并且一年半了还未表明心迹，这种近乎于执着的认真，绝不是青春冲动可以囊括的。
陈博学提醒：“可是你老爷子不可能同意的！”
他们这种出身，可以胡闹，可以任性，许多事情却身不由己，做不得主。
梁君澈淡淡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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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一家咖啡厅。
店内放着阿根廷女歌手的唱片，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百合香，落地窗前挂着半开半合的竹帘，将阳光切成均匀的碎块。店内布满许多满满当当的书架，充溢着文艺气息。
“我哥们开的店。”陈博学介绍。
苟玳看了眼咖啡厅书架的书籍，大半都是拉丁美洲文学，有他衷爱的博尔赫斯、马尔克斯等等。
“看来，你朋友是个读书人。”
陈博学发出两声拖长音的“呵呵。”
“你高估了，你不会以为架子上的书是他选的吧？这店前身是个书店，搬走时候剩了很多旧书，阿展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拿来充装饰了。相信我，这里其中任何一本，他连第一页都不会翻开。”
苟玳：……
很快，三人在角落木藤隔出的包间，看到了正在打呵欠的何铭展。
“好久不见。”何铭展和陈博学打完招呼，又和梁君澈握了个手，最后视线落在了苟玳身上。
“苟玳，苟老板！有没觉得我眼熟？”何铭展笑起来有梨涡，梨涡中埋藏着狡黠。
苟玳摇头。
何铭展提示道：“腊月二七，香湖花园。”
苟玳反应过来：“你是老太太的？”
“孙子。”何铭展笑道。
“世界真小。”苟玳笑道。
梁君澈看着两人打谜语，心有不甘。他找准机会，和苟玳并排而坐。
陈博学和何铭展坐在对面。
服务员端上咖啡和蛋糕。
陈博学好打听，一定要知道两人相遇的过程，何铭展便将事情细细道来。
何铭展：“我父亲生性多疑，你那天帮了大忙却受了委屈，是我们不对，来，我以咖啡代酒，陪个不是 。”
说罢，何铭展将手中的意式浓缩咖啡一饮而尽。
陈博学不喜咖啡的苦涩，吃着戚风蛋糕就着红茶：“小苟，你人也太好了吧？对老人家都能有耐心。佩服。”
苟玳笑笑 ：“我自小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会更亲近一些。”
因为这层关系，四人间更为热络。
何铭展主动道：“我听博学说，你打算找几处房子做兴趣班的教室？”
苟玳点头。
何铭展颇感兴趣：“怎么会想做老年人兴趣班？”
苟玳只得胡扯：“目前市场上缺少专属老年人的、系统化、规模化培训班，我也是希望能够丰富老年人的生活，让老年人的人生有更多可能，而不是拘泥于传统的生活方式。”
何铭展点头，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显示出几处地址。“这几个地方，周边老式小区较多，有许多老年人居住，非常适合你说的老年人兴趣班。”
苟玳看了一眼，这些地段都在老市区内寸土寸金的商业街，何止适合做兴趣班，百分之九十的商业产品都能兼容。
就是，贵。
苟玳：“地段很好，只不过我在房租上的预算，恐怕无法达到你的期待。”
何铭展笑着像只狐狸：“我不要房租，我想和你合作。”
苟玳：“嗯？”
何铭展：“资产入股，你看怎样？”
苟玳一怔，没想到有人愿意主动投资。
何铭展：“现金我倒不是不多，不过苟老板如果有现金流需求，我也可以现金入股。”
苟玳：“那倒不必。”
苟玳正犹豫中，袖子被人扯了扯，侧头，梁君澈盯着自己，满满的委屈从幽深的瞳孔里流出。
梁君澈：“你不要我了吗？”
苟玳：“嗯？”
梁君澈：“不要我投资了吗？”
梁君澈的声音很弱，带着一点虚无缥缈。
苟玳感觉自己面对的是颗孱弱不堪的蒲公英，而他却心狠手辣的揪掉蒲公英的花朵，让其在寒风中无家可归，四处飘零。
这个比喻让苟玳打了个寒颤。
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再说投资这事，不该创业者求爷爷告奶奶恳请投资者给个机会？怎么投资人自己反倒委屈上了。
苟玳急忙安慰：“这次需要的资金较多，如果有其他人投资，也能分散一些。”
创业教训系统对于融资规模是有打分的，虽无具体明细，但苟玳猜测，融资金额多少占绝大部分 ，融资多样性也有一定比例。
梁君澈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 。“所以，我不是唯一了？”
苟玳：这种负心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最终，苟玳和何铭展达成共识，对方以资产的方式进行投资，节后签订正式合同。
苟玳：“您放心，如果之后项目发生意外，我会将这段时期内的租金按照市场价返还给你。”
何铭展倒不在乎这点小钱，不过还是饶有兴味 ：“我第一次听说投资如果赔钱了，还给保本收益的，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不会小梁的投资也是按照这模式签订的吧？那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呢。难怪小梁老缠着苟老板。”
这话带着十足的讽刺和挑衅。
最终，还是苟玳平息了这场风波。
“感谢两位投资人，为我们今后的合作，今晚我做东，大家开怀畅饮。”
==
北城饭店。
梁君澈走进洗手间时，何铭展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额前的刘海。
“不要打他的主意。”梁君澈低声警告。
声音伴着哗啦啦的流水，好似蛰伏的鲨鱼，随时打算嗜血海洋。
何铭展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说你小子动机不纯，果然。这苟玳长得好看又厉害，人财两得，确实让人心动。”
梁君澈侧头，眼神像是尘封多年，蠢蠢欲动的宝剑，一旦脱鞘，必将血流成河。
何铭展不由手颤了一下，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
“开玩笑而已，你小子怎么这么认真。”
何铭展将最后一搓刘海摆弄好，道 ：“你放心，不是每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都会对好看的男人感兴趣。”
何铭展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 ：“哦，不过苟玳不止好看，还聪明、善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在梁君澈的眼刀实质化前，何铭展结束这段 “苟玳颂”。
“不过吧，他虽千般好万般好，还真不是我的取向狙击。我这人特懒，对待感情也是，苟玳这种不解风情还招蜂引蝶的类型，挑战难度太高了，可远观不可亵玩，反正我是懒得尝试。”
说罢，何铭展拍了拍梁君澈的肩：“任重道远啊，梁君澈。”

第51章 老年人兴趣班
正月十二。
布岱公司。
“哎呀, 小钱钱，你也提早来上班了？”沈怜花看到肖钱，宛如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苟玳给员工的假期到正月十五, 沈怜花以往求之不得, 如今却觉终日在家胡吃海喝太过无趣，不如来公司呆着。
肖钱将双肩包的带子往下一拉, 放到椅子上, 默默擦拭桌面, 不说话。
沈怜花热情道：“飞牛也提前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正说着, 王飞牛提着两杯奶茶从门口晃悠进门，看到肖钱：“诶，你也来了，那我不是少买一杯？”
肖钱：“没事，我不喝奶茶。”
沈怜花哆着奶茶里的珍珠：“不怕你们笑话，我提早来就是担心老板偷偷把公司关了。这么好的老板和公司, 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飞牛点头：“英雄所见略同，肖钱你呢？”
肖钱没有抬头，仍旧仔细整理着桌面：“我过年住北城, 顺道过来看看。”
“咦？”王飞牛和沈怜花有些诧异，肖钱的口音显然是南方人，过年不回去, 必然有原因。
两人没敢多问。
==
正午时分。
肖钱没和王飞牛同行，独自一人来到园区的无人超市。
选了一个海鲜味的杯面, 肖钱站在冰柜前, 犹豫着是否要拿酸奶。
“肖钱？”熟悉的声音响起。
肖钱回头, 是苟玳, 身边还跟着他见过几面的投资人梁总。
苟玳的目光微微下移，看到肖钱手中的杯面。“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和君澈要去月下风情，走吧，我请客。”
肖钱本想拒绝，被苟玳半推着去往咖啡厅。
吃完饭，苟玳趁梁君澈去洗手间，看着对面不善言辞的肖钱。“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肖钱拘谨地握着水杯，摇头。
苟玳抿了口柠檬水：“我上次无意在你座位旁看到第四医院的袋子，看厚度，应该不是小病。我们公司有入职体检，你没有问题，所以应该是亲近的人出了状况。我给你的薪水也不低，你却一直过得很拮据，比起说是性格使然，更像是努力囤钱。没用公积金，不是买房，能这么烧钱的，只能是家里人生病了。”
肖钱呆滞地看着苟玳，半晌，捧起水杯，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好像吞尽所有的伤痛苦楚。
苟玳温柔地看着他：“缺钱吗？”
肖钱怔住：“不是该先问出什么事吗？”
苟玳：“连公司里最口无遮拦的王飞牛和最爱传播八卦的沈怜花都吐不出一个字，可见你保守心事相当好，不愿与他人说，我又何必问。”
肖钱上下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肖钱的家庭，堪称一出十八线编剧也写不出的狗血剧。
他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出轨了，出轨对象是母亲的上司。
他们爱得干柴烈火，山崩地裂，认为彼此才是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婚姻伴侣不过是平庸的苟且。
在那思想保守的南方小城，出轨是件十恶不赦的事情。他们却在流言蜚语中离婚，重组了家庭。
他的父亲觉得十分丢人，连带着也不想要他，彻底恩断义绝。
他便随了母亲。
重组的家庭有四口人，他的继父带了一个女儿，比他大四岁。
他并不喜欢这个新家，更不喜欢新家人，对于这位姐姐，他没少给对方难堪。
或许是应了“三人者始被三”，也或许是应了“所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走入婚姻都逃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这段看似“抗拒世俗”的新婚姻，最终以男方再次出轨告终。
男人脱身，母亲却没有，不多久便抑郁而终。好在其感情上虽浪荡，对于孩子却不马虎，早早买好各种理财和保险，并办理了房产过户。
肖钱虽过得寂寞，好歹能在经济宽裕的环境中长大。
一个暑假的雨夜，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曾经继父的女儿，他从不曾喊他一声姐姐的女孩。
姐姐是来投奔他的，她说，天地之大，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原来，继父和第三次出轨对象又结婚了，这回似乎符合事不过三的定律，他们没有闹翻，甚至恩爱有加，并生了一个男孩。
继母对姐姐不好也在意料之中，未曾想，继母有个弟弟，时不时来窜门，父亲经常性出差，继母弟弟便对他动手动脚，愈加放肆。
她和父亲说，却被继母巧舌如簧吹耳边风，变成她为了排挤继母，故意诬陷。
她本想着高考后逃离是非之地，却不想高考名落孙山。她想复读，继母不让，还给她安排了门亲事。
对方据说家财万贯，却有暴力倾向，少年时期曾经打死过人，只因未成年和背景雄厚，免于刑罚。
她怎么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这种人。
可亲生母亲也组建了新家庭，看着她，就好像看到曾经给她带来巨大耻辱和创伤的过去，不愿接纳她。
万般无奈之下，她竟然来找自己曾经的“弟弟”。
肖钱也不知为何，选择了让她留下。
自那之后，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肖钱则安心读书，姐弟相依为命，模式诡异却平和。
后来，肖钱来北城读大学，也把她接来了，安置在一个出租屋中，周末时候才见面。
那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变得诡异起来，一些超脱于姐弟的情愫开始萌芽生长。
在肖钱二十岁生日那晚，他们酒后乱性了，甚至说，乱/伦了。
虽然他们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两人迷惘过，想要制止和结束，却最终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在一次次自我救赎和互相救赎后，两人终于能够正视这段感情。
在两人冲破束缚，像一对普通情侣快乐生活，对未来充满憧憬时，天降噩耗，姐姐查出了尿毒症。在多次透析效果不佳后，医生建议换肾。
哪怕不考虑肾/源，费用对于两人而言，也是天文数字。
姐姐选择了放弃。
肖钱却不愿意。
他们之间，有爱情，更有亲情，在最难熬的几年，他们互相扶持，才能撑到今天。
春节前，医生告诉他，有匹配的肾/源了，只是整台手术加上后期治疗的费用过于高昂。
肖钱这几年省吃俭用，又变卖了剩下的资产，离目标数字仍有一个关卡。
他想过借钱，也想过公益筹款，可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向世人说明这段关系，让其公之于众。
“是做了手术能够康复的病吗？”苟玳忽然道，打断肖钱的沉思。
肖钱点头。
苟玳：“那就是纯粹的缺钱了。这好办，走吧，一会去银行一趟。”
肖钱恍惚：“去干吗？”
苟玳：“ATM机有上限，大额转款自然要去柜台。”
肖钱仍未反应过来：“去柜台？”
苟玳打量着他：“哦对，要转多少，记得给我打张欠条。”
肖钱这才明白，苟玳是要借钱给他。
苟玳起身，买了单，看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肖钱，这才想起什么：“利息就按银行活期利率，记得按时还本付息。借钱这事不用有负担，不要觉得我是想用借钱困住你为我卖命，毕竟你的能力也没到对公司必不可缺。如果有更高薪酬的岗位要你，尽管去，不用有心里压力，记得还钱就行。”
一席话，把肖钱憋了半天才想出的感恩之词憋了回去。
伟奥园区的银行门口。
三人转完款，苟玳对肖钱道：“如果家里人需要照顾，该请假就请假，祝安康，别太敬业。”
肖钱看着苟玳，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男人，此刻眼眶内泪花盈盈。半晌，他才嘶哑地说了个“好”。
送走肖钱，梁君澈有些吃味。“苟老板真是关爱下属呢。”
要不是梁君澈长得好看，那个拖长的“呢”字就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苟玳轻叹一声：“人都有难处。”
梁君澈微微努嘴：“借个钱还要考虑不伤对方自尊，还要让对方借得舒坦，苟老板真是体贴呢。”
阴阳怪气 X2。
苟玳不知哪里惹得梁君澈不悦，语气无奈道：“跟肖钱相处了几个月，他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帮别人一把，或许根据能量守恒原理，哪一天我身陷囫囵了，对方也会伸出援手。”
梁君澈看着苟玳，猛然想到他们初遇不久，他嫌弃对方对着食堂阿姨都能睁眼说瞎话，对方也是这样一套能量守恒理论打发他。
时光荏苒，这人将“能量守恒原理”应用得持之以恒且越来越广。
就像他的温柔，不分对象，不分时间，像是晨光与微风，博爱而永恒。
想到这，梁君澈又觉委屈几分。
对方是阳光普照，散发光、散发热。可是苟玳之于他，却是唯一的能量，唯一的光热。
梁君澈：“不要老是能量守恒，能不能学学单一能量？”
苟玳疑惑：“有这名词？”
梁君澈恶狠狠的瞅着他。
只恨你是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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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原本要回公司一趟，将老年人兴趣班的计划书整理出来，当做给君待投资公司的材料。被肖钱意外打断后，索性作罢，陪着梁君澈在街上闲晃。
正月十二，除了非常任性的商铺，大多店铺都已开门。
两人走进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只卖猫，一墙的透明屋，每个屋子内都有小猫或漫步或打盹，看着十分治愈。
店里的猫似乎习惯了顾客的凝视，对于两人视若无睹，只有一只灰蓝色英短和一只黑色孟买猫，趴在透明罩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
看得出来，猫店的伙食不错，英短和孟买都被养得胖墩墩的，像糯米圆子和芝麻圆子。
苟玳忍不住伸手，手掌和猫爪隔着透明罩，贴合在一起。
梁君澈看着苟玳，心底又郁闷了。这人为什么，连看一只猫都这么温柔！
两只猫也不认生，金色大圆眸直勾勾与其对视。
梁君澈脑中闪过小时候电视剧里一见钟情的桥段。
不是，他和猫较个什么劲。
梁君澈故作大气：“喜欢吗？喜欢就养两只。”
苟玳隔着透明罩，逗弄了一会猫，摇头：“我现在这么忙，根本没时间陪伴他们。”
梁君澈伸出手，也想和猫来个隔罩击掌，结果两只猫不约而同转过身，留下屁股和背影。
梁君澈：……
梁君澈：“你看，猫这种生物可傲娇了，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有经验，根本不粘人，你不搭理他，说不定他在家撒欢得很。养两只在家，也不会太孤独。”
苟玳笑着摇头：“子非猫，焉知猫之乐？我不想为了自己打发寂寞，而让另一个生物承受本不该承受的孤独。”
梁君澈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明明有些许渴望。
梁君澈忽然心一热，好想跟对方说：那要不养我吧，该粘人时粘人，不该粘人时绝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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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君待投资公司。
张添洼抱着一箱猕猴桃，走到公司的茶水间，看着正在摆弄电脑的蔡遥：“我老丈人自己种的猕猴桃！榨一杯给你试试。”
蔡遥“嗯”了一声，专注地盯着电脑荧幕。
春节时期，作为大龄单身贵族的蔡遥也逃不过相亲的命运，被家里安排了十多场相亲。
对相亲这种模式，蔡遥向来不屑一顾，不曾想，竟然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对方在银行工作，知性中带着可爱，完全是蔡遥的理想型。
今天对方恳求帮忙办一张信用卡，表示大领导毫无人性，刚过完节就要冲指标。
蔡遥自然乐意帮忙。
就是那银行的验证码十分烦人，汉字就罢了，颜色花里胡哨，字体弯七扭八，一副“你能认得出什么字算我输”的架势。
张添洼见蔡遥眉头紧锁，凑过头，看着验证码：“投尚很率。头上很绿？小蔡啊，这是预兆啊！”
蔡遥：……
张添洼：“来，喝杯果汁消消气。”说着，递过了绿油油的猕猴桃汁。
蔡遥：……
张添洼调侃完蔡遥，手机震了两下，是梁君澈发来的，提醒他们一会开会。
二十分钟，君待公司会议室。
鸦雀无声。
梁君澈见两人不说话，只得道：“这就是布岱公司马上要推行，也是我们即将投资的项目，两位有何看法？”
仍旧是悄无声息。
梁君澈揉了揉鼻子：“如果都没意见，我们就按第一期800万的投资款注资了。”
“等一下。”张添洼道，“老年人兴趣班？苟老板是认真的吗？”
张添洼相当欣赏苟玳，对于苟玳的新项目，他本是期待的，可眼前这项目让他忍无可忍。他喘了口大气，开始长篇大论该项目不可行的原因。
概述起来，无非三点。
第一、没有市场。
老人家并不是兴趣班的消费主体，即便是，愿意在兴趣班上花费的金额也是少之又少。
学生有父母强制报班，一节课两三百是市场价，一个暑假下来一两万是常态。
小青年想要精进业务，报个小语种，或者为了满足童年缺失，学个儿时喜欢的钢琴摄影，花费一两万也正常。当然，其市场比学生市场小太多。
而老年人，愿意培养兴趣的本就是少数，即便愿意，也更偏向于免费，或者象征性收个一两百的社区兴趣班，不会有老人家正儿八经花大价格报班。
第二、没有可行性。
老年人无非两种情况，一种体弱多病，需要子女照顾，这种情况就别指望出来上兴趣班了；另外一种身强体壮，但排除掉不喜欢社交、需要帮忙照看儿孙的人群，剩下的比例就极为有限。
兴趣班不是普通商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即可，需要在固定场地面对面交流。一个兴趣班能够辐射的范围是有限的，该范围内小区的老年人，能有多少比例愿意参加兴趣班呢？
第三、市场太容易饱和
哪怕理想化上面两点情况，其市场也过于狭小。
儿童兴趣班，每年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适龄儿童涌入。虽然严格意义上，我国每年也会增加老年人、退休人口等，但其转化率、即愿意参加兴趣班的人数，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地区兴趣班持久发展。第一批次的兴趣班，就已消耗掉当地所有愿意参加的老年人。
张添洼一口气分享完自己的观点，喘了口大气，将身前三百毫升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若此刻苟玳在场，一定拍手叫好，感叹英雄所见略同，思路完全一致。
可惜，在座两人无人捧场。
张添洼看了一眼梁君澈，对方若有所思，可眼睛中分明写着——“我意已决，不会更改。”
张添洼只得寻找另一位战友，向来看苟玳不顺眼的蔡遥，企图同仇敌忾。
可惜蔡遥撑着下巴，转着笔，似乎刚才张添洼的长篇大论只是背景音乐。
张添洼在桌下，用小腿撞了撞蔡遥。
蔡遥：“你干嘛？”
张添洼：“你不发表下意见吗？”
蔡遥：“我觉得苟老板的出发点挺好的，华夏老年人的生活确实比较贫瘠，缺乏自我，有规模性的兴趣班作为老年生活的补充，不错。”
张添洼：你有事吗？？？你不是苟玳头号黑子吗？？？
蔡遥：“我妈还挺想学点什么充实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她退休返聘后也要正常上班下打卡，结束后再想去活动室什么的，人家早就闭门了。如果有个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兴趣班，她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张添洼看着蔡遥展望的模样：我一会一定要请个风水大师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脏东西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52章 全面整改
布岱公司。
写字楼的高层有人装修, 偶尔能听到刺耳的电锯声。
会议室气氛压抑 ，众人的头一个埋得比一个低。会议室的玻璃窗时不时有粉尘抖落，像笼罩了一层黄色薄纱。
投影屏旁 , 上官静娴停顿片刻后：“总而言之, 目前的盈利状况，以及根据模型推断出的未来营收, 都很不乐观。”
说罢 , 看了一眼仍旧慢悠悠饮茶的苟玳。
距离春节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布岱公司的新项目，老年人兴趣班进展举步维艰, 不容乐观。
老年人兴趣班机构取名为【不怠学习】，共分成四个校区，都是周边小区多，人流量大的地段。
四个校区共有24名固定人员，负责行政、接待、保洁、销售等工作。12名全职签约讲师、64名自由签约讲师，人员支出较大。
与相对豪华的场地和人员配置南辕北辙的, 是始终不容乐观的报班情况。
目前为止，四个校区只有不到200名学员，且85%以上报的都是六节课内的短期试用课程, 资金回笼极不乐观。如此下去，或者强撑着亏本经营，或者及时止损, 关闭机构。
会议室悄无声息，只有高处的装修声断断续续, 似在嘲弄众人。
他们拿着高薪, 老板也对其关爱有加、从不剥削, 公司氛围其乐融融, 如此境况下搞出这般业绩，他们都想自挂东南枝。
不是他们不努力，他们也确实尽力了。
肖钱一个人建设且维护了【不怠学习】的官网，建设了完整的报名系统，官网上还有几个校区的电子导览图，AI咨询等。同时他还开发了【不怠学习】的APP，学员可通过APP定制课表 ，完成作业，与老师沟通交流等。
王飞牛和傅巧明则印制了大量宣传页，带着各校区工作人员，跑到四个校区周边的小区，挨家挨户上门宣传 。遇到管理严格的小区，几次和保安物业发生冲突。
为了客源，王飞牛没少一大早蹲公园，和晨练、下棋的老人家唠嗑；下班后则跑去各小区周边开阔处，向广场舞大妈洗脑 。
李小白，一个负责行政的后勤人员，也弄出了一堆调查问卷，混入各个老年群，调查老年人的需求。
沈怜花在餐饮领域游刃有余，其他行业则不曾涉猎。为了更好的设置课程，他一边和李小白确认老年人需求，走访了全北城几乎所有老年人活动中心，一边还报了大量心理学、教育学的课程，用于研究老年人客户的心理。
上官静娴更不用说，作为工作狂魔，她几乎是每天一份跟踪报告，每周一次模型分析和数据分析，来发现经营中存在的问题。
可惜，只有结果成功了，努力才值得讴歌；失败了，努力就是竹篮打水。
众人的努力显然转化率不佳，一个月两百名学员的事实，像一张充满讥笑的脸，无情嘲弄他们。
“怎么都不说话？”苟玳捧着小茶杯，目光在会议室巡了一圈。
傅巧明正坐其对面，平日大大方方的妇女双手撰着一根钢笔，低着头：“对不起，老板。”
苟玳笑着摇头：“有什么对不起的，例会的目的，不就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吗？”
苟玳将上官静娴的PPT打开，看着上面各项数据，的确没有一项拿得出手。
这和他预想的情况有较大偏差。
苟玳起初就知晓“老年人兴趣班”的种种障碍，只是在他的预设里，前期因为市场上夕阳行业的空缺，总有一定比例“老来俏”或者“持之以恒热爱学习”的老年人。
按照他的推演，前期他们应该有较为充足的学员，营业额也应该相对可观。等到后期市场饱和，没有新学员涌入，他们的兴趣班才会走下坡路，从而自然而然破产，达成“创业教训系统”的任务。
然而现实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他终究还是太乐观。
如果未能达成系统要求的市场、用户、产品、营销等各项数据，直接破产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苟玳忽然能理解从小到大，自己周边那一堆几个月更迭一次，办了卡就倒闭的健身房、理发店，以及即便做到了全国知名连锁，依然说关门就关门的儿童兴趣班。
苟玳将上官静娴的分析报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了问题端倪。
“大家都很努力，却忽视了一个大问题，我们的客户是老年人，而我们却在用我们所想象的老年人思维去揣摩对方。”
苟玳说着，调出了【不怠学习】的可选课程表和李小白的调查问券。
【不怠学习】目前推出的课程分成三大项，包括了体育类、艺术类、文化类。
每项再细分，比如体育包括了瑜伽、交际舞等，艺术包括乐器、美声之类，文化则有国学、历史之流。看起来丰富多彩，应有尽有。
而李小白的问卷，为了方便被调查人填写，也直接列好了兴趣科目的选项，基本就是【不怠学习】提供的课程。
苟玳让李小白将调查问卷原卷拿来，快速翻阅后，抽出了四五张。
“这份调查问卷，基本是选择题，只有三道需要写文字的题目，是一份设计合理、优秀的调查问卷。”苟玳表扬道。
李小白没想到还能得到赞赏，一直保持鸵鸟状的他抬起头，脸色红润不少。
苟玳：“只是你根据调查问卷得出的报告，却不够尽善尽美。你得出的百分比数据，是让老年人在一堆未必想参与的项目里选择。就好像你们都喜欢樱桃，这时候水果店的调查问卷让你们从苹果、梨子、橙子中选出感兴趣的，你们便都勉强选了苹果。水果店根据调查报告进了大批量苹果，最终无人购买。”
李小白恍然大悟：“所以，我应该在选项里添加一个其他，并让调查者自己填写？”
苟玳笑笑：“对，但以大数据而言，大部分都会出于懒惰，不想写字，而直接在可以打钩的选项里选择。”
李小白换位思考，若换成自己，的确也是。因为这种调查问卷并不涉及切身利益，大多人随意填写，参考量有限。
苟玳将抽出的四五份调查报告展开  ：“这几份问卷，反倒很有意思。问卷的最后三题是简答题，询问老年人是否有其他学习需求、对兴趣班有何意见等，除了这几份问卷，其他问卷简答题全部放空。这是人之常情。因为填写该题的样本少，小白你并未将其列进报告。”
苟玳顿了一下 ，继续道：“可我看了一下，却有意外收获。愿意去填写文字题的老年人，或者本身热情度和配合度高，或者确实有非常强烈的需求，这两点都值得关注。”
苟玳念出几个手写的内容。
“希望有简易实用的电脑课和电子化产品课。”
“兴趣班能否有晚上七点以后的课程。”
“有没有靠谱的养生课？”
……
苟玳说完，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
“我想各位已经发现症结所在。这些意见虽是个例，却反映了我们一直忽视的老年人需求。”
苟玳说着，分享了自己春节参加北城一日游的经历，以及当年自己陪外公去医院看病的过程。
“这是一个互联网+的时代，然而老年人群体却鲜少享受互联网带来便利，甚至给其生活带来不便 。他们难以在纷杂的信息中选定有效信息，他们不懂网上挂号、电子支付、机器自动刷病例和药单。在这样一个社会，他们会感觉跟不上时代步伐，与时代脱节而彷徨，从而愈加缩小自己的生活范围，依赖下一代。”
“因而我们做课程，应该转变思维，设身处地站在老年人视角，去想象他们需要什么，而不是想当然以为就是书法、国画、下棋等等。的确，固有思维里，老年就是公园里下下棋、晚饭后跳跳舞，喜欢舞文弄墨。可要知道，喜欢这些东西的老年人，他们一般有固有的群体、老年人活动中心等场所，兴趣班对其吸引力反而不高。”
“再比如有老人提出希望有晚上七点后的课程，看起来是个人需求，其实仔细思考，反应了一定社会现象。北城大多普通家庭都是双职工，子女只能是老人来带。老人家忙碌一日，只有晚饭后，子女回家带孙子了，才有专属于自己的活动时间。然而这时大部分老年大学、老年人活动室都已关闭。”
“我们的【不怠学习】，不是老年人大学，也不是考证的机构，我们的定位，是发掘老年人感兴趣、有学习欲望、有实际需求的事物。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找准定位，事半功倍。”
苟玳的一席话，让所有人豁然开朗，茅舍顿开。
一时间，所有人的灵感都如新发掘的泉眼，源源不断涌出泉水。
傅巧明：“对，就上【常用APP教学课】，什么微信、支付宝。电子支付如此普及的事情，却仍然有许多老年人完全无从下手。”
沈怜花重拍了下桌子，而后捂着自己发疼的手掌：“理财课！教老年人辨别那群专骗养老金的金融骗子！”
上官静娴：“可以弄个综合课程，比如我的母亲，就很喜欢旗袍 、花艺、国画等文化，但单独一项花艺又太过单调，我们可以设置比如‘优雅女子课’。毕竟比起精通，她们更在乎的是美感、分享和交流。”
苟玳点头 ，非常认同上官静娴的想法：“上官姐说得很好。老年人市场和学生、年轻人的需求不同。学生、年轻人上兴趣班，主要是以学习技能为导向。中年人上兴趣班，很多是为拓展人脉，为事业提供助力。而老年人，他们上兴趣班，并不是要精通一门技术作为傍身才艺，也不是要考取社会认可的技能证书，而是纯粹要让生活变得更美，更好享受老年人生活。”
在苟玳的提示下，众人一口气列了近百项需求，并对其进行整合。
苟玳提示道：“如果不好确定需求，我们也可以尝试上免费公开课，而后根据转化率来设置课程。”
说完需求问题，苟玳看向王飞牛和傅巧明。
“两位非常努力带团队宣传，我都看到了。”
王飞牛和傅巧明坐直身体。有李小白在前，他们习惯苟玳先给颗糖再来说问题的方式。
苟玳翻着两人拉客户的报告书，颇为满意。
两人颇有巧思，宣传上懂得全面开花，重点针对。
两人给快递员支付一定报酬，让其帮忙在报纸中夹入【不怠学习】宣传页。
微信等网络社交方式也绝不放过，本地热门公众号宣传一条龙安排，朋友圈集赞获得免费听课的手段也不落下。
亲力亲为上门推广，公园广场定点驻守。
更甚者，两人也用强大的沟通能力，搞定了不少小区居委会，让其在做社区工作时，顺带帮忙宣传下【不怠学习】。
傅巧明还找了几家针对老年人的体检中心，说服其帮忙在柜台放几叠宣传页。
“无可挑剔，比我想到的都还全面。”苟玳由衷道。
傅巧明和王飞牛眼睛一亮：没有转折！
苟玳：“只是还可以有两个思路的转变。”
傅巧明和王飞牛：好吧，转折虽迟但到。
苟玳笑了笑，提出自己的见解。
“我们会很想当然以为，我们所寻找的目标客户，是热衷于活动的，比如广场舞大妈，比如公园下棋老头。这些人固然也是我们的客户目标，但其实深居简出，并不出现在这些场合的人，报班可能性更大。”
傅巧明和王飞牛一脸迷惑。
苟玳：“广场舞大妈和下棋老头，他们是懂得丰富自己闲暇生活的人，换句话说，他们有很强‘自主丰富’能力，晚年生活并不孤单。同样能打发时间 ，公园免费，兴趣班却是收费的，你会选择什么呢？而那些看似没有兴趣的老人，他们可能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地点场所、亦或者不善社交，不知如何寻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苟玳说着，又对众人道：“还有一项所有人思路都固化的事情，就是你们都认为，老年人兴趣班仅仅是老年人的事，因而放弃对中年人的宣传。但实际上，要正视一个社会现象，掌握家庭关键话语权和决定权的，往往是中年人。他们会强制小孩报兴趣班……”
苟玳话到一半，王飞牛忽然插嘴：“让中年人强制老年人报兴趣班？！”
苟玳低咳了一声，没料到王飞牛想法如此不人性。“是让中年人理解，甚至鼓励老年人报兴趣班。”
苟玳道：“一个家庭，老年人本身有很强参与兴趣班的想法，子女一般而言不会阻止；但如果老年人本身是可有可无的想法，子女的意见就可能成为天决定天平的重要筹码。”
苟玳看向上官静娴：“就好像上官姐，她是鼓励母亲参加兴趣班的。如果我们能让更多年轻人明白老年人参加兴趣班的好处，比如让身心更健康，比如能够转移注意，从而不过度干涉年轻人的生活；再比如两代人在下一代的教育上会有许多分歧，通过我们的课程，老年人能接受全新的育儿观念，从而化解家庭矛盾。”
“有道理啊!”众人连连点头。
在广告公司呆过两年的傅巧明，立马写出一个视频宣传文案：
“我的家，持续低压的氛围已经整整三年。
母亲每天都逼着我相亲，嚷着让我结婚。
可是我不想，我对事业有无限渴望，也期待一段充满惊喜又水到渠成的爱情。
可我也不想，母亲所有的不快乐，都源于我。
直到我遇见了【不怠学习】，看着那群老年人脸上洋溢的笑脸。
我好期待母亲的脸上也能有这般笑容。
最终，我让母亲参加了【不怠学习 】兴趣班，她的人生终于不再围绕我打转，她找到了自己的兴趣，自己的快乐，自己的青春！也更加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的家重新恢复了快乐！
是【不怠学习】改变了我的家庭！
【不怠学习】，开启你人生的幸福键！”
众人：……
说完宣传问题，苟玳对着肖钱和上官静娴：“两位在技术和财务上完成得非常完美。”
两人正襟危坐，等着转折。
然而没有，苟玳看向沈怜花。
“小花一直以来从事餐饮服务，这回忽然转型，看得出很有决心。”苟玳温柔道。
沈怜花羞愧，刚才上官静娴的财务报告里，对成本控制各方面评价都很低。
苟玳：“不用有自责情绪，没有谁是天生在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之前也想过再招个做教育行业的管理者当你副手，不过后来我想，兴趣班在北城无处不在，但老年人兴趣班在北城非常罕见，并无系统化和规模化的存在。与其找一个做少年兴趣班的人局限思维，不如放你大展拳脚。”
沈怜花像个委屈的小媳妇，感觉辜负了苟玳的信任。
苟玳说起了自己前两年暑假去教育机构实习的经历。
“我当时虽然做的是网站运维，但对于其他职能部门也小有涉猎，偶尔也去客串个教师。我记得当时和学生一对一教学，一次两节课，每节45分钟，中间休息10分钟。机构按照不同等级，给教师120-300的课酬。当然，对学生家长的收费可能翻倍。这些一对一的教师，几乎全部都是大学在读生。”
“你请一个固定签约讲师，哪怕是刚毕业不久，北城的市价是六千元，再加上五险一金福利费，不算年终，每个月的支出超一万。一个讲师一周的有效课时大约24课。然而你请一个在校兼职生，时薪最低60，对于很多在校生而言是相当可观的收入。并且企业不需要支付五险一金 ，只需要单纯支付酬劳，同样24小时有效课时，企业最低只需要支付1440元。”
“我说这个，并不是想让大家剥削廉价大学生劳动力，而是转换思维。我们老年人兴趣班，许多课程在专业技术方面要求并不太高，需要更多是耐心、沟通和表达。校园里也存在许多愿意勤工俭学的优秀学生，他们也希望多和社会接触磨合，积累经验，赚取收入，我们完全可以构建这样一个平台和桥梁，当然，也能很好节省成本。”
一场会议结束，众人皆醍醐灌顶，回到座位疯狂改起方案。
不知不觉，月亮爬上了城市的头顶。
园区林立高楼的灯光带全开，夜景工程或许是为夜色增辉，也或许是灯光污染。
苟玳看着埋头苦干，一副今晚就要在公司打地铺架势的员工，帮众人点了外卖，靠在窗边发呆。
如果他的创业失败计划能够成功，如果他的外公能够回来，他就把老年人兴趣班再开起来，无所谓盈利，就让外公和一群同龄人一起，快快乐乐享受课堂，享受老年生活。
大办公室。
做完宣传视频方案的傅巧明抬起头，看到了小办公室正在发呆的苟玳。
窗外是一片连绵成片的橘色灯带，苟玳穿着白衣矗立窗前，眼神迷离。
傅巧明恍惚看到在一片泥黄色的残垣断壁中，一朵清雅高洁的白海棠破墙而出。
“姐，你都英年早婚孩子老大了，还做着霸道总裁，哦不，温柔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呢？”王飞牛撞了撞傅巧明的胳膊。
傅巧明：“爱你个头，我就是觉得我们老板太好看，像是博物馆内束之高阁的艺术品，最珍贵最动人买了好几个亿保险的那种。”
王飞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很难不赞同，点着头：“哎，也不知道以后苟老板会便宜哪个女人。”
傅巧明：“说不定是男人呢。”
王飞牛：“嗯 ？”

第53章 看衰被嘲
北城中央大酒店。
作为北城最老牌的几家豪华酒店, 中央酒店的硬件设置已经老旧，装修风格从今日审美而言，过于老气和暴发富, 并不受当下年轻人的喜欢。
但很多北城老人依然深爱该酒店, 这也是其多年没有没落、能够持续经营的原因。
酒店包厢内。
“这菜色大换血了啊。”梁老爷子翻着菜单问。
酒店负责人跟在身旁：“是啊，换了一位行政总厨, 主打菜都变了。”
梁老爷子翻了一遍, 叹气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菜。”
负责人苦笑：“没办法, 现在人讲究好吃好看还要有创意，中央酒店跟不上时代了。下半年, 我也打算关门重新装修了。”
梁老爷子拍了拍负责人，十分理解。
负责人离开后，包厢内剩下梁老爷子、梁君澈、蔡遥和张添洼。
梁老爷子押了一口普洱茶：“说实话，我一直是‘姜还是老的辣’这话的拥护者，但这两年，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未来终究属于你们年轻人。”
梁老爷子凝视远方，目光似乎穿墙而过，在眺望星辰大海。
然而人精又心细的张添洼发现, 老爷子眼角的余光总会不经意落在梁君澈身上。而他们的小梁总，正有气无力地撑着下巴发呆。
张添洼抑扬顿挫：“梁总的阅历、经验、洞察世事的眼光，小辈们拍马莫及。况且梁总老当益壮, 栋元集团还需要你定桨杨帆啊。”
一旁的蔡遥受不了张添洼浮夸的语气，不过也不可能对老梁总毫无表示, 只得道：“老张说得对。”
梁老爷子将视线落回两人身上, 语重心长道：“你们才是集团未来顶梁柱。”
蔡遥和张添洼连连点头, 不过心里都跟明镜一般。老梁总这话, 是说给梁君澈听的，他们不过是个传声筒，哦不，回音壁。
梁老爷子意味深长：“两位都是栋梁，人品能力我都信得过。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要让我失望。”
蔡遥和张添洼猛地一震，战战兢兢地和梁老爷子对视。
梁斯这话暗示性十足，很显然，梁老爷子有退位让贤、培养梁君澈的筹划。而他两，作为目前梁君澈的左膀右臂，未来可能就是栋元集团最高管理层。
张添洼激动得脚趾在皮鞋内打颤，面上却要佯装镇定，一副不辜负老爷子所托的模样。
蔡遥倒是镇定得多，他偷偷瞟了眼无动于衷的梁君澈。
梁君澈作为梁老爷子唯一继承人，没有啥豪门纷争。
平日作风不像某些富二代终日花天酒地，只会吃喝玩乐，却也谈不上有抱负心，对钱和权的欲望都不太高，在富二代圈里很独树一帜。
蔡遥捉摸不出小梁总对于梁老爷子家业的想法，但他可以肯定，至少这几年，小梁总并不会接管栋元集团。
很快，服务员端着前菜上来了。
这位新的行政总厨显然热衷西方料理，前菜是樱桃鹅肝。
樱桃的糖衣酸甜爽口，内里的鹅肝细腻绵柔，不仅视觉上赏心悦目，口感更是层次丰富。
张添洼和蔡遥陶醉在美味中，忍不住想要夸口称赞。
梁老爷子却不喜分子料理：“徒有其表，浪费功夫。”
两人瞬间将溢美之词吞回肚中。
几道热菜下肚后，梁老爷子问道：“最近君待投资怎么样了？”
蔡遥和张添洼对视一眼。
公司成立之后，陆续投资了不少企业和项目。
除了有一家较为成熟，本就准备上市的企业已经通过上市审批流程，未来盈利可期外，其他项目多已石沉大海，看不到出头之日，甚至还有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企业。
目前来看，盈利率最高的业务，竟然是当初小梁总一意孤行的“天上飘”。
蔡遥沉默不言，这个成绩显然并不光彩，而且怪不到小梁总身上。毕竟小梁总是在校生，谁都知道他主职是学习，除了【天上飘】项目，其他项目参与度不高。
张添洼能言会道，给并不光彩的业绩披上一层未来可期的外皮。
但这哪里逃得过阅历丰厚的梁斯。
梁老爷子笑了笑：“早几年我也沉迷投资，毕竟那时热钱过剩，投对了几十几百倍的收益太惹眼。不过真参与这场游戏，才会知道多滑稽。”
梁老爷子也不责备两人，继续道 ：“那几年我从游戏里总结两个经验，第一、不要听创业者给你讲故事；第二、无法完成闭环的项目直接放弃，哪怕其当前收益高。”
梁老爷子点到为止，没有再展开，而是问道：“对了，阿澈，我之前听小张说，你又投资你学长的新项目了？”
一直心不在焉的梁君澈放下筷子，嗯了一声。
“是什么项目？之前的【天上飘】，我可听到不少业内大佬夸赞。”
梁君澈支吾着，没有回答。
他今日状态不佳，也是因为昨日收到了【不怠学习】的财报。君待投资智囊团进行分析后，认为其营业状况十分糟糕，给出了‘退出投资’的建议。
他不在意亏损，只是担心苟玳因为经营情况不佳而心神不宁，毕竟对方如今休学创业，面对的审视和质疑会比以往多。
梁君澈的沉默让包厢内的气氛变得尴尬。
张添洼急忙打圆场，风趣幽默地描述了【不怠学习】的项目。不说其生源寥落，尽捡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细节说。
梁斯端着新泡的普洱，低笑一声，这点伎俩，他哪能看不出，一针见血道：“正式营业也有一个多月了，生源如何？”
张添洼：“两百初头。”
梁斯：“四个校区两百多人？”
张添洼：“嗯……是……”
梁斯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微微摇头：“看来阿澈的学长，还是理想主义偏多，毕竟是学生。”
梁老爷子让人将剩下的餐盘撤走，对三人道：“创业市场看似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有四大需求，男人的面子，女人的美貌，小孩的教育，老人的长寿。这是社会，也是人性，更是市场。”
男人喜欢能给自己撑面子的东西，比如漂亮女人，名牌豪车；
女人喜欢能让自己在人群中夺目的存在，所以华服和口红是恒古不变的消耗；
学生的唯一任务是学习，家长从来不吝色于教育支出，无论孩子是否是这块料子；
老人怕死，这是天性使然，才使许多号称延年益寿的虚假保健产品大行其道。
梁老爷子摇着头：“君澈的学长搞混了需求，而且是老人和小孩两个极端的事物，业绩不理想很正常。”
梁君澈不服，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出有力论据，毕竟眼下兴趣班业绩不佳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张添洼连忙狗腿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梁总真是眼光毒辣！市场需要创新，但人性却是永恒的！梁总一针见血，将人性的弱点和市场供求有机结合，太受教了！小蔡你说是不？”
若是以往，贬损苟玳的事情，不用张添洼狗腿，蔡遥肯定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列。
可如今，蔡遥犹豫了一下，却道：“市场的大势的确如梁总所言，但人性并不千篇一律，市场也有小众市场。或许有人就喜欢开发小众市场，虽然其上限与大众市场无法相较而言，但若能在小众领域做到登峰造极，其绝对比大众市场中的庸才亮眼。”
张添洼含着茶水呛了一下，忍不住打量蔡遥，好奇其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体了。毕竟对方当初可是看苟玳一百二十个不顺眼，现如今竟然帮着反驳梁老爷子。
梁斯愣了一下，随后从容地笑道：“小蔡说得不无道理，这年头都讲究精细化市场。假设企业家的目标都是登高，越高越好，现在有大小两座未开荒的山。”
梁斯说着，将白酒杯和大茶杯倒扣在桌上。
“肉眼可见，大山的高度是小山的数倍，所有人都往大山挤。有人策马扬鞭，在荆棘中勇往直前，成为最先看到高处风景的开荒人；有人比较惨，中途精力不支，成为探路垫脚石；有人一马平川，顺着前人开荒者的道路轻松向上；但想要轻松上行的人很多，于是内部竞争让不少人掉落悬崖。”
梁斯说着，举起倒扣的白酒杯：“这时候，有人选择了去登小山。他或许是觉得小山容易，也或许因为无人选择小山，没有竞争压力。可他不知道，他即便成功了，所能看到的风景也不过尔尔，比不上别人半山腰。况且，没有同路人，看似没有竞争者，却也少了探路人和共同面对未知危险的同伴。”
梁斯将两个杯子翻转过来，往里到茶和酒：“投机取巧，从来不是捷径。杯子能装多少水，从选择时候便有定数。”
梁斯的话看似平和，却暗含着几分嘲讽，来自于上位者的不屑一顾。
梁君澈忽然接过白酒杯，细细抚摸白瓷上简约的梅花图，比起大茶杯上的珐琅纹饰，的确过于单调。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看高处的风景，有人或许就想试试无人攀登的小山，有潺潺涓流，飞瀑小潭。高山自有高山的雄奇壮阔，但小山也自有一番滋味。况且，所有人都喜欢名川大山，那小丘小山该有多寂寞。”
梁君澈顿了顿：“还有，他并非形单影只，独自探险。”
梁君澈说这话时，瞳眸中带着璀璨的亮光。他将小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仿佛将所有的说不出口的深情与执着全部埋进胃中。
梁斯顿了一下，显然未料到梁君澈会当面反驳自己。
梁君澈虽然叛逆期后特别喜欢和他对着干，但所有对着干中，都带着一股少年心性，纯粹的叛逆和桀骜。
但今天和往日不同，这次的对着干，就好像是大江上锁船的船绳，看似柔软，却带着惊涛骇浪里也不动分毫的坚定。
来自于成年人世界的不妥协，成熟的、权衡利弊了、考虑后果的、不是一时兴起的不妥协。
梁斯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看向蔡遥，想让他说些什么。
蔡遥双手在桌上揉搓片刻，道：“苟玳的为人不错，做老年人兴趣班应该有他的考量，或许比起纯粹盈利，有人会更在乎社会效益。”
话一出口，蔡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把刚才的话打包回收。
他怎么能替苟玳说好话？
若说他欣赏苟玳，那是绝对谈不上的。
可上次苟玳被诬陷PUA事件，他作为曾为风言风语添砖加瓦的一员，事后也曾自责反省。
那次以后，他的心态就变得有些奇怪。心底虽仍对苟玳充满质疑，在小梁总无条件支持时嘲讽几句。可若有人辱骂苟玳，他又想上前与其理论，令其闭嘴。
只有我能说道，你们都不行。
上个让他有这般感情的，还是他的母亲。
想通这点的蔡遥更加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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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S市。
老牌酒店千乐大酒楼的主宴会厅。
大佬云集的互联网峰会刚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热络交谈，传递名片，希望能搭建新人脉。
“别来无恙啊，陈老弟。”叶江明对着陈志杰道。
陈志杰刚入会场时就特地避开这位衰神，没曾想对方像跟屁虫一样，他不过一个大意，会后和人交谈几句，这家伙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有事吗？”陈志杰没好气。
叶江明笑得眉不见眼：“陈总果然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陈志杰倒不至于不认账。
几个月前，两人打过赌，如果【天上飘】三个月后依旧能红红火火，那陈志杰就要请叶江明吃三次【天上飘】；如果不能，叶江明以后都和陈志杰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陈志杰嘴硬：“苟玳将【天上飘】转让了，所以那赌约没输没赢，作废了。”
叶江明盯着陈志杰，嘴上不言，眼睛里却写满了‘不是吧不是吧，陈总赖皮得理直气壮呢！’
陈志杰被他盯得心虚，只得道：“火锅而已，你吃完账单发过来，我买单。”
叶江明依旧笑得揶揄：“陈总不作陪。”
“我可没有叶总这般清闲。”
“那我先替京西的员工谢谢陈总，毕竟我吃火锅从来不一个人去吃，陈总的手笔，包两天餐厅不是问题。”
陈志杰心底呕血，却也不想过多纠缠，没料到对方依旧缠着他聊天。
“陈总知道苟玳最近做什么吗？”
陈志杰冷笑一声：“怎么，叶总打算投资？”
陈志杰的确知道苟玳这阵子在忙啥。就在上周，陈志杰难得刷朋友圈，结果刷到了一张画风奇怪的老年人兴趣班招生广告。
陈志杰的朋友圈基本是工作后认识的人，朋友圈风格无外乎三种：老板们喜欢发洗脑下属的心灵鸡汤，偶尔发发公司业绩；下属们热衷分享自己勤奋工作的状态，陈志杰有理由怀疑他们设置的是上司可见；高不成低不就工作清闲的人，则擅长炫富，只不过炫的水平高低不一。
他的朋友圈里，最奇葩的也就是小孩参加某比赛拉票，或者集满88个赞获得免费门票这类状态，老年人兴趣班的广告，实属稀罕。
陈志杰特地瞧了眼发状态的人，苟玳，顿时更加稀罕。苟玳也算发朋友圈频率极低的类型，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陈志杰起初以为苟玳是给自己家老人报兴趣班，集赞可以打折之类，结果仔细一看文案，“欢迎大家咨询报名【不怠学习】！”。
陈志杰顿时有个奇怪猜测，他点开与苟玳的聊天界面。
【陈志杰：学弟，那老年人兴趣班你开的？】
【苟玳：嗯，学长要替家中老人报名吗？如今开业酬宾所有课程8折】
【陈志杰：不是，你创业的跨度太大了吧？从餐饮到兴趣班？有一毛钱关系？】
【苟玳：餐饮属于马洛斯需求理论最低层的生理需求，兴趣班是属于最高层的自我需求。吃饱饭后陶冶下情操，也是我国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缩影。】
【陈志杰：……】
【苟玳：所以陈总要不替家中老人报一个？如果没需求，帮忙转发公司群也是可以的。】
【陈志杰：……】
【苟玳：想来藤驯的员工在工作上已经耗尽精力，如果回家还要面对老人家的唠叨，催相亲之类，那生活真是一点留白也没了，毫无幸福感可言。但如果他们帮老人家报了兴趣班，老人找到了消耗精力的地方，对他们的关注度就会下降，生活也会轻松不少，从而提高工作效率，说到底最终受益人也是藤驯。】
【陈志杰：……】
【苟玳：或者学长可以将老年人兴趣班列为藤驯的福利之一？毕竟藤驯的福利待遇是业内公认的好，添个老年人兴趣班，说明藤驯在关心员工之余，也关心员工父母，福利制度更为健全，充分体现藤驯的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
【陈志杰：……】
【陈志杰：谢谢，我不会考虑】
陈志杰拒绝归拒绝，暗地却关心起兴趣班的动态。
【天上飘】成功得太为离奇，让他不相信【不怠学习】真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兴趣班。
他坚信苟玳必有后手。
然而观察了三天，他失望了，【不怠学习】的确就是个纯粹的老年人兴趣班，没有挂羊头卖狗肉。
为此，陈志杰特地发信息劝过苟玳。
【陈志杰：学弟，你若真想从老年人身上赚钱，我给你指条明路。搞个投资公司，包装个年化收益30%以上的理财项目，绝对比你做兴趣班来得快。】
【苟玳：我不赚亏心钱。】
陈志杰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因为藤驯经常被大众和业内嘲讽赚亏心钱。
可这年头，利润才是王道，没有钱，企业寸步难行，早喝西北风去了，谈何良心。
不过陈志杰还是欣赏苟玳的作风，他甚至都想好，苟玳创业失败之后，就算不负债累累，至少也手头拮据，到时他就可以携合同重新登门。这般未来可期的人才，他并不想错过。
此刻，陈志杰看着叶江明，心生警惕。
这家伙三番五次提起和他未有交集的苟玳，是想抢夺人才？
叶江明仿佛听到陈志杰的心声：“我对苟玳没啥想法，纯粹就是好奇。听说他最近办了个老年人兴趣班，我给我家老头也办了一个，可惜他老人家翘课，哎。我年轻时翘一节课，被他老人家拿着衣架追打了三条街。现在他光明正大翘课，还能理所当然。你说气不气人。”
陈志杰按捺住抽搐的嘴角，这风格的确很叶江明。
叶江明搭上陈志杰的肩膀：“老陈，我们这次再赌一回，【不怠学习】能不能再坚持三个月。如果你赢了，我就自掏腰包给一百名藤驯员工家属报名【不怠学习】，如果你输了，你就帮京西员工家属报名，怎样？”
陈志杰：“这无论输赢，最大获利者不是【不怠学习】？你该不会是苟玳的下线吗？咋，还发展传销模式了？”
叶江明：“这话说的，不敢赌了？让你先选。”
陈志杰虽觉幼稚，却也不甘落下风，斩钉截铁道：“我赌不能。”
叶江明叹气：“哎，还以为你这回要支持下你学弟呢？你学弟知道学长每次都不看好他，这该多伤心呢。”
陈志杰：“你对苟玳这么有信心呢？”
叶江明诚恳：“其实我也想选不能，要不我们换换？”
陈志杰：“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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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奥园区，月下风情咖啡厅。
苟玳和何铭展相对而坐。
作为【不怠学习】的合伙人，何铭展自然有权利知晓项目的运行情况。
只是两人喝了半小时咖啡，何铭展一句业务相关的提问都没有。
“何哥，你就不在意【不怠学习】的营运状况吗？”苟玳好奇。对方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让苟玳怀疑对方也拿到个系统，系统要求拼命撒钱，将钱撒光。
何铭展怡然自得地品着咖啡：“无所谓，反正我挺喜欢这项目。我奶奶特别感兴趣，打算下周退休返聘结束就不再续合同，去【不怠学习】上课，到时候你可多关照关照。”
苟玳想到和自己同游北城的老奶奶，点头：“那是自然。”
何铭展敲着手指，忽然道：“我发现，你对女人挺有一套。”
这话题没头没尾，触不及防，苟玳一时呆愣。
何铭展：“你不过和我奶奶呆了一日，她就对你赞许有加，要知道，我奶奶可不是特别和蔼可亲的类型。”
顿了一下，何铭展将视线看向远处吧台。“还有老板娘。”
“原本看老板娘的打扮，还以为本身就是热情洋溢、长袖善舞的类型，后来我观察一会，发现只是对你特别热情。”何铭展揶揄道。
苟玳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老板娘被几个醉汉纠缠，我出手帮了个小忙，因而熟络一些。”
何铭展看着苟玳，似笑非笑。
“既然苟老板这么擅长相处之道，我倒有个烦恼想咨询下您。我妈，这两年沉迷于买理财产品，还尽是骗子产品，保本年收益180%这种宣传她都敢信，触雷几次还是执迷不悟，劝都劝不动，你有何妙招？”
苟玳往咖啡里加糖块：“令堂平日会求神拜佛吗？”
何铭展点头：“特别信，正月十五必须吃斋念佛，每年都要去佛教圣地四五趟的类型。她能和我爸这种坚定无神论者相处二十年才闹离婚，我觉得是真爱了。”
苟玳：“那就好办了，你申请一个微信小号，包装一下，假装是佛教大师推荐给她，当然口头术语之类要掌握一些，记得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尽量高冷。”
何铭展一点就通：“我知道了，我妈以前置业办厂都会去寺庙算一卦，现在搞个大师，她要买哪些不靠谱的产品，我就能借大师之口告诉她勿买。”
苟玳点头，孺子可教。
何铭展：“可是她若不问大师怎么办？总不能大师积极主动上前劝阻她吧？”
苟玳：“这就看你的功力了，大师必须保持高冷，但你不用。你可以用微信对话生成器，搞些聊天截图，就是那种信徒感谢大师指点令他起死回生、财运亨通的对话。而后将聊天记录发给令堂，加深其对大师的信任。”
何铭展点头，由衷道：“还好苟老板内心善良。”以苟玳的智商，若要为恶，怕都是刑法内二十年起步的大事。
两人相谈甚欢，苟玳的手机不断跳出信息。
苟玳低头，发现是仇仁发来的。这段时间，仇仁都窝在学校，深居简出忙碌毕业论文，因而没有参与新项目的运营。
【仇仁：狗子，你真是人不在江湖，江湖依旧都是你的传说】
【仇仁：昨天到今天，校园论坛全是你的帖子】
【仇仁：有人为了帮你澄清，线下真人快打了】
【仇仁：我觉得我们的新项目很好，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
后面是一长串安慰的话语，从拗口的用词和奇怪的逻辑，苟玳敢肯定，仇仁是直接百度了“安慰人的暖心话语”，而后原封不动复制给他。
苟玳打开许久未登的Q大论坛。
论坛首页，他的名字依旧高频次出现。除了粉丝发的帖子外，关于他男女关系混乱、作风轻浮、为人浮夸的陈年旧调也仍不时可见 。
仇仁曾经问他，为什么不辩解。
苟玳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许多谣言，其实稍微用点逻辑，就知道漏洞百出。可有的人就愿意坚信，你叫不醒他。这后面或许是人性，或许是其他。
仇仁曾无数次赞叹他的好心态，表示“风口浪尖的人物”果然不好当，若自己整日被人无事生非、指指点点，怕是会心态爆炸，一蹶不振。
苟玳也并非天生就处之淡然、对流言蜚语视若罔闻。
他小学时就有腥风血雨的体质，总是人群里最被关注的存在。他当年也曾动过怒、摔过桌、打过架，可后来他明白，他能让对方恐惧他、躲避他，却无法改变对方的看法。
徒劳无功，就好像他当年竭尽全力做好自己，也改变不了父母离异的现实。
后来苟玳的心态便越来越平和。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难受的是自己。不执着于别人的评判，对于喜欢微笑接受，对于厌恶微笑沉默，便能活得轻松快乐。
苟玳继续刷了会论坛。
除去老生常谈，论坛还是有些新内容的，比如针对他最新项目【不怠学习】的嘲讽。
《休学搞创业，搞出大傻叉？》
《撞了狗屎运成功一次，大概以为自己是创业之神了，事实证明飞得多高，摔得多惨》
《哈哈哈点击收看众人对苟玳新创业项目【不怠学习 】的汇总评价，收获快乐》
……
苟玳点开评论数惊人的汇总评价。
对比其他直接造谣或开嘲讽的楼主，这个楼主显然很用心，收集了大量网站新闻、微博发言等，显得很有技术含量。
苟玳点开一张张截图。
【搜猫每日新闻：《学神创业之路受阻，大学生创业是否可取》】
【意见领袖汇总：老年人兴趣班“不怠学习”，理想主义者的镜花水月】
【黄牙看世界：脱离群众需求的“不怠学习”是否还有明天？Q大学霸的创业之路能否继续？】
……
这些相对权威的媒体用词还算客气，小报和营销号则更爱夺人眼球。
【瓜瓣每日汇总：新创业项目被群嘲，学霸创业徒有虚名】
【sb bot:老年人兴趣班？果然是象牙塔内不识人间疾苦的学子，懂不懂我国现在最大的矛盾是医患矛盾！最大的需求的是养老需求！老年人需要的是医院和养老院，谁闲得嗝屁去上兴趣班！】
【天天奇闻：创业新星去搞老年人兴趣班？现在的新星都是用脚思考问题的吗？想我老了，只想窝在沙发吃零食打王者逗个猫戏个狗，子女叫我带孙我直接断交，还跑去上兴趣班？是小时候没选择权时受的苦不够多吗？】
……
“在看什么？”何铭展喝完咖啡，百无聊赖，见苟玳难得专注看手机，忍不住好奇。
苟玳将手机递了过去。
何铭展刷了五分钟，抬头，打量着苟玳：“不生气？”
“生气什么？”苟玳耸肩，不以为意。
何铭展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强心脏！”

第54章 免费上课
北城, 风尚小区的一户居民楼内。
钟萍和先生王铮盘腿坐在沙发上，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钟萍是名国企财务，先生王铮是一家民企的销售总监, 两人都是北城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独生子女，一般大学, 一般工作, 结婚九年, 孩子七岁，感情和谐。
比起许多想在北城有一席之地落脚而奔波的人们, 他们已经足够幸福。因为本土优势加上父辈投资有方，两个家庭加起来有七套房产，以北城寸土寸金的房价，他们也算小有资产。
他们已经幸福过在北城百分之八十的人们，然而正如老话所说，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子, 却也躲不过虱子。
两人生活里最大的“虱子”，来自于双方父母。
他们感恩于父母为其创造的优越条件，却也无法忍受其过度干涉他们小家的生活。
从宝贝三岁之后, 双方父母便明里暗里地暗示其生二胎，理由千奇百怪：上到作为华夏公民应该响应国家政策，下到独生子女太过孤独应该有个伴。
对此, 两人站在了统一战线表示：
作为公民有生的权利，也有不生的权利；
宝宝不缺玩伴, 小区到兴趣班玩伴无数；
他们作为独生子女, 也从不觉得孤独。
作为双职工, 两人认为一个孩子恰好能让他们在事业和家庭中取得平衡, 再多一个孩子无暇顾及。再加上钟萍的部门这两年上头有空缺，正是加把力更上一层楼的关键时刻，更不想被二胎毁掉事业。
然而，讲道理是没用的，双方父母催二胎的决心如同定海神针，风吹不倒，雷打不动，磨得两人耳朵起茧。
比如今天。
孩子的外公外婆接宝宝去玩，临走前再次进行一番陈词滥调，内容万变不离其宗——赶紧趁身体还行生二胎。
此刻，两人看着电视里家庭剧的家长里短，心下感叹现实比戏剧还要难受。
戏剧总有高低起伏，此刻的压抑是为后续的打脸解气；他们过得没啥波澜壮阔，却也等不到束缚后的释放。
“我觉得，咱爸妈还是太闲，才能天天盯着我们。”王铮给老婆揉着腿道。
钟萍叹气：“我宁肯他们打打麻将跳跳舞，过得有点自己的生活。”
王铮感同身受：“我妈年轻时还是北城模特队，特时髦，怎么老了反倒思想僵化呢？”
两人抱怨着，钟萍收到闺蜜发来的信息。
【阿花：萍萍，我刚看到一个广告，笑死了，今天就指望这广告乐呵了！】
钟萍无语。
闺蜜阿花的笑点低到人神共怨，一个十年前的老旧笑话都能趴在桌上笑十五分钟。
钟萍点开视频。她并无指望阿花分享的广告多好笑，纯粹是眼前的狗血剧适合一心多用。
【“相亲相亲，我们就不能有一次母女的聊天话题能够避开相亲和结婚吗？你年轻时候总和我说诗和远方，现在呢？”】
广告中，长相平凡的女主对满头银发的母亲喊道。
钟萍心底忽然揪了一下，这不就是她和母亲的翻版吗？虽然话题从二胎变成婚姻。
【“在【不怠学习】，她找回了青春时的梦，也找回自己的生活。她将重心和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我们的关系反而更加融洽了。”】
母女两其乐融融的画面结束，画面变黑，一堆艺术字用闪动又鬼畜的形式出现在画面中。
【不怠学习！老年人的活力发动机！
不怠学习！黄昏恋的理想培养皿！
不怠学习！让你华发重生！姨妈重来！青春重焕！
不怠学习！家庭矛盾化解！妻贤子孝！和和美美！
不怠学习！现在就加入吧！
不怠学习！现在就加入！
不怠学习！加入！加入！】
鬼畜字看得钟萍眼睛生疼，内心却蠢蠢欲动。她将手机递给老公：“我们给爸妈报个班如何？”
“哎，估计没啥用，直接让我爸参加社区老年活动室，没两天就不去了，说打牌打不过。”王铮叹气。
钟萍：“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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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怠学习】石井校区。
钟萍看到机构大厅挤满人群，四分之三都是和她年龄相仿的中年人，鲜少有老年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成人再教育培训机构。
很快，一个穿着正装的姑娘将她和另外一群人引入一间小教室。
教室内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看大家的年纪，肯定都是来替家里长辈报名，有何需求，尽管告诉我，让【不怠学习】为您排忧解难。”中年男人道。
众人七嘴八舌一通说。
钟萍这才发现，果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中年男人听完众人的倾诉，点点头，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模样。
“其实大家的诉求，归根结底，就是希望老年人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太掺杂于子女的家庭。或者希望爸妈健康一些，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终日沉迷麻将电视。”
一群人纷纷点头。
“至于大家觉得困难的地方，我们早就帮各位筹划好了。”
很快，几张内容丰富的课程推荐单分发到众人手中，中年男人开启滔滔不绝模式。
钟萍起初以为，对方只是纯粹推介课程，细听之下才发现，这些课程竟然一一对应了在场众人的烦恼。
比如有人苦恼父母始终认为电子支付不安全、是诈骗，每次都要用现钞买东西。可如今北城许多商铺都极少用现金交易，经常找不出零钱。
大叔给其推介了《走入互联网时代》的课程，十二个课时，不仅仅是手机应用，还有基础上网、各场所自助服务机的使用等。这些在年轻人看来摸索一下就轻松搞定的玩意，对于上了年纪、思维僵固的老人，形同魑魅魍魉。
该课程包含了线上模拟、线下实操等内容，真正从老年人的思维和角度入手，授予最贴近生活的技能，还有温柔大学生一对一耐心指导，务必让老年人抓住时代的帆浆。
再比如有人不清楚家中老人有何兴趣，担心冒冒然报名的项目老人不喜欢，也担心家里老年人学习能力不佳，课业跟不上，影响积极性。
大叔为其推荐了《优雅生活的奥义》这一课程，二十课时，比起学习，更偏向于体验生活。会带领老年人粗浅地尝试各种兴趣，发现生活的美，发掘自己的爱好，更优雅地享受老年生活。
又比如有人表示家里老人十分喜爱小孙子小孙女，每日都围着他们打转，担心根本不愿意来上兴趣班。
大叔为其推销了《跨越三代人》和《科学带娃》两门课程的综合套餐。
《跨越三代人》是通过老师授课、情景表演体验等方式，令老年人更加理解年轻人，传递家庭沟通技巧，创建和谐家庭。
《科学带娃》适用于老人与孙辈的相处，老一代人对孙辈容易溺爱，也有很多不好的习惯，许多婆媳矛盾是在带娃过程中产生的。这门课程能够寓教于乐，让老年人更懂现代育儿观。
大叔表示：可以对症下药，用“上了课能让孙子孙女更优秀”的理由吸引他们前来。上完该课程后，两代人在教育问题上能更加和谐 ，带娃更加得心应手 。
来咨询的人群中，也有同钟萍一样的烦恼，就是父母根本不愿意上兴趣班。
对此，大叔没有介绍课程，而是和其说了目前【不怠学习】的优惠活动——本月所有学员选择一项课时超过十二课时的课程，只要课时全部上满，就能退还该课程所有学费。
是的，所有学费，一分不少，童叟无欺，绝对不设置不合理门槛和暗箱操作，只要每节课都打卡，就能退还全部学费。
大叔表示：这是【不怠学习】创始人鼓励老年人走出家庭的贴钱活动。通过该方式，鼓励老年人尝试兴趣班，反正一文不花，何乐不为。
钟萍也非常心动，她心动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免费，小几千的花费，对于她而言九牛一毛。她心动的是，她若给家里四个老人报了班，以老人家十分吝啬的性格和有便宜不捡天打雷劈的想法，定能一节不漏上完课。
她先斩后奏，先报班，老人家为了拿回钱，肯定愿意来。
想到这，钟萍感觉前景都光明了。
‘只是完全免费的模式，这个规模、装修和师资都相当不错的【不怠学习】，要如何盈利呢？真是赔本赚吆喝？’钟萍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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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如何盈利呢？
一周前，负责课程设计的沈怜花也对苟玳的活动方案提出质疑。
“老大，免费活动的确能迅速招来大量生源，可我们没有获利点啊！我大学打工所在的餐厅，也做过亏本赚吆喝的生意，比如免费送两盘菜。结果你知道吗，年轻人看到活动进来后，还会顺带点一些其他菜，很多老年人发现没有其他条件，可以白吃，就真的一文不花只吃两盘赠菜！还邀朋喝友！那个餐厅所在地周边人口老龄化严重，四分之三的老人，结果两周活动下来，你猜怎么，我们老板倒赔了六万。更气的是，活动一停，白吃两周的老年人都不来了，我能说什么！”
看得出来，沈怜花对老年人群体心存怨念。
在沈怜花的认知中，老年人群体喜欢沾各种便宜，许多正常消费在他们眼中都是“浪费挥霍”，最终将钱折在了毫无疗效的保健产品和纯粹智商税的高回报理财产品。
对于沈怜花的愤愤不平，苟玳笑道：“我倒觉得，不能怪罪于消费群体。首先，这个活动本身设置就有问题。商家的促销活动都应该是有意义的，比如引流，比如宣传产品，比如积累忠实客户。是你的老板给了消费者白吃白喝而无任何成效的机会。若是我来设置该活动，我会设置前置条件，比如任意消费满十元赠送两盘菜，若办理一百元会员卡，不仅能打八折，本次消费的金额还将全额返还至会员卡。这样就能产生忠实客户，培养消费习惯。”
沈怜花若有所思。
苟玳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更加严重的问题，就是你们餐厅的产品本身。活动一停，所有老年人都不来，说明或者餐饮味道、或者产品定位不符合市场。”
被苟玳这般提醒，沈怜花才想起，那家餐厅的菜品重油重辣，的确不符合老年人口味，免费还能蹭个便宜，要花钱，自然没人来找罪受。除此之外，餐厅因装修精良，菜品精致，定价也较高，偶尔吃一两次还好，长久下来，确实和周边都是沙县餐厅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怜花感觉一语点醒梦中人，看向苟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仰慕。
“老板，我懂了！我们一方面要提高课程质量，让老年人用完免费课程后，有意向继续学习；另一方面，在免费课程中间，大力推销其他课程！”沈怜花举一反三。
苟玳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提升课程质量没问题，但大力推销其他课程则没必要。”
“为何？”沈怜花不解。
苟玳：“我们的课程，肯定有很大部分是子女帮老年人报名。老年人对于一眼就知是骗子的保健养生用品万分信任，对这类并非自己选择的兴趣班，却会高度警惕。我们若过于主动推荐其他产品，他们会产生逆反心理，‘我就说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就是想要赚我钱。’因而即便本来有10%的意愿，反而因为我们的主动烟消云散。”
沈怜花连连点头：“老板真会揣摩不同人的心理。”刚感叹完，沈怜花又发现不对劲，“可是老板！这样又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我们根本赚不到钱啊！”
苟玳笑笑：“其实不然。”
苟玳为沈怜花讲解了设计活动的初衷。
首先，课程免费并非完全的免费，其有前置条件——【一课不漏完成全部课程】。
参与活动的产品是每周一课，至少十二课时的产品，也就是说全部完成，满打满算需要三个月时间。若中间缺一节课，返还费用时则要扣除15%的“资源浪费费用”，二节课30%，以此类推，若旷课超过七节，则无返还。
别说经常有个头疼脑热、家庭琐事的老人了，就是心无旁骛、全心学习的学生，大多也难保每节兴趣班都参加。因而能收回相当一部分“滞纳学费”。
其次，可以迅速实现裂变效应，并获得资金的时间利率。
老年人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口耳相传，很快就能知道这里有“免费兴趣班”。【不怠学习】也可以做一些互动，比如拉三个人参加免费兴趣班，即可获得养生壶、米油套餐等等。有力度的活动，裂变效应非常显著，能够短时间积聚大量新生源。
大量的新生源，也就带来大量现金流。这些现金有至少三个月的利率，他们能将该笔现金流投资于其他高额回报的项目上。
再其次，大量的生源能在兴趣班的氛围中，自然达成部分转化，并获得可观的后端盈利收入。
自然转化显而易见，只要课程质量好，会有一定程度的人选择继续深入教育。而一周一课的低频率，也有时间让老年人生源观摩其他兴趣班，从而引发兴趣。这时再给个折扣，大概率能谈下收费的新课程。
后端盈利产品则是相当可观的一块收入。
老年人上兴趣班，许多地方需要道具，比如书法班需要笔墨纸砚，乐器班需要各种乐器。
这些物件课堂都有提供，但要课后练习，则需要老年人自行采购。这时候，【不怠学习】就能利用自身优势，推销这部分产品。
除此之外，一些课程本身并不需要使用道具，但在上课过程中会出现部分产品，比如《科学带娃》课程中，会出现小朋友益智书，互动玩具等等，其上课过程就像潜移默化的广告，激发老年人购买欲。【不怠学习】也能提供购买渠道，获得利润。
最后，是大量生源所带来的营业外收入。
当外界知晓兴趣班内有大量老年人，不用他们牵线搭桥，许多老年人旅行团、老年人用品店等就会找上门，寻求合作，【不怠学习】便能获得可观的合作费。
除此之外，兴趣班外的 LED屏、报刊架等，也能收取这些厂家店铺的宣传费、广告费。
沈怜花听完苟玳的分析，不得不感叹老板思虑深远。
“果然是‘得用户者得天下’的时代啊。”沈怜花一点就通。
对比下当初打车软件、外卖软件几十亿几百个亿的烧钱抢用户，这一点免费课程实在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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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设计产品真的是为了抢用户吗？
是也不是。
的确，以之前【不怠学习】惨淡的招生和经营情况，确实需要从课程产品本身到营销方案的全方位改革。否则难以完成系统营销、经营、市场等指标的星级。
可苟玳也担心，改革得太成功，【不怠学习】真一飞冲天，重演了【天上飘】的戏剧路程，那他同样白忙活一场。
苟玳苦思冥想数日，终于想出了免费课程这一招。
其从最表层看，似乎是赔本赚吆喝，可往深层次看一点，就是他和沈怜花所说的连锁效应，可还有最内核，他却没有告诉沈怜花。
这种方式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生源和现金流，在用户为王的时代，看似已经稳操胜券。然而他却不打算把所得投入再生产，也就是扩建校区，增加员工。
当再生产停止后，大量的生源涌入并不会导致求大于供的卖方市场，因为兴趣班并非生活必需品。
其只会导致消费者的幸福感急剧下降——
原本二十人一个班变成了四十个人；
原本配比恰当的工作人员会忙碌不堪，从而导致学生的需求无法及时解决；
原本供学生使用的教学器材，比如四人一张书法桌，变成了八人一张书法桌等。
最终，不好的体验会使学生放弃【不怠学习】。
口碑下降，后续现金流跟不上，【不怠学习】最终会走向破产。
因而苟玳在设计免费活动时，将时间点定在了三个月。一个非常微妙的节点。
三个月内，【不怠学习】是走上坡路的，至少源源不断涌入的新生，会使营业利润和现金流非常可观。
三个月后，免费期陆陆续续结束，体验感下降的老人不会选择继续课程，三个月前回笼的资金需要吐出一部分，【不怠学习】开始走下坡路。
十分完美，简直是为系统任务量身定制！
苟玳感觉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第55章 破产无望
一切按照苟玳的计划循序渐进。
每天都有大量老人源源不断涌入兴趣班。这其中, 有部分是子女帮忙报名；有部分是听说能够免费闻风而来；最多的还是老学员口耳相传，引伴前来。
看着账面上非常完美的营业收入和利润，苟玳的心情也昂扬向上。
然而两个月后, 苟玳却察觉事情发展有异。
学员增幅的疲态并未显露, 始终保持稳中有增。
这和他的预估并不相同。
按照他测算的模型，免费课的弊端应该要初露端倪, 数量或许还能增加, 但增幅绝对该大幅跳水。
按照现在这走势, 恐怕无法如期达成失败要求。
苟玳再次实地前往校区考察，发掘问题关键。
苟玳来到【不怠学习】的城东校区。
城东校区是四个校区内最小的一个, 位于湖滨东商业区的一栋十二层建筑内。
苟玳走至一楼大堂，大堂内，等电梯的老年人占据大多数，年轻人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若不说此楼内有老年人兴趣班，定要为我国的人口老龄化担忧。
半分钟后，四台电梯同时下来, 人群鱼贯而入，大堂一下空落。
苟玳最后一个踏入电梯，站了一秒, 猛地发现有些不对劲，走出电梯，示意其他人先上去。
或许因为其长得特别讨老人喜欢, 电梯内的老人按着电梯的开门键：“没超重，上来呀。”
“我等人。”苟玳温柔道。
老人们这才放弃与其共乘的想法。
苟玳站在电梯口, 思索着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对劲为何, 视线在大堂扫了一圈, 终于发现问题端倪
——电梯旁墙上的楼层指示图。
刚才视线前方挤满人头, 因而遮挡了指示图。此刻，一目了然。
【3-7层，不怠学习】
苟玳怔住。
如果他没有出现健忘症，不怠学习应该在3-4层，多出来5、6、7层是什么情况？
恐怖小说半夜数阶梯也就多一层台阶，这都直接多三层了。
等到电梯再次落回一层，苟玳按下3层键，来到不怠学习前台。
前台会客厅，傅巧明恰好也来城东校区。看到苟玳，原本在沙发上坐得歪七扭八的她倏地站起，看向苟玳。
“老板！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就过来看看。”
两人在三楼转了一圈。
三楼除了前台会客室，还有两间职工办公室、一间大休闲区、三个小接待室，以及四个大型教室。
苟玳来到大休息区。
此刻是上课时间，休息区内只有十多个人，大多是年轻人。
傅巧明道：“都是带爸妈来上课的年轻人。”
苟玳看着坐在窗台边百无聊赖的年轻人，不禁觉得温馨又好笑。
这种等培训班下课的场景，他经常在商场内的儿童早教区和少儿钢琴班内看到。
此刻情景依旧，只是人物调换，倒也有些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的意味，让人动容。
“您是苟玳吧！”一个小青年忽然凑到苟玳身旁。
“对，你是？”
小青年：“我叫张寺，我送我爷爷奶奶来上补习班。我特别崇拜您，是您的粉丝。”
“爷爷奶奶？”苟玳盯着小青年，【不怠学习】对学员也是有年龄上限和健康评估的，否则出个三张两短，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张寺挠挠头，笑道：“他们都早婚早育，今年才六十多。”
苟玳点头：“挺好，你也很有孝心。”
张寺表示受之有愧：“我是看了你们的广告，受到启发。我才二十四，爷爷奶奶就每天给我张罗相亲，我再不给他们找点事做，我都怀疑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不同姑娘。”
苟玳笑道：“爷爷奶奶也是为你好。”
张寺点头：“我懂他们的苦心，可我是gay啊，我可不想祸害姑娘。”
苟玳：……
张寺：“苟老板你放心，gay也不是随便发情，是男人就行的，我对您是崇拜，纯洁如黄河水般的崇拜。”
傅巧明插话：“黄河水并不纯洁。”
苟玳：……
在张寺越描越黑前，苟玳转移话题：“你给老人家报了什么班？”
张寺：“给我奶奶报的钢琴班、我爷爷报的二胡。”
苟玳诧异：“竟然不是报的同一个班？”
张寺：“我爷爷喜欢传统艺术，我奶奶追求洋气，因材施教嘛。”
苟玳蓦地有几分感动：“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张寺干笑两声：“你抬举了！其实是因为小时候他们两为我到底要上哪个兴趣班争辩了一个月，我爷爷说二胡是国粹，国人就该学国粹！我奶奶说你除了瞎子阿炳你能叫出第二个二胡大师吗？当然要学钢琴，国际范！”
苟玳：“那你最后学了？
“最后我妈忍受不了两人争辩，索性让我两个班都上，平息家庭矛盾。我那时候才7岁啊！上课五天，双休两天，还被该死的奥赛培训班占了一天！就剩下弥足珍贵的周日，早上二胡，下午钢琴，我整个人简直又二又刚。”
张寺回忆着，满脸都是“年纪轻轻的我为这个家庭承受太多”的苦涩。
一旁的傅巧明：“长辈也是为你好，要懂得长辈的用心良苦，毕竟技多不压身。”
傅巧明的娃也到了能上兴趣班的年纪，也有做精英教育的打算，兴趣班自然免不了。听到张寺这番说辞，就好像听到自己儿子长大后的抱怨，顿时有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苦楚。
苟玳一眼看穿双方在矛盾对立面，调和道：“兴趣班，本身就该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应该是本人兴趣，而非家长兴趣。你给爷爷奶奶报的班，那就很好。”
张寺嘚瑟：“那是。”
苟玳又安慰傅巧明：“你看，小张还是很懂长辈的良苦用心，不然也不会亲自陪爷爷奶奶来上课。”
傅巧明内心刚得到一点安慰，就听张寺道：“那倒不是，我小时候钢琴和二胡都没学好，没少挨爷爷奶奶的骂，可憋屈了！现在好了，我每次下课就问老师他们学得怎样，就可以把当年的债还给他们，‘哎呀，你们有没有认真听课呢，这么简单的曲子都弹不好！我辛辛苦苦把你送来兴趣班，不是让你们糟蹋的’。”
虽然张寺明显是开玩笑语气，傅巧明仍旧郁闷，仿佛看到长大后的儿子说‘妈，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奥赛题都不会做？’
苟玳哭笑不得：“以后你可以和奶奶做四手联弹，和爷爷对拉二胡，挺好。”
张寺嫌弃脸：“咦~不可能~我六年级后就以课业跟不上，放弃这两样玩意了。不过以后逢年过节，我就能呼唤他们给亲朋好友表演节目，以报我小时候一到春节就被他们要求‘来，孙子，给叔叔阿姨亮个绝活’的大仇。”
嘴上说着报仇，张寺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看得出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让苟玳有些艳羡。
一圈走下来，苟玳发现，屋内的年轻人，竟然十有八九抱着同张寺同样的想法，看来【不怠学习】独出心裁又鬼畜的广告，意外获得了大量非客户群体的认同。
“咦，下课了，我过去看看我爷爷奶奶。”张寺说着，拿着两个保温杯和一袋热乎的点心去往楼上。
苟玳索性一同前去。
四楼有12间大教室，今早全部满课。
苟玳也看到了张寺的爷爷奶奶。爷爷戴着老花镜，长的慈眉善目，浑身透着腹有诗书的气质。奶奶颇有些老来俏，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穿着大红印花的旗袍。
是两个很讨喜又有生活的老人。
张寺递过保温杯，又吹嘘了一番自己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限量点心。三人言笑晏晏，十分温馨。
苟玳心底忽然有些发酸，忍不住背过身，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可以看到城东商业区川流不息的大街。
“老板，你怎么忽然不开心？”傅巧明小心翼翼问道。
苟玳平复了一下心情：“没事，想到我外公。”
傅巧明看苟玳的神情，知晓对方长辈恐不在世，安慰道：“节哀。”
苟玳远远地看着教室外朝气蓬勃、满脸笑意的老年人们。
虽然他创立【不怠学习】的初衷，纯粹是为了完成系统要求，换取不知如何实现的外公复活。可【不怠学习】若真能给老年人带来快乐，给他们的晚年生活增光添色，苟玳同样觉得快乐和荣幸。
等完成系统要求，他或许可以把【不怠学习】再开起来，托付给愿意且热爱这个行业的人。
不过眼下，他还是要想想如何逆转【不怠学习】的“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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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走到建筑五楼，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五楼的装修风格和三四楼不太统一，但也舒适大方，最重要的是，不少房间内都在开展课程。
“等下，我记得我们只有三四楼吧？”苟玳纳闷。
傅巧明：“咦，老板，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傅巧明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尽道来。
原来前几周，向来不抛头露面的合伙人何铭展来到城东校区，当时恰好傅巧明和王飞牛都在。
何铭展询问【不怠学习】发展上是否有困境，傅巧明便将教室资源紧张的情况告知何铭展。
因为新学员迅速增多，原本12人一堂的小班课扩展到20人，30人一堂的大班课扩展到48人，已经处于饱和状况。若新学员再增加，课堂容纳人数继续上涨，上课的效果必将下降。
何铭展则双手一拍，表示“真棒”，其他事情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正中他下怀。
原来，何铭展那日前来的原因，正是因为【不怠学习】楼上的外贸公司要搬迁，空出了三层楼。
何铭展爽快表示，三层楼直接拿去用。
傅巧明十分开心，因为外贸公司的格局设置，房间安排，和【不怠学习】十分契合，都不用再装修，就可以拿来当做教室，只需要再添置些桌椅、教具即可。
除了城东校区，石井校区的大楼也有一家大型健身房倒闭，空出了两层楼，再加上宾南校区的大楼本就有两楼空闲，何铭展全部拨给了【不怠学习】，一下解决了教室紧张的问题。
苟玳今日得知，一时竟无语凝噎。
正常的合伙人，不该是不愿让对方占分毫便宜，锱铢必较，多出一点劳动技术或者生产物资，就要求多瓜分股份，获取盈利吗？
何铭展作为一个合伙人，一下给了这么多房屋，连个招呼都不打？闷声做好事？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苟玳决定今晚就在自己的《创业经验手册》上添加一行——“谨慎选择合伙人”！
苟玳：“多了这么多场地，也没有相应人数的师资能够配套呀？”
傅巧明立马鼓起胸膛，一副邀功模样。“上上个月会议，老板不是让我们拓展思维，还讲了教育机构请大学生充当补习老师的案例吗？我得到启发。我们很多课程，比如《走入互联网时代》，并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或专业知识，任何一个大学生都能轻松理解。我只需要筛选有亲和力，有责任心的学生，请讲师为其做培训，其便也能出师，教导学员了。”
傅巧明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其他专业技能高的课程，我们则去专门的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挑选同样有耐心、会交流的学生。他们的专业技术教导老年人绰绰有余，只需带他们观摩几堂课，在进行话术培训，出来教学的效果，一点也不比我们专门聘请的全职教师差。”
见苟玳神色麻木，傅巧明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尽善尽美，急忙补充：“这些大学生都是按课计算薪酬，没有五险一金，同样课时下比全职讲师便宜了三分之二。”
傅巧明见苟玳仍旧面无表情，以为不够全面，再次补充：“这些大学生很有亲和力，能说会道，好多老人家都会继续报同个讲师的其他课程，创收不少呢。”
苟玳笑得苦涩：“很厉害，活学活用。”
看来自己的《创业经验手册》上又要添加一行——“下属不能太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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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有些恍惚地回到三楼大休息室。
他有些想不通，当初招合伙人也好，招员工也罢，都是为了埋雷，能让自己的创业道路“中道崩殂”，如今为何“如虎添翼”？
百思不得其解的苟玳坐在休息室中央的仿树干桌旁。
忽然，有个大妈拍了拍他的肩膀。
苟玳扫了一圈，周边座位还很多，应该不是让他让座。
“阿姨有事吗？”
穿着全套健美操装备的老奶奶坐到其身旁，神秘兮兮道：“我听工作人员说，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对。”
老奶奶再次伸手拍肩，掌力惊人：“小伙子有出息啊！”
老奶奶夸完，立马道：“我跟你说，我就喜欢你们这的风格。每次看央视的公益广告，我都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你说那些老年人，现代生活如此丰富，你打麻将啊！看电视啊！跟人结伴旅游啊！世界不好吗？闲着没事干天天站在家楼下，啥都不做，就等孩子回来吃顿饭，一脸苦情，望眼欲穿，满脸委屈，何苦呢？你不生活，孩子还要生活呢！”
苟玳看着特别能侃大山的北城老奶奶，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点头附和。
“还有动不动就‘黑发泛霜花’‘眼睛失光华’‘腰身不挺拔’，什么苍老憔悴的面孔，岣嵝的背影，你特么才苍老憔悴，才岣嵝，老娘好看着呢！”
苟玳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阿姨您说得对！”
老奶奶义愤填膺：“不是我说，国家就该大力推行你们这样的老年人兴趣班，而不是整天在春晚里煽情‘时间都去哪儿，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这种人，就是年轻时蹉跎，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花哪了，老了还没能好好享受生活，一个劲在那无病呻吟。”
苟玳哭笑不得：“这歌只是想感叹时间流逝快……”
能唠的老奶奶哪里会给苟玳打断的机会，继续道：“我以前在社区活动中心活动，哎呀，那些老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连个麻将都凑不齐，环境也不好。现在来这可好了，项目多，啥都能试一试，老师也耐心，还结交很多朋友，我真恨不得每天都来一趟！”
苟玳看着老奶奶脸上笑出的菊花褶子，不知怎的，感觉心底暖暖的。
老奶奶忽然低头，刚才亢奋的情绪烟消云散，有些低沉：“我老伴丢下我很多年了，我子女还算孝顺，每周都来看我，给我打很多钱。可是你懂吗，他们填补不了生活里那些空洞，家庭聚会后的寂寥。本来我都想早点下去陪老头子了。可是来【不怠学习】后，我真的找回很多快乐，感觉当初那个元气少女又回来了！”
老奶奶低着的头抬起，上了年纪的浑浊双眼却透着光亮：“所以谢谢你啊，老板。”
那一刻，苟玳恍惚看到了外公的影子，心底刚萌生的“加快逆转顺境”的念头，忽然消淡了些。
看到老奶奶把【不怠学习】当做半个家，当做精神支柱，他猛地觉得，冒然让其破产，似乎对这些人并不公平。

第56章 央视你别再添乱
如何在继续维持【不怠学习】的基础上, 成功实现创业失败，成为了苟玳面临的世纪难题。
同样面临世纪难题的，还有北城首富, 梁老爷子梁斯。
金林城下餐厅, 包厢。
今日的饭局有一股低压弥漫，低压中心, 正是梁老爷子。
同桌皆是栋元集团的核心, 众人今日说话都小心翼翼, 唯恐哪里触了梁老爷子逆鳞。
梁老爷子之所以心情不佳，是因前些日子, 他同梁君澈说起将栋元集团旗下金融子板块的一间大公司挂到其名下，美名其曰“让其练练手”。
梁君澈毫不犹豫拒绝，表示自己正在读书，有一家【君待投资】把玩就够了，不想徒增烦恼。
拒绝的理由中规中矩，可梁斯能在商海混迹多年, 洞察力非一般人所能相较。
梁老爷子不动声色表示——【君待投资】规模太小，业务也单一，主要集中在天使投资和VC, 最顶级的也不过Pre-IPO。接集团的新公司，梁君澈可以学学并购基金，Buyout等。
梁君澈依旧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
梁斯嗅觉何等敏锐, 他认为其中必有蹊跷，但蹊跷为何, 他还摸不到边。
梁斯向张添洼和蔡遥询问梁君澈工作上的表现, 得知其努力上进, 谦虚好学, 从善如流，别说当老板，就是当下属都挑不出毛病。
若一定要说异样，那就是梁君澈对于所有和其学长相关的项目都十分执着和关注，无论当初蔡遥如何否定【天上飘】，如今张添洼看衰【不怠学习】，梁君澈都无丝毫让步。
不过也能理解，苟玳毕竟是梁君澈的学长，两人有校友之情，可能还惺惺相惜，小梁总为兄弟投一点钱，又不是两面插刀，没什么大不了。
梁斯盯着这点“大不了”，思索良久，询问两人，“这位苟玳，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添洼虽对【不怠学习】项目颇有微词，但对苟玳的评价不错，夸其“高情远致，风流人物”。
蔡遥虽之前对其心怀芥蒂，但PUA丑闻事件后大有改观，对其处于别扭又欣赏的情绪中，夸赞其“通情达理、爱憎分明，是云中白鹤，人中豪杰。”
梁老爷子点头，能上Q大，才智不成问题，人品好性格佳，比梁君澈之前身边的狐朋狗友，类似什么陈博学，好了不止一百倍。
作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拥护者，梁老爷子理应感到欣慰，可不知怎的，一股不安的情绪却在上涌，像一团乱麻，他无法抽丝剥茧，找寻其中的线头。
然而昨夜，他忽然想到什么，在电脑上搜索苟玳的照片。
搜索首页的图片是之前搜猫的人物专题报道，苟玳穿着宽大白衬衫和米色亚麻裤，整个人就像希腊神话中误入凡尘的仙子。
好看，和梁君澈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梁老爷子没有犹豫，将“美貌票”投给了苟玳。
与此同时，梁老爷子猛地察觉到不安的缘由。
一个好看的、温柔的、才华横溢的、和梁君澈关系甚密的、梁君澈愿意为其推心置腹的男生。
梁老爷子不得不产生某方面联想。
不是梁老爷子时髦 ，而是他曾经的一个合伙人，就面临过儿子出柜之事，气到大病一场。
此刻，包厢内，众人皆谨言慎行，气氛有些冷场。
梁老爷子也没心情热络场子，便对心腹陈连道：“开个电视吧。”
==
电视的喧哗声，冲淡了包厢内的冷清。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上桌，众人的神情和胃一起暖和下来。
梁老爷子尤爱金林城下餐厅的烧鹅，尤其佐以其秘制的“酸梅酱”，皮脆柔嫩的烧鹅，搭上酸甜解腻的酸梅酱，一口下肚，心满意足。
梁老爷子吃完一小碟烧鹅，心情好了不少，问张添洼：“最近君澈的公司如何？”
张添洼立马如不要钱一般，将【君待投资】里里外外夸赞一遍，当然，着重夸赞小梁总领导有方、虚怀若谷、运筹帷幄。
梁老爷子的表情又舒缓了些。
“上次你说君澈那学长开的兴趣班，怎么样了？还在经营？”梁老爷子抿了口茶道。
张添洼的表情略微尴尬。
昨天，张添洼收到了【不怠学习】新一期的财报，各项指标数值与之前天壤之别，和萧条惨淡压根沾不上边。
张添洼之所以尴尬，倒不是他之前对这项目多有嫌弃。
他是个特别能伸能屈的人，说难听点，墙头草随风倒，只要这项目能给【君待投资】带来利润，他立马能扇过去的自己两巴掌。
张添洼局促的原因，是因之前梁老爷子对老年人兴趣班的项目信誓旦旦一通分析，认为根本没有可行性。
张添洼的脸打烂都可以，老爷子的脸可金贵得很，打不得。
张添洼遣词琢句，最后道：“小梁总投资有方，还在经营。”
说罢，张添洼在心底给自己点赞。
既没有说谎，也不说经营得好打老爷子脸，语境重点在突出小梁总优秀，简直完美！
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说话小天才！
只是梁老爷子今日一反常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还在经营？苟延残喘吗？”
张添洼：不苟，还挺强大的。
就在张添洼左右为难时，有人解救了他。
“哇，是冯老。”
解救他的是他前同事，如今栋元集团生物医药板块的副总监老张。老张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一副浑然忘我模样。
电视上是华国央视频道，正在播放《华国百年人物专题报道》。这个新节目是为迎接华国百年华诞特别开辟，专门记载百年来为华夏做过杰出贡献的各领域人士。
和同类节目纯粹歌功颂德不同，这节目做得很有趣味性，比如记录这些人士现在的生活状况，一起回忆青春，拍得很有生活感，充分诠释“平凡而伟大”，因而备受好评，近期收视率极高。
今天节目介绍的是在华夏生物工程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两个人，冯老冯鹿宾和官老官国庆。
节目在穿插着讲述完两人过去的丰功伟绩后，随着镜头，走入他们如今的生活。
两位功标青史的英雄人物，晚年生活依旧朴素，深居简出。
冯鹿宾有个同龄的妻子，有个乖巧听话的女儿，镜头中都透着平实的幸福。官国庆则失意得多，早年丧偶未再娶，儿子留洋后便定居海外，一个人孤孤单单。
镜头中，官国庆对着电视柜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发呆，所有观众都觉鼻子一酸。
观众的眼泪刚酝酿，官家门铃响了，保姆开门，冯鹿宾提着大包小包笑呵呵地走进来。
“咦，他们认识？”
此刻，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发出和包厢内众人如出一辙的疑惑。
两人虽都从事生物工程，但并非同一领域，工作上并无交集，节目前半段关于两人的记录，也没有显现出任何相识的痕迹。
央视没有卖关子，很快，两人并肩出门，画外音采访着两人。
“官老、冯老，你们以前就认识啊？有过业务交流吗？”
冯老拿着把极为时髦的手持小风扇，摇头：“没没没，我们上个月才认识的。”
官老也点头附和：“一见如故哈！”
很快，镜头揭露了两人相识的缘故。
原来，两人年轻时都喜欢国画，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放弃。退休时想重拾“旧爱”，苦于没有场所和志同道合的人。
一个多月前，两人在路上行走时，遇到了推销课程的员工，便尝试着报了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越发痴迷。
镜头跟随两人，记录了两人在国画课上专心听讲、认真绘图的模样。
下了课，官老对着镜头道：“我等下还有一堂课《他们的想法》。”
原来，两人报的国画课是“活动免费课”，一周只有一次。两人觉得不过瘾，都加了课。
冯老多报了一个摄影班，官老因为更为空闲，也喜欢和一群老人热热闹闹，报了《走入互联网时代》《优雅生活的奥义》《他们的想法》等八门课。
官老上完课，坐在镜头前同记者闲聊。
他说，自己最初报班，是因为这里环境好，人热情，教得也不错，可以打发寂寞。
后来他上了《他们的想法》这一堂课。
这是一门附赠课程，报任意一门收费班都可免费上，官老本着不上白不上的心态参加。
参加后，他却发现，这是对他最有启发，最令他感同身受的课。
《他们的想法》，用深入浅出的方式，描述着现代年轻人的迷茫和思想，让老一辈更能理解年轻人的世界。
官老感叹道：“我们这一辈，总是会以过来人身份自居，总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为子女好。上了这堂课，我和儿子的沟通顺畅很多，他都在电话里对我说，‘爸，你变了，开明了。’”
一旁的记者企图往煽情方面引导：“您对国家奉献了一生，却未能参与孩子的成长，如今退休，您会尝试多关照孩子吗？”
官老看着中年记者，笑道：“我觉得啊，你也该报下《他们的想法》这一课。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真的不要插手太多。这门课教会我最多的，就是要将对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多交流。你有孩子了吧？”
中年记者：“小学快毕业了。”
官老：“和小孩说话，不要高高在上，不要认为自己是权威、是真理，多用朋友的视角交流。”
记者：“这是你在课堂上学到的？”
官老点头，特别热情继续介绍课程：“还有《走入互联网时代》这个课，我觉得家里有老人的都能来上一上。对飞速发展的社会，我们这代人经常会感到脱节，又羞于提问。这门课很基础，很实用。”
央视镜头里，官老和冯老的老年生活，除了家、早晨的菜场、傍晚的公园，就是【不怠学习】兴趣班，简单朴素，又透着知识分子的清高。
电视机前，许多人感叹这些为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人，老年生活却朴素得和寻常人一样。
当然，有更多人表示——这【不怠学习】看起来很不错？
包厢内。
“我去，上热搜了。”有个爱刷微博的年轻高管感叹。
“什么内容。”梁老爷子忽然接话，语气没有疑问，四平八稳，让人捉摸不出情绪。
年轻高管没有张添洼擅长察言观色，只当老板是纯粹提问。
“热搜第二，#不怠学习真棒#，首条内容是‘华夏央视’发的，罗列了【不怠学习】的课程，表示不怠学习有真切融入群众，融入老年人群体，创办老年人喜闻乐见的课程，是一家有责任心，有社会心的机构。呼吁社会关注老年人群体。”
梁老爷子：“还有呢？”
年轻高管：“其他微博号多是刚才节目的节选，评论反馈很不错。”
“我看看。”梁老爷子接过手机，简单浏览了一下‘华夏央视’微博号下的高赞评论。
【我强烈推荐不怠学习的《快乐理财》，一定要给自己爸妈报一个，低级课堂6堂课才350。之前我们小区出现骗子理财公司，很多老年人都上当，后来报警了，但感觉要追回养老金遥遥无期。我妈就因为上过这课，多了份警惕，逃过一劫！】
【我给我妈报了不怠学习的《优雅生活的奥义》，强烈推荐。小老太太现在不嫌弃我买花是浪费钱，摆盘是糟蹋食物了！最近还主动问我要不要一起旅游！可太棒了！】
【官老推荐的《走入互联网时代》，相信我！一定要给爸妈报！真的见效特别快！家里两位老人现在溜得很，还开抖音分享生活了！】
【太羡慕北城人了！不怠学习什么时候能开来白城啊，想给我爸妈报一课官老上的《他们的想法》，渴望被父母理解！】
……
梁老爷子看着满屏的褒奖，放下手机。
众人并不知道梁老爷子心底的千回百转，只以为【不怠学习】是梁君澈投资的，如今【不怠学习】好评如潮，梁老爷肯定与有荣焉。
“小梁总的眼光真的毒辣！年纪轻轻就有商业敏锐性！”
“被央视夸赞，前途无量！可以迅速扩张走上市了！”
“还有官老和冯老作为活招牌，简直是天降百亿广告！【不怠学习】的运势真的太好了！”
“看得我心痒痒的，都想帮我妈报一个了！”
……
一桌人或感叹或恭维，梁老爷子没有参与，只是视线放空，若有所思。
==
此时此刻。
布岱公司。
苟玳停下了在手提电脑上打打敲敲的手指，紧蹙多日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
他终于想到如何在继续维持【不怠学习】的基础上，成功实现创业失败，那就是——另起炉灶。
纵观近些年华夏萧条甚至破产的企业，有不少是在冒然扩张途中元气大伤，最后神形俱灭。
原本搞药品的公司看到共享经济好，便跑去开发共享业务；原本搞房地产的公司，看到拍电影能赚钱，便一股脑儿投资电影……
然而行业是有门槛的，不是你有钱就一定能赚到钱。因为一窍不通或一知半解进入新行业，往往得亏掉一层皮，更惨一点的，直接拖垮掉原本的主营业务。
苟玳大一时，曾经帮一家北城知名，在全国也小有名气的集团做软件外包。这家集团以做商城起家，发展得极为迅猛。
然而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冲击，这家集团也不甘平庸，拼命扩展版块，首当其冲的就是金融业务。
那一年，集团一下推出了多个贷款业务，包含了商户贷、个人消费贷等，甚至还收购了几家金融类科技公司服务信贷业务。
金融领域，一夜暴富的神话不少，一夜倾家荡产也非稀罕事。
那一年，这家集团的新业务多次触雷，多项和银行合作的借贷业务发生纠纷，账户被冻结。和地方银行共同筹办的金融公司，也化为泡影。许多员工的工资都无法兑付，其中包括了苟玳的费用。
两年过去，这家集团依然只能凭借主营的商城业务强撑。
苟玳的想法，就借鉴于这家集团。
一开始，他也打算做一个个人消费贷的业务，和【不怠学习】进行整合，专门面向老年人。
然而他很快否定了该想法。
我国老年人的消费观趋于保守，和年轻人喜欢超前消费不同，老年人更热衷于存款，资金充裕、财务稳定，这也是金融骗子们喜欢将魔爪伸向该群体的原因。
无人贷款，就意味着没有业务，难以爆雷。纯粹的信贷平台运营支出，不足以冲减掉【不怠学习】的盈利。
最终，苟玳决定推出一款新APP，【不饿吗】。
这款外卖软件最大的特点，就是聘请老年人作为骑士。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让人直呼“这算什么特点？”
是的，这不是特点。苟玳这次连初期盈利方式都不用考虑，因为【不饿吗】作为和【不怠学习】绑定的产品，无需盈利，只需负责亏损即可。
至于亏损的方式？这有何难。
首先，020产品必定是烧钱的，别说与靠谱搭不上边的【不饿吗】，就是当下大众最为知悉的应用，基本也只烧投资人的钱而并不赚钱。不停做大产品，前投资人忽悠后投资人，就是当下这行的境遇。
其次，大众之所以点外卖，图的就是快捷方便。没有谁想着上午点一碗粥，下午才看到一老头晃悠悠的前来。这种模式，注定没有消费者。
再者，苟玳不打算采用许多外卖平台签约条款里规定的“骑手和平台之间非劳动雇佣关系”的条款，他决定主动承担起老年人的意外状况。
虽说是胡乱搞出的想法，苟玳也不打算拿老年人的健康开玩笑。要成为平台骑手，苟玳会为所有老年人进行免费深度体检，确认健康状况良好才能签约；同时，系统派送订单也会采取就近原则，即老年人通过步行方式能够送达之处；最后，老年人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单，而非系统强制派送。
当然，以上所有的前提，是真有消费者会在这款应用上点单。
他相信，这款APP一定能够彻底拉胯【不怠学习】的利润。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主动留下来加班的傅巧明探进脑袋。
今天是十五，月亮正圆。傅巧明进门时，月亮恰好落在苟玳头顶。
是从月亮上走下的神吧！傅巧明心想。
“有事吗？”苟玳问道。
傅巧明赶走内心的心猿意马：“老板，刚央视出现了【不怠学习】，你看到了吗？”
苟玳一头雾水。
莫非兴趣班被举报了？12315投诉了？还是记者暗访发现经营问题了？
他刚想着保留【不怠学习】，然后另辟蹊径破产，央视就直接重锤【不怠学习】了？
什么欧亨利式的发展。
苟玳怀着复杂的心情，拿起手机，在一堆未读信息和视频链接中，随手点开一个。
十五分钟后。
苟玳面色复杂。
还好他已经做好不在【不怠学习】兴趣班上下功夫的决定，否则此刻怕是要呕血三斤。
华夏央视，求求你别添乱了。
傅巧明以为老板是被莫大的喜悦冲击到，兴致高昂：“老板，我们不妨趁着势头，再搞几场活动，开几个公益培训和免费试用……”
傅巧明滔滔不绝，苟玳的专注力却全部放在电脑屏幕上【不饿吗】的策划方案上。
傅巧明汇报完毕，苟玳点头：“就按你说的来办。”
傅巧明心满意足地退出苟玳办公室，临门一脚时，又探进头，轻声问道：“老板，你真不是什么央视台长还是节目总策划的亲儿子吗？”
苟玳：……

第57章 【不饿吗】上线
布岱公司。
月例会。
会议桌边, 每个人的表情都稀奇古怪，就像半夜煮开的粥忘了关，翌日起来焦气扑鼻、稀里糊涂。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苟玳侃侃而谈地将关联项目【不饿吗】阐述予公司众人。
众人满脸迷茫。
王飞牛慢悠悠举手, 努力尝试总结：“老大, 你是打算做一个专门供老年人点餐的软件平台？”
苟玳微笑：“不是的，是专门让老年人送餐的软件平台。”
众人：？？？
哪怕布岱公司的员工再如何一头雾水, 再认为项目天方夜谭, 再怀疑老板被魑魅魍魉附体, 也不妨碍【不饿吗】如期上线。
毕竟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
微信群【谈钱庸俗】, 一个听起来特别像文青聚集地的小群，实则汇聚了全华夏最爱谈钱的一群人。
【谈钱庸俗】内共有70名成员，全部都是颇有身家的独立天使投资人。
这个群的特点是——谈到钱相关就谨言慎行，与钱无关便畅所欲言。
今日，该群格外热闹，因为有人丢了两个页面分享。
【群主：图1. JPG  图2. JPG】
【群主：我看完笑到方圆十里所有人下半辈子都只能以助听器为生】
群内众人还以为是普通的笑话分享, 随手点开图1。
图一是一个活动宣传海报，十分寻常，红色喜庆的背景, 金色大字写着“不饿吗开业大狂欢，首单0.1折起，更有机会获得免单券！”右下角则有一个APP下载的二维码。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广告。
【这是啥？新外卖软件？听起来像盗版。】
【真搞不懂, 为何每年都有无数创业者盯上020产品，简直是爆雷高峰区。】
【不能更赞同, 020产品在华夏想生存, 只有拼命烧钱挤占市场, 直到市场饱和, 变成寡头。前期烧不过别人，千万上亿的投资就全都打水漂了。】
……
【群主：不，这款APP与众不同，画风清奇，绝对能在一水妖艳贱货中脱颖而出。你们仔细看第二张海报。】
众人点开第二张橄榄绿背景的海报。
海报上画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手提竹篮，看起来不胜惬意，如同春游。
老者上方有五个大字——【骑士召集令！】
老者下方则有一排说明：
1、如果您年满60周岁，身体健康状况良好，且通过我们的体检，便可成为【不饿吗】的骑士。
2、如果您热爱步行，或喜欢骑小电动，且有一颗愿意为大家服务的心，加入【不饿吗】是一个正确选择。
3、自主选择空间大，公司提供车辆租赁，有保险，有高温补贴，有冬季补贴，有绩效奖励。
4、如果您觉得生活太过平淡，想要多和社会接触，加入我们吧！
群内持久的沉默。
【第一行是不是写错了？应该是60周岁以下吧？】
【对啊，美工和编辑也太不负责任了，年满60周岁，吓死人了。】
【这笔误还有点好笑。】
……
【群主：不是的，人家要招的骑手就是60周岁以上】
满群闪过各种问号表情包。
【群主：这两张图是我下属发给我的，今天他带家里老人报名“不怠学习”，前台给了他两张宣传单。一开始没看清，还以为是另外一个外卖软件的宣传单，结果工作人员说，这是“不怠学习”推出的新产品，老人家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应聘骑手。】
一大堆黑人问号脸再次刷屏。
不少人出于好奇，退出群聊，或下载【不饿吗】APP一探究竟，或搜索相关信息查看具体情况。
十分钟后，考察结束的人重回群里。
【我忽然理解这款软件为何叫“不饿吗”，若非吃饱了撑着，谁会在这款软件上点餐？】
【我特地下载了“不饿吗”，目前只在北城能够使用，但合作的商铺并不多。不过想想也对，谁会用这款APP？在所有外卖平台都力争平均时长半小时内的当下，竟然有人赤/裸裸表示平均送达时间一个半小时？】
【想法过于奇葩，难以理解。】
【感觉也就是图噱头，博眼球。这款APP有任何可以盈利的点吗？】
【非但没有赢利点，支出简直离谱。负责所有“骑手”的体检费，假设有的人专门去体检，却不当骑手呢？这不是留空子给人钻？】
【不仅如此，60加老人本就是意外高发区人群，送餐路上有个头疼脑热倒下了，你负不负责？这年头，看到老人在周边都要避让着点，唯恐被碰瓷了，这里竟然还有上赶着送腰包的。】
【是哪个鬼才想出如此奇葩的服务软件？】
【群主：是苟玳】
群内再次陷入寂静。
作为一个投资人汇聚的群，近些时日的话题，自然避不过势头极猛的新晋创业人苟玳。
苟玳的项目——【天上飘】和【不怠学习】，都曾是群内的热门话题。
投资人中，有参加过最初【天上飘】路演的，还曾在群中嘲讽过大学生创业没有逼数，【天上飘】大火后追悔莫及；也有信誓旦旦表示【不怠学习】兴趣班就是个想当然的玩意，没有任何可行性，结果兴趣班红遍华夏后，一脸懵逼的。
有对苟玳表示出万分欣赏，希望有途径可以引见切磋的；也有对其万分不屑，认为其项目哗众取宠，成功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的。
虽然评论两极分化，但群里众人都公认，这名大学生创业者确确实实有真才实学，也是真心实意在搞创业，而非烧投资人的钱充盈自己的口袋。
这样的人，自然备受投资圈喜欢。
前些日子，【不怠学习】被央视打免费广告，还有官老和冯老双重认定，前途不可限量。
投资圈为【不怠学习】估算了身价，相对投资者最初的投入，翻了几十倍有余。而且以其目前的名声，完全可以迅速扩张，届时的市盈率恐怕是百倍千倍。
这让所有投资人红了眼，十分艳羡最初投资【不怠学习】的君待投资公司。
群里许多投资人都曾表示，只要给他们牵线搭桥，他们都愿意双手奉上银两，求一个和苟玳合作的机会。
【群主：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之前被苟玳打脸过两次，我不敢随便发言。】
【我就发言了，人有翻车，马有失蹄，苟玳这APP完全是扯淡，我就不信这APP还能做起来！】
【我不敢附和，因为我感觉这俊俏年轻人身上有创业之神附体。】
【我觉得，这人就是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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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苟玳飘了的大有人在，但只有一两个人有机会、也有勇气敢当着他的面数落。
月下风情，包厢。
“苟老板，你这不是胡来吗！”张添洼老好人的面具挂不住了，咬牙切齿道。
“让老人送外卖！绝！真的绝！我老奶奶过马路都不扶就扶你！”一旁的蔡遥难得和张添洼站在统一战线。
苟玳心态平和，押了一口咖啡。
同桌的仇仁和梁君澈都未发言。
仇仁这阵子忙于论文答辩，公司事务没有插手，却也清楚【不怠学习】大获成功。原本已经躺着赚钱了，苟玳忽然推出了【不饿吗】。
仇仁看不出这款软件有任何获利的可能，不过他对苟玳有浓厚的专属滤镜，厚得和钢筋铁板一般，相信一定是自己脑容量不够，看不出优点，苟玳的项目绝对有他的深谋远虑。
至于梁君澈，他创立投资公司的初衷就是为了身旁人。别说苟玳还给自己带来可观利润，就是千金一掷博美人笑，梁君澈也是心甘情愿。苟玳什么决定，他就支持什么。
以至于此刻，包厢内就形成了三淡定二暴躁的局面。
蔡遥盯着苟玳，心中的纳闷汹涌澎湃。
因上次PUA事件对苟玳改观，又见识到两次项目成功，蔡遥如今心底对其评价颇高。嘴上嫌弃着，蔡遥还是决定拉下面子，虚心求教。
“请问苟老板，这款APP持续经营的根本是什么？”蔡遥问。
“不知道。”苟玳从容道。
蔡遥：……
是讽刺吧？是记仇吧？
蔡遥想多了，事实上，苟玳确实不知道。
其他项目，火锅店也好，兴趣班也罢，苟玳都设立了前期盈利的可能性。可【不饿吗】的初衷，纯粹就是大肆花钱，无需设置任何盈利可能。
况且苟玳吸取前几次教训，他就是太在意完成指标，才会导致全局崩盘。索性放纵一回，或许有意外之喜。
忽然，苟玳感觉到手心一阵温热，低头，一杯燕麦牛奶塞在手中。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梁君澈道。
创业是件艰苦的事情，许多方面都需苟玳亲自着手。他一直就瘦，这段日子下来，本就明显的锁骨更加分明。
梁君澈坐在身侧，一垂眸就能看到苟玳薄衬衫下的锁骨。或许性感，却让他觉得有些生气。
有种想把人锁在身边，每天抱一堆山珍海味将其喂饱饱的冲动。如果不吃，就将人抱在腿上：上面吃或者下面吃，自己选一个吧。
这个想法又荒谬又快乐，人性尚在的梁君澈很快将其丢出脑海。
苟玳握着玻璃杯，看着挂壁的牛奶：“我在月下风情吃了快一年，都不知道菜品里竟然有卖燕麦牛奶？”
月下风情的确没有售卖。鲜奶是梁君澈直接去吧台买的，原本的用处是用来调制名为“白色俄罗斯”的鸡尾酒。燕麦则是找老板娘要的，老板娘平日的健康早餐。梁君澈用电磁炉，做成了这杯“爱心牌燕麦牛奶”
苟玳没有谢绝好意，缓缓喝下，不知为何，他觉得比所有超市售卖和自己制作的燕麦牛奶都美味。
梁君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蔡遥，知道这家伙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不想再让苟玳烦心，岔开话题。
“学校今年要拍个招生宣传片，负责宣传的老师想要我们两个出镜。”梁君澈道。
“不是吧，我都休学了？”苟玳疑惑。
梁君澈：“休学也是Q大的学生啊，而且老师挺坚持的。”
苟玳略一思索，就明白是何情况。
Q大每年都有招生宣传片，基本是不功不过的状态。毕竟Q大的录取线在那，想上Q大的人多如牛毛，有资格的却寥寥可数。能和Q大一较高下生源的，除了海外大学，也就隔壁P大。
这些学生，会因为一支招生宣传片改变志愿吗？
不会的。
因而招生宣传片纯粹就是个点缀门面，没实际作用的玩意。在Q大领导看来，需要在宣传片上下功夫的，都是类似于红翔、新北方这类职业院校，生源基数广还容易被忽悠。
谁曾想，去年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自媒体人，搞了个“高校招生宣传片”评鉴。
原本是一群人自娱自乐，不知怎么，忽然扩散，变成了各个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
最终，有人总结了华国排行前十高校的宣传片。
P大：女主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每个场景都诗情画意。
K大：创意极佳，科技感十足，学校硬件设施太好了吧！
S大 ：青春洋溢，有种喝了薄荷汽水的畅快。
Z大：出镜人物全部男靓女美，让人心向往之。
F大：文艺小清新，还夹揉童趣。
……
Q大：拍的什么玩意？
是的——“拍的什么玩意？”
这和其他评论简直不在一个次元。
事实上，去年Q大的宣传片，苟玳也因舆论扩散而特地去看过一眼。实话实说，拍得并没有网友吐槽的差。只是因为策划宣传片的老师来自于哲学系，用哲学方式来展开“为何要读大学”的思辨，相较于其他宣传片，显得老气沉沉，过于严肃，较为晦涩。
不仅苟玳，Q大的校博也是这般进行解释，结果遭到了网友的二次群嘲。
【好啦好啦，知道Q大最有内涵，我们庸民不配理解】
【宣传片不就是学校对外的明信片？不应该通俗易懂？搞什么曲高和寡呢！】
【原谅我等屁民，这十支片子其他我都看完了，就Q大的看了半分钟关掉。】
【就是拍得烂，不要挽尊了】
……
差评如潮，学校领导受了一肚子气，暗暗下定，今年一定要拍一支脱颖而出的宣传片。
宣传片的重点无非是学生、校园设施、校园文化。
设施不用多说，Q大硬件之好全国公认。校园文化也没问题，各式活动、社团丰富多彩，只有你想不到。
剩下的就是学生了。
大学生，青春芳华，大多拾掇拾掇都能看，但要做到非常上镜，并非易事，毕竟不是影视学院。
卯足了劲的校领导，自然想把全校最能看的学生全部聚一起，公认校草又小有名气的苟玳，自然不能放过。
想明白这点的苟玳，自然也不会扫了校领导的兴。
“行，我会抽时间过去。”
==
时间如流水，大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苟玳一边维持着【不怠学习】的平稳运行，一边等着【不饿吗】爆雷。
显而易见，【不饿吗】是一款只烧钱不盈利的产品，为了能立马见效，苟玳还特地放大了烧钱效应。
除去最基本的平台建设、线下人工、软件运维等费用，苟玳暗戳戳的在内增加了许多花费。
一是老人体检费，要当骑手先体检，一人一千六，无论通过与否，该费用都由【不饿吗】平台承担。且平台并无骑手强制接单的要求，因而不排除有老人钻空子，体检合格后却不接单，将平台当做“免费体检中心”；
二是大量宣传费，这是烧钱无上限的版块，即便知道软件无法盈利，该有的宣发却一点不少。海报传单疯狂加印，各大社交的平台的热搜和首页一样不少，搜索引擎的排序也必须买前排；
三是客户补贴。就和所有O2O软件一样，前期为了提高用户粘性，都会大肆补贴用户，什么一元吃外卖，免费打车等等，【不饿吗】自然不会免俗，活动力度有增无减。
三管齐下，苟玳相信，用【不饿吗】拉胯【不怠学习】的盈利，绝对万无一失。
苟玳的动作，自然逃不过财务总监上官静娴的火眼金睛。
她以一天三次的频率对苟玳表示，“必须暂停掉【不饿吗】项目，就算不关闭，也不应该在其上浪费大量现金流。”
苟玳却以“所有O2O软件要做大做强，前期的投入必不可少”为由，安抚了上官静娴。
苟玳这套“花钱如流水”的连环套，确实在最初立竿见影。然而没过多久，苟玳渐渐发现不对劲。
怎么净亏损下降的速度放缓了？
怎么【不饿吗】的财报上还出现营业收入了？
等下，净利润变成正数了？
见鬼了吗！！！

第58章 这样也能行？
两周前。
华国北部最大的狗仔工作室——醉话云云工作室。
“老板, 帮我点一下助力。”短发女助理凑过头。
工作室老板，大狗仔云最嫌弃地点开手机。
【拼手气，第三个领取的人获得最大优惠券, 还有机会免单哦！】
“这又是啥？哪家公司又开始烧钱了？你还真是一个也不错过。”云最嘴上嫌弃着, 手上还是帮女助理点了助力。
他的女助理精练能干啥都好，就是特别爱好薅羊毛, 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工资开少了。
女助理尤其关注所有新上架的APP。新APP在推广期, 都会给客户许多优惠, 注册返利、使用免费、拉人头送钱等等。
女助理从不放过每个新APP的羊毛，手机里定期保存百八十个新APP, 在推广期结束后，就会特别无情地将其卸载。
女助理：“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是在‘世界真奇妙，啥都能存在’版块里找到这款APP的。”
云最：“我以为你只关注‘抠门女性薅羊毛’版块。”
女助理凑过头：“老板，我跟你说，这个APP, 你绝对会震惊！”
熬夜跟拍完某导演绯闻的云最“呵”了一声，除非这款APP直接叫“震惊”，不然能让他大狗仔情绪波动的事物, 已经越来越罕见了。
女助理：“这是一个外卖APP，叫【不饿吗】，目前只支持北城配送。”
云最：“城市快递？平平无奇。”
女助理：“目前免收配送费, 点餐有大额优惠，基本5折吃外卖。”
云最：“正常, 为了未来割韭菜, 当然要先给韭菜甜头。”
女助理：“其规定平均配送时间为一个半小时。”
云最咧了下嘴, 在追求半小时内配送到位的现在, 这软件还能生存？
女助理：“不保证一定送达，随时可能取消单子，会退款。”
云最：？？？
女助理：“配送员全部60周岁以上，不够老的不要。”
云最嘴彻底裂开：“这个哪个脑残玩意，败家富二代想出的深井冰软件？”
女助理一脸淡然：“是你的偶像，苟玳。”
云最：？？？！！！
==
作为华国最具影响力的狗仔，【醉话云云】微博每次更新，必然是一场娱乐圈大地震。
今日，久未更新的微博跳出新信息，各方网友纷至沓来，各方明星高度戒备。
【醉话云云：
强烈为各位推荐一款新APP——不饿吗
一眼看似平常，甚至出于理解范畴，使用过后才发现，其早已超脱一款APP本身。
这是一款外卖软件吗？
不！这是一款慈善软件！
免费为老人体检！
贴钱鼓励老人健身！
关爱老人心理健康！
鼓励老人走出家门，融入社会！
“不饿吗”，他批着荒谬绝伦的皮，唱着荒腔走板的歌，在世人的冷眼中遗世独立！
只要你一层一层剥开它的伪装，你就能看到，那里面是人间最无私的爱，最兼济天下的心！】
不到一分钟，评论已近过万。
【？？？】
【你有事吗？】
【我来蹲明星石锤丑闻，你让我看这玩意？】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你半个月没更新就搞出这玩意？】
【最近缺钱恰饭吗？这种广告都接？】
第一波围观网友莫名其妙完，第二批追求真知灼见的网友紧跟其上。
【没听过，特地去搜了一下这APP，十分无语】
【这款 APP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只要知道其运营是布岱公司，也就是苟玳的公司就可以了。】
【醉，你是在演绎活体脑残粉吗？】
【醉，放弃吧，你喜欢苟老板已经喜欢得胡言乱语了】
很快，第三波网友到来了，和前两批持完全不同的论调。
【哈哈哈醉话云云你来晚了，早就有好多人吹捧过“不饿吗”】
【醉，你不是合格的脑残粉，说的都是人家剩下的】
【你挖掘的角度太单一了，建议你上hilihili，努力学习一下其他UP主是如何分析这款 APP的】
【@醉话云云，你这个彩虹屁只能给30分，建议看看其他分析过这款APP的大V学习】
醉话云云看着第三波评论，心塞不已。
竟然有人比我捷足先登吹捧【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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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在醉话云云发布前，早已有许多网红关注到这款APP。
关注的原因非常简单纯粹——这款APP有事吗？
最早发掘这款APP，并让其广为人知的，是hilihili站三大头牌大神之一的作死君。
作死君以作死闻名，早年喜欢做些作死的事情博眼球，后来年龄大，身体经不起折腾，就专门发掘些别人作死的事情来分享，倒也保持住热度。
其最新一期的视频分享，标题就叫《论外卖软件作死的最高境界》，向众人盘点了【不饿吗】这款APP的骚操作。
作死君名气大，因而每回他的视频发布，都有众多网红跟风，发布其视频相关内容。
这其中，一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主播“金融民工小鹏”，凭借着测评【不饿吗】，一时名声大噪，其直播视频也被称为年度十大名场面。
这名主播是一位中年社畜，从事金融相关行业，并不靠直播赚钱，做直播主要出于兴趣和分享生活。
其当天的直播内容，就是测评和分析【不饿吗】APP。
小鹏认为，这款APP绝对不是表面看到的简单，其滑稽的设定下，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内涵。
这想法并不新颖，在此之前，就有许多人抛出同样观点。
小鹏的分析也是老生常谈，见解和前人差别不大，认为其不可能简单的理由无非三点：
第一、没有一家企业是傻子，专做“利人损己”的事情；
第二、苟玳不是普通人，是打造出【天上飘】和【不怠学习】，高中的履历就能让许多人几辈子望尘莫及的存在；
第三、所有APP前期疯狂撒钱，都是有最终目的，或者为了抢占用户，或者为了搞垮竞争对手，【不饿吗】只是将自己的目的隐藏得较深。
只是分析【不饿吗】，这次直播显然平平无奇。
紧接着，小鹏决定亲测这款APP的体验感。
小鹏是北城人，这款APP当前只支持北城配送，因而只有少部分人做过该项测评。
小鹏选了离家大概两公里的一家茶餐厅，点了大约玖拾元的食物。
下单。
APP跳出提示【正在为你匹配骑手】。
看直播的观众新奇：不该是商家先接单？而后骑手接单吗？
三分钟后，APP跳出提示【当前并无骑手接单，是否继续等待？】
观众：不是吧，怎么跟打的一样？
小鹏选择继续等待，五分钟后，APP提示【当前确实无骑手能接单，已为你取消订单】
观众：？？？
小鹏头疼，点开骑手说明仔细查看。
原来，【不饿吗】的骑手接单设定是这样的：
1、因骑士皆为60周岁的老人，以自行车和步行为主要配送方式，因而顾客下单的餐厅和送达目的地之间最长距离为3千米。下单后，系统会自动通知餐厅周边1千米内的骑手；
2、因平台和骑手间并无强制关系，系统发出通知后，若无骑士接单，该订单将取消；
3、因骑手年龄和腿脚原因，送达预计时间上限为一个半小时，若您急需餐食，请勿下单；
4、考虑到骑手身体健康，配送时间为6:00——21：00。
小鹏和观众：这说明翻译过来就是——“老子一点都不想赚钱”。
实在找不出【不饿吗】盈利点的小鹏，继续翻看APP。
APP首页有显著的优惠信息，并不差这点钱的小鹏本不打算查看，但直播间观众都想看，索性点进页面。
【整点“慧园快餐店”30份鸭腿套餐免费抢！】
【整点“冰冰肠粉”30份肠粉套餐免费抢！】
【整点30-30券200张免费抢！】
……
一堆的优惠信息，看得人眼花缭乱，优惠力度无比之大，让人心痒难耐。
小鹏看了眼时间，恰临整点，便等了两分钟，而后点了第一个优惠。
【恭喜你，抢到了“会员快餐店”的免费套餐，是否现在配送？】
小鹏惊诧。
以外卖软件的套路，所谓优惠无非是要培养你的消费习惯，因而多是些满减券，配送免费券等，总之你自己要付出一些什么。
可是这份套餐，不但不用钱，当前配送费也为0，由平台补贴骑手。
白得一套餐？
小鹏：该不会没有骑手配送，而后优惠作废吧？
如同知其所想，APP跳出提示【平台已为您通知骑手。若当前无骑手接单，该优惠可无限顺延】。
小鹏更加纳闷了：这完全没有消费陷阱啊！难道真是款慈善APP？
APP跳出提示【已有骑手接单！商家接单成功！稍后将为你配送！请耐心等待！】
小鹏和直播观众耐心等待骑手到来。
配送时间大约有一个小时，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没人离开，大家都想看看骑手是否真的是60周岁以上老人。
门铃响起。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主播小鹏的好奇心一点也不亚于观众。
他打开门。
“爸？”小鹏呆呆地看着门外人。
门外站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瘦骨嶙峋，和大家想象中身材健硕，六十岁依据肱二头肌发达的形象相距甚远。
“真是你啊，太久没来，我还说这小区好眼熟。”老者笑着道，脸部皱出一朵雏菊。
见小鹏没说话，老者递过外卖袋，“赶紧吃吧，不然凉了。”
说着，转身要离开，猛地想起什么，回头 ，“有时间自己做饭的话，还是少叫外卖。”
“爸！”小鹏叫住老人。
“诶！”老人抬头，浑浊的双眼里隐隐有泪光。
“爸！你怎么能出来送外卖呢？”小鹏的泪水一下涌出。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叛逆期过了也没能修复，一直到自己当了父亲，他才懂得父爱如山。
他这些年也过得不太好，忙于打拼事业，获得了一定成就，可忽视了家庭，妻子果断选择离婚定居海外，女儿也选择跟随母亲。
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小鹏看着父亲，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吧？就呆了半天。明明在一个城市，却形同陌路。
父亲好像想到什么，道：“你别难过，我不是没钱来送外卖的。我就是想找点事做，证明我还有活着的价值，没被社会遗弃。”
老人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不饿吗】的骑士端。
“等下记得给我好评啊！我这里看得到评论的，虽然是匿名！哦对！我可是这周骑手榜第一名！配送量第一呢！”老人笑着道，露出一口金白相间的牙齿。
“爹，别干了。”小鹏哽咽。
老人缓缓收起手机，低下头：“你妈走后，我一个人寂寞得很，感觉人生了无生趣。之前老王头跟我说了这APP可以免费体检，我就去了，然后发现还能送外卖赚钱。钱多钱少无所谓，就感觉年轻时的快乐回来了，还能看看当年和你妈一起走过的北城街道，还能和店铺老板、吃外卖的年轻人聊聊天。他们都特别友好。我真的感觉很快乐……”
直播的镜头向着门口，看直播的观众沉默不言。
而主播小鹏，却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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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点外卖叫到自己父亲#的话题爬上热搜。
有人感动、有人落泪、有人反思、有人认为是主播联合【不饿吗】共同炒作。
翌日，主播发布消息，表示将长时间停播直播间，好好陪同自己父亲。
然而话题没有停止。
“关注老年人”的话题连续多日登上各个平台话题榜，全国上下掀起了一场对老年人的讨论。而作为引发这场风暴的【不饿吗】，自然也是话题中心。
其近乎奇葩的设定大为吸睛，引起各方注意。
某档时下最火的辩论类综艺《争锋说》，就将【老年人送外卖是否可行】作为辩论主题。
正方认为可行：让老年人获得社会价值，重新融入社会。
反方认为不可行 ：简直儿戏，浪费点餐顾客时间，影响顾客准点进食。老人安全不能保障等等。
该期辩论异常精彩，唇枪舌战，辩手们妙语连珠，许多金句被剪成片段，发布在各种短视频网站上，将老年人外卖的话题讨论度推上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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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话云云吹完【不饿吗】的当夜，《争锋说》又推出一期老年人外卖相关节目，这期的辩题则是【老年人送外卖是否该被规范？】
若说上期只是讨论老年人外卖，这期则直接将【不饿吗】作为例子，放上了节目。
【不饿吗】因节目广受关注后，许多人出于好奇都下载了该 APP，而后发现该APP只支持北城配送。
网友调侃“北城以外的城市不配拥有吗？”
没想到这句调侃引发了一场争端，有网友表示 “因为北城人口素质高，其他城市的老年人，你能保证他们不碰瓷商户？不反讹消费者？不赖上平台吗？”
有人认为这是地域歧视，有人认为国情如此，双方激辩不相上下，无数网友进行站队。
紧跟时事的《争锋说》立马将其设为话题——“是否应该对老年人送外卖做出规范？引入惩罚机制。”
正方认为应该：其服务者的身份不应该因为是老年人就得到纵容和优待，这和你弱你有理有何区别？
反方则认为不应该：不该把现代社会所谓“竞争机制”“996”之类的隐形剥削，代入到老年人群体中，应该让他们在安享晚年的基础上，去发挥余热，贡献价值，而不该因工作产生焦虑。
节目播出当夜，再掀话题高潮，两方观点不相上下，“尊老爱幼是民族传统美德派”和“职场无老弱病残专座派”屠版了各论坛。
作为话题中心的【不饿吗】，除了收获关注与流量，还收获大量新商户入驻和用户下载量。
两天后，政府发言人出面表态了：
【人口老龄化是我国当需要面对的一项重要问题，解决人口老龄化所带来的各方社会问题，事关华国全局发展。
我们不应该把老年人单纯放在被照顾的位置，除了让老年人老有所依、老有所安外，也应该转变思想观念，积极去看待老年人。
老年并不是人生的消极阶段，他仍然可以有作为、有进步！社会应该给予老年人鼓励，鼓励他们活得快乐、活得精彩！
《不饿吗》这款APP，为老年人老年生活如何活出价值提供了新思路，是一款非常优秀的 APP。其创始人不仅有想法，还有家国情怀和社会思辨。将做企业和造福社会紧密关联…… 】
政府出来定调之后，舆论从对【不饿吗】的褒贬不一，到彻底一边倒。
尤其当众多网友发现，【不饿吗】的创始人，也长得太过好看了吧！
颜即正义！
这么优秀的外卖软件，不要只局限北城了！快点在全国推行APP吧！我们迫不及待了！
而在布岱公司。
苟玳坐在办公室，神情颓靡。
手机来电就没停止过，电量硬生生从50%降成红线。
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都打电话关怀。
只不过众人从怀疑“苟玳，你是央视亲儿子吧”，到如今“苟玳，你实话跟我说，你家里是不是水表圈的？求关照啊！

第59章 举一反三
春日正午的光, 将城市晒得暖洋洋又亮堂堂。
苟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像抖落的碎金，钻过半开合的纱帘, 轻轻覆盖在他脸上。
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镀上了金子。
傅巧明推门而入, 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世间奇景！人间绝色啊！’傅巧明在心底第一百零一次感叹。
傅巧明本以为，美丑的存在, 会随着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而消殆。久了便不觉惊艳, 也没有初见时的冲击。
比如她学生时代一路暗恋过的各款男神。心底暗自欢喜一阵, 再过一阵一看，也就这样罢了。
越是好看的存在, 兴奋感的减弱度越强，也就是传说中的审美疲劳。
然而他们朝夕相处的老板，越看越觉美得不可方物。
傅巧明第一次发现，原来小说里“看到一个人，引以为傲的理智都消失殆尽”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苟玳没有注意到傅巧明, 他正为上官静娴提交的新财报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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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苟玳看来，【不饿吗】会引起巨大舆论效应，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毕竟，这APP若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他看到了, 恐怕也会难得留个APP评价——奇葩！
然而热度不代表赚钱，口碑不代表能变现。
否则当年盛极一时的小黄车也不会破产。
所有企业存在的前提——是盈利。
当年火热的资本市场, 太多人被“创意”迷花了眼。
一堆创业者以为是自己是兔云, 手上的项目就是未来的“阿里趴趴”。一堆投资者以为自己是伯乐, 看上的初创期企业未来必将飞黄腾达。
然而他们违背了企业生存的前提, 在烧尽投资人的钱，没有下一个傻子接手后，只能草草落幕，留下一滩烂泥。
在苟玳看来，【不饿吗】无论引起多大的舆论争议，多众人皆知，多耳熟能详，它也没有任何盈利的可能——因为最初创造【不饿吗】时，苟玳就未曾赋予其盈利功能。
然而财报没骗人。
它确确实实有了净利润，并且逐日增长。
在扣去了没有门槛的体检支出，平台日常运营费用，几乎全额倒贴的配送费后，其还是盈利了！
苟玳怀疑自己可能被某种奇怪力量诅咒了。
作为一位信奉科学人士，苟玳决定好好研究下【不饿吗】为何能够盈利的原因。
大多数外卖软件的收益渠道，并非来自于用户，而是来自商家。
前期商家可以免费入驻，等到平台站稳脚跟，就要向你收取管理费和流水抽成。不交无所谓，只要你不担心客户流失。当平台力量强大时，个人力量是难以与其对抗的。
平台通过压榨商家，把压榨来的钱以优惠券方式返还给用户，从而在软件市场竞争中抢占优势。
商家需要向平台购买排名，购买广告，购买宣传，这是外卖软件最大的一块收益。
然而以上种种，都需要在平台站稳脚跟后才有意义，所有020软件，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前期只有烧钱的份，即便有收入也是杯水车薪，比起费用不值一提。
可【不饿吗】确实做到了收入大于费用。
钻研之后，苟玳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傅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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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饿吗】诞生的意义，纯粹在于拉胯【不怠学习】，因而苟玳并未多关注，将一切交付给傅巧明来的运营。
傅巧明并不知晓老板“不求盈利，但求破产”的心思，虽觉这款软件奇葩至极，却坚信一定是自己不够聪明，才看不透其中的奥秘。
傅巧明苦思冥想数日，眼看着一堆老人前来体检，一人1680的费用，白花花的银子大把大把流出，进账却忽略不计，愁得茶饭不思。
就在其一筹莫展之时，傅巧明想到了当初【不怠学习】举步维艰之时，苟玳是如何在困境中逆转劣势，化危为安的——
转换思路，发现需求；
转换角度，寻求目标；
创新思维，打破条框。
理论说着容易，要实践绝非易事。
就在傅巧明找不到突破口时，【不饿吗】在网络上走红，许多人开始尝试分析其创立的初衷和目的，可以盈利的方式等等。
傅巧明灵机一动，既然自己找不到“如何逆转劣势”，那就让别人找啊！
傅巧明花了两天时间，在网上看了无数个分析【不饿吗】的视频，而后根据别人找出的可能收益方式，套入苟玳的基本思路，终于想出了几个妙招。
这种感觉棒极了！
抛出【不饿吗】为条件，抛出【赚钱】为结果，所有的推演过程皆由别人帮忙完成。
就好像你是被父皇指定的太子，仅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登基，却有无数人帮你脑补你是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卧薪尝胆，在刀剑无影、腥风血雨的夺嫡大战中脱颖而出。
不劳而获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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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巧明的第一招，就是“节流”。
当前【不饿吗】平台的支出，除了运营费外，最大头的两块，就是老年人的体检费用，以及宣传费和补贴费。
获得灵感的傅巧明，再次找上了合作的体检机构。
之所以用再次，是因为傅巧明最初就和体检机构大战五百回合，拿到了极为优惠的价格，对外1680元的体检套餐，最终实际付款为400元/人。
虽说打了个巨大折扣，但架不住人多无上限，积累起来也是非常恐怖的数字。
傅巧明这回来体检机构，比上次还趾高气昂，底气十足的抛出“一分体检费也不支付”的协议。
体检机构负责人：大姐，你有事吗？
傅巧明也底气十足，表示自己这份协议并非信手拈来，而是有理有据。
傅巧明的理由很简单：她有客户、她有宣传、她能引流。
400元/人的体检费，实际成本恐怕就十分之三四，也就是一两百元。
体检机构只需要承担一两百元的成本，就能获得稳定的宣传、固定的客源和无限的商机。
原本合作的体检机构负责人未能理解傅巧明的思路，认为傅巧明纯属天方夜谭，果断拒绝了这份免费体检协议。
不过很快，就有另一家规模更大的体检机构主动找上门，表示愿意为所有应聘【不饿吗】骑士的老年人免费体检。
双方一拍即合。
多年后，该家机构成为了华国最大的老年人体检中心，从一线城市到五线城市都有其身影。
其创始人在一次电视演讲中，回忆了这段历史。
他表示，他当初之所以主动找上【不饿吗】，是因为他非常欣赏苟玳的商业理念，在追逐金钱的浮躁社会里，依然保持着难得的本心，还是人心中最真善美的一面。
【不饿吗】这款APP从诞生之初，他便高度关注。伴随着其社会争议扩大，他也发现商机。若能成为【不饿吗】的体检机构，他就自动获得了大批量相当可观“对口用户”。
要知道，当今社会，获得用户是相当大一笔支出，且经常你花费颇多，获得用户的转化率却不高。
他作为一家体检机构，平日没少打广告、发传单、入户宣传、买搜索网站竞价排名等等。
假设你宣传到位了一百人，有六十个是属于过目即不搭理类型，剩下的四十个会稍作了解。而这四十人里，会有大约三十五个人，因为目标不匹配，比如年轻人，对自己身体有自信；比如讳疾忌医，认为不体检就没问题的人群；比如单位早有定点体检，不愿意再额外花费之人。
最后剩下的五个有意向且对标人群，也会因为对价格犹豫、不信任私人机构、只相信三甲医院等原因而放弃。
最终，一百人的转化率若能有两名，就是非常可观的数据。
可和【不饿吗】合作后，一切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目标人群非常准确，老年人。
老年人，所有现代化宣传方式最难接触到的人群。
老年人，你要找出群体中一项指标都没有问题的个体，难于上青田。
通过【不饿吗】免费体检的老年人，大约只有五分之一能达到骑士标准，剩下的五分之四，问题相对严重，达不到骑手门槛。
这时候，机构就能目标非常明确的向其推荐定期体检套餐，以及部分保健用品，健康理疗套餐等，用户转化率大到惊人。基本上，每十个人里有一人能成为长期顾客后，十个人的体检费成本便能摊销。
而在实际运用中，转化率远远超过了10%。
除了想获得对口用户，负责人也是在赌，赌【不饿吗】能够飞黄腾达。
当其成为【不饿吗】的指定体检机构后，双方的命运就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次，他赌赢了。
对于“给所有应聘骑手的老年人免费体检，哪怕体检不通过，也不收取任何费用”的举措，即便是在前期【不饿吗】口碑多级分化之时，也备受褒奖。
不少没有体检习惯，也舍不得花钱的老人，通过这次无门槛体检，检测出不少疾病前兆，其家人都对平台感恩戴德。
而当政府出面，高度赞扬【不饿吗】后，这项举措更是好评如潮，【不饿吗】成为了良心APP的代表，和其捆绑的体检机构与有荣焉，随着【不饿吗】版图的扩大飞速发展。
曾经错过【不饿吗】的体检机构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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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体检费用，其次就是宣传费和补贴费。
成熟的O2O软件，这块费用是能从商户身上薅下来的。
然而【不饿吗】只是刚起步的APP，要不是国家如今禁止了外卖平台的垄断政策，恐怕都没有商家能够入住。
傅巧明自知拼不过大型外卖软件，于是借鉴了苟玳“免费上老年人兴趣班”的方式。
她推出了“晒出外卖和骑手合影，达到一定的数据，三十元内的支付餐费由平台全额补贴的活动。”
活动门槛不高，比如朋友圈 39个赞，微博99个赞，抖音2000浏览量，北城论坛20个不同用户的回复等等。
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自媒体时代，该宣传方式发酵极快，薅羊毛的方式不复杂，因而人传人，很快，北城的各社交媒体被【不饿吗】刷屏。
【免费吃外卖】的方式听起来和【免费上课】一样，都是亏本赚吆喝的买卖，其实不然。
第一、这种自发的刷屏宣传方式非常有效，远比大量投放广告来得节约和效果真实。和老年骑手的合影照片也博得巨大关注，以至于后期，许多人参加活动，压根不想兑换免费外卖，纯粹是想秀“和骑手合影”。朋友圈没张“和老人骑手合照”，那都不叫跟上时代。
第二、有关注、有流量、自然就有无限可能。就像【不怠学习】有了大量生源后，会有大量针对老年人的机构寻求合作。
【不饿吗】也一样，在其讨论度刚起来时，便有商家找上门，想要购买【不饿吗】的开屏广告和内版广告。
商户也愿意配合活动，提供免费产品和骑手运费。
宣传费和补贴费成功从平台转嫁至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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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流”完成，第二招就要“开源”了。
传统外卖软件的盈利渠道，是通过挤压商家和骑手的所得来获利。
苟玳在创办【不饿吗】之初，就曾明确表示，平台绝对不克扣老年骑手的钱，也尽量平等对待所有商户。
不从其身上赚钱，就只能另辟蹊径。
傅巧明采用了苟玳所说的“创新思维、打破条框”方式，打算从其他方面入手。
傅巧明看上的第一个目标，是骑手装备，比如统一的自行车、服装、保温箱等。
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广告位。就像商场外的大屏，出租上的座套软广，城市公交站的电子海报等。
而且因为其使用者是老人群体，因而更加引人注目。
傅巧明刚写出方案，还没具体找商家洽谈，就有一家北城大工厂找上门。
这家大工厂平日专门帮国外某知名户外运动品牌做代工。这两年，董事长的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逐步接手企业。
新老板有能力也有野心，不甘于做代工，认为自己有技术、有材料、有渠道甚至有人脉，想打造一个自主新品牌。
新品牌想要立足，就需要好的宣传渠道，否则有可能百千万的宣传费砸下去，依旧悄无声息。
喜欢随时关注热点的新老板，在【不饿吗】刚引起争议时，便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尤其在看到苟玳前两次的创业履历后，更为坚信，苟玳不仅有才华，还有气运。
年轻老板有冲劲，说干就干、不管不顾，直接找上傅巧明，表示愿意为【不饿吗】量身定做全部骑手户外装备，甚至愿意支付不菲的合作费，唯一的需求，是成为【不饿吗】骑手唯一合作品牌，并在装备上印上足够显眼的LOGO。
对于天降大喜，傅巧明欣然接受，并表示无法成为唯一合作品牌，毕竟保不齐哪天有饮料企业、保洁用品企业等想寻求合作。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其成为户外装备指定品牌。
傅巧明看上的第二个目标，就是用户。
傅巧明直接抄袭了苟玳在【不怠学习】免费班后续留人的方法，巧妙用在了【不饿吗】会员上。
许多外卖软件的会员，无非就是每个月送你几张无门槛五六块钱的抵用券，不痛不痒，至于其他贵宾专属客服服务之类，形同虚设。
其适用的也是经常点外卖的人群。对于不常点外卖的群体，基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免费的优惠券领了都未必使用，更何况是花钱买优惠券。
傅巧明认为，既然要搞会员，就要大气实诚一点，要有老板学费全退的魄力。
于是，傅巧明推出了买会员188等于充188送188再返188的活动。
也就是说，用户买一个188元的会员，等于在账户中充值了188元，同时平台返还了188元无门槛充值金额，再送188元的优惠券。
简直和天上掉馅饼一般。
活动放开当日，就有15%的APP使用用户购买，当天新增APP用户近两万人，这对于一款只在北城使用的城市服务APP，是非常可怕的数字。
至于这次活动，听起来似乎也是赔本赚吆喝，实则不然。
傅巧明将苟玳的技巧运用得登峰造极。
以个人188元会员费，一万个用户就有188万，依次类推。稍有点金融基础的人都知道，现金当然要越早获得越好，才有利滚利滚利的无限可能。一次活动，直接带来数量极为可观的现金流。
返还的188元，并非一次返还，而是分成4个月，每个月47元。这项优惠，拖长了用户使用APP的寿命，避免用户在188元的充值款用完后卸载 APP的可能。在手机内留存四个月的生活类APP，若非槽点太多，大概率能让用户养成消费习惯。
与此同时，用户每个月恰好只消费47元外卖的可能性极少，大概率是溢出的。只要培养了在该APP上消费的习惯，多点餐，多消费，成本就被摊得极低，甚至于抵消。
至于所谓的188元优惠券，傅巧明就设想得更是巧妙。
她倒没有搞出提价再折扣的糊弄把戏，而是将188优惠券分成10张，每个月可用一张，专门用于平台每月19元会员专享的【不饿吗】礼包。
也就是说，会员用户每月只需要再支付两毛钱，便可获得一个价值19元 ，甚至远高于19元的礼袋。
这项优惠从表面看，【不饿吗】好像大出血，实则不然。
一来，用户周期大大延长，至少延伸了10个月。10个月，不但能让用户养成消费习惯，也能向用户推销各式新产品，促进消费。
二来，19元绝对不糊弄人的礼包，并非外卖，而是商品。傅巧明向北城各家商铺，企业寻求合作，对方提供赠品，【不饿吗】则帮其引流和宣传。
就像各厂家品牌做活动时，总会给些小恩小惠，比如印着品牌广告的纸巾、扇子、雨伞等，比如各种旅行装、小样等等。
【不饿吗】将其整合成非常可观的大礼包。
以至于【不饿吗】会员花费两毛钱买了礼包后，本并不抱多大希望，结果发现礼包内有一瓶沐浴液、一袋洗衣液、七八瓶不同牌子的饮料、以及各种小袋零食、试用装水乳套，以及大量优惠券和广告单。
惊呆的会员立马上网发帖，广而告之，瞬间新用户又增长了一波。
傅巧明把握“开源”“节流”两大招，辅以网友时不时提供的新思路，越做越顺，财源广进。

第60章 没有捷径
“老板 ？”
傅巧明的声音, 将苟玳从沉思拉回现实。
苟玳打量着眼前青春靓丽的傅巧明。
对方一点看不出已经跨过三十岁分水岭 ，孩子已经上幼儿园。
苟玳记得当初招聘时，傅巧明是整个团队看起来相对正常, 最没有槽点的。
他当初的想法很单纯, 团队成员爆雷点已经足够，还是需要一位有营运经验, 能干事的管理者, 撑住项目的前期运营。
可他只需要一位中庸的运营！
循规蹈矩即可！
不需要能够举一反三！
不需要带项目起死回生！
苟玳难得在心里咆哮。
傅巧明不知老板心声, 见老板平日温润的双眸有情绪流动，仿若高山幽谷中冲出一洪飞瀑, 平息之后，化成了宝石般透彻幽静的湖。
傅巧明第一百零二次感叹——画中仙非尘中人。
苟玳平复心情：“傅姐，你当初为何从前单位离职？”
苟玳对傅巧明的简历还有些许印象，名校研究生，此前有三份工作经历，时间不长, 岗位不高。
苟玳当初以为对方是“高分低能 ”型，擅长考试、不擅长工作，再加上对方开出的薪酬意向不高, 苟玳未察觉其非同凡响。
傅巧明不知老板为何发问，也坦诚相待。
傅巧明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初创公司，刚毕业的傅巧明干劲十足, 没日没夜问需求，做产品, 拉客户, 可以说一人撑起半边天。结果狗屁公司的老板分红提成一毛不拔, 连个画大饼的期权也舍不得分, 还要傅巧明理解公司刚起步，要有一家人思维。
傅巧明也不是傻子，果断拍屁股走人。让她解气的是 ，离职半年不到 ，这家公司就倒闭了，消失在茫茫创海 。
傅巧明第二份工作是在相对成熟的中型公司，虽然喜欢宣扬996、狼性文化，女上司脾气乖戾，好在薪酬待遇是上一份的数倍，傅巧明认为钱足矣抵消缺陷。
入职两年后，傅巧明意外怀孕了。她原本有些愧疚，因为跟进的项目正在关键时期。她怀孕五六个月时，仍然一周乘三趟飞的谈项目。
未曾想，公司并不想要支付她半年哺乳假的最低工资社保，也不愿意违反劳动合同法，支付赔偿金，于是搞出些下九流的手段。
比如大半夜打电话，要她明天提交并不着急的活动方案。
比如对她的策划书反复挑刺，退回二三十次 ，明里暗里贬损她一孕傻三年。
傅巧明自然知晓对方的算盘，她也不是软柿子，硬撑着熬到生产、哺乳期结束，果断辞职走人，打了个回马枪。
第三份工作则是在大型央企，工资不算高，但也不忙碌，正常双休，还能摸鱼。
傅巧明挺满意这份工作。她早已没了毕业时的锐气，也算明白万千家长为何一股脑希望子女考公，进体制内。替资本家卖命换来的钱，可能都不够修复搞垮的身体。
至于她会离职的原因，则是因为 “职场性骚扰”。
她能够忍受贪掉功绩的上司，也能接受性格暴躁、素养不佳的领导，但毛手毛脚，嘴上带黄甚至想要霸王硬上弓的，不在她忍受范围。
傅巧明果断辞职，临走前还将领导骚扰时的录音用企业内部邮箱，发给了全系统所有员工，狠狠地解了一口恶气。
不过她也食到苦果。
毕竟，北城所有公司，尤其是国企央企的人力们都会互相通风，对于傅巧明这般“做人不留余地”的“刺头”，人力们也不愿冒险，因而傅巧明之后的求职之路屡屡碰壁，这才连苟玳的“三无公司”都来应聘。
苟玳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捡了个大漏！
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不过最终，苟玳对傅巧明，还是钦佩和同情，多于“和设想不符”的郁闷。
苟玳：“职场性骚扰、孕期被辞退、不能被正视劳动成果，女性职场三座大山，你还全背上了。”
傅巧明耸肩，语气轻松：“这不苦尽甘来了嘛，你看我们布岱公司氛围又好，工资又高，奖金还多，老板比员工还舍得放假，命运可能也觉得以前太亏待我了，让我苦尽甘来。”
傅巧明看着苟玳，默默在心底补充——“重点是老板又帅又苏人还好，科学论证每天看半小时帅哥能够燃烧脂肪，预防老年痴呆”。
苟玳轻叹口气：“开心就好。”
傅巧明不懂苟玳矛盾的心情，递上手中的文件：“老板，有个视频网站想要找我们一起做档节目。”
“什么节目？”
“骑手101！选择101个老年骑手，跟拍其骑手生活，由观众投票，最终选出7位作为老年骑手团出道。”
苟玳：……
还真是万物皆可101。
傅巧明以为苟玳不喜过度娱乐化，忙道：“策划方案我看过了，不会损害老年人利益，也能给平台带来宣传，况且对方还倒贴我们300万作为合作费用……”
苟玳：“行，去弄吧。”
苟玳答应得如此爽快的原因，是他看开了，不想在【不饿吗】身上挣扎。
如今的情况，想靠【不饿吗】倒闭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
他还是好好规划下一次的创业项目吧。
傅巧明离开后，苟玳问脑中的创业教训系统：这一次创业的评分如何？
系统：永远与你同在，我亲爱的……
苟玳：打住，我心情不太好。
系统委屈的嘤嘤两声，报出评分。
【不怠学习】
融资规模：5颗星
产品评价：5颗星
营销情况：5颗星
经营管理：5颗星
用户规模：5颗星
市场欢迎度：5颗星
自然度：4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34颗星。】
未能达到38星的合格评分。
【不饿吗】
融资规模：0颗星
产品评价：5颗星
营销情况：5颗星
经营管理：5颗星
用户规模：5颗星
市场欢迎度：5颗星
自然度：2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27颗星。】
未能达到38星的合格评分。
苟玳 ：等一下！
比起未能达标的评分，苟玳更关注的，是为何把两个项目拆分。
系统：因为这就是属于两次创业，请宿主不要投机取巧，走歪门邪道哦！
苟玳：……
苟玳头疼的揉着额头。
系统的话意味着，他无法用两种有关联性的项目整合成一次创业，由一个项目完成盈利，另一个项目完成亏损，最终达成亏损带衰盈利的终极目标。
还以为找到一条捷径，没想到是死路。
苟玳长叹。
==
北城的另一处大楼内，陈志杰面色凝重。
会议室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静得可闻落针之声。
陈志杰为人还算和善，下属们平日也敢和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陈志杰不会较真。然而此刻，下属们看着陈志杰的表情，坚信这会若惹了大魔王，等下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下属们特别能理解陈志杰阴郁的心情。
藤驯半年前也盯上了“外卖”项目。
藤驯盯上的东西，向来有两种粗暴简单的解决方式，抄袭和收购。
外卖平台需要铺设的线下盘子太大，并不在藤驯擅长的领域，他们分身乏术 ，因而选择了收购。
藤驯看上的外卖平台狮子大开口，报出了惊天数字。气得陈志杰骂了三天“不知好歹”。
然而藤驯确实急需一个成熟的平台，和支持其新零售战略的物流基础设施和配送网络，没法大气的甩甩手“老子不要了”。
谈判陷入僵局。
在来回拉锯了十多轮，近百场谈判后，两个月前，藤驯终于完成了对该平台的收购。
收购之后，陈志杰才发现，对方的实际状况比财报看到的还要糟糕，又上下忙碌了一个月，终于整合完毕。
陈志杰本想借着收购，搞几场轰轰烈烈的活动，将其从各家外卖平台上脱颖而出 ，最好能一家独大。
谁曾想，却被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不饿吗】，夺去了全部风头。
陈志杰每日点开社交平台，都能看到类似的舆论——
“【不饿吗】真是外卖平台的清流，某藤底下那啥，越看越觉面目可憎。”
“【不饿吗】快点开来我们蓝市吧，我一点都不想用某藤的产品。”
“小女愿吃素三周，祈祷【不饿吗】开来S市，早就不想用某藤的外卖产品了。”
“今天在抖音上看到【不饿吗】骑手的跟拍，太感人了，哪怕我已白发苍苍，也想跟上世界的步伐。”
……
若不是对苟玳的品行足够了解，陈志杰都怀疑是苟玳花大价钱买水军，铺天盖地带节奏。
正是因为知晓舆论风向并非苟玳的手段，陈志杰更加郁闷。
这说明大众对其高价收购的平台并不认可，更加偏向于苟玳那个奇奇怪怪的外卖软件。
简直日了一条狗。
陈志杰也不是没想过逆转舆论。
藤驯负责舆情公关的部门向来被称为行业王牌之师，黑的能说成白的，抄袭的能反告对方碰瓷。
陈志杰的需求下达之后，公关部部长信誓旦旦表示，“小CASE”。
很显然，公关部错估了这次公关难度，或者说，用错了策略。
他们还是同往常一样，捧自家同时，暗戳戳地踩对方一脚。
本以为只要节奏带得好，群众就会跟着走。谁曾想，群众这回不买账了。
你吹你的，踩一个大家正在兴头上的【不饿吗】干嘛？
【不饿吗】就一个北城范围的配送平台，值得你下重脚踩？
我们吐槽【不饿吗】可以，你可不行！
逆反心理的群众自发为【不饿吗】站岗，再加上这些年对藤驯的积怨，新仇旧恨一起爆发。
一时间，【不饿吗】成为了人民群众的代表，藤驯的平台则成为资本家的代表。
在华国搞舆论战，最怕的就是站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
藤驯的公关部毕竟见过世面，若换成其他公司，早就跪滑了。
藤驯公关部经历不少大风大浪，很清楚这种反对声不会持续太久，人的气头也就一时，没有长久利益相关，并不会持续。只要过了几天风潮，他们的水军锲而不舍洗脑，舆论的胜利成果终究属于他们。
然而就在公关部火力全开，准备在舆论战中逆转狂澜时，华国政府出面肯定【不饿吗】的贡献。
这是何等荣耀！
果然，发言人表扬的翌日，所有主流媒体都大篇幅的关注起老年人问题，皆提到了【不饿吗】，其中还不乏直接头版头条褒扬【不饿吗】的官媒们。
藤驯公关部瞬间偃旗息鼓了。
他们再强横，也不敢和国家媒体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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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如灌满了氢气，感觉谁擦出点火花子，就能彻底引爆房间。
陈志杰的视线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企划部的副经理李宏身上。
“李宏，你来说说，除了新奇，【不饿吗】比我们的产品好在哪？”陈志杰道。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拼命埋着头，企图变身鸵鸟的李宏。
陈志杰会让李宏发言，是因为今日中午其开会回来，在总部大门遇到了拿外卖的李宏。
藤驯大楼内有食堂，并且规模不小，天南海北的菜十分齐全，让人艳羡。可呆个几年，同样的味道吃腻且吃不出花，就有不少人换下外卖改善食谱。
点外卖就罢了，竟然还用竞争对手的平台点外卖，这难道不是大逆不道？
李宏缓缓站起身。
陈志杰：“没事，大胆说，从顾客角度分析下。”
李宏算是藤驯精英计划中的一员，年轻有才干，陈志杰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给其穿小鞋。
李宏顶着张苦瓜脸：“老大你真要听？”
“嗯。”
李宏索性也豁出去：“如果那位苟老板的背景不是高层小孩，那就是苟老板身上有神奇气运，央视出来发声也罢了，连政府发言人都直接力挺。我们还是别跟有玄学加身的人斗了。”
陈志杰“呵”了一声，虽简短，却如百炼万磨锻化出的金刚锤，令所有人的脑袋齐齐往下埋了二十公分。
陈志杰：“所以你为了沾气运点【不饿吗】的外卖？”
众人相信，如果李宏敢说一个“对”字，陈志杰明天就带领全体藤驯总部员工去普陀山拜拜文殊菩萨。
李宏挠着头，小声道：“【不饿吗】优惠力度大，而且送得快。”
陈志杰脸色黑得可以去包公剧组报道。
优惠力度大能理解，新出现的020软件都需要大量吸引用户的活动，然而送得快？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
“送得快？”陈志杰重音强调。
一个骑手必须超过60周岁，配送方式以步行为主，骑行为辅的软件，比他们要求全职骑手35周岁以下，兼职骑手65周岁以下的软件配送得快？
荒谬至极！
李宏：“对啊，我点了几次，配送时间基本在15分钟。”
众人默不作声，因为前阵子，他们旗下的外卖平台才刚出了“平均送餐时间35分钟”的大字报，可是当做“荣光”和“突破”炒作了好几天。
陈志杰咬牙切齿：“是不是我们大楼地段好，恰好送餐快？”
李宏没顺台阶下，非常IT男的实话实说：“不是呢，之前网上有人统计数据，说【不饿吗】的平均送餐时间是15分钟，还替苟老板着急，说为什么不将其作为卖点宣传。”
陈志杰：……
为什么藤驯出什么产品网友都先找茬？
苟玳出什么产品网友不但吹上天，还要替其出谋划策？
是苟玳给你们开工资了吗！！！
还是这位经管蛊王学弟真的对你们下蛊了！！！
陈志杰内心意难平，面上却还是冷静道：“有研究过送餐时间为什么更快吗？”
丝毫没有道理，简直就跟太阳忽然从西边升起、天上忽然出现十个月亮一般荒谬。
李宏没说话，倒是后排一个短发妹举起手。
会议室内出现意味不明的笑声。
短发妹叫杜喵喵，是工程部这两年升职最快的新人，能力极强。
众人发出哄笑的原因，是因为在场不少人知道，杜喵喵是苟玳的忠实拥护者，网名昵称就叫“苟玳的正牌夫人”，签名则是“你是狗我是猫，猫狗合璧方能振我中华！”
平日里众人没少调侃杜喵喵，说其是混入藤驯的内奸。
陈志杰点了杜喵喵名：“你来说！”
杜喵喵咳了一声，不卑不亢：“【不饿吗】号称送餐时间最慢一个半小时，并直接告知顾客急用餐请不要下单，但实际只有十五分钟，我个人认为就是玩的心理战术，将你的期待值降到最低，结果忽然发现有达到预期甚至远超预期，满意度就会无限上升！”
陈志杰点头，他当初专门研究过心理学，这也是为何同期能力不凡的人有七八个，最终却是他脱颖而出，成为大总监。
“现在的问题是，【不饿吗】为何能在十五分钟内完成送餐？”陈志杰问。
没曾想，杜喵喵竟然对此也有研究，滔滔不绝道：“其实不难解释，我们都将现在配送的算法代入，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也如此。虽然【不饿吗】的骑手年龄大，配送慢，可实际上，它和我们并不是一项配送体系。”
杜喵喵越说越来劲，掏出手机，划出【不饿吗】的骑手页面：“首先，【不饿吗】的骑手和传统外卖员不是一个出发点。我们的外卖员是年轻气壮，但送外卖的初衷是为赚钱，无论全职还是兼职，当爱好的恐怕没几个。但【不饿吗】不一样，老人当然也想赚钱，但大多抱着多赚一点可以，少赚一点也行的想法。甚至许多老人送外卖，就是想打发时间，想着锻炼身体还能拿钱，何乐不为？”
陈志杰点头，示意其继续。
杜喵喵越说越顺畅：“因为我爷爷也注册了【不饿吗】骑手……”
话刚出口，杜喵喵发现自己暴露了，家人竟然支持对手的产品，急忙找补。“这不是我们的骑手要求65周岁以下嘛，不然我一定让爷爷支持我们旗下产品。”
见陈志杰面色不变，杜喵喵接着道 ：“因而我也研究了【不饿吗】骑手的派送方式。我们传统的算法，是最大化节省人力资源，且务必保证顾客的需求全部达成。但【不饿吗】不一样，其直接在明面上牺牲了顾客的利益，比如餐厅距离超过三千米不配送，比如无骑手接单皆不配送等。”
“明面上，好似顾客吃了大亏，但仔细一想，大家吃外卖大多时候求快，三千米内的餐厅已足够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会因此放弃该APP的人极少，除非身在郊外或偏远地段的顾客。但这些顾客本身就是外卖平台“不喜欢的用户”，【不饿吗】通过一种让人无可斥责的方式，淘汰了该部分用户。”
“至于无骑手接单不配送，听起来似乎荒谬，但同样的，他也是用一种很理直气壮的理由淘汰了‘不受欢迎的单子’，毕竟你不能强求老人家拼命。我们平台就无法站在这种道德制高点。”
“在此基础上，我们就能设想：【不饿吗】只向顾客下单餐厅周边五百米的老人派发订单，且规定一人一单，即骑手在一单配送完成前，不能接下一单。而我们的骑手，觉得顺路，便可以一路接单派送。路上花费时间是不多，但进每个顾客小区要时间，等顾客开门要时间。可想而知，对方一路达的配送方式自然会快。”
杜喵喵喘了口气，见陈志杰若有所思，继续道：“这种快，是通过牺牲效率而获得，我们无法借鉴。这又回到了所有假设的出发点，【不饿吗】骑手不追求赚钱。因而，只要【不饿吗】的骑手足够多后，其配送效率就会越来越快。”
陈志杰点头，看着神采飞扬的杜喵喵，这妹子虽是工程部的，却分析得头头是道。
陈志杰：“既然这种方式我们不可复制，你认为有什么解决办法？”
杜喵喵眼睛亮晶晶的，吞了两下口水，道：“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立马也上线一个老年人作为骑手的外卖平台。毕竟对方的平台只在北城，而我们能够遍布全华国。”
陈志杰垂眸，略一思索，摇头：“我们如今口碑不太好，风口浪尖不宜再推出新业务。”
言下之意，现在照抄会被社会诟病，被各方舆论针对，堵不住悠悠众口。要抄也要等到风平浪静之时。就怕到时【不饿吗】羽翼丰满，他们抢不到市场。
杜喵喵的眼睛更亮了：“所以老大，还有另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什么方法？”
“收购【不饿吗】！虽然现在收购有点小贵，但比起以后将其在全华国铺展开来后带来的利润，这点前期投资微不足道。如果能把苟玳也一起纳进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会议室内再次发出一阵欢愉的低笑——喵喵，你的司马昭之心也太明显了！
陈志杰没有搭理八卦的众人，很认真思考后 ，轻叹一声。“可能性很小。”
以目前【不饿吗】被国家点名表扬的情况，还有刚上线不久就能稳定盈利的良好经营，再加上备受关注的话题和流量，以及可以迅速复制铺展的全面模式，其项目估价不可限量。
况且以【不饿吗】如今的情况，完全可以进行私募股权投资，配合其市场战略，进入门槛不高的新三板市场挂牌。
不知有多少投资人捧着钱想送上。
苟玳只要不是脑子被雷劈，怎么可能卖掉呢？
正说着，链接投影仪的电脑跳出一条新闻提示——《【不饿吗】成老年人新宠！能当骑手成为老年人群体的荣光！》
陈志杰面无表情点开，和会议室全体人员一同欣赏了报道。
报道全篇内容都是在夸赞【不饿吗】，顺道表示【不饿吗】是外卖平台的行业标杆，言下之意，其他平台反思下自己有什么问题。
陈志杰看了下发布新闻的媒体，呵，惹不起。
关掉新闻，陈志杰的脸色黑出新高度。
电脑又响了两声，陈志杰本不欲搭理，忽然发现是微信提示，发信息人是苟玳。
陈志杰思索了一下，拔掉连接投影仪的线。
以杜喵喵为首的会议室众人：老大，让我们看一眼吧！
陈志杰有些纳闷地点开微信。
苟玳的情商和为人，不可能是来耀武扬威的，平时也不是会谈心的性子。
总不能是来卖【不饿吗】的吧？
呵呵。
陈志坚心底的“呵”才刚呵出口字旁，就被点出来的信息呛了一下。
【苟玳：学长，有兴趣买【不饿吗】？】

第61章 捡猫
奥伟园区外的一条辅路。
这条辅路多是些五金店和文具店, 到了晚上九点，店面都闭门休息，唯有一家烧烤店刚在马路边支起桌椅, 诱人的香气四处弥漫。
或许因为下午刚下过一场雨, 今日的生意不太好，老板一边烤制食物, 一边看着远处同桌的四个青年。
除了一个穿大裤衩和人字拖的青年, 其他三位的气质, 看起来都和烧烤摊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吃山珍海味的贵气。
尤其正对着他坐的两个, 长得着实俊俏，像大明星似的，难怪从来只负责洗配菜的妻子，异常主动地帮忙端盘上串。
今天陈博学回国，给梁君澈和苟玳都带了礼物。梁君澈正愁找不到理由打扰苟玳，立马安排聚会, 想着等人到后，让陈博学有点眼色“提前离开”，他就能和苟玳二人世界。
不曾想, 苟玳竟然把仇仁也带来了，人间惨剧！
“呵，我跟你们说, 别看梁君澈现在人模狗样，小时候忒坏了！”陈博学灌了口啤酒高声道。
梁君澈面上挂笑, 手却在桌下狠狠拧了陈博学大腿一把, 让其嘴上有把门。
陈博学摸着大腿, 抱着一定要向“嫂子”告状的心态道：“我们两家长辈都是足球迷, 我们两还只有这么大就一起踢球。”
陈博学说着，比了个折叠桌的高度：“就比这高一点点吧？这家伙每次踢球都灌我十几个，足球踢出篮球的进球数就算了，你知道这家伙多过分？仗着聪明识字早，经常和我猜足球比赛胜负，我每次都输！”
苟玳挖了勺茄肉，心情颇佳：“看来君澈的分析能力从小就厉害。”
梁君澈双颊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烟火熏的。
陈博学咬着韭菜，恶狠狠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他厉害，结果后来我识字了，才知道我们看的球赛右上方那两个字，是‘重播’！”
“过分了过分了！”仇仁举着玻璃杯，笑得前仰后合，配上大裤衩人字拖，活生一个乐观的工地小伙。
梁君澈偷偷看了眼同样忍俊不禁的苟玳，只恨陈博学此刻吃的是韭菜而不是兔肉牛肉羊肉之类，否则他就可以用“你怎么能够吃兔兔/羊羊/牛牛”，来制止陈博学倾诉的欲望。
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简直是人间惨事！
惨绝人寰！
毫无人性！
可惜，陈博学不能感同身受梁君澈的心情，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彻底收不回来，一件接一件糗事往外抖。
“我跟梁君澈初中是同班，你知道这家伙多绝吗！我们初三时候，老师喜欢用晚自习来讲卷子。这家伙经常晚自习时候睡觉。睡觉也没什么，有一次估计睡得正香，我们数学老师因为数学考试成绩年段排名倒数第二发火，音量大了些，把这家伙吵醒了。”
陈博学又酌了小半杯酒，吊足胃口后才继续：“我们两是差生，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这家伙被吵醒后，竟然伸手把灯关了！其他班都亮灯，就我们班暗着，我们老师还以为是班级电路坏了，报修，电工说明天才能来，结果我们就下课了！”
仇仁未曾想梁君澈以前如此与众不同，好奇道：“学弟倒也厉害，没怎么读书还能考上Q大。”
被仇仁一提醒，陈博学话更多了：“靠，说到这个我有发言权了，这家伙高三时候真的跟鬼附身了一样，你知道多吓人吗，本来跟我一样是“分数算个屁”的学渣，高三前补习时忽然就变态了，每天放学去找他，这家伙竟然都在刷卷子！我去！你知道我当时多想把我爸的天师道士全部请来，给他驱驱邪！”
梁君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如果刚才是被气的，现在则是被羞的。
他偷偷看了眼对面的苟玳，发现对方若有所思。
苟玳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想起了大一暑假的八月。
他在老楼的自习室看完书，收拾好书本，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回宿舍了”，无人应答。
教师空空落落，老式的电风扇吱吱呜呜地响着。
他那时才想起，彩毛小朋友已经回高三补课了，一个月的默契和陪伴戛然而止，他还未能适应。
他其实很享受小朋友对他的依赖。看似好像是自己在付出，又何尝不是在被需求中获得满足。
对小朋友的温柔，就好像是在补偿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外表酷炫狂拽的自己，其实也很渴望生命里能有一个人，对自己温柔以待吧。
他那时候以为，他们再不会相见，萍水相逢，终归陌路。
想到这，苟玳忽然有些没有由来的开心。
他的人生一直在失去东西，他的父母、他的家、然后是他的外婆，还有他最爱的外公。
所有人都说他透着一股无欲无求的清冷，只有他自己清楚，并不是。
他也有渴望，渴望人世间所以至善至美的存在。然而他一直在失去，失去到让他觉得，与其要去面对那一刻的悲痛，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得到。
无欲无求，是他的保护壳，很坚硬，也很悲凉。
想到这，苟玳看着眼前人，风度翩翩，俊朗丰神，连啃着烤串都无比高贵，一点也没有那年夏天彩色杂毛的滑稽。
梁君澈见苟玳忽然盯着自己，本就红透的脸颊此刻更加红艳，写个福就能挂门上了。
苟玳的眼睛只要聚焦，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魅惑和风情，梁君澈一边忍不住与其对视，一边又提醒自己别心猿意马，眼前这位“洋王”就是自带下蛊特色罢了。
“你能来Q大，真好。”苟玳忽然道。
他的人生里，好像出现了第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梁君澈不懂对方为何没头没尾一句话，但看字面意思——是欢迎他来Q大？
梁君澈忍不住嘴角上扬，都快咧到耳垂，一旁正吃羊腰子的陈博学侧头瞅到，瞬间呛了一口。
苟玳递过矿泉水和面纸。
陈博学一边擦拭，一边道：“苟老板，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苟玳一愣，没明白自己递个纸巾而已，为何忽然收到“好人卡”。
一旁的仇仁咬着牛筋，搭住苟玳的肩膀：“哪里，他对我就不好。”
可惜语气和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和苟玳世界第一好！”
梁君澈看着两人“哥俩好”的模样，又想到两人朝夕相处两年半，就算没什么，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呵”了一声。
这声“呵”，让仇仁误以为对方是质疑，索性开始控告苟玳的罪行。
“我和你说，之前我力排众议，凭借一己之力推荐狗子进入创业社。”
事实是仇仁苦口婆心恳求苟玳加入创业社，做个门面担当。
“结果这家伙恩将仇报，入社第二个月，忽然拉了个管理群，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我迷迷糊糊没看清，兴高采烈就抢了，结果这家伙竟然发的是“值班红包”。谁抢了就去参加学校临时布置下来的值班任务。你说是不是人！”
仇仁义愤填膺道。
事实上，当时学校要求每个社团去两个人做校活动的值班任务，因为赶上大夜，社团成员都不愿意。即便不发红包，如果没人请缨，肯定是作为社长的仇仁出席。
苟玳撑着下巴，难得辩解道：“我不是陪你值班了吗？”
仇仁不依不饶，依然向对面人寻求认同：“你们说过不过分？”
梁君澈：“这不是挺好的吗？”
仇仁：“哪里好了？”
梁君澈：可以和学长在一起！这难道还不好！
不过梁君澈只能在心底喊喊。
陈博学看着发小的举动，就知这家伙确实是吊死在这棵“狗子树”上不能自拔还不想挣扎了。
梁君澈受不了陈博学审视的目光，起身：“你们还要吃什么，我去点。”
“两盘生蚝，两串秋刀鱼，二十串羊肉串，再来打啤酒！”陈博学不客气。
“来个娃娃菜粉丝吧，再来两串烤虾。”仇仁道。
苟玳看了看桌面：“烤茄子。”
仇仁：“狗子你除了茄子外能吃点别的不？”
苟玳很认真：“这家烤茄子特别好吃。”
梁君澈来到烧烤摊，看着胡子拉碴的中年老板。
点完需要的菜后，梁君澈忽然盯着老板道：“老板，能不能教我烤茄子？”
老板熟练地洒着孜然粉，不太当回事：“想吃随时可以来，我这摊子开了两三年了，不会倒的。”
梁君澈仍旧矗在摊子前不动：“我想在家里烤给爱人吃。”
中年老板并未被其深情打动：“小伙子，真不行，我这是独家秘方，你若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可还得了？”
梁君澈看着烤架上泛着油光的肉串：“我可以找你买秘方。”
中年老板没当回事，开玩笑道：“我这秘方要一万块。”
二十秒后。
机械女声响起：【支付宝到账10000元】
中年老板手一抖，调料刷直接落到地上，急忙俯身捡起，满是惊恐地看着身前人：“我跟你开玩笑的。”
老板本欲让对方知难而退，谁曾想还真遇到傻子了。
忽然，老板的腰肉被拧了一下，熟悉的力道，来自老板娘。
老板娘笑眯眯道：“小帅哥，马上学，这就学，看在你这么有诚意份上，不收啥秘方费，一万块我帮你办个店里的充值卡。”
等到梁君澈全程录像了烤茄子的方法和诀窍，端着烤好的盘子离开，老板娘这才对着老板道：“呜，这完全就是我少女时期白马王子的模样，愿意为我一掷千金，还愿意为我煲煮羹汤。”
说罢，看了眼老板肚子叠出的三重山，感叹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如此残忍。
==
酒足饭饱，散场。
帮仇仁叫了出租，帮陈博学叫了代驾后，苟玳问梁君澈：“你不回学校？”
梁君澈点头：“嗯，明天去公司一趟，就不来回奔波了。我晚上可以在你那留宿一晚吗？”
苟玳点头。
梁君澈低着头，在胡椒和孜然混杂的香气中，一股没有由来的甜蜜从心脏渗出，血液里的酒精都混出了甜酒。
奥伟园区离苟玳租住的泰宁小区不远，骑单车大约十五分钟。
因为饱腹，两人选择散步消食。
灯光下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两个踩高跷的稻草人。
梁君澈看着影子时不时因光源转换而交错，没有由来的心跳加速。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梁君澈问。
苟玳停住步伐，表情错愕：“这么明显？”
梁君澈：“就感觉。”
苟玳非常擅长掩盖情绪，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梁君澈也是吃烧烤时，发现对方茄皮上的茄肉剩了不少，才有所察觉。
这是梁君澈观察到的小秘密。
苟玳平日会把茄肉剔得特别干净，只剩一张软趴趴的茄皮，只有在有心思时，才会像普通人一样，只吃掉易夹起的茄肉。
苟玳：“如果我打算把【不怠学习】和【不饿吗】全卖掉，你觉得如何？”
梁君澈：“好，那就卖掉。”
苟玳一怔：“你都不劝一下？”
梁君澈双手插兜，神采奕奕：“年轻嘛，想做啥就做啥，有的是容错成本。而且像你这么谨小慎微、沉稳持重的性格，能够说出来的想法，一定是在肚子里打过几千遍腹稿，但求个认同而已。”
苟玳：“所以你就认同了？”
梁君澈：“我说过，学长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简单一句话，让苟玳豁然开朗，胜过世间所有的穷理尽性。
苟玳的视线越过梁君澈的头顶，落在了道路尽头。
一盏盏路灯，照亮了没有星星的北城，也照亮了浓雾飘渺的心湖。
==
泰宁小区。
走到社区便利店旁的小道，苟玳道：“我买点洗漱用品，等我一下。”
梁君澈乖巧点头，站在鹅卵石小道上玩手机。
“喵！”两声猫叫，梁君澈低头，看到两只三花猫。
两只三花猫的黑白橘三色皮毛都特别任性的随意分布，比起金贵的名猫，骨子里透着“不拘小节”。
然而其行为没有继承其皮毛的风骨，舔着梁君澈的球鞋，发出颤音“喵~”的乞食声。
身上不会带零食的梁君澈冷漠地对猫到：“没有。”而后转了个身继续走人。
三花猫很执着，绕了一圈，又到他脚尖，再次发出奶声奶气的乞食声。
梁君澈低头，六目相对，小猫们的眼神楚楚可怜。
“我以前养的猫都对人爱答不理，你们就算是中华田园猫，也该有点猫主子的傲气。”梁君澈没辙，现场教学道。
这两只三花猫很显然是“但为温饱故，尊严皆可抛”的不争气猫，添梁君澈的球鞋舔得更带劲了。
“咦，好可爱的猫。”
就在梁君澈不知所措之时，苟玳拎着红色塑料袋出来了。
“小区的野猫吧，应该是。”梁君澈话音未落，就见三花猫立马调转目标，开始添苟玳的帆布鞋，非常识时务者为俊猫。
苟玳从袋子里翻了翻，找出瓶酸奶，确定没有添加剂和调味后，撕开，放到地上。
两只三花猫特别“有奶就是娘”，撒娇地舔了舔苟玳的手臂，而后才挤在酸奶瓶旁进食。
苟玳：“可能因为小区最近搞垃圾定时投放，野猫没处觅食，饿慌了。”
梁君澈：“跟成精一样。”
两人一同往家走，刚到楼下，熟悉的“喵~”叫声又响起。
回头，两只三花猫跟在身后，嘴角还残留着奶渍。
梁君澈“呵”了一声，看着两只猫一人霸占住苟玳的一只脚，叫声缠绵悱恻。“这是赖上你了。不都说野猫不喜与人接触吗？丢野猫的脸。”
苟玳看着地上的猫，一动不动。
梁君澈看出苟玳眼底的渴望，虽然有些闷气，却还是道：“你如果喜欢，就收留他们好了。”
“可是野猫适合放归自然。”
“那是不喜与人亲近的野猫，这两只简直不要太会看人下菜。”
“可我没时间照顾他们。”
“你放心，他们自己能玩得很开心。”
好像被打消顾虑，又好像被人肯定，苟玳弯下腰，抱起两只小三花。
两人来到小区门口仍在营业的宠物店，帮猫做完检查，又买了几袋猫粮和玩具。
从宠物店出来时，早已夜深人静。两只小猫愈发精神，一只被苟玳抱在怀里，一会儿一动不动地仰面盯着苟玳的脸，一会摇着毛绒的头蹭着苟玳的胸。
另外一只就没那么好待遇，被梁君澈抓着后颈处的皮毛，像在拎一个毛绒包。可怜的小三花一动不动，如同被冰冻一般。
回到家，将两只小三花的窝铺好，苟玳又将磨牙板、编织球等玩具放到沙发旁。
“你们今晚就在这安家吧。”
说完，抬头，发现梁君澈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
梁君澈：“那我住哪？”
语气幽怨，尤其在此刻趾高气昂的三花猫对比下，简直楚楚可怜。
苟玳一愣，片刻后道：“你睡我房间吧，我睡书房。”
梁君澈：“不要，我睡书房。”
虽然他很希望苟玳能提议“要不我们一起睡房间”，他一定会顺势 “好呀好呀！”
可惜没有。
苟玳没有推让，走到书房，放下隐藏床，帮其铺好被褥枕头。
“有点晚了，早点睡。洗漱用品我帮你备好了。”苟玳道 。
一阵洗漱的忙碌后，屋内重归平静。
书房中有淡淡的百合花香薰味，很宁神。梁君澈却躺在床上，碾转反侧。
最终，梁君澈起身，来到客厅，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瘫坐到沙发上。
忽然有新家且衣食无忧的三花猫们跳上沙发，鼓起勇气挠了挠梁君澈的大腿。
梁君澈十分冷漠揪起两只猫，放到沙发边角。
要不是这两只家伙和他们争宠，今晚他或许还能和苟玳一起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可能就情到深处发生些什么了？
两只三花锲而不舍，企图用“萌力”感化他，卷土重来，扒着他的大腿，发出几声嘤咛。
梁君澈打了个饱嗝，烧烤韭菜的味道从胃部回流到口腔。他摸了摸肚子，再次嫌弃的将猫丢回去。
如此反反复复数回，梁君澈最终还是心软了，找出羽毛串，逗弄起两只小粘人精。
“你们是猫吗？有猫的尊严吗？比狗还粘人。”
“以后你就叫小澈，他就叫小玳。你们两要恩恩爱爱，知道吗？”
“你们以后如果给学长添麻烦，我就把你们丢出去。”
……
落地灯的灯光像倾洒的橘子水，香薰加湿器喷发着薄薄的水汽，英俊的青年逗着两只猫。在这凉意依旧的春夜，这是世界上最平凡而温柔的角落。

第62章 高手过招
清晨的光从阳台钻入, 只爬到客厅的一半，在木地板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明暗。
男孩盘坐在阴阳线上，逆着光, 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属光圈。两只三花猫将其当成游乐城堡, 在其腿上左窜右跳。
苟玳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美好的画面。
“醒这么早？”苟玳问道, 他记得梁君澈虽不是太阳晒屁股也坚决不醒的类型, 但比他起得晚多了。
梁君澈支吾地应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烧烤吃太多, 梁君澈做了一整夜的噩梦，迷迷糊糊。
他先是梦见梁老爷子拿着一亿元支票, 要求苟玳离开他，苟玳坚定摇头，表示只要一千万，并给出两个理由：一是不能哄抬物价；二是梁君澈也就价值一千万。
惊醒后没多久，梁君澈又做了第二个噩梦，梦见他和苟玳举行甜蜜的订婚仪式, 久未出现的父母忽然到场，而后父亲悲伤地说，苟玳是他的私生子, 你们是兄弟，不能乱/伦；
……
陆陆续续又做了七八个后，梁君澈梦到自己向苟玳坦承, 他不是什么父亲续弦被嫌弃被忽视的小孩，而是北城首富唯一的孙子。
而后, 苟玳没说话, 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 平静地说：“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语调冰冷，没有平日的春风洋溢，让人如置数九隆冬。
梁君澈一下感觉掉入冰窟，猛地睁开眼。
最后一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梁君澈一觉醒来后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到天明。
此刻，看着身前人比清晨阳光还要温柔的瞳眸，梁君澈忽然有些恍惚。
“哎。”苟玳忽然低哼了一声，两只三花猫兴奋地扒住其裤脚，努力向上攀爬。
“小澈，小玳，别闹！”梁君澈有些吃味地想去拖两条猫尾巴。
苟玳：“小澈？小玳？”
梁君澈装傻充愣：“就随便起了个名字，有纪念意义。”
苟玳点头，毕竟是两人一同捡的猫，冠个名挺好。
“哪一只是小澈，哪一只小玳？”
梁君澈指认完后，苟玳调侃道：“为什么小澈比小玳还大只一点？按年龄的话，怎么也该大只是小玳吧？”
梁君澈理直气壮：“雄性动物的大小并不取决于年龄。”
以为梁君澈说的是身高，苟玳没有察觉梁君澈开了个晨间车。
==
共同吃完早餐，送走梁君澈后，苟玳回到公司，接待藤驯派来的收购团队。
双方你来我往数回合，签订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苟总，我们陈老板今晚想约你吃饭，不能不赏光啊。”藤驯谈判团的领队道。
苟玳点头同意。
陈志杰定约的餐厅位于北城市中心明珠天成大厦顶楼，比起餐厅，更像会所。
此刻，自助餐厅内正在举行一场北城互联网行业的酒会。
傅巧明看着餐厅32米挑高的玻璃天顶，摇头叹气：“早知道穿件晚礼服，我这样简直像服务生。”
苟玳看了眼周边锦绣华服的名媛贵妇，安慰穿着西装裙蓝衬衫的傅巧明：“没事，你脸好看。而且在这里穿成这样，会让人感叹‘这个女人，一定脑子里很有东西，才能轻装上阵。’”
傅巧明被取悦到，有些话明知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可听起来就是神清气爽。
陈志杰发来信息，表示手头临时有事，会耽搁一小时。
傅巧明喜闻乐见，她早相中了自助台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刺身。
五分钟功夫，坐在角落的苟玳就看到身前餐桌堆出了满满当当的海鲜。
“这石斑鱼一看就特别新鲜，吃海鲜这事上，我非常有发言权。”傅巧明向苟玳推介。
傅巧明来自无海鲜不欢的沿海F省，对品鉴海鲜颇具权威。只是来这的人大多不是为吃而来，山珍海味都像是装饰，如傅巧明一般让其发挥实用价值的，实属罕见。
苟玳本着不浪费的精神，慢慢品着跟前的红鳟鱼。
大厅中央，餐厅请来的钢琴家弹着《Kiss The Rain》，琴声缓缓流淌开来，只可惜玻璃天顶外没有漫天星光，也没有突如其来的雨。
傅巧明感受到越来越多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大多为女人，带着审视、疑惑等，内容复杂。
傅巧明抬头扫了眼，心下了然。
在这种主要目的为社交的场合，专心致志的吃东西本就罕见，再加上她一身普通商场货的套装，妆容清汤寡水，自然显得格格不入。
若只是如此，她顶多被嫌弃“哪来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妇跑来这了”，然而她的身边，跟着苟玳。
年轻、英俊、帅气，且不是小白脸那般脑袋空空的类型，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气度风华。
想想看，一个姿色平庸、全身上下无一金贵首饰的中年妇女，身边跟着这样一青年，众人会有什么想法？
大概真如苟玳所说——“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至于什么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傅巧明吃得心满意足，走到料理台让主厨煎两块M6牛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傅巧明？”
傅巧明侧身，看着身旁穿着得雍容华贵的女人。
女人一身水绿色旗袍，手上戴着上好水种的玉镯，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哪怕对珠宝行业一窍不通之人，也能看出价值非凡。
只可惜女人长相不佳，细眉吊眼薄唇，尽显刻薄，让人第一感觉，是为华服珠宝可惜。
“呦，还真是傅巧明啊。”女人的声音比五官更加刻薄。
傅巧明心下嫌弃，面上却不显：“呵，是梅总监，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人，就是傅巧明第二份工作时的女上司，梅问华。
傅巧明心底瞧不上这女人，性格强势却又没有女强人的才华，本来想着钱拿够事干好，其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因为对方在她孕期的骚操作，梁子早就结下了。
梅问华上下打量傅巧明，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控制在傅巧明能够听清楚的音量，满满的轻慢不屑。
“现在是副总了。”梅问华的神情里有几分自得。
可惜傅巧明不打算恭维：“难怪那天看财报，贵公司都要被并购重组了。”这眼盲心瞎没才华都能当高层了。
“你……”梅问华气得两颊僵硬，目光所及，看到身旁走过一中年男子，神情立马一变，声音无比娇俏：“刘总。”
傅巧明心底“呕”了一下，感叹对方变脸比变色快的本事更加精进。
被唤为刘总的男人侧过身，眼睛里写满陌生。
梅问华连忙自我介绍：“我是精典聚寜的小梅呀。”
“哦，是小梅啊。”男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傅巧明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傅巧明也认识，网南风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刘招才，虽长得着急了些，但论年纪，其实比梅问华还小了两三岁。也不知何来自信称自己“小梅”。
刘招才也想起梅问华为何人，之前网南风公司有意收购精典聚寜，来发展自己的线下服务。
然而项目刚进行到筹备阶段，网南风的谈判小组就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运营状况并不如其财报所体现的好看。所谓极有竞争力的线下业务不过花架子偏多，股权也存在质押和权属纠纷。
网南风是何等精明的公司，立马找了个面上过得去，能让双方和气融融的借口退场了，就不知道哪个傻子会接手这家公司。
心底瞧不上，刘招才对着梅问华仍旧客客气气：“梅总别来无恙，旁边这位是？”
傅巧明没想到点到自己，刚想自我介绍，就听梅问华道：“以前从我这离职的员工，呵。”
一声“呵”，十分充分的表明不屑和轻怠，仿若傅巧明当初做过何等十恶不赦之事。
傅巧明气得呕血，刘招才怎么说也是互联网界的大佬之一，虽然大概率记不得她这小喽喽，但被梅问华在对方面前贬低，心下愤懑，却没有立场驳斥回去。
刘招才假装没看出女人们之间的暗流汹涌：“那美女现在在哪高就？”
傅巧明：“布岱公司。”
刘招才眼前一亮：“是推出了【不饿吗】的布岱公司？”
“对。”说起自己目前的东家，傅巧明不止自信，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热爱。
梅问华：“呵，不入流的公司，哗众取宠。”
傅巧明如果手中有一酒杯，立马就让这人酒水淋漓，可惜手中只有餐盘，不爽归不爽，见血就不必了。
刘招才笑得圆滑：“梅总，这你就不了解行情了，【不饿吗】最近炙手可热，业内许多人都将其作为专题研究，还兴起了‘玳学’。”
刘招才见梅问华依旧不以为然，面上挂着笑，心底却庆幸当初及时脱手，没真接盘了对方的公司。想他四十出头，经常焦虑不能掌握市场动态，跟不上市场潮流，对方的高级管理层却刚愎自用，固步不前，与市场脱节。
“玳学？”一旁的傅巧明发问，对这词饶有兴趣。
刘招才笑道：“对，就是研究你们老板苟玳的学科。”
梅问华也看过苟玳的专访，知晓其有过几次创业成功的经历，将其归结于运气好。想着，又把矛头转向傅巧明：“这种经常跨行，想一套是一套的新兴公司很苦吧？没拖欠工资吧？可别信这种公司给你画大饼，给期权股权的，哪天破产了都不值钱。”
傅巧明新愁旧怨积在一起，语气更加不善。
不就是比阴阳怪气吗？谁比得过谁？
“说到这我就苦恼，我在这干的还没以前在精典聚寜时候的事情一半多，工资却是三倍多，每个项目结束还分红，年终还发18倍奖金。假期一放就是十五天，有时候晚上想加个班还要遭老板冷眼让赶紧回家。”
傅巧明说得情真意切，一脸重度忧虑的模样。
“老板经常苦口婆心‘做人不能只有工作’。哎，你说，我在这种地方呆习惯了，哪天如果换工作，那可怎么办？没有竞争力啊！没有狼性文化啊！”
梅问华听得极不是滋味，撇嘴道：“老板有时候假模假样，有些人还真当真就不加班了，没眼力劲。”
傅巧明想到当初忍耐眼前人臭脾气并被重度剥削的日子，刚想反讽回去，就听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位老板，那你可真误解我了，我这说不加班就是希望员工别加班，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我给员工洗脑不容易，你可别浪费我的心血。”
苟玳见傅巧明久未归座，瞅到三人站在一起聊天，傅巧明脸上杀气万丈，便上前安抚下他这一点就着的员工。
梅问华见苟玳英俊非凡，语气温和不少。“久仰苟老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青年才俊。”
一旁的刘招才眼睛彻底亮了，他早有想和眼前人谈谈心的想法，奈何没机会。这般人才，无论是能为他所用，或者能够合作，都是不错的主意。
刘招才：“能在这见到苟老板，实在太开心了。”
说罢，又将最近大火的【不饿吗】天花乱坠的夸赞了一遍。
“老实说，我想和苟老板合作一把了，奈何碰不到机会，今日赶巧，不如……”
刘招才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
“那老刘你可来晚了一步，今日可是我先约了人。”陈志杰庆幸自己来得巧，否则就要被人捷足先登。
刘招才意味不明的在两人脸上巡了一圈，道：“你约的人？”
陈志杰笑得从容：“关于【不饿吗】的收购。”
刘招才插在西装裤的右手握了握。不得不承认，藤驯在市场收购上无往不利，毕竟少有公司能够比肩其规模。
“哎呀，陈总好。”梅问华看到陈志杰，神情都谄媚起来。毕竟业界种的龙头，难得有机会攀上关系，梅问华自然不错过。
“您是？”陈志杰道。
梅问华：“我是精典聚寜的副总，梅问华。”
陈志杰缓了一下，“精典聚寜？哦，听说过。”语气平淡，显然不在打算深交的范围。
互联网行业，讲究的是核心竞争力，或者资本盘子足够大，像藤驯；或者在某方面难以复制替代，比如网南云；亦或者布岱，能有【不饿吗】这类产品，忽然崛起，潜力无限。
只有这三类企业，才有可能博得未来，有立足空间。像精典聚寜这类盘子不大，守旧无竞争力的企业，淘汰不过是时间问题，陈志杰自然不太看得上，也不打算花费精力应酬。
梅问华察觉到自己被冷落，努力找回场子。
“都说世界是个圈，果不其然，你看，我曾经和刘总合作过，苟老板现在要和陈总合作，而我以前的员工现在在苟老板手下，真是缘分啊。”
梅问华的“缘分论”并未引起众人共鸣，尤其是苟玳，瞬间明白刚才远望，傅巧明脸色黑如碳的原因。
虽不知眼前这位是傅巧明的哪任前领导，但以傅巧明悲催的经历，没一个前任是无辜的。
梅问华依旧侃侃而谈：“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我们四位总旁边开一桌，展望未来，畅所欲言。”
在梅问华看来，同是总，陈志杰和刘招才自然是比她要高得多的存在，因而她自认巧思的拉上她认为不如她的苟玳，这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便不显突兀了。
至于傅巧明？老板说话，哪有她一个下属插嘴的份？
没想到，第一个否认她建议的，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苟玳。
“恐怕不行，今天巧明姐才是我们布岱的核心代表，我可不能离了她。”苟玳道。
梅问华蹙眉：“关她何事？”
苟玳：“巧明姐可是【不饿吗】的项目负责人，所有方案策划和具体运营皆是巧明姐的手笔，可谓既能领军统帅，又能独当一面……”
苟玳滔滔不绝了十分钟，将傅巧明由内而外，从头发到脚趾，从大脑皮层到垂体，全部夸赞了一遍。
傅巧明被夸得整张脸都在发烫，苟玳夸人过于有技巧，让人非常受用，而且绝不胡编乱夸，每一句都真实，却能将微不足道的小事夸出改变世界历史般的境界。
傅巧明本想让老板收着点，却看到梅问华每说一句就愈加阴沉得脸色和纠结的表情，心下愉悦。虽不知老板是不是在帮她出气，但效果格外好。
苟玳的确也有帮傅巧明找场子，出口气的意图，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想法。
果然，等他长篇累牍的夸赞完傅巧明，一旁刘招财和陈志杰的神情都变了。
刘招财掏出名片，递给了苟玳和傅巧明，道：“今日有陈总在场，我就不夺人之美，改日再联系。”
而陈志杰，则催着苟玳和傅巧明到专属包厢谈话。
至于梅问华，早已无人关注。
==
长长的走道。
陈志杰走在前头，苟玳和傅巧明并肩在后。
傅巧明小声道：“老板，刚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帮我出了口恶气！”傅巧明想到刚才前上司刻薄的五官在苟玳一句句夸赞中愈发狰狞，不由得神清气爽。
苟玳笑笑，实话实说：“帮你出头为辅，为你增值是主。”
“为我增值？”傅巧明没反应过来。
苟玳的话的确是为她增值了，至少在苟玳一番褒奖下，原本视他为无物的陈志杰，和原本全神贯注在苟玳身上的刘招财，语气和眼神里都透出了几分欣赏。
只不过，她增值对苟玳有何益处？
顶多是增加了她跳槽时的砝码？
这对苟玳岂不是亏本买卖？
傅巧明很快结合当下情境，苟玳性格，脑补了一出“老板不忍人才被埋没，哪怕抱着自己失去得力干将的风险，也要让其得到同行的认可！”
傅巧明瞬间感觉鼻子一紧，眼睛一热，她的老板是怎样一个天使附体、菩萨再生、普罗米修斯转世啊！
傅巧明猛地揪住苟玳袖口，眼泪盈眶：“老板，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灯光柔和的长廊，菱形几何图的地毯，欧式花纹的墙纸，都将本就气质温和的苟玳衬得愈加温柔。
苟玳似乎被傅巧明的告白感动到，双眸里星光点点。此刻，他的心声是：求你快离快弃行行好吧！
苟玳之前卖力宣传傅巧明，除去替其出头，更多是想让她“另谋高就。”
陈志杰打算收购【不饿吗】，肯定也需要一个对项目了解，能够统筹全盘的负责人，苟玳便顺水推舟，将傅巧明推来台面。
在苟玳看来，此举一举三得。
一来让业界认可傅巧明的能力，使其不至于因事业运坎坷而埋没才华；
二来让陈志杰有个得力助手，更加利于【不饿吗】融入到藤驯的新体系中；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这般能力卓绝的“真凤凰”，他这个只想要“真丑小鸭”的公司实在不配拥有，不是小庙容不下大佛，而是他不要一个和他需求南辕北辙的员工。
苟玳努力地回想招聘傅巧明的那个午后，说好是一个喜欢跳槽，每份工作干不过两年，持才傲物的女研究生呢？说好是一个脾气火爆，喜欢不给领导台阶下的辣妈呢？
这种捡到石头却发现是金子的事情，真是一点都喜悦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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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厢内，陈志杰连呼了苟玳几声，苟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学弟今天怎么老发呆？不会是后悔卖【不饿吗】？”陈志杰调侃道。
“合作意向书都签好了，现在反悔可不行，毕竟你知道，我们藤驯的法务团队不是省油的灯。”
苟玳揉了揉太阳穴，对陈志杰自认符合逻辑的推论感到好笑。“学长，你今日把我约到这酒会，别有深意啊。”
陈志杰面不改色：“正好有个晚宴，就顺便，也能让学弟认识下业界人士，一箭双雕，不好吗？”
苟玳可不想听他胡说八道，笑道：“我斗胆揣测下陈总的想法，是想向外界表明，布岱公司早和我合作了，别想暗通幽径？”
陈志杰不置可否：“这是其一没错，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想知道，学弟为何会想把如今势头正好的【不饿吗】卖给我？”
苟玳：“卖给你需要理由吗？理由好的话学长能够溢价收购吗？”
陈志杰扯扯嘴角：“我就是好奇，【不饿吗】肉眼可见前景无量，就算全国铺展开来存在变数，但红利期才刚起步，就算要卖，也不是现在，现在卖的话，我都替你心疼。”
苟玳万变不离其宗：“心疼的话可以三倍溢价收购？”
陈志杰无奈：“我又不是冤大头。不过老实说，那天收到你问是否要收购的信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卧槽天降红雨’了吧。老实说，别人要卖我绝对不会多想，你要卖，一定有理由。”
苟玳：“我信奉军事家的名言，‘一个良好的撤退，和一次伟大的胜利一样难得可贵。’”
陈志杰点头，点着点着又觉苟玳牛头不对马嘴：“不对啊，这句话就算适用在商界，也是竞争对手太强大避其锋芒，战略撤退，【不饿吗】目前独一份，你出售干嘛？”
苟玳见鬼扯也没能消除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索性满足其好奇心：“其实我就是想尝试看看，我该如何折腾，才能让一个项目夭折。”
陈志杰：“呵，学弟真爱开玩笑。”
苟玳：你看，说实话也没人信吧。
两人打着哈哈，陈志杰目光往桌面一瞥，呛了一下:“傅小姐？你很饿吗？”
陈志杰这一声，让苟玳注意到坐在一旁，被冷落许久的傅巧明。她的两颊塞得鼓鼓的，原本满满当当的餐桌也被风卷残云，少了大半。
苟玳忍不住摸了摸胃，隐隐胀痛。刚才两人在大厅至少也吃了九分饱了，傅巧明这是何等人间巨胃。
傅巧明本以为两人要鬼扯至天明，索性放开手脚胡吃海喝，忽然被关注，骨碟上十公分高的残骸让她猛地羞涩。
苟玳温和的将自己的骨碟递过去，起身帮忙倒了垃圾，而后再次夸赞起傅巧明的“才华横溢，卓越不凡”。
陈志杰似笑非笑，押了两口绿茶，道：“学弟，我有点悄悄话想和你说，我们出去一下。”
苟玳一头雾水，不过仍陪同其到走廊。
关上包厢门，陈志杰笑得揶揄：“学弟，你的口味，与众不同啊。”
苟玳：？？？
陈志杰以为苟玳装疯卖傻，直接戳破：“那傅巧明，是你小情人吧？”
苟玳：！！！？？？
半晌，苟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陈志杰：“你的脑回路，是被格式化了吗？”
陈志杰以为苟玳旱鸭子嘴硬，一副早已参透世事的过来人模样：“得了，我好歹也在社会混了几年，入流不入流的事情都看多了。这傅巧明年纪是大了点，不过姿色不错，你喜欢这口也行，男人年轻时候，总有些姐姐情怀嘛。现在是不是腻了？想要摆脱对方却被缠上，又怕对方鱼死网破？”
苟玳嘴角抽搐两下，自从他高中开始，性格越来越与世无争后，能让产生“你是傻逼吗”这种想法的人，已经不多了。
陈志杰依旧侃侃而谈：“因而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停在夸赞傅巧明，想为其寻找下家让自己脱身？这招已进为退用得实在妙！没想到学弟年纪轻轻，在男女关系上就已世故老成。”
苟玳已经懒得做表情，“呵”了一声。
陈志杰：“好歹是同门，给你支个招。行业里的其他老板，遇到玩腻却甩不掉，无法好聚好散，又不敢撕破脸怕对方鱼死网破、曝出丑闻的小情人，最好的方法，是花个几十万，将情人送去高级商学院，学个MBA。那里可是大佬遍地。相信以傅小姐的姿色和才能，很快能勾搭上更上一层楼的大佬。我一个前领导就是用的这招，不但甩了人，小情人为了赔偿他的“精神损失”和“封口费”，还给了他一百万，你说妙不。”
“很有经验呐。”苟玳感觉自己要把“嘲讽”两字用马克笔写在额头上，对方才能明白自己不是夸赞。
陈志杰：“不过唯一的变数，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难保傅小姐认为，巨大的财力优势，也不能弥补颜值的差距。”
苟玳叹气一声，拍了拍陈志杰的肩，语重心长道：“看来藤驯的文化确实不太养人，有时间还是要多回Q大走走，重新熏陶一下。”
==
两人走回包房时，桌上的菜只剩三分之一。
傅巧明在听到门把锁转动声时，三秒钟放下筷子、清扫餐盘、补口红，而后风情万种的端坐着。
苟玳看着傅巧明，心情万分复杂。
他本是抱着一举三得，对谁都好的态度，想把傅巧明连同【不饿吗】，一起打包给藤驯的。
现在看来，藤驯虽然工资高福利好，负责人的脑子却不太好。若傅巧明过去，以陈志杰奇葩的思维和傅巧明暴躁的性格，想来又是一场原/子/弹级的职场灾难。
这姑娘职业生涯已经够命途多舛了，自己不该将其再送入火炉。
罢了，自己受着吧。
==
散场之后，苟玳送傅巧明回家。
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海变成断断续续的光影。车窗内，傅巧明坐在副驾驶，侧着头打量苟玳。
傅巧明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有陈志杰一番胡扯在前，苟玳鸡皮疙瘩冒了一手臂。
“老板，以后我跟定你了。”傅巧明深情道。
苟玳并未被感动，这话的威力不亚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苟玳：“其实我不想要太勤恳能干的员工。”
傅巧明打断：“我懂！对比其他只想剥削廉价劳动力的老板，你关爱员工生活和健康，甚至关心他们的诗和远方！”
苟玳：……
苟玳担心再让傅巧明发挥下去，这姐们可能要连夜把他的照片挂城墙上，索性转移话题：“【不饿吗】有你一半心血，卖掉这项目，你不难受？”
傅巧明：“这个APP主思路都是老板的，具体运营也是在【不怠学习】的基数上延伸的，我不过是学以致用，谈不上什么创新。我对自己的斤两还是看得清楚的，这事换个人也没差。”
苟玳对傅巧明的妄自菲薄无言以对，他当初就没看出【不饿吗】还能有未来。
苟玳：“其实经此一役，许多人都能发现你的价值，你如果要走，我绝不拦着。”
傅巧明以为苟玳在考验其真心：“今天的我可能还配不上你这么优秀的领导，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和布岱共成长！”
苟玳叹了一声气，看着前方渐渐拥堵的道路：“我实话和你说，我不打算做大做强企业，一个项目一旦太过顺畅，我就会直接出售。你若未来想成长，还是要换家成熟的公司。”
傅巧明忽然哽咽，小声啜泣起来。
苟玳莫名其妙，趁着红灯刹车，抽出纸巾递过。
傅巧明抹着泪：“我懂，苟老板我都懂！”
苟玳：？？？
傅巧明抑扬顿挫，仿若某煽情女主持附体：“如今的经济环境，像我们这种小企业危机四伏，想要做大做强产品太难，只能将自己心爱之物拱手相让于大资本。在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的浮躁社会，像您这般坚持最初情怀，百折不挠，等待蜕变的企业家，是何等的难能可贵……”
苟玳呆若木鸡。
直到身后车辆忍不住按喇叭，苟玳这才缓缓起步。
替苟玳拔高了八个精神境界的傅巧明终于抑扬顿挫结束，问面无表情的苟玳：“老板，我说得对吗？”
苟玳：“你以前，是不是在传销组织呆过？”
傅巧明：？？？

第63章 新生宣传片
晨光熹微, 朝阳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钻出，钻入早醒人士的发梢。
Q大，学生会会议室。
八个青春洋溢的俊男美女围坐桌旁, 聆听着Q大招生宣传片策划侃侃而谈。
“你们这一组, 突出的是Q大‘人美’的主题，场景、服饰、妆容我都能帮你们搞定, 至于表情、仪态和动作方面, 需要你们自己注意！都拍过写真吧？”策划问。
四个女生皆点头, 男生皆摇头。
策划嫌弃，看着男生：“我说你们怎么都活得这么糙。”
女生中, 穿着一身红裙的张茹芸忽然开口：“我以前有上过形态课和表演课，可以传授大家点小诀窍。”
策划满意点头：“行，那你给大家讲讲课，我先去布景取镜头，一会你们化完妆便过来。”
张筎芸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眉眼里尽是风情, 看着对面的梁君澈道：“君澈，可以帮我拿下后面的手提电脑吗？”
梁君澈正专注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苟玳，压根没有搭理的意思, 还好另一边的朱答反应快，十分迅速的拿了电脑，这才避免了女生的尴尬。
张筎芸身旁, 王雯看着朱答对张筎芸殷勤备至的模样，默默叹气, ‘真是一场你追我赶, 注定有人伤心的四角大戏。’
此刻在场的八位学生, 来自于Q大大一至大三, 皆是公认颜值上佳的存在。
当然在上佳中，还能再分成多个段位，并且肉眼可辨。
张茹芸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大一新生，朱答是其同班，看得出来，朱答很喜欢这位说话娇滴滴的妹子。
只可惜，王雯一眼看出，张筎芸的目标，是其对面经管学院的梁君澈。
王雯不喜欢这妹子，倒不是因为其也瞄上梁君澈，而是刚才服装分配时，两人同时看上了红裙。
红裙是她的标识，和柳钟圆喜欢白裙一样，几乎成了鲜明的个人符号。如果学妹喜欢，她做学姐的完全不介意拱手相让，偏偏对方要和她来一句“姐姐，红裙比较艳丽，我觉得端庄的气质正好能够中和，更能衬出百年学府的庄重，你说呢？”
王雯发誓，绝不是她过度解读，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她长得不端庄？穿了红裙就风尘？侮辱Q大校风了？
因而在发现张筎芸喜欢梁君澈后，王雯心底有几分幸灾乐祸，毕竟，【梁君澈X苟玳】的测缘分回复短信，还躺在自己的收件箱中。
此刻，张筎芸不着痕迹的打量梁君澈。
昨夜，入选Q大门面的四个女生挑衣服时，谈起了心中校草归属，大三的王雯，大二的章百合、西明明，都认为苟玳当之无愧。
张筎芸倒是不否认苟玳的品貌才华，然而她更感兴趣的，是梁君澈。
关于梁君澈的身世，有说其出身书香门第的，有说其身世凄惨的，也有说家里是北城拆二代的。张筎芸不比校园里涉世未深的小女生，眼光毒辣得很。梁君澈的吃穿用度看起来平凡无奇，许多细节上的花费却不是普通家庭能够负担的，比如此刻手腕上被外套盖住的百万美元名表。
苟玳虽说最近凭借创业风头十足，小有身家，可比起梁君澈，完全不值一提。
超级富二代，好看低调，不爱沾花惹草，流连花丛，不是草包。这种人物，在校期间是最没距离的，等到毕业，他的身旁只能是同阶层的白富美，因而张筎芸发誓，一定要尽快拿下这座冰山。
“我之前整理了份摄影模特技巧，放在电脑里，我找找。”张筎芸说着，将手提电脑连接了投影幕布。
开机后，手提电脑的桌面展现在幕布上。
手提电脑的桌面是张筎芸精心挑选和修饰的照片，竭尽全力的展示出她的清纯之美，完完全全能戳中男人的审美，绝不是浓妆艳抹的女生能够匹敌。
张筎芸娇羞低头，捂着嘴：“之前不喜欢系统桌面，随便挑了张照片设定成桌面，太丑，让你们见笑了。”
张筎芸话音未落，一旁的朱答连忙捧场：“神仙姐姐一般的人物，这还叫丑，我们就要碾成花泥去给逸夫楼前的小树施肥了。”
张筎芸对这等水平的奉承无动于衷，眼角的余光密切关注着梁君澈的表情。
可惜，梁君澈无动于衷，甚至视线都没到过投影屏。
“小梁，你说照片好不好看。”朱答问道。
在场只有他们三人是大一，朱答自认比其他人略熟一些。
张筎芸第一次在心底为朱答点赞。
张筎芸微微侧头，摆出她最好看的角度：“很丑啦，你们别看了。”话是这样说，她却没有随意打开一个文件将写真桌面遮挡住。
梁君澈看了一眼，从善如流附和：“还凑合吧，也没有很难看。”
张筎芸：……
张筎芸：这是剑走偏锋引起我的注意？
梁君澈：“不过照片也没问题，和真人差不多。”
张筎芸：……
一旁的王雯差点笑出猪叫，又觉不能失态，只能憋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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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总策划终于拍好所有镜头。
王雯找机会凑到苟玳身旁： “玳玳啊，你休学这么久，大家都怪想你的。”尤其柳钟圆，都快唱春闺怨了。
“下次回校，请大家一起吃饭。”苟玳笑道。
王雯看了眼吸铁石般跟在身旁的梁君澈：“学弟，也很久没见学长了吧？”
苟玳：“我们挺常见面。”
王雯：？？？
苟玳：“有合作关系。”
王雯表情复杂地看着梁君澈，心道‘高，真高，富二代追人果然方便。像柳钟圆，到现在也只能犹抱琵琶半遮面，富二代就能直接和对方事业对接了！’
“苟玳，你过来一下。”掌镜导演忽然喊道，打断了两人叙旧。
导演路过荷花池，看到火烧云将池水染成红碧相间的翡翠，脑中顿时有了镜头。
导演让苟玳站在莲桥上，而后对着镜头看了半晌，总觉缺了点什么。
“去弄个小舟。”导演吩咐道具。
片刻后，苟玳坐在小舟上，晃悠悠的飘荡在荷塘中。
春末夏初，荷花只露了点尖角，似开未开，并无“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绚烂。
然而在接天碧叶中，一身白衣的青年俯首望水，残阳从发梢落到湖面，画面美得不可方物，仿若是神创作的油画。
“对对对！”导演在沉默许久后，忽然嚎叫，“就是这样，摘两朵花苞！自然点！”
船上，苟玳看着身前生气盎然，渴望绽放的花苞，于心不忍，找了一朵边角破败的荷叶，摘起，想了想，又将其卷成一顶三角帽，戴在了头上。
明明戴绿帽是十分滑稽的行为，可戴在苟玳头上，却透着几分童真童趣。
六分圣洁，三分风情，再加一份天真，明明是相互矛盾的气质，却在苟玳身上完美的杂糅，并且更胜几分。
荷塘边的人都屏气凝神，不忍打扰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象，心底不约而同感叹：不愧是经管蛊王。
拍摄结束。
苟玳上岸，看着依然矗在岸边一动不动的王雯 ：“怎么了小雯？”
王雯幽怨地看了眼苟玳，又看了眼苟玳拿在手上的残荷：“我在替这一池荷叶叹息。”
苟玳：？？？
一个月后，Q大新生宣传片上映，苟玳戴着荷叶帽回眸的画面，被无数人截成动图，在微博微信上病毒式扩散。
无数直男感叹：“这张图有毒吧！我忽然怀疑自己性取向了！”
而王雯也一语成谶，Q大的荷叶遭受了建校百年来最大的灾难。无数新生、老生、游客，和偷摸混入校园的短视频网红，都要在荷塘边采摘一荷叶，模仿苟玳折成三角帽拍照合影。
一时间，荷塘荷花盛放，荷叶空空，成为一大奇景，甚至吸引了《走近科学》栏目组前来做专题节目。
靠岸的荷叶被采光，众人就踏进荷塘深处，为此还发生数起落水事故。
Q大迫不得已在荷塘边上立上了数十块“禁止采摘荷叶，违者罚款一千”的木牌，才总算消停了些。
Q大学子们将这事戏称为“蛊王误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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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tycodon餐厅。
城市的霓虹爬上餐厅的落地窗，贴墙的书架前有无数少男少女，只不过比起看书，更多的是换着角度摆拍。
苟玳和梁君澈钻到预定好的包厢。
半个小时后，姗姗来迟的何铭展走入包厢。
“呦，你们两今天，有点不一样。”何铭展双手插兜，上下打量。
苟玳和梁君澈虽然卸掉拍新生宣传片时化的妆，可做过造型的头发依旧在。
苟玳：“饿了吧，先点菜，今天我请客。”
何铭展呵呵两声：“苟老板，在我的餐厅请我吃饭，这反客为主，有点意思。”
苟玳没再客气，只是感叹一声眼前人产业之多。
何铭展大笔一挥，将所有招牌菜点了一遍，这才牛饮了桌上的菊花茶道：“两位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咱效率一点，直切正题。”
苟玳索性也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不饿吗】售卖之后，剩下的就是【不怠学习】。苟玳虽对其颇有热爱之心，也乐见其成长扩大，但眼下目标遥遥无望，他不可能耗费太多精力在【不怠学习】上，因而只有请职业经理人和将【不怠学习】售卖两条道路。
无论哪种，都需要征求合伙人何铭展的意见。
何铭展摆弄着茶杯：“老实说，之前听闻苟老板售卖【不饿吗】，还以为是想专心搞【不怠学习】呢？苟老板是准备回去继续读书？”
无法解释的苟玳：“不，是想在其他领域上小小尝试。”
若换成他人，定然对苟玳的离奇行为打破砂锅问到底，然而何铭展却不甚在意：“苟老板总喜欢在每个项目探索出盈利模式，前景无限时卖掉，简直是慈善家的顶级模式。老实说，我对【不怠学习】眼热得很，既然你有售卖打算，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
苟玳有些诧异。
他对何铭展的认知，大多来自于陈博学。用陈博学的话来说，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家世既富又贵、名下产业不计其数，但多是固定房产和娱乐餐饮业。
让其来经营【不怠学习】，苟玳并不放心。
何铭展却道：“苟老板，据我所知，你当初售卖【天上飘】，除了【布怠公司】的核心团队仍然保留，其余包括店长，员工等，都一起打包给金山无涯集团？”
苟玳点头。
何铭展：“这次一样，【不怠学习】内的所有员工，包括兴趣班的经营方式，核心理念，我全部传承，绝不乱改，砸了这块招牌。”
苟玳目光疑惑，显然不知何铭展接手的用意为何。【不怠学习】如今确实能盈利，但扩产所需要的资金流和投入极大，一干不好，可能就是吃力不讨好。对方名下有如此多的躺着看钱进的产业，为何要来赚辛苦钱？
何铭展低头笑了声：“之前没和你说，我奶奶也去【不怠学习】了，能让她老人家这么开心的事不多。苟老板放心，我不好好干的话，不用你出手，我奶奶第一个不放过我。”
想到那位让人如沐春风的老奶奶，苟玳心下的忧虑消淡不少。
何铭展见苟玳的眉头舒展开来，趁势追击：“苟老板，我也不会和你说友情价，我们按照商业市场的准则来。”
说罢，何铭展抽出一张餐纸，又从口袋摸出一支钢笔，写了个数，递给苟玳。
苟玳看着面纸上的数字，心下诧异。
他曾经和上官静娴评估过【不怠学习】的价值，【君待投资】也估价过，和面纸上的数字上下浮动不到百万。
苟玳打量着看似吊儿郎当的何铭展，眼前这人，恐怕和表面所呈现的不太一致。
不过熟人愿意接手，倒也省了不少麻烦，加快他进行下一个项目的计划。
饭局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餐厅内只剩下几对还在喝酒的男女。
三人走出包厢时，恰好听到一对男女正在聊天。
男青年：“你们女生谈恋爱，不都是喜欢好看的。”
女青年拿着啤酒瓶：“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是要自己喜欢。”
男青年福如心至模样，按捺住激动：“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女青年打了个嗝，探头神秘兮兮道：“听说最近藤驯收购 【不饿吗】的事情吗？”
男青年点头：“听过一点。”
女青年：“就【不饿吗】那个老板，叫什么来着，苟玳，我就喜欢那款的。”
男青年摸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苟玳大名，看着首页跳出的照片，瞬间无语。
呵呵，的确是不喜欢好看的，是喜欢超性别、超物种、破天际的美貌而已。

第64章 【不饿吗】升级版
布岱公司。
会议室的空气透着淡淡苦楚, 像兑了雄黄，大多人脸上都是愁情满腹。
沈怜花正坐在苟玳对面，忍不住偷瞟了几眼苟玳的脸色, 见对方只是凝神沉思, 不禁感叹果然是“苟爸爸”，处变不惊, 临危不乱。
众人今日心情不佳的原因, 是因为布岱公司昨日迎来了一波黑通稿, 势头强盛，直至今日都无停歇的迹象。
黑通稿的主要方向, 是嘲讽苟玳前脚刚被夸赞“关爱老人，有社会责任心，有情怀”，后脚就将【不饿吗】卖给了藤驯，向恶臭资本家低头，果然是一条臭船上的蚂蚱, 一般臭。
布岱公司的员工虽对苟玳出售【不怠学习】和【不饿吗】的举动一头雾水，但其对苟玳滤镜太深，坚定认为“苟爸爸”每一个莫名的举动, 背后都有他们的思想层次考虑不到的地方，因而无条件举四肢赞同。
项目售出后，团队众人都获得一笔十分丰厚的奖金, 原本喜气洋洋，谁曾想, 才过了两天, 也不知道哪个团队花了大价钱, 布岱公司的黑通稿就铺天盖地。
苟玳从沉思中回过神, 见众人神情凝重，奇怪道：“今天是分享讨论会，你们干嘛都在扮臭脸阎罗？”
脾气火爆，一点就着的傅巧明：“想挖了写黑通稿那些人祖上十八代祖坟让他的主先飘入不孝子的梦里抽他耳光咒骂他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
苟玳：……
“来，喘口气，喝杯菊花茶润润喉。”苟玳递过杯子。
李小白：“黑子都没妈，神经乱七八。看我小白拳，喊他叫爸爸。”
李小白即便怒火冲天，也不忘吟诗一首。
向来优雅端庄的上官静娴也忍不住道：“我们就是看不过，你这么好的人，屡次被诋毁、重伤。”
苟玳终于明白他们在生气什么。
“你们是在为昨天的黑通稿生气？说‘我们向资本家低头，没有骨气，为富不仁’？”苟玳笑道。
众人见苟玳一副事不关已，还有闲心说笑的模样，不禁纳闷：“老板，你不生气？”
苟玳：“放心，还轮不到我生气，何必上赶着庸人自扰。”
众人一脸迷惑，那黑通稿就差没把苟玳的相片贴上去，而后在一旁印上“资本家走狗”“不能直立的软脚虾”“为了钱没有尊严”等字样。
至于黑子们没有这般做的原因，大概考虑到若把苟玳的相片放上去，很有可能一众“三观跟着五官走”的网友，会完全无视他们花费重金写出的内容，而专心沉迷苟玳的脸孔。
苟玳笑得从容，甚至还用连接投影屏的手提电脑搜索了一篇黑通稿，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而后问众人：“这般声势浩大的黑通稿，一定花费不菲的财力和人力，不可能是吃饱了没事干，一定有驱动力。你们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卑鄙小人想搞臭我们！”王飞牛斩钉截铁。
苟玳：“搞臭我们，有何好处呢？我们目前手头什么项目都没有。还是说对方有时光传穿梭机，预见我们未来会成为其对手，先下手为强？”
被苟玳这般提醒，众人醍醐灌顶。
沈怜花提出假设：“会不会是对方买黑通稿时买错对象了，其实想黑的是什么‘步步呆’公司、‘补补戴’公司，结果水军头子听成‘布岱’了？”
傅巧明给了沈怜花一个“你是傻叉”的眼神：“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藤驯。”
苟玳点头。
现如今，【不饿吗】已经出售给藤驯，这波水军的买家，应该是某个和藤驯打对台的外卖平台。毕竟如今，【不饿吗】口碑如日中天，再加上藤驯雄厚的资本和广阔的基础用户，二者结合，确实有势不可挡的效果。
对方想杀掉【不饿吗】的势头，从藤驯方面显然行不通，毕竟藤驯的大众口碑并不好，已经处在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骂我但是你又离不开我的流氓状态。从苟玳方面下手，他已售出【不饿吗】，诋毁他并无意义。
因此，对方角度刁钻的想出了新角度，即通过抹黑二者的关系链来抹黑该产品。
不得不承认，这招“祸水东引”的计谋非常漂亮。
【不饿吗】不是口碑好？大众认可度高？行业标杆？被华国政府高度肯定吗？
不是承载了诸如关爱老年人、解决人口老龄化、让老年人活出价值的新高度吗？
那就将你和口碑低谷的藤驯紧密关联。
这就和众人得知冰清玉洁的女神，竟然嫁给了大腹便便卑劣丑陋的富豪一样，心气平和的只觉遗憾难过，性子暴躁的会感叹当初真是瞎了眼，因爱生恨，反倒厌恶了女神。
【不饿吗】当初在民众的口碑中有多高，现在就能跌得多痛。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道理。
苟玳为众人分析完利弊，众人频频点头。
沈怜花茅塞顿开：“所以现在该头疼的是陈志杰？”
傅巧明幸灾乐祸：“呦，估计陈志杰现在忙秃了吧？”
一旁的李小白仍有些迷糊：“就算目标是【不饿吗】和藤驯，就算陈志杰做了危机公关，可是对我们公司和苟老板的诋毁却实实在在啊！虽然我们只是被当枪使。”
苟玳淡定地摆摆手，将黑通稿里评价布岱和藤驯是“一条臭船上的蚂蚱”一句标注，笑道：“在【不饿吗】这个项目上，我们和藤驯，确实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话一点没错。藤驯想要将【不饿吗】洗白，最容易的方式就是先将布岱公司和我洗白，否则永远跳不出对方的局。”
恐怕现在，陈志杰比他还着急。
正想着，手机微信接连跳出几条新信息。
苟玳本想会议结束后再回复，却瞟到陈志杰的名字，思索一会，点开。
【陈志杰：学弟，看到这两天网上的黑通稿了吗？】
【陈志杰：作为学长，实在不忍学弟被黑，想替学弟排忧解难！】
【陈志杰：我们要不要强强联合一番？解决这个麻烦？】
苟玳耸肩笑了一声，陈志杰这老滑头，明明是他的麻烦，还能搞出一副江湖救急、侠肝义胆的架势。
【苟玳：没事，被黑惯了，我无所谓。】
许久。
【陈志杰：那不行，流言蜚语并不会自行消代，无所谓不是正确态度，应该积极面对！】
【苟玳：那就麻烦藤驯强大的公关团队了。】
【陈志杰：学弟，你的事情我愿意帮忙，但你也该自己出点力吧。】
若是以往，对方毕竟从他手中接手了【不饿吗】，出了事端，他无论如何都会尽一份力。
然而之前晚宴的谈话，让他深刻认识到，两人虽然都从Q大出来，一校的水却养出两家的人，简单来说，三观不合。可以继续商业交际，却没必要有过多的人情交集。
【苟玳：可我手上没有项目呀】
【陈志杰：？？？】
苟玳不想再陪老狐狸一句话十八弯，开门见山回复——
【苟玳：解决这事，直接受益人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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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机丢在一旁，苟玳拍了拍手，道：“黑通稿的事情就翻篇了，进入今天会议正题，我们下一个创业项目。”
众人顿时精神抖擞。
【不饿吗】和【不怠学习】售卖后，苟玳给众人放了几天假期。众人却无心休息，归公司似箭。
虽然他们很纳闷苟玳有何癖好，总喜欢在项目初露锋芒后迅速售卖，而后投入新项目。莫非有创业癖，就享受种子期企业百废待兴，困难重重的挑战？一旦其平稳盈利后，就觉乏味无趣？
无论如何，苟玳是他们老板，又极为优待他们，这种打着灯笼也难找，工资高、福利好、氛围佳的公司，老板别说有挑战狂癖好，就是要求员工上班前喊“国足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队”，他们也愿意受着。
众人很快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才思侃侃而谈，却发现苟玳始终眉头紧锁，面色竟比看黑通稿差上几分。
果然是他们的创业项目太天马行空？太没有可行性？缺漏太多？太想当然了？
众人心底自责又愧疚。
果然，能当老板的人，眼界就是比他们高得多。
苟玳听完最后一个人的项目，揉了揉眉心。
倒不是众人的创业点子太过空泛或者浮夸，恰恰相反，过于逻辑严密，以至于苟玳一下就能联想到其“屹立不倒”的前景。
完全不符合他的需求！
片刻后，苟玳开口：“都很优秀，只不过我想要的项目，希望更独特，更大胆一些。”
众人：果然是老大！绝不流于庸俗！
会议室陷入持久的寂静。
无人发言。
苟玳：“都没想法吗？”
肖钱轻声开口：“实在想不出能够匹敌【不饿吗】APP一般的思路了。”
太剑走偏锋，高出他们的思维太多层次，让人灵感枯竭。
身旁的王飞牛决定缓和下气氛，开个玩笑：“我觉得可以做一款【不饿吗】的升级版，【饿不死你算我输】，主要思路就是顾客花钱下单，但我们不配送。顾客付了钱，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又吃不到饭，保持了身材苗条，强制减肥，而我们获得了饭钱还省下了配送费，可谓一举多得，造福万家！”
傅巧明嫌弃地呲了一声，指出王飞牛笑话的漏洞：“还吃不到饭保持身材，你敢少老娘一块猪肉，我能搞到你APP破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苟玳看着两人针锋相对，脑中灵光一现，并且成功抓住。
苟玳：“其实飞牛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信性。”
王飞牛：？？？
不是，老大，我这真是一个笑话。
苟玳抛出点子：“你们觉得，购物网站如何？”
上官静娴提醒道：“老板，你不会要做购物网站吧？要知道，藤驯那般财力，做了十多年，也没做出个模样。当前华国互联网上，购物平台虽多，同质化却很严重。如果想做全国性的网站，除非有某一方面独特性，比如聚少少打廉价战略，京西有自己的物流系统，苏宁南购有大量线下商场相结合等等。每一个能够冒头的购物网站，都有自己的优势，或者进入的时机恰当，或者基于原产业，或者有雄厚资本能够玩转市场挤占竞争，还要有些运道傍身。”
傅巧明点头，附和道：“别说全国性网站，就是区域性网站，如今的竞争也很激烈。当前市场细分越来越厉害，许多五六线城市自己都有几十个区域性购物网站。我曾经就职过的公司就想涉足区域性电商平台，最后却草草收场。构建一个区域性平台，前期成本极大，让商户愿意入驻是一道坎，让用户愿意下载信任使用是二道坎，把控质量风险和运营风险是三道坎。若放在七八年前，我是双手双脚支持苟老板你搞电商网站的，毕竟当时区域性市场蛋糕还很大。但如今，光北城就有近万个规模不一的电商平台，竞争激烈，利润摊薄，我不认为是个好项目。”
苟玳频频点头。
他的确没想做个正经八百的购物网站。
傅巧明和上官静娴的分析都很对，其前期投入太大，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绝对不能胡乱烧钱。且以当前的市场形式，购物网站短期内是无法盈利的，也就达不到系统要求的失败前各项盈利指标。
苟玳：“你们有看过阿里麻麻出的一个报告吗，每晚有1700多万人逛‘淘宝宝’，却什么也不买。”
众人点头，看得出来都有主动摄取各类新闻。
苟玳启发道：“你们认为这1700万人只逛不买，是什么原因？”
傅巧明就是其中之一，果断道：“我想这1700万人中，大部分应该是女性，我们女性的购物习惯，就是漫无目的。并不抱着刚需购物，而是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服饰，有没有折扣到让人心动的化妆品，有就下手，没有睡觉。”
沈怜花：“‘淘宝宝’是一个购物网站，但有时候也能当做消遣网站对待，就跟逛商场、逛街一样，打发时间。”
李小白显然不喜欢网购：“我每天登陆浇个水，领淘银币。”
王飞牛摸了摸鼻子：“可能就想上去看看卖货主播吧。”
王飞牛学生时代曾经疯狂迷恋一位卖女装的主播，每晚蹲点店铺的上新直播，可惜囊中羞涩，下不了单。
这类似于追星的行为，一直持续到王飞牛交了第一个女朋友，用半个月的生活费在店铺给女朋友买了一条裙子，被女朋友嫌弃“眼光差”，“买抄袭大牌的山寨货”，并为其科普了女主播的黑历史，王飞牛每晚蹲女装店的奇葩行为才告一段落。
肖钱切合自身经历，有感道：“或许，只是因为穷。”
苟玳撑着下巴，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上官静娴身上。片刻后才想起，大佬的女人别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是想网购体验一下，也绝不会闲着没事瞎逛。
上官静娴察觉到苟玳的目光，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道：“虽然这1700万人什么都不买，但其也产生了访客量和浏览量，某种意义上，也为平台赚钱了。”
苟玳鼓掌，十分满意众人给出的信息。
众人却一脸迷惑，不明白苟玳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苟玳：“你看，一个购物网站，除去购物本身，还能具有消遣、打发时间、趣味互动、交流分享的功能，不花钱也能获得满足感，不花钱平台也能盈利。对不？”
上官静娴泼冷水：“老板，你现在想复制‘淘宝宝’的话，是没有可能的，那个互联网遍地是黄金的年代已经过了。”
苟玳：“不，我不打算复制‘淘宝宝’，而是打算做一款具备以上所有功能，唯独不能购物的购物网站。”
众人：？？？
不能购物的购物网站？
这是什么逻辑不通的绕口令？

第65章 【淘空空】
北城的天气这几年频繁作妖, 本是夏初，骄阳像吃了兴奋剂，将所有热量毫无保留的释放, 大楼都仿佛要被灼热所融化。
奥伟园区, 布岱公司。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恼人感，这股压抑并不来自于异样的天气, 而是来自坐在梁君澈左右的两人。
张添洼和蔡遥的脸色伴随着苟玳的PPT讲解红一阵青一阵, 丰富得如同元宵佳节时, 北城街道的火树银花。
等到苟玳讲解完毕，两人异口同声问道：“苟老板, 你是认真的？”
苟玳淡然：“嗯。”
蔡遥和张添洼竟无语凝噎。
蔡遥在苟玳PUA事件反转后，早已对其改观，甚至十分欣赏其人品和能力。
张添洼原本认为“老年人兴趣班”项目过于离谱，苟玳却用事实证明，他还能用看起来更加离谱的【不饿吗】，直接打开了华国老年人市场的新纪元。
因而昨日听闻苟玳有新项目, 并且第一个邀请君待公司来投资时，两人都暗下决心，哪怕苟玳这回的项目平庸甚至离奇, 他们都会使劲夸，把之前欠苟玳的夸赞全部补上。
然而眼前这个项目，他们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出口。
蔡遥总结道：“你打算做一个买家花钱下单后, 卖家不用发货，最后交易还得到确认的购物平台？你这是淘宝宝刷单光明正大产业化吗？”
苟玳点点头, 随即又摇摇头。
苟玳：“我们打算做的这个购物网站, 名为【淘空空】, 当然, 我们并不和淘宝宝唱对台戏，而是做一个全新定义购物概念的非典型性网站。”
张添洼摆摆手，示意不喜所有佯装高精尖的定语。
张添洼：“不发货是事实？没错吧？”
苟玳不置可否：“这个购物网站的灵感，来自于王飞牛想做【不饿吗】的升级版【饿不死你算我输】，顾客下单，商户不配送，顾客得到心理上的满足且远离重油重盐的外卖食品，保持身材，而我们获得了财富。”
王飞牛看着脸颊能够挤出墨水的蔡遥和张添洼，双手大摆，头摇得若节拍器：“我那是玩笑话！玩笑话！”
苟玳温柔的示意其不必慌张：“虽是玩笑，却可以转换为奇思妙想。”
张添洼艰难道：“你认为在当代社会，存在这种傻逼网友？”
苟玳低头笑了一声。
即便在这一点就着的气氛下，众人依然心跳快了半拍，苟老板笑起来，真的太有杀伤力。
苟玳耐心解释：“我并非对网友的智商有误解，可能我刚才讲解得太抽象，我在详细演示一遍。”
说罢，苟玳点开流程模拟，详解介绍【淘空空】的经营模式和盈利模式。
【淘空空】的定位是C2C购物网站，即产品售卖者自行入驻，不做某些B2C网站的自营业务。从模式和网站风格来看，都和【淘宝宝】【天狗】等网站极度趋近。
其和【淘宝宝】最大的区别，就是商家不发货，而顾客也收不到货。
顾客浏览并选择商品下单后，商家会虚拟发货，而后经过虚拟物流，最终到货。
当然，顾客的购物款并不归商家，也不归平台，而是存在一个虚拟账户。该账户类类似低风险类理财产品，规定最短的不能取现期，一般是一个月，利息收益约等于货币基金的收益。
【淘空空】可以拿用户的钱款进行二次投资，哪怕不投资，只要资金足够，也可以找银行做6-7%的协定利率，只要收益高于给用户的利息，就能盈利。
苟玳详细演示完，蔡遥和张添洼才算明白，这是一个类似于虚拟游戏加理财的产品，或者说，本质就是一款P2P理财产品，只不过做成了购物网站的模式。
张添洼：“我很好奇，苟老板有何自信，认为会有商户入驻？闲着没事干，放些产品说明寻开心？”
苟玳：“商户并非完全没有利润，商品在‘虚拟运输’过程中，也就是资金在该阶段的时间所产生的利息，会作为报酬回馈给商户。虽然单笔商品几天的利息很微薄，但若商品卖得好，数量大，也能积少成多。最重要的是，这是无本买买，商户并不需要发货，甚至不需要有真实的商品。”
张添洼听着苟玳头头是道，一边觉得似乎有逻辑，一边又觉违和。
为什么有一股被忽悠的感觉？
张添洼抬头，看了眼保持笑意，气质超凡的苟玳，心道可能是错觉。
一旁的蔡遥也忍不住：“商户有利可图，自然会入驻，无可厚非。但是消费者呢？他们有什么理由使用该网站？下载该APP？有这闲情雅致，在【淘宝宝】上买东西不好？非要在【淘空空】上面买个寂寞？又买不到东西，还要浪费金钱？哪怕是理财，直接买个同等利率的货币基金不香吗？为什么要那么费事？”
苟玳料到对方会提出类似问题，胸有成竹，将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抛出。
“经过市场调研，我们发现，网购的诞生，催生了许多冲动购物，尤其以女性群体和老年群体居多。他们在下单的那一刻会获得满足，但是商品到货后，却有六成引发焦虑和失落。究其原因，多种多样。有的是因为货物未能符合自己期待，亦或并没有那么需要该物品；有的是后悔冲动购物，囤积物品，造成闲置；有的则是咬紧牙关，超前消费，造成卡账……”
“其中有不少人，其实发现了自己购物观念的错误，然而理智却无法阻挡其闲来无事刷【淘宝宝】并冲动下单，因而造成恶性循环。”
“‘咸鱼’等二手交易平台的兴起，也是因为该部分群体找回了断舍离的理性，却又无法抑制消费欲。”
“我们的【淘空空】，主要面对的就是该类群体，将‘满足购物欲后售卖回本’的步骤提前至收货阶段。既满足其想要浏览商品、购买物品的快乐，又让其降低负罪感，从而达到‘又满足购物欲、又不伤钱包’的双重快乐。”
苟玳说完，蔡遥和张添洼面面相觑。
总觉得苟老板说得很有道理，细想之下又觉得像是胡说八道。
两人的想法并非错觉，因为此刻，苟玳也在心底为自己的信口雌黄苦笑不已。
所谓“又满足购物欲、又不伤钱包”其实是个伪命题。
若购买欲望真的是看看点点，不需要拥有就能满足，便不会有传说中的购物狂产生，他们大可以去商场看个开心，还能试用，而后在心理上自我建设“我已经拥有”，何须还要让平台赚个差价？
苟玳在经过为期一周的反复修改、论证后，对【淘空空】项目达成系统要求十分自信。
融资方面，有梁君澈的助力不成问题，或者说，这个网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包装的融资网站。
营销、经营和市场等方面，他会在前期进行大量宣传，相信会有相当一部分顾客出于猎奇心理，进行小额尝试。只要用户规模足够，经营相关的各项指标都能达成。
完成前期盈利后，他便可以为“倒闭”进行部署。
【淘空空】平台的盈利点，在于拥有用户资金，用户购买物品成功后，资金需一个月后方能取出。一个月期满后，可以选择继续存放或领取，以月为一个延续期。
平台拥有用户资金的这段时间，会按照货币基金的利率给用户发利息，而平台则可以利用该笔资金进行投资，投资收益扣除利息，就是平台自有盈利。
苟玳若想快速倒闭，最快捷的方式便是将资金池拿去投资高风险项目，使其爆雷，所有钱款无法追回。
当然，这项方式从未在苟玳的考虑范围。一来其有法律风险，他想破产，却不想坐牢；二来这会让所有用户血本无归，作为一名金融人，深知类似P2P网贷的网站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人的养老钱打水漂，他不可能为一己私欲，去毁了千千万万家庭。
快速必杀的方式不可行，就要图个循序渐进。
为此，苟玳打算从两方面着手。
一方面，是常规的后期减弱营销，减少新用户的流入，同时让老用户失去新鲜感，造成平台用户流失。一个理财网站，没了流量，也就没了生命。
另一方面，若减弱效应达不到预期，或耗时过长，苟玳就打算采用资金链断裂法。他不会拿用户的钱去投资高风险项目，而是在适当时期，放出些许风声，比如“【淘空空】要倒闭啦”“【淘空空】里的钱拿不出来”等等。
用户有了焦虑心理后，便会一窝蜂来取钱。要知道，所有投资都是有期限的，不可能随时变现，再大的银行都遭不起所有客户同时取钱，更别说他们一个小网站了。
出于谨慎心态，在构建【淘空空】时，对于团队其他成员提出的意见，比如增加广告收入、进行商户收费等，他通通否决。
同类购物网站，比方【淘宝宝】，很大一部分收入是来自于商家间的竞价排名。
苟玳非常担心，类似的建议可能造成类似【不饿吗】起死回生的效果，因而所有的非可控盈利点，他都要扼杀在摇篮。
苟玳拒绝类似提议的理由冠冕堂皇——“竞价机制已经无处不在了，就让我们网站成为互联网最后一片净土，让商家靠自己的本事吸引用户吧。”
==
项目推介会结束，张添洼和蔡遥像被掀开天灵盖，灌了三斤浆糊，晕乎乎的回到【君待投资】。
而小梁总，则打着“考察和学习”的招牌，继续呆在布岱公司。
会议室。
李小白捧着纸箱走入。“老板，这两个小东西估计想你了，一直嚎叫。”
梁君澈听到熟悉的猫叫声，定神一看，果然是苟玳捡的两只三花猫。
苟玳笑道：“之前把他们丢在家，后来我每次要出来，这两只猫就跟成精一样，使出十八般武艺，什么猫身堵门，什么仰面露肚皮卖萌，什么咬紧裤脚不放松。最后斗不过，就干脆把他们带来。好在布岱的员工都不怕猫，闲了还能陪他们闹闹，倒也有利于员工舒压。”
两只三花猫在会议室溜达一圈，最终还是欢腾地跑回苟玳腿边，一只挥着小爪努力攀爬，一只直接躺倒，露出肚皮求抚摸。
“小澈，你是猫！不是狗！”梁君澈恨铁不成钢。
一旁的仇仁发出疑问：“小澈？”
他一直称呼这两猫“大傻”“二傻”的。
苟玳笑着解释：“那天正好我们两个捡到猫，小梁总就给他们取名小澈和小玳。”
仇仁：……
这个名字，过于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
苟玳安抚完兴奋难耐的小玳，又蹲下身，帮小澈顺起了猫毛。
小澈舒爽得哼哼唧唧几声，看得梁君澈眼红，恨不得魂穿这只三花猫，享受那纤细修长的手指。
小澈做完“马杀鸡”，还非常有心机的站直身体，用屁股将小玳拱到一边，而后很努力的往苟玳怀里扎。
苟玳哭笑不得，却还是将猫抱在怀里。
仇仁啧啧感叹：“这只猫真的很颜狗，哦不，颜猫，我主动抱就挠我，遇到苟玳就天天求亲亲求抱抱。”
话音刚落，就见苟玳怀里的小三花立起身体，往苟玳嘴唇和脸颊猛地几个偷袭。
阳光从大厦外的窗户灌入，落在了一人一猫的脸上。
青年的笑容太迷人，连带着空气和时间，都变得含情脉脉。
屋内的人经历了许久思绪放空期，才从一声声猫叫中回过神。
地上的小玳不满苟玳独宠小澈，不停发出嘤咛声，惹人怜爱。
李小白看着两猫为苟玳“争风吃醋”，感叹苟老板的魅力不但跨越了性别，还跨越了物种。
李小白：“老板，你说猫有没有可能修炼成猫妖？当年许仙救过一只白蛇，白蛇修炼成白素贞。你现在救了这只三花猫，以后也变成窈窕淑女来报恩？”
苟玳：“这两只猫是公的。”
李小白看着苟玳毫无意识的神情，嘀咕道：“公的更危险啊。”
夕阳西下时，布岱公司准时下班。
苟玳三令五申，本公司的文化是禁止加班。当然，他自己没少因为偷偷加班被员工抓包吐槽。
梁君澈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学长，我晚上能去你那暂住一晚吗？”
回答他的是仇仁：“你不回学校？我定了个网约车，快到了，本来还想捎你一程。”
梁君澈：“我明天要赶回公司开早会，学校来回路程太长了。”
一脸正直，有理有据，以至于仇仁虽觉学弟就是个大尾巴狼，也勉强接受了理由。
公司离泰宁小区不远，两人漫步回家。
苟玳抱着小澈，梁君澈则抱着小玳。
梁君澈看着怀里的三花猫，虽然被冠以心上人的小名，但他并没有办法将满腔爱意转移一点到这丑猫身上。
梁君澈向一旁瞄了一眼，瞬间血压升高。
只见小澈极不安分，猫脸在苟玳衬衫的开口处左右挪动。最终，脖子下的第一颗扣子崩开，露出了白皙的锁骨。
小澈用它毛茸茸的头颅，蹭着苟玳的锁骨，一副要把自己的头毛蹭秃的架势。
“简直是猫中之耻。”梁君澈一字一顿道，并不因为其和自己同名而多一份怜惜。
“猫嘛，愿意亲近是好事。”苟玳丝毫不介意小澈的撒娇行为，边说着，还亲昵的抱起小澈，主动亲了两口。
梁君澈愈加心塞。
最终，回家的路变成了一场科普大会。
“猫真的什么都敢吃，别说老鼠了，家里有蟑螂的话，也会捕蟑螂吃。”
“哦对，它们还喜欢自己DIY玩具，一不小心就能弄出好几个风干的猫屎球。”
“所以不要随便和猫亲亲……”
梁君澈说这些话时，神情异常严肃，仿佛真的是一场纯粹的卫生健康科普。
晚霞满天，华灯初上，两个修长的身影，在缠绵的猫叫声中缓缓向前。

第66章 性质复杂的网站
S市一小区。
林平安拔起汽车钥匙, 却没跨出车门。他坐在驾驶座上，思绪放空，神情呆滞。
偶尔有车辆开下车库, 车灯在男人的脸上留下一滩橙黄光影。
林平安静坐了十分钟, 结束了中年男人“思考人生”的时间, 这才迈出车门回家。
打开家门, 妻子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快吃饭吧。”
林平安放下公文包, 看着桌上餐盘盖着的两盘菜, 以及桌边柜上保温状态的电饭煲。
打开餐盘，菜色依旧是土豆炖猪肉和菜花炒腊肉, 林平安没有由来一阵焦躁。
这种焦躁在看到妻子缩在沙发玩手机，手机页面赫然是购物网站时, 达到了巅峰。
“买买买！整天就知道刷那败家玩意！”林平安吼道。
林平安的妻子回头，冷漠道：“别把你在公司憋的气甩到我身上。”
林平安想到自己在工作上勤快肯干, 一马当先，领导画了两年大饼要为其晋升, 结果今天提拔结果出来，是另一个平日偷奸耍滑的同僚，只因关系硬、背景深, 顿时感觉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林平安越想越窝火, 在公司受的窝囊倾泻而出：“你一天就上班那么一会，就不能好好给自己拾掇一下吗？去开家长会都给孩子丢人。做菜也做七八年了, 整天就是翻来覆去‘豆角炒肉’‘青椒炒肉’‘菜花炒肉’, 你不腻猪都腻了。”
妻子站起身，将手机往沙发一摔, 狰狞地回吼道：“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谁！”
几秒的沉寂后, 妻子的神情和缓下来：“算了, 过不下去就离婚吧。”说罢，缓缓的走回房间。
林平安瞬间脑袋放空，他知道妻子说的是气话，可是妻子的脾性，从不会将“离婚”挂在嘴边。
林平安坐回餐桌边，舀着热米饭，就着半凉的菜。
米饭中夹杂着剥好的玉米粒，他很喜欢餐厅里米饭中夹杂玉米的煮法，和妻子提过一嘴，妻子便在饭里都加了玉米。
林平安吃着吃着，眼泪汩汩往下涌，恨自己窝囊，恨自己没用，在公司里对着领导低服做小，脾气只敢冲着妻子发。
他们两人曾经是前同事，后来双双跳槽。妻子因为要照顾女儿，换了份教育机构家教性质的辅导工作，工资不高，胜在时间灵活。
林平安想起两人恋爱结婚那阵，妻子是个笑点超低的小话痨，每次看到什么奇闻异事都要和他分享。有时候工作忙没看手机，再打开聊天软件便看到妻子一两百条的聊天记录，都是些有趣的琐事。
那时候，两人喜欢去附近的体育馆看周末话剧，哪怕是尴尬无趣的剧情，妻子也能咯咯咯笑一晚上，经常被人怀疑是托。
从什么时候起，妻子的笑容越来越淡，说话越来越少。
家长里短和家庭琐事，在漫长的婚姻时光里，变成了一把无形刀，砍尽了少女的容颜芳华，天真明媚。
林平安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妻子当年也是穿着时髦的时尚小魔女，现如今，却有两三年没买新裙子了吧？
林平安吃完饭，洗好餐盘，坐回沙发，打开妻子的手机。
妻子的手机没设密码。
林平安想看看妻子的浏览记录，琢磨下她想买什么，而后给她一个惊喜。
林平安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浏览足迹和购物车的页面，有些纳闷，将手机退回主屏幕，才发现妻子登录的并不是【淘宝宝】，而是【淘空空】。
这是什么新的购物网站吗？
林平安纳闷，重新进入【淘空空】界面，查看妻子的购买记录。
购买记录很丰富，全部集中在近半个月，有项链饰品，连衣裙，甚至还有自由行套餐。
林平安看得一阵火大，这半个月的消费额度，就将近他小半年的工资。
然而林平安转念一想，这些已经确认收货的物品，从来没在家里看过。
该不会妻子出轨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林平安的脑袋嗡嗡作响，先是气愤，而后沮丧，最后麻木。
良久。
他走到紧锁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反应。
他蹲坐在地板上，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老婆，我压力真的很大。这份工作早出晚归，每天被老板当猪狗使唤，又不敢跳槽，房贷高，缴不上就要收回去，女儿私立学校的学费越来越多，还有四个老人的医疗……”
“我不是故意发脾气，你别生气。我就是难受，难受自己没用，女儿想看个演唱会我都拿不出闲钱……”
“是我没用，害你跟我吃苦。当年婚礼说好要让你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结果我连公主裙都没能给你买……”
林平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泪汩汩往下掉，近四十岁的男人哭起来，透着一股沧桑和绝望。
半晌，房门打开，妻子看着蹲坐在房门前，像只被遗弃小狗的丈夫。
妻子 ：“别哭了，我也是说气话而已。”
林平安擦了擦泪：“老婆，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妻子点点头 ：“我知道你加班完心情不好，但不要把职场受的火带来家里发。”
林平安慌不迭点头，片刻后，轻声道：“老婆，那你回家吧，孩子需要妈。”
妻子嘴角抽了抽：“什么？”
林平安：“我看到你的购买记录了，是不是有富豪帮你买东西了？”
妻子 ：……
林平安焦急：“我跟你说，很多有钱人为富不仁，手段很龌龊，专门喜欢搞□□……”
妻子打断林平安的说教：“有钱人帮我买东西？还有这种好事？图我年纪大？还是图我做菜不好吃？”
林平安慌忙道：“好吃的！好吃的！是我气话！购买记录我都看到了，是我不好，连个贵重的礼物都没能给你。”
妻子神色复杂地盯着林平安。
林平安以为戳到对方痛处，沮丧着脸，翻来覆去道：“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妻子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衰颓的丈夫，想起两人初遇时，这男人站在写字楼下的马路，抱着一份合同萎靡不振，显然是被客户教做人了。
可即便这样，在路过一对拉二胡卖艺的老夫妻时，他还是将口袋里剩下的零钱，都投到对方碗中。
妻子：“那些东西是我买的，没有其他人。”
林平安愣了愣，而后“哦”了一声：“那老婆你千万别去什么裸贷，欠多少钱我来还。”
妻子：……
最终，妻子忍无可忍的将他揪起，吼道：“老娘没花钱！老娘为了这个家早就一毛不拔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和好如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平安：“所以说，这个【淘空空】是虚拟购物？但花真钱？”
妻子：“对，就是页面做得特别真实，选货下单就和普通网购一样。”
林平安：“你怎么不用【淘宝宝】呢？”
妻子拧了丈夫大腿一下：“【淘宝宝】你个头，那要花钱，就算买了退货，也要退货险呢，给店家给快递员造成麻烦，缺不缺德？”
林平安还是不懂：“可是这个【淘空空】收不到东西啊。”
妻子：“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不想要这些东西，可是女儿兴趣班的钱呢？下个月四个老人的体检费呢！……”
林平安看着妻子恶狠狠的模样，忽然心底一阵暖流涌出。当初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够撑起一个家，为了家倾心付出，愈发坚韧的女人。
林平安握拳：“我想通了，在这个公司上不去，永远没办法给你和女儿带来好生活，正好有猎头找我，我想去搏一搏！这个【淘空空】，你就卸载吧，我一定让你舒舒服服在【淘宝宝】随便买。”
妻子“哼”了一声：“卸载你个头，之前购物的钱要一个月才能取出。”
林平安“啊”了一声：“那不会有风险吧？不会是骗子网站吧？”
妻子：“骗子你个头，你之前不是说【不怠学习】很好，期盼开来S市，可以带爸妈去？这个网站就是【不怠学习】的创始人构建的。”
林平安松一口气：“这样啊，那还好。可是这网站不就是换了个形式的P2P理财网站？很容易爆雷啊，钱放这还不如放支付宝。”
妻子嫌弃：“你不懂在这里存钱的快乐。”
林平安确实不懂，但他知道，他有一个贤惠的、愿意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胜过人世间所有的财富。
深夜人静，爱妻熟睡，林平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回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十多年。
相识、相知、相爱，在充满平淡、烦躁、奔溃和一堆鸡毛蒜皮的生活里相濡以沫。
思绪万千的林平安将点点滴滴一气呵成，生活里的苦与乐，都在文字里愈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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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侃世界》是一个超大公众号，有接近一千万的粉丝，所有文章的阅读量都超过100W ，甚至连着出现数篇阅读量过亿的爆款。
公众号的打理人蒙哥习惯一早点开邮箱，看看各方送来的稿子。
他已经很少自己操刀写文章，主要交给公司写手，也采纳各方寄送的稿件。因为公众号的阅读量大，稿费高，他从来不愁稿件。
在一堆十五个字起，感叹号问号一堆，用词激烈甚至粗鲁的标题中，一个标题反其道而行，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起走过十二年》
在这个标题需要夺目吸睛的年代，还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标题？
蒙哥点开文章，本意是抱着欣赏“古早无病呻吟体”文学的心态，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文字平实不华丽，内容也是家常琐事，没有大风大浪，波折反转。
明明是流水账一般的东西，却透着一股真实和压抑，以及细水长流中相知相守的温馨，生活重压下不灭的期望。
蒙哥抹了抹眼泪，喝了杯冰水，又将文章读了一遍，简单改掉文章的错字和语法错误，将其发给助理。
片刻后。
【助理：老板，要刊登这篇文章？】
【蒙哥：对，放第一条】
【助理：标题要不要改动？】
【蒙哥：原封不动。】
助力看着《一起走过十二年》的标题，拎起眉毛。
要知道，《蒙侃世界》公众号就是以标题炸眼而闻名，被许多公众号争相模仿。
平日里，公众号的风格都是——
《老娘奋斗这么久，不是要和你过一地鸡毛的生活》
《你自以为是的模样，不过是动物园笼子的可怜孔雀》
《此刻，现在，我要给我的老板十个耳光》。
《一起走过十二年》这般索然无味的标题，放在其中，简直像象棋走在线路上——格格不入。
不过天大地大老板最大，蒙哥发话了，助理便也不再说什么。
公众号推送了该内容。
当天，该篇文章的阅读量仅有130W，远低于同期下方的其他推送。
助理感叹“果然题目成就一半的文章”。
然而两天后，这篇推送却以锐不可当之势，朝着一亿大关迈进。能在新推送后飞速增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该篇文章被大范围分享了。
助理由衷佩服：不愧是当年写出无数爆款的蒙哥，看东西的眼光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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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过十二年》火了，在无数次朋友圈的转发和分享中。
有社会学家专门分析——这篇文笔并不深刻、内容也没有波折的文章为何能够火爆朋友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真实、有代入感。
曾经意气风华的少年，在公司委曲求全，发现能力和勤恳斗不过背景和人脉，变成了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男人。
曾经如花芳华的少女，在岁月的磨砺下，发现生活中总有无穷无尽的鸡零狗碎，变成了精打细算的中年女人。
曾经幻想过缠绵恩爱，激情如火的婚后生活，在一堆堆的琐事中，变成年少无知的幻想，褪色的华袍。
曾经以为共同努力，生活会越来越好，却发现命运并不给平庸者以怜爱。
……
每个中年男女，都在文章里或多或少看到自己的影子，引起共鸣。
很快，这篇文章多领域发酵，许多人拿其中的细节点拓展新话题。
#能者上位在华国就是笑话？#
#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人生就是渐渐接受自己的平庸#
#若围城内的人都逃不过鸡毛，请别让我走进围城#
……
这其中，引起最广泛争论的，是一个很小的话题。
#一个为了家庭舍不得买心爱裙子的女人，到底值不值得歌颂？#
有人认为，值得，为家庭放弃了爱美的梦，别美丽更值得歌颂。
有人认为，不值得，这种自我牺牲的观念本就是男权社会对女人的洗脑和压迫，四十岁还不能随心所欲买自己喜欢的裙子，是悲哀！是压榨！
各方观点激烈碰撞，将话题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热度，几乎是全民讨论，万人辩论。
许多年轻人也参与了这场轰轰烈烈全民社会辩论。
只不过他们处在意气风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理解不懂中年无奈，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文中女主人公使用的购物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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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甘蓝市一座写字楼内。
正是午休时间。
“你们有没有看过最近很火的那篇文章？”小扣问同桌一起吃饭的人。
御姐小冰嫌弃道：“少看点靠阶级矛盾、男女矛盾对立博眼球的公众号，低俗。”
一旁喝咖啡的小火道：“那篇不低俗，特真实，大领导也分享朋友圈了。”
小扣摆摆手，担心小火把话题扯到“人生思辨”的高度：“我是想推荐文章里女主人公使用的购物网站。”
小火：“【淘空空】嘛，我知道 ，最近hilihili站很多UP主都测评了，连美食区UP主也强行凑热闹。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款虚拟购物包装的P2P理财软件而已。怎么，你也用？”
小扣点点头。
小冰和小火倍感神奇。
他们三都是财经院校毕业，目前所在的公司也属于一家大型央企的金融版块。三人的理财技能都不低。
【淘空空】是否靠谱，他们不做评鉴，但【淘空空】的利率，也就是普通货币化基金的利率，以他们的投资眼光，是不会把钱放在这个网站上的。
他们也能理解【淘空空】的用户群体，是那些购物欲望强烈，对网上购物本身无法自拔，又囊中羞涩；亦或认识到冲动购物不可取，又难以自控，企图通过模拟购物和真实消费来自我拯救的人。
然而小扣并不在这类群体里。
小扣的昵称得名，就在于其真的非常抠，茄瓣抠门女性联合小组资深组员，对各大网站商超优惠信息了如指掌。
无论从理财还是购物角度，这个购物网站都该在小扣不屑一顾的范畴。
小火：“别告诉我你也迷上了虚拟购物？”
小扣摇头：“不是的，我是卖家啦。”
小火和小冰：？？？
小冰：“卖家？你能卖什么？”
小扣：“这网站又不要求真实发货，只要你把商品介绍得好，自然会有人下单。”
说着，小扣递过手机。
小火和小冰这才看到小扣经营的店铺。
按照销量排序，其售卖最好的三款商品分别是：
【体重230斤的领导屁股下压死的可怜蚊子（一家五口，有公有母，有老有小，一屁股下去灭门惨案）】
【食堂阿姨高超手抖艺术下精甩细颠的蛋炒饭（蛋少饭多，油少盐多，很纯粹，绝无其他肉菜污染）】
【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缺的一口是白雪公主咬的，包甜但不送王子）】
小冰嫌弃 ：“啥玩意，谁吃饱了买这玩意？”
小火看了看了店铺的销售量，惊叹道：“那死蚊子竟然有一万多个人购买，脑袋灌水了？”
小扣得意的收回手机：“说的什么话，又不发货也不收获，消费者为我带给他们的有趣买单罢了。”
==
原来，【淘空空】最初上架后，虽然在各大网站论坛买了宣传，但入驻的商家非常有限。毕竟，这网站又不能卖东西，谁吃饱闲着没事干，在上面开店铺。
当然，有些观察力强的商家，一眼就参透了这类网站的本质。他们并不需要多少付出，只需要把自己在【淘宝宝】上上架的物品，原封不动复制商品介绍和说明到【淘空空】上即可。反正有人下单，自己白赚一点利息，没人下单，自己也无损失。
蚂蚁再小也是肉。
更甚者，他们还发现能利用【淘空空】引流。有人看上某样商品，不满足于虚拟购物，跑到【淘宝宝】上下单实物，月销售额增长不少。
还有一些更具洞察力的商家，发现在【淘空空】上开店简直是一本万利。
无需发货，不用囤货，没有仓储、物流、现金周转等等烦恼，只要你照片拍得好看，简介写得有趣，就会有人下单。虽然利润微薄，但完全不需成本，并且商品也没有售卖库存上限或者下架需求。
再后来，就有更为敏锐性的人发现，即便本身不是商家，没有货源，也完全不影响开店。在【淘空空】上，重要的不是你卖的什么商品，产品质量如何，而是如何吸引顾客，以及让顾客下单。
很快，【淘空空】上出现了一堆千奇百怪的商品。
众多“有趣的灵魂”开始售卖 “创意商品。”
在【淘空空】的总销量排行榜上，第一名是【地藏、观音、土地公、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共同加持过的好运符文】。售价1元。
所谓符文，其图片就是商家从一张还印着X大学的草稿纸页上撕下来，用绝对算不上工整的字体写上【好运，开光】等字眼，十分敷衍，倒贴一块钱都不想要的丑陋。
然而其能登顶，创下两亿六千万销售量，并非是众人图新奇，为奇葩点子买单，而是因为，该商家在商品的详细介绍里，开始连载起了图文小说。
小说的内容以主人公拥有好运符文展开，是一篇非常纯粹的升级流大爽文。商家用鬼畜、并无多少画工的简笔画，配上奇葩脑洞和峰回路转的剧情，让一堆买家一边喊着“神经病啊”，一边津津有味的阅读。
该商家也很不客气，表示更新速度和销售量成正比。
不曾想，销售量远超其所预估。
一来销售额不贵，拍一份只需1元；二来实际上并不花钱。
你在各大文学网站看个书，或者给作者打赏，总要实打实的付出金钱，金钱还要被平台瓜分大半。
而你在【淘空空】购买，所有钱最后还是流入你的钱包，虽然损失了在途资金利息，但普通人并不会察觉如此细微的经济概念。
他们只会觉得，我投入一千块让商家快点更新，最后一千块还是流入我的钱包。我却能够获得不白嫖阅读的体验，以及打赏的快乐 。
该【好运符】销售突飞猛进，还是在于商家搞出了多个和主角暧昧的人物。每一个人物都有亮点，有男有女，都有互动，皆有暧昧，于是，各方CP都有大款带头砸钱，表示“必须把我的CP扶正！”
消费者一点也不心疼钱，反正最后钱还是落在自己口袋，既能享受理智存钱，还能获得充大款的快乐。于是“购买竞赛”一发不可收 。
自从好运符文在【淘空空】爆火后，各大商家也开启了同类模式的“软文连载”，一时间，这个看似购物网站的理财网站，呈现出了一副文艺复兴的盛况。

第67章 看不懂市场
布岱公司。
会议室外, 天空阴沉沉，雨不大，细如针。
会议室内, 众人毫不受天气影响, 脸上写满喜气洋洋。
上官静娴做完月度财务分析报告, 看向始终面不改色的苟玳。
上官静娴发现, 他们苟玳老板的情绪值远低于常人。他们认识也有大半年, 她却从不曾看到其非常外露的开心或生气。
不是少年老成, 也不是心如钢铁，只是对待所有人事物, 都是淡淡的温柔。
若从上下属的关系而言，她非常庆幸有这样一个老板, 不是笑里藏刀的假善良，也不是喜怒言表的躁动狂。可若抛弃同事关系, 从一个的朋友角度出发，她真心希望, 眼前的青年，能多一点情绪。
“挺好。”苟玳的结论打断了上官静娴的沉思。
她走回座位，看着没有表情的苟玳, 无法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出“满意”, 反而读出了“思考”。
对方在想什么呢？
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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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手里拿着咖啡勺，慢慢搅动, 白瓷杯里的液体一圈圈漾开。
他看着投影屏上上官静娴最后一页PPT, 【淘空空】成本、营收和利润的柱状图。
【淘空空】能迎来开门大喜，他自然喜闻乐见, 这意味着创业教训系统中的营销、经营、用户规模、市场等指标都能超前达成。
也给他“如何自然失败”留足了运作时间。
然而这次“开门大喜”, 却有些喜过头。
苟玳在【淘空空】推出市场之前, 就做过一次自认准确的短期模型预估。然而现如今，财务所反馈的模型，却和他所设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苟玳都快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跟不上市场。
然而许多事情，确实事出突然，无法预料。
比如成本方面。
苟玳原本和傅巧明、王飞牛筹划好大量宣传攻势和广告投放，也留足了大量前期宣传成本。
不曾想，宣传投放才进行一周，一篇直戳中年人痛点的《一起走过十二年》就成了爆款文章，以此延伸各类职场、家庭、男女等话题，引起全国上下热烈讨论。
讨论也罢，文中贯穿主线的，正是他们的购物网站【淘空空】。
也不怪有许多专家怀疑这篇文章的真实性，认为《一起走过十二年》是【淘空空】的高级营销软文。以至于他合作过的陈志杰、黄金山等人都发来信息，想找他要一个“软文大触”的联系方式，帮他们的新产品也做一次营销。
文章的大火带来了众人对网站的关注，许多博主、UP主自发做起【淘空空】的测评，这般大规模的自来水宣传，绝不是他们原本准备的经费所能达成。
莫名其妙节省一笔巨额宣传费，苟玳有种钱花不出去难受，这似乎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至于收入方面，则让苟玳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过于贫乏。
目前【淘空空】吸纳的资金主要用于相对稳定的投资，投资收益扣去支付给用户的利息，平台盈利率处于相对稳定的水平。因而【淘空空】实际盈利多少，基本取决于能够吸纳多少资金。
爆款文章、社会热议所带来的流量，未必能转化为有效用户，即愿意在该平台注入资金的用户。
苟玳起初认为，【淘空空】面向的用户，主要是有三类：
一是十分不擅长投资理财的群体。这类用户平日会将钱存放于支付宝或者银行存款，而【淘空空】的收益率是高于这类产品的；当然，他们的平台小，大众认知度和信誉度低，即便利率微高，保守理财型用户愿意选择的可能性不大；
二是购物欲望十分强烈，经济条件却不允许其大肆购物的人群，他们能通过几乎真实的虚拟购物获得一定量满足感。然而虚拟购物毕竟是虚拟，如果满足感通过虚拟购物就能获得，他们为何不去下载一款购物游戏？连真实货币都不用出资；
三是已经认识到冲动消费不可取，却控制不住自己点开【淘宝宝】等购物网站的手，一浏览网站又忍不住下单的人群，统称“闲得慌”。通过【淘空空】，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自己的理性和闲得慌。
苟玳设计网站的出发点，就是吸引想要调解“购物欲望”“理性思维”“客观现实”的消费者。
然而等到运营一个月后 ，不仅用户量比初期预设狂增了数万倍，连用户群体的构成，也和最初所想相距甚远。
目前，【淘空空】最主要的用户群体是——想来找乐子，空虚寂寞冷的人群。
这类群体和苟玳所设想的第三类“闲得慌”人群有雷同，也有差异。
雷同之处是确实很闲，喜欢无事刷手机。
差异之处是“闲得慌”人群是喜欢没事看【淘宝宝】等购物网站的群体，而“找乐子”人群的范畴却更大，他们可能沉迷于短视频APP，文学网站，漫画网站和微博等等。
至于让网站消费群体急速变动的原因 ，是因为网站的商家发生了质变。
每一个成功的网站或网络社区，都会在初期迅速建立网站的基调和风格，比如茄瓣是文艺青年聚集地，比如小黑书是名媛生活分享，比如聚少少是全网最低价，比如京西是高质商品等等。
明确的网站定位和基调，能够提高网站的记忆度、生存能力和市场竞争力。
苟玳最初对【淘空空】的定位，就是虚拟购物理财网站，不曾想，在一个月内，因为网站商家的画风突变，【淘空空】变成了一个“排解忧愁，获得快乐”的网站。
这一巨变，有几次代表性事件。
第一次是当前【淘空空】销售量最高的【地藏、观音、土地公、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共同加持过的好运符文】。
其“小说连载式的商品介绍”十分魔性，千回百转、高潮迭起，让消费者欲罢不能，拼命购买但求能够快速更新商品介绍。
于是很快，【淘空空】上诞生了一大批“长达二十万字的商品介绍”。
甚至有人表示，华国文学的希望之光，将从【淘空空】网站开始。
许多平日在文学网站、公众号或微博等进行创作的作者，也纷纷入驻【淘空空】，开始售卖自己的作品。
第二次则是hilihili站某知名UP主小金在测评完【淘空空】后，一时兴起，也在网站上开起了店铺。
其售卖的物品十分有趣。
比如【史上最青春无敌，猛男看了阳痿，男神看了早泄的美少女靓照】
——实际上是自己的女装照。
再比如【吸血鬼喝了都说好，纷纷求着再来一罐的新鲜血液】
——实际上是自己体检时抽的血。
又比如【马克思看了沉默、恩格斯看了流泪的纸张】
——实际上是自己当年不合格的马哲试卷。
因为小金自带流量，再加上其店铺售卖将近一百件奇奇怪怪的玩意，很快引来一众该视频网站的用户围观，销售量猛增。
众多人发现 “咦？这样也可以吗 ？”
他们不是实际商家，没有精美的物件可以拍摄；
也没有很强的文字表达功底，写不出几万字的商品介绍。
但他们有脑洞！
偶尔搞怪没问题！
于是很快，各种奇葩物品风靡【淘空空】。
其实在【淘宝宝】【咸鱼】等网站上，你若仔细搜索，也能搜到许多类似的奇葩商品。然而众人看到了都图一乐，没几个人会吃饱了下单。
可在【淘空空】上不一样，这里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而且下单的钱最后还回流到自己口袋，众人购买奇葩商品的热情空前高涨。
买家的增长更加促进了卖家的创作，以此形成良性循环。
第三次则由国民度超高的喜剧演员宋壳所带来。
一般网站为了推广，会花钱请大小明星前来入驻，成为用户。苟玳则始终贯彻不请明星的原则，担心创业失败影响明星的口碑。
宋壳会入驻网站，是因其前阵子拍电影脚受伤，只能在家休养，闲着无聊写本子找素材，逛到了【淘空空】，一时觉得灵魂契合，便很快在网站上注册成为商家。
其出售的商品包括——
【人间最迷人的微笑，像一朵霸王花般不胜龙卷风的娇羞】
【一颗有深度的脑子，因为太有深度导致寸草不生】
【最有内容的眼睛，三分邪魅、三分嘲讽、四分女人你跑不掉了】
以上这些商品，都是宋壳的局部自拍。
一开始，网友不知该店铺是宋壳所建，还将其截图发到宋壳的微博，表示“哥，有人用你的脸却销量惨淡啊”，宋壳回复“那就是我开的店啊！”
网友一边哈哈哈，一边跑来店铺围观下单。
这事还上了热搜。
很快，一堆明星追随宋壳的步伐入驻【淘空空】。
这其中，有也来凑个热闹，同粉丝同乐的；
有察觉翻红途经，想来打造有趣人设的；
当然，也有发现这也是 “割粉丝韭菜”的一个通道，想来赚点粉丝经济的。
无论何种原因，一时间，【淘空空】内明星店铺齐齐上架，星光熠熠。
“老板，老板 ？”傅巧明的声音，将苟玳从沉思中唤回。
苟玳轻咳一声，将已经晃得失去温热的咖啡饮下。
苟玳：“你们来分析下，【淘空空】用户量比预想模型增长数万倍的原因。”
“明星的大批量入驻是造成用户量飞速增长的原因。”傅巧明咬牙切齿道。
傅巧明之所以深有体会，是网站内部测评期间，她就无数次怂恿自己的老公注册，对方打死都不使用。
结果上周，老公从小到大的女神陈明月在【淘空空】上注册为商家，老公立马屁颠颠注册用户，并购买了一百件陈明月上架的商品——【明月的祝福】。
所谓【明月的祝福】，就是陈明月在一张自己的海报上亲手提写了“开开心心每一天”之类的祝福语，售价竟然要两百一件！
要不是这钱最后还是返回老公的账户，傅巧明不介意爆发一场家庭战争。
沈怜花也提出自己的看法：“因为【淘空空】更加综合，有丰富的娱乐创意模式。有视频 、有小说、有漫画、有段子、也有各种美图分享。虽然现在所有网站都在做综合化，比如视频网站也推社区、推漫画、推小说，但其用户群体已经固定，大家都是冲着视频来的，能引流去看小说的比例极少。”
见苟玳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沈怜花继续道：“但【淘空空】不是，其架构是假购物网站，用户都是冲着购物体验来的，在购物过程中享受短视频、小说、漫画、段子等多种形式和商品的结合，不突兀且更具趣味性。”
苟玳点头，很是认可沈怜花的观点。
“因为在【淘空空】上的所有购物行为，娱乐活动，实际都不花钱。”肖钱永远从“钱”的角度考量。
李小白和王飞牛则都从目标消费者的范围扩大提出观点。
最终，上官静娴一针见血 ：“或许是因为，所有娱乐也好，购物也罢，网站背后还是理财网站。消费者花的每一分钱，最终还是流入自己口袋，至于资金流动过程中失去的利息，他们并不会察觉。但花钱中的爽感，他们却切切实实的体会了。”
“非常好。”苟玳对自己的团队表示高度肯定。
众人则表示——小case。
毕竟，分析失败的原因难，分析成功的原因，只要你成功了，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就是想说“我有生以来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创建了阿里麻麻”，那也是真理。
苟玳将众人的观点一一记下，毕竟，从哪里爬起来了，就要从哪里跌倒。所有宝贵的经验，都可能是他未来失败的转化剂和启蒙。
团队众人见老板如此勤恳，内心更加敬佩，在巨大的成绩面前，老板连多余的喜悦都没有表露，依旧不骄不躁，马不停蹄，对比他们因为小成绩就沾沾自喜，果然成大事的人都与众不同。
苟玳并未听到众人心声，只是盯着记录的纸页，幽幽叹气：“真是不懂现在的市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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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懂现在的市场了。”
千里之外的藤驯会议室，陈志杰缓慢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一圈又一圈，速度慢得仿佛老骡子拉磨。
会议室内，众人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一般老大会做出“转笔”的行为，就是其心头极度烦闷之时，谁也不敢引爆一个氢气筒。
会议室的投影屏上，播放的是本月华国的市场报告。
这个月，藤驯有十二款新APP上架，可以做全面井喷，又整合了许多旧资源，净利润较上年同期增长了41%，尤其是竞技类游戏的发展势头良好，海外发行也稳中有升。新收购的【不饿吗】迅速拓张占领市场，市场反馈和用户日活跃极为喜人。
这个增长量和势头，足矣让陈志杰喜笑颜开，然而在看到移动APP日活跃数排行时，陈志杰的笑容消失殆尽。
藤驯的两款通讯类产品，一直占据活跃用户数的榜首近十年，不说孤独求败，确实长年无人超越。哪怕是他的老对手，或者近年来迅速崛起的短视频类应用。
毕竟，学生也好，工作党也罢，可以一天不购物，可以一天不娱乐，可以一天没有信息量摄入，却不可能一天没有社交需求。
陈志杰盯着用户增长量榜单空降榜首，用户日活跃榜单已经和其社交软件无限趋近的【淘空空】，眼中的火花有将太平洋沸腾的架势 。
藤驯当年也曾做过购物网站，不过由于起步晚，支付系统未完善等原因，导致购物网站毫无存在感，几年后便被藤驯放弃。但放弃不代表不眼热，藤驯对阿里麻麻旗下购物网站的用户活跃数和盈利数依旧艳羡得很。
苟玳刚推出【淘空空】网站时，陈志杰还曾很捧场的下载注册了一个。
在看到【淘空空】的网站页面和基础架构时，陈志杰还曾暗暗偷笑过一次。
这不就是翻版的【淘宝宝】？除了用户并不花钱。
【淘空空】网站的用户，会和【淘宝宝】有大量重叠。但消费者利用【淘空空】学会克制自己的购物欲，【淘宝宝】的客户也就无形性大量流失 ？
上次藤驯收购【不饿吗】后，【不饿吗】被黑公关带了一波，虽未言明，但陈志杰明白，八成是阿里麻麻的手笔，因为对方也收购了另一大外卖软件。虽然后来【不饿吗】公关成功，陈志杰也损耗了不少财力精力。
因而，当【淘空空】忽然爆火，常见于各大社交网络的讨论中时，陈志杰除了感叹苟玳气运非凡外，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
只怕各大购物网站的老板要愁白了头。
没曾想，最后【淘空空】的这波火，还会烧到自己头上。
藤驯产品的日活跃用户数较上月并未下降，环比增幅也有3.6%，算是不错的市场反馈。可一个刚诞生一个月有余，按理说才刚进入推广期的产品，日活跃用户数竟然无限逼近他们十年的老产品，杰克苏商战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而且在深度研究了【淘空空】后，陈志杰越来越心惊。因为他发现，【淘空空】崛起带走的，不仅仅是热爱购物的用户，还有大量热爱各种娱乐的群体。
这部分群体，和藤驯旗下的各类网站、应用高度重合。
陈志杰算是体会到什么叫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会议室内，无人感发言打破沉默。
陈志杰目光巡视一周，翻开本子，写了几行数字。而后道：“【淘空空】给用户的年化收益率在2.4%左右，是比当前理财通和支付宝的利率都略高一些，但其有30天的存取要求，也就是说，其对打的应该是月度型理财产品，这个收益率并没有优势，为何用户增长如此快速？”
企划部的李宏弱弱道：“因为理财产品就是纯粹理财，但【淘空空】在财富增长同时，还能带来许多优质体验和娱乐感受。”
陈志杰没反驳，【淘空空】大量趣味文化的涌现，的确让人津津乐道。明明是在浪费时间消遣，却还能用我在理财安慰自己，简直是精神大麻！文化鸦片！
陈志杰又在本子上算了两行，道：“以【淘空空】给店家的收益算法，即便是目前网站销售量最高的【好运符】，其销售额是两亿六千万，按照平均快递四天的算法，其所能收取的收益也不过七万四左右。任何一个创作类网站，文学也好、视频也罢，头部人士的收益绝对是其十倍百倍。既然如此，为何还有大量人士涌入？”
产品部的经理王霞道：“或许是因为，其门槛低吧。写小说，你需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和故事框架能力；做视频，你要会素材剪辑和配音；即便是写段子，搞短视频，发发图片这类完全不需要门槛的创作，想要达到创作变现，也需要能力和机遇。但在【淘空空】上，是个人就能体会到商家和创作者的双重快乐，即便无人买单，也不会有丝毫损失，有人买单，纯属白赚，哪怕收益其实微不足道。”
发展部的副经理附和：“对的，说到底，就是其沉没成本低到几乎没有。商户不需要发货，没有囤积货物的成本；伪商户的创作者也不需像其他创作者一般，消耗大量时间精力脑力，并且需要稳定的创作输出。其能做到想到什么就上架什么，轻松自如。”
陈志杰听了一圈众人的看法，脑中也有了思路。
陈志杰：“大家认为，【淘空空】这个网站未来前景如何？”
众人看着陈志杰，心想陈总莫非又要像【不饿吗】一样，把【淘空空】也收购了？
广告部的季成摇头：“其虽热度正大，但如今互联网网站日新月异更迭巨大，尤其是文娱类，难保不昙花一现。”
陈志杰点头：“我知道，但这类网站，说到底就是理财网站披个购物网站的皮，技术含量并不高，容易模仿。连有效竞争手段都很容易，更高的投资回报率即可。”
陈志杰话未说破，众人却已心领神会。
陈志杰的意思就是——我们不收购【淘空空】，我们直接按照其框架抄袭一个就好，并且还能抄得更有水平。
广告部部长和公关部部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看到尴尬。
他们尴尬的原因，是因为陈志杰去年年终大会时，曾经信誓旦旦表示要扭转大众对于藤驯的固有印象，提高用户、提高市场同时，还要提升口碑，传播藤驯文化。
因而他们今年也发了大量通稿，暗戳戳洗白藤驯当年抄袭起家，以及在大众心中的负面形象。
谁知道，他们这边通稿发得正欢，陈志杰又重回老本行了。
这活真的不能干了！

第68章 同质竞争
Q大。女生宿舍。
陈小桥连接好设备, 开启直播。
“大家好，欢迎来到小桥直播间。”
早就嗷嗷待哺的观众热情迸发。
【主播开场白真是万年不变，一个语气助词都不加。】
【我赌三毛钱硬币, 主播今天介绍的一定是最近三款虚拟购物网站。】
【大气点, 我赌一块！】
陈小桥看着直播间弹幕, 点头：“大家猜得没错, 最近三个同质新网站引发热烈讨论, 已经有许多人做过测评和讲解。今天小桥依然不能免俗，老调重弹, 看能否挖出新内容。”
陈小桥说着，心底十分后悔。
当初【淘空空】刚在应用商店上架，毫无热度之时，陈小桥就被舍友柳钟圆软磨硬泡要求下载注册。
陈小桥初步使用后表示, 这个网站站如其名, 果然是【淘空空】，淘了一场空, 其实可以叫得更生动形象一点，比如【淘个梦】【淘你妹】【淘个寂寞】【淘个大头鬼】等等。
柳钟圆作为苟玳的迷妹和爱慕者，自然想方设法想要帮苟玳留住用户。
只可惜, 陈小桥一不爱购物, 连【淘宝宝】等购物软件都对其毫无吸引力，只有在确实需要买东西时才会进入, 没有闲来无事刷着玩的癖好；二来陈小桥擅长理财, 闲余资金基本做基金定投，因而该网站对于她毫无吸引点。
错过了第一次推介网站的机会后, 等到【淘空空】再次走入陈小桥视线, 已经有相当规模的讨论度了。
结果陈小桥因为忙于约会, 连蹭热度末班车都没赶上，以至于现在只能炒冷饭。
想到这，陈小桥一边点开网站，一边给男友马映发消息，‘哼，不开心，今晚不帮我把【校众】里的Q大刷出来，周末电影就取消。’
陈小桥点开的三个网站，分别是【淘空空】【藤天下】和【淘万秋】。
“【淘空空】不用多言，最近就算是2G网络的人都能该听闻了。【藤天下】则是近期藤驯出品的同类虚拟购物网站，不得不说，藤驯又重回他啥都复制的老本行。至于【淘万秋】，据阿里麻麻解释全称是“淘出千秋万载”的意思，毕竟其本身就是做购物网站起家，我们不能判定其行为是否存在借鉴。”
【支持淘空空！妖魔鬼怪退散！】
【支持正版! 盗版勿扰！】
陈小桥嘴角微扬，若她不是作为不能带感情色彩的测评主播，她也很想拿着大喇叭喊：“原创万岁！苟玳冲呀！”
很快，陈小桥横向比较了三个网站，得出简单而客观的结论。
“目前三个网站，【藤天下】竞争力最弱，毕竟藤驯早先放弃了购物网站，如今临时建设，颇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除了原版的照搬和一些设定上的替换性改动，我们看不到创新性的东西。用户寥落可想而知。”
“【淘万秋】有【淘宝宝】作为基础，竞争力极强，我们也看得出，阿里麻麻有在认真做这个新网站。邀请了大量明星入驻，甚至直接照搬了当初【淘空空】里爆火的【好运符】那一套，让其旗下文学网站的金牌作者在【淘万秋】内进行创作。”
陈小桥说着，不着痕迹的撇撇嘴，鄙视这种吃现成的做法。
“只可惜，结合商品的创作和纯粹的文学创作存在偏差，这群金牌作者明显水土不服，销售量惨淡。”
【阿里麻麻吃相太难看了！】
【淘空空就是最吊的，不接受辩驳！】
【原创争气！资本滚蛋！】
陈小桥简单对比完三个网站，便将重心放在了【淘空空】上。无论出于对苟玳的支持，还是对原创的尊敬，陈小桥都将宣传机会留给了【淘空空】。
“现在我就用一个顾客的视角，来使用【淘空空】。”
陈小桥按照自己的购物习惯，开始搜索连衣裙。
连衣裙页面下，一眼扫过去，都是——
【当年牛郎偷的七仙女霓裳，可招桃花】
【巴啦啦小魔仙同款，随裙附送《咒语大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女装大佬必备！穿上立马让男人弯成电蚊香】
陈小桥一阵无语，虽然奇葩商品已经是该网站的风格，很多用户每天登陆，就是想看看卖家还能卖出什么更奇葩的物品。
陈小桥决定返璞归真，从网站最初的定位入手。她重新搜索关键字，按照平日里自己在真实购物网站的搜索习惯，输入【连衣裙  显瘦  专柜  夏季】等关键字样。
果然，搜索出来的商品页面正常许多。
陈小桥点选了一件自己中意的连衣裙，下单。
【这裙子太老气了！小桥买旁边那件水手服嘛！】
【穿女仆装跳舞可以吗？星星眼】
【我们小桥是游戏软件区主播，不是服饰搭配区主播，更不是宅舞主播，猥琐男滚啊】
【可惜是虚拟购物，不然好想看小桥穿着连衣裙为我们直播】
陈小桥看着弹幕里的反馈，心生一想法，点开店铺的客服。
【桥桥桥桥：你好，我刚才在您店里购买了商品。】
【店铺客服：感谢亲的惠顾，感恩世界，感谢有你。】
【桥桥桥桥：可惜东西都是假的，我好难受，可以退钱吗？】
对面没了反应。
陈小桥 ：“估计客服在吐槽我事逼，下单时候不知道这是虚拟购物吗？不过【淘空空】为了真实的购物体验，是允许在下单七天内进行退货操作的。选择退货后，买卖双方都将失去这几日的利息。”
话音未落，新信息跳出。
【店铺客服：亲，可以发一张你的照片给我哦！】
“客服这是打算报复我吗？”陈小桥说着，搜了一张女网红的照片，发给了客服。
【666，桥桥大人，你好歹也搜小众一点的，发如今人气最高的青椒姐姐也太不走心了】
【客服心底一定全是国骂】
【我觉得桥桥化妆完会比青椒姐姐好看】
陈小桥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等客服回复。
几分钟后。
【店铺客服：图.jpg】
【店铺客服：美女，你看这样可以吗？】
陈小桥点开图片，图片里是她刚才发过去的网红照，不同的是，网红被P上了店铺的连衣裙。可以看出客服的PS技术有些拙劣，却也诚意满满。
陈小桥：“我去，现在客服都这么拼吗？”
【靠，我心动了，我现在就去店铺下单，买衣服不就为了拍照？自己不用穿就有照片，太合我意】
【现在客服都点满技能点了吗？】
【店铺客服：亲，满意吗~满意给个好评哦！】
陈小桥哭笑不得，给了商品五星好评。
担心自己有负面示范作用，陈小桥解释道：“在【淘空空】退货是一件非常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因为你购买商品后，店铺所能获利的，不过是该件商品在‘模拟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利息，也就是说，这条五百块的裙子，经过四天运输，商家实际只能获得1毛4的收益。请不要因为1毛4为难他人哦。”
“况且你选择退货，你也要损失退回运输时间所产生的利息，虽然同样只有1毛4，但人何苦做无用功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下单。”
【好的，听桥桥大人的】
【虽然玩‘淘空空’就是件吃饱了没事干的行为，但我们也要做吃饱没事干人群里有高尚节操的人】
【不退货，就想让客服帮我P图，我可以买爆店里产品（不花钱充大款好爽啊）】
【爱了爱了，我每次买一堆衣服就为各种拍照，只穿一次，事后还要在甜鱼半价转让。直接P图真是太省事了。】
陈小桥：“也不建议骚扰客服哦！有的店确实是靠客服打出特色，但大多店不能像【淘宝宝】一样，及时有客服回复的。”
陈小桥说罢，继续道：“正好我今天收到奖学金，我们尝试一轮冲动购物。我之前就想模仿其他挥金如土的博主做一期随便下单系列，今天终于如愿了。”
【桥桥你有本事去‘淘宝宝’上下单】
【暗示大家给桥桥大人投币了】
【法拉利、兰博基尼安排上】
陈小桥：“也没那么多钱，就小万块，我们还是买点自己喜欢的衣服零食小饰品之类。”
陈小桥一边下单，一边同网友聊天，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钱全部花完了。”陈小桥伸了个懒腰，而后回到已采购页面。
忽然，陈小桥发现主页处有个小图标。
陈小桥点开。
页面跳出一片星海，而后浮现一行字——
【你有特别想要，却因为贫穷无法获得的东西吗？】
字底有一个方框，可以输入。
陈小桥想了想，输入了‘外星人51m’。
页面跳出了许多相关商品，陈小桥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笔记本配置。
随后，页面又回到了一片星海，再次浮现一行字——
【这些东西，你是真的需要吗？】
而后，星海中浮现出陈小桥刚才采购的连衣裙，底下有【是的，我需要】【其实也不是很需要】。
陈小桥选择了【也不是很需要】。
很快，刚才采购的物资一一浮现，陈小桥全部选择了【不是很需要】。
最后，页面浮现出一行字。
【钱要花在刀刃上，淘空空助力您的心愿梦想达成39%】
陈小桥算是看懂了，其用意是说：与其花钱买自己一时兴起，并没有那么喜欢的物件，不如将钱囤下来，去买那些初看难以承担，却是实实在在心头爱的物件。
互动评论区里。
【忽然喝了一碗心灵鸡汤。】
【我的梦想是北城一套房，60平的就行，猴年马月能够达成？】
【我真觉得‘淘空空’挺好的，克制自己的消费欲望，让自己不成为消费主义的韭菜，坚持日积月累，会发现口袋富余。】
【对啊，个人经验，人有存款时候会变得特别有自信，卡债刷出来的消费会带来一时快乐，但快乐后剩下的都是虚无，甚至可能是折磨。】
【这么一说，淘空空忽然从搞笑网站变成了良心网站？】
【建议淘空空改名叫‘淘良心’！】
【臣附议！】
==
藤驯总部。
小会议室。
陈志杰的脸色像在煤堆里滚了一遭。
办公桌前放着几份报道稿，是几家知名媒体对于当下流行的虚拟购物类网站的看法，还有一份【藤天下】的市场报告。
陈志杰本以为，该类网站刚开始走入大众视野，他们起步也不算晚，加上更好的技术保障和充足的用户储备，还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一定能像以往他们挤压的任何一个游戏、APP和网站一样，轻而易举取得胜利。
不曾想，【藤天下】面世的第二天，阿里麻麻也推出了同类网站【淘万秋】。
多了一个竞争对手，陈志杰倒也没当回事，毕竟资本从来都是哪里火热在哪里扎堆，就看谁能在你死我活的厮杀战中站稳脚跟。
没曾想，第一个掉队的，竟然是【藤天下】。
陈志杰想不通，他们给出的利率比【淘空空】略高不少，宣传力度也非常可观，然而用户数量和日活跃数却望尘莫及。
陈志杰扫了一圈会议室内众人：“你们都说说，【藤天下】都差在哪？”
众人皆沉默不言。
然而，若将他们此刻的心声实质化，一定会让陈志杰吐血三斤。
【还能差在哪，差在我们历史口碑太差，大众不买单】
【现代人越来越有支持原创的精神了】
【‘藤天下’推出的当天，‘淘空空’用户量出现一波莫名其妙的增长，这还看不出我们惹人嫌吗】
【可能我们天生不能做‘购物’相关字眼的东西，这是命，要信】
【可能老大你长得不如苟玳好看吧】
……
陈志杰扫了一眼圈鸦雀无声的众人，揉着太阳穴，十分筋疲力尽道：“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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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阿里麻麻的淘万秋事业部。
会议室像刚从中药坛子里捞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味。
何继的手垂在桌面，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轻而缓。可每一次落下，众人心中都有如天打雷劈般的颤动。
何继：“分析报告也看了，说说意见。”
海外部部长见众人不言，身先士卒道：“毕竟【淘空空】有先手优势，又赶上一波社会热点，红利吃得快而急，市场占比大能理解。我们可以横向比较同期的【藤天下】，我们至少领先两个身位。”
何继皮笑肉不笑：“倒还学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一套了。”
语气里俯仰皆是讽刺。
许久，销售部部长小声道：“我认为我们超过【淘空空】，不过是时间问题。【淘空空】至今最高单品的销售额不过三亿五千万，而我们已经达到了六亿，市场前景和市场潜力都很可观。”
何继轻呵一声：“我才知道，原来你们销售部看数据，不是看众数、中位数、平均数，而是只需要看头部数据了？还有有些数据是骗骗消费者的，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阿里麻麻的【淘万秋】上市后，为了营造声势，快速抢夺用户，不仅在利率方面一定程度提高，还邀请了众多明星、网红、以及各圈名流入驻。
【淘万秋】借鉴了【淘空空】走红的原因，也想打造有趣放飞的风格。
虚拟购物网站想要有吸引力，就要有源源不断的“趣味商品”出现，也就需要有才华、有创造力的商家。
【淘万秋】为了吸引该类创作者，可谓是多管齐下。
比如【淘空空】是每卖出一件商品，商家可以获得该商品价值在虚拟物流时间中产生的利息。而【淘万秋】除了该部分利息，还给了商家奖励和补贴。如果同一件商品售卖超过一万件，平台再奖励售出额15%的奖金。同时，每个月销售件数过万的商家，若将钱存放在【淘万秋】，平台则给予1%的利率补贴。
再比如，为了让商家产生在本平台创作更有前景的错觉，【淘万秋】致力打造“头部商家”，也就是力推几个平台网红。售卖达不到预期，他们就私下与其交涉后修改数据，呈现出【淘万秋】排行前十的商家销售额全都超过【淘空空】头名的假象。
但假的就是假的，除了修改数据的这群商家外，其余商家的销售量都呈现出断层。【淘万秋】也不可能全部后台修改，毕竟这不是视频网站修改个播放量、新闻网站修改个阅读量，无伤大雅。其数据与卖家的收益，即【淘万秋】的成本挂钩。
更糟糕的是，还真有热衷研究数据的网友进行分析，十分肯定【淘万秋】数据造假，其商家平均销售额不到【淘空空】的一半。
两个部长接连碰壁，其他人便不敢再发言。
何继扫了一眼众人，却也没再责骂。
毕竟互联网里，总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就像藤驯做不出购物，而阿里麻麻做不出社交。他们都有资本，他们都曾努力，但，现实就是如此神奇。
或许，这就是命？
何继自嘲一下。
手机短信跳出一条信息，何继低头看了眼，是另一家互联网巨头的负责人洪真发来。
【洪真：何总，是不是在为‘淘空空’头疼，有没有兴趣详谈？】
何继蹙眉，洪真又不做这类网站，怎么主动想来趟这趟浑水？
虽纳闷，何继想了一会，还是回复了一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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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众人脸上的笑容像是节日里的烟火，绚烂得无以复加。
“网友真的太给力了！我爱死我们的用户了！”王飞牛的声音也像节日里的爆竹，霹雳吧啦，喜气洋洋。
“哈哈哈，网友说用【淘空空】是一场正义保卫战，对垄断资本说NO！怎么这么有才华！”一旁的沈怜花附和道，开心得像节日里绽放的花束。
苟玳依旧坐在最前方，不悲不喜，让员工感叹“果然是成大事之人的气度”。
苟玳看向坐在最边上，秉承着“沉默是金”的肖钱。
【淘空空】网站的构架，是他和肖钱设计的，但具体的维护和运营，则是由肖钱和沈怜花负责。
当然，如今的肖钱并非光杆司令，手下也有二十几名员工。
在肖钱的带领下，【淘空空】不仅运作良好，且一直走在创新第一线。
比如今天刚上热搜的“淘空人”，就是肖钱新做出的模拟互动小人。
每个用户登录后会出现一个可爱的小卡通人，若你从未在【淘空空】上购买零食，小人会是正常体态。若你购买过，零食会折合成热量，小人会有一定程度的发福，并告诉你你在【淘空空】上购物而没有实际购买零食吃，等于减少了多少卡路里摄入，折合成正常运动，等于多少米走步，多少次俯卧撑，跳多少次郑多燕。
“淘空人”的出现，本意是想让众人，尤其是女生认识到零食可能导致发胖，多用虚拟购物，减少采买，健康饮食。
没曾想，因为“淘空人”设计得简洁又可爱，无数女生并不出于缓解零食欲望而在【淘空空】上购买零食，而是抱着想要养胖“淘空人”的目的。
虽然结果一致甚至更加可观，中间的心路历程相差十万八千里。
苟玳看着“人狠话不多”的肖钱，暗示道：“小肖，最近辛苦你了，注意休息。”
一直沉默得如同蘑菇的肖钱猛地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我现在在做一个升级版的‘淘空人’，和各个入驻品牌合作。在【淘空空】上购买该品牌的物件，比如服饰、化妆品等，就能给‘淘空人’装扮上。后期还将做‘淘空屋’‘淘空花园’，思路一样，和家具品牌、绿化装饰品牌等合作！”
肖钱一说起工作，整个人就闪闪发光，光芒照得苟玳又无奈又惆怅。
苟玳低头，盯着桌上空白的纸页。
在藤驯推出【藤天下】，阿里麻麻紧随其后推出【淘万秋】时。苟玳是心生一喜的，喜悦之情不比此刻在座的员工少。
有竞争对手主动助力“自然创业失败”，还是互联网行业巨头，简直是天降大喜。
快让我们感受到巨头深厚的影响力吧！
快让我们看看巨头恐怖的客户群体吧！
快让我们领略下巨头垄断性的技术和人才吧！
快让我们体验被资本碾压的无助吧！
不曾想，巨头就巨了个开头，而后就没有然后了。
【藤天下】在问世三周后，忽然宣布撤销项目。
如此知难而退的行为，竟被业内称之为“明智之举”。
业内普遍认为，“虚拟购物”的市场其实比想象中有限，说到底，其也不过是款p2p的理财软件，谁能吸纳最多用户，谁就能站稳脚跟。
藤驯本身已有众多理财平台，其用户若有需求并信任藤驯，早已使用。
而在纯粹的虚拟购物外衣中，藤驯论经验丰富打不过阿里麻麻，论新鲜度和民众口碑打不过布岱公司。
尤其是【藤天下】发布后不久，就有人嘲讽“抄得毫无水准”，再加上如今“反盗版”正在风口浪尖，【藤天下】开头受创，举步维艰。
陈志坚还算知道审时度势，他要硬熬着也不是不能，多砸资本多营销，闯出一片市场也非痴人说梦。可其所付出的财力、精力、人力，对比其在三足鼎立中获得的收益，性价比不高。有这时间，他不如继续在目前势头良好的游戏产业上继续开拓。
藤驯的退出，意味着这场“三国传”变成了“双龙传”。
阿里麻麻明显比藤驯重视新项目【淘万秋】，因为其和公司的主营业务及平台大面积重合，不可能将江山拱手让人。
可惜他们的多方努力成效甚微。
一方面，商家的入驻率和总体质量水平远低于【淘空空】。
有人分析，是因为这类网站上的商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并非多数，仅靠商品运输利息，能够获得可观财富的人相当有限。很多商家是抱着“能赚点零花钱不错，不能的话我可以分享快乐，与网友互动”。
【淘万秋】在该方面走了歧路，聘请大量创作者进入，以为能够吸引更多消费者。却忘了艺术形式本身能够相通，却并非重合。
他们花费不菲请来的作家，短视频博主，并不能将商品介绍和艺术创作完美融合，导致了脱离和悬浮感。
而【淘万秋】又将这类创作者放在首页，并大量刷数据营造虚假繁荣，以至于新用户在使用后，感觉舒适度和快乐度远不如【淘空空】。
另一方面，【淘万秋】平台消费者用户的增长也逐渐回落，若说是市场饱和，【淘空空】则依然保持高速增长，这让【淘万秋】平台方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有达人一语道破天机，这是“韭菜对抗”和“韭菜区分”的双重作用所导致。
韭菜对抗，即作为韭菜的消费者在无数次巨头厮杀中认识到，当市场只剩下一家独大时，韭菜就要被收割。况且【淘万秋】给出的蝇头小利，并不足以让用户动摇，就和如今众人越发厌倦了阿里麻麻的各项购物活动。
韭菜区分，即作为韭菜的消费者，喜欢将不同的网站做区分。就像阿里麻麻多年发展不起来社交软件，藤驯发展不出购物软件一般，作为韭菜的消费者们并不喜欢混淆二者的功能。钱多的账号，他们并不想和人交流，交流的账号，他们并不想放太多钱。
虚拟购物网站也是同理，用户在网站上是作为一个全新的玩家，可以享受自己胡乱购物，胡乱交流的快乐。他们并不希望这种快乐被熟人窥视，或者你搜索的东西会被关联到真实购物网站，去诱导你购买。
【淘万秋】引流的心思太过迫切，反让消费者萌生了厌恶感。毕竟大家的初心是克制消费欲，而非疯狂买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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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对手不给力，只能自立自强了。
苟玳最初的失败计划，一是减弱营销减少用户流入；二是让资金链断裂。
第一个方法已经废弃，他还没花营销费，用户就跟决堤之水般涌入，再有竞争对手出现后，增长态势非但没消缓，反而更上一层楼。
当下之际，只能用第二个方法了。
苟玳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 “资金链”三字。
瞟到苟玳字迹的上官静娴：老板果然未雨绸缪！他们还在洋洋自喜，老板已经关注到运营中的风险环节！

第69章 公关危机
夏雨过后的傍晚, 如血残阳沁染了灰蒙蒙的天。
大楼内，何继打量着正对面亿达答的负责人洪真。
洪真刚过四十，脸却黄得像烤焦了的鸡皮, 彰显着主人糟糕的生活习惯。洪真当年也算互联网界一批黑马, 才智卓绝, 能力出众, 只是私生活混乱, 没少为圈子茶余饭后贡献谈资。
“洪总忽然抛来橄榄枝，我有些诚惶诚恐。”何继不动声色道。
亿达答主要从事的是互联网资讯类网站、视频网站以及时下热门的短视频, 十多年来一直业务稳健。
华国的四大互联网巨头换了一拨又一波，亿达答第五的位置却始终如一，不前进不后退，
被人戏称四大看门人。
何继和洪真平日里也就行业大会时打个照面的泛泛之交, 此番洪真主动示好, 表示能助【淘万秋】一臂之力，何继心底拿不定主意, 不知是否该承这份情。
虽然洪真的理由是两家公司下半年有业务合作，一是已经在谈的创立新金融类保险公司，二是双方都打算注资入股的某众筹类软件, 希望双方展现诚意, 打下合作基础。
可何继认为，洪真的目的绝对不止于此。
洪真面无表情：“何总, 我只是想表达合作的诚意, 也希望今后在各领域合作更为密切，毕竟当今社会, 共谋发展, 远比单打独斗来得好。”
何继：“刘总说得对, 但我有自信堂堂正正的打败【淘空空】。”
洪真没说话，嘴角挂着坦率的嘲讽。在这圈子里，大家明枪暗箭都没少用，倒也不必竖立堂堂正正的形象。
正沉默，何继的秘书走了进来，递给其一文件夹。
翻开，夹子内仅有一页简单的调查资料。
何继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心下了然。原来，洪真的前妻，是【淘空空】出品方布岱公司的财务总监。
何继心底发笑。当年洪真离婚的事情闹得很大，让整个业内都看了场笑话。原本以为忍气吞声的原配，硬生生让洪真喝了碗苦汤。以至于现如今，圈内但凡有原配小三、婚姻危机的八卦，都避不开洪真的“风流轶事”和“惊天跟头”。
也难怪这么这么多年都难消积怨。
何继合上夹子，微笑道：“不过能得到洪总的助力，我就更是荣幸了。”
何继丝毫不在乎自己打自己脸。只要清楚对方的动机，送上来的饼，他从来都敢大口吃掉。
有些自己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有人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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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艹艹艹，这针对性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吃黑钱烂肠子啊！”
仇仁一愤怒就喜欢摔东西，偏偏骨子里的小气根深蒂固，以至于手中的骨刺咖啡杯举到一半，又默默放回桌上，而后抽出杯中的不锈钢咖啡勺，丢到地面。
苟玳坐在对面，哭笑不得。
昨天半夜开始，网上出现了一篇名为《三问淘空空，你的良心安不安》的文章，而后迅速发酵。
短视频网站、自媒体公众号、大V等多管齐下，大量质疑【淘空空】的文章、视频铺天盖地。
这一波舆论攻击有备而来，快、准、狠，让布岱公司的公关和宣传措手不及。
夜猫子的傅巧明一夜未眠，整理了目前热度最大、争议最大的文章和视频，一早上班便汇报给苟玳。
苟玳快速浏览后，心下便有数。
网络舆论攻击，是近年来企业战争中最常用的手段。将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精心炮制，加入网民易感易怒的热点，比如“司法丑闻”“性别对立”“出轨约炮”“有害身心”甚至“政治不正确”等等。
互联网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真理数万倍的扩大，网民对于有煽动性的信息缺乏明确辨识，任由情绪作祟，使得□□传播速度极快，被攻击的企业往往应对不足，难以招架。
“老板，现在怎么办？”一直以“快乐妇女”自居的傅巧明脸色凝重。
傅巧明见过不少行业内的舆论攻击，甚至某些消息一出现，众人还在探讨八卦时，她就嗅出这肯定是有预谋的策划。然而亲身经历，傅巧明还是第一次。
“澄清啊！还能怎么办！我们逐条逐条反驳！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仇仁道。
苟玳和傅巧明却很清楚，舆论攻击最可怕的一点，就是澄清跑断腿。
回想一下许多热点事件，若非你非常感兴趣的领域，是不是都只能记得其最初舆论爆发的事情，对于后续发展早已抛之脑后，随着下一个热点出现而被淡忘。企业耗费许多心力去挽回形象，往往收效甚微。
苟玳拿起网络上最早出现的文章，《三问淘空空，你的良心安不安》。
文章的“三问”，分别是“是否对原创者应有的尊重”“是否是藏污纳垢的黄色温床”以及“是否是对华国经济的伤害”？
苟玳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将虚虚实实、偷换概念的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
“第一罪”认为【淘空空】对原创缺乏有效保护，有人直接搬运其他店铺的商品，便可上架售卖。
‘第二罪’认为【淘空空】对□□信息缺乏有效监控，有人利用商品介绍放置黄色录像和文字，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发展。
‘第三罪’认为【淘空空】的虚拟购物，是在降低全社会的消费欲望，消费降低，意味着投资过剩，生产紧缩，就业岗位减少，从而导致新一波的消费降低，进而恶性循环。
苟玳感觉对方还算客气，没有把华国“通货紧缩”“经济危机”的帽子算到【淘空空】头上。
整篇文章将“满纸荒唐言”和“好像又有一点道理”结合得完美无缺。让人不由感叹“文人果然得罪不起。”
傅巧明：“我们已经查到这篇《三问》最初的源头，是亿达答新闻网站，我已经发文，请求对方删除该篇文章，就是至今仍未回复。其他有转载该篇文章，影响力较大的网站，我也都发了申删电函。”
“亿达答新闻网？”苟玳念了一遍，忽然被点醒，和仇仁对视一眼。
仇仁看着苟玳的表情，也很快反应过来：“是上官她……”
苟玳轻咳一声，仇仁急忙闭嘴。公司其他人并不清楚上官的婚姻状况。
傅巧明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还有一些明显收钱做事或者跟热度的自媒体，我们有没有必要与其沟通？”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肖钱走了进来。
肖钱的脸色很差，几乎是一夜未眠。
“我查过了，这波舆论攻击的背后主使并不简单，不是请普通的水军控评造势，几乎所有的热评背后都是隐蔽IP和国外代理服务器。”
苟玳点点头，看着桌面的材料。
这波攻击是谁的手笔，显而易见。明明大家都做着同样的网站，文章只骂【淘空空】却不骂【淘万秋】，难道干同样的事，【淘空空】导致经济下滑，【淘万秋】就能促进经济增长了？
若【淘空空】倒闭，受益方是谁，同样一目了然。
只是舆论攻击的操作方，绝不是【淘万秋】方，毕竟没有人蠢到把自己放在随时可能会被拖下水的舆论生态中。
苟玳起初以为是有高手，假装【淘万秋】的名义，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但听到文章的首发处后，苟玳就明白一二。
何继找的这个搭档，真是不聪明。
苟玳扫了眼身旁情绪低落的三人，若他说，他没有特别难受，甚至还隐隐庆幸，似乎有些对不起身前人。
要知道，这几日，他都在苦思冥想如何自然完成资金链断裂的可能。
现如今有人帮忙搭好桥，造好路，也算功德一件 。
庆幸归庆幸，作为老板，也不能太让下属泄气，直接说“没事，就让【淘空空】愉快破产吧！”
苟玳安抚道：“公关的方式无非三种，一是表态澄清，二是循循善诱，三是祸水东流。”
表态澄清，就是发布公告，表明态度，同时澄清事实。
循循善诱，就是花钱请权威人士出来引导舆论，扭转风向，当然，也需要购买水军去支持所引导的舆论。
祸水东流，则分为拖人下水和另起炉灶。或者将一堆人拉近泥坑，搞法不责众；或者制造其他热点，转移矛盾。
苟玳表示，祸水东引就作罢，一来缺乏道德，二来难保不碰触到硬柿子，惹来更大麻烦。
因而只能在表态澄清和循循善诱上下功夫。
苟玳让傅巧明去拟一份声明函，挂在网站首页和公司的官网。对于网络上的质疑，通通表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
之后针对“三问”中的前两点，盗版问题和□□问题，先自主调查、整改，并向公众发布调查整改结果。而后在请权威人士为网站正名，表示这类问题是经营网站都容易存在管控疏漏之处。
“堵不如疏，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与其去删新闻，删言论，不如我们自己站出来表明态度，而后再引导舆论。”苟玳道。
三人连连点头，庆幸关键时候，还是老板有大将之风，成得了主心骨。否则他们真如油锅上的蚂蚁，自乱阵脚。
肖钱：“好，我现在就去调查网站所谓的漏洞。”
傅巧明：“我现在就去拟公告！”
仇仁：“就按狗子说的做，我其他不行，帮忙打个下手！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共度难怪!”
苟玳看着信心满满的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比了个加油的姿势：“你们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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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恢复宁静。
苟玳习惯性地揉了揉鼻梁骨，给自己几分钟放空的时间。
对于所谓的公关建议，他自己清楚，很大可能只是瞎忙碌，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舆论战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其时间短、传播快、范围大。
舆论战只要开启，基本没有“赢”的可能，只有“输得惨”或者“输得没那么惨”两种情况。
苟玳并没有在给出的建议里挖坑。
对于舆论声讨，无论是确有其事还是凭空捏造，都先跪滑道歉，再表明态度和原则，绝无任何危害消费者的主观行为，最后再出调查结果和整改报告，给公众一个真相。
——这是一套很规范和周全的公关，堪称万能公式。
只可惜，这种程度的公关，对于他们小公司和新项目，收效甚微。
大企业和大项目并不惧怕舆论，或者说舆论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比如藤驯，这么多年丑闻不断，抄袭、泄露用户隐私、对青少年引导不善等等，没少被口诛笔伐，严重时还曾遭受大众集体维权，媒体网民连续指责、倡导卸载其软件等行动。然而风头一过，众人遗忘，藤驯的股价、市值、用户量依旧蒸蒸日上。
比如某些牛奶大品牌，三聚氰胺事件就足够让全国人民恶心好久，过期商品、欺压奶农、破坏环境等新闻屡见不鲜，全民抵制的风潮也盛行过一阵。然而最终，其依旧是行业领军，众人常备的产品。
舆论战会让他们输得了一时，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放在企业历史长河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笔。
说到底，这些企业和产品都已有了固定核心用户，在市场有垄断地位或不可替代性。因而即便众人嫌弃一时，过段时间还是会因市场大环境重新回归其怀抱。
然而【淘空空】不是。
作为忽然爆火的新产生，技术和产品上都不存在不可替代性，布岱公司在互联网领域也不过一个愣头青，无法抗衡垄断企业。
舆论战或许有时效性，会随着时间慢慢削弱，可不是每家企业，都能熬得过这段时间。
【淘空空】这回的舆论声势，会导致用户大面积投奔其他类似的网站，更可怕的，是用户在同一时间集体退出，他们的资金链将会断裂，从而造成连锁负面效应。
况且以这次危机来势汹汹的程度，对方摆明是考虑周全，不给任何翻身可能。
或许他们的公告一出，对方就会有第二波罗列问题的通稿出现，到时候他们是再次揽下跪滑？还是直接说这波指控子虚乌有？
也或许他们请人引导舆论，对方会用更高的价格收买这些人。毕竟经济社会，并非所有人都遵循职业道义，收更多钱就能倒打一耙的事情，也不算新奇新闻。
亦或许对方早已将水平较高的水军团体全部包罗，他们想要找到靠谱的人控制舆论，连道路都没有。
总而言之，他们所做的“公关”，并不是“我命不由天”的抗争，而只是不痛不痒的挣扎。能挣扎出什么结果，就看天打算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雨了。
正思考着，窗外忽然几声惊雷，雨水倾盆而下，密集得看不到近处的高楼，远处的街道。
似乎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苟玳起身，来到办公室和大办公区相连的玻璃墙旁。
员工皆埋头苦干，脸上充满了与公司同危难、共进退的雄心壮志。
苟玳忽然一阵没有由来的烦躁。
愧疚感渐渐滋生。
这是他从来不曾产生的情绪。
他自认只有天下人负他，却从未负过天下人。
他自认筹划了所有人的一切，考虑到方面面，理应问心无愧。
敲门声打断了苟玳的纷扰，上官静娴走了进来。
“老板，真的很抱歉。”上官静娴直接道。
苟玳：“有何抱歉？”
上官静娴：“这次舆论攻击的手段和风格，我再熟悉不过了。亿达答和布岱并没有业务竞争，不是我自作多情，能让那男人没有利益的付出，只能是让他恨得刻骨铭心的我了。”
苟玳看着身前的女人。
上官静娴的气质和其名字高度相符，充满着古代大家闺秀的温柔娴静。
此刻的她，虽一眼看上去和平日无差，苟玳却细心地察觉，她永远喷得适量的香水，今日过于浓重了，简洁却优雅的马尾辫，也比平日绑高了几公分。
上官静娴见苟玳不说话，从身后递过信封：“苟老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连累企业。非常感谢你在明知道我背景的情况下收留我，在我人生最困惑、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信心和勇气。在布岱公司的时光，应该会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窗外的雨更大了，天地间的一切都在雨水中模糊成抽象画。
苟玳低头，看着地板，听着雨声。
地板铺着潦草廉价的地毯，当初原以为创业失败轻轻松松，并没有在装修上下太多功夫。
许久。
苟玳伸手，接过上官静娴的信封。
不用想，他也知道信封里是辞职信。
“唰。”苟玳干净利落将其撕成两块，丢到一旁的垃圾桶。
干完这一切，他觉得自己中二极了。
既然开了中二头，那就该有始有终。
苟玳：“你认为，你不做布岱公司的财务总监，这波舆论攻击就会过去？”
上官静娴哑口，她很了解她的前夫，以对方的品德，只会追求利益最大化，并不会留情。
“洪真在商场的风格，我以前还真研究过，稳健，老练，在收益浮动的情况下谨小慎微，对收益确定的事情，却非常得寸进尺。”苟玳道，“对布岱公司的攻击，应该是洪真和竞争对手达成了某种协议。搞垮布岱，他有获利，放弃攻击，他前功尽弃。你认为，你的离开能改变什么？”
上官静娴上下唇翕动，说不出话。
苟玳：“既然你的离开改变不了任何现实，干嘛要让仇人称心如意？”
上官静娴听得出来，苟玳用了一套诡辩，看似有理，实则无理。
可这般诡辩，却让她愈发觉得温暖，心底的感动比窗外的雨还要猛烈。
苟玳微笑道：“所以，留下来，让我们一起战斗吧。”
苟玳说罢，再次为这般中二的台词自我嫌弃。此刻，他无比想念经常来窜门的梁君澈，这样他就可以躲在学弟身后唱双簧了。
毕竟小梁总，真的非常适合中二台词。
安抚完上官静娴，苟玳再次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罢了。
反正他都被迫创业成功几次了，也不差为创业成功努力一次。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创业失败，才不要糟心的垃圾来帮他完成。
况且即便失败了，最差的结果是完成系统任务，简直是皆大欢喜，没有输家。
苟玳如此自我安慰。
想明白这点的苟玳打开手提电脑，开始部署详细反击。
或许成功几率渺茫，但他还是愿意为玻璃墙外正在奋发的人们努力一次。
手机跳出新信息，苟玳点开。
【陈志杰：学弟，不要放弃啊，学长支持你！】
苟玳“呵”了一声，对方哪里是送来深情问候，纯粹是退出战场后作壁上观，拍着手喊“打得凶一点！不要停！给我两败俱伤！”
不过苟玳看破不说破，想了想，回复到【放心，与人斗，其乐无穷。】

第70章 24小时反击战（上）
舆论公关和抢险救灾一样, 都有黄金时期。
过往，传媒界将舆论公关的黄金时期定为24小时，若没能在24小时候做出有效积极反应, 之后的处理就会事倍功半。现如今, 随着传播速度的飞涨, 24小时原则已不适用, 企业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扭转局面, 否则舆论一旦定调，将无回天之力。
傅巧明逼出自己最大的潜力, 和做运营的下属以及擅长写文字的李小白，在半小时内整出一篇条理清晰的公告。
傅巧明将拟好的公告打印，交给苟玳。
苟玳看文字极快，几秒钟功夫, 便拿起笔修改。
“写得不错。”苟玳说着, 手中的笔却没停止过，大段文字被删除, 并添加上了少量短句。
片刻，傅巧明看着修改完的公告，忍不住道：“老板, 这会不会太短？而且缺乏事实论据？”
傅巧明的原版公告, 罗列了大量辩解，不是巧嘴滑舌或混淆黑白, 皆是有理有据的说明。
苟玳修改后的公告, 简短，道歉居多, 不罗列, 不辩解。
苟玳难得解释道：“我在学校专门做过企业舆论公关的课题, 研究了数百份第一时间的声明。”
苟玳研究所有声明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的公关，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
比起逻辑或解释，普通大众更在乎的其实是态度。
人性的特点是，对涉及自己主动维权的事情，大多欺软怕硬；对于看热闹的事情，大多吃软不吃硬。
你的解释哪怕再客观，再有理有据，都会被当做上位者的傲慢。
因而一份能得民心的声明，一定要放低身段，展现诚意。
简短清晰的公告，一来符合当下网民的阅读习惯，利于网络传播，二来少说少错 ，绝不给别有用心之人过度解读，制造二次危机的机会。
傅巧明对苟玳相当信服，哪怕心下犹豫，仍然按照修改版发布。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傅巧明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一刻的老板与平日截然不同。
若以往是天高云淡的天空，此刻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傅巧明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沈怜花走了进来。
同苟玳猜测得一般不二，沈怜花问了几家平日交好的水军公司，对方皆表示“不接这活”，也不说理由。
沈怜花：“虽然认识的水军都不接活，但有一家‘朝朝公关公司’主动联系我，很有诚意，还给了几个策划方案，感觉有可行性。”
显然，沈怜花颇为中意该公司的方案和诚意。
苟玳接过看了一会，低头笑了声。
“这个时候敢来接活的公关公司，或者想要一朝成名，打出名气；或者想要捞个一笔，赚个十年。”
沈怜花没有注意苟玳的语气，忙道：“对方开价不高，甚至低于业内行情。”
苟玳：“那看来只能是第三种可能了。”
沈怜花不解。
苟玳将策划方案中的几条画出。包括了给【淘万秋】泼脏水，拉阿里麻麻等公司共沉沦，以及用另外一些不相关企业更严重、更有讨论度的话题，来引开大众的视线焦点。
沈怜花仍未意识到苟玳的暗示，想当然道：“手段确实是不太上台面，但我推演了一下，效果应该很显著。”
苟玳：“祸水东引，确实是公关里常用的手段。不过这一招慎用，因为谁都不是傻子，帮谁挡枪明明白白，仇怨结下了，以后难保不给下绊子。”
沈怜花踟蹰几秒，依然想当然：“可这次‘祸水东流’的对象，我认为选得挺好。【淘万秋】本就是【淘空空】的竞争产品，哪怕我们和和气气，竞争关系下，两个产品也不可能和平共处。至于其他对象，都是跨行业非互联网产品，他们恐怕猜不到是我们，就算想到怕也没证据证明是我们捅出的料？”
苟玳撑着下巴，看着一条道走到黑的沈怜花。
他忽然能够理解沈怜花明明工作能力不错，亲和度高，人缘好，为何事业运多舛了。
排除沈怜花自身“破产玄学”的气场。所有企业在破产前，其实都可以嗅到些苗头，沈怜花却都能恰逢尾端入场，可见敏感度和洞察力确实差了些。
苟玳还算耐心：“那我们设想一个情景。如果你花了钱，网上竞争对手和不相关企业的黑料漫天飞时，一份合同影印件出现在网上，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些公关手段，落款甲方是布岱公司还带着公章，会怎样呢？”
沈怜花瞬间呆若木鸡，两根呆毛耸拉下来。
片刻后，他忍不住一哆嗦，打了个寒颤：“那凉透了，凉得透透的。”
若真如此，布岱公司就不止现在这些罪状，还会成为民众眼中的小人，同行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猜到被谁搞和坐实了被谁搞，完全是两码事。
沈怜花：“老板是担心合同有走漏的风险？毕竟现在黑客厉害，很多公司网络防护不过关。”
苟玳：……
苟玳看着“小天真”沈怜花，最后叹气一声：“还有更可怕的可能，比如，这家公关公司，是对方派来的。”
一个套中套。
半晌，沈怜花才恍然大悟：“行，我现在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苟玳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提醒道：“现在舆论发酵，应该会有媒体前来了解情况，记得保持诚挚态度和回应用词。还有，不同媒体是敌是友尚不知，所有谈话一定要录音，不给任何断章取义的机会。我会让傅姐整理一份回应术语给你。”
==
亿达答。
“洪总，对方拒绝了我们。”中年男助理将回复页面截图，发给洪真。
洪真看着回复信上“相信正义”“相信法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屑手段”之类的字眼，一阵无语。
拒绝就拒绝，戏这么多影射谁呢？
洪真有些失望，他以为在这种危机时刻给出如此完美的公关方案，对方必定有在黑暗中看到一条明路的兴奋，毫不犹豫接受。
没想到是个“正直的傻逼”。
骂归骂，对方的拒绝，直接宣布他接下去一连串的方案和准备作废。
洪真原本的计划，是签订合同，并在合同条款显著位置列明“如何黑公关”，将合同影印件和聊天记录等保存好，而后按照合同的黑公关手段施行。
等到网络一片乌烟瘴气时，公关公司再和布岱公司进行沟通，可以是坐地抬价也可以是其他，总之激怒对方，让对方留下话柄。
而后再逐步展开布局。
先在知名社交平台发帖，不提到布岱公司的名字，比如《今天有公关公司的朋友和我吐槽，有客户一堆要求却拖欠账款/贪心不足，最近沸沸扬扬的一堆事就是他们公司的手笔》等等，而后放出打码的聊天记录，越有爆点，越能勾起网友的窥探欲越好。
之后再炒热帖子，转发各大论坛，引起网民的讨论。
同时再派出水军，引导舆论认为可能是布岱公司的手笔。
这时，布岱公司就会联系公关公司，询问其是否泄漏信息、下一步如何处理等等。公关公司则表示一定已处理好，并免费帮忙布岱公司解决“二度舆论危机”。
之后再在网上散播请公关公司的不是布岱公司，并让布岱公司发布声明。同时大量散播可能是某些公司的言论，拖一堆公司进到这趟浑水中。
等到网民的好奇心达到最高点，罗生门事件扑所迷离之时，公关公司再将“部分聊天记录”等爆出，舆论会达到第一个高潮。
布岱公司必定慌不择路，公关公司则建议“打死不认账”，发声明表示“纯属子虚乌有，聊天记录皆是P图等”。而后公关公司再推波助澜，加深该言论。
等到“被陷害”的言论有一定传播度，网友都认定其的确是“被陷害”后，再让“知情人士、热心网友”以公关公司员工的身份发帖。
帖名他都想好了，就叫《看不下去！冒死爆料！布岱公司你的良心痛不痛？》
帖内会将聊天记录，合同等一应放上，锤死布岱公司买“黑公关”的事实。
这般一波三折的舆论战，饱含了所有能够刺激社会舆论的元素，反转反转再反转，打脸抵赖再打脸，布岱的口碑将彻底崩盘。
同时，被拉下水的众多企业也会记恨布岱公司，从此在商场上毫无立足之地。
洪真忍不住为自己的方案鼓掌，然而他料想了一百步，却没想到对方在第一步拒绝了他。
“给你根救命稻草竟然不接。”洪真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不过没事，好戏还在后头。”
==
布岱公司。
沈怜花再度钻进苟玳办公室。
“老板，你猜得好准，真的有几家媒体一直在很煽动性地问话，如果不是你提前提醒，我和王飞牛差点与他对骂三字经。”
沈怜花想到苟玳的推测，心有余悸。
苟玳点头，再度提醒：“和媒体沟通，不急不躁不动怒，不要进对方套子，简洁有诚意即可。”
沈怜花带着对苟玳的崇拜，小跑回座位。
苟玳思索片刻，给肖钱发了一份需求，而后时刻关注网路最新动态。
【淘空空】的声明第一时间在官微挂出，吃瓜群众纷纷围观。
目前评论区走势良好，虽明显有水军企图带节奏，可惜他们的声明并无漏洞，水军的话术一般，左右都是生硬的角度和老调重提，节奏没带起来，人数又远少于吃瓜网民，因而没掀起多大水花。
苟玳停下鼠标，揉了揉眉心，他清楚，以对方昨天半夜发难的架势，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到中午十一点，网络流量的小高峰开启时段，两段视频刷屏网络。
苟玳还没点开，只看了视频封面，就知道是筹谋已久的物料。
两段视频，一段是一个中年男人对网上搜索出的【淘空空】负面评论进行再评价，一段是一个女网红坐在镜头前哭诉【淘空空】欺压店主。
两段视频的特点是简短、有信息量、用词煽动。
苟玳循环播放着两段视频。
视频一的中年男人是一位网红经济学家，特点是水平不咋样却能哗众取宠。其所截图的网站□□很有杀伤力。
【我的顾客打赏我，钱却被网站滞留，黑心网站吞我钱财！不要脸不要脸！大家千万不要信这个垃圾网站！】
截图里还有该店主上传的后台资料等，其接受打赏的资金旁显示【该笔款项异常，暂时冻结】。
苟玳蹙眉。
前些日子，网站确实开通了打赏功能。因为大批有才华的创作者入驻，有些创作者本身自带粉丝。网站考虑到仅靠目前店主的盈利模式，创作者很难获得可观收入，便开通打赏功能，若粉丝欣赏作品，便能支付更多报酬。打赏的钱属于店主，网站仅收取1%的手续费。
可如今，打赏被冻结，就类似于你要去银行取活期却被告知暂时不能取，怎能不让大众浮想联翩。
果然，在水军带领下，大量不明真相的网友也被煽动。
【取不出钱？太恶心了吧！也是劳动所得，为什么拿不到手？】
【垃圾网站，偷吞顾客钱！】
【网站运营看到打赏的钱多就眼红？直接冻结？不是吧，做网站的眼界这么低吗？】
【代入一下就好气！我辛辛苦苦赚到钱却被资本家克扣！】
……
另外一则视频，是一个卖衣服的女网红哭诉自己没给【淘空空】平台交手续费，【淘空空】就将自己的商品权重下降，原本在相关词条首页，之后则下降到十多页。女网红还晒出一聊天记录，是她和客服的对话，客服暗示女网红“性/交易”便可到前排。
这则视频比前一项更加火热，毕竟前一个视频是截图后二次分析，这个视频则是当事人现身说法。
做过网络电商的人，都非常明白权重和排名对一家店铺的重要性。女网红的经历，戳到他们心头的痛处。
设身处地想一下，你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请消费者“给个收藏”“给个好评”，就为了店铺排名靠前一点点。结果网站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的努力化为泡沫，怎能不暴躁。
况且，当初【淘空空】发过说明，表示永远不收店主手续费，如今变着法子圈钱，又当又立，实在恶心。
普通消费者或许不能和店主共情，但性/交易的字眼则让许多人感同身受。
无论男女，是不是经常遭受各类“职场潜规则”？店主都已经是女网红，有点小名气了，还要遭到平台一个小客服的拿捏，普通人岂不是更可怜！
这视频都不用水军引导，很快刷爆网络。
【淘空空当初说好不收费，现在违背初衷，变着法子收手续费，恶心恶心真恶心！】
【丁丁这种级别都遭遇如此不公待遇，其他店主不是更可怜？】
【本来挺好感‘淘空空’的，现在不是那味了。取钱卸载了！】
【淘空空一生黑，之前在平台花的钱就当给网站负责人买寿衣了。】
……
苟玳脸色未变，甚至比之前舒缓了些许。
因为女网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肖钱就有汇报过。
苟玳很快发了份需求，让肖钱将【客服与女网红的聊天记录】【女网红的操作记录】发送给他。同时，让肖钱核实经济学家截图里的【钱款被冻结】是否确有其事。
效率很高的肖钱在十五分钟内，将所有涉事的后台数据情况和衍生情况记录发给苟玳。
苟玳翻着肖钱发来的资料，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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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达答。
洪真看着投影屏上循环播放的两个视频。
一旁的中年男人询问：“我们还录制了很多类似视频，是否要一起投放？”
洪真摇头，提点道：“这东西，贵精不贵多。太多了反而把舆论分散掉，只需要继续发酵这两个视频即可。”
“洪总就是有眼光。”中年男人谄媚道。
洪真不说话，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若说昨夜的《三问淘空空》是预热，今天这两个视频才是正餐。
“三问”里“对原创缺乏保护”“□□信息监控薄弱”“降低社会消费”等问题广泛而普遍，一般的网站都会触到几点，没个网站敢说自己没有以上问题，缺少独特性和杀伤力，广大网民也难以共情，仅靠水军洗脑效果有限。
这两个视频却不是。
非常贴近电商和消费者，再加上【淘空空】中，电商和消费者间转化率很高，基本都能共情。
洪真心情愉悦：“我先去开个早会，一会回来。你做好舆情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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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洪真开完会，重新回到办公室，就见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像一只做错事吓破胆，缩在角落不敢吠的狗。
洪真神情一变：“怎么了。”
中年男人的额头汩汩冒汗：“出了点意外，怕打扰您开会。”
洪真查看所谓的意外。
意外是【淘空空】发布一则新声明，表示正在全力调查舆论所反映的各项情况，但切勿造谣污蔑，而后针对网红经济学家的视频进行解释。
所谓冻结资金却有其事，但理由却不是经济学家所认为的网站眼热大额赏金，后悔只收取1%手续费，打算中饱私囊等。
【淘空空】贴出当时的情况。
平台运营在后台监控时，发现了该笔异常。其他店铺也存在大额赏金，但赏金与商品售卖额度的比例基本维持在【1:500】，毕竟赏金是全部赠予店家，而售卖金额仅有在途利息属于店家。这家店铺的比例则是【6000:1】，格外突兀。
运营在察看后发现，网店布置简单，商品说明十分敷衍，没有特点，完全不符合受欢迎、多赏金店铺的特点。
运营怀疑这可能是洗钱业务，没有置之不理，而是果断报警。
最后的结果和运营猜测大有偏差，却同样很有戏剧性——这是一起代理境外赌博活动的案件。
该【淘空空】商铺由三名无业游民开设。
三名涉案人员之前就从事赌博活动的代理，下线参赌人员通过银行等渠道将赌资汇给三名代理。
之后，同村同样从事赌博代理的乡民因银行流水异常被银行举报，警方介入调查抓捕，让三名无业游民不敢再使用银行汇款渠道收取赌资。
就在这时，【淘空空】新上线的打赏功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想当然的三人认为，这正好是一个很隐蔽的收费渠道。
他们将店铺商品设置为□□选项，赏金设置为下注额，自以为天衣无缝，不曾想还是没逃过后台的监控。
最滑稽的是，在资金被冻结后，他们未意识到行动暴露，警方介入，还以为是【淘空空】网站存在BUG，想要贪污钱款，四处发帖，却因帖中后台截图证实是本人，帖子IP暴露其位置，让警方快速人赃并获。
网友在看到【淘空空】发布的声明后，早忘了一小时前还跟风吐槽，立马哈哈哈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哦，这种智商还学人家代理境外赌博呢】
【必须上榜年度十大笑话，还自己发帖发证据锤自己】
【我觉得最好笑的不是这三个傻子，毕竟就中专学历，最好笑的难道不是我们网红经济学家？】
【淘空空眼红巨款，后台吞钱，现在回过头看这解读，我笑得方圆十里人畜皆聋】
……
洪真看着公告下逆转的舆论，脸色更差了。
该网红经济学家是他学生时代的朋友，说是朋友，如今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个问候的交情。
这回他和对方联系，许诺点好处，同时很隐晦的暗示了“想搞淘空空”的意图。对方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出马，一定让对方在舆论道义上都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搞出这一大出笑话。
洪真嫌弃地撇嘴，好在他也清楚这人并不靠谱，还准备女网红的后手。
“这件事上不用争辩了，让水军全力炒女网红被不公对待，被潜规则那条。”洪真道。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迅速下达指令。
洪真有些烦躁，翻开笔记本写写画画。
二十分钟后，他将笔记本丢到桌面，让助理送了个果盘进来。
刚吃了几块火龙果，他忽然右眼跳得飞快。
下一秒，中年男人急迫地走到他身旁：“洪总，有点不太对劲。”
洪真看向屏幕。
这次的闹剧，比半小时前更加精彩。
起初，女网红硬气十足，再加上水军帮忙推波助澜，所有网友一边倒站在女网红一边。
然而舆论扩散后，就有网友表示——“不太相信这个女网红的言论，她本身也是劣迹斑斑，黑料一挖一大堆的存在。”
这倒确实不是苟玳的手笔，而是女网红平日太高调，得罪过不少网友。
很快，女网红当初开网店假货当真货卖；天眼查名下被执行失信记录几十条；曾经插足他人婚姻等黑历史一一扒出。
洪真将口中剩下的火龙果细嚼慢咽后，道：“没事，她过往怎样，也不影响她现在维权。”
女网红是他在整理【淘空空】资料时发现的，女网红曾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抱怨店铺名次莫名下降，粉丝则和其一起咒骂【淘空空】平台。
这给了洪真灵感。
他让人联系女网红，表示可以帮其维权，还能帮女网红炒热热度。
女网红见有人免费当自己推手，乐不思蜀，当晚就做了个“揭露”视频，还附带了“潜规则”的劲爆爆料。洪真让人将其剪辑成更简短和煽动性的短视频，让女网红在他下令后发布。
洪真对中年男人道：“让水军转变口风，就说这一波女网红的黑料是布岱公司的手笔，欺人太甚。”
洪真顿了顿，继续提醒：“所有口风围绕三方面：第一，她的黑历史和她作为消费者维权无关；第二，【淘空空】不想着道歉解决，用挖黑历史的手法来报复消费者，店大欺客；第三，网红维权尚遭如此报复，普通人将如何维权。”
中年男人点头，立马向公关公司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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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老板，你果然活孔明啊，全部猜对了，对方果然是用这几个方向攻击我们。”沈怜花惊叹于苟玳料事如神。
一旁的傅巧明则心情不悦：“老板，我们有证据啊，怎么不堵死这些水军的嘴？”
苟玳摆摆手：“公关这件事，讲究时效性，一般而言越快越好。但有时候在线对线，不如休息片刻，放缓节奏。有中场休息，下半场才能更加精彩。”
在解决完“网红经济学家”的视频后，苟玳料到对方会加大宣传女网红事件。
苟玳原本计划在大众吸收第一份“经济学家言论”的声明后，便再放出第二份关于女网红的声明。
不曾想，网友比他跑得更快，他的声明还没放，女网红数不尽的黑历史便在网络上铺天盖地。
苟玳索性放缓动作，想看看对方是选择“弃卒保车”，放弃女网红这一攻击点，还是“反将一军”，将女网红的黑历史转化为新攻击点。
对方选择了后者，水军全面出动，将女网红被网友嘲讽的烂账扣到了【淘空空】的黑公关上。
手握强有力证据的苟玳并不焦急，对方跳得越高，声势炒得越大，最后一击必杀的效果更佳。
正午十二点半，网络讨论量到达近三个月的新高。
各大社交平台的程序员不得不被迫加班，确保平台正常运行。
苟玳看了眼舆论热度监测，示意傅巧明将第二则声明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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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金茗酒店。
“陈老板，跟我吃饭这么痛苦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靠手机辐射进食呢？”叶江明一脸幽怨道。
陈志杰懒洋洋地瞥了眼身旁人，神情里的厌倦毫不伪装。
今日，藤驯和京西刚签订了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两人在台上言笑晏晏，对着媒体一副“哥俩好”模样，互相吹捧。一下台，和谐气氛烟消云散，要不是会务安排共进午餐，陈志杰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叶江明。
“陈总是不是在围观【淘空空】事件呀？”叶江明的副手打圆场道。
“【淘空空】怎么了？”叶江明今早刚回国，没关注网路。
副手将昨夜开始的情况说予叶江明。
“呵，苟玳得罪人了吧？不过不太像何继干的，毕竟这三桩罪，【淘万秋】敢说自己没问题？”叶江明嘲讽完，眼珠子一转，看向陈志杰：“陈总，该不会是你下的毒手吧？【藤天下】退场，让【淘空空】陪葬？”
陈志杰翻了个白眼，不屑搭理。
叶江明也能自问自答：“看来不是。也对，陈总的性格如果要下毒，早就街头巷尾人尽皆知，连五尺微童都能肯定 ‘一定是陈总干的’！”
陈志杰以前偶尔也给竞争对手下阴招，可惜他再隐蔽，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是藤驯干的，甚至有时候明明他没出手，账也算到他头上。
陈志杰告诉自己要淡定，继续刷着热门。
陈志杰是希望【淘空空】能打赢这次舆论战的。
一方面，苟玳是自己的学弟，还是商场上为数不多自己欣赏的类型，还卖过两个赚钱的产品给藤驯，从情感角度，他支持苟玳；
另一方面，如果【淘空空】真落败了，整个市场上只剩下老对手的【淘万秋】，陈志杰想来就心塞。对比起来，他宁肯【淘空空】屹立不倒，最好碾压【淘万秋】，让何继吃瘪。
“咦。”陈志杰眉头一挑，【淘空空】官博发布新声明了。
叶江明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探过头，和陈志杰一起看完【淘空空】的新声明。
说是声明，却图文并茂。
声明文字简短扼要，从两方面进行回应。
【“淘空空”从创立之初，一贯维护商户和消费者利益。针对近日有商户反映商品排名不合理下降、客服言语骚扰等行为，“淘空空”全体员工高度重视，在第一时间进行核实。
1、该商户权重下降因“触发了非法刷单机制”，同IP下大量刷单，经后台核实，该行为确认不符合《商户条例》，伤害正常经营的商户利益，希望所有商户公平合规竞争。
（配图为女网红刷单的后台记录）
2、“淘空空”所有客服聊天记录皆有存档，平台调取了该商户的所有聊天记录，未发现商户所反映的问题。“淘空空”怀疑有不法分子对用户实施欺诈行为，损害用户利益，损毁平台名誉，以报警方处理。
“淘空空”再次提醒所有商户和用户注意自我防范，自我辨识，小心欺诈行为。
（配图为打码的女网红在该平台所有聊天记录长图）】
陈志杰读完声明，忍不住笑出声。
【淘空空】之前的公告和声明都一本正经，还以为这次回应也是，没想到如此“阴阳怪气第一名”。
一旁的叶江明：“倒是有两把刷子，一副好似尊重人，又将人嘲讽得体无完肤。”
叶江明是所有互联网大佬中，唯一搞传媒出身的。陈志杰只觉这声明“又爽又贱”，叶江明却能看出这份声明的高明。”
第一，不@女网红，绝不对线，只用某商户。
因为企业和个人争，网友普遍会站作为弱者的个人。若直接@具体人，显得咄咄逼人。但将其化名某商户，会让曾经不满吐槽过平台、但无主观恶意的网友觉得放心，认为平台有容忍度，增加好感。
第二，直接放后台记录。
女网红有配图，若平台只是文字，显得空口白牙，客观数据一上，明眼人自能分辨。
第三，放低自己姿态，绝不强势呵斥你，只说是为了大家好。
近年来 ，“卖惨艺术”在各圈大行其道，并不是众人喜欢自己惨兮兮，而是事实证明，卖惨确实能够得到支持。
华国的法律规定“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发生事故，哪怕非机动车全责，机动车无过错，无辜的机动车主还是要承担一部分赔偿”。
法律尚且如此，更别说社会道德。所有人都嫌弃“你弱你有理”，但实际上，和自己利益无关时，大部分人的倾向选择还是会不自觉偏向弱者。
平台和消费者打对台，哪怕平台有理，也像个强势方。这则公告一边显示自己作为平台的公正，一边暗搓搓将自己放在弱势地位，显得自己是个被诬陷后惨兮兮努力解释却百口莫辩的小可怜。
第四，不说你造谣P图，帮你说是被欺诈。
这一点妙就妙在你越说女网红是被欺诈，网友越明白这是一场造谣。敢于联系警方，表示自己问心无愧。
叶江明：“【淘空空】找的哪家公关 ？”
陈志杰：“我哪知道？”
嘴上这样说，陈志杰很诚实的给苟玳发信息。
不久，苟玳回复了【自力更生】四个大字。
叶江明也看到聊天记录，若有所思：“你这学弟，非池中之物啊。”
陈志杰语气不自觉嘚瑟：“这还用你说？”

第71章 24小时反击战（中）
布岱公司。
看着网上翻转的舆论,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会就此暂停。
苟玳正打算给众人点外卖犒劳，手机震了几下。
【梁君澈：让我猜猜, 布岱公司是不是都没吃午饭？】
【苟玳：对】
【梁君澈：我是一箱正在加速前往布岱的食品, 热气腾腾还可爱，请问先生愿意接收吗？】
苟玳嘴角扬了扬, 回复【愿意】。
【梁君澈：那先生还愿意接收随食品附送的青年一枚吗？同样热气腾腾又可爱！】
苟玳盯着信息，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 梁君澈出现在布岱公司大门, 两名配送员抱着保温箱跟在身后。
见布岱公司众人依旧埋头电脑前, 一副打算人机相融, 天荒地老的架势, 梁君澈没打扰, 径直走入会议室, 将菜品布好桌面，这才呼唤众人就餐 。
主食是几大份寿司拼盘，配菜有新鲜松软的甜虾、□□烤制的酱汁牛肉，入口即化的乌鱼子蒸蛋等，甚至还有六份帝王蟹和二十份芝士龙虾。
早餐囫囵两口, 又奋战大半日的众人早就饥肠辘辘, 慌不迭地感叹“梁总大气”“梁总好人”“爱你梁总”后, 毫无形象的埋头苦吃。
苟玳刚想说“破费了”, 梁君澈就捧着一瓶罐给他。
“试试这个煲汤, 汤底是昆布、猪骨和玉米熬的，无添加, 再捞出放入海参和鸽蛋, 滋补降火。”
“谢谢。”
汤底澄亮透彻, 苟玳舀了两口，赞不绝口，抬头，却见梁君澈直勾勾地看着他。
正午的阳光从会议室窗户探入，梁君澈沐浴在阳光下，像一樽被贴上金箔的清冷佛雕。
“这个很好喝，你要不试试 ？”苟玳征询意见。
佛雕忽然被注入人间烟火气，“唰”地贴到苟玳旁边，拿过苟玳的汤勺，给自己喂了颗鸽子蛋。
一旁狼吞虎咽却仍旧关注发小的仇仁呛了一下，塞在嘴里的加州寿司喷出一手的鱼子。
坐在苟玳对面的沈怜花停住筷子，看着桌上十多份同样的瓶罐，总觉哪里怪怪的。一旁的王飞牛忽然伸筷，夹走了他碗碟中舍不得吃的蟹壳。
王飞牛楚楚可怜：“今天消耗太大了，又没有沈兄的聪明才智，急需补脑。”
王飞牛——吃人嘴甜践行者。
沈怜花难得没和他计较，看看挖着蟹膏的王飞牛，又看看对面你一勺我一勺喝汤的苟梁二人。
男孩子都是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好像也没有很奇怪？
但还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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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布岱公司愉快的进餐氛围不同，洪真的办公室一片压抑。
洪真手里握着钢笔，没开笔帽，钢笔抵在实木桌面，高频率的来回滑动。
“歘歘“的声响持续不断，音量不大，却像一万只蚊子在进攻耳膜。中年助理低着头，他在洪真左右多年，非常了解洪真的行为习惯。但对方非常烦躁愤怒时，就会出现用笔摩擦桌面的怪癖。
二十分钟，洪真终于停止了怪异行经，助理也暗自松了口气 。
洪真看着桌面日积月累下有些凹陷的痕迹，恨不得把每个让他痛恨的人剥皮扒骨。比如他的前妻。
当然，此刻他心底的第一仇恨对象，是帮布岱公司做公关的人。
虽然洪真不知道是谁。
“循序渐进，步步为营，反复设套，最后反转打脸”——这明明是他最初的计划，不曾想，却被对方用了，自己还后知后觉发现上当。
布岱公司回应“女网红事件”的声明出来不久，“北城警察”的蓝 V就出面，转发了该微博，证实已经受理了【淘空空】诈骗案，会尽快跟进，给民众答复。
结果十分钟后，该女网红发声明表示存在误解，删除视频道歉，希望撤掉报案。
一时间，网友一边阴阳怪气“姐姐你别怂呀，刚起来”，一边讨论诽谤罪的判刑标准。
视线焦点彻底转移。
洪真瞬间哑口。原以为女网红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没想到竟是翻船的始作俑者。连P图这么拙劣的手段都能使出。
洪真也恨自己当初没细查，怎么忘了这类人说的话、干的事，就跟他们整过几百次的脸一样，假得不能再假。
遇上这般蠢队友，洪真只能自认倒霉。
中年助理见洪真默不作声，问道：“洪总，要不您休息一下？”
言下之意，就别和布岱公司打对台。
洪真没有半途而废的嗜好，况且他还有的是招。
“何继看戏看久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别缩在家不出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洪真面色阴沉道，让助理放出之前准备好的联名控诉信。
所谓联名信，落款是“【淘宝宝】商户们”，至于商户是谁，反正没有详细名单。
联名信写得“声泪俱下”，控诉【淘空空】作恶多端，主要集中在“消费者购买欲望降低，损害店铺利益”以及“二次再创作损毁店铺名誉”等。
该类界面真实的虚拟购物平台，的确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顾客的购买欲望，从而影响商铺生意。
至于二次再创作，因为虚拟购物平台并不需要实际发货，有些买手店会自己穿着购买的衣服拍照，自己担当模特。如果模特长得好，或许对衣服有宣传作用，如果不好，就让原本想买的人望而却步。
同理还有其他产品。
【淘空空】上有不少店铺取命“那些年买过的垃圾”，就是借店铺页面来吐槽自己曾经在【淘宝宝】上重金买的垃圾物件。这类店铺因为内容有趣又心酸，往往浏览量很高。
有些在【淘宝宝】上大火的物件，在【淘空空】上被标明“智商税”，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实际物品的成交量。
洪真让助理将“联名信”推出，并用三倍水军扩散“联名信”的效应。
==
布岱公司。
吃饱喝足的众人一刻不歇，在电脑前严阵以待。
苟玳和梁君澈坐在小办公室。
苟玳一边刷着知名社交平台，一边和各部门沟通需求。梁君澈坐在身旁，偶尔刷着手提电脑，十分乖巧，像一盆鲜嫩的玩具熊向日葵。
很快，两人都看到了忽然从各平台冒出的“联名信”。
梁君澈嫌弃地“啧”了声：“这热度增长曲线，唯恐让人不知道下水军了？”
苟玳笑笑：“这就是台面上明着来了。”
梁君澈：“我那也有靠谱的水军，要不把这伙水军冲回去？”
梁君澈的思路，大水不能冲龙王庙，对冲不错。
苟玳笑着递过颗贵妃糖：“这则联名信，恐怕内容不是关键，逼人下场才是。”
“逼谁？”梁君澈纳闷，他们不是一直在场上？
苟玳眸中闪过些许狡黠：“可能是‘爱在河边走，终于要湿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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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麻麻办公楼。
“卡茨”一声，何继手中的文件夹被硬生生折断。
众人低头为文件夹哀悼，顺道为自己做个祈福。
从今日中午开始，中层就发现，何继的脸色相当阴沉。
何继平日属于喜怒不形于色的类型，被外界公认“笑面虎”。能让何继不再进行情绪管理，可见问题严重。
众人肉眼可见，从会议开始不久，何继便有些心无旁骛，时不时刷手机电脑，脸色就像太阳坠山一样，从阴沉变成彻底天黑。
何继看向坐在后方的公关部部长石门。
石门后知后觉，一直到身旁的人提醒他，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看向何继。见何继对着自己欲言又止，石门十分纳闷。
阿里麻麻的公关部十分强势，一直被称作业内典范，和藤驯的法务部齐名，素有 “南公关，北法务”的美誉。
公关部的风格和石门的性格相似，外柔内刚，不像藤驯的法务日天日地，跟泰迪附体一般，每天不打几桩案子浑身不舒服。
麻麻的公关则透着几分散漫轻怠，颇有四两拨千斤的风范。只要不真危及利益，媒体的嘲讽一概不理，有时甚至身先士卒，自己先开嘲讽。等你再嘲讽了，那就是拾我牙慧，骂人都赶不上热乎。
公关的这种态度，非但没有让公司身陷囫囵，反而深得民心，阿里麻麻的群众好感度远高于同行其他企业。
石门仔细想了想，今天中午最大的新闻，不也就是【淘空空】事件？虽说【淘空空】是【淘万秋】的竞争网站，可毕竟与我无关，只要脏水不泼到他身上，他向来是视而不见，装死到底。何继也不是狗闹耗子多管闲事的性格，总不能替【淘空空】出头？
石门的纳闷只持续了一分钟，很快，他收到副经理发来的信息。信息只有一条网页链接。
链接内，正是【淘宝宝】商家联名信。
石门只看一眼，便明白这封 “联名信”的阴毒。
这封“联名信”，看似是讨伐【淘空空】，落款却是【淘宝宝】商户。这封信若闹大，他们作为平台，不可能装死不出声。
不出声，他们是“对自己的商户置之不理的怂逼平台”。
出声，他们又有【淘万秋】业务，同样避免不了声明的问题，难道要自己锤自己？
会议被宣告临时散会，公关部紧急商议对策。
“给各平台发信息，要求删除？”部门内有人提议。
石门摇头，这一波舆论非常快速，明显大量水军下场，不会善罢甘休。况且要发信息也是【淘空空】，轮不到他们出头。
“那就视若无睹，装死，等这波风头过去？”
石门否定，装死会让所有商户对他们的态度产生质疑，毕竟如今已不是【淘宝宝】一家独大之时，许多新崛起的网站来势汹汹，动摇到他们的根基。
装死难，发声难，进退两难。
石门搜肠刮肚，想出了折中办法：“不用公司平台发声，而是由一些较有影响力的公司个人发声，表明支持商户的态度。若之后不小心翻车，就撇清个人行为不代表平台立场。”
最适合做发声人的，自然是大众认知度极高的何继。
石门将方案汇报给何继，何继点头，爽快答应，脸色却不见好转。
石门猜不透何继的心思，因为他不知道，这场危机的□□之一，就是何继。
此刻，何继毁得肠子都绿了。
他向来喜欢作壁上观，当个偶尔打赏的高贵座上客，可不想当舞台上供人取乐的戏子。
洪真主动示好帮忙，他乐意任之，可若知道这帮忙无法独善其身，他就该在最初拒绝。
他甚至怀疑，洪真是故意的。
早上和中午布岱公司的回应，他都看到了，洪真的步步为营被轻易化解，还收络了一堆嘲笑。想来如今，洪真已经是刺刀见红，明进明出，不给谁面子了。
真不该惹疯狗。
何继十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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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咦，何继亲自下场吗？”苟玳眼中流过一丝诧异，却很快通晓。
由何继出马是最合适的，进可表达重视，退可个人观点，皆留有余地。
苟玳都能想象到何继隔岸观火忽然发现火烧老巢的郁闷。
苟玳对其产生不了同情。
很快，布岱公司的回复拟好。既然对方是用个人账号表达观点，布岱公司便不用出声明等过于正式的方式回复。
苟玳登录【淘空空】的官V，转发了何继的微博，简单编辑了字句。随后便没再关注，询问各部门准备如何。
见招拆招的活干完，是该进入他们反击的节奏了。
梁君澈坐在一旁，看着苟玳脸上的流光溢彩。
那是一种耀眼的夺目，从对方平和淡定的壳子里钻出，不加掩饰的肆意张扬，像一团燎原的烈火。
怎么办？
这人为何能愈加有魅力，让人宁愿飞蛾扑火，也想要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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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PRY软件园。
陈志杰揉了揉僵掉的面颊。
下午的活动是藤驯和京西首个合作驿站的剪彩仪式，哪怕中午时候，陈志杰还想将叶江明五花大绑，丢进江中喂鱼，下午仍旧要笑得亲切友善，和叶江明共同剪绣球。
“啧啧啧，这屋没媒体，你可别笑了，瘆得慌。”叶江明打趣道。
陈志杰懒得搭理，自顾掏出手机，想看看【淘空空】战况如何。
“卧槽！”陈志杰忍不住粗口，在看到何继转发“联名信”的那一刻。
叶江明默契凑过头，陈志杰早没心思搭理，全神贯注看着手机。
“咦？”叶江明发出疑惑。
陈志杰心里骂“故作玄虚”，嘴上却诚实：“有什么惊讶的？”
叶江明难得不卖关子：“我本来以为，这是【淘空空】危机，不说是何继的手笔，八成也脱不了关系 。现在一看，何继也被迫下场了？难道真冤枉他了？”
陈志杰不以为意，脸上写满了“快点打起来”的快乐。能让何继吃瘪，快乐度仅次于听说身旁的叶江明阳/痿了。
一分钟后，【淘空空】的回应出现了。
淘空空V：感谢何总的督促！【淘空空】会努力向【淘宝宝】学习，消除用户对商家的负面影响！//何继：支持我们的商户维权，对于损毁店铺名誉的二次创作，我们拥有追责权。//聚焦热点：【淘宝宝】商户联名信（图.jpg)）
“没意思。”陈志杰嫌弃地“吁”了一声 。他以为苟玳就算没和何继打起来 ，怎么也该你来我往互嘲几回合，怎么就跪下了？还感谢督促，努力学习？
哎，软骨头，软脚虾，不是我的好学弟。
一旁的叶江明却笑了一声：“你学弟，有点意思。”
陈志杰：“啥？这不战而降，没骨气，没我们Q大风骨。”
叶江明一副憋笑模样，笑得陈志杰又恨又心痒。
叶江明：“也对，能让陈总这般一条神经线的人领悟，这回复就没水平了 。”
陈志杰：“不说拉倒。”
叶江明叹了口气，还是妥协。
“这封【淘宝宝】商户联名信其实有两方面指控，一是指责降低了消费热情，二是指责虚拟平台上用户再创作的行为，损害了商户的信誉。”
陈志杰点头，示意叶江明不要拖沓。
“消费热情这种事，你难以用立场去批判消费者，对消费者说“你不来我这消费你丧尽天良？”莫不是要让消费者对你避而远之。更不用说何继也开了【淘万秋】，因而何继对第一条视而不见，只针对第二条，损毁商誉。”
陈志杰啧啧：“这老狐狸，转发个信息都这么多戏。”
叶江明：“何继是深谋远虑，可惜对苟玳还是棋差一招，不，三招。”
陈志杰又看了一遍【淘空空】的回复，仍是看不出端倪：“不就是跪滑？你难道想说这算以退为进？”
叶江明：“嗯，明面上客客气气是一招，主动示好，虚心求教，彰显风范。但这话你再细品，是不是有点惹人怜爱？”
陈志杰代入消费者角度想一想，的确有几分那味道。毕竟【淘空空】新网站，对上业内龙头，不管有理没理，都会给人大资本咄咄逼人，小公司委曲求全之感。若代入拟人像，那就是尖酸刻薄仗势欺人的中年人VS不卑不亢傲骨寒梅的美少年。
叶江明：“最妙的还是最后那‘消除用户对商家的负面影响’，你仔细琢磨琢磨。”
陈志杰毕竟理工男出身，不擅长咬文嚼字，琢磨了半天，摇头，“这话没错啊？”
叶江明眼神戏谑的打量陈志杰，脸上写满“真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清纯白莲花”。
在陈志杰抱着“大不了上社会新闻，老子今天就要捅死你”的前一秒，叶江明解释了：“消费者先天拥有评价商家的权利，当然，存在差评师这类缺乏道德的群体，但更多时候，所谓的‘差评’，确实是消费者获得了糟糕的消费体验。”
叶江明这一点拨，陈志杰反应过来。
他记得前几年，央视曝光过“删差评”产业。某些集团通过黑科技，或者与购物平台内部人员的关系，可以删除差评。
排除消费者“故意差评讹钱”等情况，能让正常消费者做出“差评”，往往心情是愤怒难耐的。当发现自己提醒其他消费者的差评被删，更加怒火中烧。因而有段时间，【淘宝宝】因为许多用户投诉“差评被删”，而身陷舆论风波。
这句“消除用户对商家的负面影响”，往细处多想想，确实耐人寻味。
陈志杰摇头：“我这学弟，假意谦逊学习、实则卖惨获怜爱，内里还嘲讽表态度，老阴阳人了啊！”
叶江明则颇为欣赏：“老实说，以前我就觉得你这学弟啥都不错，就是太软了些，现在看来，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柿子。”
在苟玳身上翻过几个跟头的陈志杰：“呵，太软？你哪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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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真办公室。
洪真看着开始偏离的舆论，不以为然。
他这招的目的，本就不是进攻，而是想让何继出马，不要他洪真在这千军万马，对方庙堂高坐笑看厮杀。
说到底，他就是想恶心一下双方。
可惜何继和苟玳都心有灵犀，假应战不下场，一方假惺惺的说句不痛不痒的支持，另一方阴阳怪气的说一句向对方学习，共同营造“岁月静好”的网络氛围。
他所期待的互相嘲讽，全面撕逼没有出现。
不过洪真这次不急，他还有终极杀招。
“把D方案准备一下，先不着急出手，等到对方麻痹大意了，我们再来个措手不及。”
布岱公司。
梁君澈开着小号，刷着网路评论，笑得整个人肩膀一耸一耸，又怕影响苟玳，只得将椅子挪到窗台边，背对着苟玳。
都不用水军带舆论风向，众多网友在品味了双方的来回发声后，都有了自己的主观判断。
【我看过‘淘空空’上所谓的商品再创作，很有意思，算很高级的差评。用户难道没有差评的权利？买到糟心玩意还欢乐吐槽，已经很给面子了！】
【商品不都是有人说好，有人不好，全世界都说好那是通用货币。】
【比如某大牌护肤品，用完后皮都起鳞了，小A姐在‘淘空空’上将其命名为‘人鱼族保养尾巴专用乳液，凡人不配使用’，这也算侵害商户权利？】
【我感觉‘淘空空’上很多再创作深得我心，像某网红面包，又硬又难吃，有人将其命名为‘高雅的掉牙艺术专用器材’。还有一堆骗人的网红产品，有人将其整理为‘智商税福袋’。】
【曾经当过电商，理解电商的不易，差评确实影响生意。但‘淘空空’上的再创作我个人认为不算恶意，大多商户和消费者都当幽默来看。】
【没人觉得‘淘空空’的回应很微妙吗？‘向淘宝宝学习，消除用户对商户的负面影响’，感觉翻译过来就是，‘好啦，我让用户畅所欲言我有错，以后一定学习淘宝宝，收钱删评，内部关系删评，让不满意的消费者通通闭嘴，关上他们的嘴巴，营造和谐统一的购物氛围’。】
【这么一说，有那味了。】
【这一波我支持‘淘空空’，千万别学‘淘宝宝’，扼杀用户的发言权。】
……
网上的舆论发生偏转，从【淘空空】的争议变成了“消费者是否有权利畅所欲言。”
梁君澈开心的点了下午茶，犒劳布岱公司全体员工。
“对方这一招真烂，主动帮我们‘围魏救赵’。”梁君澈将芋泥牛奶插好吸管，递给苟玳。
苟玳揉着自己发酸的肩膀：“确实，要不是知情，我都怀疑那封商户联名信是我自己发的。”
梁君澈注意到苟玳的动作，连忙起身站到身后，很是自然地双手抚上对方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苟玳愣了一秒，他并不喜欢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可对方恰到好处的力道，确实比自己按摩舒服。
“谢了，小梁总。”苟玳索性闭上眼，身体后倾，十分放松。
阳光穿过高楼的窗子，温度恰好。苟玳仰着脸，享受这一刻的舒适惬意。
身后的梁君澈却不太舒适，苟玳的脸上落满金光，美得神圣而不可侵犯。办公室的椅背矮，自己的腿又长，对方的脑袋恰好贴在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随着自己按摩的力度微微起伏。
在明亮到没有一丝阴影的办公室，梁君澈的脑袋被黄色废料塞满。
办公室外，傅巧明哆着爆浆珍珠，刚想感叹“小梁总真会点单”，就看到玻璃墙内的一幕。
一旁的王飞牛凑过脑袋：“老板和梁总的关系真好，兄友弟恭。”
傅巧明咬着吸管：“太平淡了。”
“啥？”以为傅巧明说饮品的王飞牛，“你是不是喝到少糖的？我给你拿杯全糖。喝奶茶不喝全糖，那是对奶茶的侮辱。”
傅巧明摇头，回想自己看过的商场小说——两个男人间就该因爱生恨或者因恨生爱，在商场里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笑看风云变幻，商海起伏，最终，成功的男人收购对方的公司，在对方愤恨高傲的眼神里，擒住对方下巴：“我对公司不感兴趣，我要的是你。”
可惜了老板和小梁总，长了两张原耽的脸，却做着直男的事。

第72章 24小时反击战（下）
【醉话云云】工作室。
云最疯狂地敲击键盘。助理看着今天报废的第三个键盘, 默默给财务发短信，‘下个月办公费预算增加20%’。
作为苟玳的头号脑残粉，云最今日已在网上蹦跶一日, 和水军激情对骂几万字, 当然，他用的是小号。
助理也刷着手机, 关注着事态发展。她无比真心虔诚地希望【淘空空】尽快度过难关，否则她的老板可能会敲出一座“键盘山”。
助理不擅长和网友争辩, 她支持的方法, 是登陆【淘空空】购买商品。
和往日不同, 今日登陆时, 【淘空空】界面跳出了“淘空人”。
“淘空人”是【淘空空】网站的吉祥物, 备受网友, 尤其是女性网友的喜欢。
其最初设定是为了告诉消费者, 你克制自己的欲望，不买零食，相当于减少多少卡路里摄入。而卡路里摄入量达到多少，会带来体型的变化。
后来因为其形象太可爱，大量网友拼命在【淘空空】购买零食喂养“淘空人”, 也算用另一种方式实现“少吃零食还省钱”的初衷。
今日的“淘空人”与众不同, 一登录, 就做出跪拜模样。
而后表情可怜兮兮的捧着文字泡。
【对不起, 我一定加强对原创的监督, 也请大家努力举报盗版】
助理忍俊不禁，这应该是回应对【淘空空】指责里的第一条, 缺乏原创保护。
在助理看来, 当下华国的知识产权观念仍旧非常薄弱, 抄袭横行，盗版放肆，只要能赚钱，基本所有网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淘空空】愿意出来道歉，已经算是一股清流。
屏幕上，‘淘空人’站起身，身旁出现一台电脑，电脑上写‘黄色信息’四个字。‘淘空人’蹑手蹑脚的靠近电脑，口水直流，屏幕上方忽然出现一把锤子，将‘淘空人’锤成一坨面饼。
面饼淘空人哭着恢复原样，而后抱住‘和黄色信息说NO！’的气泡。
这显然是回应第二点“缺乏对黄色信息的监控”。
而后‘淘空人’往后一跳，身前出现一张纸，纸上写着‘降低消费！降低就业！十恶不赦’等指控。
‘淘空人’瞬间飚出两行宽面泪，头顶再次冒出其气泡，和前两次严肃态度不同，这次语气里带着委屈‘我真的如此罪过吗？’
之后画面一暗，‘淘空人’变成面墙蜷缩的模样。
助理觉得可爱极了，戳了戳‘淘空人’。
以往戳‘淘空人’，是可以和其互动的，今日却怎样也没反应，只是反复显示“面壁思过中”。
助理：呜呜呜！怎么能这么可爱，宝宝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助理点开微博，果然，许多【淘空空】用户也看到了‘淘空人’的道歉书。
【太可爱了吧，麻麻的心快融化了】
【快和我互动啦！别面壁思过了！网站设计师出来吃我怒吼！】
【不是我拉踩，网站在原创和不良信息监督方面做得不错了。你看那一堆短视频网站，低俗信息满天飞，性暗示还能上首页，网站方面有出来表态？还有一堆直播平台，擦边球都快成文化了，主播还敢更低俗一些吗？有人出来指责？】
【‘淘空空’这波明显是被竞争对手下毒手了，‘藤天下’退出了，竞争对手只有‘淘万秋’了。】
【‘淘万秋’搞的？我去，它哪来的脸皮？‘淘万秋’才是色情泛滥区，之前在上面刷到过‘同城SEX交易’广告的，举报给客服，四五天都不下架。对比‘淘空空’，举报完一小时就答复封商铺账号。】
【若真是‘淘万秋’，那就是自己锤自己脸，何继的智商应该干不出这件事。】
【这件事是陈志杰做的吧！因为‘藤天下’退出了，就挑拨离间‘淘空空’和‘淘天下’，令其两败俱伤。】
【陈志杰做的 1】
【陈志杰做的 2】
【朋友们！我有一个阴谋论！这三点控诉锤的不仅是‘淘空空’，也有‘淘万秋’，但获利是谁呢？要知道，这类网站出现，的确影响了普通购物网站的利益，不仅是消费额，还有浏览量，互动量，这些在当今时代都是能够变现的。若虚拟购物被淘汰，获利最大的，不就是‘淘宝宝’？因而我大胆猜测，阿里麻麻公司是想用‘共沉沦’大法，陪葬掉‘淘万秋’，搞倒‘淘空空’，最终由‘淘宝宝’获利！】
【楼上说得有道理！】
【原来如此！】
【细思恐极！】
很快，这般论调风靡网络。
==
阿里麻麻。
何继的脸像煮糊的锅底，随时打算灌人一嘴催人吐。
公关部众人皆不敢出声。
公关部也十分委屈，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一则“联名信”拉下水。下水后还被布岱公司看似恭敬实则嘲讽地回复了。本想着都退一步海阔天空，网友竟然阴谋论起此番舆论讨伐是他们的手笔。
公关部左右为难。发声明说不是自己，让人感觉‘此处无银三百两’；不发声任由人说吧，这回帐就真摊自己头上。往后若真出现什么问题，竞争对手估计能借题发挥，说他们是“黑公关”，手段下作。
简直都比窦娥还冤。
何继看着沉默的众人，他脸色难看的原因，是因为他清楚，他们还真不是全然无辜。早知道洪真这条疯狗疯成这样，他就不该心存侥幸，想从狗身上占便宜，惹得一身狂犬病。
何继借着上洗手间理由，走出会议室，在楼道给洪真拨通电话。
何继：“洪总这般做人，可不太厚道。”
洪真轻笑一声：“何总，若说是误会，你信吗？”
何继：“你觉得呢？”
千里之外的洪真扯了扯嘴角，他是有想拖人下水，却也没想真得罪何继。“那就请何总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何继：“现在网上的话题已经转移到【淘宝宝】身上了。”
说到底，【淘宝宝】才是公司的根基，【淘万秋】不过新产业，双方发生危机，损失不在一个量级。
洪真狞笑一声：“那就把话题再转回【淘空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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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公司小群里，肖钱不停发着信息。
【肖钱：今天‘淘空空’的新增用户开创了上架当天外的最高峰值】
【肖钱：后台监测，今天‘淘空空’的达成交易值已是上周日均的四倍！】
【肖钱：‘淘空空’的用户活跃度比上周日均增加了150%】
苟玳看着一堆“老板牛逼”“布岱牛逼”“我们是天才”的回复，嘴角上扬。
公关本就是一门艺术活，利用得好，危机就能转化为机会。毕竟舆论危机也是一场舆论宣传，许多企业、明星都是在“黑料”中第一次被大众所熟知，只是大多“黑料锤实”，熟知后紧接凉凉。
今天这一波对【淘空空】的舆论攻击，或者模棱两可，站不住脚；或者论据造假，直接反转。非但对【淘空空】名誉不损，还拉了一把好感度。
梁君澈坐在一旁，看着最新的舆论定调，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好多人和我宣传‘淘空空’，我不以为然，今天讨论度空前，凑个热闹下载了APP，刷到现在，有毒啊！】
【说‘淘空空’搞垮华国经济，太TM搞笑了。资本天天想割我们普通老百姓的韭菜，连我们不当韭菜都是罪过了？真TM扯淡！老子就是要克制购物欲望，减少消费。】
【商家不该反思下自己的东西为何口碑不好？为何大家理智思考后就不购买了吗？与其给‘虚拟购物’戴‘破坏经济’的帽子，想关上消费者真实评价的嘴，不如多反思下商品质量。】
【生气，老子逆反心理了，本来只当‘淘空空’是消遣软件，只看热闹不买东西，今天果断下单一万元！】
【楼上，一万元最后还是落你钱包，别好像消费了一万元的模样。】
……
“等风波结束，请你吃饭？”
苟玳的声音打断梁君澈的浏览。
梁君澈惊喜抬头，原本小括弧的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哦对，还有蔡总和张总。”苟玳补充道。
梁君澈的笑容微微回落，而后脑筋极快道：“他们就不用了，工作太忙，况且蔡遥这阵子恋爱，张总要照顾家人，我们就别添乱了。”
苟玳笑道：“看不出来，小梁总不但管理企业优秀，还知悉公司人事，关心下属，优秀呢。”
梁君澈一点也不受之有愧，很坦荡：“那是。”
就在梁君澈想提出“外面吃饭不如家里吃好，学长我们在家吃”时，电脑屏幕上同时跳出新闻。
两人的余光扫了一眼，笑容同时凝滞。
《网传‘淘空空’资金链断裂？大量用户取钱无门？》
==
这一波谣言攻击，可谓正中要害，又快又准又狠。
也不知道对方请了多少水军，再加上此类涉及网民自身利益、内容又十分敏感的消息，扩散速度本就飞快，一时间，整个网络沸沸扬扬。
网友们就像墙头草，前一秒还在标榜“自己不是消费主义的韭菜，自己就要用‘淘空空’”，下一秒，就立马转变画风。
【天啊‘淘空空’真的资金链断裂吗？那钱还取得出来吗？】
【感觉今天这一波的操作都很骚，倾向‘淘空空’是被人搞了，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资金链断裂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啊那还能把钱取出来吗？钱要一个月才能取出啊，我最慢的一笔还要二十八天，不会到时候没钱给我了吧？】
【我就说这是庞氏骗局啊，用后面用户的钱来填前面的窟窿。】
【我刚问客服，他不让我取钱，这新闻真实性很强啊！】
资金链问题，一直是困扰华国，乃至全世界中小企业发展的难题。
良好的资金循环决定着公司正常运营。一旦企业的流动比率过低，资金回笼不顺，则会出现资金链断裂，轻者影响企业运行，重者直接破产。
普通企业传出“资金链断裂”的传闻，面临的可能是员工、债主和银行方面的压力，“淘空空”更惨一些，其首先要面对的，是作为基石的用户。
“老大，有一堆用户登入向客服咨询，部分强硬表示不要利息，要求退出本金，我们反复向其讲解了我们的用户条款，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
王飞牛急得大汗淋漓，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在用户耳边喊“老子有钱有钱有钱，只是钱现在动不了，到期了一定还你们！”
苟玳沉下心，看着身前电脑。
他非常理解用户的心态。
谣言从来都充满荒诞色彩，但在某些情景和心理下，人类又拒绝不了谣言的魅力。
就像病毒来袭时抢盐，你就算告诉他们光一个察尔汗盐湖的产量，就能供全世界人口用两千年，他们也能置之不理，并用一套“等病毒来了就没人产盐”的理论打败你。
而关系到自己的财富，这波焦虑和恐惧就更加明显。
“老大，该怎么办？”
员工们像烫了屁股的猴子，一个个急红眼。他们多年的职场经历，也不如今天一日的起伏来得刺激。
苟玳有些郁闷，【资金链断裂】这一招，是他原本策划【淘空空】就计划好的，原本还烦恼如何让用户一窝蜂来取钱，没想到有人帮忙了。
然而目的达成并不让他有一丝喜悦，不是自己完成的破产，他不要。
“联系我们的律师事务所，出声明，立马追责。”苟玳道。
这波谣言不同其他，还可以找节奏反击，一旦不澄清清楚，用户信以为真，全部要求提前提款，他们的资金链就真的断裂了。
布岱公司的法务当前是外包给北城灵加律师事务所。这家事务所规模不大，效率却不太可观。
苟玳都已帮忙草拟了律师声明，对方竟然回复“盖公章还需要走程序。”
苟玳的表情充满苦涩，整个人像是尘封的壁画，美则美矣，没有生气。
一旁的梁君澈忽然搭住苟玳的肩膀：“学长，你信得过我吗？”
“嗯？”
“我让君待投资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发声明。”
梁君澈动作极快，不过数分钟，来自北城泓陵律师事务所的声明立马铺开。
北城泓陵律所也公认的北城第一律所，相应的，其服务的也是顶级企业。以君待投资的规模，能够和其搭上线，完全是因栋元集团是泓陵的客户。
泓陵的大股东也对梁君澈关爱有加，毕竟业内都清楚，这位太子爷是未来栋元的掌舵人。
第一律所之所以叫第一，不仅是做事效率高、官司胜率高，还在于其经验老道，人脉极广。
很快，除了公告的声明外，律所立马向所有大平台发放信函，要求删除谣言，停止侵权，澄清事实，否则将采取民事、刑事诉讼的法律措施，追究各项法律责任。
大多平台都给泓陵律所面子，也不想惹麻烦，毕竟这波舆论起得蹊跷，大家心知肚明。
网路的谣言贴，煽动帖等被删除，避免了进一步扩散，造成用户恐慌。
然而苟玳依旧眉头紧锁。
因为要求退钱的用户仍然再增多。
即便删除了谣言的源头和传播途径，可仍然无法阻止已经散播的谣言在民众中的自发扩散。速度放缓，却非消失。
【淘空空】本质就是外皮花里胡哨的理财产品，市场上P2P理财爆雷屡见不鲜，众人早就风声鹤唳。
【淘空空】为了求稳，除了少部分资金投资外，大部分还是和银行签订8%的协定利率，保证资金的平稳性。
可无论投资还是协定利率，都有时间周期，就和用户购买【淘空空】产品后，被锁定的资金一样。用户无法取出，布岱公司一时半会也凑不上。
即便【淘空空】客服一遍又一遍向用户讲明道理，然而担心受怕的用户依旧认为【淘空空】真出现问题，“我取不出钱！所以‘淘空空’真的要卷钱跑路”的论调再次扩散。
“学长，要不让我试一试？”梁君澈忽然牵住苟玳的手，略微冰凉的触感穿过指尖，如薄荷般让人一震。
苟玳盯着梁君澈，青年的瞳眸比平日热烈不少，眼神里充满渴望和坚毅。他清楚，论各项经验，青年都比他生涩得多，但在那一刻，他鬼迷心窍的“嗯”了一声。
梁君澈眼睛一亮，几乎没有半刻停滞，把自己的需求说予布岱公司的员工，同时拿着手机电脑，迅速联系自己的人脉。
论才能，论决断，梁君澈自知不如苟玳。但他有苟玳所不及的方面，便是他的出身。让他烦躁甚至偶尔痛恨的出身。
可梁君澈承认，正是因为这般出身，才能让他年纪轻轻便有常人穷极一生也难以比及的见识，和许多人恭敬谄媚、唯唯诺诺所换来的人脉。
对于这些好处 ，他也坦诚，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情，他干不出。
梁君澈在遇到苟玳前，虽对商海兴致乏乏，但跟在梁老爷子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各种入流 的、不入流的手段，他也没少见。
他所见的真实案例，可远比苟玳博览群书所得来得更贴近、更实用。
“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梁老爷子的商海生涯就没遇到过几次，因为大企业的资本雄厚，容错率高，一次失败的投资或错误的项目，会有影响，但不会造成危机。
可梁老爷子身边的人，就未必如此幸运。因为资金链出现问题，企业濒危的不在少数。
梁君澈会知晓，是因为这群人把最后一根稻草寄托在梁老爷子身上。解决资金链问题无非两点，外部或内部。外部指的是融资能力，内部指的是周转周期和内部建设等。他们来找梁老爷子，自然是期待对方借钱，从而解决危机。梁老爷子有的帮，有的不帮，其中的条条道道，梁君澈也能感受一二。
如今，布岱公司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一是因为【淘空空】的产品性质，二是因为资金链断裂是谣言，而因谣言产生的连锁反应才是问题关键。
遏制住源头，是该解决下已经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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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金茗酒店。
“这谁的手段，太毒了。”陈志杰刷着舆论战的最新动态，“和苟玳多大的仇？”
原本下午的焦点矛盾转移到【淘宝宝】时，陈志杰还暗自窃喜过，虽都是竞争对手，但他对苟玳和何继的好感度不在一个量级，哦，不对，对何继就没有好感。
何继若能翻车，他今晚就点个烟花，喝两瓶小酒庆祝一番。
谁曾想，不过几小时功夫，舆论又再次变天。这一日反复变化之刺激，堪比猴儿的脸、猫儿的眼，说变就变。
叶江明依旧坐在身旁，悠然自得晃着红酒杯：“确实挺毒辣，哪怕苟老板反应快，立马扼杀谣言传播，可剩下的亏，够苟玳吃一阵。”
陈志杰移开手机屏幕，难得主动问话：“叶总，你不是有互联网第一营销总裁美誉，来，说一说，这种情况如何应对？”
叶江明递过一杯新酒：“陈总，干一杯。”
言下之意，不喝酒没下文。
出乎叶江明意料，陈志杰咬牙切齿两秒，直接囫囵将酒灌了。
“可惜这美酒，怎么就遇到水牛豪饮。”叶江明摇头慨叹，在陈志杰下一秒就要杀人分尸的眼神中道“无解”。
“无解？”陈志杰显然不信。
叶江明：“我是说，只靠公关无解，这并不是一道只靠口舌之劳就能解决的难题。”
“那要怎么解？”
叶江明笑得暧昧：“这可不是靠一杯红酒就能得到的答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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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麻麻办公室。
舆论焦点再次转移，公关众人都庆幸“不战而胜”，何继却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洪真摆了一道。
可惜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朋友，即便到这份上，明天收拾一下，两人还是能谈笑风生，共谈合作。
“还好我们家大业大，这类谣言没有市场。”一公关部新员工感叹。
不得不说，企业做大做强是有好处的，至少民众的信任感较高，这也是许多企业家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原因。
你大了、强了、有钱了，银行和投资者甚至消费者才会信任你，将钱借给你，毕竟商场上从来只有锦上添花，绝无雪中送炭。
公关部部长：“何总，我们要添把柴火吗？”
何继想了想，道：“请点水军，散播下确实取不出钱的言论，做得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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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话云云工作室。
“发发发！发律师函！告死这群造谣传谣的小兔崽子！……”云最疯狂敲着键盘，嘴巴也没停过，同步直播。
短发女助理无力地在一旁哆着泡面。
跟着老板一年半，助理清楚，老板最瞧不上的就是律师，毕竟作为华国最大狗仔，其没少被威胁收律师函，即便至今一张都为收到。
没想到今天，云最竟将律师奉为神灵。
女助理摇头，劝解道：“老板，现在已经不是谣言不谣言的问题，而是大家都信了这谣言，想要取钱。”
云最恶狠狠 ：“我懂！”
云最也是个标准富二代，只不过女助理并不知晓，哪个家庭富庶之人缺心眼当狗仔。不过换个角度，云最日天日地这么多年没捅出篓子 ，家庭背景不可谓不强硬。
云最一眼就看穿这波舆论的意图：“我说这些人也是无理取闹，你去银行买个有期限的理财产品，有几个能让你提前赎回？”
女助理：“别要求所有人都有脑子。”
云最终于编辑完微博，点了发布。
对云最特殊关注的女助理听到提示音，眉毛一扬，担心点开。
还好，云最没有发布逾线内容，而是一则科普，何为理财产品的封闭期。
女助理摇头：“老板，没用的，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云最感叹出这招之人的歹毒。
即便今天这一番“要钱闹剧 ”不了了之，众人也对平台心存疑虑，时间到了会不会把钱取出未知，但至少不会再在平台上消费。这让一个需要吸纳大量存款才能盈利的网站，和需要有卖家买家良性互动才能维持的平台如何立足？
【淘空空】不比其他大企业的项目，业绩不好个小半年都无关紧要，一旦其循环链断开，便没有立足之地。
云最正烦躁得抓耳挠腮，女助理忽然道：“老板，你快登录【淘空空】看看。”
点开【淘空空】，原本正在面墙的‘淘空人’换了模样，手里捧着一块公告牌。
【今日因为网络谣言，造成人心动荡，淘空人深感遗憾。
淘空人理解大家的不安，还请大家相信淘空人，我们的资金运作完全正常。
考虑到部分用户的需求，淘空人将在今日起至27号三天内开展提前赎回业务。
该期间，用户可选择立即赎回，我们将退还目前账户本金，但因该行为违背注册协议，因而取出钱款的金额默认不产生任何利息。不选择在三日内赎回的用户，将按照协议正常进行。】
女助理在一旁嗷嗷：“天啊太可爱了，你点立即赎回按钮，淘空人会委屈巴巴看着你。”
“你干嘛点赎回！”云最气闷。
“就是试试啦，不给苟老板火上浇油啦！”虽然女助理那点钱款不值一提。
云最叹了口气，布岱公司的做法，的确是最稳妥、最能安人心的。可若真有大量用户不顾利息赎回，他很担心苟玳的现金流是否能撑住。
“哇，霸气呀！”女助理传来一声极为花痴的慨叹。
云最凑头，发现【淘空空】的声明下，新冒出一封担保函，担保人落款是【君待投资】。大致内容是君待投资自愿为布岱公司担保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淘空空】名下所有业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君待投资’是什么玩意？”云最好奇。
不只云最，千万网友也奇怪，在这风口浪尖之时敢站出来担保的，是何公司。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其来历。
君待投资，投资了【淘空空】，此前还投资过【天上飘】、【不怠学习】和【不饿吗】，可以说是苟玳创业路上最大助力。
而其敢说出承担所有业务，也不是没底气。虽然这家公司没有上市，看不到财报，不清楚其营业收入等情况，但根据各类可搜索的信息汇总，这家投资公司一年不到投资了上百个项目，粗略估算，金额接近十亿。
这背后得是多雄厚的资本。
云最感叹：“这一招不错。这投资人，相当讲义气嘛。”
与其说是做担保，不如说是安抚民心，让用户知道，【淘空空】背后也有雄厚资本，跑不了路，不用担心。
助理：“可这是【淘空空】的投资公司，说服力要打折扣。”
同助理一样质疑的不再少数，很快，“狼狈为奸论”就开始冒头。
不过没等该论调扩散，一波“站位”彻底引爆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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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类舆论战中，许多人或企业都会选择“第三方支持”，通过有影响力或有权威人的战队，获取大众信任。
可这一手在当下社会十分容易翻车。专家、公知、名人等词，在如今的语境下，早已不是褒义词。
就好像今早的“网红经济学家”和“女网红”，本身黑料太多，漏洞百出，起不到作用，反倒给了苟玳反击的机会。
【淘空空】这波“资金链断裂”的谣言，先不说有没有专家名人敢出来“支持”，哪怕有，也未必起到正面作用。君不见一堆爆雷的P2P理财软件，红火的时候还请超高国民度的大明星代言。
然而此番战队的，既不是什么专家学者，也不是什么明星公知。
【陈华：今日心情不错，小小花点钱。图1.jpg，图2.jpg】
陈华算不上网红，微博粉丝数也不过几万人，不过其背景被人深扒过，是北方某钢铁集团的小少爷，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图片1是【淘空空】交易后台，显示今日共购买两亿元，图片2则是银行流水，证明真实性。
陈华粉丝虽不多，互相关注的网红却不少，特别舔着陈少爷。
于是很快，一堆网红转发了陈华的微博。
【陈少牛逼！】
【陈少阔绰！】
【陈少求包养！】
网友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波“炫富”上线了。
【牛加加加加V：最近舍不得花钱，我决定强制给自己存款。图1、图2】
【啤酒配咖啡V：不错不错，‘淘空空’上的房子非常贴合现实，北城学区房一平30万，我的零花钱只够买200平。感谢‘淘空空’上没有限购。图1、图2。JPG】
【大王让我捉美男V：随便买点，反正一个月后钱又回来。图1、图2】
【冰：想买一排车，可惜车库放不下，只能在‘淘空空’上过把瘾了。图1、图2】
相比陈华，这几位在网络上的名气大了许多，都是公认的“富少富姐”。尤其是‘啤酒配咖啡’，是华国前三的房地产企业唯一千金。
三人的图片和陈华如出一辙，都是一张在【淘空空】上的巨额消费，一张银行清单或支付宝截图等证明非P图。
很快，一波接一波的“炫富图”风靡网络。
这些二代们的格式非常统一，都是【撒钱】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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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苟玳看着网路上被转移的焦点，又看了眼仍在拼命发信息的梁君澈，心下了然。
不得不说，梁君澈的这一招特别巧妙。
炫富，本是一种颇让人憎恶的行为，可【淘空空】的性质，让人无法将其行为称为“炫富”。毕竟钱并非真实消费，而是进行理财。一个人花三十万买个包可能叫炫富，花三十万换一张银行定期存单，大概叫“持家有方？”
因而二代们的行为，不是炫富，自然有其他目的，就是为【淘空空】站街。
我几百几千万甚至上亿丢里面不以为难，你们干嘛担惊受怕，就那几万块也要损失利息提前取出？
更巧妙的是，这些行为很符合这群人的人设，与他们本身人品如何、是否有黑料前科都不打紧。其只要专递一项简单粗暴的信息——我，有钱人，相信【淘空空】。
名人效应和跟风效应，在人类社会从不过时，只是不停在换形态。
肖钱敲门而入，惊喜道：“老大，前来咨询的人数和要求退款的人数迅速下降了，还有许多本来预定取钱的用户也取消订单了。”
苟玳表示知晓。
等到梁君澈放下电脑和手机，苟玳这才递过柠檬水。
苟玳本想问，你怎么能叫得动这么多人，不过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辛苦了。”
“我还不错吧。”青年扬着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一如初见的盛夏 。
“何止不错，是非常优秀，太阳月亮同比肩的优秀。”
梁君澈差点脱口而出“你就是我的太阳月亮”，话到嘴边又觉太土味。表白这事，怎么也该良辰美景，风花雪月的，而不是一团乱遭，人心惶惶之时。
手机的信息迅速跳动。
小群内。
【王大美：梁帅，办好了，够捧场了吗？】
【陈华：呜呜呜呜我的全部零花钱啊，虽说一个月还本带利，可这一个月我就只能过清汤寡水的生活了。】
【牛耳：你卖双鞋，三个月生活费就有了。】
【陈华：头可断！血可流！球鞋不能卖！谢谢！】
【LINDA：吓死我了，刚我爸还向我兴师问罪，以为我又惹幺蛾子了。我赶紧跟他说这个网站的性质，还有是梁帅吩咐的，现在直夸我长大了】
【零：梁帅，网友不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投资了这么多赚钱产业，比你爷爷还有天赋，老藏着掖着，不义气啊】
【陈博学：有那么好看的媳妇，换你也藏着掖着】
【LINDA：竖起听八卦的耳朵】
……
梁君澈统一回复了感谢，没再接话茬。
这群富二代们，他交情并不深，维持关系主要靠左右逢源、衷爱社交的陈博学。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论真情，没多少，但搞好关系没坏处，互惠互利。毕竟大家都有差不多的家世背景，所要面对的未来都有相似性。多个朋友多条道。
这一次，众人都很给面子，能卖梁君澈一个人情，还一分钱都不用花的好事，富二代们也不是没脑子。
窗外渐渐晚霞漫天，夕阳似误饮烈酒的顽童，酡红了一张脸。
网路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二代们的行为带来一波砸钱狂潮，有的是跟风博关注，有的纯粹是第一次知晓【淘空空】，下载来一探究竟。
肖钱一次次在群里汇报喜讯。
梁君澈揉着脖子问苟玳：“应该不会有下一波了吧？”
苟玳笑着点头。
一堆“二代”出来发声，对方大概会猜测，【淘空空】的背后资本，一定不是表面所能看到的一般简单。还要继续下手，也要掂量掂量是否反噬。
苟玳起身，站到梁君澈身后，在对方视线追随其游走时，双手贴上其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辛苦我们小梁总了。”
梁君澈的脸，欲与晚霞比绚烂。

第73章 慈善晚宴
【淘空空】的舆论风波, 是以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波宣布终结。
【淘空空】舆论战翌日，《华国日报》头版刊登了《释放内需促增长，但拒绝消费主义》的文章。一方面肯定了消费对于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贡献, 另一方面则表示, 消费不等同于对物资过度追求和铺张浪费。
紧接着，几大权威官媒也都发布相似内容, 并表达出当前市场多元化发展，商家应当用好产品去刺激消费, 可以拼质量、拼创新、甚至于拼营销, 而不是生产着垃圾产品还要消费者无脑买单, 不要将觉醒的消费者当成好忽悠的傻子。
或许只是巧合, 但这些文章出现的节点, 显得十分微妙。
昨日沸沸扬扬关于“【淘空空】遏制消费是对经济破坏”的论调烟消云散。
各企业集团立马出来表态, 会努力打造质量上乘、价格亲民的产品, 将国货做出口碑，做出品质。
又隔一日，《日报》又出了同样主题的文章，不同的是，文章内高度赞扬了【淘空空】, 认为其饱受大众欢迎, 是消费者用脚选择的结果, 在促进消费和理性消费中求得统一。
这一定调, 仅存的质疑也彻底偃旗息鼓了。
之前在舆论战中和布岱公司唱反调, 或者暗搓搓踩一脚的企业，此刻都灰溜溜的, 不敢声张。
何继直接关闭了自己所有公众账号的评论权。
苟玳对此倒没多大反应, 【淘空空】的社交账号里依旧是正常宣传。
经此一役, 业内皆知，布岱公司的公关十分牛逼。
有业内旁敲侧击打听，却找不到和布岱公司关联的公关公司，甚至公司内都没有公关部。
员工们对外的口风都是：“哈？公关？没有的。就是我们帅老大领着我们瞎忙活而已。”
最终，【布岱公司】多了个公关界扫地僧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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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
博宁楼512。
高天才忙完社团活动，回到宿舍，看到正拿着美工刀切割纸板的梁君澈。
对方特别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他进门的响动。
高天才凑过头，研究一会，才肯定道：“梁帅，这种DIY小屋，不是女孩子玩的吗？”
梁君澈：……
苟玳生日临近，梁君澈早早开始准备。
介于苟玳已经将他“补上一岁至今所有生日礼物”的创意抢占，梁君澈只得另寻他方。
问最擅长送礼物的陈博学，得到的结论是“直接带着女朋友去店里买买买”。
梁君澈郁闷极了，苟玳可不是陈博学认识的庸脂俗粉，真让对方自己挑礼物，大概率会说“心意到了就行”。
求助无门的梁君澈只能在匿名论坛发帖求助。
《喜欢的人生日到了，送什么礼物能够表达心意》
未曾想，一个求助帖变成了吵架贴。
起初有人表示，送自己编织的围巾，自己做的拼装模型，自己烹制的小蛋糕，自己编的包等。
结果一群人出来驳斥，“直男能不能不要天天感动自己！真的没有哪个女生喜欢收到廉价不实用的礼物！没钱就说没钱！别整天搞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别说女生拜金，你们搞出来的玩意真的可以直接垃圾堆!”
又有人表示，那就送有品牌的包包、香水、化妆品等等，若对方喜欢电子产品，就投其所好。
又有一群人冒出来，“每次都是皮具香水，毫无心思，况且对方回礼也要差不多等量级，有没有考虑对方经济水平！”
梁君澈无奈，苦思冥想，最终想出一两全其美之法，送一块花费钱财的手表，再送一个花费时间心思的DIY模型。
梁君澈选的是一栋DIY花房别墅，他藏了些小心思，别墅模型有个房间挂着画框，画框在成品的死角，除非角度非常刁钻地从下往窗户斜上方看，才能看到画框内容。
他偷偷地将画框内的郁金香花海，换成了他和苟玳的合照。
高天才没再揶揄梁帅，毕竟他多年的经验，帅哥就是胡乱捏个球，女生也会感叹“哇！好有艺术感!好喜欢!”
而他们这种凡人，就算摘星星摘月亮送到女生窗前，女生也会说“你挡我视线了”。
高天才：“梁帅，刚我们围棋社社长传授了一个泡妞小技巧，你想不想学。”
梁君澈：“不想。”
高天才叹气。
帅哥不需要特地学习，毕竟对于帅哥，有技巧叫“会撩”，没技巧叫“可爱”。对于平凡男人，技巧太过叫“渣男”，技巧不行叫“蠢直男”。
一直缩在床上的翁明探出头：“啥技巧，我学我学！”
高天才不吝分享：“你关注下对方常用的口头禅，比如‘不错呦’‘呵呵’之类。比如我们班花喜欢说‘真的吗？’，你就可以发【听说女孩子聊天时特别喜欢说‘真的吗’，不是傻子，就是喜欢对方，你是不是喜欢我？】”
翁明望着天花板思索几秒：“如果班花回‘你做梦’呢？”
高天才：“你就回【真的吗？】。你看，这告白是不是很完美，又含蓄又水到渠成，成功最好，不成功也能当无事发生。”
翁明一拍大腿，从床上一溜烟爬下：“有道理！我现在就发！”
“靠！”高天才追悔莫及，“你这家伙也太实干派了！”
梁君澈竖着耳朵，听完两人对话，默默拿起手机，翻看他和苟玳的聊天记录。
苟玳似乎没有明显的口头禅，一定要算的话，大概是能量守恒理论？
难道要给对方发【听说喜欢将能量守恒理论挂在嘴边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喜欢对方？你是不是喜欢我？】
无论苟玳回复什么，他都再回复【我喜欢能量守恒定律】。
虽然有点鸡贼，但也算成功告白，互相不尴尬，留有进退余地。
“哈哈哈哈哈！”
一旁传来了高天才幸灾乐祸的笑声。
梁君澈回头，见翁明沮丧着脸，像只被老鹰欺负的鹌鹑。
高天才将翁明的手机递给梁君澈。
【翁明：听说女孩子聊天时特别喜欢说‘真的吗’，不是傻子，就是喜欢对方，你是不是喜欢我？】
【班花：我是傻子】
而在聊天框中，翁明的【真的吗？】还未发送。
梁君澈听着高天才爽朗的笑声，却有些笑不出来。
如果苟玳宁肯当傻子，也不想理会他的告白，那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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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梁君澈心心念念的人，正和仇仁坐在北城的金林城下大酒店。
今夜，这里正举行一场规模盛大的慈善晚宴，是关于西部地区乡村教育。
慈善，向来是树立企业形象必不可少的环节，况且还有陈志杰努力相邀，苟玳便也没拒绝，和仇仁欣然赴约。
“你知道这场慈善活动规格特别高的原因吗？”陈志杰就坐在苟玳身旁，凑过头。
苟玳打量了一眼会场。
会场布置的简洁大方，桌上的菜肴美酒也中规中矩，若一定要说特殊，大概是来宾都身着华服，更正式一些。
陈志杰：“这场慈善晚会筹备委员会的会长是安鸣女士。”
苟玳了然，安鸣是某位政要大人物的独生女。若是安鸣来筹办的活动，出席嘉宾的门槛恐怕都不低。
果然。
“啊啊啊刘秘娟啊！”
“天天天是kate campbeel!”
“哇哇哇是徐紫柯啊！”
“天啊常济！我死了！”
仇仁在一旁兴奋难耐，又见周边众人，包括苟玳，看到这些名模、当红影星甚至足坛巨星，皆面色如常，自己像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奶奶，咋咋呼呼，可又抵挡不了内心的狂躁，只得拉着苟玳的胳膊，在其耳边克制音量的低嚎。
苟玳哭笑不得。
“没想到常济不穿球服穿西装跟个影星似的，太有范了，我在这场合找他签名合适吗？”仇仁低声问。
常济是在英超踢球的华国球员，和一水镀金坐冷板凳看饮水机的“留洋球员”不同，常济是英超豪门队的主力前锋，在国外都有一大票粉丝的存在。华国这片足球荒漠，几十年才出一个天才，可不备受追捧。
仇仁就是其忠实铁粉。
陈志杰听到两人对话：“学弟喜欢常济啊。”
仇仁竟有些羞涩，小娘子般 “嗯”了一声。
陈志杰：“改天我和常济单独约饭时，学弟可以一起来。”
“单独约饭！？”
陈志杰从容：“嗯，藤驯请常济做几款手游的代言，也算合作关系。”
仇仁：当万恶的资本家真好！
慈善拍卖环节很快开始。
虽然慈善晚宴早已变成名利场，大多人出席的目的在于搭建人脉而非做慈善本身，但主办方仍将拍卖环节搞得很严谨。
这次拍卖的物品不是嘉宾们捐献的美酒珠宝，而是乡村孩子的画作。大多笔触稚嫩，谈不上任何艺术价值。
不过大家心底都门清，其实和直接捐款也没差，就是搞个由头。
拍卖气氛很热闹，毕竟是安鸣主办的活动，众人都知道给面子，举牌频繁，踊跃献爱心的氛围十分热烈。众人也都很默契，举到个5-10万区间便不再加价，毕竟画品够多。
苟玳和仇仁也意思性地拍了一副画作。
仇仁看着八万块买的和他幼儿园时差不多画工的作品，不停哀叹。
拍卖结束，便是表演和自由交流环节，场子内一下活络起来。
“苟老板！”熟悉的声音响起。
“何兄。”苟玳看到何铭展，倒也不太意外。
陈志杰则有些诧异，作为富一代，他并不太了解二代圈子，毕竟和他接触的都是二代们的父亲，或许心底还有几分不屑。
今晚几乎都是陈志杰在帮苟玳引荐来宾，很是照顾两位学弟，苟玳难得投桃报李，介绍何铭展。
“何铭展，今年刚回国发展，【不怠学习】就是他收购的。”
“哦？”陈志杰扬了扬眉。
苟玳几乎同时出售了【不饿吗】和【不怠学习】，【不饿吗】在藤驯的发展势头自然不用多说，比较意外的是【不怠学习】，其短短几个月内，在五十二个城市开了分校。
要知道，能做到这效率和水平，不仅要有雄厚的资本，恐怕还需要当地政府的人脉。
陈志杰表情瞬间柔和不少，知道来人的家世背景恐不简单。
“就你一个人来？”何铭展笑道。
“我和仇仁。”苟玳介绍，“布岱副总。”
作为颜控，何铭展显然对仇仁不甚兴趣：“小梁没来？”
“他要上课吧？”
“哦？”何铭展笑了笑，不知为何，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位是甘胜元，也是我多年的兄弟，今年和我一起从国外回国发展。”
甘胜元点点头，对苟玳主动伸手视而不见。
何铭展一看就知误会大了，他刚正不阿的甘兄弟大概看苟玳年轻又好看，眉眼里自带含情脉脉，以为是什么以色侍人的类型。
好在苟玳不甚在意，几人便坐在桌边攀谈起来。
几人聊着经济形势和当前市场的红海蓝海，一时间有些相见恨晚。可怜仇仁，见识和水平都比四人差了一截，插不进话题。
百无聊赖的仇仁注意到了桌上的饮品。有红酒和饮料，都是他不认识的牌子，就包装而言很高大上。
仇仁拎过一瓶饮料，端详了瓶身片刻，如同发现新大陆般，摇着苟玳的手臂：“狗子，快看，这什么傻逼饮料。”
何铭展：……
甘胜元：……
仇仁没注意到忽然凝滞的气氛，依然兴致勃勃地向苟玳讲述自己的新发现：“你看你看你看！太傻逼了吧哈哈哈！”
苟玳看着饮料瓶身，不得不说，包装得很高级。玻璃质瓶身，米黄色包装膜，图案是一穿着长袍的白发老叟，手捧一古书，一旁放着几箩筐草药。
饮料的名字叫【追风茗】，不知请的哪个书法大家题字，极有神韵。
仇仁的笑点，是图案旁小小的竖版文字说明。
【富含多种维生素及营养素、零糖零脂零卡路里、补充能量太高新陈代谢……】
若说这几排还算正常，后面几排就有些荒谬。
【根据《奇经八脉考》记载，该茶叶含有人体所需七种氨基酸，同时含有W-3脂肪酸，可清理心血管，预防心梗和老年痴呆……】
苟玳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甘胜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有什么好笑？”
甘胜元的口音很西化，应该是年少时便呆在山姆国，根深蒂固，像个精通中文的外国人。
仇仁没注意到对方不同寻常，以为对方不懂中文笑点：“这年头的饮料，就喜欢搞花里胡哨。说句实话，如果口渴，那就喝矿泉水，如果想要好喝，可乐奶茶走起，别喝这些奇怪玩意，谁靠喝饮料补充营养啊。”
甘胜元不服气：“这是卖点和营销手段。”
仇仁丝毫没察觉对方情绪里的愠怒，指着瓶身上的说明：“《奇经八脉考》说这玩意含氨基酸和脂肪酸？李时珍看了都想推开棺材大喊 ‘老子没说过！不知道什么叫氨基酸！’”
陈志杰也忍不住笑着揶揄：“所以说华国医术博大精深，李时珍领先了西方化学家三百多年发现，还准确命名了。”
然而下一秒，两人都不笑了。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念感谢名单，某公司赞助了服装、某公司赞助了伴手礼，而后道：“感谢甘胜元先生及胜元饮业慷慨赞助晚宴红酒及饮料，甘胜元先生今年从海外归国创业，致力于将先进的饮品萃取技术与华国地大物博相结合，打造最适合国人的饮品……”
女主持抑扬顿挫，语调仿佛甘胜元是位饱经风霜终于归国报效祖国的华侨。
苟玳一桌气氛尴尬。
最后还是何铭展缓和气氛：“胜元啊，其实仇总说得也没错，你脱节华国社会太久，不了解消费者市场。你看你这几个月的饮料销售状况，确实惨淡。”
甘胜元的脸更黑了，被何铭展戳到痛处。
甘胜元的家庭和何铭展相似，甚至更胜一筹。做个企业而已，不但没有阻扰，从政府、银行到经销商等都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
如此好的先天条件，他的销售额却越来越惨淡，甚至打听到产品根本没有销路，全部滞销在仓库，分销商愿意定期采购，为的不是赚钱，就是想和他打好关系。
这和间接受贿有何区别？
心高气傲的甘胜元哪能接受。
何铭展则表示，或许是产品推广不够，正好两人都和主办者安鸣有交情，便让甘胜元赞助慈善晚宴。本意是想借高端平台和社会名流，打出些名气，不曾想却被人一针见血的嘲弄了。
何铭展猛地想到什么，看向苟玳：“对呀，我怎么忘了苟老板这位小天才。”
“被迫天才”的苟玳表示戴不了这顶皇冠。
何铭展揽过甘胜元的肩膀：“快，给我们苟老板笑一个，说不定人家就帮你出谋划策。”
苟玳：……
甘胜元：……
最终，苟玳受不了何铭展用过于夸张的修辞介绍自己的创业之路，将他无限神化，制止了对方的插科打诨下，给出一点看法。
“【追风茗】的定位太乱，既要主打零糖，又想突出功能性饮料，还想挂钩古早配方，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往往是什么也得不到。”
“这款饮料卖点太杂，并不是把所有好的东西一锅端、大杂烩就有人买单。宣传营销同样要重点突出，有记忆点。”
“功能性饮料这种卖点，早几十年确实挺多人买单，但现在人都聪明了，我要补充维生素，为什么不吃两个橘子？补充氨基酸，吃颗鸡蛋的效果可能大于一箱饮料。至于零糖零卡路里，至今仍然可以作为卖点，毕竟现代女性对减肥和护肤非常注重。”
“但如今所有饮品业都盯紧零糖市场，健康茶饮是大势所趋，如何在大势中脱颖而出，这是你要考虑的。”
“还有漏洞百出的宣传就果断放弃，真想做产品，就别做让人一眼就能反驳的宣传。”
苟玳说着，旋开【追风茗】饮料盖，倒了一小杯，饮了两口，摇头。
“这味道，有些一言难尽，与其搞各种花架子，把味道做好才是实际。可乐之类的饮料能够屹立数十年，无他，口感被大众喜欢而已。”
甘胜元频频点头，苟玳每说一点，他的眼睛就亮了一分，到最后，双眼已如天上明星，恨不得只把光打在苟玳脸上。
一旁的何铭展笑得愈加耐人寻味。
甘胜元的态度早已大变样，十分客气：“那小苟，哦不，苟总，我懂了，说到底，饮料的存在先是好喝，再在其上找一处卖点重点宣传。”
苟玳点头，对“假老外”孺子可教也表示欣慰。
“饮料在华国已经是红海，想要在红海里杀出血路，好喝、记忆点、烧钱缺一不可。做到前两点后再开始烧钱，比如冠名当红节目，请网红营销，主播带货等等。”
甘胜元：“味道我可以改进，烧钱也好说，可要突出什么重点呢？”
苟玳摇头，他只能从消费者和社会观察者的角度给出建议，真能提出立竿见影的真知灼见，那他早就去开企业咨询公司了。
甘胜元却不放弃，看着苟玳仿佛在看一樽许愿天使，坐在一旁喋喋不休。何铭展几次想将人拉走，皆宣告失败。
最终，连苟玳都有些烦躁，索性胡乱提了一嘴。
苟玳：“既然整个市场都在宣传零糖零脂零卡路里，你索性反其道而行。”
甘胜元脑筋很直：“搞个超高卡路里产品？”
苟玳：“那倒也不必，没有一个女性用户会选择。零糖说到底，不过是用甜味剂，比如三氯蔗糖、赤藓糖醇、甜蜜素等等来代替传统蔗糖。”
甘胜元点头：“对，其实零糖零卡路里也不等于没有热量，而且甜味会刺激大脑，让人食欲大增，因而对减肥并无效用，更多是用户寻求心里安慰。”
苟玳点头：“对，你就把这些都标上去。”
甘胜元：“啊？”
苟玳：“有太多饮料已经将‘零糖零卡零脂肪’宣传到极致，如果你找不到更上一层楼的途经，不如将实话告诉大众？”
苟玳纯粹胡扯，未料对方却将话放在心上。
等到甘胜元和何铭展离开，陈志杰笑着凑过脸：“都说苟老板为人热情，愿意帮忙出谋划策，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苟玳微笑：“都是谣言。”
陈志杰：“其实我最近也有一点小困扰……”
陈志杰话音未落，苟玳笑容满面：“以陈总的身价，一小时咨询不收个一两百万，好像瞧不起陈总。”
陈志杰：……
怎么可以这么厚此薄彼！

第74章 一炮双响
七月, 炎夏。
热风过境，在每个人脸上涂散开一层焦躁。
一入七月，北城创投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从饮料业红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追风茗】,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全国饮料业里占据一席之地。
洗心革面的【追风茗】彻底改变了口味和包装, 并用软文和宣传片席卷各类社交平台。
业内一边感叹胜元饮业财大气粗, 一边惊叹于其别出心裁的宣传方式。
【追风茗】在包装的的零卡零糖零脂旁, 非常显著的标志饮料中含热量“12千焦/100毫升”，含糖“0.12克/100毫升”，以及“虽然好喝, 但别贪多”的字眼。
看到包装, 众人有些莫名, 不是说零糖零卡？怎么又有了？不是相互矛盾吗？
若说包装唤起了顾客的注意，在电梯口、商场大屏和视频网站来回滚动播放的视频，才让人了解其真正含义。
视频中，一个长得讨喜，身材胖乎乎的女生在柜台，选了半天，终于注意到正面标注“零糖”的【追风茗】。
女孩欣喜拿起，却看到一旁标注的“备注”，有些气愤，“这不是虚假宣传？”
柜台前冒出一老者, 就是【追风茗】的拟人像。
老者语重心长解释 ：“没有哦，根据我国包装食品的行业指导法规，100毫升液体里能量低于17千焦的, 就可以说0能量。含糖低于0.5克每100毫升的, 就可以称为0糖。”
女孩回想起自己每天喝的各种零糖饮料, 大受伤害。
老者还再接再厉：“是不是老喝零糖饮料欺骗自己？”
女孩委屈得嘴唇翕动，露出牙齿。
老者：“无糖饮料要维持口感，需要更多柠檬酸，所以要注意饮用后漱口哦。”
女孩想到自己蛀牙脱落的牙齿，神情愈加委屈。
老者递过饮料。
女孩拒绝：“不喝了！”
老者：“生活那么苦，需要一点小甜水。”
女孩接过，喝了几口，眼睛变得明亮。
老者：“虽然好喝，但别多喝，最健康的还是白开水哦。”
最后，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我们会努力研究出更健康好喝的饮料！】
这个视频，初看平平无奇，仔细琢磨后，却发现别有洞天。
不少人对视频中的食品标准产生好奇，有钻研精神的顾客特地查找大量论文，证实了其说法是真实的，零糖并非真零糖，且伴有其他负面效用，危害并不比传统饮料低。
顾客感觉到被欺骗。我们花了更加昂贵的价格，就是想图一个健康，结果最后证实只是商业包装？
零糖饮料市场遭受重创，奇怪的是，同样标榜零糖的【追风茗】却异军突起，不到一个月完成了近一亿元的销售额，被人称之为“红海奇迹”。
业内剖析原因，认为其营销方式叫做“诚实的回报”。
其他号称零糖的饮料骗人了吗？
没有。
按照食品条例的规定，他们确实属于零糖。
【追风茗】的工艺有更加突出吗？
没有。
他们和其他零糖饮料一般，也是使用代糖。
可为何他们胜利了？
因为他们将事实说出来，告诉你零糖不是真零糖，告诉你代糖还有其他危害，告诉你世界上最好的饮料是白开水。
这些事实很神秘？很不为人知？很让人听了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吗？
并不。
扪心自问，那个顾客不懂饮料绝对没有白开水来得健康？
哪个顾客真认为喝杯无糖饮料就能减肥？
其实大家心底都清楚得很。
就像小时候父母天天喊着“喝牛奶会长高，喝碳酸饮料会死人”，小孩们依然会偷偷倒掉牛奶，用零花钱买可乐。
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从来不会因为了解“真理”就得到抑制。
买无糖饮料，只不过是在“想喝的欲望”和“追求健康的理智”中，寻得一种微妙的心理平衡。
【追风茗】广告最妙的存在，就是他打破了这个心理平衡，又重新构建了新一种心理平衡。
在味道分不出高下的饮品中，一种是“欺骗你他是零糖”，另一种“告诉你他是零糖，但零糖不零”，众人用脚选择了后者。
在消费者看来，前者你欺骗了我，哪怕你是无辜的；后者你告知我真相，劝我少喝，还给了我喝也无妨的理由，最后还强调你要做出更健康饮品，给我慰藉、给我承诺，让我信任。
这是场很复杂的心理营销，但无论如何，【追风茗】赢了，胜元饮品一炮打响。
而更让北城创投圈骚乱的，是甘胜元接受《北城商报》采访，在被问及“灵感来源”时，毫不犹豫的表示：“我的创意是苟玳提供的，他真的非常优秀，我从未看过如此天生自带华光的人，极具市场辨别力，眼光独到，杀伐果断，为人低调……”
这一段“苟玳颂”足足有两百字，记者表示尽力了，他是在将近二十分钟，怎么也中断不了的“歌颂”中，精练概括出这两百字。
布岱公司也订了《北城商报》。
于是，在李小白拿着报纸感叹“我们老板太人美心善”时，苟玳也看到了甘胜元的采访。
对此，他的第一反应是走到洗手间，认真地给自己“金盆洗手”。
苟玳很怀疑，自己可怕的“创业失败不了诅咒”，又再度升级了！
甘胜元和业内都将【追风茗】的成功归到了苟玳身上，一时间，苟玳在创业届声名赫赫。
你看，自己成功了好几个项目也罢，帮别人简单“指点迷津”，就让一个企业彻底翻身，这是怎样的能力？
一时间，各路创业探索者、失败者纷纷蹲守在奥伟园区，拿着自己的创业经历汇总，但求能见苟玳一面，求这位“一灯大师”稍稍点拨，看自己能否咸鱼翻身。
也有不少不上不下，小有成就但难更上一层楼的企业家，表示愿意花费三百万与苟玳共进午餐，待遇直追巴菲特。
对此，布岱公司员工表示，就凭我们老板那张脸，不指点迷津，单纯坐着陪你吃饭就需要三百万。
更为好笑的，是有盗版书商发现商机，胡乱编凑了一本《苟玳教你如何创业》的书，全篇错字百出，牛头不对马嘴，却销售了近十万册，最后布岱公司不得不出面辟谣 ：我们老板从来没出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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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赶超苟玳创造的热度，从来只有苟玳自己。
北城创投圈入夏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淘空空】要售卖的消息。
这不是一时惊起千层浪，是直接海啸了。
众人本觉这流言无稽之谈，但想到苟玳有过几次前科，又觉不无可能。一时间，各大企业多方权衡后，坦然地迈入布岱公司谈收购。
对于苟玳的决定，布岱公司众人皆表示认可。
他们已在心底默默将老板定位为——“喜欢挑战自己”“特别寻求刺激”“太平静的成功毫无意义”之人。
在【淘空空】做大做强后，他们便有预感，这个项目很快就要售卖了。果不其然，这个日子甚至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推迟几天。
要说留恋，众人皆有，毕竟【淘空空】陪他们走过了数个日夜，更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挑战。
但说遗憾，众人却无，因为他们知道，最值得珍惜的，是布岱公司，以及公司里这群可爱的人。
同为合伙人的仇仁也表示认可。
若说疑惑，仇仁心底有几大箩筐，可对于舍友的信任远胜其他。
仇仁坚信：只要跟着走，莫问前路，但行远方，必能赚钱。
对这件事情反应最大的，便是来自君待投资的蔡遥。
在看到《北城商报》，知道苟玳一手打造了一款饮料爆品时，蔡遥便已在月例会上捶胸顿足过一次：“苍天啊大地啊，苟老板为什么要将这么好的点子送给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君待也能自己去投资个饮料厂啊！”
哀嚎完几日，蔡遥刚缓过神，又收到了苟玳要售卖【淘空空】的二重打击。
蔡遥拉着梁君澈，惆怅道：“梁总，我女朋友给我做了三伏汤，好不容易把上半年的气血亏虚补回来，被苟总这二重打击完，我的小心脏和小身板都更加孱弱了。”
蔡遥想要突出的是“苟玳对其打击伤害”，可惜，依然处在不敢表白阶段的梁君澈，却将重点放在了前半句。
有女朋友了不起？
女朋友会做三伏汤嘚瑟？
还要专门跟我炫耀？
特地强调气血亏虚什么意思？
X生活幸福？
麻蛋！
郁闷地梁君澈：“那就多让你女朋友给你补补！没有一夜七次都对不起人家的爱心汤！”
蔡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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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宁小区。
盛夏夜晚，绿化带的蝉鸣聒噪至天明，让人心烦意乱。
苟玳的小阳台却自带安神静气之效用。太阳花、美女樱和铜钱草种满木架，香薰机汩汩冒着水汽，两只微胖的三花猫扭着屁股，乐此不疲地玩着毛线球。
苟玳盘坐在藤椅上，看着梁君澈忙前忙后。
苟玳这些日子都在忙碌【淘空空】售出之事，差点忘了Q大迎来暑假。梁君澈上门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未曾想，梁君澈只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烧烤材料，要来共进晚餐。
“怎么忽然登门？”苟玳笑问。
梁君澈一边调配做茄子的酱料，一边道：“放假了，闲，来看看小玳小澈。”
一旁玩耍的两只三花喵了几声，仿佛嫌弃：打着看我们的旗号，进门至今目光都没落到我们身上。
“君待投资不忙吗？”
梁君澈：“还行，下属太能干。”
感同身受的苟玳点头，将电烤盘上的牛肋条和蘑菇翻了个面。
两只三花闻到香气，放弃毛线球，爬到苟玳腿上，企图讨要一块烤肉。
“这个不能吃哦。”苟玳连对猫都很有耐心。
三花没放弃，高傲的头颅写满“愚蠢的人类，快点进贡本主子”，摇晃的尾巴却呐喊着“要吃肉要吃肉！不给肉我撒泼了！”
苟玳的温柔安抚无效，三花猫们蹬鼻子上脸。最终还是梁君澈起身，将猫从苟玳身上带下来。
阳台铺着瓷砖，有些滑，梁君澈没注意，抱第二只猫时，脚上一个打滑，整个人摔在了苟玳身上。
熟悉的柠檬沐浴露香气。
一瞬间，梁君澈情迷意乱。
被压在两人中间的三花猫“嗷”了几声。
梁君澈忙中出错，手竟然在苟玳身上胡乱摸了几下。他发誓，他真的是无意！无论多少次梦中旖旎，面对苟玳时，他还是能保持谦谦君子的形象。
苟玳没恼，反而伸出手，在其额头探了探。
“你是不是有些发烧？”
梁君澈摇头，他看到对方时，体温都和心一般火热。
苟玳以为对方讳疾忌医，起身去客厅找温度计。
梁君澈看着对方阔腿短裤下纤细修长，没穿拖鞋的双腿，又回味了一会刚才的触感，砰，温度更高了。
温度枪滴了两声，显示37.2。苟玳又按了两次，温度依旧。
苟玳：“37度2，勉强在正常范围吧。”
梁君澈将蒜瓣放进捣蒜器中：“37度2，在医学上是人体正常体温的极限温度，也有人说这是谈恋爱的温度。”
“哦？”
记了一整本《追人宝典》的梁君澈，在这一年中掌握了大量奇怪知识。
“37度2，皮肤开始发烫，脸颊变得微红，却又不是高烧。是刚刚爱上一个人时候的温度。”梁君澈将蒜泥倒在蒸好的茄子上。
苟玳笑着将牛肋条装盘：“你刚刚爱上谁了？”
“不是刚刚，我爱你很久了。”
话说出口，梁君澈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略微惊恐地抬头，看着怔住的苟玳。
晚风带着几分炙热，三花猫又从客厅探出头，锲而不舍地往苟玳身上爬。
良久，苟玳低头，仿佛跳过几分钟，将沾好酱汁的牛肋条递给梁君澈。
肋条带着油脂，还富含有嚼劲的结缔组织，苟玳即便是烤肉，也同样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问题。
梁君澈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对方在想什么呢？
对方温柔的性子，会不会当做没听到。
现在是婉转的拒绝吗？
我为什么这么没脑子。
思绪碾转反侧的梁君澈，整个人像只被冰霜打傻的鹌鹑，机械地烤着茄子，吃着苟玳递过来的烤物，一言不发。
气氛奇奇怪怪。
苟玳在看到梁君澈第三次差点将木签子同牛肉一起下嘴时，终于制止了对方。
苟玳心底也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很多年没出现的心慌。
烤盘的蘑菇滋滋响着，一颗橙子滚落地面，成了三花猫的玩物。
“我想起一则笑话。有一天，蘑菇走路时被橙子撞倒了，蘑菇大怒：‘你没长眼睛吗？去死吧！’谁知下一秒，橙子直接剖腹自杀，死前道‘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苟玳为了缓解尴尬，硬讲了个自己不擅长的冷笑话，还是万恶的谐音梗。
梁君澈很配合地笑了几声，尴尬到两只三花猫放弃了橙子，爬回客厅。
两人心照不宣的跳过刚才一段，再次正常交流。
梁君澈将烤好的茄子递给苟玳。
苟玳尝了两口，有些意外：“小梁总的手艺，深藏不漏啊。”
梁君澈心道：那是当然，他可是交了一万块学费，又烤坏了几百根茄子，才达成今天的成果。
苟玳对茄子赞不绝口，仿佛不会吃腻般，一条接一条。
梁君澈趁机撒娇：“学长，我报名了下周北城马拉松的比赛。”
“那加油哦！”不善长跑的苟玳只能给予精神鼓励。
梁君澈：“学长能去看我跑步吗？”
青年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苟玳心一软：“好呢，我还真没感受过马拉松的氛围。”
梁君澈倒真不是多热爱马拉松，而是因为开赛那天，恰好是苟玳的生日。
若直接和对方说，“那天要留时间给我”，显得太过刻意，没有惊喜，恰好有马拉松赛事可以铺垫，水到渠成。
梁君澈一边赞叹自己机智，一边说着校园里发生的趣事，苟玳听着，忽然道：“你说，我休学的决定对吗？”
梁君澈没料到对方忽然一句，一边撒着烧烤粉一边道：“人生的选择从来没有对错，那一刻做选择有那一刻的理由。”
苟玳：“那你对我要售卖【淘空空】，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梁君澈依然是那句老话：“学长的所有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苟玳忍不住笑：“你就不能反驳一下？”
梁君澈捡起地上的橙子，洗干净，剥了一半给苟玳：“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苟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这还是个连锁笑话。
苟玳晃了晃手中的橙子：“橙应该敢于直言纳谏，做个魏征、邹忌。”
梁君澈：“可能是颗胸无大志的橙子，只想做一人的裤下之臣。”
语意不明的句子。
炙热真诚的瞳眸。
苟玳忽然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黑夜里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仿若平地风雷，惊天动地。

第75章 自作多情？
北城, HCC超跑俱乐部。
“我说老大，我难得回国一趟，你就把我晾在一旁当空气？”陈博学看着埋头苦读的梁君澈。“Q大不是都放假了？”
梁君澈揉了揉眉心：“我发现自己专业能力确实太弱, 趁着假期补补。”
陈博学不屑：“艹，工作上的事情轮得到你亲力亲为？梁老爷子手下那一堆干将都嗝屁了吗？”
梁君澈：“没点真本事, 人家怕是一边挣着你的钱, 一边嘲笑你。”
陈博学摇头, 作为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陈博学始终将不求上进贯彻到底。“哎，你说你们老梁家祖上是冒了什么青烟？你就忽然奋进了？我们老陈家就不行, 我就还觉得花天酒地, 快乐最重要。”
见梁君澈油盐不进, 陈博学自讨没趣：“得，那你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带着栋元集团冲出世界！冲出宇宙！”
郁闷的陈博学丢下梁君澈。好在今日HCC请了不少嫩模拍大片，陈博学又长袖善舞，很快自寻了一堆乐子。
临近傍晚，陈博学才想起发小。
和今日刚结识的兄弟勾肩搭背，陈博学找到了不看书改看文件的梁君澈。
“我的乖乖呦，这一幕可别让我爹看到，不然抽鞭子打我，估计还喊着‘别人都是近朱者赤, 你咋近朱了还是黑得一枝独秀。’”
梁君澈合上文件，没搭理陈博学嘴贫，在看到陈博学身旁的青年时, 觉得有些眼熟。
陈博学揽过身旁人：“来来来, 老大, 给你介绍下我新认识的兄弟，黄海民，金山集团的公子，下午飚了几圈，不相上下。”
梁君澈微微点头，这名字也挺耳熟。
陈博学：“海民，这是我老大，梁君澈，栋元集团的未来当家。别看我兄弟闷，以前也是飙车一把手，改天让他开他那布加迪威龙比比。”
梁君澈：“我很久没开了。”
黄海民笑得揶揄：“那是，可能梁兄更喜欢坐在十几万高尔夫的副驾座。”
梁君澈终于想起眼前人是谁了，有次在车库，他和苟玳遇到的逆行还嚣张跋扈的混小子。
陈博学不知两人渊源：“啥？老大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
梁君澈“呵”了一声，不想多解释。
黄海民：“苟总没有一同前来吗？”
金山集团收购了【天上飘】，黄海民自认和苟玳有点交情。
梁君澈不欲多搭理，黄海民也是个吃喝玩乐的混子，和苟玳压根不是同道人。
陈博学本想约个三人局，看出梁君澈和黄海民对不上调，找了个“再约”的理由。
走出HCC，陈博学搭着梁君澈 ：“等下吃完饭，夜店走一波？明哥说今天叫了几个小明星。”
“不了，晚上我要夜跑，备战马拉松。”
陈博学：……
“老大，你清心寡欲到大晚上跑马拉松了？要不我们先去男科医院挂个号？趁年轻还能治！”
“滚！”
梁君澈哪是什么清心寡欲，提升专业能力也好，准备马拉松也罢，他只是想在心上人面前更优秀一些。
==
布岱公司。
“哈……哈欠……”仇仁的咳嗽声响彻大楼。
苟玳端了杯姜茶进门：“大夏天的，热感了？”
仇仁揉着喉结：“也可能是过敏。”
苟玳扫了一眼为仇仁隔出的小办公室，乱糟糟堪比猪圈。
“你就是太爱乱堆乱放，有时间打扫下办公室减少过敏源，心情也会变好。”苟玳不死心劝到。
仇仁不愧是当年治好苟玳洁癖的男人，扯起歪理来一套一套：“如果这房间的垃圾都清了，我就会成为这房间里唯一的垃圾，这种认知会让人心情更加抑郁。”
苟玳表示甘拜下风。“一会谈收购我去就行，你多休息。”
仇仁抱着姜茶点头，看着苟玳修长的背影。
这次项目变现，他又即将大赚一笔，他的付出相较于收益，完全不值一提。
也难怪快离校的最后一次专业大会，辅导员意味深长：“进入社会就和学校不一样了，没有绝对的公平。书读得好或者工作能力强，都只占命运的一部分。你们要面临很多现实，有的人你自认远不如你，庸碌无能，却可能混得比你们好，因为除了才华能力，还有家世、人脉、原始资本、情商，甚至长相和运气。说这些不是让你们提前面对社会的不公，而是希望你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放平心态……”
仇仁记得，辅导员的眼神，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身上。
他并不是“苦口婆心”里被劝导的对象，而是劝诫里被仇恨的反例。
原本像他这般运气太好、人品爆发蒙上Q大，GPA专业倒数，六级至今没过的“名校大学渣”，放在Q大可谓毫无存在感，偶尔出现在众人口中，身份大多是“苟玳舍友”。
仇仁倒也活得通透，秉承“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处事哲学。
只是他的好待遇和透明存在感，在苟玳屡次创业成功，愈发崭露头角后便消失殆尽。
很多人在扒苟玳，顺便扒出他也是布岱公司的股东。有同学估测了一下，这一年不到的时间，仇仁至少赚了小几千万。
这哪能让人信服？
苟玳便罢了，从入校第一天起便腥风血雨的存在，绩点和奖项随便翻出一样都让人“自闭”。优秀到苟玳的程度，正常人大多难以望其项背，只剩崇拜和艳羡。少部分心胸狭隘的，也只能硬找人品等角度进行攻击。
可他仇仁算什么？
哪方面在Q大都拿不出手的存在。
于是Q大论坛匿名八卦版里，也逐渐出现仇仁为主的帖子，嘲讽他是“苟玳的走狗”“要啥啥不行，抱大腿第一名。”
仇仁起初还有些气愤，刷了几天，忽然醒悟，这不就是“无能狂怒”？
他运气好！他抱大腿！他被带飞！
那又怎样？
有本事你也抱！你也飞呀！
仇仁甚至都想实名发个帖子，告知这些借着匿名宣泄自己的人，“谢谢大家对我抱大腿技巧的肯定，我以后一定会更好的抱！更有技巧的抱！抱得闪亮！抱出真我！”
==
会议室。
苟玳和傅巧明并排而坐，对面则是网南风的谈判团队。
在综合了收购价及其他因素考量后，苟玳决定将【淘空空】项目卖给网南风。
网南风最初做视频网站起家，后来涉猎了各项互联网文化产业，比如网游、手游、音乐应用、漫画网、文学城等。前几年，网南风眼红各大购物平台的盈利和流量，也开始做线上购物平台。
网南风高层雄心勃勃，投入巨大，不曾想赔得底裤都不剩。
也是这次败仗，让高层彻底洗牌，刘招才走马上位。
刘招才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停掉了购物网站。
他很清楚，如今正红火的网络购物平台，或者占领先机、名气大；或者有自己线下物流支持，全方位可控；或者线下有大规模实体自营商城，自主供货和供货议价能力强。
而他们，一样都不具备。
要砸大钱硬挤出一个市场并非不可，但得不偿失，有这钱财，不如好好在擅长领域发挥。
因而在【淘空空】横空出世时，刘招才也嗅到商机，着手准备类似平台。可惜他们的技术研发等能力远不如藤驯和阿里麻麻，对方抢先他们一步，推出了【藤天下】和【淘万秋】。
出乎他意料，这两家霸主的产品都在和【淘空空】的交手中落败。
简直可以说是行业神话。
刘招才团队左思右想，认为其是在最初直接呈井喷之势，抢占到了最多的用户，并且用户留存做得极好。这使得想后来居上的两大巨头束手无策。
连两大巨头都吃瘪，陈志杰甚至直接退出竞争，刘招才的火热之心也淡了不少。
直到听闻【淘空空】要转手的消息。
刘招才对该项目始终不死心，因为其非常契合网南风原本的产业，即便苟玳没有转手意向，他也有想在对方拓展之时注资入股的打算。
现如今可谓赶上东风，因而对布岱公司提出的各项条件，刘招才都尽最大能力争取，双方谈判还算愉快。
此刻。
刘招才看着对面人：“上次在酒会上和两位谈合作，没想到不到半年就实现了。我能问点题外话吗？”
苟玳点头。
刘招才：“苟总的下一个项目，可还是软件应用？”
连着做出【不饿吗】和【淘空空】两款爆品，刘招才想当然以为，苟玳是有新项目。
苟玳摇头：“不了，可能会尝试点其他领域。”
刘招才不解：“为何？还以为苟老板打算再做款平台类产品，实现‘三连爆’。”
“我在这上面可能被诅咒了。”
苟玳表示，心很累，这条路上“无法失败”的诅咒BUFF太强，他决定调转方向。
刘招才哪懂苟玳的心路历程，只当苟玳自嘲江郎才尽，无法在其上有大作为。
“像苟老板这般年轻却能急流勇退的企业家，真的罕见。”刘招才真心实意夸赞。
苟玳面上笑着，心道：倒是来股大浪拍死我！
==
送走网南风团队，苟玳看到站在电梯旁怒气汹汹的傅巧明。
“怎么了？傅姐。”
傅巧明掏出手心的小纸条：“刚才网南风的代表竟然给我塞了个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电话和一行字：非常欣赏傅小姐的才华。
苟玳笑道：“这挖角得急不可耐啊，就在我眼皮下。”
傅巧明嫌弃道：“刚你在和刘总单独交谈，团队里最老那人竟然凑到我身边，说只要我来，条件我提。”
苟玳眼前一亮：“这是好事，网南风中高层的薪酬很可观。”
傅巧明义愤填膺：“苟老板你就是太善良，且不说这类挖角公司说的话，就跟出轨对象骗你离婚自己不离差不多，想让我傅巧明离开布岱，除非我死。”
苟玳：……
没必要没必要。
苟玳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姐，如果有更好的平台和机会，我个人是支持员工优先个人发展的。我不是不开明的领导。”
——主要是你的能力和我的需求南辕北辙，你找到更好的下家，我失去一个创业正BUFF，你好我好大家好！
傅巧明背过身，头颅微微扬起，片刻后才转身，注视苟玳，泪盈于睫：“老板你别说了！我这辈子何德何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板！老板你真该多为自己考虑，不要太善良！我生是布岱人，死是布岱鬼！就是公司破产，我也要让它东山再起！能同甘更能共苦！”
苟玳：……
==
二度策反傅巧明失败，苟玳心灰意冷回到办公室。
仇仁正在逗弄两只三花猫，注意到苟玳情绪低落。
“咋了狗子，谈判出问题了？”
苟玳有气无力：“没，挺顺的。”
小澈看到苟玳，一股脑往其腿上攀。苟玳将其抱到怀中。
仇仁疑惑：“不是谈判，难道还能是感情问题？”
仇仁随口一说，苟玳却怔住。
那夜梁君澈语意不详的话又涌了上来。
仇仁看苟玳难得分神，盯着苟玳半晌，“卧槽”了一声：“我的观音姐姐菩萨爷爷，还真是感情问题？”
苟玳急忙否认：“不是，就是可能有人向我表白了。”
“那这个人一定非同一般。”仇仁斩钉截铁。
“为何？”
“靠，我跟你同宿舍两年多，帮你收的情书都能填满Q大荷花池，更别说三天两头有人跑来告白了，校内告白的可以挂满银Q大银杏树，校外告白的可以把隔壁P大的树也挂满。光我撞见过的告白就比我的六级分数还多！你哪次烦恼过？问过我这个问题？”仇仁酸溜溜道。
旱涝不均说的就是他仇仁和苟玳。更生气的是，苟玳对告白简直像一日三餐般习以为常，连个饭后甜点都算不上，仇仁暗地都同情告白人。
仇仁一语点醒梦中人。
苟玳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被人告白而苦恼，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苟玳解释：“不是，也不是表白，我担心是我想太多，自作多情。”
话说出口，苟玳自己都嫌弃欲盖弥彰。
仇仁撸着小玳，兴奋道：“自作多情！那我真是太有发言权了！”
仇仁回忆起幼儿园时，扎羊角辫的女孩每天盯着他，他忍不住表白时，女孩说“为什么你每天都有那么多零食吃”；
小学时，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经常回头看他，他正纠结要选哪个女孩做女朋友时，两个女孩问他“你这发型怎么和班主任一模一样呀”；
中学时，漂亮班长经常给他辅导功课，他在脑海里谱写了一年“美女学霸与学渣”的连载小说，结果班长最后忍无可忍“你是没脑子吗？班主任为什么要搞一对一帮扶还把你派给我？你最好给我赶紧进步，别影响我评优干。”；
到了大学，自作多情的次数呈几何倍数增长，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个苟玳。
仇仁滔滔不绝，用自己的经历劝慰苟玳“只要脸皮足够厚，自作多情不可怕。”
劝慰到一半，仇仁却发现不对，对方一年情书比他专业书还厚，自己是不是劝慰错对象？
“得了吧，就你这样，没有自作多情的份，我押一万块，你怀疑的那人绝对喜欢你。”仇仁信誓旦旦。
苟玳怀中的小澈喵叫了几声，十分殷勤地舔着苟玳的手背。苟玳看着舔得欢的小澈，后知后觉地缩回手。
梁君澈=小澈。
小澈舔他=？
仇仁：“等下，谁跟你表白，我认识不？”
苟玳没有由来的慌乱，脑海乱得像一盘被打翻的玻璃跳珠，四下乱滚，颜色混杂。
仇仁不依不饶：“靠，能在你心底有一席之地？这要是什么样人物？”
仇仁撞见过多次表白现场，也对苟玳表白过后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的态度表示敬佩。
一开始看到女生表白被苟玳婉转拒绝，苟玳事后却毫无波动，仇仁还曾感叹过苟玳心好狠。后来习惯了，才发现拒绝似乎是苟玳日常一部分，不需苦恼，甚至不用分点精力。
苟玳犹豫了下，看着手中的小澈，愈发觉得，小澈的傲娇和梁君澈有几分相似：“可能是只猫吧。”
“猫？”仇仁拎着身前的小玳。“你这么喜欢猫？我真是无法理解人类为何会成为猫奴？”
“乖巧？可爱？贴心？”苟玳说着，眼前再次冒出梁君澈的脸。
仇仁嫌弃：“你看猫这种生物，不听人话，需要你的时候只有吃饭和睡觉，这放到人类，尤其是男人身上，不是女人最讨厌的品质吗？可是却没人能够抗拒猫。生而为人，远不如猫。”
苟玳看着小澈舔不到手可怜兮兮的猫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能因为，无论你是个怎样的主人，你也是他的全部吧。”

第76章 告白
已经举办近三十年的北城马拉松, 每年都会吸引全国大量马拉松爱好者参加。
今年的马拉松吸引了比往届三倍有余的媒体，因为一直在国外踢球，被誉为华国足球最后希望的常济将要参加领跑。体育圈、娱乐圈, 甚至并不怎么关联的财经圈记者纷纷涌来，想要寻找头版头条的素材。
在一派热闹洋溢的氛围中, 梁君澈冷漠地看着发小陈博学。
陈博学今日穿了身龙袍纹饰的长衫, 下身却穿着条黑色的legging, 十分辣眼睛。更遭的是，他的手中还举着两根下窄上宽，呈锤子形的气球棒, 左右棒上分别写着“梁哥无敌”“老大最棒”的模样。
“你……来……干……吗……”梁君澈阴森森道。
要不是苟玳告诉他, 他在终点线等待, 梁君澈想现在就弃跑。
陈博学：“给老大加油啊！”
梁君澈：“你这什么打扮？”
陈博学：“身着龙袍，手持双锤，古今中外，皇帝和雷神都来给你加油，感动不？”
梁君澈：求放过……
好在每年马拉松都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前来，陈博学的服装不算最奇葩，倒也不太打眼。
发令枪响，黑压压的人群向前奔进。
梁君澈按照平日锻炼的节奏奔跑起来。
“老大太帅了！”
“老大好拉风！”
“老大你是全场最亮的崽！”
陈博学的嚎叫声没有停止。
梁君澈几次踉跄，差点打乱节奏。
好在陈博学也非真心实意跑步，就那沉迷酒池肉林的身子, 没两公里后就跑不动，蹲在路边享受志愿者的亲切关怀。
七月的北城，骄阳似火, 喷水机时不时为赛道喷水降温, 好似柏油路渗出汗珠。
梁君澈跑的半马, 却也有21公里。
或许因为颜值太过出众，偏爱奇装异服和领导名人的摄影机，也时不时将机位对准迈力奔跑的青年。
北城马拉松特意开通了线上互动平台，有二十多个镜头追随赛道，网友可以在线上观看。
往年，大家重点关注的都是冠亚军，毕竟两个多小时到七个小时的比赛，没几个人有耐心持久收看。
今年因为直播网站提倡“关注普通人赛道”，再加上有常济出席，因而镜头也分给了中后排“非马拉松运动员”的普通人。
最初，互动频道里十有九条都是常济。
【长得帅！踢球棒！为国争光！连跑步都虎虎生风！我老公不愧是最棒的！】
【我老公常济昨夜和我奋战半夜，今天还能领跑马拉松，体力真好！】
【你们别做梦了！常济说了一会要在终点站向我求婚！】
……
然而半个小时后，另一股势力开始和“常济粉”抗衡。
【那个戴着黑色护膝的小哥真好看啊】
【这个机位真懂我，都是颜狗并排走】
【小哥厉害啊，和常济不相上下】
……
常济粉丝不满素人蹭热度，和素人小哥粉争吵起来。
也有劝和派。
【吵什么吵，像我，早就愉快地磕起CP！】
北城马拉松半程和全程的赛道是重复的，不同的是临近半程终点处，会分叉出两个出口。
一个小时出头，已有数名专业运动员跑过交叉处，向全程的赛道继续奔进。
半程的终点线仍旧无人开张。
往年，半马几乎吸引不了多少眼球，聚焦点都在全程，今年因为有常济的参与，反而比全马更热闹一些。
一小时十二分时，终于有第一位半马选手冲过跑道。
并不算太优秀的成绩。
再陆陆续续过了四五人后，人群中有人喊道：“常济来了！”
终点线一时骚动，多家媒体你推我搡，想要占据最佳位置。
跑道上。
梁君澈就在常济身后不远，只觉大腿根部好像被抽走了神经，酸胀到麻木，每一步都像提起千斤顶。
然而身前身边的人都开始了最后冲刺，或许是为了仪式感，或许是为冲过终点线时能够更加帅气。
“君澈君澈！大悟大澈！谁敢不服！我让谁撤！”
“老大最帅！老大最棒！马拉松场！独领风骚！”
……
陈博学不知何时搭乘便捷车来到交叉口，站在人群里疯狂为梁君澈加油。
听到口号的梁君澈感觉脚步更重，如挂铅球。
好在终点线就在眼前。
常济冲过了终点，所有媒体一拥而上，终点处反而空了一些。
梁君澈看到了人群中的苟玳。
标志性的米黄卡其裤和白色衬衫，举着一个赛会分发的小彩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梁君澈忽觉所有疲惫一扫而空，迈开步子，一鼓作气冲过终点线，扎入了苟玳怀中。
重点计时器显示：1：19′45″
“小梁总也太优秀了。”苟玳真心实意。
作为一个不擅长长跑，每年三千米体测都要突击练习耐力废，苟玳对长跑成绩好的人由衷钦佩。
“还可以，今天状态不好，不然还能再快点。”梁君澈嘴上轻描淡写，眼睛却早已笑弯，表情抑制不住嘚瑟。
苟玳掏了掏口袋，喂了小梁总一颗太妃糖。
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里化开。
梁君澈刚想提出自己庆生计划第二步，一旁传来一声惊呼。
就在他们三米远处，一个刚跑过终点的男青年猛地倒地。
众人反应不及，怔在原处。
苟玳三步做两步上前，拍了拍倒地的人，毫无反应。
“快叫救援。”
苟玳喊完，立马呼唤梁君澈一同过来做心肺复苏。
苟玳一眼判断，对方的情况是心脏骤停，很有可能运动猝死。
明知是救援需要，梁君澈还是忍不住吃味，不过很快，梁君澈也投入援助。
人体对缺氧的承受极限在四分钟，超过四分钟，脑损伤不可逆转。超过十分钟，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Q大每年都会重新上一遍基本急救课，两人手法还算熟练。很快，两名马拉松急救跑者也来到梁君澈身旁，帮忙除颤。
三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几分钟抢球后，男青年恢复了心跳和自主呼吸。
“吴哥。”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身后还跟着一窝蜂的媒体。
人群中有人道：“啊，那个半死不活的是常济的华国经纪人。”
常济跑回终点线，一旁的助理阻拦其跟车，并向其说明情况。
常济看着梁君澈和苟玳，嘴上感谢得诚挚，身体却向后躲。常济这一路被不少跑步者骚扰，唯恐对方也是他的粉丝，做出不理智行为。
苟玳和梁君澈互看一眼，在闪光灯霹雳哗啦的声响里一同转身，远离赛场，徒留身子向后倾的常济原地尴尬。
==
梁君澈的庆生计划分三步走。
早上马拉松，约出苟玳，并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强健的体魄（大误）；
下午动物园，用小动物的天真烂漫，融化苟玳内心；
晚上则到朋友还未正式营业的新餐厅庆生，若能表白成功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他就徐徐图之，毕竟占着“投资者”“合伙人”“老朋友”和“好学弟”的多重名头，以苟玳拒绝人都不说一点重话的性格，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洋王”海里唯一的鱼。
未曾想，计划进行到第二步，便出了意外。
三人来到北城动物园外的餐厅享用午餐。
刚一落座，苟玳的微信电话响了，是仇仁。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梁君澈浑身醋味弥漫。
等到热菜上齐，苟玳的电话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苟玳今日收到不少祝福，大多是微信等聊天软件上的信息，偶尔是微信电话，这个年代，发短信的都是少数，会用普通电话的，不是领导就是诈骗。
苟玳还是礼貌性地接起电话。
下一秒，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君澈在点完菜的一分钟后，后知后觉发现，苟玳始终拿着电话，一言不发。
察觉有恙的梁君澈看着身旁人，若不是偷听电话不礼貌，梁君澈真想将耳朵贴近话筒。
又过了一分钟，苟玳依旧不言不语，梁君澈隐约听到话筒里有个女声絮絮叨叨。
难道是，前女友？
不对，学长说过他没谈过恋爱。
是和他同样心思，打算趁生日告白的女生？
不对，学长连拒绝人都是温柔的，而不是像此刻，冷若冰霜。
梁君澈终于忍不住：“学长，谁呀？”
苟玳好似没有听见，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灵魂，如同艺术品店里精致的摆件，好看而空虚。
梁君澈终于忍不住，正想“勇夺手机”，将心上人从“手机魔王”里拯救出来，苟玳却放下手，按开了免提。
手机音量不大，恰好在同桌能够听到的范畴。
一个略带嘶哑的中年女性在手机另一头喋喋不休。
从她的自称，梁君澈能够判断，这是苟玳的母亲。
早已抛弃苟玳多年，再嫁生女，多年未见的母亲。
“玳玳啊，妈想你了，妈去北城看看你？你现在住哪？”
苟玳双唇抿紧，梁君澈甚至能闻到淡淡血腥。
梁君澈瞬间怒从胆边生，他可不认为，对方这时候联系上苟玳，是多年后忽然悔悟，有了良心，打算补偿苟玳逝去的母爱。
苟玳久久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妇女又重复了一遍探望请求。
梁君澈包住苟玳拿着手机的手，带到自己跟前，低下头：“阿姨，我是苟玳的朋友。”
“诶？”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旁人，几秒后道“你好你好。”
梁君澈：“阿姨，从您那儿到北城，坐飞机要多少钱啊？”
手机对面的人愣了片刻，道：“啊？不贵，往返一千多吧，坐动车六百块就够。”
梁君澈：“那行，您不是要看看苟玳吗？一会我加您微信，你把这车票钱汇过来，我给您发几张苟玳近期的照片。您放心，钱我会全部转给苟玳。咱讲究效率，别互相浪费时间，毕竟您老时间可金贵得很，这么多年都抽不出空。”
梁君澈说完，自作主张将电话挂断。
苟玳看着他，露出一个勉强而感激的笑容，下唇上刚被牙齿肆虐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看得梁君澈一阵心疼，恨不得穿过电磁波，和刚才的女人聊聊人生。
缺根筋地陈博学并未发现两人异样，一边嚼着刚上桌的芥末墩儿，一边含糊不清道：”哎呀，原来苟老板脾气这么好，也会和老妈闹别扭。”
苟玳无动于衷，梁君澈飘了个眼刀。
被芥末呛得酸爽痛快的陈博学没眼力劲的继续：“我跟我妈也经常吵，每次都是她先歇战，她的歇战口头禅是‘爱咋咋，是我错，谁让我将你生成这狗样子。’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愿意吵总比冷暴力的好，像老大他妈……哎呦……”
陈博学小腿被人踢了一下，脑袋顿时清醒，想起梁君澈没和苟玳说自己身世的事情。
“哎呦喂，这肉皮冻好吃，诶你们尝尝，花椒味很足。”陈博学忙转移话题。
好在苟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
一顿饭，苟玳吃得索然无味，梁君澈看着苟玳魂不着调的模样，心痛得像被千针万刺反复捶打心脏。
午餐结束，按照原计划，三人正要进园，陈博学接了个电话。
“靠，我爸现在要见我，这忙人难得回北城，抱歉啊苟老板，老大，我先撤一步。”
陈博学是没有经济来源的标准纨绔二代，自然要傍紧父亲这座金山。
陈博学一走，氛围更加冷清了。
梁君澈带着苟玳来到动物园步行游览区。
北城动物园已有三十年历史，基础设施陈旧，和如今新开张的动物园不能比肩。
梁君澈带苟玳来这，是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出游，苟玳带他到“老北城”，体验所谓缺失的童年。而他童年里真正喜欢的地方，就是这个老旧的动物园。
梁君澈拉着苟玳，絮絮不休起来。
“这长颈鹿可以喂食，我买点树叶……诶……为什么小鹿都去吃你的？”
“学长，这白颊长臂猿怎么一直盯着你看！眼神太忧郁了！”
“这胖熊猫快瘫成一团肉饼了！”
……
仿佛角色置换一般，梁君澈努力扮演着苟玳当初的角色 。
下午四点，阳光开始疲软，梁君澈和苟玳坐上景区的体验观光车。
车上都是假期亲子游的家长小孩，两个大男人显得独树一帜。
梁君澈不厌其烦地提起苟玳的兴致。
“啊啊啊，这熊都贴玻璃上了！也太贪心了，吃了三块肉还不满足！”
“学长，这老虎好胖胖哦，一定是被人喂撑的！ ”
“还是狮子最有王者风范，都不靠近，高冷！”
……
全车的小朋友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梁君澈，早熟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大人真幼稚！”
最终，苟玳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君澈看到对方释然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空。
“来来来，学长你也来喂熊，它跟了我们一路了。”
“好。”
==
从动物园出来，已是霞光漫天。
梁君澈抱着两只礼品店买的大老虎布偶，羡煞周围的小朋友。
梁君澈带着苟玳，来到北城一老胡同待开业的餐厅。
餐厅是梁君澈一狐朋狗友的新产业，还在试营业阶段，梁君澈包了个场。
餐厅主打老味道，满满的童年回忆，就是价格太与时俱进，并不亲民。
梁君澈：“小时候比起家里煮的东西，我更喜欢和人偷溜到学校外的餐馆，吃一份麻酱凉面，再喝一瓶北冰洋。”
苟玳没说话，吃着卤煮，撑着下巴，听梁君澈唠唠叨叨地讲起童年趣事。
良久，卤煮消了大半碗，苟玳看着对面努力调动气氛的人：“谢谢你。”
梁君澈傻乐，诚实道：“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等到一桌子的食物清空，梁君澈给厨师服务员放了假，熄灭餐厅的灯，推出早已备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学长！”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小院亮着几盏晦暗的灯。
窗内，蜡烛的烛光幽幽跳动。
苟玳看着烛光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对方脸部的线条，比当年的鹦鹉头犀利不少，是成年后轮廓清晰的模样。
他的眼睛很亮，瞳眸澄澈，像是不曾受到岁月的伤害。
“学长，许愿吧。”梁君澈提醒。
苟玳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已经，四年没有过生日了。”
梁君澈怔住，以为对方有何生日忌讳，而自己触犯了。
“外公走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苟玳解释，“我仪式感也不重，倒也没感觉。”
梁君澈有些生气 ：“仇仁呢？其他同学呢？”
梁君澈知道，苟玳会给所有认识的同学朋友准备礼物，可以说非常贴心，非常有仪式感。
“我生日是暑假嘛，倒是收到不少红包和祝福。”苟玳笑道。
梁君澈莫名酸楚，眼前的人对所有人都好，却没能换来一份更真心的对待。
真的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暑假不是借口，距离也不是理由。
苟玳不是没有渴望，也不是无欲无求，他只是小心翼翼在降低自己期待。
就像他说过的，比起得到，他更怕失去，所以不愿渴求任何自己掌握不了的人事物。
梁君澈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更加难受，小跑到一旁，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陆陆续续做了小半个月的DIY小屋，和精心挑选的手表。
手表他买了同款式两块，一块自己留着戴，也就等同于情侣表了。
苟玳看着梁君澈，眼睛里华光璀璨。
梁君澈被盯得心跳加速，提醒道：“学长，再不许愿，蜡烛就要烧尽了。快许三个愿望，今天难得有星星，一定能实现。”
苟玳：“无以为报，要不我分一个愿望给小梁总？”
梁君澈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点头：“好，一起许愿！”
桌边的八音盒缓缓地唱着生日快乐歌，吊顶的复古铁扇慢悠悠走着，小院的吊式沙发在风中小幅度摇曳，星光爬满老白墙，夜色静谧而美好。
仿佛心有灵犀，吹完蜡烛，两人都没说话，坐到小院的沙发上，吃着蛋糕，静静欣赏夜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苟玳忽然道。
梁君澈噎了一下，被蛋糕呛住喉咙，收获到苟玳的温柔拍背。
他的确是有话想说。
他这一天颇为心机的行程设置，也是为了更好的表白。
可这一天下来，他早就淡了最初的心思，只想好好地陪这人过一场生日，就像他当初带他逛老北城、看拉洋片、吃胡同美食。
没有目的，不求回报，只是纯粹地想对一个人好。
风轻轻地吹拂，云缓缓地流动。
苟玳仍旧侧着身，凝视着梁君澈。
梁君澈感觉脸颊发烫，烫得像刚喷发的火山，熔岩滚烫。
“我不想只做你的学弟！也不想只做你的投资人！”
死就死吧！
梁君澈对自己道，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栖息院落的麻雀被惊扰，扑腾着翅膀去别家院落。
梁君澈闭上眼，猛然发现这表白不够严谨。
不做学弟，不做投资人，以对方拒绝人温柔的架势，恐怕会说：嗯，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呢！
梁君澈心底后悔不已。
“你是在向我表白？”
苟玳的声音让梁君澈如置冰山与熔岩交界处，炙热与寒冻在心上泾渭分明，不知下一秒是要被丢到冰天雪地，还是被丢到火山喷口。
“对！是表白！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反正死一半和死透透也没差，都是一死。
苟玳忽然笑了一声。
“我们认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梁君澈愣住，仔细一想，才发现似乎是。
苟玳还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妖雨，他坐在老楼的自习室，看着空落的校园。
树叶在风吹雨打里落地，若他一样孤苦伶仃。
他翻着书，回着手机里的信息，寂寞像一层皮肉，和他紧紧贴合。
直到他午休回来，看到教室后躺着的少年。
他来老楼自习，是对在平常教室里的骚扰倦怠，然而此刻，假期无人光临的老楼来了个陌生人，还是个头发五彩斑斓的“有色人”，倒也赶走几分萧瑟。
拼接的木椅并非舒适的床，男孩显然很累，睡得很熟，手脚却无处安放的垂落、提起、交叉又伸展，似乎要在木椅上做完广播体操。
苟玳将自己的叠被式靠枕打开，帮少年驱散点凉意。
直到几个小时候，少年站到他身旁，将被子怼在他眼前：“是你的吗？”
梁君澈想起自己鹦鹉头的黑历史，低耸着头：“我那时年少无知。”
苟玳回味了一会：“哪里，很可爱。”
院墙外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少女的喧哗，互相呼唤着和紧锁却文艺的店门合照。
“可能遇到你，就是那一年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苟玳道。
“嗯？”梁君澈受宠若惊。
苟玳笑着，眼睛弯弯，比起平日里不魅自惑和含情脉脉，反多了几分童真率性。
“我高中时格外偏爱旅行记录片，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沿着昆仑山脉一路飞驰。从茫茫雪山到戈壁荒漠，偶尔有牛羊与我们相遇，偶尔有火车与我们并肩。我们幕天席地，看日出，等日落，一碗青稞，两杯奶茶，三个轻吻，四处漂泊。”
苟玳说罢，凝视着梁君澈，像夜色里的玫瑰，格外动人。
“什……什么意思？”梁君澈懵懵懂懂。
下一秒，梁君澈一片空白。
三个吻，很轻，生涩，蜻蜓点水。
两人的呼吸和唇却滚烫得能点燃天地。
哪怕夏夜的晚风，也未能吹熄这把火。
“就是这个意思。”苟玳坦荡道。
仇仁老笑他是无性恋，只有他清楚，他对亲密关系感到本能的恐惧，无法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
对于别人的告白，他总感觉麻木，本能的想要抵触。
只有身前的青年，青涩又成熟，可爱又傲娇，同病相怜，感同身受。
让他觉得，或许携手看红尘，也是不错的选择。
梁君澈依旧傻愣着，腰板笔直笔直。
他感觉此刻，自己若长了一条尾巴，一定正在疯狂的摇晃。

第77章 奇葩创业
布岱公司。
月例会。
作为【淘空空】项目出售后首次月例会, 众人发现今天的氛围格外不同，不同的主要原因，大概来自于坐在会议桌最边上, 一直盯着他们苟爸爸，笑得像只狐狸一般的梁君澈。
“我以前一直以为小梁总是不苟言笑类型。”沈怜花小声对傅巧明道。
一旁的王飞牛凑过头：“感觉小梁总身上浑身猫气, 和老大养的那两只三花一个样。”
傅巧明视线左右巡视了两圈后，意味深长道：“看脸倒也般配。”
沈怜花和李小白：啥？姐你说啥？
苟玳没给众人太多八卦时间，解释了下梁君澈放暑假, 想要多学习多旁听，大家不用太拘谨，正常相处即可。
一旁的仇仁并不知道好友已经暗度陈仓，心底感叹学弟有钱还好学，嘴上则道：“对, 我们三都很熟，大家不用拘谨，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公司是一家人的说法, 是老板的最高洗脑术。
若是其他老板来说，员工估计心里都会开嘲讽：
既然是家人, 分遗产吗？
能继承吗？
不上班还拿工资也可以吧？
不然只付出家人的义务没家人的权利, 太惨了吧！
但这话落在布岱公司就很温馨，苟玳一向大方明理, 仇仁不擅管事却也绝不刁难, 大家都和和气气打成一片, 倒也真有了几分家人的亲近。
梁君澈轻咳一声：“家人也分关系, 不能胡乱。”
比如我和苟玳是爱人, 你们爱谁谁。
众人不知小梁总暗搓搓宣誓主权, 还以为对方强调不能目无上级。
苟玳一眼就参透梁君澈的心思，嘴角咧起弧度：“都收一收，进入正题了，大家这几日都想好方案了吗？”
【淘空空】项目结束，苟玳有些灵感枯竭，向众人征集方案，要求一定要特别，不走寻常路。
李小白第一个举手。“老板，我们可以做咖啡厅！”
苟玳：“中规中矩了一些。”
李小白：“老板，你去过喵喵爱咖啡厅吗？”
苟玳押了口手边的菊花茶：“去过一次。”
布岱公司所在的奥伟园区有两间大咖啡厅，一间是苟玳常去的月下风情，另一间则是位于园区北侧，距公司两公里路程的‘喵喵爱’。
‘喵喵爱’的特色在于，其是一家猫宠咖啡厅，老板养了二十多只猫，大多是名贵品种，也有两三只收留的野猫。
这家店的猫极有灵气，和人特别亲近，会主动蹭到顾客身前，躺得四仰八叉要求摸肚皮，是吸猫人士的天堂。
‘喵喵爱’名声在外，除了园区的上班族外，每天还有不少非园区的客人特地前来吸猫拍照。
苟玳明白李小白的思路：“宠物咖啡厅的产业倒还算新颖。”
李小白：“对，不过北城已经有不少猫咖狗咖，不太亮眼，我个人认为，可以推出全新的宠物咖啡店！”
苟玳：“比如？”
李小白：“比如蟒蛇、蜥蜴、刺猬、蚂蚁这类小众的宠物。”
李小白顺带畅想了一下场景：“想想看，当你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时，冰冰凉凉的蛇鳞缠上了你的脚腕，你低头，和蛇四目相对，深情凝望，享受清醒与混沌杂糅的快乐。”
众人显然没想到李小白长得一脸白净，内心却如此狂野。
苟玳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画起来。
“宠物咖啡厅在北城挺常见，蟒蛇咖啡厅，据我所知，倒应该是独一份。蟒蛇虽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但喜欢奇珍异兽的消费者也不少，而且因为癖好独特，很愿意在小众喜好上砸钱，若能稳定住该部分顾客，确实是一个赢利点。”
苟玳评价道。
众人：……
不是吧老大，李小白发神经，你竟然还认真考虑了？
从小就惧怕蟒蛇，连看到相关视频都会头晕目眩的傅巧明，感觉自己“布岱在！我就在！”的决心动摇了。
好在下一秒，苟玳话锋一转。
“可是这类店铺，规模化运营的难度较大。蟒蛇对客人的伤害，客人对蟒蛇的威胁都不可控。除了常规负责饮食、服务、清扫的店员，我们是否需要专门的蟒蛇饲养员？其他奇珍异兽也同理。普通猫咖所遇到的问题，在这里都会翻倍，难度大了些。”
以傅巧明为首的众人连连点头。
事实上，苟玳还挺喜欢这项目，有“能达成系统奇葩要求”的潜能。
但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运作后，苟玳发现确实行不通。
其有赢利点：
就像存在吸猫吸狗人士一般，喜欢玩蜘蛛、蜥蜴、蛇的群体，在当下社会也小有规模。若能打造城市独一无二的咖啡厅，打出名气后，将会成为这部分群体的聚集地，营收自有保障。
其失败点则俯仰皆是：
比如发生宠物意外事故，蛇全部变成了蛇干，且不说动物协会会不会找上门，前期投入的成本就会打水漂；
再比如发生宠物伤害□□故，人被蛇咬了，哪怕蛇无毒，赔偿的医药费，找上门的罚款，媒体封口费，哪样都是花销；
又比如食品安全问题，有宠物的地方，食品卫生难以得到保障；
再加上人工成本高昂，运营经费高等，想要断个资金链轻轻松松。
如此“得天独厚”的项目，苟玳选择放弃，在于其两个节点需要的时间过于漫长。
系统要求在四个月内完成“成功到自然失败”，且达成八个指标38星的高评价。
若只经营一个咖啡厅，融资使用等指标无法获得高分。
因而只能经营多个咖啡厅。
偏偏特殊宠物咖啡厅并非能够快速规模化的产物，考虑到顾客辐射区域，一个城市一至两家为宜，多了便没有足够的消费者支撑。在不同城市开店，需要考虑不同宠物对不同气候的适应度、敏感度，以及城市当地的文化包容度等。
即便选址、宠物采买、人员招聘培训都能提前完成，不计算在系统四个月经营时间内，但整个店铺想在一个城市打出名气，扎根立足，达成各项营业要求，四个月非常仓促。更别说还要在四个月内自然破产。
众人不知苟玳脑内的千回百转，只当老板即便思路清奇，也仍旧保持理智。
李小白见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委屈道：“蛇蛇不可爱吗？蜥蜴也不错呀。”
傅巧明嫌弃：“你是不是投胎错人家了？你应该姓许吧？”
李小白：“我虽非许仙，却情衷白蛇。报恩又专情，世人不配矣。”
肖钱听不下去，主动起身，介绍自己的项目创意。
“我的想法，是做一款随机交友软件，其灵感来自于前些日子，我陪女朋友逛街……”
“等下！”
肖钱刚起了个头，就被几个声音异口同声打断。
沈怜花：“你竟然有女朋友？”
李小白：“你竟然能有女朋友？”
王飞牛：“竟然连你都能有女朋友了！”
肖钱：……
唯一知晓内情的苟玳，制止了三只单身狗刨根问底。“这是私事，肖钱你继续。”
肖钱点头：“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吃烤羊腿，那天商场的食品加工店恰好有卖。正在吃羊腿时，我女朋友忽然感慨，在这世界上，还会有三个人或三群人，和我们吃到同一只羊的另外三条腿，冥冥之中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缘分。”
仍对肖钱有女朋友表示震惊的沈怜花：“所以你打算弄一个寻人启事，哦不，寻羊启示APP？是谁吃了羊！For you！温暖了寂寞！啊哈！羊肉香香羊腿依旧口水在漂泊！嘿！”
肖钱：……
被沈怜花唱懵的肖钱，一分钟后才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缘分，我们却不知道彼此是谁。”
说到缘分，肖钱笑了一下。若不会母亲出轨，他还会和现在的姐姐在一起吗？或许也会吧，会用另一种形式相遇。
“是否可以做一款缘分交友软件，比如我在吃羊腿时，我就在软件中输入我现在的TAG#羊腿#，而后让系统进行匹配。系统就会在用户中搜索前后五天内也输入过TAG#羊腿#的用户，推荐给我，建立临时聊天界面。而后我们可以就‘羊腿’进行交流，若发现有共同语言，则可以选择长期交友，如果有一方不行，则选择断交。”
肖钱畅谈完自己的想法，却很快得到质疑。
“赢利点呢？社交软件的基础功能是没有赢利点的。”上官静娴只关注利润。
“老实说，就效率而言，其不如茄瓣。随心所欲的TAG寻人，只会造成‘半天匹配不上人’和‘人群扎堆’的情况。”傅巧明十分老辣看出毛病，“比如你输入‘羊腿’，你想要匹配到一个也对羊腿产生兴趣的人很难，即便有，可能间隔很久，对方一周前对羊腿的情感，早就消失殆尽。另外一种情况，是很多人都有灵感，比如共同喜欢某明星，某剧，就会造成推荐大量用户。你若要一个一个聊，还不如去微博或者茄瓣的该TAG下发帖，更能寻找志同道合之人。”
肖钱有点受打击。
苟玳安慰道：“想法是很好的，只是如今陌生人聊天软件已有不少先例，存在监控缺失，导致黄色产业泛滥，容易被竞争对手针对。且盈利需要建立在大量用户的前提下，我们公司目前还承担不起前期的烧钱阶段。”
苟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决，而实际上，除了该项目确实在实操上困难较多，更多则是因为肖钱的想法，让他联想起自己第一次创业尝试的【校众APP】。
王飞牛迫不及待举手：“忽然发现，我的想法和小钱儿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小白：“咋了？你是吃猪蹄还是鸡爪产生了灵感？”
沈怜花：“也可能是拉屎产生的灵感。”
王飞牛惊喜，一把搂住沈怜花的头：“花花！你也太懂我了吧！”
被抱得缺氧的沈怜花：我不想懂，求放过。
王飞牛放开沈怜花，滔滔不绝：“我的项目也是陌生人交友，但小钱儿的共同TAG过于广泛，像巧明姐说的，会造成冷TAG无人问津，热TAG人数泛滥，没了意思。因而我将其细化了市场，就是‘拉屎’！”
最后两个字太有味道，正在喝咖啡的仇仁和上官静娴都默默放下杯子。
王飞牛不忘互动调动气氛：“小梁总，你茅厕时候都做什么？”
梁君澈沉默，不回答这问题。
心上人还在场，他还要不要形象！
他不拉屎！
他是吃着牡丹主食、配着月季沙拉、就着茉莉花茶，最后靠化合作用完成排泄的！谢谢！
没能互动成功，王飞牛秉承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拖住一旁的沈怜花：“花花，你拉屎都在干嘛。”
沈怜花实在不想搭理王飞牛，偏偏对方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想到平时工作对方热于助人，沈怜花无奈回答：“会刷刷手机吧。”
“对！”王飞牛拍桌，兴奋得仿佛听到真理。
“在职场上，我们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带薪拉屎’。工作不叫赚钱，不过是老板付出钱财，你付出劳动的等价交换。只有工作时间在厕所拉屎，才是真正的赚钱！多拉一分钟，你就多休息一分钟！每天十分钟，一个月就能拉出一个带薪周末！”
王飞牛说罢，全场沉默。
一来“屎字”横飞，太有味道；二来老板都在场，分享自己的摸鱼心得实在缺心眼。
王飞牛倒真不缺心眼，话锋一转：“虽然在布岱这么好的公司，我们恨不得拉屎时候也在工作，却不妨碍其他氛围不好的公司，许多员工借助上厕所解压！可以说，厕所就是这群上班狗喘气之所，快乐源泉，一天中唯一幸福的时刻。”
一段话善用对比，突出重点，拍了马屁，升华情感。
王飞牛给自己点赞。
苟玳沉默，计划着明天将公司厕所重新装潢一遍。
原来一个公司最重要的场所，不是总经理办公室，不是会议室，而是厕所。
王飞牛唾沫横飞分享自己的“拉屎心得”。
“想我小时候，没有如今泛滥的电子产品，没平板，没手机，没SWITCH。每次进厕所，都会带本小人书。有时候便意匆忙，忘了带书，也不能干坐闲着，会拿随手可及的牙膏，洗衣液说明一行行看完！”
李小白：“倒也不用形容得这么生动形象。”
沈怜花：“求你快进入正题吧！别屎来屎去了！”
王飞牛从善如流：“由此可见，拉屎时刻，是人类最空虚寂寞冷的贤者时间，脑袋和心灵一定要摄取些什么，才能得到满足。”
隐隐反胃的仇仁：“小牛，说拉屎就别说摄入，画面感过于丰富。”
王飞牛：“此摄入非彼摄入，不是摄入食物拉出屎的摄入，而是摄入快乐和动力。有人喜欢拉屎时嚎几嗓子，有人喜欢拉屎看视频，有人喜欢拉是时候自拍，总之在这段‘空虚而快乐’的时间内，人难以安分拉屎，一定是有动作的。我们可以将其整合成一个专门的产业，就叫【拉屎APP】！”
王飞牛激情彭拜，一副“以屎会友，以屎广招英雄豪杰”的架势。
众人皆别过脸，不想听这有味道的解说。
剩下苟玳在笔记本上画了画，问王飞牛：“那这款APP具体干什么呢？”
王飞牛：“你可以搜索‘同一时间段拉屎的人’，或者‘同城摇一摇在拉屎的人’，然后一起聊天，分享心得感受。”
仇仁摇头：“除非你有痔疮，否则我不觉得能有什么特别感受。”
王飞牛看向苟玳，寻求认可。
苟玳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单纯聊天有些无趣，倒是可以做些互动□□流，比如棋盘对战区，同一时间段解决生理问题的人可以来一局；比如几人联网随机同看一段微电影，可以聊天评价；再比如连麦唱歌，开一个厕所麦霸专区也不错，毕竟小空间的回音自带特色；厕所美拍也不错，厕所灯一般偏红柔和，照出来好看，就是现在自拍软件盛行，这点优势不显眼。”
王飞牛对苟玳听一推三满脸崇拜：“老大你太厉害了。”
苟玳：“至于赢利点，因为其定位是上厕所时使用的软件，因而我们也可以和相关机构合作，收取广告费，比如男科广告、痔疮广告等。还可以贩售焦虑，比如【别人连如厕时都在读书，你还不努力吗？】【打工仔靠如厕时间背单词，一年考上英语专业研究生】等等，而后顺带出售网课、书籍等等。”
王飞牛的眼睛亮如日光：“老大果然深谋远虑！”
众人看着苟玳，对老板如此坦然的胡扯深表佩服。
王飞牛：“那老大，我们心动不动行动，【拉屎APP】做起来！”
苟玳微笑：“不行。下一个。”
王飞牛惆怅。
众人长喘一口气。
还好苟玳最后还理智，他们可不希望以后出去，被人介绍“这位先生/小姐是在布岱公司高就，对，就是那个钻研拉屎领域的公司。”
沈怜花准备得较为充足，还做了一个配套的PPT讲解。
他走上讲台，打开投影屏。
“我的灵感，来自于上周在‘月下风情’咖啡厅吃午饭，两个女生的抱怨。说自己的男朋友在她身体不舒服时，只会说‘多喝热水’。”
沈怜花的话得到傅巧明的赞同：“靠，简直就是我老公的写照，大姨妈痛，多喝热水；孕前阵痛，多喝热水；产后烦躁，多喝热水！老娘决定哪天他大病了，跟他说别去医院，多喝热水！”
沈怜花作为未婚小处男，感觉傅巧明的火力波及到他，音量一下小了八度：“但是我们男人也很委屈呀，真的不懂如何安慰。”
傅巧明“呵”了一声：“世上哪有不懂的事，不过是没有心，不重视，不想学罢了！”
沈怜花委屈巴巴地看向苟玳求助。
苟玳哭笑不得，示意傅巧明淡定一些：“怜花这不是要解决问题嘛，让我们听一听。”
沈怜花：“我的创业点子，就是【情话自动回复机器人】。”
投影屏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封面。
“我们可以精选100本爱情类小说，以及古今中外名家情诗精选，QQ空间伤感句子，整合出最肉麻、最安抚人心的自动回复模板。当然，具体的关键字触发等，还需要苟老板和小钱儿这种IT达人技术支持！”
肖钱点头：“技术上倒是不难，将素材库编程一下即可。”
沈怜花：“对，我们还能设置几种模式，就是两个对话人的关系，夫妻、男女朋友、搞基、百合等等，细分用户，满足各类需求。”
沈怜花在投影屏上点开一个模拟微信对话框，不停跳出对话动画。
【女：老公，我好想你啊！】
【男（自动回复）：我想你啦/可我不能对你说/就像开满梨花的树上/永远不可能结出苹果】
【女：为什么不能说呀？】
【男（自动回复）：不能说/因为我爱的/那么深刻/不能说/我不想挽回/你的冷漠/不能说/就让泪水/无知地滑落】
沈怜花：“这就是我预想的界面，怎么样？有了这个神器，你不但名家名句、歌词诗句信手拈来，整个人文学素养蹭蹭提升！男生不用为安抚女朋友烦恼，不用发愁老婆的抱怨，担心回消息不及时惹姑奶奶脾气，随时可以开着程序继续快乐游戏！女生也不用天天听直男语录，动不动喝热水，享受全方面甜言蜜语，心情自然畅快！”
出乎意料，最先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言的小梁总。
梁君澈：“如果我对象用机器敷衍我，我会更难过，我宁肯喝热水。”说着，眼神委屈的飘向苟玳。
苟玳安抚地递过一杯热水：“自动回复这事，小范围传播还好，若真成了众所周知的工具，可能会寒了人心。语言看似热络了，人际关系反而淡漠了。”
沈怜花被否定，整个人像只被折了翅的雄鹰，没了前一刻的意气风华。
苟玳笑着补充：“不是说这个项目不好，其实换个视角，这世界上除了对感情应付了事的懒人，也存在空有一腔炽热，偏偏嘴拙不懂表达的人，这款自动回复器若改造一下，能够引导这类群体如何表达，拉取关键字，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倒也是能造福一方。”
沈怜花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重回斗志昂扬。
苟玳：“不过这类应用实际操作中存在太多潜藏的负面影响，就像罂粟能用药也能制毒，我们作为生产者，还是尽量不生产罂粟类产品。”
沈怜花接受了苟玳的建议。
紧接沈怜花发言的是上官静娴，苟玳耐心听完后，便找了个中规中矩的理由否定了。
倒不是上官静娴的项目不好，恰恰相反，太好，朝阳期产业，市场广阔，上官静娴还设置了各项风险监控点，苟玳穷尽脑汁，也想不出能够突破其密控达成破产的方式。
最后陈诉的是傅巧明。
傅巧明最近频繁和大企业交流，刚走到台上，就漫出“掌控全场”的气势。
沈怜花和王飞牛非常捧场的拍手。
傅巧明拷好PPT，扫了一圈众人，互动道：“大家看下我今天和往日有何不同？”
傅巧明的穿衣风格偏向简约欧美风，干净利落。
“胖了一点？”沈怜花小心翼翼。
“晒黑了？”李小白二度打击。
“额头多了两颗痘好像？”王飞牛火眼金睛。
傅巧明气得拿镭射灯笔在天花板上晃了几圈：“老娘今天一身名牌，你们没看出来吗！”
众人这才发现，傅巧明今天的外套是普拉达，内搭裙是香奈儿，脚上的品牌不了解，估计也在同一档次。
傅巧明长叹一口气，片刻后道：“你看，我穿了平日十多倍价格的行头，你们也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那为何他能够卖这么贵？”
“因为品牌啊。”
众所皆知。
傅巧明点头，点开PPT，只见首页图片是一个“某印良品”风的商店，不同的是，图片里陈放的物品都带上亮闪闪特效，像成堆Blingbling的水晶。
“我的创业项目，是线下连锁实体店，名叫【无创贵品】！”
沈怜花吐槽：“你这是【某印良品】和【某创优品】的结合体吗？”
傅巧明：“是也不是，我们卖的东西，和这些店差不多，各种杂货，包罗万象，但我们有个显著的特点，就是贵！贵！贵！绝不是某印一两百和某创二三十的档次！”
沈怜花：“这些东西，再贵能贵到哪去？”
傅巧明一脸“你不懂”的神情：“现在奢侈品店都开始做跨界了，什么香奈儿奶粉，爱马仕笔记本、卡地亚咖啡，东西怎样另当别论，贵是一定有的。”
沈怜花：“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有进货渠道啊，难道……你要做A货。”
沈怜花话音未落，就收获傅巧明丢过来的纸团一枚。
“A个头，我们布岱好歹是今年业界公认势头最强劲的公司，怎么能干砸自己招牌的事情！”
沈怜花：“难道我们自己搞产业？然后和大牌做联名？我虽没在时尚界做过，但这些大牌高冷到不行，要搭上线都困难重重，更何况是合作。”
傅巧明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为何一定要合作？我们可以打造大牌！”
这次否定他的是梁君澈，打小和奢侈品牌打交道的小少爷，自然颇懂这行。
“每一个奢侈品牌出现和屹立，都需要日积月累，反复的去宣扬自己的品牌文化和理念，塑造格调。这个洗脑过程需要大量的宣传经费和漫长的周期。一旦没砸好，就会落得血本无归。”
傅巧明摇头：“不不不，我们不需要特地塑造格调，那太复杂太费事，我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就是贵！”
说着，PPT下一页浮现两行字——“一分钱一分货，十分钱三分货”。
傅巧明：“我是F省人，我们那有非常多服装生产加工厂。早年我二舅就去厂子里拿许多版型料子都不错的西服，来北城售卖。那质量、那布料、那做工，绝对胜过当时北城90%的西装铺！而且两件套才三百元，买两套还送内搭衬衫！结果呢，你们猜？”
王飞牛：“供不应求？”
傅巧明摇头：“生意惨淡啊！一天都卖不出两套！后来我二舅得名师指点，将店铺重新换个名，还是那些西装，价格标签后全部后面加个零，一套三千，买多少都不打折，不送礼物。你们猜怎样？门庭若市，销量火爆。”
傅巧明说罢，看向在座的男人：“假如有款新球鞋，只卖两百块，脚感用料都好于AJ，你们会放弃AJ买它吗？”
球鞋控李小白思索一会，果断摇头。
傅巧明：“同理，即便有人告诉我十块钱的某霜和两千块的护肤品成分一样甚至效果更好，我也不会用某霜，这就是一种消费者心理。”
“因而我们做三分货的产品，卖十分钱，打造贵系列门店，怎样？”傅巧明看向苟玳。
苟玳低下头，钢笔在笔记本划了条长线后，摇头。
“你刚才说的事情，其实是两个概念。”苟玳一语破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舅舅的经历，确实反映了一个时代‘唯价格论’的社会现象。当时的北城急剧发展，产生了一批“新富裕阶层”。当时三百的西装，底层老百姓是不需要的，而经济水平忽然富裕的人群，渴望在生活质量上更上一层楼，认为三百的东西不上不下，上不了台面。而且当时华国的制造业生产较少，层次较低，人群对生活的审美也未能相应提升，他们评判东西好坏的标准只有价格，认为贵价便是好东西。”
苟玳押了一口茶，继续道：“然而当下，制造业已经很发达，消费者早就练就了一双慧眼。你说男人买球鞋，女人买名贵化妆品，为的的确不是实用价值，更多是为品牌价值买单。但你说现在随便打造同质的物品，只是价格贵了几倍，并不会有傻子买单的。”
见傅巧明不解，苟玳举例道：“我现在弄个不知名面膜，标上lamer的价格，你会买吗？或许微商能做到，但其直销和洗脑的话术，也需要付出大量精力。总而言之，只有我创造出消费者认可的品牌价值，贵价策略才可行。但其中的宣传营销费，是一笔很可怕的数字。”
苟玳忠实拥护者仇仁立马点头：“对，之前【追风茗】大火，销售额惊人，那老板可是直接砸了两亿的宣传费全国铺展软硬广。”
仇仁说罢，想起【追风茗】的点子还是苟玳给的，顿时肉疼不已，感觉错失了几个亿。
傅巧明耸拉着脑袋，很是挫败模样。
苟玳看着 PPT背景的门店图案，若有所思：“不过做个连锁杂货品牌店，的确是个不错的点子。”
“咦？”众人好奇，迫不及待想听老板的创意。
苟玳：“等我细细构思一会，再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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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偌大的会议室只剩苟玳和梁君澈。
苟玳一边想着策划案，一边摸着怀里被关了许久的小澈。
一旁的梁君澈帮小玳顺毛，没有打扰。
苟玳很快画出了自己的思路图，问梁君澈：“你知道当前华国市场，各品牌手机销量占比吗？”
小梁总正襟危坐，像是答题的学生。
“华为和苹果各占半壁江山吧？”梁君澈猜测。
苟玳摇头，给出数据：“最新的统计，华为大概四成，VIVO、OPPO和小米加起来四成，苹果一成，剩余品牌一成。”
梁君澈很是  诧异，体感整个学校，鲜少看到人用vivo，oppo这类品牌，没想到市场占比份额如此巨大。
苟玳一眼看穿：“是不是感觉有些品牌身边没人用？”
梁君澈点头。
苟玳：“其实这些品牌在三四五线城市非常火热，单价虽低，但更新换代快，市场其实很广阔。这几年，北城很多企业都盯上了下沉市场，这些城市的消费力还有巨大挖掘空间。”
梁君澈前后联想，得出结论：“所以，你是打算在三四线城市开价格不贵的连锁杂货店？”
苟玳：“是也不是，我的创业主战场还是北城。我只是表达，其实大众消费并没有如今媒体渲染得如此精致格调，城市里还有许多下沉市场。”
梁君澈理解：“可是，北城也有许多类似于‘两元店’‘九元店’的铺子，我们如果做实惠的杂货店，竞争力体现在哪？谈更低的进货价？采购质量更好的商品？”
苟玳微笑得别有深意：“可能是，产品特别一些。”
话音未落，怀里的小澈似乎不满“仆人”的冷落，直起身子，对着苟玳的唇就是两下。
“这只王八羔子。”反应最激烈的是梁君澈，一把想要将胖三花丢到地上。
苟玳自然清楚对方的小心思，拉住想要教训小澈的梁君澈，另一手搂住对方的腰，在其嘴角落下一个吻。
梁君澈眼睛倏地睁大，越来越亮，随后反客为主，将身前人按在椅背上，灼热的唇小心翼翼又张扬热情地移动，探入。
中午的亮光，将屋内的一切渲染得明亮又模糊。
窗外恰好有白鸽飞倦了，栖息在高楼的腰线上，扑腾着翅羽，和落寞的三花猫面面相觑。
飞天白鸽好奇：‘你这么胖，干嘛还那么惆怅？’
三花小澈委屈：‘我是猫啊，为什么要吃狗粮哎。’

第78章 无用忧品
布岱公司, 会议室。
“我们这回的项目，名叫【无用忧品】，是一个线下的连锁杂货品牌店。”
苟玳站在演讲台边, 刚开了个头，投影屏还未切到下一页进入正题, 就听台下掌声不断。
掌声没有如雷，因为只有两人鼓掌，鼓得热烈而缠绵, 抓去当托一天至少要两百的水平。
苟玳有些莫名，放下手中的切换笔，一脸疑惑看向蔡遥和张添洼。
时间回到一小时之前。
蔡张两人从【君待投资】驱车赶往【布岱公司】。
“你车内喷的什么香水，味道还不如汽车尾气。”张添洼将副驾座放到最低，嫌弃道。
两人共事一年, 早已摸清对方脾性，愈发合得来，倒也都不当外人。
蔡遥嘚瑟：“女朋友送的，别嫉妒。”
“呵。”张添洼嗤笑, “老子有老婆有孩子，羡慕你干嘛。”
嘴上这样说, 张添洼却点开微信, 给置顶的老婆发了一条暗示——【宝宝，人家想要换一个墨镜~】
十秒后, 对方回【自己买, 在带大宝上马术课。】
张添洼委屈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菜菜啊, 一会遇到苟老板, 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该说什么说什么。”
张添洼狐疑地打量蔡遥：“你说我们每次都缺乏创业眼光, 看不出苟老板项目的深谋远虑。苟老板却总不计前嫌, 第一个邀请我们，不该有所表示？”
蔡遥：“创业者和投资人不都是两情相悦，我还要捧着他？”
张添洼：“这么有骨气呢？我是打算洗心革面，多向苟玳学习，共同探索创业领域。”
蔡遥嗤笑一声：“你个□□湖向一个在校生学习，老脸也是放得下。”
两人来到布岱公司，不出意料，看到了最近跑布岱比跑君待还要勤奋的小梁总。
总感觉小梁总变得有点不一样，具体在哪，又说不上来。
一直到项目说明会开始，张添洼才想起，小梁总浑身散发的气息，都是一种“主迎宾客”的感觉，若换个热络性子的人，那估计是“来啦！我家里随便坐！别和我客气。”
好像不太对劲。
张添洼正要和蔡遥分享，却见蔡遥格外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前试麦的苟玳。
数日不见，张添洼总觉苟玳的气质也变了些许，就好像本来是朵颜色饱满的睡莲，美艳且温柔，却带着镜花水月的虚无感。此刻的睡莲，依旧美艳温柔，却透出几许生机澎湃，开得烂漫张扬。
似乎更有吸引力了。
张添洼暗自叹息，在这等上苍宠爱的风流人物跟前，他们就像是女娲随便甩出的泥点。
心下虽酸楚，张添洼也不至于和小自己一轮的人计较。当听到苟玳这次的项目，是“平平无奇”的“杂货品牌店”时，张添洼立马鼓掌。
要知道，苟玳当初做一堆让他脑梗塞的奇葩项目，尚且能做得风生水起；如今做他能接受的项目，岂不是更进一竿。
张添洼真情流露地鼓起掌，而后听到一旁频率更高，声响更大的掌声。
张添洼侧头，看着蔡遥。
呵，你个马屁精，是谁在车上说“该说什么说什么。”
台上。
苟玳谦虚求教：“两位对项目有看法？”
台下。
蔡遥面无表情：“品牌杂货铺好啊，想如今，藤驯、阿里麻麻都在海外业务中屡屡受挫，某创优品却能在海外开出两千六百家分店，让人羡煞。”
张添洼赞同：“的确，全球化处处是壁垒，但物美价廉的商品从来都壁不了，市场前景广阔。”
张添洼虽打心底瞧不起某创优品碰瓷全球知名品牌设计，明明义乌货却要佯装日系风，以及其背后关联的灰色金融产业链。但不得不承认，其确实来势汹汹，一举在众多大鳄屡屡碰壁的实体店上杀出一条血路。
苟玳看向忽然转性的两人，有些不习惯：“确实，【无用忧品】也打算走价格亲民路线。”
一句话刚说完，张添洼立马接上：“价格亲民路线好，现在市场氛围老营销高消费，营造出一副全国人均月入过万，不用千元护肤品万元包就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真是浮夸肤浅。”
苟玳：……
蔡遥：“人的钱包向来都很诚实，线下某创优品，线上聚少少等、快快手产业的成功，都说明了我国下沉市场前景十分广阔。一二线城市早已红海，三四五线城市仍是蓝海！”
张添洼：“对！想想看，你在某印良品买一台香薰机，在某创优品可以买三台半，怎么不让人心动！”
苟玳：……
无论是某印良品还是某创优品的香薰机，都不太像张添洼会使用的货品，对方全身都写着“老子只烧一克几百的沉香。”
等两位捧哏停顿，苟玳继续：“在价格上，【无用忧品】确实走某创优品的路线，但在商品本身层面，我们会有变革。”
张添洼见缝插针：“苟老板果然有未雨绸缪之心，瞧瞧某创优品，就是因为从商标到店面风格，再到所有商品设计，都抄袭了全球大牌，一堆知名企业起诉，诉讼案一眼望不到边，也算自作自受。”
蔡遥点头：“苟老板尊重产权，走真原创路线，哪怕前期会坎坷一些，有市场试错成本等，但从长远来看，却能让企业根基稳固。”
苟玳很怀疑，再让这两人帮忙捧哏下去，自己这项目很快就要上升到“拯救华国实体经济”的高度。
果然，张添洼继续升华：“对！看苟老板取的名字就好，【无用忧品】，妙啊！妙！”
苟玳控制住嘴角小幅度的抽搐，忍不住问：“妙在哪？”
张添洼：“你看，无用这两个字就很妙，透着一股老庄超凡脱俗的境界，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无用，还能话音吴用，水浒诸葛亮啊，透出一股智慧感。而后再取忧字，无忧，进店后烦恼一扫而空，乐天知命了无忧，多高的境界！”
一旁和其一唱一和的蔡遥都忍不住了：“不愧是去东京大学留学汉语语言文学的人。”
苟玳默然，他其实很想告知张添洼真相：无用忧品的断句，其实就是无用/忧品。也不用为其拓展延伸，其内涵就是其字面意思，东西无用，让人忧虑。
不过这种真相，还是等两位慢慢察觉的好。
苟玳：“【无用忧品】倒也不走自己设计这条路线，让一个或者几个设计师来决定产品风格，试错成本太高。”
张添洼已经挂在嘴边的夸赞词不得不临时取下，立马替换：“也对也对！苟老板渊图远算！思考周全！低价又非原创，苟老板是想做一个有买手店性质的综合好物杂货店？”
蔡遥：“这个主意不错！苟老板如果能快速扩张，做出大量加盟店，产生高需求，在与各家供应商谈判时就能强势压价。之后各品牌想要入驻，就要交入驻费，宣传费等等，后期甚至可以先拿货后付款。以量压价，在上游供应商处拿到最低价格；而后在以价吸客，用低价好物培养大量门店忠实客户，形成良性循环！”
苟玳面上平静，心底却直叹厉害，立马把蔡遥的点子刻在心上。倒不是要学以致用，而是要注意避开其所说的所有方式。
先拿货，销货后付款？
——不不不！
我们【无用忧品】一定要在上游供应商那有好口碑！
绝对不拖欠货款！
绝对不转嫁风险！
绝对不占用在途资金危及他人的现金流！
让品牌交入驻费，宣传费？
——不不不！
现在实体业如此艰难，我们一定不能再剥削供应商钱！
大家友好相处，互利共赢！
以量压价？以价吸客？
——不不不！
我们立志打造新生态的新零售业，绝对不做这种向上割韭菜又向下割韭菜的事情！
总之！
所有可能造成不可控利润，阻碍后期自然破产的因素，让我们提前规避！
苟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视线未曾从苟玳脸上移开的梁君澈忽然发问：“可是这样？和做超市有何区别？”
梁君澈一句话，点醒了蔡遥和张添洼。
对啊，一家杂货店，不像某印良品和某创优品有自己专属的品牌货品，而是汇聚各品牌的产物，这不就是一家普通超市？
蔡遥庆幸他们小梁总终于成长，不再“唯苟玳皆真理。”
苟玳庆幸梁君澈一言切入正题，他终于可以介绍项目了。
苟玳点开PPT，继续介绍。
“【无用忧品】作为杂货品牌店，不做原创，专门整合各品牌有特色的物件。”
“然而各品牌也都会有自己的销货渠道，比如线上电商。线下也会有实体店或在大型商超的专柜，【无用忧品】对比大型商场，难以获得优势，因而我们要从货源下手。”
“想要盈利，要么成本低，要么售价高。如果售价高，一不符合我们平价杂货店的定位，二来竞争不过商场同类货物。”
“成本低，则需要有筹码。【无用忧品】不做加盟，只做直营，店铺扩张困难，销货量有限，在价格谈判上不具备优势。”
“因而我们决定别出心裁，专门售卖各品牌的长期滞销货物。这类货物出货困难，我们可以用极低的价格购入，包装后出售，中间的利润仍旧可观。”
苟玳说罢，看向一脸呆滞的蔡遥和张添洼。
“滞销品？”张添洼不确定地重复。
蔡遥仗着自己年轻，耳聪目明，没有发出疑惑，而是直接质问：“滞销品，就是不受消费者欢迎而导致售得慢甚至售不出去的产品，进价低是真，因为其成本价甚至低于成本价都售不出去。可一样的东西，对方滞销，在你这就能起死回生？”
蔡遥咄咄逼人说完，才想起眼前人是让自己翻过一百八十个跟头的苟玳，对方绝处逢生，出其不意的本事，自己完全不能比肩，连忙软下语气：“或者说，苟老板有其他点子？”
苟玳点头。
滞销品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的有解、有的无解。
这两日，苟玳早就规划好了各类情况和解题方式。
他决定用有解的滞销品完成系统里各项营业指标，而后用无解的滞销品完成破产指标。
相信如此明确的分工，不会再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苟玳胡扯了一通滞销品和爆品转化不过一瞬间，滞销品不过是放错位置的货品等理论，让众人觉得颇有道理。
一番说罢，苟玳如释重负，神情里有微不可察的喜悦。
蔡遥和张添洼同时一滞，不知为何，总感觉苟玳好像多了几分生气。若以前是美得如春花秋月，现如今，春花里多了蜂飞蝶舞，秋月里多了橙黄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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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风情咖啡厅。
“我去！”仇仁一手刷着手机，一手落在苟玳肩膀，兴奋至极：“狗子，你竟然和常济亲密接触！太羡慕了！”
听到亲密两字，梁君澈眉头一皱。又要彰显自己不是乱吃飞醋的不成熟小男人，又没办法云淡风轻，对爱人的绯闻置之不理，只能佯装不经意问：“什么接触。”
仇仁递过手机：“梁总你也在啊！你们太了不起了！”
梁君澈接过，看到新闻图片，正是他和苟玳在马拉松终点与常济未达成的画面。
这算哪门子的亲密接触？
仇仁这手都没碰就算亲密的定义，适合去当捕风捉影的狗仔。
苟玳坐在两人中间，感受到左边从醋意漫天、剑拔弩张到忽然如释重负的气氛，忍不住低头笑了声，左手探到座位下，轻轻在小梁总大腿上画了一个圈。
梁君澈瞬间如触碰到电流的猫，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下一秒，向来不是怂猫的梁君澈反客为主，勾住身旁人的手心。
月下风情的冷气很足，贴合的皮肤处却异常高温，渗出密密的汗液。
“小梁总？”蔡遥看到梁君澈神不守舍的模样，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梁君澈的后话吞噬在拖长的尾音中，因为桌下的手按住了他的虎口，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民间有捏虎口去百病的秘方，梁君澈却感觉浑身烧得更厉害，蛊王的蛊术下得轻而易举。
好在蔡遥也没纠结，张添洼的话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仇总你喜欢常济？常济最近恐怕有麻烦。”
“什么麻烦？”仇仁大惊，常济在其心中的地位，仅次于父母和苟玳。
张添洼环视一圈咖啡厅，确认周边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海外朋友传来的消息，内部渠道，说这次英足总药检有几名球员在□□检测中不合格。”
“吸毒？！”仇仁谈毒色变，却很快从容，“那和常济能有什么关系？”
常济如今在华国炙手可热，上到八十耄耋，下到五尺微童皆狂热不已，除了其英超豪门主力前锋的身份，还在于其形象上佳。这种“佳”，不仅包括长相俊俏，气质出众，还在于其履历特别符合华国高层推崇的“社会主义正能量。”
常济高中至英国留学，一次无意踢野球，惊艳了当时曼城队的球探，苦苦纠缠后终于签下了常济。
常济代表曼城U18队第一次出战便技惊四座，向来最喜欢捧本国球员的《太阳报》也对其赞誉有加。
之后常济便一路开挂，带领曼城U18队拿得青年足总杯冠军。更让人瞠目的，是在高强度赛事下，他竟然被剑桥大学经济学专业录取。
之后，进入一队踢球的他没有任何水土不服，在英超赛场上屡创佳绩，去年只差两球便能直接挂金靴，外国球迷赐外号“东方之神”。学业也没落下，其参加剑桥辩论赛的视频流出后，网友纷纷表示“不科学不科学，上帝过分偏爱了！”
最为重要的，是在海外报刊屡传其已经变更国籍时，其直接在推特上发了声明，表示我永远爱我的祖国，会为祖国出战。
这样一个拥有学霸、爱国、华国足球救世主属性的青年，怎能不让人喜爱。
有人统计过，华夏央视五套如今有八档周播性质的足球节目，基本可以改名为《看看我们家常济就是这么牛逼》专题。别说足球节目，就是每天体育午间、晚间新闻，但凡当日有常济的比赛，新闻就会自动转化为“央视记者彩虹屁大比拼”。
沉寂太久的华国足球，太需要一股强心剂了。主流将其捧到极高的位置，这两年，但凡体育相关的重大赛事，甚至是春晚之类全民关注度最高的活动，央视都会努力邀请常济来参加。
这般自控能力极强的人，球队其他人吸毒与其何关？
张添洼压低声音：“麻烦就麻烦在常济的检测好像也出了问题。”
仇仁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
张添洼：“我也希望是，国足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
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些低沉。
哪怕仇仁坚信吸毒这事和常济八竿子打不着边，但，若有一丝丝可能为真，常济就毁了。国外球员或许还好，顶多是被禁赛数月至几年，只要专业水平不下降，媒体和群众对此颇为包容。
可华国不一样，华国对“毒”处在严管狠打阶段，公众人物出轨、约炮、暴力、脏话等等，只要公关做得好，一段日子后总能“洗白”。但只要公众人物和“毒”沾上边，就别想再出现在公众视野。
“他不会吸毒的。”梁君澈肯定道。
梁老爷子是忠实球迷，梁君澈自小耳濡目染，对足球颇为狂热。初中时也有想去踢职业足球的想法，可惜被梁老爷子扼杀了。梁老爷子爱球，却只希望儿孙正儿八经上学。
梁君澈对常济虽无崇拜之情，亦希望其能带领华国足球走出一条阳关大道。更重要的，是常济身上有梁家海外商城的代言，若其形象崩塌，梁家也会损失惨重。
蔡遥对足球不甚兴趣，耸肩：“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仇仁郁闷得咬着汤匙。
梁君澈则看着若有所思的苟玳：“你也喜欢常济？”
醋味漫天。
苟玳：“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代言人口碑翻盘，倒也是个不错的途径。”
梁君澈：？？？
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的苟玳笑着掩饰：“我是说，如果一个品牌和其代言人绑定较深，代言人口碑出现问题，也会影响该品牌吧？”
梁君澈一惊，以为苟玳是在暗指请常济代言的梁家，支支吾吾道：“或许吧。”
蔡遥：“苟总放心，现在大品牌对代言人都有考察期，越大的品牌越谨慎，前期调查涉及代言人方方面面。而且合同条款里也会规定，若因代言人原因对品牌产生伤害，品牌可以追责。”
蔡遥滔滔不绝时，不小心将咖啡勺甩到地毯。
他弯下腰，捡起，却在低头的一刹那，撞见了对面桌布下方，交叠的手。
蔡遥想：小梁总有苟老板这般莫逆之交，心心相印，真好！

第79章 滞销品不滞
盛夏, 北城。
富藏街是一条老城区的街道，发展得早，没落也快。
前年地方政府决定对其进行改造升级, 该片街区被打造成汇集观光旅游、休闲娱乐、餐饮小吃、地方民俗馆等为一体的文化商业街区。
这条街的热闹，是从傍晚开始的。非周末的晌午时分, 街区还有三分之一的店门庭紧闭，开张的店也是门可罗雀。
陈浩和林悠悠手挽手，肩贴肩, 如同连体婴般在商业街上闲逛。
他们是一对异地恋的学生情侣，陈浩过于思念女友，千里迢迢赶来北城。
两人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粘腻在一起。
“咦，这家店之前没看到过？”林悠悠停在了一间规模颇大，装潢颇有格调的店面前。
“【无用忧品】？”陈浩读了一遍店名, “总觉得语序怪怪的，应该是无忧用品更合适吧？”
“可能是倒装词？这年头店铺崇洋哈日，不都喜欢搞乱七八装的语序嘛。”林悠悠嫌弃着，却想进入店铺一探究竟。
无他, 因为中午冷清的街道，唯有这家店内人头攒动。
“这么多人, 肯定有卖什么好东西。”林悠悠道。
陈浩学的专业对口是营销, 摇头道：“看样子是走网红店路线，估计大半顾客都是花钱请的, 营造假象。”
“管他的, 瞅瞅不花钱。”林悠悠将男友拖进店铺。
【无用忧品】的冷气开得很足, 两人走进店铺第一眼, 却感觉有些燥热。因为店铺靠近大门的区域, 全部售卖的都是羽绒服。
在这烈日骄阳的天气, 就算是反季大清仓，羽绒服依旧毫无吸引力。
“折扣很大吗？这么多人挑选？”林悠悠凑到陈浩耳边小声问。
陈浩摇头，不甚确定。跟着一名中年妇女来到一旁的小展台。
展台处摆着两张小清新风格的海报，还有一处循环播放的LED视频。
视频是一度假区的宣传片，位于北城郊区，风景雅致，颇为赏心悦目。
店里的活动是定两张度假区冰雪大世界的门票，即可获赠两件羽绒服。若买的是儿童票，则获赠儿童羽绒服。
陈浩向女朋友科普：“营销，赤裸裸地营销！这就是商家促销的一种手段！以前是买衣服送门票，现在反其道而行，买门票送衣服！奸商！其实门票根本不值这个价，暗中将衣服成本涵盖进去而已。”
林悠悠却有些心动，海报和视频里的人造冰雪海浪，为燥热的天气带来几许凉意。
林悠悠：“那度假区我有印象，门票好像就是这价格。”
林悠悠说着，掏出手机，在携程上搜索，果然，门票价格一模一样，228元。
两人又来到羽绒服区域，挑了一圈，发现做工用料都不错，吊牌上则是【无用忧品】。
林悠悠征求意见：“要不我们明天去冰雪大世界吧？”
陈浩自然应允。
既然要去，不如在此处买门票，白得两件羽绒服。
两人买完门票，又在店内闲逛了两圈，不约而同表示——“这家店铺，有点意思！”
而在【无用忧品】的角落，下来视察的傅巧明和沈怜花，看着店铺货架惊人的周转速度，和节节高升的营业额，不由感叹“厉害还是老板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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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周前，布岱公司会议室。
“店铺的选址装修皆已完工，人员招聘等正在进行，目前紧要任务，是货品采购。”上官静娴做完一周财务报告，顺道提出看法。
上官静娴起初听闻苟玳要做综合性杂货店时，只当苟玳也打算用杂货店的名义搞灰色金融。
就像当下最成功的的某三十元铺，直营店屈指可数，加盟店开遍海内外。
该店的加盟商盈利如何，众人心底自有一杆秤。但该店的创始人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其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其推出了为加盟店提供借贷服务的软件。有意加盟该店铺，却又囊中羞涩的人群，可以从该借贷软件抵押贷款，筹措资金。
该店的加盟费是140万元，加盟后由总部全权负责打理，加盟商只需承担从总部进货、人员工资、水电等费用，最终净利润四六分。
这项生意，对创始人稳赚不赔。如果加盟店做得起来，他便可获得稳定的进货盈利和店铺分成；若加盟店做不起来，他也能获得加盟费，以及加盟商每月的还款利率。
布岱公司有【淘空空】的成功经验在前，上官静娴起初也当杂货铺是幌子，老板本质也是要玩金融。
结果等到项目落地，上官静娴发现，这还真是个非常纯粹的直营线下杂货店。
上官静娴不是瞧不起实体店，实在是因为当下电商业对实体店打击太大，线下除了餐饮、理发等服务行业，君不见商场的服装店等一年换两拨。
向来七嘴八舌、热闹非凡的布岱员工，此刻都难得沉默。
众人并非惧怕老板威望，而是因为提不出建议。
当得知老板打算做线下连锁实体店时，他们表示简单！
当得知老板打算做物美价廉的品牌杂货店时，他们表示简单！
当得知老板不订做原创货源，全部采购现有品牌或工厂货时，他们表示简单！
当老板说采购的货物全部是滞销品时，他们表示，工作一下从简单模式，跳过了正常、困难、挑战模式，进入到了地狱级模式！
“老板，我们进货种类，一定限制在‘滞销品’？”肖钱忍不住问。
此次创业项目是实体店，留给IT男肖钱大展拳脚的机会不多，因而除了帮店铺做官网运维，肖钱其余时间，就和沈怜花一同负责杂货店成本。
苟玳一本正经：“综合性平价杂货店想要盈利，排除其他幕后盈利手段，无非两种，压低成本或者量大销售。滞销品最大的特点，就是低于成本价销售，因而我们的进货成本极低。”
商品用销售速度划分，可以简单分为畅销品，平销品，折扣品和滞销品。
顾名思义：
畅销品——比预期售卖得好，甚至提高单价仍有市场。
平销品——按照预期售卖。
折扣品——比预期售卖得差，只能降低售价，用接近成本价少盈利甚至不盈利售卖。
滞销品和折扣品最大的区分，便是其即便降价，用成本价销售，依然无人购买。最终只能用低于成本价清仓，销售量仍旧惨淡。
苟玳从文件夹里调出一些新闻，是关于各类生产工厂物品订单被违约，大量囤积货品难以继续周转的消息。
苟玳回忆道：“我大一做寒假社会调研时，曾经接触过我故乡一个专门做外贸的小镇，全镇做外贸代工、出口商品的企业有近千家。后来因为外需萎靡、政策收紧以及国际贸易壁垒等原因，出口产业受到严重波及，不得已，这些企业开始出口转内销。结果出现了水土不服，不能适应国内生意。”
苟玳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不由唏嘘。
外贸的利润虽低，但从订单到收货，周期一般3-4月，只要你勤恳，就能稳定获利。
而做内销，需要承担的压力太大。
比如订货方喜欢拖欠账款，经常一拖几个季度，搞垮工厂的现金流。
比如国内做生意讲究人情应酬，经常一醉到天明。
比如国内订单往往淡旺季明显，单量小，换款率高。不同商品的工艺流程不同，换款越快，效率越低。
苟玳轻叹一声，继续道：“我当时遇到许多厂家，囤积了大量售卖不出的成品，或者因为订单方毁约、或者因为某些工艺不达标被退单。工厂非常苦恼，这些产品不仅回笼不了资金，还占用仓库，人力保管成本等。他们已经愿意用低于成本价售让，但求回笼资金进行再生产，却苦于没有相应的渠道。”
“是他们的商品不好吗？不。只是他们作为生产工厂的职能性，缺乏销售的途径，信息也较为闭塞。”
苟玳视线环视一圈，用充满悲天悯人的口吻道：“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类厂家。我们为其解决烦恼，我们也从中获益。我们从事的不仅是商人的职责，还为社会良性循环贡献了催化剂。”
苟玳说罢，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充分掌握了傅巧明“传销式”上升高度的技能，鬼话越来越信手拈来。
众人：总感觉老板说得很有道理，却又感觉好像被忽悠？
第一个提出疑惑的，竟然是“强行拔高立意爱好者”的傅巧明。
“老大，有个小问题，我们去哪找足够的滞销品进行供货？有滞销品烦恼的厂家或许有，却难以整合。”
“好问题。”
苟玳早有准备，点开策划书。
“要找到滞销品，首先就要明确滞销品产生的原因。滞销品产生原因多样，我个人将其归类为以下几种。”
第一种即前面所说，没有销售渠道而滞销。
第二种是对市场反应不及时所形成的滞销。
苟玳将其分为四类：时节性滞销、喜爱性滞销、水土不服型滞销和市场过度竞争滞销。
时节性滞销，某样商品有特定的时段性或季节性，一旦在该时段内过度成产，就会导致销售性时节过后供远大于求，亏本都无法售卖。
比如玫瑰花，其在情人节等节日达到销售顶峰，节日过后便会恢复原价。一旦花店等预估出错，进货量过大，节日当天销售不理想，节日过后就会大量囤积花束。喜欢经常性买花的群体较为固定，因而销货能力有限。剩余的玫瑰，往往折价后对非买花群体吸引力也不大，只能处理掉。
再比如季节性较强的服饰，羽绒服，天气越冷，销售量越理想。一到春暖花开，便要疯狂折扣销售。若折扣内仍然无法清仓，商品便成为滞销品，无人购买，占用仓库。
喜爱性滞销，则是没有密切发现市场变化。
消费者的审美偏好，对商品的认知一直处于动态状态。
典型比如各种红极一时的网红商品，起初因为新鲜感等原因销售火爆，一派繁荣，当有厂家没认清市场，以为其未来销售同样可观，大量生产后，消费者对其新鲜感已过，生产的产品便成为滞销品。
第三种是水土不服型商品。
就像海鲜在饥饿的非洲却是滞销的，鲤鱼在山姆国泛滥却无人吃。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俗审美，消费习惯等。想当然以为在一个地方畅销的商品，换一个地方一定能被接受，注定要吃苦头。
比如小型两箱轿车，其在国外大受追捧，优点似乎也肉眼可见。体型轻便、低排量、占用空间小，易停车。因而当年有汽车厂大量生产后，才发现销售量惨淡，销售额收不回营销费。同款的两箱半、三厢轿车销售却理想得多。明明两箱轿车优点更多，可国人就是该死的偏爱有“尾巴”汽车。
第四种则是市场过度竞争产生的滞销。
大多行业在从红利期到平稳期，都会面临该类情况。
某样产品面世时，大受欢迎，净利润非常可观，就会导致大量资本流入该市场。其结果就是产能过剩，生产远大于需求后。只有前期进入该市场站稳脚跟，打出名气，获得稳定用户的产品，以及资本足够强大，能够后来居上的企业吃到红利，其余盲目进入该市场的企业都将被淘汰，也产生大量滞销品。
苟玳分析完滞销的几种情况，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模样，微微低头，不让人察觉自己的神情。
事实上，以上滞销品，在苟玳看来都属于“有解滞销品”，能够售卖；除了以上滞销品种类，还有“无解滞销品”，苟玳将其称为“垃圾滞销品”，即本身就是垃圾，没有人有购买理由的产品。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知员工，这是他今后“自然破产”的武器。
员工并未察觉归纳的种类不全，很快对应各种原因，想到如何寻找货源。
紧接着，会议进入到下一议题——如何销售此类滞销品。
这些滞销品，除了第一类没有生产渠道而滞销的产品，其余皆已经面向过市场，却不被大众所选择。他们若只是再次推出，不过再次滞销，无济于事。
苟玳早有准备：“其实处理滞销品，需要些聪明才智，我们可以根据收到什么货，再做具体情况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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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第一批采购的滞销品到位。
布岱公司的北城仓库。
沈怜花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纸皮箱：“这一堆是从某镇两百多家工厂采购的羽绒服，现在大夏天，根本不会有分销商进货，仓库占用极大，厂商的生产成本在35元以上，我们基本用单件25元的价格采购。我们又花了3元/件贴标，再加上运输成本，仓储费，同时考虑货架占用费、水电人工等，若能在一个月内售出，每件的成本大概45元。”
沈怜花如今早已跳出餐饮业，做各行采购都游刃有余。
肖钱取出一件羽绒服，摸了摸质感，发现比自己前年在电商平台购买，双十一大促销三折后又用了无数红包、优惠券，最后成交价201元的某国牌羽绒服质量还好要，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沈怜花看向苟玳，给出自己的见解：“成本价45元，若能在一个月内销售完毕，单价高于55元，我们都是有净盈利的。若不能，我们可以选择再囤放一段时间，等到冬季，届时我们可以用200元单价出售。只是其中耗费的成本也会增加，现金流压力增大。”
傅巧明拒绝了囤货法：“我们杂货铺初衷就是销售滞销品，浪费时间等其成为畅销品，不符合我们宗旨。而且你难保其到冬季就能成为畅销品，毕竟未来的市场变数难以把握，或许天气不冷，或许群众审美变化，或许出现新型材料的保暖衣？届时会变成二次滞销，更惨了。”
沈怜花点头，显然也有相应考虑。他接过肖钱取出的羽绒服，往身上一穿：“可当前盛夏，哪怕羽绒服再便宜，有消费欲望的仍旧是少数。凭心而论，这衣服现在五十块卖我，我不会考虑。”
当前大众的消费水平不比往昔，价格或许仍是重要因素，却不是主要因素。或许会有部分人专挑大品牌换季入手，因为折扣感人，款式也不过时，只是将使用的快乐再往后拖一年。可平价品牌本就是快消品，每年都有不同流行元素，其折扣的价格不足以让消费者换季挑选，等待一年。
苟玳走到纸箱边，随手挑了一件荧光蓝羽绒服。表层是防水面料、防水防融雪；内衬是尼龙布，防风保暖；羽绒是较便宜的鸭绒，但蓬松度高、保暖性也强。
苟玳将其穿在身上，上身感也舒适。
除了季节性不对，确实是物美价廉。
苟玳：“这类季节性不对的物品，我们可以用捆绑销售。就像超市里售卖不好的物品或临近过期的食品，会作为附加物捆绑。你们可以放开思维，想想如何销售。”
众人呆愣地看着老板。
此刻，他们哪有心情拓展思维。
他们想不通，
超饱和度荧光蓝——这般死亡的颜色；
长款大领羽绒服——这般一不小心就变咆哮巨熊或无腿胖子的款式；
帽子前垂着两颗白色毛球——这般累赘且幼稚的装饰；
为什么穿到老板身上能这么好看！！！
见众人沉默不言，苟玳笑问：“都没思路吗？”
这一笑，更惊艳了。
傅巧明说出了众人心声：“我觉得可以捆绑美色销售！”
苟玳：……
众人都觉可行。
让老板当模特，拍几张海报，往店门口一放，他们敢说，会有一群大妈少女蜂拥而入，给自己的儿子/男友采购羽绒服。
傅巧明越想越觉得可行：“老板，你就穿着羽绒服往街上一走，我们拍个抖音小视频发布到网上，可以搞个噱头，《杂货铺老板售不出羽绒服街头黯然神伤》！相信美色的自传播很恐怖，我敢打包票，不用两天，店里的羽绒服全部能抢购完毕！”
苟玳：……
边上的仇仁否决了：“我比较担心大家抢购完毕，让儿子/男友穿戴后，被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差距戳伤，无法正视使用者的差距，而将其怪罪到商品‘与宣传严重不符’。 ”
众人如梦初醒：对啊！
苟玳不再任众人自由发挥，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羽绒服在夏季是闲置物品，但在有些地方却能使用，比如人工降雪的场所。
苟玳找到北城郊区一处度假区。
该度假区规模颇大，项目较为新颖，配套设施齐备，按理说生意应该不错。可惜老板或许不懂宣传，或许不舍得花钱砸广告，无法将该度假区打造成长隆之类全国知名的度假场所。
知名度不够，其顾客辐射的范围就窄，仅有北城及周边城市居民。大多人去过一趟，鲜少会再去一次，因而开业那年爆满过一阵后，顾客逐年下降，惨淡经营。
苟玳找该老板谈了大量度假区内冰雪大世界的门票，门票价值228元/张，苟玳以28元/张的价格谈下。
倒不是苟玳对老板下蛊，而是为其规划了蓝图。
首先，无论游客多少，冰雪大世界每天都要开放，场馆的水电人工成本是一成不变的，不因游客多少增减。因而只要有门票售出，再便宜，其也是摊薄成本。
其次，苟玳很明白老板多年来不愿降价，甚至鲜少做活动折扣的原因。每样商品都有市场价值牌面，一旦其经常折价销售，顾客对其价格认可也会降低。就像常打半价的化妆品牌，原价时基本没人购买。经济萧条时，资本家宁肯把牛奶倒入海里，也不会分给灾民。
苟玳和老板签合同，其门票在他手上会以228的原价出售，绝对不会干出28元进价38元售出的事情。
其三，度假区并非只有冰雪大世界，还有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水上世界等多个园区，每个园区一般要耗费一天时间。苟玳帮忙把顾客引流至冰雪大世界，若有10%的用户选择再玩一个场所，度假区内的住宿、餐饮和门票都能产生新收入。
其四、老板若去做广告投放等，同样的价格，效果甚微。不如他们的引流来得有效。
苟玳的循循善诱打动了老板，最终和其签下合约，期待互利共赢。
之后，【无用忧品】便开始销售该批门票，或者说，羽绒服。
其方案是两张冰雪大世界的门票，可以获赠两件羽绒服。
羽绒服作为门票赠品，并不突兀，因为冰雪大世界内人工降温维持冰雕冰滑梯等，是需要穿羽绒服防冻的。消费者可以自带羽绒服，也可以租用羽绒服。租用的羽绒服50元/次，只有红黑两种颜色，款式老旧，拍照不上镜。
苟玳设计的活动，给了顾客双重错觉。
买门票送羽绒服，会给顾客实实在在的优惠感。一件羽绒服平日购买，少说也要几百上千。羽绒服作为赠品时，会让顾客忽略其处于夏季，属于打骨折价商品，价值不高的事实。
而门票是冰雪大世界，又强调了羽绒服的实用性，给顾客“我正好可以挑一件羽绒服去拍照”的关联。
两者作用下，只要对冰雪大世界有一点心动，顾客便很难抗拒。
一张门票228元，扣去成本28元，羽绒服成本45元，再扣去简单的活动布置费等，单件羽绒服，【无用忧品】净赚155元。
羽绒服的火爆销售和高盈利，让布岱公司的员工都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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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第二批数量巨大的断码鞋运至仓库时，傅巧明也决定采用同样的方法。她打算和某一年一度的城市夜跑活动主办方合作，却被拒绝了。
郁闷的傅巧明询问苟玳，为何同样的路子行不通。
苟玳表示，幸亏对方拒绝，否则他们也会销量惨淡。
傅巧明不解，苟玳为其简单分析。
首先，这批鞋子非常杂，有品牌货也有杂牌货，原价值差距巨大，若采用赠品方式，大家挑的都不一样，心理不平衡。而且挑到后期，就会剩下一堆鞋码较为小众，或者款式奇葩的鞋子，也就产生了二次滞销。
其次，夜跑活动和冰雪大世界不同，其群体相对稳定。游乐场所是没有门槛的，是一种娱乐，老少皆宜；夜跑大多是健身爱好者，你让一普通上班族大半夜不睡觉去跑步，贴钱人也未必愿意去；
其三，鞋子和夜跑活动的关联性不大，未能产生锦上添花的效果。羽绒服和冰雪大世界，百搭，恰好有需求，能拍出美照，顾客一看到两样商品，就能产生联想；而这批滞销的鞋子，只有少量是运动鞋，其余的皮鞋、凉鞋、高筒靴等应有尽有；滞销原因也多种多样，有季节性、有尾单、有订单退货等。这些产品，对夜跑人群没有吸引力，起不到互惠互利作用。
苟玳一语点醒梦中人，却也让傅巧明踌躇不定，认为难以销售。
苟玳则表示，可以采用“打折法”。
傅巧明：“可是现在鞋店七折八折都少人光顾，打折有用？”
苟玳：“七八折没有吸引力，那就打0.5折。”
傅巧明大惊：“0.5折的话，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该批鞋子是从某制鞋出名的镇子采购。因为订单众多，该镇各工厂每批订单都会剩下部分样品、尾货，瑕疵品，还有部分整批被退单或者毁单的产品。
【无用忧品】直接包圆了所有工厂剩余的滞销品，每件平均单价10元，几乎半送，各工厂回收一些现金流。再加上运输成本、水电费、人工、置物架采购、仓储等，单鞋的成本价在25元左右。
鞋子的吊牌价普遍在200-800元，若全场0.5折，一双鞋卖10-40元，他们等于卖了个寂寞，浪费时间精力，甚至可能亏本！
苟玳摇头：“此0.5折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直接打0.5折。”
傅巧明很快想到商铺常用路数：“那是先虚高价格，再打0.5折？”
苟玳：“如今查价软件普及，扫个图就能扫出货品价格，别干这种落人话柄的事情。”
傅巧明百思不得其解。
苟玳为其设计方案。
首先，因为货品量太大，不便区分种类，只按照鞋码划分区域，同一鞋码的鞋子放在一起。
其次，在城市论坛、本地微信公众号等传播信息，分发传单等，告知举行“0.5折”活动。
第三，也就是活动策略。活动期间，第一天全场九折，第二天全场八折，第三天全场七折，第四五天全场六折，第六七天全场五折……依次类推，到第十四十五天，全场一折，第十六天，全场0.5折。
第四，在第一天期间，请水军在论坛发帖，图文并茂，表示【无用忧品】确实是原价销售，没有溢价。比如一双非常好看的真皮短靴，若在最后一天购买，只需要25元。
傅巧明不解：“可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在最后一天购买，而且届时顾客大量涌入，对现场工作人员是极大的考验。”
苟玳摇头：“有时候，尽量将自己代入消费者的视角，而不是商家，才能看到玄机。”
傅巧明参不透玄机，不过仍按照苟玳的方案，在当前六家店铺进行布置。
十六天活动期结束，货品基本销售完毕，平均单价售卖达到百元，让傅巧明错愕不已。
她向苟玳寻求秘诀。
苟玳详细为布岱公司众人讲解。
0.5折是一场噱头，却也是实实在在的0.5折。【无用忧品】最后一天的鞋子，确实是全场0.5折。
【无用忧品】不搞溢价打折，也不搞许多店铺1折后面偷偷加个小小的“起”字，以至于顾客进店后发现，打完一折依然昂贵，或者明明说一折，进店后看中的货品都是“一折起”的八折、九折。
巨大的心理落差，会让顾客反感。
【无用忧品】在宣传时强调了原价，并在论坛、公众号的图片中将部分鞋子和标价展示，让顾客查询时发现确实无溢价。
于是活动开始后，自然会吸引不少顾客前来凑热闹。
第一天，包括第二三天，原价和八九折的产品，自然不会有人购买。但顾客在逛店时，就能确认自己喜欢的款式，也能了解一个事实，产品种类虽多，但单件很少，且不会补货，存货即所见。
从第四五天开始打七折时，便有对价格不敏感用户，或者买心头好超过折扣的顾客，逐渐开始下单。他们认为七折在自己能够接受，觉得理想的折扣期间，担心看中的鞋子被买走，索性先下手为强。
第六七天，六折期开始，是活动的关键时期，这两天安排在周末，恰好也是活动开展一周。当日来逛店的顾客便会发现，自己喜欢的款式已经十分稀少，甚至就剩一双，唯恐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再加上六折也是大多消费者能接受的折扣，便纷纷下手。这两天，也是整个活动期销售额最高的时间段。
经过六折期，货物量便只剩一半，这时候，以每两天降一折的速度与消费者打心理战，消费者会在喜好度和价格之间进行衡量，每个折扣段都能吸收心理预期不同的消费者。
在一二折时，店铺基本只剩下款式奇特，普罗大众无法接受的鞋子，或者鞋码异常离谱的鞋子，也就是滞销品中的滞销品。
不过因为此时折扣极低，依旧有大量消费者来“淘金”，已经空荡的店铺便能上其他货品，为新货引流。
至于0.5折时还不能售出的产品，那确实不用再抢救，这类成本就由布岱公司承担。
傅巧明偷偷测算了一笔，发现苟玳竟然在两周内，做出了一家北城鞋店一年的盈利，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哦不对，姜还是漂亮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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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苟玳的带领下，布岱公司众人思路愈加拓展，各种奇思妙想简直可以编成一本商业案例。【无用忧品】的销售额也节节攀升。
于是月度例会上，上官静娴看着财报，对众人“创造奇迹”惊叹不已。
沈怜花一边为收到了奖金短信兴奋，一边压低声音对傅巧明道：“我感觉我沉睡了二十多年的脑皮层，在【无用忧品】诞生后终于活跃。”
傅巧明却撑着下巴，看着会议桌前的苟玳，神情凝重。
沈怜花用胳膊怼了怼傅巧明的手臂：“姐，你口水快下来了。虽然老板好看，但你也不能看得这么入迷，不知道还以为你打算反潜规则老板呢。”
“你才潜规则！”傅巧明嫌弃。
沈怜花：“你盯得太过分了，堪比小梁总。”
沈怜花说罢，愣了一下。小梁总在的时候，几乎全程都目不转睛盯着苟玳，他却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傅巧明却难得对男男话题没了兴趣，而是小声问沈怜花：“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感觉好像很高大上、很聪明、很不同凡响，但实际上，不就是高级版的‘温州皮革厂倒闭了，拿着钱包抵工资，原价都是三百多、两百多，现在通通二十块？’”
沈怜花：……
沈怜花：靠，忽然有画面感了怎么回事？

第80章 真正的滞销品
清晨。
鹏鹏小吃是位于奥伟园区旁的一家早餐店。
上午八点, 上官静娴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
以IT业为主的园区，上班时间普遍在九点半，因而这个点, 早餐店内空荡荡，只有几口大锅噗呲噗呲煮着豆浆, 沸腾的豆香混着刚炸好的油条葱饼香，最是人间烟火气。
“上官姑娘，我最近要推出的新品, 你尝尝。”
年轻的小老板捧来一碗混杂着芝麻、红枣、薏仁、花生的糊糊。
小老板对上官印象颇深，因为其基本是每天最早光顾的客人，妆容优雅，举止大方。他总觉得对方应该在格调优雅的西餐厅，身前是法式西点, 而不是在他店里吃豆浆油条煎蛋。
“上官姐，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呢。”小老板特别喜欢找上官聊天。
“总是比我老板晚到公司，要改进一下。”
小老板咋舌：“当老板也这么勤恳吗？”
“你不也是？”
“我这算什么老板啊，也就早上忙活一阵, 一个月还不如园区里的清洁阿姨赚得多。”
对于年轻人夸张式诉苦，上官静娴从不当真, 她含着一口新品糊糊, 心情愉悦。
每天这个时候，她就仿佛重回校园。曾经她也是P大食堂每天最早的食客。当豆浆油条的搭配下肚, 她仿佛忘了这些年吃过的八珍玉食, 也忘了这些年的苦楚磨难。
生活真好。她想。
窗外传来自行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上官静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苟玳。
老板还真是早, 难怪她每天提早上班, 老板都已经坐在公司里。
苟玳骑着共享单车，阳光在他头上洒下碎金。
好看的人，似乎连阳光也格外偏爱，总觉落在其身上的光，都比其他处的光更富柔情。
苟玳身旁，梁君澈也骑着共享单车，与其并肩而行。
对于这个假期高频率出现在布岱公司的梁君澈，上官静娴早已见怪不见。
设身处地想想，若自己学生时代也有这般学长，恐怕也想时刻跟在身边。既能从对方身上汲取知识，获益良多，还能得到对方关怀备至，生命从此温柔。
上官静娴擦掉嘴角残渍，正想起身出门和苟玳打招呼，却看到停好车的两人站在树旁。
高了半个头的青年微微低头，在身前人海藻般的刘海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快。
若没有紧随其后的鼻尖吻和唇吻，上官静娴大概会以为是眼花。
三个吻轻而快，高个青年笑得像只餍足的猫。
苟玳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
上官静娴依然站在窗边，早餐店老板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
“上官姐看什么这么入迷？”
上官摇头，看着窗外两人牵着手，漫步踏入园区。
天上的白云像精心调制的炼乳，透着香甜，微风中仿佛刮来了榛子巧克力的味道。
是恋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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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办公室。
“上官姐？”苟玳喊了一声身前发呆的上官静娴。
“嗯，我在。”上官静娴从恍惚中回过神。
苟玳并未因其分神而斥责：“上官姐如果身体不适，一定要多休息。”
上官静娴未做辩解，直接点头。总不能和老板说：“老板，我在回味早上撞破你恋情的时刻。”
上官静娴汇报完本月的财务状况，将自己昨夜的延伸分析说予苟玳：“老板，虽然【无用忧品】的经营状况良好，净利润非常可观，但我不认为其是一个好项目。”
“哦？你说说。”
“一个项目能够有未来、能扩张，需要有可以复制的经营模式和能够重复的简单生产。【无用忧品】的确不愁货源，华国每天出现的滞销品很多，我们如今小有名气，倒也有许多货源主动联系我们，成本控制方面不愁。可是如何售卖这些滞销品呢？大家目前都能充分发挥才智，想出各种活动、方式，但从长远看，大多方式无法复制，重复使用。”
众人最开始担心【无用忧品】的货源问题，开店之后才发现，全国的滞销品出乎意料的多。千奇百怪，横跨三百六十五行。
且如今【无用忧品】专收滞销品的名头已打了出去，基本不用自己寻找货源，都是对方主动上门。
【无用忧品】的原则是，只要价格给得足够低，便愿意帮你清货，帮你挽回一点现金流。但想要卖高价的就不用询问了，高于成本价的一概不收。
【无用忧品】大量收购滞销品，却无法用同一经营模式将全部商品售卖，针对不同种类商品，需要采用不同方式。
苟玳点头，示意上官静娴继续。
“我有两个担心，第一是哪天顾客不买账，这些滞销品就砸我们手里了；第二是没办法复制的经营方式，短时间内能让员工鸡血迸发，长时间则会导致身心俱疲。”
苟玳微笑点头：“我会考虑。”
上官静娴翻开手中的财报：“还有，我昨天将月报再细化了一下，发现一点问题，就是这两周新进货品的销量十分惨淡，这种情况若不改善，可能会生成二次滞销品，对布岱的现金流周转产生影响。”
“好的上官姐，我会注意的。”苟玳道，没有架子，谦逊有礼。
上官静娴离开办公室时，转身看了一眼冥思苦想的苟玳。
她总觉得，苟玳这段时间变了。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本是一无暇美玉，偏裹着一层薄冰，薄如蝉翼，又坚不可摧。
现如今，薄冰如同剥落的坚果皮，簌簌往下掉，美玉回归了最初的通透玲珑。
上官静娴带上门时，恰好看到小梁总捧着两杯咖啡走来。
梁君澈似乎想到什么，走到一半，无端的乐呵两下，又觉太过傻气，收敛住表情，嘴角的两个小酒窝却依然顽固。
青年的朝气像最热烈的春光，把寒冬从每一个角落里驱逐，仿佛在对世界喊“该开花了！别把自己留在冰雪里。”
真好，他们很配。
上官静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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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翻着上官静娴的财报，心情愉悦。
对于上官静娴提出【无用忧品】无法规模化运营的问题，他早就想到，准确说，他在最初设计项目时，便有意为之。
若售卖的是单种类货品，或者正儿八经成规模成体系的商品，他很担心会重蹈前几次创业的覆辙。
哪怕如今实体业经济萧条。
因而他设计了售卖滞销品的项目。
商品作为滞销品的原因多种多样，若能对症下药，自然有盈利空间，若不能，那就是花钱打水漂。
滞销品类目同样繁多，面向不同顾客人群。
两者共同作用，造就了其难以简单化经营的结果。
苟玳的设计，主要为了防止他的“失败计划”还未展开，创业项目就同之前几次一样，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直冲云霄，让他的筹谋在大势前微不足道。
像企图逆转时间般徒劳无力。
将前期控制在既能完成系统任务，又能为失败做铺垫的范围，苟玳成功了。
至于上官静娴提出近两周新进货品销量惨淡，同样是苟玳的运筹谋划。
苟玳曾将滞销品按照形成原因，分成多个类别，教员工如何面对不同滞销品对症下药。
可在他的心中，滞销品只有两种，“能卖出的滞销品”和“不能卖出的滞销品”。
不能卖出的滞销品，就是哪怕直接赠送，消费者都会觉得你在羞辱他的商品。
苟玳这两周让沈怜花采购的商品，就是“不能卖出的滞销品”。
这类商品往往已经经过一轮售卖，打折降价促销做赠品等手段全部轮过一遍，却仍无消费者买单。哪怕你0.1折销售，消费者都觉得买了占地方。
这些商品，往往同时在设计和实用性上存在双重缺陷，以至于它连“摆着好看”的功能都没有。
该批次采购的商品主要为服饰，来自于各线下服装门店的长年库存货。
苟玳曾去仓库看过一次货品，大为观止。
比如轻薄雪纺质地的衬衫，胸前一片用加厚毛绒材质绣成小熊图案的纹饰，且两种材质是直接拼接，无法拆卸。
若这衣服还只是让你背部是炎夏，正面是寒冬，其他的服饰则完全可以让外星人看到后忧虑该星球的奇葩审美会不会对下一代产生不良影响，从而放弃侵略地球。
比如红白相间，呈现五花肉质地花纹的男式西装裤，颜色死亡也罢，屁股处还有一片不规则太阳状的红色花纹，让人以为男女平权终于走到了生理性平权这一步，男人也能来大姨妈。
比如改良版加长红色旗袍。正看平凡无奇，除了颜色款式像件敬酒服，一转身，乾坤万象。背面上方是密密麻麻的柳丁，仿佛在说“交份子钱了吗？不交扎死你！”下方则挂着六七十小铃铛，走在路上未必是最靓的崽，但一定是最吵闹的崽。
再比如一件乍一看稀松平常的黑色羽绒服，除了款式老旧，似乎没有问题。结果当你想要穿上，打开拉链，你会看到内衬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蟑螂图案。写实蟑螂，非卡通画，一比一还原，数量多到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直接死亡。
总之，这批货的每一件都辣眼睛得苟玳想和设计师聊人生，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才能设计出如此报复社会的服装。
也不怪这些服装以一件五元不到的成本回收。
对这类商品，什么打折法、捆绑法、营销法皆是劳而无功。
苟玳相信，在吸取多次经验教训，细心规划筹谋，这次“创业失败”一定能水到渠成。
阿弥陀佛。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咖啡的香气钻入鼻尖，苟玳抬头，看到不知何时进门的梁君澈。
两只睡醒的三花听到响动，从猫房钻出，蹭的爬上梁君澈小腿。
“你们最近关系真好。”苟玳笑道。
你们，指梁君澈和两只胖三花。
梁君澈表情小嘚瑟，这可是他努力投食铲屎换来的依赖。
膝盖上的两只胖三花舔着手背乞食，梁君澈想到宠物医生说要控制食量，狠下心拒绝。两只三花猫十分执着，从手背舔到手指，终于在闻到手指的咖啡味后，嫌弃地别过头，跳回地面，到沙发边玩闹。
“你刚才在祈祷吗？我听到阿弥陀佛什么的？”梁君澈疑惑。
苟玳不否认：“是呢，希望上天听到我的恳求。”
梁君澈：“学长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呢？”
苟玳端着咖啡：“我以前是不信的，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不过这两年，生活让我不得不相信怪力乱神。”
比如半夜脑子里忽然冒出的系统。
比如创业无法失败的玄奥力量。
梁君澈：“不过说起来，好像做生意的都迷信风水。什么房间东南一定要有水生植物，有水有木。”
办公室东南只有一沙发，水木都没有，只有两只猫。
“西南方要有铜器，最好是铜钟。”
办公室西南没铜钟，倒是有一不锈钢擦鞋机。
“东北方要挂天然的葫芦。”
办公室东北有一展示柜，放着沈怜花带来的俄罗斯套娃，傅巧明带来的木偶娃娃，王飞牛带来的牛气冲天摆件。
苟玳笑道：“我觉得我这些比葫芦好。不过看不出来，小梁总竟然对风水学这么了解。”
梁君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我才不信这东西，可没办法，我爷爷他是封建迷信十级学者。我这名字就是大师取的。”
“哦？”苟玳颇为兴趣。
“本来我爷爷是想给我取命梁经纶，希望我满腹经纶，结果算命大师说不行，说我命中严重缺水，名字必须有水，又根据四象八卦五行啥的，给我取命君澈。”
苟玳哭笑不得：“命中缺水？还好你爷爷没有为你取名梁水水。”
梁君澈忽然沉默，许久：“你听说过洪水水吗？”
苟玳虽对娱乐圈知之甚少，倒也听闻洪水水的大名，早年盛极一时的武打明星，后来年纪大了，产出减少，有息影架势。
梁君澈撇着嘴道：“当年大师说我缺水太严重，自身不足以弥补，需要借助外力，认一个水命旺盛之人。结果大师说话时，电视上在播娱乐新闻，洪水水正在接受采访。洪水水当时初出茅庐，采访就两句话，话筒就给了男女主。结果就那两句话，大师掐指一算，说此人命中水旺。我爷爷一查，呵，叫洪水水，能不旺吗？”
“然后呢？”
“然后我爷爷就让我认他做干爹。”
梁君澈想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洪水水有没有水他不知道，但那几年，洪水水凭借梁老爷子的势力和支持，倒是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同期比他颜值好、能力强的大有人在，偏偏只有他混出头。
梁君澈一度怀疑，梁老爷子可能被算命大师和洪水水连环套了。
“不过换个角度，好歹我爷爷给我认的干爹还是人，没带我去认个大海大湖做干爹。不然别人唱歌是‘大海就是我故乡’，我唱歌是‘大海就是我干爹’。”
梁君澈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他的发小陈博学，因为算命大师说其命里缺土，就被他父亲逼着，认了一座北城郊区的小山做干爹。以至于小时候他们郊游，大家都玩笑，“博学，你怎么能踩你的干爹？”
苟玳被梁君澈的经历逗得忍俊不禁 。
梁君澈看着对方难得溢到眼角的笑意，忽然觉得这点经历能够聊博一笑，倒也值当。
然而下一刻，梁君澈如遭雷劈，他竟然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家庭背景。好在没涉及父母，苟玳也并未意识到。
梁君澈惶惶不安，努力寻找新话题转移注意力。
电脑一阵“叮当”声拯救了他。
“好像有新信件？”梁君澈提醒。
苟玳点头，打开信箱，有四封新邮件，是新采买的货品单。
梁君澈凑过头，看着点开的用品目录，一阵风中凌乱。
“这件T恤，为什么肚子处要镂空，用透明材质？专门展示肚脐？”
“洞洞裤是挺时尚，但洞在这个地方，确定不会因为有害风化罪被警察抓吗？”
“吊带裤不都是裤子加吊带吗？三角裤下吊两个二十厘米长的裤筒，是认真的吗？”
梁君澈对【无用忧品 】的印象，还停留在最早进货的普通滞销品。这些奇形怪状的商品，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梁君澈担心道：“这些东西，会有人买吗？”
“谁知道呢？”
“我感觉会买的人，可能品味很特别。”梁君澈说出心底话。
苟玳不置可否，这世界上还能没几个奇装异服控？只是这类人毕竟小众，相对于【无用忧品】庞大的进货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一周后，等待着员工来哭嚎商品卖不出去，经营难以维持的苟玳，在收到沈怜花的新货品采购单，并表示“生意太火爆，供不应求，可以加大进货量时”，满脑子只剩一堆问号。
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81章 滞销？不存在的（上））
两周前, 北城富藏街。
平日白天冷落的街道，今日异常拥挤，三十多名保安排成两列纵队, 拦截了举着单反、手机，嚎叫着的少男少女。
乌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被包围的二十米直径圆心内，十二台摄像机正跟拍着当前华国乐坛顶流，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音乐人姜一池。
姜一池, 大洋彼岸音乐选秀节目出身, 被粉丝称之为“统一音乐审美的诗疯”。
诗疯，是说他像个诗人又像疯子, 几乎擅长所有的音乐类型，原创作品首首雄踞各大音乐榜单头名, 能够脍炙人口，也能笑傲众生。
前年起，姜一池开始了东西方两头跑的音乐生涯, 一年出一张华语专辑, 一张英文专辑。他的出现, 给愈加萎靡的华语歌坛带来一股强心剂。
然而人无完人, 除去音乐才华出众外，所有和姜一池合作过的人都表示，“真难伺候”，他的疯子外号并非浪得虚名。
他的所有爱好习惯皆十分小众。喜欢各种极限运动, 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去当地所有能跳楼的塔楼；养了一屋子的蜘蛛宠物, 包括毒蜘蛛；喜欢各种奇装异服, 别说舞台表演, 就是颁奖典礼, 他也敢穿着花裤衩出席。
其第一次在华国的活动是出席某国家级音乐颁奖典礼, 央视直播，所有男歌手皆西装领带出席，发胶一个比一个打得多，像来表演歌剧。而姜一池，穿着一套阔腿卡其布裤，修身黑色毛衣，一件一半长到地面，一半短到胸下的奇葩马甲出席，顺便从面色难看的华国文体总局局长手中接过奖杯。
不过总归瑕不掩瑜，其再奇葩，也阻挡不了无数年轻人对其追捧，尤其姜一池在国际乐坛也备受推崇，让许多认为外国月亮圆的人也赞誉有加。
今天姜一池录制的是一档综艺节目《明星日常》，也是其第一次在华国综艺露脸。
节目组导演跟在不远处，整个人蹉跎如鹌鹑。
要不是姜一池所在SDD娱乐打算进军华国市场，他们根本邀请不到姜一池。可三期合作下来，导演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节目名叫《明星日常》，自然是记录明星生活。该节目还有另外三位明星，嘉宾会带节目组参加其闺蜜聚会，业内交流，兄弟旅行等等，总之很能来事。
结果到了姜一池这。
导演：“我们已经开始录制了，您要不动一动？”
姜一池：“我的日常就是坐在花园，吸收天地灵气，获得灵感。”
导演：……
导演：“你不常来华国，一时没有安排我理解，这是我们编剧写的剧本，你要不参考下？”
姜一池瞅了眼：“这些事情我都不会干。”
导演：“综艺嘛，其实也是戏剧表演的一种。”
姜一池：“我只唱歌，不会演戏。”
导演：……
导演在无数次MMP后，终于让经纪公司与其达成共识，不要剧本，但姜一池也不能让节目组拍几个小时静坐，由节目组挑几个地方，让姜一池前往，自己自由发挥。
比如现在，姜一池就挑中了逛富藏街。
导演看着其在街上慢慢晃荡，像领导人视察一般，还不说话，不互动，气得额头都在冒烟。
“淡定淡定，为了收视！”助理安抚道。
节目前几期播出后，导演简直想怒骂观众有眼无珠，明明其他嘉宾又有综艺感又热闹，偏偏节目的收视高峰全落在姜一池出场的时间段。
一次两次还是巧合，几次下来，节目组终于接受现实，观众真就是姜一池坐着发呆，他们也能不换台看，其他嘉宾插科打诨浑身解数，依然挽留不了遥控器。
认清事实的节目组将大量镜头留给姜一池，可姜一池，能够剪辑的有效镜头少之又少，他们不得不加旁白，加字幕，加花絮凑时间。
导演正惆怅，忽然看到姜一池在一家店门口驻足。
【无用忧品】？
没听过。
导演清楚姜一池并不喜欢逛街，之前经过某冠名节目的商场，对方敷衍地在门口绕了一圈就离开。
这一次，姜一池却迈入门店。
节目工作人员急忙跟上。
踏入店内那一刻，导演差点没把下巴掉在地上。
这店内卖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橱窗里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是认真的吗 ？
导演自认不算腐朽，经常走在时代前沿，可他无法理解，映入眼帘的这堆衣服都是什么玩意。
导演正嫌弃，却听姜一池感叹了一声：“哇，天堂！”
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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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该期《明星日常》播出。
Q大，凤凰楼女生宿舍303。
“来了来了，网站更新了。”陆呦嚎叫道。
陈小桥刷着题，李英敷着面膜，一人一把椅子凑到陆呦身旁。
半小时后，结束创业社社团活动的柳钟圆回宿舍，就看到眼前诡异的场景。
熄灯后昏暗的宿舍，只有一台手提电脑的幽光闪烁着，三个穿着睡衣的青春少女神情专注，时不时捂嘴嚎叫。
“你们修仙呢？”柳钟圆嫌弃。
陆呦一把将其拖过：“快快快，姜一池的节目。”
柳钟圆无语，宿舍四人有三人是姜一池的粉丝，含姜量太高。
“这人有才华是真，但挺没礼貌的，看不出人格魅力，也不知你们着迷什么？”柳钟圆危险发言。
而后她就被姜粉压在电脑前，进行洗脑式教育。
陆呦：“天才总是特立独行，庸才才会想要融入凡人。”
李英：“创作才华傲视群雄，声音被称天赐嗓子，山姆国H大生物系学生，还长得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陈小桥难得附和：“看看现在乐坛，长得丑，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也罢，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创作水平你找一只鸡放键盘上踩出来的谱子都更好听。有姜一池这样的存在，我们不该感谢神灵吗？”
柳钟圆：呵呵。
在柳钟圆企图找个借口去洗澡时，陆呦忽然道：“咦？【无用忧品】？这是不是苟玳的店？”
柳钟圆看向屏幕，姜一池在店门口驻足半分钟，颇有兴致的迈入店铺。
柳钟圆重新坐回座位：“性格不好，但眼光还不错。”
其他三人：呵呵，女人。
终于站在统一战线的四人继续看节目。
镜头扫了一圈店铺，随后又给了几个特写，四人瞬间呆若木鸡。
这一个店面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衣服？
每一件穿起来都可以毫无违和的走进“神经病治疗中心”。
陈小桥搭着柳钟圆肩膀：“你家苟玳卖的就是这玩意？”
柳钟圆哪怕也觉得辣眼睛，嘴上依然倔强道：“是你们不懂欣赏。”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是个人就无法欣赏！”
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无疑也在附和三人的观点。
【我为我之前说世界上最丑的衣服都在T台上道歉】
【这衣服可以当防狼神器，色狼看了都退避三尺】
【我窒息了，这店去哪里汇聚了辣么多死亡单品？】
下一秒，屏幕内，三人的偶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服饰：“我的天堂！”
三人：？？？
屏幕内，姜一池拿起挂在窗台模特身上的白色洞洞毛线衫，说是洞洞委婉了些，几乎可以算渔网，又不如渔网齐整，每格大小不一，逼死强迫症患者，流浪汉都嫌弃不保暖的存在。
紧接着，姜一池走进服装区，几分钟后，选出了一件腰围奇窄，腿围却有腰围三个半的超怪比例阔筒裤，还是老掉牙的黑灰色；一顶白色尖角帽，长一点可以给白无常，脏一点可以给济公；一件蝙蝠袖、至少有二十种颜色密密交集的上衣，仿佛色盲测试手册。
导演在画外音道：“小池你挑这些衣服做什么？DIY改造吗？”
姜一池没有搭理，给了一个“衣服当然要穿”的眼神，一头栽进更衣室。
镜头非常调皮的对着更衣室大门，给了十几秒留白。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
【宝宝不要！麻麻我不允许你穿垃圾！】
【老公不要！老婆我不允许你穿垃圾！】
【哥哥不要！生姜们不允许你穿垃圾！】
……
更衣室大门打开，屏幕前众人愣了一下。
色彩杂乱的上衣配上深色阔筒裤，在腰部勾勒出青年纤细却紧实的腰腹。白色尖帽斜斜戴在头上，还插了一个白色毛绒球的发卡。白色渔网极为随意的搭在肩上，若有似无。
弹幕沸腾。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
【艹，我将名牌穿成了垃圾，小姜将垃圾穿成了大牌】
【不愧是被时尚女魔头点名夸赞的姜一池，羡慕了】
【明明每一件单品都面目可憎，为何搭起来还挺顺眼，感觉很高级？】
【人长得高级罢了】
……
“确实还挺好看？”陆呦道。
陈小桥附和：“说明姜一池的搭配功力好。”
柳钟圆反驳：“是苟玳对货品的把控好。”
三人：呵呵……
屏幕上，姜一池走到店铺的仿生花墙边，让摄影师帮忙拍照。
姜一池无愧是出道第一年就拍了四本一线时尚杂志的人，凹起造型来轻而易举，随便一个眼神也充满故事。
【花墙前重病的迷路精灵，眼神勾人，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九泉，你苦苦哀求上苍却未能挽留】
【小王子厌倦了衣柜一成不变的礼服，在贫民窟里淘到到土味时尚蝙蝠袖上衣，又捡到采藕师丢弃的阔筒裤。他从垃圾堆里捡了一件乞丐也不要的渔网，戴上了小姑娘送他的邪/教帽。他好快乐，从来没有如此自由。一堆垃圾穿在身上，他依旧是人群里熠熠光辉的存在，路人们的爱慕不曾消减！】
【灰小子被哥哥们欺负，终日只能睡在阁楼。王子举行舞会，灰小子也想参加。坏心的大哥给了见他当抹布的衣服，嫉妒的二哥给了条小丑的裤子，灰小子还傻兮兮的穿上，披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渔网，戴上了过世母亲留给他的小帽，出现在了王国的舞会中。谁也没想到，一身乱七八糟的单品竟然在灰小子身上光彩夺目。王子爱上了他。他们共舞到十二点，灰小子想起专辑还没发跑路了。一个月后，王子拿着掉落的白帽子，在‘无用忧品’找到了灰小子。王子说：“除了你，没有人口味这么奇特，也只有你，才能HOLD住这帽子”。】
【姜一池是海底的一条美男鱼，他想要到路上看看。巫师说：“我要你的声音”。姜一池说：“MMP，老子的歌喉是属于粉丝的”。巫师说：“那我要你的服装审美”。从此，变成人的姜一池没了服装审美，只钟爱各种奇怪的衣服。可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美人鱼啊，即便是垃圾，穿在他身上依旧风华无双。】
……
粉丝纷纷在互动区开始彩虹屁创作。不过也间接说明，姜一池的造型确实好看，且不是平平淡淡，流于庸俗的好看，十分具有冲击力。
弹幕刷起了【请节目组速度把照片放出来】。
仿佛听到观众心声，也可能节目组人员同步收看跟进反馈，很快，节目组官微放出了姜一池拍的大片。
服饰奇特却有视觉冲击，五官精致却不木楞，超强的表现力，眼神里自有春花秋月。再加上后期光线调色，虚幻而真实，每张照片都能直接放上杂志封面。
节目还@姜一池和 @无用忧品 ，表示一次无意的合作，竟然创造了如此完美的作品。
这条微博被管理【无用忧品】的肖钱转发了，有明星免费推广，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们自然要接。
节目播出后，富藏街的【无用忧品】一时名声大噪，每日都有慕名前来的粉丝来打卡合照。姜一池穿过的同款早已售罄，粉丝看到店铺单品价格不贵，便也随手挑了些自己能接受的单品做纪念。
苟玳是在节目重播第三次后，才看到这期节目的。
他看着荧幕上熠熠夺目的姜一池，终于相信，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本身就是“变废为宝”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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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池基数广大的粉丝和路人粉，将【无用忧品】奉为天堂。
可粉丝的购买力是有限的，粉丝的热情也不会为持续太久。随着姜一池下一处节目游玩地出现，粉丝的打卡目的地也随之转换。
真正将【无用忧品】推至“万劫不复”境地的，则是一位穿搭博主，白兰地。
白兰地是是一名男性老网红，走进大众视野近十年。
同批的网红，或者早已消失于公众平台，或者转型创立品牌做幕后等。唯有白兰地，依然努力地活跃于各大平台。
白兰地做服装搭配博主起家，其当初能一炮而红，成为众多网民心目中的白月光，除了因为其长了张颇具古典气质的美男脸，还在于其穿搭独特，大量穿着女装。
当然，白兰地没有异装癖，并不穿什么JK裙，黑色渔网袜。其穿着的是各大品牌的女装，既有男性的阳刚，也有女性的柔美，阴阳和谐在他的搭配下天衣无缝，一度引领男明星的穿搭潮流。
然而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红人，网红生命之所以短暂，在于大众永远喜新厌旧。
艺人还能靠作品续命，网红则不能。
再加上其走红后，大量年轻好看的男孩子也重复他的路子，走起娘帅结合风。虽然水平和境界远不如他，却也被分走大半流量。
同时，白兰地固执己见，不愿转型，不愿幕后，死守着一亩三分地，只能将地越圈越小。
一周前。
“老白啊，这次新视频上架三天了，播放量连30万都没有了，要不我花点钱，买点播放量，让数据好看点？”白兰地的助理黑野道。
“买个头，那我跟那群不入流的网红有何区别？”白兰地吼道。
黑野也火大，白兰地的网红生涯持续多久，他就陪了对方多久。当初他被挖角无数次，他都选择留在这人身边。结果这人，这么多年依旧没长进，固执地守着自己所为的原则。
黑野嘲讽道：“你现在还不如那些不入流的网红呢。上个月和彩妆品牌谈的合作，现在被对方暂缓了，好不容易有个商务，自己都不知把握，下个月准备喝西北风吧。”
许久，对方没有呛声。
黑野看向他，才发现对方委屈地蜷缩着，眼泪在眼眶打滚。
黑野软下心，他当初愿意跟在这人身旁，不也是被对方身上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所吸引，愿意陪他疯陪他闹吗？
“算了，别委屈了。给你做了鸡胸沙拉，吃点。”黑野递过餐盘，顺道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明星日常》节目。
黑野看着如今最是炙手可热的姜一池，幽幽叹气，想感叹一声“明星和网红果然两个世界”，又怕打击到白兰地。
“阿野！我有主意了！我知道这期要拍什么了！”白兰地忽然一扫阴郁，兴奋道。
黑野一头雾水。
最终，两人饭也没吃，扛着摄像机，打的到离家最近的一家【无用忧品】。
黑野举着摄像机，十分无奈地拍着白兰地选购衣服的视频。
黑野虽当了十年的助理，服装审美却熏陶有限，中规中矩，至少他每次看到T上的走秀款，心里都是“呵呵”。
然而这家店的服装，他必须用“呵呵呵呵呵呵”才能表达敬意。
半个小时后，白兰地选了十四件单品，倒也不贵，一共3200元。
黑野翻着白兰地买的单品，纳闷：“你是想做吐槽视频？”
白兰地摇头：“不，做穿搭视频。”
黑野：……
沉默了五分钟后，黑野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现在数据不好很受打击，我之前说你不如现在搞怪的网红只是跟你生闷气，你千万不要想不开自己砸自己招牌，你可是我心中最风华月貌的男子，千万别走什么土味恶搞老爹风！拜托了！”
白兰地眉眼上挑了一下：“谁要走土味老爹风？老黑，你要信任我！”
说着，白兰地看着身后【无用忧品】的招牌。
“你相信吗 ？这家店会让我迎来事业第二春。”

第82章 滞销？不存在的
白兰地采购的翌日, 他开了场直播。
白兰地的直播频率不高，大概三四天一场。
现如今自媒体太过发达，做直播的比看直播的还多, 白兰地也不懂搞营销，收看数据每况愈下，如今基本只有三四万人同时在线。
黑野坐在其对面，一边帮忙, 一边查看观众反馈。
【白兰地：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期特辑, 叫做如何拯救你的死亡单品。我知道许多搭配博主做过类似视频，并不稀奇。但那些单品, 我个人认为挑战难度不高。因而我昨天从‘无用忧品’采购了14件衣服，和大家一起分享。】
白兰地简短唠嗑完, 便单刀直入主题，开始介绍和试穿每一件单品。
【白兰地：这是一件印花上衣，花色已经非常可怕, 更可怕的是不知是何材质, 摸起来像布, 看起来像纸, 穿在身上分分钟像要被火化的扎纸人。】
【白兰地：这件绿色风衣，远远看平平无奇，近看像衣服上洒了一堆葱花，还是馊掉的, 十分恶心, 适合加在孟婆汤里。哦不, 孟婆看了后都呕吐不止, 孟婆汤加了呕吐物顿时失灵, 世界上多了许多记得前生前世的人, 可是人们都当他们是神经病，他们只能来到‘无用忧品’买衣服】
【白兰地：一件弥漫着雨后春笋气息的裤子——土出境界了，实在无法想象为何有人将所有时代元素全部杂糅在一件裤子上，喇叭口，大破洞，磨皮，做旧，竟然还有印花和刺绣，天啊，这裤子应该放在时代博物馆】
【白兰地：哦我的耶稣亚当玛利亚娘娘，这是什么中元节特供款式？鬼看了都会吓一跳的存在？骷髅印花已经够非主流了，这一堆流苏还绑着小叮当是怎么回事？驱邪吗？这件外套是要展示和谐主义社会，道士和鬼也可以和谐共处吗？】
【白兰地：哦这间白色金边夹杂着丝绒和丝绸两种材质的长衫，穿完自带大神下凡佛光普照的气质，可惜是脸先着地的神仙】
……
白兰地只穿了一套黑色短裤和黑T，为了穿脱方便。他的介绍秉承吐槽风，每讲解完一件，就会直接将其穿在身上，向众人展示上身效果。
黑野看着直播间难得热闹的讨论。
【天啊，太辣眼睛了，求放过】
【不行了，这个直播间一秒都呆不下去】
【有人给我转发直播间地址说史上最可怕服装，我是不屑的，至少点进来之前我没想到用词竟然没夸张】
……
表示求放过的评论层出不穷，然而观众的身体却比嘴巴诚实，直播间人数从三万多一下上涨到十五万，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般优异的数据也引来同行嫉妒，不少小号涌入，风言风语带节奏。
【哎呦喂，曾经的时尚领导者现在也要靠猎奇来博眼球了吗？】
【这么丑的衣服，不正好和主播很搭吗？】
【大家干嘛要浪费时间看这种哗众取宠的直播，看一堆垃圾有意思吗？】
……
对于企图带节奏的风凉话，黑野很淡定地随手一封，毫无波澜。
只要数据好，黑酸无所谓。
他看着身前激情迸发的白兰地，好似又重新找回了青春。
只是这些衣服也太可怕了，他有点担心白兰地翻车。
==
白兰地在逐一展示完所有单品后，毫不掩饰地表示，自己是从姜一池的节目里获得灵感。
【白兰地：姜一池的搭配众人都看到了，却没有可借鉴性，毕竟对方本身就是绝代风华代名词，随心所欲也能惊艳的存在。】
弹幕里，老粉丝也很捧场。
【白白也是大美人！】
【白白也是穿个麻袋都好看的存在！】
【我最喜欢还是白白！】
白兰地很感谢粉丝的捧场。
他之所以想做这个专题，并不是想要蹭姜一池的热度，更不是想要靠“丑”博眼球，他的专业性不允许他做这件事。
他想要展示的，是他超凡的搭配功力，告诉所有人，即便时尚圈风起云涌，新人辈出，他也可以凭借硬实力站在顶端。
白兰地对黑野招了招手。
黑野莫名。
【白兰地：为了说明“衣服的挽救法”适用所有人，我特地请来我的助理，由我们两人一起搭配每一件衣服。】
黑野没准备，不过还是听从白兰地话走入镜头内。
白兰地清楚，没有姜一池的气质，就不可能在死亡单品中挑四件凑到一起还好看，因而他采用的方法是，只用一件死亡单品，在搭配其他正常服饰和配饰。
【白兰地：我个人穿衣有个原则，就是简洁大方又不沉闷，细节上一定要有亮点。当然，使用刚才那一堆单品，随便一件都是最吸睛的存在，并不需要其他亮点了，因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压制其跳脱感，让其‘变废为宝’。】
白兰地说完，便开始了各种鬼斧神工的搭配。
【白兰地：这一件如同要去火葬场谈生意的印花衣，其实把后背的图案遮掉，在减少露出的面积，还颇有韵味。重点是其手感质量还不错。来，小黑，你穿一下。】
【黑野：直接遮掉那不如不穿更省事？】
黑野脱口而出真心话，而后马上意识到是在直播，不是平日斗嘴。
互动区内，观众却没意识到这是直播事故，还以为是先抑后扬。
【666，好强势的助理，老白给他点颜色瞧瞧。】
白兰地找出一条剪裁良好的驼色风衣和黑色裤子，又找了件紧身小马甲，让黑野换上。
五分钟后，换好衣服的黑野出现在镜头前。
紧身小马甲将内搭的印花衣遮挡，同时将印花衣宽松无形的版型重新改善。驼色大衣庄重且大面积遮盖，加上精神的黑裤子，整个人干爽利落，唯一露出的脖颈下内搭印花衣图案，反而成为整套服饰的亮点。
屏幕上飘过一堆的【666】，【竟然有点好看】以及【卧槽，我竟然有点心动，打死我】。
除了用简约风压住奇葩服饰的跳脱，白兰地还擅长“比他更加花里胡哨从而分散焦点”的方法。
【这件仿佛将工厂所有订单花色尾料汇聚在一起的外套，我们可以以毒攻毒。】
白兰地说着，找出一件牛仔衣，虽是纯色，却汇聚了大量的做工技巧。白兰地又找了一件外套上占比最大的灰色同色系裤子，和一条款式复杂的民族风项链。
很快，工具模特黑野换装完成。
杂乱无章的外套，加上放荡不羁的牛仔衬衫，以及痞子元素颇多的灰色直筒裤，再加上夸张的大项链。明明听起来很可怕的搭配，出现在镜头后，所有人眼前一亮。
【艹，这浓浓的西部时尚牛仔范是怎么回事？有点好看！】
【我已经边收看直播边下楼去‘无用忧品’买这件外套了】
【还能说什么，白神牛逼而已！】
……
黑野被白兰地摆弄得很是无奈，无意中瞅了一眼直播间人数，竟然破百万了！
我去！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
穿一百件我可以！
白兰地也不是所有衣服都找得到搭配方法，实在无法妙手回春的，他就会采取拆卸法和重新缝合法。
【这一件短裤不单单造型奇葩，穿了感觉你有三个蛋蛋，而且花色混乱到你以为是百家衣，每人贡献一块补丁构成。这件裤子，我也无能为力。】
直播间喜闻乐见。
【白兰地也向‘无用忧品’投降了！】
【白神也有战败的时候！】
【不要啊！白神站起来撸！不是，站起来搭配！不要怂！】
白兰地找出剪刀和粘布，将短裤大卸八块，剪成了一块块长方形和六边形的碎块。
【白兰地：虽然无法直接穿短裤，但我们可以重新构造。】
说罢，白兰地将拆卸的花布随意贴在了一件黑色牛仔衣上，又找了一件黑色紧身裤和灰色水纹底的内搭，让黑野穿上。
【我去，这外套意外的好看】
【这皮衣好有某品牌纪念款的feel，惊呆了，果然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吗？】
【好有风格，还独一无二，忽然发现这种简单DIY的思路很棒】
……
白兰地频频创造奇迹，等到直播结束时，收看人数达到了400W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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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是在一周后才看到这次直播，准确说，是直播剪辑。
这次直播被黑野简成了各种短视频发布，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转发，网友疯狂嚎叫“白神重回！”“我的青春回来了！”“你白神还是你白神”等等。
众网友表示：
现在的所谓搭配潮人只会对明星品头论足，自己穿出来的也经常是灾难；
现在的网红都和大品牌合作，不说有的搭配根本是灾难还敢挂出来，就算有可取之处，我们也没钱买啊。
而白兰地，其购买的单品基本不超过三百元，而且皆是“真死亡款”，他却能将其搭配得毫无违和，甚至变成画龙点睛的一笔。
一夜之间，白兰地重新回归顶级网红，无数品牌商找上门合作。
白兰地却很清醒，不忘初心，活动选择性出席，但每三天一次的【无用忧品】搭配直播却从来没漏下。其直播最高收看人数甚至达到了2700万人，创下平台新高。
白兰地的成功带来两拨巨变：
一是大量时尚搭配博主转战【无用忧品】——
如何能用【无用优品】的服饰搭出最成功的的衣服，已经成为衡量搭配博主能力的标杆。
大多博主是跟风，企图复制白兰地的奇迹，没曾想能力不佳，反而暴露了自己审美水平糟糕的现实。
只有少量博主能在【无用忧品】的死亡单品中闯出一席之地，不过比起开创派的白兰地，其能吃到的红利远远不如。
二是大量顾客涌入了【无用忧品】——
大量搭配短视频的传播，让不少顾客心动不已。起初是出于猎奇购买，之后是真心认为好看，想复制博主们的搭配而购买。
【无用忧品】因为皆是“滞销品”，除了工厂整批压单外，大多款式数量很少，号码奇缺。一时间，若能买到一件紧俏的博主同款，成为了潮流风向标。
许多时尚达人蹲守在店门口，就等着衣服上新。如果能比白兰地更早买到同款，简直是值得吹一年的事迹。
历史上是洛阳纸贵，现如今是无用衣贵。
甚至演变到最后，有一件好几个博主都选择的奇葩衣服，被不同博主用不同穿搭带火，该衣服【无用忧品】又断货，无法补货。寻到商机的淘宝店主立马开足马力生产，在网上挂起了【无用忧品】同款！
全网络都沉迷于奇葩服饰，唯一清醒的，大概是在电脑前看视频的苟玳。
深夜的奥伟园区，不少写字楼上依然亮着灯。天上没有明星，园区内却汇聚成星海。
布岱公司所在的楼层皆已熄灯，唯有苟玳的办公室仍旧亮着。
苟玳揉着眉心，看着视频网站推荐的“无用忧品奇葩服饰大破解！”
大数据总能很贴心的推测你的喜好，一个接一个播放类似视屏。
“原来你还在办公室啊。”门口传来声音。
苟玳抬头，看到松了一口气的梁君澈，对方的额角渗着汗珠，薄薄的T恤早已湿漉漉。
“家里没人，你又不接手机，还以为你出事了。”梁君澈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有类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苟玳拿过丢在桌角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还在忙呢？”梁君澈问。
苟玳轻叹一声，摇头：“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电脑桌面跳出一条新闻推送——《解密无用忧品，从滞销品到爆款，潮流引导者的崛起之路》。
苟玳自嘲：“你说同样价格，有的是款式好、版型好还百搭的衣服，到底为什么要想不开买奇装异服？随便一套就能出门的衣服不穿，硬要买穿不出手的衣服来剪裁，来改造，来搭配？人均拥有设计师梦想？”
梁君澈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关心另一件事情：“你还没吃晚饭？”
苟玳一愣，肚子很适时的叫唤两声，终于如梦初醒：“好像忘了。”
梁君澈：“我去给你带份晚餐。”
苟玳：“不用，茶水间有泡面。”
“怎么能吃没营养的东西。”
“没什么胃口，就想吃个泡面。”
梁君澈看着对方疲倦的面容：“那我给你冲泡。”
“好。”
梁君澈离开，办公室重新恢复宁静，只剩下电脑屏幕内，主播的声音依旧如打鸡血般兴奋。
“哦~这件衣服，你去地府都会被阎王嫌弃有碍地府市容市貌。不过没关系，今年小宁哥就教你如何从鬼见愁变成人人爱！”
苟玳扯了扯嘴角，关掉视频，点开邮箱。
看来有必要重新更换下进货品，可不能真把【无用忧品】定位成“不走寻常路的潮流品牌店。”
一封封邮件点开，苟玳看着不同厂家、分销商发来的滞销品供货单，渐渐有了新盘算。
泡面的香气，打断了苟玳的思考。
梁君澈端着白瓷碗，小心翼翼放到苟玳身前。
苟玳接过筷子，戏谑道：“小梁总果然讲究，公司都是盒装泡面，直接冲就好，小梁总还要特地煮一遍放碗里。”
已是晚上九点，苟玳早已饥肠辘辘，没再调戏梁君澈，大口咀嚼起来。
筷子下碗，他才发现，这泡面内有乾坤。底部还压着一层烹煮过的茄子粒，两片煎得焦脆可口的培根片，以及一颗荷包蛋。
“泡面没营养，我看冰箱里还有些食物，简单做一下。”梁君澈装作轻而易举，手却背在身后，揉了揉刚被油烫伤的手指。
冷调的白炽灯下，青年英俊的眉眼并不显黯淡，反而更衬出几分疏离的仙气。他故作云淡风轻，却未料神情里却写满了“求表扬”的渴望。
苟玳看着身前的人，忽然觉得释怀。
生活时时刻刻荒谬，却并不会对你特别亏待，或许在某些地方悄悄补偿你，给你一点惊喜和甜蜜。
就好像这碗泡面下藏起的茄丁、培根和煎蛋。

第83章 艺术博物馆
【无用忧品】仓库。
沈怜花看着新晋的货品, 整个人神经错乱，就好像每月十五跑去观音庙里祭拜，结果蹦出一个骑麋鹿的圣诞老爷爷，一开口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一旁努力拓展自己综合能力的肖钱：“阿花, 我看不懂。我果然不适合做采购吗？”
不怪沈怜花和肖钱懵逼, 因为此刻，他们身前的货品有 ：
【网瘾直男最爱电竞椅】
——电竞椅整体呈高跟鞋造型，还是超高防水台加超高跟的矮子乐高跟鞋，花色是最火辣性感的豹纹，时尚时尚最时尚！
【老人最爱的摇椅】
——黄花梨材质，做工精湛，最妙是底部的两个弧圈不是前后分布，而是横向分布，让你左右晃荡, 成为最与众不同的COOL老头！
【阖家欢乐一桌四椅餐厅组合套】
——六把椅子呈现马桶造型, 为最大程度节省储物空间, 椅子内还是镂空的；
桌子呈现纸筒卫生纸形状, 同样为方便储物, 中间镂空，简直是小户型家庭的不二之选呢！
……
沈怜花一边嘴角抽搐, 一边道：“我们这种凡夫俗子, 和老板差了几百层境界，可能参不透其中奥秘。”
沈怜花这话没有采用暗讽等修辞手法, 纯粹平铺直叙。因为一个月前, 他在看到可怕的服装
时, 也认为根本不会有人买衣服。
第一周也如他所预想，所有服装全部滞销，售卖率不足千分之一。
不曾想第二周开始，生意越来越好，到后期，几乎是店门没开，店外便大排长龙，壮观程度直逼早年苹果新品开售。
肖钱摸了摸豹纹高跟鞋图案的电竞椅，忍不住说出心里话：“真的有正常人买这玩意吗？”
三公里之外的布岱公司，苟玳看着即将上新的清单，颇为满意 ：“我相信这世界上大部分还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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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靠搭配服装赚流量的时尚博主们哀嚎一片。
因为他们的素材库，【无用忧品】，忽然全面下架服饰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大件小件的杂货。
每周雷打不动来采购的白兰地丧着脸，即便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一样不落，委屈之情还是透过眼神弥漫出来。
一旁的黑野揉了揉他的脖子，像在安抚一只猫。
“小黑，我的宝藏没了。”白兰地感觉自己像好不容易找到“芝麻开门”密码的阿里巴巴，结果来到宝藏库后发现里面空荡荡，原来强盗被穿越者附身了，先一步取走宝藏。
黑野安抚：“不就又丑又难穿的衣服嘛，我去给你找。”
白兰地摇头：“你找不到的，像‘无用忧品’老板如此眼光独到的存在，世界上没几个人的。”
黑野扫了一圈周围的货品，确实，这种“阴间审美”，不是正常人能拥有。
“天啊，我太爱这家店的老板了，眼光不同凡响，简直是我的知音。”
他们身旁不远，一个同样包裹严实的青年捧着一副肩背式风扇感叹。
【肩背式风扇】，呈现一个背包形状，背包上立起一根竖杆，杆上横出一个风扇。风扇可以和头顶平行，持续性运作，还分成了太阳能发电和UBS充电两种，可谓考虑周全，让人看了直呼：有病啊？
青年兴致勃勃地戴上风扇，左右调节，啧啧称奇。
黑野忍不住：“背出去人家会当你神经病。”
遮得严实的青年睨了他一眼，轻飘飘一句“凡夫俗子”，便不再搭理，兴致勃勃摆弄其他商品。
白兰地和黑野离开店铺，十分钟后，白兰地后知后觉。
“难怪刚才觉得那人眼熟！”
“怎么？”
“是姜一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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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向来高冷，不爱在公众平台分享生活的姜一池，在INS上分享了“新买好物”。
一个金灿灿、萨克斯形状的大摆件。
一块光亮的厚木板，印满了几行栩栩如生的蚂蚁。
一个造型奇葩的镜架，两面圆镜被几根交错的铁杆支撑。
姜一池配文——【要不是邂逅无用忧品，不敢相信这世上有每件商品都对我胃口的存在】
国内用ins不方便，但不妨碍姜一池的粉丝将其搬运来各大平台。很快，各大论坛上都出现了相关讨论贴。
苟玳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些帖子，除了对姜一池的品味不敢恭维外，更多的是烦躁。
要知道，上次奇葩服饰的“峰回路转”，这人便是始作俑者。
如何制止这位“化腐朽为神奇”的重口味大明星再下一城，苟玳决定亲自上阵，教回这位明星正确用法。
他联系了仓库管理员，找到姜一池购买的三样货品，让其用正确使用方法拍照。
随后，他登录用自己大名注册的微博号。
这个号是之前做【淘空空】时，看到何继为【淘宝宝】商家维权转发发声而想到注册。有些言论不方便用公司账号发布，便可使用个人账号表明态度。
只是这号从注册至今，也就转过两条宣传博，只关注了【无用忧品】一个账号，粉丝也不太多，冷冷清清。
很快，苟玳编辑好三样货品的正确使用方式，挂到了微博上。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澄清”没人看，一来他对自己腥风血雨的体质很有信心，二来网友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只要嗅到一点噱头，立马就能发酵。
果然，半小时后，签完一摞报销单的苟玳打开手机，看到了提示里999 的小红点。
苟玳点开。
苟玳的原博是这样的：
先放三张图——
金灿灿的萨克斯上头连接水管，下头连接下水道，前面放着一个裸/体男模雕塑，标注【这是小便池】；
光亮的厚木板上放了一坨颜值糟糕的咖喱炒鸡蛋，木板上活灵活现的蚂蚁印花，让人更加对鸡蛋敬而远之，标注【这是餐盘】；
造型奇葩的镜架则被架在了塑料男模身上，几根交错的铁杆恰好卡在了肩膀和胸部，两面镜子恰好立在了男模胸前30公分的左右侧，标注【这是人体后视镜】。
三张图的下方，配文：
【‘无用忧品’商品的正确使用方法】
这条微博很快被为数不多的粉丝发现，并转载到各大论坛社区。
论坛正热火朝天讨论“姜一池到底是自身审美奇葩，还是东西方的审美差异确实巨大”。
苟玳的《使用说明书》像一声春雷，彻底炸开所有讨论。
【哈哈哈哈我就问问姜天王现在尴尬不尴尬？】
【明星写错字、算不出十以内加减法都不稀奇了，将马桶认成摆件的是头一个吧？】
【最喜欢乐见大明星标榜特立独行翻车了】
【我老公想把它当摆件有什么问题吗？我老公就是想把他当花瓶，当水缸，当储米罐，想怎么用怎么用，随心所欲！】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在马桶本身吗？对着一个萨克斯，尿得出来吗？】
【尿的时候还能弹奏出萨克斯音乐，那才是人间奇物】
【还能根据你的器官大小选择不同音乐，那才更妙，比如器官小的就会弹奏《我是一只小小鸟》，器官大的则会弹奏《好大一棵树》】
【设计界没有你们真是黯然失色……】
要说骚还是网友骚，很快，#萨克斯小便池#爬上热搜。
大家都在猜测姜一池会如何回应。
置之不理？表示个人账号都是经纪人在打理？
强行挽尊？表示东西没有固定使用途经。
谁也不曾想，他转发了苟玳的微博。
【姜一池V：还可以这么用！你真是我的缪斯！//苟玳：‘无用忧品’商品的正确使用方法。图1.jpg  图2.jpg  图3.jpg  图4.jpg】
姜一池的微博全是音乐作品宣传，第一次出现互动内容，粉丝们都很激动，一涌而来。
【宝贝你喜欢这些东西，妈妈明天就把无用忧品买空！】
【老公我已经在无用忧品排队买你的同款盘子了！】
【哥哥你才是我的缪斯啊！】
除了粉丝外，更多路人则好奇
【语境不明啊，这缪斯指的是无用忧品，还是苟玳？】
而后很快，人们发现，姜一池仅关注了【姜一池工作室】的微博，又多了一名关注人，苟玳。
此刻，苟玳点开自己微博，看着半小时内两万多条，堪比流量的评论。
点赞最多的是【苟老板我老公关注你了！速度回关！】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带图分享了自己在无用忧品里淘到的宝贝，并表示【太有创意了！太喜欢了！】
苟玳：？？？
苟玳心累到直接卸了微博，眼不见为净。
苟玳本以为，这波热闹的明星效应，持续个三五天便能结束，不曾想却愈演愈烈。
姜一池不知是为了立“特地独行”人设，还是真就是个审美奇葩，平均每两天要发一条【无用忧品】好物分享博，频率高到他的粉丝都来【无用忧品】的官微下询问：
“我哥哥是不是接了你们的推广啊？
如果是，你们官微是不是也要给我哥哥一个名分啊？
好歹转发一下吧？”
这件事情，卸了微博的苟玳是从傅巧明那知晓的。
肖钱这几日有事请假，傅巧明接替其管理官V，原本平均一两百条评论的宣传博忽然涌入大量评论，她拿不定主意，只得询问苟玳。
苟玳心力憔悴表示：“不用。”
事后，作为姜一池粉丝的傅巧明偷偷和沈怜花、王飞牛讨论这事。
傅巧明：“你说我儿子帮我老板免费宣传呐！这么大流量！老板为什么无动于衷？平时那些店铺如果有个明星光顾，恨不得拿着喇叭奔走相告！将明星光顾的相片贴满墙壁！”
王飞牛：“之前也挺多网红来我们店啊，老板不想厚此薄彼吧。”
傅巧明：“网红能跟姜一池比？而且我儿子是常客，两天一条宣传，将商品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我恨不得给他轮一百条微博。”
沈怜花点头：“对啊，老大平时待人都特别客气，没理由对方主动示好，他却没有表示哦。”
王飞牛：“会不会他们两人以前认识？”
沈怜花：“认识还这么疏离？更没理由了？咦，巧明姐，你为何忽然笑得毛毛的？”
傅巧明盯着小办公室的玻璃墙，片刻后道：“曾经，两个男孩相爱，有一天，一个男孩却不告而别，留下了一张‘我要当艺人了，再见’的纸条。另一个男孩黯然神伤，花了好几年才走出这段伤痛。”
沈怜花和王飞牛：什么鬼？
傅巧明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十年后，当艺人的男孩荣耀归来，他还是想着自己的这段初恋。他百般示好，千般挽留，不曾想，对方只剩下一颗凉透了的心。”
沈怜花和王飞牛：？？？
沈怜花：“凉透了心那不就是死人？”
反应过来的王飞牛：“傅姐，编故事也讲究人设基本法吧。”
傅巧明：“我只是在推测一种可能。”
话音未落，三人感受到一股森森寒气，转头，梁君澈正捧着两杯咖啡，路过他们身旁。
小办公室的门开了，关了，墙帘也落了下来。
梁君澈踌躇许久，拐弯抹角问道：“你觉得姜一池怎样？”
苟玳无奈：“可能上辈子过奈何桥时，我不小心在他的孟婆汤里加了一勺三聚氰胺，所以他才会记恨到现在吧。”
梁君澈仔细琢磨了一会，确定这中间不包含任何喜悦、欣赏之情，瞬间舒心不少。
若只是姜一池“兴风作浪”，事情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境界。
在姜一池产品推介的五天后，一档国外知名的旅行类综艺节目来华取景。
这档节目由山姆国□□电视台出品，共六位嘉宾，皆是在山姆国，甚至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人士，包括一位歌手，两名演员，一位篮球明星，一位艺术家和一名模特。
该档节目每两至三期会到一个国家游玩，按照节目组台本，在华国的景点原本安排的是故宫、长城、兵马俑，结果黑人歌手Joker提议去【无用忧品】走走。
Joker和姜一池合作多次，还一同演唱了山姆国大型赛事的开幕式主题曲，关系匪浅。他被姜一池忽然频繁发照片吸引，对【无用忧品】产生浓浓兴趣，希望能亲自见识见识。
姜一池在山姆国流量也很大，节目组考虑到还能蹭姜一池流量，果断答应了加点。
结果一群人赶往【无用忧品】录制，反应最大的并非joker，而是与其一同前来的艺术家Sheldon。
Sheldon是位颇具黑暗艺术气质的画家，作品抽象写意、且经常用隐喻。偏偏其油画作品广受大众喜爱，虽然业内对其褒贬不一，但不妨碍大众称呼其“山姆国最后的艺术家”，拍卖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被戏称“活着的艺术家中画作最贵的存在”。
其在进入【无用忧品】后，仿佛找到了创作源泉，两个小时的拍摄节目，他赖着不走，最后几乎等到关店才离开。
拍摄当天，傅巧明恰好来该间分店视察，英语流利的他顺便给嘉宾们介绍了各种物件的用途。
Sheldon：“哇！这是小号秋千吗？”
Sheldon看着挂在栏杆上的一排秋千。
傅巧明解释：“这是双人育儿背带。”
Sheldon不解，傅巧明叫来了两名店员示范。一男一女两个店员饰演夫妻，一人背着一条带子，两人中间恰好是圆弧形坐垫，足够包裹两个小孩。
傅巧明讲解到：“这里还有安全系带，可以保证大人在行走过程中，婴儿不会掉落，即便翻转了无数个365度，也依然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背带上还有警报装置，如果两个大人吵架分道扬镳，背带就会发出鸣笛警报，维护婴儿的权益。”
Sheldon：“OH~是谁想出这个设计？”
傅巧明：鬼知道，做工是义乌货，设计估计是哪个没带过孩子想当然的蠢男人设计的。
傅巧明心底吐槽，对着镜头只能道：“这世界每天都能诞生许多有想法的设计。”
Sheldon频频点头附和：“这设计太精妙了，能让夫妻两人都参与到育儿行列，不但增进父子母子之情，还能增加夫妻情趣，最重要的是，是其连婴儿权利都关注了，人权的最高标准，就是让没有行动能力的人也能表达诉求，这是个设计鬼才！”
傅巧明：……
呵呵，也是个不带孩子想当然的艺术家。
Sheldon看着店内每样商品，皆有如获至宝之感，恨不得将店全盘盘下。
一直到深夜店铺即将关闭，跟组摄影师已经累到不想举摄影机，坐在店内马桶造型的椅子上休息。
Sheldon：“哇，这家店铺的老板真的太棒了，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好欣赏他！能够用独到的、超过时代眼光的审美，汇聚这么多商品，他当一个商人真是太可惜了！告诉你们老板，他的艺术造诣不该被浪费，艺术大门永远为他敞开，他这样的人才就该来山姆国！我永远等待他的到来！”
傅巧明皮笑肉不笑：滚犊子，还想抢我们老板。
这档节目在五天后，就播出了华国取景部分。
老外们对于华国的地标示景点兴趣寥寥，反倒是【无用忧品】，在山姆国网路掀起了巨大讨论。其各种奇思妙想、造型大胆的物件，太过独一无二，给人视觉加智商的双重震撼！
再加上Sheldon节目外在推特不带重复的夸赞店铺商品，以及姜一池的倾情推荐，【无用忧品】一度冲到山姆国各大旅行网站最想去景点第一位。
所谓墙内开花墙外红，墙外红了墙内知，山姆国的网络热议，被搬运工们截图翻译，搬来了国内网站，也包括这档节目。
起初，华国网友看到节目里【无用忧品】的商品，态度都是——我去，这怕是店铺里买一送十好评返全款还送个五十块红包都没人下手吧。
结果节目里，在华国网路也有一定名气的Sheldon哥对其疯狂表扬。
而山姆国的网络热议，翻译过来都是
【哇！印象里华国一直是个讲规则不讲个性、将群体不讲个体、从国家到个人都无趣的国度，没想到还有这种店铺存在】
【没想到华国遍地都是艺术家，无用忧品里有无数自由奔放的灵魂，OH，真是太棒了，有时间一定要去华国！去无用忧品！】
【这不是商店，这是全世界最棒的博物馆！】
【好羡慕华国有这样的店铺，为什么山姆国没有呢？】
【里面的每一样物品我都好心动，最近谁要去华国，求代购！】
……
山姆国从嘉宾到网友清一色的褒扬，唤起了华国网民内心的自豪感。
国人还是渴求国际认同和赞扬的，对于外国人真情实感羡慕华国有【无用忧品】，他们照单全收。而原本已经挂在嘴边的吐槽，也全部收回去。
可能是我艺术审美不够？没能看到奇葩商品背后艺术价值？
老外都想要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
这品牌店是苟玳开的，苟玳是Q大的，那审美能力肯定杠杠的！还有Sheldon、姜一池倾情推荐，应该是我的问题。
我还是别吐槽了，不然被人嫌弃没有艺术细菌。
再仔细看看，这些商品确实挺让人心动。
网友的心路历程经历了几番演变，到最后非常统一的表示——外国网友说得对！【无用忧品】是华国时尚先锋。
华国网友还没想好如何吹，才能和山姆国网友相媲美，山姆国的时代周刊便在新一期刊登了【无用忧品】的文章，认为其
“让山姆国人看到了与刻板印象不同的华国”
“是一座领先时代审美三十年的艺术博物馆”
“山姆国商铺应该反思为何多年踟蹰不前，让顾客厌倦，无法像无用忧品，连艺术家都为其沉迷。”
华国网友表示——好家伙，比我们还会吹，比不过不过。
与有荣焉的华国网友直接复制了山姆国杂志对其的评论，肯定【无用忧品】不仅仅是一间商店，身后还有更为广博、渊源的内涵。
至于内涵具体是什么，网友也不知道。
《华国日报》也凑了个热闹，找了一天头版头条，写了一篇《无用忧品，华国商铺，世界瞩目，民族骄傲》的文章。
==
两周后，布岱公司，月例会。
沈怜花低声对一旁的肖钱道：“怎样，我就说我们跟老板差了几百层境界吧！”
肖钱点点头：“我还是专心搞IT吧，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老板的远见！”
台上，上官静娴做完财务月报，看向一言不发的苟玳。
当初苟玳做这项目，她虽没有反对，心底却很是忐忑。
之后店铺屡创佳绩，靠售卖服装一举成为北城实体店销售TOP1，无数想要做线下的企业都来取经。
之后苟玳却突发奇想，要求停掉供不应求的服装业务，改成其他杂货，为此，上官静娴还写过一版三千字的谏言书，被苟玳以“不忘初心，我们是杂货铺，不是服装店”而驳回。
现如今，【无用忧品】芝麻开花节节高，有赖于苟玳审时度势，领导有方。
上官静娴轻咳一声，忍不住在汇报后又做出一番真情实感的畅谈。
“老实说，这一次【无用忧品】转型的成功，让我学到颇多。之前苟老板说全面停掉服装产业，我个人非常不满，毕竟当时完全处于卖方市场，躺着也赚钱。尤其看到新货品后，我个人更加不满了。”
会议室众人连连点头，显然有共同的心路历程。
“不曾想，在我们转型之后，就有几家专做特殊服饰的实体店涌出，同时大量网上商铺模仿我们的创意。一窝蜂的涌入，必然造成市场的饱和以及顾客新鲜感缺失，审美厌倦。而我们苟老板，却领先市场一步，提前调转航帆！”
会议室众人转向苟玳，目光充满崇拜和敬畏，仿佛在凝视伟人雕塑。
苟玳：……
上官静娴：“急流勇退后，我们的新市场更加广阔，现如今，我们已不是一家普普通通杂货店，而是被名家们认证的“艺术博物馆”，有市场又有格调。如今【无用忧品】的地位，完全离不开苟老板真知灼见和关键节点的选择。这对在座的各位也是一种启发，做企业，一定要有长远目光，要能预测未来，居安思危！”
上官静娴的“心得分享”获得如雷掌声，苟玳很怀疑，她是不是和傅巧明走太近，也学会了传销式洗脑这一套。
台下，王飞牛小声呼喊了一声，将手机递给一旁的傅巧明。
手机荧幕是微博页面，姜一池孜孜不倦地做着【无用忧品】最忠诚的宣传推广者。
【姜一池：今天买到的魔鬼头骨花瓶，太喜欢了，老板简直和我心灵相通，我爱死他了！】
底下的评论区，热度前三条全部都是一句话没有，纯粹的【@苟玳】。
紧跟其后的是【我儿子今天表白有回应了吗？没有。悲伤.jpg】
【之前PUA事件澄清时，不是所有人都说苟玳超级温柔，连拒绝都像阳光般温暖吗？为何对我老公置之不理？】
【我男朋友的第九次表白啊！都说事不过三，现在都三的平方了，@苟玳，回我男朋友一句吧】
……
王飞牛：“要不要跟老板说一下？都上热搜了！”
果然，【姜一池苟玳】的词条排在热搜第四。
傅巧明越发觉得自己推测的“追妻火葬场”是有依据的。
不过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以姜一池的热度，不冲到热度第一不科学。
她扫了一眼排在前三的热搜，瞬间“卧槽”脱口而出。
会议桌最前方的苟玳并未注意到众人各式情绪，也没做总结，有些疲累的他摆了摆手，表示散会，拿着材料回到办公室。
==
苟玳窝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任凭两只三花猫在自己身上蹦来跳去。
玻璃墙的窗帘没关，傅巧明对沈怜花道：“老板连散漫起来都自带仙气。”
沈怜花附和：“小神仙拈花逗猫，看似依然自得，实则心系苍生，正为做法驱逐魔怪！”
一旁给两人送咖啡的李小白点头，丝毫不觉他们的彩虹屁过分。
墙内，苟玳则在纳闷，他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盯上了，难道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已经落后时代了？难道他学的大卫李嘉图、凯恩斯之流经济理论已经全面失效了？
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应该在一个正常社会产生。
正想着，今天一日不见踪影的仇仁推门而入，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边，哀嚎道：“狗子，我好想哭！我好难过！”
苟玳莫名，不是都说人类的悲伤并不共通吗？难道此刻通了？
苟玳起身，倒了杯柠檬水，递给仇仁，顺带取了包湿巾纸未雨绸缪，虽然仇仁干打雷不下雨。
“别沮丧，怎么了，慢慢说。”
“我的偶像出事了！”
苟玳：？？？
仇仁：“你还记得之前蔡总说常济可能吸毒的事情吗？”
苟玳点头，有点印象，不过他对常济并无兴趣，没放在心上。
仇仁：“国外媒体报道了，说英超四名药检有问题的球员，二次复检仍然出问题，其中就有常济！怎么办！常济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是国外媒体构陷他！”
苟玳点头，他在马拉松上见过对方一面，那状态绝不是瘾君子。然而下一秒，一个深藏已久的“破产方案”重新浮出水面。
“对于偶像，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懂，所以我更难过了！”仇仁抽噎了两声，却始终掉不出眼泪。
苟玳：“倒也不是全然无力，有时候能在经济上给偶像一点支持！”
仇仁惊喜：“比如？”
苟玳：“比如请常济代言【无用忧品】。”
仇仁：？？？！！！

第84章 常济
北城, 金林城下酒店，总统套房。
电脑屏幕上，棕色卷发的外国人面色阴沉，说话和吐针般尖锐。
“如果你吸了, 就承认, 这没什么！”
“门德斯, 常济的性子你应该了解, 他不可能碰这些东西！”
“我不管，这事情可大可小，你早点出来认错，我才能公关。”
视频内的外国人是常济的大经纪人门德斯，和其对峙的眼镜青年则是常济专门负责国内业务的经纪人陈浩。
陈浩看着怒气冲天的门德斯，背过身，对着靠在床榻上的常济，欲言又止。
常济冷漠地瞟了眼视频内的门德斯，又盯着陈浩：“我说我没有, 要我重复几次？”
陈浩叹了口气。
作为真心热爱华国足球的人士, 他对于常济, 不仅仅只有经纪人的责任, 更多是真心, 真心希望对方球途坦荡，健健康康, 率领华国足球闯出一席之地。
常济的个性他也了解, 独立、冷漠且自律。
高中时就一个人前往异国他乡，一边训练一边参赛还能拿到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也不可能有空闲再去鬼混。再说以常济生人勿扰的性子, 也不可能结识乱七八糟的人。
然而英国的环境和华国毕竟有差, 陈浩也曾去英国进修学习，就见识过上千人聚集吸食大/麻，要政府解禁B类毒品，而警察在一旁谈天说地，视而不见。
印象更深的是他进修时候租住的房子不远，有一家□□俱乐部。明明英国的法律禁止大/麻，这家俱乐部依旧开得得风生水起，时不时还有名人光顾。往前三百米就是警察局，连警察都是常客。
陈浩很担心，在这样的环境里，常济会不会产生认知偏差。
视频里的门德斯气愤留下一句“你自己考虑清楚，尽快给我答复，各种商务解约费你现在怕是承担不起”，便挂断视讯。
陈浩无奈，感觉自己是夹在中间的肉饼，里外不是人。
“小常啊，现在事情才刚开了个头，未扩散，还有操作空间和挽回余地。”陈浩努力斟酌字句，“大/麻在有些国家已经合法化，如果你吸食的是大/麻，我们公关重点就是向大众普及大/麻和毒品的区别，强调大/麻能够在部分国家合法化的原因，争取大众最大理解。如果你吸食的是违禁毒品，我们的公关方向就是误服，或者被人投毒。”
见常济一声不吭，陈浩软下身：“常济，你要理解我和门德斯，这关系到你的整个职业生涯。大/麻未必会毁了你，但舆论可能会。我们的公关必须先人一步……”
常济打断了他，几乎是带着怒吼道：“你为什么就认定我吸毒了 ？”
陈浩：当然是因为检测结果已经被媒体捅出来，基本板上钉钉。
不过陈浩只是婉转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但可能你不小心吃到呢？或者你的队友让你吸一口，你以为是烟草？”
常济向来清冷的五官有些狰狞：“我是弱智吗？还吸一口自己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浩也有点火气：“国内对于毒品什么态度你不清楚吗？你想彻底失去华国市场，被人在自己的祖国指桑骂槐吗？还是你早就想好了换国籍代替其他国家出战？现在出了这件事，只有我和门德斯能够帮你！你以为俱乐部会帮你解围吗？不，他们早就对各国国家队征召队员参赛，耽误训练十分反感，恨不得你和祖国彻底闹掰！”
陈浩喘了口大气，继续道：“常济，你以为你初出茅庐，能签到最顶级的经纪人门德斯门下是因为什么？足坛新星每年层出不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陨落，只签巨星的门德斯为什么会给你那么好的合约？还不是看重你是华国人，背后有巨大的华国市场！没了华国市场，你什么也不是。”
话说出口，陈浩后悔了，眼前的青年也不过刚成年不久，放到国内也就是未出社会的大学生，不该过早去面对社会里的暗流涌动。况且，即便常济不是华国人，凭借其能力，也足够在豪门球队如鱼得水，获得不错的年薪。
他的全面否定，似乎太过分了。
常济的嘴唇微微翕动，偏细长的眼睛此刻睁得浑圆，瞳孔中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想自己冷静一下。”
常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苍凉。
==
两天后。
#常济吸毒#
#常济太阳报爆料#
#常济尿检有问题#
登上微博热搜，对于常济并非新鲜事。
从他在豪门预备队踢进第一个球当天，便有一波嗅觉敏锐的华国媒体闻风而来。从他正经在曼城队踢球开始，他便是国内体育新闻的常客。
像今天这般独占三个热搜的待遇，他之前也经历过，在率领曼城夺得英超冠军当天。
只是当时，整个微博对他皆是吹捧，各种奇葩角度的夸赞层出不穷，冒出了一大堆“他的邻居”“他的同学”“他的老师”等等。
那天营销号里的文章，都是
《华国少年闪耀英伦，球神学霸双属性》
《华国体育总局明确：常济将代表华国队出战！》
《神童的少年时光：带你走进常济的小学初中》
……
而今天，蹭热度的营销号依旧积极：
《天才总要走歧路？你为什么要沾万恶的毒品？》
《三十年前，球王因吸毒退出球坛。三十年后，神童因吸毒迅速陨落》
《因为无敌所以寂寞？因为寂寞所以吸毒？回顾常济成名之路，一切早已注定！》
《常济年少无知碰毒品，华国足坛前路依旧缥缈》
……
常济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点进其中一个营销号，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是这个营销号的常客，历史记录竟然有一百多条，今天之前全是各种角度的溢美之词，今天立马换了口风。
房门推开，陈浩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我不和你开玩笑，你到底是吸□□还是吸毒品！”
陈浩已经顾不得对方是自己的服务对象，他现在只想尽全力保住常济，以一个卑微的华国球迷角度。
门德斯花大价钱摆平了国外媒体，压制消息，打算等事情较为明朗后，在舆论上先发制人。不曾想，国内媒体不知从何渠道获得了相关消息，信誓旦旦常济已吸毒，一个比一个标题惊悚，仿佛常济足球生涯结束已经板上钉钉。
常济没说话，与陈浩对视。
房间很静，他们像两尊雕像。
常济：“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信我一次好吗？”
陈浩看着身前“冥顽不明”的人，他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一定要“死鸭子嘴硬”到最后一课。他是公众人物，不是乡野小村夫，只要“我没做”喊得响，久了村里人或许真信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媒体的审视下，他们能将你扒得如同裸/体，甚至你年少时遗忘的事情，他们都能一五一十写出。
陈浩按住自己心头的引爆器：“好，那我们就按最糟糕的情况处理，你吸毒……”
话音未落，再次被常济打断：“我没有。”
陈浩没再搭理常济，继续道：“在国内，吸毒是零容忍，明星基本没有复出的可能。不过你是球星，还是在国外踢球。你现在成绩在上升期，门德斯也会尽力公关，争取不被长期禁赛，球队肯定不会和你解约。今后只要成绩能保持高光，舆论方面尚有能够争取之处……”
常济没再听陈浩的长篇大论，低下头，继续刷着微博。陈浩是个合格的经纪人，能力过关，认真负责，可是，却不相信他。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相信他。
经纪人、媒体，甚至他的父亲。
就在半小时前，父亲打来电话，斥责他在国外不学好，早知道当初不让他出国云云。
他懒得辩解，挂断了电话。
陈浩：“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常济“嗯”了一声，所有多余的话语都碾成了灰烬。
==
然而舆论态势，却没有同陈浩期待的好转。
《太阳报》在国内爆出吸毒事件翌日，再次爆出重料——
《曼城球员左拥右抱，夜驭三女激情火辣！英超冠军“色”场仍是王者！》
众所周知，小报记者的话最多只能信一成，然而这一次，随报道放出了几张图片。
一张是曼城队的四名球员一同走进酒吧，一张是曼城队守门员A搂着一个妙龄女郎上车，最后两张则最劲爆，一张是球队后卫B同一金发白人女子热吻，身旁还牵着一黑发黄皮肤的亚洲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名短发黑人辣妹。另一张则是后卫B拥着三人，走入了一处郊区别墅。
小报记者贱兮兮的配文：我们的后卫B，哪怕被教练□□了一天，依然生龙活虎，兴致高昂。夜晚遇到了三位女球迷，且恰好是三种不同肤色。后卫B表示不能厚此薄彼，不能种族歧视，将三人皆收入怀中，并且连夜送往秘密别墅，教习三人如何品球。
这篇报道轰动全英。
守门员A因未婚，找个妙龄女郎不过是足坛常见风流轶事。后卫B则不一样，其早已结婚生子，妻子还曾是英国知名模特。
虽然英国球员的花边新闻屡见不鲜，但能到后卫B这种层次的还是少见，一瞬间，整个英伦大地震。
华国对此并无多大反应，毕竟该后卫在华国并无知名度。
但不妨碍国内的小报发掘新角度，他们发现，《太阳报》中四名球员一同进酒吧的照片里，有常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吸毒疑团才刚铺展开来，常济又身陷花边新闻。
华国媒体先将后卫B的事情渲染了一遍，又点了下A的事情，最后在好似无意的说，常济也同他们一起前往。
这种春秋写法，直接让读者认定，常济也是其中一员，也玩得非常open。
陈浩看到新闻气到砸墙，质问常济：“跟你说过几次几次，洁身自好！不能同流合污！你是华国人！华国对男女关系的包容度没那么大！”
常济翻着手机：“不是你和我说要团结球队，和更衣室打好关系？”
陈浩：“打好关系也不是和他们去酒吧，你那群队友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你那晚去干嘛了？”
常济：“就去坐着，酒都没碰。”
“酒都没碰你干嘛了？喝牛奶吗？”
“对，那天胃有点不舒服，喝牛奶了。”
“喝牛奶，老子还喝三聚氰胺呢！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国内所有商务合作都联系我了，当初追着你代言时候跟个孙子一样，现在全部暗示我们赔付违约金，艹他妈！”
常济一反常态平静：“那就赔吧，我也不是赔不起。”在糟糕也有他老子兜底。
陈浩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转身离开。
常济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刷手机。
他依然挂在热搜上，非常持久。
常济点进话题。
【#常济酒吧# 是真的喜欢过你，也不后悔曾经倒时差起来追过你的每一场比赛。谢谢你让我从一个几个人踢都不知道的足球盲，变成狂热女球迷。今后好聚好散。我能接受你去酒吧，甚至有几个洋妞PY，但吸毒确实在我的底线范围！再见！】
【#常济酒吧#我去厉害嘛弟弟，小小年纪啥都会，五毒俱全嘛！是怎么能维持一张禁欲的脸？不过也是，年少成名，有钱还有颜，可不人生空虚，大把靓妹往上爬，理解理解，不过碰了毒品，你在华国玩完喽！】
【#常济酒吧#新时间管理大师诞生了，左能球场上差点挂靴，右能考上剑桥大学，还能夜夜笙歌把妹泡，厉害厉害！】
【#常济酒吧#当初不天天拿常济来对比国内不成器的球员吗？说常济年轻自律学霸踢球好？呵打脸了吧？我们华超球员踢球是一般，至少不会碰毒品啊！】
【回复：楼上哪来对华国足球一窍不通的伪球迷啊，要骂常济骂，洗白华超球员有事？自己查查新闻，吸毒的不少。】
……
所有的言论里，有失望的、有辱骂的、有嘲讽的、也有希望他改过自新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啊。
想到刚才经纪人说的违约之事，常济点开几个自己代言的产品和游戏的微博。
上周他刚接了藤驯《暖暖的足球》代言，藤驯在游戏中以他的形象创建了原创人物，连官博都是用他的官方照设置头像。
常济点开【暖暖的足球V】微博，果然，里面所有出现过他的微博全被删除了，有他图像的版头和头像也替换了。
常济又找了几个之前频繁@自己，和自己互动的官博，依旧如此。
常济感觉自己并不愤怒，人世间的凉薄莫过于此。
他退出自己的小号，登录了经纪人打理，并三令五申不要随便发微博的大号。
常济点开关注人列表，选择了批量删除关注人。
一直到关注人列表变成0，常济编辑了一条新微博。
【我没有，我没错】
发送。
关闭。
卸载。
网路上的纷扰与他再无关系。
==
一天后，舆论并没有和缓，反而愈加沸腾。
“常济，你能别任性了吗？”陈浩盯着坐在窗口的常济，声色严厉。
陈浩为了常济，可谓费尽心力，动用了自己积累的所有人脉，让各路媒体放出不同领域的劲爆新闻，企图分散舆论焦点，平息声浪，为公关争取时间。
结果他的小祖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登录微博清空关注人，还发了一条已经在热搜上挂了24小时的微博。
常济无动于衷，看着酒店大门外黑压压的媒体。
不知谁爆料了他住在金林城下的消息，一大早，酒店外便挤满了企图获得一手资料的各路媒体。
常济从窗台跳下：“我只是实话实说。”
陈浩：“我的好祖宗！你知道现在情势多危机了吗！今早我就收到至少一半合作方的解约书。”
“那就解约，我赔。”淡定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陈浩气得脸色都变成猪肝色。
手机信息又响了一声，不知是合作方还是媒体。
陈浩看了一眼新信息：“怎么还不死心。”
常济撕了一包滴落式咖啡，缓缓加水时，看到陈浩的表情：“又怎么了？”
陈浩：“有家企业，在你爆出吸毒事件的当天，说想请你代言，被我拒绝，今天又来了。”
常济嘲讽地撇了撇嘴角：“这还不好，接了啊，还能填违约金的空子。”
陈浩：“在这种关头找上门的企业，能是什么好心思？估计是哪家三流作坊想要博噱头。”
“给钱就行，爱怎样怎样，这不是你的准则吗？”常济将滤好的咖啡丢到垃圾桶。
陈浩：“你怎么这么单纯？我都能想到这家企业什么心思。现在所有企业对你避之不及，他先请你代言，靠‘群众愤怒的骂声’一下获得知名度和关注度，而后再高调和你解约，找个方式表明自己刚正不阿的立场，总之就是踩你上位，还是将你踩进泥坑那种。”
常济也是大商人家庭出身，不说别人，自己父亲的龌龊事他就见了不少。因而他颇为厌恶商人，也憎恨商场的尔虞我诈，高中时便找机会留学，筹谋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继承家业。
“哪家企业？”常济问。
陈浩瞄了眼短信：“叫【无用忧品】。”
常济：“这名字有点耳熟。”
两口咖啡下肚，常济一下想起，这家连锁店铺的名字这阵子经常出现在微博，被姜一池屡屡推荐。
常济随手点开搜索引擎，搜索了【无用忧品】的信息。
很快，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无用忧品老板，苟玳。
常济注意到苟玳，倒不是对方长得好看，而是——
“陈浩，这好像是那天马拉松救了你一命的人。”
陈浩：？？？
常济找出当天的新闻图片，一对照，果不其然，苟玳的脸辨识度太高。
常济回想那天对方的疏离，对陈浩道：“我不觉得，这种人会做出你说的骚操作。”
陈浩一时没了立场反驳，因为那天的医生和自己说，幸亏施救者反应及时且操作手法专业，否则晚个两三分钟，自己可能会变成傻子甚至脑死亡。
常济忽然道：“我想亲自和对方商讨下。”
“诶？这不合规矩。”
==
金林城下早年是北城商务会客的高档场所，这些年尽管没落了，依旧保留了不少适宜商务谈判的大小会客室。
仇仁在会客厅内第九九八十一次打转，转得苟玳有些头晕。
“坐下来休息一会，你都快进化成走马灯了。”苟玳悠然喝咖啡。
仇仁依旧惴惴不安，一方面是要见到偶像的激动，另一方面则是为【无用忧品】担忧。
“狗子啊，你真要找常济代言？”
苟玳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常济吸毒了？”
仇仁：“当然没有！我的偶像我看着长大的！绝对是被诬陷！被陷害！”
苟玳：“那不就得了。”
仇仁扭捏了两下：“可是也说不定，有那么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常济真的接触毒品了，你也知道，国外在这方面牛鬼蛇神，常济又小，说不定误入歧途吸了两口……”
仇仁的话语戛然而止，门开了，常济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了那句吞了尾音的“误入歧途吸了两口”。
常济没说话，走到会议桌边，所过之处都像寒冬过境，体会不到一点炎夏的温度。
常济和陈浩落座。
八目相对了一会，苟玳开口。
“合同意向书、公司介绍等我都发到经纪人邮箱了，其他的细节内容也可以详谈，只希望能尽快敲定代言。”苟玳开门见山。
苟玳虽然“求破产心切”，却也不会找一个吸毒人士代言自己的产品。
对于常济吸毒的传闻，他的态度很明确，“不信，谣言”，比仇仁这位“看着常济长大”的忠实球迷还要坚定。
他虽不是常济球迷，甚至对其不太了解，却也在仇仁看球赛重播或者体育新闻时，见过常济的高光表现。被毒品所绑架的人，不可能全场保持充沛体力和异常专注的传射。比如曾经华国国门，号称全华国最好的守门员，吸毒之后状态下滑严重，连队内练习的扑球都能全部失败。
苟玳对当时北城马拉松的常济也留存一点印象，步伐稳健有力，节奏把控极好，心态不骄不躁，过了终点也游刃有余，完全能够跑全马的水平。
这般人物如果还吸毒，只能说是天赋异禀，身体构造异于常人。
对于铺天盖地的“常济吸毒”传闻，苟玳的判断是：或者是误解，或者是被泼脏水。
拥有同样“腥风血雨”体质，苟玳对常济颇能感同身受。
至于苟玳想找常济代言，倒不是同和仇仁所说，想给常济一点光，一点热，让偶像感受到粉丝的支持。纯粹是因为，常济是一个非常适合让【无用忧品】倒闭的对象。
有名气或者有资本的明星一旦爆出丑闻，一定会下尽全力公关。除了前途、人气、资源等因素，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商业价值。
明星身上往往背负着大量代言推广。商业社会非常现实，企业请你代言，是想拓展品牌国民度，同时以你的口碑和形象做担保，获取大众的信任。而明星一旦失去形象口碑，就等于失去价值。
现在企业都精明，会在合同中对明星形象做出约束。一旦其爆出丑闻，公关不利，影响了品牌形象，企业不仅会与明星划清界限，还会进行索赔。
前阵子接连翻车的几个明星，艺人、球员甚至主持人等，就遭到企业联合起诉。丑闻爆发的第一时间，所有相应的宣传广告，店面海报等，都会第一时间下架，以免众人对明星的愤怒迁怒到企业。
吸毒是华国民众最无法忍受的丑闻，远超私生活混乱、婚姻出轨等常见丑闻。目前，社会对于常济皆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态度，各大商家皆斩断与常济的联系，众人的火力都集中于常济身上。
这时候，若【无用忧品】跳出来，反其道而行，宣布常济成为其新代言人，可想而知，将会面临怎样的社会压力。
轻则抵制，重则有激进者，砸门砸窗砸货品。
【无用忧品】这般规模不大的连锁店，连着几周没有营业额，基本可以宣告死亡。
至于之后如何真相大白，常济沉冤得雪，便与他无关了。
“苟老板，首先要感谢你，之前在北城马拉松救了我一命。”陈浩看着苟玳，心下诧异对方的年轻和好看。
“不过一码归一码，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您的报价，与常济的身价相差太远。”陈浩道，表情中有“趁火打劫不可取”的意味。
苟玳笑了笑。
常济的行情他事先问过陈志杰，藤驯签的是一年打包价，包括整个藤驯游戏体系，以及四款手游的代言人，全年需要出席八次线下活动，拍十二份宣传物料，一共一亿二。常济代言商品等，则是两年一千五百万左右价格，三次线下活动和五份宣传物料。
而苟玳给陈浩的报价，则是八十万，的确有点“趁人之危”。
苟玳也不害臊，从容道：“陈经济没有看我具体的合同吧？”
“嗯？”
“我只签一个月代言合同，不需要线下活动或视频拍摄，不需要艺人各种途径帮忙宣传，只需要几张摄影棚图片□□品植入即可。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安排，代言期就这个月。”
陈浩打量苟玳，摸不清对方用意。
不需线下不需其他深度合作，很像是做产品推广。
常济的推广价是两百万，一般是在几大个人平台发一条商品宣传信息，提供一套新图或者一段短视频给商家，极为省力。
除非大品牌，否则陈浩基本不接这类推广，因为常济走的是高端路线，这些“蝇头小利”会影响其商业价值 。
苟玳给的八十万一个月价格，以及几乎为0的配合宣发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何要求尽快签约？代言期为当月。
他来之前特地调查过【无用忧品】，虽然是一家只在北城营业，且只有六个店面的品牌杂货铺，营业额却不低，也颇为知名。前有姜一池免费打广告，后有山姆国媒体大肆夸赞，还得到国家媒体的认可。
这样一个品牌，在常济风雨飘摇，众企业避之不及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签约，陈浩以为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想赌常济的未来价值。
比如用低价和常济签两年合约，并且规定分段付款，随时可以解约。之后再看常济是否能安全度过这波风波。
如果可以，皆大欢喜，对方用低价获得了常济两年代言。
如果不可以，对方第一时间段到期后解约，损失有限。
结果对方竟然提出了一个月短期代言，并且立马开始的要求。
不是陈浩看低自己的远动员，这个时刻和常济签约，若被外界知晓，轻则被骂“黑心企业”，遭群众谴责道德；重则消费者联手抵制，甚至一起往店里扔臭鸡蛋。
陈浩将自己的疑虑说出：“苟老板想现在启动代言，是出于哪方面考虑呢？”
苟玳自然不能说——因为我想破产，借助你家运动员的臭口碑搞垮自己。
于是，他看向仇仁：“因为我们仇副总，是常先生的粉丝。”
陈浩和常济看向仇仁，回想进门时听到的那句“常济说不定误入歧途吸了两口”，显然不太信任苟玳的“粉丝说”。
看到自己被打成“假粉”，仇仁立马将自己发自肺腑的崇拜倾倒而出，对常济所有高光表现的球赛如数家珍，坐实自己确实是“铁粉”，至少在这回吸毒事件之前。
两人眼中皆有狐疑。
“苟老板，你也是我粉丝吗？”常济看向对面人。以当时马拉松上对方的举动，若苟玳说是，他是不会信的。
苟玳也很坦诚：“不是。”
谎话当下好糊弄，今后要想更多谎话来圆逻辑，毕竟苟玳对常济的认知，也就是球星、天才、仇仁的偶像等。
常济点头，对着陈浩道：“陈哥，我想接。”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还要团队商议。”
“我想和这位苟老板单独聊聊。可以吗？”
“诶？”陈浩犹豫片刻，知道常济下定的事情难以更改，便不再非原则上的事情和其计较。况且苟玳对合作颇有诚意，应该不会为难常济。
“行。”陈浩收拾材料出门，准备和国外经济团队共商公关事宜。
常济看向仇仁。
仇仁被偶像盯着，激动得手指都在打颤。
下一刻。
“仇老板，你能也出去一下吗？”
仇仁：？？？
==
三天后，常济成为【无用忧品】代言人的消息，让整个华国舆论地震。
苟玳的手机信息就未停止过。
尤其以陈志杰最为积极。
【陈志杰：学弟你这是什么操作？】
【陈志杰：你被下蛊了？你疯了？你想不开？】
【陈志杰：醒醒学弟，学长是为你好！现在赶紧挂个声明，表示人在国外，刚下飞机，对情况不甚了解，代言是半年前谈好的，按照合同发布了，不了解最新情况。】
……
在接连发了数十条后，陈志杰没得到回复，终于停止了。
二十分钟后，他忽然又发了两条。
【陈志杰：莫非你有内部消息？】
【陈志杰：有内部消息带带老哥啊！藤驯这次损失了一两亿啊！渠道共享一下好吗？】
苟玳无奈，礼貌性的回了一条【没内幕，没渠道，没消息，纯粹想支持常济】
打发完陈志杰，苟玳重新下回微博，查看网络言论。
果不其然，微博热搜前三条。
#常济代言无用忧品#
#常济新海报#
#无用忧品 神操作#
苟玳终于相信，确实有部分热搜是不用买的。他们没买，常济的团队正努力寻求低调，更不会自挂热搜。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热搜题目，点进去后却没有表面和平。
【本来挺喜欢无用忧品的，现在自己作死？】
【无用忧品在想什么？是以为常济的死忠会感谢他？能买爆无用忧品吗？呵呵！作为前常济粉，我只想说，理智的粉丝全部脱粉了，剩下就是一堆脑残，脑残普遍年纪小，没有购买力，苟老板的算盘要失算了？】
【苟玳脑袋被灌水泥了吗？有个姜一池天天帮忙宣传，好好的代言人不请，请个吸毒的？牛逼牛逼！】
【可能苟玳是常济球迷，想要支持常济吧哎】
【怕是支持吸毒哦！谁知道呢？有钱人空虚寂寞吸毒的比例挺高的】
【反正我以后绝对不会去无用忧品买东西！】
【联手抵制支持吸毒者的商家！】
【我家附近就有一家无用忧品，明天就去店里扔垃圾！】
【没在北城，兄弟替我丢一件！】
……
仇仁坐在苟玳身旁，同他一起看着网络舆论。
仇仁：“狗子，我知道你不是常济粉丝。”
苟玳：“嗯。”
仇仁：“可你还是赌上【无用忧品】，承担谩骂和压力，只为给常济一点支持。”
苟玳：没那么伟大，我主要是为了我自己。
仇仁：“其实，你是为了我吧！”
苟玳：？？？
仇仁：“你不忍心我难过，我动摇，不忍心我多年的信仰崩塌。你支持常济，其实是为了给我脆弱的心灵在风雨飘摇中，撑起一方小小的晴天，对吗！”
苟玳：……

第85章 反向代言
陈浩最终还是和苟玳谈妥了代言。
他的思路很简单：这件事情, 对于常济终究利大于弊。
陈浩主要从两方面考量：
一方面，【无用忧品】的品牌形象不错，虽然规模小，却在海内外都小有名气。常济代言该品牌, 形象并不受损, 甚至能够拉一波好感；
另一方面, 常济如今前途未卜, 负面新闻缠身，在这时增加新代言，仿佛像在给其他众多合作方打强心剂：你看，小常还有新代言，没事的。
陈浩唯一担忧的，便是这次代言对于【无用忧品】百害而无一利。
【无用忧品】并非不知名微商，需要靠反向操作博名气眼球，而后再洗白；对方也不是先签再用，打算花小钱博常济未来, 立马就将代言人消息放出。
可谓是在风口浪尖顶风作案。
难道其创始人真是常济的深情球迷？
陈浩回想了下苟玳的模样神态, 实在不像, 不过确实是个风华绝代, 与众不同的存在。
陈浩问常济：“那天你和苟老板单独说什么了？”
常济显然不愿回答：“没什么。”
==
常济在往后的岁月里, 经常会回想起那一天，他和苟玳的对话。
“你认为我吸毒了吗？”
随着仇仁走出会客厅, 关上房门, 常济问道。
苟玳神色淡然：“吸没吸，不该当事人最清楚吗？”
常济：“如果我说没有呢？没有吸毒, 没有吸□□, 也没有服用任何违禁药品。”
苟玳点头：“那我信你。”
常济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神情：“你根本没有真心实意的信！”
苟玳揉了揉眉心, 对方虽已是叱咤风云的球星，说到底，也不过和梁君澈一个年纪，刚结束青春期，可能叛逆期都还没结束。
苟玳耸肩：“我若不是真心实意的信，我是不会找你代言的。”
苟玳一直不找明星代言任何项目，是担心自己的破产会影响对方的商业价值。不损人利己，是他的处事原则。
现如今找常济代言，一来其负面新闻能够快速助力自己破产，二来此时接新代言，哪怕最终自己破产，对常济也无弊端，毕竟社会聚焦的目光，还在于其“劣迹”本身。
常济没说话，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手臂和桌面构建的地盘中。
这块私密的领域，会让常济感到些许安心。
苟玳看不得对方郁郁寡欢，拍了拍对方肩膀，从口袋里摸了摸，递给对方一颗太妃糖。
“我不在外面随便吃东西。”常济道，很有优秀运动员的警觉和律己。
苟玳耸肩，不觉尴尬，重新将糖放回口袋。
“我听仇仁说，你也是学经济的？”
“嗯。”
苟玳坐回座位：“那你知道拉弗曲线吗？”
常济：……
问一位剑桥经济学的人这问题，就和问英语八级的人“你知道苹果英文怎么拼”无差。
苟玳：“Laffer Curve，总结了税率和税收收入间的关系。税率增加，税收增高，但当税率高到一定程度时，税收总收入不但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
常济给了对方一个“你当我智障？”的眼神。
苟玳不以为意，继续道：“其实生活也如此，你受到的关注越多，要面临的审视和质疑也会逐渐增加；但当关注到了极限，人们自然厌倦，批判质疑也会开始消退。”
常济皱着眉，琢磨了一下苟玳的鸡汤，半晌，发现这是一碗没有放鸡只有鸡精的鸡汤。
“等下，这关拉弗曲线什么事？又和我吸没吸毒什么关系？”常济反问。
苟玳：“对啊，没关系。”
常济：……
苟玳：“所以别人对你什么看法，和你到底吸没吸毒又有何关系？”
常济愣了许久，由衷道：“你好擅长偷换概念。”
苟玳双手抱胸，贴在皮椅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雨。
“我是真的相信你。”
“嗯？”
“因为我也在经历许多很荒谬的事情，或者说，我的人生里充满荒唐。”
常济不解。
苟玳笑了笑：“为了迎合荒唐的人生，我也会做出荒诞的决定。我并不需要别人理解，但有时候，真的很希望有人能认同我，肯定我，不问理智，不问缘由，不问来处，不问去路。”
常济抿着唇，是的，他的的确确在期待，有个人无条件相信。只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包括他最信任的经纪人。
“你有等到这个人吗？”
苟玳：“嗯，等到了。”
那个好像猫一样的男孩，全心全意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的男孩。
常济一愣。对方忽然低头微笑，笑容和之前的商务式笑容天差地别，就好像尘封了数百年的美酒佳酿，终于等到了对的人，满心欢喜，芬芳四溢。
“真好。”常济有些羡慕。
苟玳看着又沮丧又艳羡的少年：“真相和真理，或许会被埋藏，或许会被亵渎，但从来不会消失。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所以，让自己熬过寒冬就好。有人报团取暖固然好，如果没有，就一个人等开春。或许会有很多人，在春风中等你。”
常济不知怎么，眼泪汩汩往下流，仿佛这些日子的委屈终于爆发。
苟玳没制止他流泪，起身，将桌角的檀木纸巾盒拉过来，放到常济身前，而后继续坐回座位。
“你都不安慰下吗？”常济捂着半张脸，哭红的双眼看着对面人。
苟玳：“嗯，那别哭了。”
常济：……
这是安慰吗？
忽然没眼泪了。
苟玳笑了笑：“春天会来的。”
“嗯！”
==
或许常济自己也没想到，春天会来得如此飞快。
在接了【无用忧品】代言后的第四天。
常济如同自虐一般，又将微博下载回来，开着小号查看网络舆论。
他用大号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没有，我没错】下，评论早已不堪入目。
点赞最高的三条评论 ，分别是——
“你没有，才见鬼。你没错，死就好。”
“祖国怎么培养了你这么个垃圾？”
“带着你的毒品，滚回你的英格兰吧！”
常济发现，可能真的习惯成自然，他竟然没有多大的波澜。
常济继续往下翻。
在一堆辱骂、写段子羞辱的评论中，零星也能见到几条支持他的言论。
【你的每场球我都没错过，每个采访我都收藏，我相信你的球品和人品！】
【原则的事情不容践踏，但事情还未板上钉钉，现在就群起攻之是否妥当？不能等一个真相吗？】
【作为老球迷，球品即人品，我相信常济不会！】
……
这些言论也有不少点赞支持，却收到更多的嘲讽回复。
【常济粉还不死心呢？吸毒咖滚粗我们的动感地带！】
【当年某吸毒明星凉凉前，粉丝也是这般洗地的！】
【可能都认了常济当爸爸，舔得很标准！可惜常济有毒品舔，你们只能舔臭脚！】
……
评论愈发不堪入目，常济的神情却未改变。
他想了想，退出自己的主页，搜索起【无用忧品】。
无用忧品的词条惨不忍睹。
在所有商户下架常济相关宣传时，逆流而上的【无用忧品】，似乎让网民找到了一处宣泄点。
网民将火力全部集中在【无用忧品】身上，甚至苟玳。轻则表示“很失望，再也不会去无用忧品”，重则表示“恐怕苟玳也吸毒，才会支持瘾君子”。更有甚者，正在网路上发起“一起去砸【无用忧品】的活动。”
“荒唐。”
一直无动于衷的常济瞬间不是滋味，想要声援，忽然发现【无用忧品】和苟玳面临的口碑崩塌，都是自己带来的。
常济想了想，点开之前添加的苟玳微信。
【常济：抱歉啊，你还好吗？】
很快，常济就收到回复。
【苟玳：颇有闲情，逗猫中。】
还发了一张两只三花猫你推我搡抢一碗猫食的照片。
常济愈发不是滋味，从刚才网络上的评论得知，【无用忧品】全面暂停营业，也难怪苟玳有时间逗猫。
苟玳宁愿停业，也不愿意终止代言、下架常济的宣传。
常济感觉一股暖意在心底打转，就好像坐在寒冬看日出，周围风雪弥漫，唯有渐渐升起的太阳，让你知道风雪终会过去。
“小常小常！有转机！”陈浩推门而入，连平日里最讲究的礼仪都无视。
转机？
常济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的事情。
若放往日，他并不会有多大欣喜，只认为理所当然。然而此刻，他却有些迫不及待，他想为自己沉冤得雪，更想让苟玳挣脱泥潭，告诉他，你没有信错人。
“复检结果出来了？”常济从床上跳起，追问。
陈浩摇头：“不是。”
常济瞬间萎靡，重新缩回床铺。
陈浩：“那件事另外说，不过酒吧的事情倒是有了进展。”
“什么？”
陈浩将大经纪人门德斯发过来的信息传给常济。
比起药检事件，目前全英伦关注度更高的，是已婚球星夜御三女，还是三个人种。
艳情新闻传播向来迅速，又满足大众的窥探欲，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
再加上新闻爆出后，又有无数漂亮女郎陆陆续续在网路上发表不知真假的言论，比如
“我也和球星B婚后上过床。”
“他玩得好野哦！”
“他上床时候还会咒骂自己教练呢。”
之类的言论，因而该事件在英伦，甚至欧洲都沸沸扬扬，连着一周都没有消停迹象，反而热度持续上升。
众人乐此不疲，媒体便也阮足马力，挖掘各个角度写出新东西。
直到今天，就在大众以为所有能报的料都报完后，最初报道该事件的记者却更新个人平台，表示有当日更加跌破眼球的视频，关于后卫B其他队友的，将于今晚做客英国最知名的谈话类节目中爆料。
这番言论将舆论带到最高点。
于是当夜，该档节目创造了开播以来最高纪录。
记者也播放了当日跟拍到的视频。
除了众所周知的后卫B“黑白黄三女同行”外，也有守门员A与妙龄女郎吧台调情，以及中场C醉酒骂脏话的片段。
观众在满足之余，也有些失落，虽然亲眼见证了当日盛况，但说好的跌破眼球呢？队友调情或骂脏话，哪个有后卫B劲爆？
比起后卫B，另外三名同进酒吧的球员从事件爆发后，关注度一直不高，因为三人皆是未婚，难以用道德批判，顶多吐槽一句不节制。
可曼城今年成绩又好，没办法用成绩烂因为不节制来博噱头，因而在外媒上，三人仿佛消失。只有在异常关注常济的华国，常济才会成为这次新闻的主角。
眼看收视率下降，主持人频频向记者使眼色。记者卖着关子，提示道，当晚有四个人。
四名球员一同进酒吧的照片可刊登在报纸上。
排除ABC，目前没出现的就剩常济了！
哇哦！
原来神秘年轻的东方天才也是劲爆大玩咖吗？
无数英伦少女暗恋的华国美少年喜欢什么样的对象呢？
球场外始终淡漠疏离的常济会在酒吧释放不一样的真我吗？
几分钟内，节目的收视率猛然拔高，原本因为前半期过于寡淡而放弃节目，以及本对艳情绯闻不感兴趣的观众，也纷纷将频道调了回来。
电视台非常不要脸的连续两次插播广告，让观众又吐槽又不敢换台，唯恐来不及看到“劲爆画面”。
一直到节目快结束十分钟前，大屏幕上终于播放了该段视频——
喧闹的酒吧，灯红酒绿。
舞池内，男男女女们无论中青少，皆摇臂扭腰，不少穿着的性感的辣妹接受着男人们的谄媚，也火眼晶晶的寻找中意目标。
吧台边，男人们使尽浑身解数，搭讪着独自小酌的美女们，偶有几个长相尤为出众的青年，或者出手阔绰的男子，获得了美女们频频媚眼。
曼城一行四人落座，昏暗的灯光将四人掩盖得很好，没有引起骚乱。
其余三人很快滑入舞池等地。
常济就坐在卡座上，一动不动，偶尔有几个御姐辣妹前来招呼，常济都只是埋头玩手机，毫不搭理，不解风情得让人扼腕。
再之后，最绝的画面出现了。常济的柠檬水喝完，酒保拿来菜单，常济看了一圈，最后表示要一杯牛奶。
偷拍镜头将酒保抽搐的嘴角录得清清楚楚。
“先生，我们不卖牛奶。”
常济似乎有点不舒服，这家酒吧除了酒外又只有免费的冰柠檬水，常济想了想，用最贵酒的价格，找酒保要了一杯热牛奶。
有钱能买鬼推磨，酒吧爽快答应，找调酒师要了做鸡尾酒的牛奶，亲自给常济热了一杯。
而后常济就坐在座位上，就着热牛奶，继续玩手机。
镜头缓缓切近到常济的手机屏幕，众人发现，竟然是微观经济学的电子教材。
此刻收看电视的所有观众：……
一直到同行的三名球员皆有收获，搂着女郎们出门，常济才收起手机跟在身后，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搭乘出租车，回到公寓。
该节目结束后，常济瞬间爬上了三个推特热搜。
豪放的女孩们表示——
【哦，这个华国男孩太纯情可爱了，让我结束他的魔术师生涯把】
学渣们则表示——
【终于知道为何有人踢球还能上剑桥，在酒吧喝牛奶看书，甘拜下风！】
种族歧视者则暗戳戳——
【果然东方男人都好怂呢，一点性张力都没有，去酒吧喝牛奶，毛都还没长齐吧！】
这言论很快得到了一群球迷的反驳，不过反驳的角度并非东西冲撞或者人种歧视，而是晒出了常济几次在球场上不小心激凸的照片。
在十几岁尾巴，将要跨过二十大关的青年，正是生理欲望最旺盛的时候，在球场上出现应激反应不足为奇。
众人津津乐道的，是其激凸的尺寸非常可观。
【哎！真浪费！长这样去喝牛奶！】
长这样包括两重意思：长得好看，尺寸可观。
众人恨铁不成钢。
门德斯作为经纪人，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次正向宣传机会。
常济连到了酒吧都喝牛奶学习，怎么可能沾染毒品呢？
检测结果出了问题！
哪怕检测的结果没问题，也一定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
门德斯让陈浩及其团队迅速在华国炒热该节目，以及翻译外网上众人对常济的评价，扭转目前常济在华国的恶劣形式。
果然，消息一出，之前一边倒的言论又渐渐拉了回来，形成势均力敌的状态。
说到底，国民对常济的格外喜爱，除了“长得好看踢球好”外，很大一点，是为国争光，并且是得到外国人认可的争光。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早年不少影视明星和歌手团队深谙该心理，纷纷去国外买奖，大多是不知名野鸡奖项，再用通稿炒一炒，信息不发达的国人便以为明星为国争光，在国内的欢迎度和地位皆提高不少。
不过后来网路信息愈加发达，大家都清楚什么奖项是买的，什么奖项是真本事拿的。真去拿野鸡奖，非但没有加分，反而会受到群嘲。
毋庸置疑，常济是目前华国最有国际影响力的体育明星。
华国每届奥运金牌拿了不少，许多项目甚至孤独求败，为何关注度和褒奖度远没有常济高？因为这些项目本就冷门，本国人都不关注，更莫说外国人。
这也是某些热门项目的海外球员，实力并不突出，成绩也一般，却备受国内追捧的原因。
此刻，外网上全是常济善意的段子，国外网友十有八九都是夸赞，就让国内网民产生矛盾心理。
我们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是不是我们判断错误了？
外国人都觉得好，就我们与众不同。
网上为常济发声的人多了不少，原本不敢说话的粉丝和理智路人也纷纷冒头，和依然坚持不懈认为常济犯错的一方辩论。
【在酒吧都只喝牛奶的人，我相信是不会吸毒的】
【惺惺作态的事情还少见吗？某出轨多次的明星被曝出前，不天天上节目出书艹宠妻爱妻人设吗？】
【常济又不知道当时有摄像头跟拍，你能惺惺作态到没观众时也演戏，那你厉害！】
【吸毒的证据已经非常确凿了，脑残们别洗了！】
【确凿在何处？自始至终所有消息来源都只有一家国外媒体报道，报道倒是言之凿凿，有真凭实据吗？英足总出来拍砖锤钉了吗？】
【英足总出没出来不知道，我国官方是一直不表态。你想想，以常济对国足的重要性，若真没吸毒，官方早就为其出面澄清了。】
【笑死了，楼上是强行混淆吗？检测是英国做的，官方又没有数据，哪敢随便出来站位？不过就视频里喝牛奶的模样，我觉得即便真的检测出毒品，可能也是常济误服，或者被人下药。】
【真能洗啊，我都怀疑这视频是常济的团队特意搞出来的，第一足球经纪人的公关牛逼！】
……
就在网上沸沸扬扬，像一锅滚烫的热油时，新的一则新闻横空出世，如同水滴油锅，彻底引爆舆论。

第86章 峰回路转
文庄是一名准大学生, 再过半个月，他就将迈入Q大校园，成为让人艳羡的名校学子。
文庄本以为, 这个没有暑假作业、不用上补习班的夏天, 会是他学生生涯里最快乐的夏天, 谁曾想, 他的偶像常济却身陷囫囵。
吸毒丑闻一出, 常济在网路上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他原本对其坚定不移, 认为这是诽谤，是谣传。可随着常济方面，以及官方都未出来辟谣, 他的坚定也开始动摇。
文庄十分难过, 不知是难过于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是难过于偶像跌落神坛。
为了逃避负面情绪，他给自己报了驾考，在教练的怒吼嘲讽中, 终于找回些许生气。
教练：“看到前面那个壮汉了吗？撞过去！”
遵纪守法的文庄：？？？
文庄：“故意杀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起啊……”
中年教练：“原来还懂法啊……那你还不刹车？”
文庄：“教练……这刹车踩下去怎么不平顺？车一阵一阵的？”
被急刹撞到车顶的教练眼神冷漠：“因为你没有喊咒语……巴拉拉小魔车, 车慢慢, 慢慢慢慢慢停……”
文庄：……
一阵鸡飞蛋打的训练后，几名问题学员过意不去，请教练吃午饭。
教练倒也不客气，驾校旁边的小餐馆量大分足实惠，多个人还能多道菜。
教练用筷子插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五花肉：“我听老板说, 你是准Q大学生啊！”
文庄：“嗯。”
教练：“那你急着考什么驾照？先抽到挂牌资格再说。”
文庄：“就是找件事做打发时间。”
教练嫌弃：“呦, 我看是你们来打发我。”
两人正唠嗑, 同桌的另一名问题学员忽然激动道：“常济是冤枉的！没吸毒！没有！”
教练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抢过手机, 文庄也急忙凑过头。
两人一目十行浏览新闻。
英足总公布的检验结果，此次检测的确有四名球员的药检结果出现问题，的确也包括常济。
其中另外三名球员□□药检呈阳性，包括一位知名球星，确认吸食□□或□□等软性毒品。不过该名球星的俱乐部已提起诉讼，认为该球员是误服。
常济出现问题的检测则是兴奋剂检测，这就有些荒诞，因为该次检测在休赛期。常济赛中的检测全部没问题，谁闲着没事干休赛吃个兴奋剂？
俱乐部方面自然提起申诉，常济也积极配合调查，最终确认，其罪魁祸首，是常济母亲来英国看望儿子时煲的十全大补汤。
常济平日都在球队训练用餐，吃的皆是营养师精心配比的餐品。其母带来的爱心汤，常济自然是喝了，只是没想到其中常见的香料等食材，竟然会引起兴奋剂检测不合格。
目前英足总考虑到常济之前的检测结果，对其处以新赛季第一场禁赛的处罚，之后可以继续正常比赛。球队却提起申诉，希望一场不禁。
无论最终是哪种处罚结果，相较于之前国内铺天盖地的“吸毒说”，早就微不足道。
一时间，所有国内媒体仿佛忘记自己之前大肆带节奏的报道，马后炮的替常济“击鼓鸣冤”，央视立马上了一期“常济特辑”，似乎前几日直接让常济在新闻里失踪的不是他们。
文庄看到真相揭露，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感手背低落滚烫的液体。抬头，平日满嘴嘲讽的糙汉教练泪流满面，让人不由动容。
“我就说常济肯定没问题啊！国足就这一根苗子了！怎么可能有问题啊！”
“艹尼玛这些媒体，事实都没搞清楚就胡乱报道，诽谤造谣是不是要判刑啊！”
……
教练显然是资深华国球迷兼常济球迷，一边哭一边骂，骂着骂着又觉索然无味，索性搂过文庄放声大哭。
文庄：……
==
金林城下酒店。
“这恐怕不行，常济新赛季行程要开始了，考虑到球员健康状况，恐怕不能履行现场见面的商务活动……”
“远程联网？这个，我到时候再排下时间吧，毕竟常济国外的商务也很多。”
“摄影团队来英国拍摄也不是不行，但常济时间排得很满，不一定抽得出空……”
常济的经纪人陈浩拿着手机，神态语气和前些日子大为不同，用他自嘲的话说，就是“扬眉吐气”“睚眦必报”。
陈浩也的确有底气给各方国内商务冷眼。
一来这次事件合作方们理亏，有耐心一点的在“吸毒传闻”后冷处理，只是下架相关物料，静待事件发展；沉不住气的直接向陈浩方面提起索赔申请；
二来常济的商务也的确不用愁，连海外市场都非常抢手，尤其在这回牛奶事件后，以亮眼的形象和独特的人设，吸了一大波非球迷群体。
处于绝对卖方市场的陈浩，自然也“狐假虎威”。
不过陈浩也确实不是故意为难合作商务，经济社会，大家都追求利益最大化，除了像苟玳这般“兵行险着”，让人一头雾水。大多合作方做的选择，若陈浩站到对方位置，也会这般做。
陈浩拒绝的理由皆是实打实。难得的休赛期，常济回国本就是履行各项商务合同，结果因为出了“吸毒门”，从而耽搁了各项行程，之后也难以再抽出时间弥补。合作方自己理亏，只得想方设法求着陈浩。
陈浩看着从健身房回来后就拿着手机发呆的常济：“小常啊，机票定好了，后天的飞机。”
“哦。”常济的语气恹恹的，没有一丝沉冤得雪的兴奋。
陈浩坐到其身旁：“哎，还生哥气呢？哥当初怀疑你，是哥的不对！哥跟你道歉！”
常济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陈浩知道对方心底肯定没过去，小小年纪就遭受如此举国级的讨伐和压力，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没能给予帮助，这般创伤，只能在往后的岁月里渐渐抚平了。希望不要影响新赛季的竞技状态。
“在给苟老板发信息呢？”陈浩看了一眼常济的手机界面。
常济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对了！你要不跟苟老板联系一下，延长代言期？有什么活动我愿意配合！”
陈浩心底腹诽，你平日对商务有这么高配合度该多好，不过嘴上还是道：“这我早想到了，联系过布岱公司，对方表示没有继续延长代言的意向。可能就是你真球迷！想在你危难时候力挺一次！现在浪潮过了，你的代言费对于普通公司，确实不好承担。”
常济顿时急迫，揪着经纪人的手：“是不是我代言费太高的问题？你给人家打折啊！五折啊！三折啊！”
陈浩 ：……
大哥，你是今年世界体坛评出的最有商业价值运动员TOP3，别搞得自己像菜市场过期大白菜好吗？
常济见陈浩没反应：“免费也可以啊！我不介意！”
陈浩：……
良久，陈浩苦口婆心：“小常啊，你的代言是团队说的算，我和你说的都不算。你若感谢苟老板，自己私人宣传没问题，走代言的话是肯定要按正规合同来得。”
陈浩也就是随口提一嘴，没想到二十分后 ，他的艺人又出现了热搜新词条。
==
常济沉冤得雪后，国内反应最快的并非媒体，而是各类商家。
他们迅速将曾经隐藏起来的宣传物料等全部展出，仿佛之前的“雪藏”只是手误。
网友们当初在舆论的引导下，也认为常济吸毒毋庸置疑，没少冷嘲热讽，却不妨碍他们立马清除自己之前的言论，而后跑到媒体商户下斥责其不知真相，胡乱带节奏。
各大企业们也不想做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可谁让常济现在热度大，而且可以预想未来更有流量。说他们不要脸蹭热度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干来得好。
毕竟这回也不是单独几家做出撤宣传的动作，几乎所有和常济合作的国内企业都同步下撤，法不责众嘛！
纵观全华国，也就只有【无用忧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品牌，在风口浪尖时还挂着常济的宣传物料。哦不，【无用忧品】更绝，是风口浪尖时临时启用常济为代言人。
原本大家都认为，苟老板是脑子不清楚，被神婆下了咒，才会如此作死。
如今回头看，苟老板哪是脑子不清楚，绝对是有先见之明！
藤驯本部。
就常济事件专门开了一场会以后，陈志杰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藤驯众多产业，尤其是电子游戏产业都和常济有合作。原本常济吸毒门爆发时，众人已经头疼过一阵，开了三次专门会议。没曾想如今证实一切皆是子虚乌有，众人依旧要头疼。
产品部和公关部认为当下是危机也是机遇，众人对常济不仅有崇拜之情，更有愧疚之情，若这时候推出常济相关的新物料，比如简单录个宣传视频，常济眼中含泪、故作坚强道：“感谢大家的关心，这些日子有很多不好的传闻，我也经历很多，不过好在有藤驯XX新手游，陪我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众人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愧疚，不把产品买爆都说不过去。
产品部甚至都做出了几个游戏活动和常济礼包，什么常济同款装备，常济专用皮肤，陪常济度过无眠之夜的副本礼包等等，全部收费，为了能收割全龄段的韭菜，不同礼包的价格要有层次差，从8-8888元不等。
产品部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广告部那却传来噩耗，常济的经纪人拒绝合作。
想想也是，前几天你还傲慢地表示要和对方解约，要和对方法庭对峙，过几天就要对方帮忙做宣传，哪有这种好事。
常济也并非普通国内明星。普通明星若能和藤驯合作，一向是小心翼翼，千般讨好。常济作为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运动员，年轻，热门运动，上升期，形象佳，前途不可限量，其合作的国际品牌不少，去年作为运动员商业潜力TOP3的他，名下大牌合作颇多，国内外商务比是7:3，也难怪对于藤驯的合作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
藤驯如意算盘落空，还要烦恼和对方的长久合作，陈志杰对天哀叹：“怎么能够同人不同命呢？”
不同命，自然指的是苟玳。
原本苟玳在“吸毒门事件”爆发后的骚操作，让陈志杰痛心疾首——热度不是这样蹭的，作死不是这样作的。
好歹是自己关系不错学弟，如今还不在共同的竞争领域，陈志杰本着“一定要让误入歧途的美男子改邪归正”的心，没少给苟玳发各类文章分享，诸如《舆论与企业》《在华国从商一定不能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商人应该有的政治敏感性》等。
苟玳基本上都会姗姗来迟地回一个“无奈”的表情包。
现如今回头看，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傻叉。
在常济舆论翻盘的翌日，原本暂停营业数日的【无用忧品】重新开业，刚一开张，六家店的所有货品抢购一空。
是东西闭关后升值了？
是货品忽然奇货可居了？
不是的，这就是运营部所说“大众愧疚心理”。
他们对自己曾经喜爱的人践踏辱骂，之后发现对方清清白白，自己骂错了人，在爱意和愧疚的双重折磨下，他们就急需一个发泄口。
在平台下道歉等不足以消解这种愧疚，需要用他们认为有诚意的方式，比如——花钱。
在常济没有开通“个人捐款平台”的情况下，花钱自然只能花其代言。而在危难时唯一力挺常济，甚至冒着破产风险临时宣布其为代言人的【无用忧品】，恰好成为了众人获得“救赎”的最好途径。
陈志杰看着窗外摇头，人各有命哎。
手机信息响了两声，陈志杰一瞧，是叶江明。
【叶江明：你那苟玳学弟不会是穿越回来的吧？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人未卜先知了！】
别说叶江明，就是陈志杰都严重怀疑，苟玳能在这场摇大小的豪赌中押对一个豹子，可能并不是赌运佳，而是因为对方是穿越的！重生的！或者干脆穿书了！
【叶江明：我听说无用忧品仓库的所有库存全部搬出来还是售罄了，这一波恐怕都赚了十倍代言费了！】
【叶江明：你学弟也是高冷，常济都这么主动了，你学弟也不回应一下，难道还真是只送春风不求回报？】
陈志杰一头雾水，想了想，登陆微博。
陈志杰先搜索【无用忧品】的官博。
前几日，该官博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人间惨剧，汇聚了各省、各年龄段网友的辱骂，堪称《华国骂人全集教学》。
尤其是最新一条宣布【常济】为代言人的微博，更是惨不忍睹。
今天再看这条微博，完全换了景象，也不知道是众人良心发现，赶紧取消了之前的点赞；还是原本发评论的人怕被咒骂，赶紧删除评论。
最高赞的几条评论，从辱骂变成了——
【感谢你在常济最困难时支持他！良心球员！良心品牌！】
【太有眼光了！我最喜欢的店和我最喜欢的人强强联合！买爆！】
【废话不多说，以后我就是你们店的忠实客户】
……
陈志杰看得频频摇头。
果然是小小评论区，看透人间事。
陈志杰退出微博，扫了眼热搜，热搜第二是#常济无用忧品#。
这个词条在【无用忧品】宣布常济成为代言人当日，就在热搜一挂了24小时，如今又浮了上来。
而热搜第一，是#常济苟玳#
陈志杰点开，原来常济发微博了。
常济先是转发了一条无用忧品的代言博。
随后又发了一条原创微博。
【常济V：
每一段经历都会让我成长，然后勇往直前，不再回头。
四季的轮回始终继续，感谢所有在春日里陪我看柳莺花燕的人，感谢所有在秋日里陪我品橘黄橙绿的人，但我最感谢，只有一个人，在寒冬的风刀霜剑里，给了我一簇火焰。
那一刻，春天会不会来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把火，已经足够支撑我度过每一个长夜。
@苟玳】
这微博写得很直白，就是感谢苟玳在关键时刻信任常济，还拉了他一把。
可再细品品，却又有些其他味道。
陈志杰顺着评论往下翻。
前排言论主要是【我们支持你】【我们爱你】【对不起】等等，后排的言论则五花八门了。
【不是我多想……像一首情诗】
【激情P了一张合照，你们细品颜值】
【在这时候发出想磕CP的声音会不会显得很道德沦丧？】
……
常济敲下这段话时，是何心情已经无从考证，因为翌日，其便已经提前乘机回英国。而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则至始至终没有回应。
只剩此刻，陈志杰幽幽叹气。
常济和无用忧品的互动，不就是藤驯运营部们所期待的场景，可惜对象不是自己。
至于常济这一番语意不明的感谢，只能说，他这学弟，当之无愧蛊王绰号。

第87章 有你在
夏季的白天总是格外漫长, 大概夏天的太阳格外留恋红尘美景，以至于夏天的黑夜被挤压得可怜兮兮。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天色才彻底变黑。万家灯火, 是这座繁华城市最美的霓裳。
Lachelle酒吧, 被外界戏称为小学生酒吧, 倒不是真接待小学生, 而是其氛围格调非常轻柔, 餐酒皆不贵, 驻唱歌手也只唱慢歌，和方圆十里其他酒吧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梁君澈和苟玳坐在靠墙的雅座, 有一下没一下碰着小酒杯。
苟玳晃着酒杯, 想着从昨天到今日网路新闻的荒谬反转，想着沈怜花频频来报，所有仓库都已售罄，群众消费热情高涨, 甚至直接随便载点东西十倍出售, 顾客也会一窝蜂抢购。
苟玳按照如今的形式推演了无用忧品的模型, 店铺已经无法在四个月内完成破产计划。
连分工如此明确的项目都无法完成破产，苟玳深深感到挫败和无力。
苟玳喝了口酒，在脑海中问创业教训系统：这回的项目星级评价如何？
系统：永远与你同在，我亲爱的宿主，……
系统刚说一句, 感受到苟玳内心的气闷, 急忙切入正题。
【无用忧品】
融资规模：5颗星
产品评价：5颗星
营销情况：5颗星
经营管理：5颗星
用户规模：5颗星
市场欢迎度：5颗星
自然度：2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32颗星。】
未能达到38星的合格评分。
苟玳：……
项目没有失败, 苟玳已经接受未能达标的现实, 可为何星数比【不怠学习】的34星还要低？
苟玳：为何自然度只有两颗星？
系统：因为宿主请负面新闻缠身的艺人代言。
苟玳：这有问题？难道不能请人代言？
系统：请人代言没问题, 先代言再出现负面新闻也没问题，但特意请有负面新闻的艺人代言就有问题。
系统说得绕，但意思一目了然，苟玳请常济代言的行为属于“投机取巧”，逃不过系统主神的“火眼晶晶”。因而就算常济没能在项目规定期内翻身，【无用忧品】成功破产，苟玳也无法完成系统38星的要求。
“你是在烦恼常济的事情？”梁君澈的声音，打断了苟玳和系统的交流。
“是也不是。”苟玳笑笑，抬头，看到对面人乌黑的瞳眸，愣了一下。
青年的眼里写满担忧，却苦于没有经验，不擅表达。
苟玳感觉心中的郁结开解了不少：“换个角度来看，常济这回沉冤昭雪，也是喜事一件。”
个人的一己私欲和华国足球的明天，但凡有点家国情怀，果断选择后者。
梁君澈低下头，叉着盘中的鸡肉披萨，那态势不像吃饭，反倒像是要给披萨叉出一张透气孔。
苟玳一眼就看出对面人的郁闷：“干嘛和一块披萨过不去？”
梁君澈委屈地抿着唇，眼睛湿漉漉的，越发像家里自知闯祸后卖萌的胖三花。他小声嘟囔道：“你对谁都那么好。”
苟玳：“嗯？”
梁君澈揉了揉鼻子：“常济之前身陷泥潭，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你伸出援手，甚至不惜一身脏泥。”
苟玳笑笑，他哪有如此高风亮节：“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梁君澈：“还有之前甘胜元，我后来听何铭展说，才知道你帮人家出谋划策，打造出【追风茗】这个爆款的。”
梁君澈嘴角的耸拉着，随手拿起桌子一旁堆叠的清酒，结果发现瓶身上竟然印着【胜元饮业】，瞬间感受到了老天的恶意，又将瓶子塞回去，愈加委屈。
苟玳哭笑不得：“那其实是个误会。”
梁君澈：“你连对刚认识的老奶奶都那么好，何铭展一直说老人家对你念念不忘，都过去多久了还一直赞不绝口！”
苟玳：“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嘛！”
梁君澈凝视着苟玳，双眸带着些许雾气：“那我呢？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么好！请我吃饭，还带我去睡觉！”
苟玳：……
苟玳顺着思路：“那我以后对你坏一点？”
梁君澈：！！！
“不是！”梁君澈焦急了，“不可以！”
梁君澈脸上的惊慌失措，茫然不解和焦急万分混杂，让苟玳成功笑出声。
梁君澈低头，看着白瓷盘中被插得千疮百孔的鸡肉披萨：“我是不是很不成熟？很幼稚？你心情都不好了，我还耍脾气。”
苟玳撑着下巴，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了一半，放到对方身前的空碟。“你这哪能叫耍脾气？老实说，被你胡搅蛮缠一下，我心中的郁结反倒消解不少。”
苟玳很快想通，既然【无用忧品】项目没能达成目标，那就收拾一下准备下个项目。
“真的？”梁君澈狐疑地看着苟玳，这人过于温柔，自己难过也要安慰别人。
苟玳没回答，反问道：“你是生气我之前请常济做代言人了？”
梁君澈闷闷点头。
【无用忧品】请常济做代言人的事情，梁君澈也是在看到微博时才知道。
当时他正在陪爷爷吃桌宴，同桌全是栋元集团的高层。
因为栋元集团和常济有合作，吃饭时自然没避开该话题。
栋元集团同其他企业一般，选择了暂时撤销常济所有宣传物料，暂避风头，静待后续发展。而苟玳反其道而行的操作，让众人瞠目结舌。
高层皆对苟玳的做法议论纷纷。
“他是不是常济的球迷？就算是球迷，拿企业生命开玩笑，也太不理智了。”
“小梁总你是投资方，这种行为也会间接损害投资者利益，小梁总你可要劝劝。”
“太任性了，将追星代入企业决策是大忌！”
梁君澈也郁闷，倒不是担忧企业倒闭，投资受连累，而是纯粹郁闷于苟玳对常济的支持。
或许只有苟玳，才会无所谓世俗利益的任何衡量标准，纯粹地支持一个人。
无条件的对一个人好。
就像他们最初相遇时。
梁君澈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我知道，你对所有人好，因为你就是那般风光月霁的人物。”
苟玳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不是。”
梁君澈的眼睛很亮，在酒吧柔和的灯光里氤氲出一层水汽：“你的心可以装下宇宙中的千千万万，如同神爱世人，如同阳光普照。我也担心，我是不是和别人一样，我也贪婪，我想要最特别的一份。”
苟玳笑着抿了两口酒，意味深长：“我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梁君澈拿着西餐刀，将盘中的披萨分成了方便取食的八份，其中一份格外的大。
“我的心很小，只有一份，全部都给你。所以你能不能，让我比别人特别一点，让我比别人重要一点点？”
说着，意有所指般，梁君澈将最大份的披萨放到苟玳盘中。
苟玳看着盘中比其他份披萨大了三倍的面积，哭笑不得，想要调侃“你确定这是多一点点？”
却在抬头瞬间，将玩笑吞下肚。
梁君澈的五官英俊得很有攻击力，并非邻家大男孩的类型，然而他的眼神却始终澄澈，一如他们初遇时。就像一碗只加了糖水，没有芋圆果酱的冰沙；又像一条款式简洁，没有染色和繁复花纹的羊毛围巾。
简单的甜，简单的素净，简单的在你需要他的任何时刻，默默陪在身边。
他一直享受着梁君澈给自己的信任、帮助、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最纯粹的喜欢。却一直忘了问少年，他有什么需求？
是不是也有惶恐？
是不是也有不安？
是不是有患得患失？
梁君澈见苟玳沉默，再次低下头。
==
酒吧的表演台上，一头脏辫却唱着慢情歌的男歌手道：“今天我的嗓子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唱太久，有人愿意上台献唱吗？”
最前方一桌的两个大叔们格外捧场——
“要！有《冲动的惩罚》吗？你那歌我都快听睡了！”
“对对对，小哥给我切一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本北城歌神今天就让你们领略下乌鲁木齐的雪！”
台上的歌手嘴角微微抽搐，耐下性子：“抱歉啊，我们曲库都是慢歌。”
大叔很不满：“你们要改进啊，这样不行。”
正说着，一个身材修长，长相格外出众的青年走到台上，朝歌手嘀咕了两句，歌手比了个 OK的手势，让出座位。
很快，悠扬的乐声响起，而后混入了青年的嗓音，不高不低，有磁性，很温柔，让人感觉很温暖，想靠近。
气质清冷的酒吧逐渐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了台上的青年。哪怕是个小学生酒吧，它依旧是个酒吧，多的是在黑夜里躁动难耐的人。
尤其在看到，歌声主人的模样时。
台上，苟玳无视各式各异的模样，他的眼眸温柔而风情，始终看向靠墙一桌的青年。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And chase away my blues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change my world
when I’m with you
It doesn’t matter where we&#39;re from and where we are going
……”
那年倾盆而下的大雨，双人宿舍的倾心长谈，自行车上的跳铃声和后座上无处安放的腿，少年成了那个夏日最熟悉的风景。
而当少年早已成为记忆中的过客时，少年又回来了。那是苟玳人生里，第一次失而复得。
而后他渐渐的成为了最重要的那个人。伴着Q大校园里的晨曦傍晚，天光云影。
就像歌词里所唱，你使我转变，并驱散了我心中的忧伤。你改变了我的世界，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路有你陪伴，夜晚不再孤单
墙边的桌子旁，梁君澈咧着嘴，看着台上的人。
周围的喧嚣都化为了虚无，甚至连歌声都成了虚幻不清的背景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响，像是古沙场的战鼓。
他愿成为苟玳的俘虏，一生一世。
==
等到两人从酒吧出来，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夏夜的风带着几丝燥热，却不妨碍梁君澈依旧笑得像个傻子，好不高冷地对着苟玳絮絮叨叨。
两人牵着走，走在难得冷清的马路。
忽然，苟玳停住步伐，蹲下身子，面色泛白，额头冒汗。
梁君澈瞬间惊慌失措：“怎么样了？”
苟玳摇摇头：“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胃有点疼。”
梁君澈不由分说，就要送苟玳去医院挂急诊。
“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喝点热水吃点药就好。”
他们恰好在园区旁，苟玳决定先回趟办公室。
梁君澈拗不过对方，把其扶到了办公室沙发，拿了毛毯倒了热水，这才急匆匆下楼。
这个时点，即便是号称“加班狂魔聚集区”的软件园，也已经冷冷清清，只有一间24小时营业的杂货店。
年轻的收银员坐在椅子上打瞌，手机放在收银台上，播放着当下最红的电视剧。
听到门口电子音“欢迎光临”的声响，收银员一个鲤鱼打滚直起身子，看到梁君澈焦急模样，习以为常，指了指右手边的塑料架：“第一排杜蕾斯，第二排冈本、第三排杰士邦，第三排今天新来的，优质乳胶！紧致贴合！三种颗粒！超薄超情趣！今天活动价两盒7折。”
梁君澈：……
梁君澈：“不是，我要买药。”
收银员暂停手机内的电视剧，继续声音洪亮道：“避孕药往前走第四个货架药品专柜第二层，你找找看。”
梁君澈……
梁君澈庆幸此刻店内空无一人，不然他可以原地化身打洞土拨鼠。
梁君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我要胃药！吃胃痛的药！”
“早说嘛！”营业员道，“第四个货柜第三层，就在避孕药下面，你自己找找。”
梁君澈：……
这两种药放一起合适吗？
梁君澈将货架上所有种类的肠胃药都带了一份，又拿了些速冲的白粥、豆奶等，放到收银台上。
收银员小哥：“你这剂量是要喂大象吗？”
梁君澈：……
等到小哥将所有商品装进塑料袋后：“不带两盒杰士邦吗，今天真的超划算！”
梁君澈：……
==
苟玳半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热水下肚后，突如其来的胃痛神奇地消失，看来直男们“多喝热水”的劝告不无道理。
苟玳盯着房间外的玻璃墙。
墙外的大办公室黑漆漆一片，只有机器待机的几点亮光一闪一闪。没有白日里布岱员工的嬉闹调侃，大办公室寂静幽深，像一张魔物血盆大口，侵吞世间一切。
苟玳想到小时候，他特别害怕一片漆黑的屋子。可是父母经常晚归，甚至不归，他只能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亮起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为此他还挨过几次毒打，在被母亲发现电费异常偏高时。
再后来，母亲干脆在出门前，将点灯的电闸全部关掉，只留下电器。
他年幼的记忆里最多的画面，是昏暗的客厅，电视屏幕的幽光，隔壁人家的灯火和喧嚣。老楼糟糕的排烟管道，让他清楚闻到上下人家晚饭佳肴的香气。他饿着肚子，蜷缩在沙发，将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学长你怎么了？”
梁君澈焦急的声音，将苟玳拉回现实。
排山倒海而来的寂寞感，在一刹那间化为虚无。
“没事，忽然胃就不痛了，你买什么这么大一袋？”
梁君澈提着塑料袋，有些局促：“顺带买了些冲泡的豆浆米粥。有鸡蛋虾米粥，皮蛋瘦肉粥，玉米萝卜粥，还有红枣豆浆？你要哪个？”
苟玳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一边道“我不饿”，一边接过塑料袋。梁君澈来阻止不及，就见苟玳在塑料袋摸索几下，掏出两个金色盒子。
苟玳看着盒子的图案，愣了下。
梁君澈瞬间手足无措，颠三倒四的解释：
“不是……那便利店小哥硬要我带……”
“说让我帮他冲业绩……”
“说今天两盒七折……”
梁君澈感觉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又恨自己刚才不知被下了什么咒，竟然“从善如流”地带了两盒安全套。更傻逼的，是他还没另外放，和药品放在一起。
完了，他在苟玳心中的印象分一定下降了！
半天，他却没有等到斥责或嘲讽，对方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梁君澈垂下头，像极了干坏事被抓包的胖三花。
“既然买了，不用不就浪费了？”
“嗯？”梁君澈呆住，猛地抬头，看着沙发上人意味深长的表情。
良久。
苟玳摊手，耸耸肩：“既然小梁总不想用，那算了。”
梁君澈猛地醒悟，慌不迭点头，声音里是惊喜和急迫：“用用用！”
==
玻璃墙的帘子和窗户窗帘都放了下来。
哪怕夜半无人的办公室并不会再有人出现。
哪怕在缠绵旖旎时共赏窗外星光，也是件惬意至极的事情。
然而梁君澈不舍得。
不舍得身下人的美好，有一丝一毫可能，被外界窥探，哪怕是星星和月亮。
……
和谐社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晋江审核，不许发生，脖子以下。
特别纯情，特别稚嫩，过不了审。
狗带和猫，皆是唯一，灵欲结合。
我改累了，就这样吧，爱咋咋样。
……
梁君澈笑得像个傻子，看着身旁因为疲倦而睡着的人。眉头时不时微蹙，神情里有几分忧伤。
睡着的苟玳似乎和平日里不太一样，若白日里的他是条缱绻的溪水，载着岁月的温柔，滋润着所有途经的花草；此刻的苟玳则像沙漠深处的湖，寂寞孤独，等待有旅人伴着驼铃声，在湖边陪他窃窃私语。
似乎感受到一旁的温暖源，苟玳伸出手，找寻到梁君澈的手掌，十指交握。
明明已经翻云覆雨，此刻一点肌肤相碰，还是让梁君澈陡然心跳加速，脑子一片混沌。
良久，他终于冷静下来，看着熟睡的人。
如果以后的年岁，都一直如今日，该多好。
不是学长学弟，不是投资人和创业者，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对恋人。
先换一套房子，不用很大，但要有大卧室，有大书房，有宠物室，装下两只胖三花，以后或许还可以养狗，养鹦鹉，养仓鼠……
阳台也要大，才能装下苟玳喜欢的花草。
厨房也要大，他虽然除了烤茄子，还没点亮其他厨艺技能，但他可以学，一定能将苟玳喂养得白胖健康，绝不再胃疼。
这一盘算好像还要个大房子。
他们可以一起出席聚会，可以坦然的和自己的朋友、下属、合作伙伴们说“这是我的恋人”。
他们一定要抽空出去旅行，第一次就让他来安排，去学长想去的西北，从雪山到戈壁，看着牛羊从他们身旁经过。他们可以在车上缠绵，然后对着往来的羊群道：“单身羊就别来吃狗粮了。”
他们……
梁君澈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感谢世界对自己如此的厚爱。

第88章 七夕策划
在常济沉冤得雪, 布岱北城仓库直接被清空断货时，众人就预感到，老板很快就要卖掉【无用忧品】了。
果不其然, 周例会上, 苟玳宣布：“我准备售卖【无用忧品】。”
已经习惯老板路数的众人毫不意外，甚至连劝阻也没有。
王飞牛：“对, 这种已经毫无挑战的项目在我们布岱没有存在意义！”
沈怜花：“卖掉就卖掉！下一个更好！”
上官静娴：“我会做好项目交接的。”
然而这次售卖并不顺畅，有实力收购【无用忧品】的企业, 也深刻认识到【无用忧品】并非是一个已经形成的闭环，能够稳定盈利的项目。
【无用忧品】不同于布岱公司之前售卖的【天上飘】, 【天上飘】如今在金山集团旗下势头良好，单店成绩或许比不上布岱公司经营时期，但总的经营利润依旧让业内垂涎。其分店已经开到整个北方市场，南方市场的开拓也在计划中。
【天上飘】当初众人抢破头, 是因其闭环已经清晰可见, 收购方只需要资本够强, 完全复制其现有的经营模式、采购途径、宣传方式, 不要作死，即可轻松获利。
【无用忧品】则不一样。
目前【无用忧品】的高价值，高声望度, 是建立在其由布岱公司打理的基础上。
众所周知，【布岱公司】只售卖项目, 不售卖核心团队。
如果购买了【无用忧品】，就要考虑自营可能的风险。专门售卖滞销品，这并不是卖点, 卖点是如何将滞销品以取悦消费者的方式售出。
每批滞销品, 都需要考虑的消费群体、销售方式。
即便收购者方也能找寻到能力出众, 点子颇多的团队，并给予销售员较高的业绩抽成，可规模化开店依旧是一大难题。
同时，众资本也清楚，【无用忧品】当下的成功，离不开两个人，“没有任何名头却宣传得像个传销”的姜一池，以及“国人内心都觉亏欠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到他身前”的常济。
二者在海内外都颇具名气，是两块响亮的招牌。
可这招牌并不是钉死在【无用忧品】身上的。
常济不用多说，他和【无用忧品】的短期代言即将结束，目前也没有续约的风声。常济感谢的并非这个品牌，而是苟玳，你看他最后置顶的微博，最后@的人是苟玳，而非【无用忧品】。
若【无用忧品】易主了，常济的好感可不会易主。也就是说，常济对品牌的加成，在其他资本售卖后自动失效。
至于姜一池，这人本身就让人捉摸不透，从人到品味都十分奇葩。有收购意图的资本也猜不透，对方是纯粹喜欢【无用忧品】的商品？还是和苟玳团队有其他渊源？若他们收购后，对方是否也会持续如今的“义务宣传”？他们今后采购的滞销品能否合对方胃口？
两块招牌得不到保障，经营模式难以规模复制，未来市场和消费者偏好不确定，三重忧虑下，导致此次售卖困难重重，前来询价的颇多，真正有购买意向的少之又少。
若放以往，苟玳大概会忧虑几天，无法售卖，意味着难以全心全意投入新项目。
而如今，或许是经历太多沉浮，也或许是因为梁君澈，他对事情的态度平和许多。
成功便成功吧，总还有下一次。卖不掉就卖不掉吧，大不了拖一拖，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在最后一刻破产呢。
梁君澈这几日正在霓虹考察海外投资新项目，也得知了苟玳“没法开启收购流程”的窘境。
他跨洋过海打来视频电话时，苟玳刚洗完澡，正抱着三花猫在沙发上吹头发。
微卷的头发湿漉漉的，时不时还落下水滴。苟玳穿着一件淡灰色宽松的棉短T，身下则是深灰的格子睡裤，肩膀披着一条白浴巾。
梁君澈看到画面里的人，原本打好的安慰腹稿，一瞬间全部清零。
苟玳笑着看彻底当机的梁君澈，也不说话，表情里尽是揶揄。
可惜他忘了，如今越来越“放肆”的梁君澈，哪里还是多盯一会就会脸红的纯良学弟。
“学长，我好想你。”
“我也是。”
“学长，没你在身边，我好几天彻夜难眠。”
苟玳：……
梁君澈的眼神很清澈，似乎在倾诉相思之苦，只是不知怎的，苟玳总觉澄澈眼眸背后，还有些不可言明的火热。
怀里的两只胖三花，再次为了争夺苟玳大腿上的最佳卧榻而打架。最终，小玳以力气更大的优势，将小澈挤下了大腿。
小澈无比委屈，嘤叫了几声，模样楚楚可怜。
苟玳看不过去，伸出手，安慰性地挠了挠猫下巴。小澈很蹬鼻子上脸，下一秒，直接含住了苟玳的食指。
温热的舌头在指肚上流连，苟玳想到某个不可说的夜晚，瞬间面红耳赤，将手抽了回来，视线重回手机荧幕，对上了梁君澈炽热又通透的眼眸。
为了掩盖脑中的旖旎，苟玳急忙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呢？”
“逛街。”
梁君澈说着，将镜头切到后视模式。
喧闹的商业街，写满异国文字的广告牌错落不齐，道路前方撑起了一排竹竿，五颜六色纸飘带迎风飘扬。
明显是节日即将来临的氛围。
苟玳算了下日子，道：“霓虹国的七夕也挺热闹。”
霓虹的七夕和华国不一样，和情人节没关系，而是一个祈福的节日。
梁君澈点头：“我今天也入乡随俗，去庙里挂了许愿符。”
苟玳：“哦？许了什么愿望？”
梁君澈看着身边依偎而过的小情侣，看着屏幕里的人：“我想明年七夕，我们一起牵手看烟火大会。”
商业街的彩色小灯泡连缀成片，变成了一大片颜色混杂的光晕。流浪艺人弹着吉他，哼唱着叫不出名的霓虹民谣。
青年的脸蛋在混杂的背景里静止，神情渴望而执着。
苟玳忽然感觉难以言明的情绪从心脏溢出，遍布血管，甚至溢出身体。
“会的。”
==
翌日。
布岱公司。
今日例会的内容，是关于即将到来的七夕节。
在华国，节日氛围浓不浓厚，取决于商家好不好卖东西。
现如今，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人们过节的欲望却越来越淡，你很难在节日里翻出新花样。但这并不妨碍商人们奇思妙想，借着各种节日做生意。
没节日都要创造节日卖货，比如什么618，双11，双12，更别说七夕这种一看就能狠宰情侣一顿的节日。
线下实体店每年最好的销售期，就是各大节日，【无用忧品】自然也不错过。
布岱公司员工的热情，并没有因为项目准备售让而消退，更没有因此懈怠对店铺的管理。
例会仍旧延续了平日里的吵吵闹闹。
王飞牛：“我认为我们【无用忧品】要有远见卓识！不能店云亦云！如今大家都在卖情人节礼物，我们就出其不意，卖婴儿产品！反正春风一度后总有意外，我们未雨绸缪。”
王飞牛的建议没有拉到一票赞同票，众人十分嫌弃。
沈怜花：“你以为安全套企业全部倒闭了吗？”
傅巧明则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虽然我本人求新求异，热爱新事物，但我绝对不会在孩子身上试用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小白：“七夕嘛，我认为盈利点还是应该在情侣身上，切题。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口红玫瑰一出售，必然能腰包鼓鼓。’”
傅巧明：“你再这样胡乱改诗，秦观他老人家今晚立即推开棺材板来找你聊人生！”
苟玳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众人逗嘴。当不把事情当成人生节点里必须完成的目标，生活瞬间轻盈许多。
“其实小白说得也没错。”苟玳道，“牛郎织女一年才相会一次，不把七夕留给情侣们说不过去。”
一旁的仇仁啧啧摇头，想到自己依然单身，发出了单身狗的郁闷：“只可惜现在的节日都不是那个味，全部成了商家清库存的日子。”
上官静娴笑道：“你早上吃的鸡蛋都没有小时候吃的香，怎么还指望节日有从前的味？”
仇仁细想，的确是这么一个理。
上官静娴：“老板，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苟玳诧异，上官静娴鲜少在这种时候发言。
上官静娴点开手提电脑，找到今早看到的一则视频广告。
“今年上半年消费较为低靡，下半年开始才有复苏迹象，因而各大品牌非常重视下半年第一次商品销售小高峰。除了常见的折扣活动，买赠活动等，今年有许多品牌推出了联合活动。”
电脑中播放了一则看似温情，实则充满消费主义的广告。
广告讲的是一对从校服到婚纱的情侣。
第一幕是男生在大雪天发了一天的传单，终于在七夕那天，为女生买了一朵某品牌的永生玫瑰花。
雪花飘飘而下，女孩捧着玫瑰，与男孩执手相看泪眼。
背景音插入：XXX玫瑰，最初的悸动，一花便是永恒。
尽管画面非常温馨，却没能打动布岱众人。
傅巧明：“这广告就算要衬托氛围也要讲逻辑吧？八月飘雪？我看这不是爱情，这是窦娥冤吧！”
王飞牛：“一定是玫瑰的冤魂在呐喊，每一对恶臭情侣的背后，都是一朵至九百九十九朵无辜玫瑰的灵魂！”
沈怜花不愧搞餐饮出身：“学生时代，有买这种溢价商品的钱，去吃顿五星饭店工作日打折午餐自助不香吗？”
广告的第二幕，是刚毕业成为社畜的两人，在大城市来回奔波，被工作、卡账、房租压弯了腰。节日前一天，男孩问女孩要什么，女孩说都不要，别浪费钱。然而第二天，男孩还是拿出了一只某品牌的口红。
女孩一边埋怨男孩败家，脸上的笑容却说明她口不由心。女孩画上口红，在男孩脸上印下鲜红的吻。
画外音飘进：XX口红，真的懂你，真的爱你！
这一幕堪比文艺爱情片的镜头，再次遭到了布岱全体员工的口诛笔伐。
傅巧明：“有病吧，这口红一支五六百还晕色，又不会买东西又没理财观念，难怪活得这么累。”
节约达人肖钱非常附和：“看那堆卡账就知道平时消费习惯问题很大，刚出校园不应该被物欲迷惑，多存钱不香吗？”
广告的第三幕则是两人都小有成就时，男孩将女孩约在一间浪漫的蛋糕店。窗外又在飘雪，女孩看着雪景，想起了校园时光。就在这时，服务员端来一个蛋糕，跟女孩说“男孩有事，今天来不了了”，给你点了蛋糕。女孩很失落，一个人吃蛋糕，没想到吃出了一枚戒指。
这时候，店里的灯光昏暗下来，窗外烟火盛放，男孩从角落里走出，问女孩“你愿意嫁给我吗？”
女孩双唇翕动，泪光盈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拼命点头，自己为自己戴上了戒指。
蛋糕店内掌声雷动。
画外音适时响起：XX戒指，给你一生的承诺，一生的怀抱。
广告的男女长相精致，演技精湛，布岱众人却仍然不为所动。
沈怜花：“我很早就像吐槽把戒指什么藏在蛋糕之类的桥段，如果像巧明姐那样吃蛋糕，求婚立马变成急救。”
傅巧明并未感觉冒犯，她仍然纠结于下雪的问题：“这则广告其实是暗喻全球气候异常的环保广告吧？这才间隔几年又八月飞雪了？”
肖钱：“戒指能给什么承诺，我觉得不如给个房产证才是真香。”
广告的最后一幕，则是已婚的女主坐在一群阔太太中间，参加阔太晚宴。太太们眼神时不时扫过女主没有牌子的包，眼神里有不言而喻的轻蔑。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端着一个礼盒，走到女主身旁：“这时您先生送您的七夕礼物！”女主打开，发现是XX品牌的包。一旁的太太们目光艳羡，女主瞬间笑容满面。
画外音：XXX包，爱你，就要让你成为人群焦点。
肖钱扯扯嘴角：“这导演是看了《三十而已》获得的灵感吗？前面几个虽然不符合逻辑，好歹还有浪漫，这一幕算什么？”
傅巧明则看得咯咯笑：“这导演不会拍，应该要让女主更加窘迫，然后男主拿着包出现，声音深沉道‘我在’！”
王飞牛啧啧摇头：“天啊，你们都没看懂这一幕的深刻内涵吗？”
“什么？”众人好奇。
王飞牛：“你看，前三场送个几百块两三万的，男主都在身边。如今送个大几万的包，男主就不在了！这说明什么！”
“男主去卖肾买包了？在医院动弹不了？”李小白脑回路清奇。
王飞牛：“扯犊子，这就是真实社会啊！能给你大几万的包，但我人就没法出席了，甚至可能现在陪小蜜过七夕呢！”
“哇！”众人恍然大悟，无不为爱情广告后蕴含的深刻社会现实所动容。
上官静娴：……
被众人一阵插科打诨，她快忘记她播放这则广告的初衷了！
苟玳看出她的窘迫，示意众人安静一下，又给上官静娴递了杯茶水。
上官静娴这才找回思路：“其实节日也好，广告也罢，都是商家在刺激消费者消费。只是这年头大家都与时俱进，喜欢在广告中灌输价值观，比如玫瑰、戒指，以及其实关联不大的口红、包。”
“这广告看似俗气直白，近来却相当有影响力，一来是四个奢侈品品牌跨界合作不常见，二是其投放量很大，引起了连锁效应。”
上官静娴会注意到这则广告，是因为今日吃早餐时，她注意到早餐店挂着一条横幅“一根油条、一个菜包、一个肉包、一杯豆浆。”
横幅没头没尾，既不像新菜品发布，也不像活动套餐，上官静娴便询问青年店主：“这横幅什么意思？”
店主：“上官姐不知道吗？这是近来很火的四个‘一’体，我跟风凑个热闹。”
于是上官静娴查询后才知，所谓‘四个一’，是由四个品牌合作打出的广告——
一朵玫瑰表心意、一根口红表爱意，一枚戒指表承诺、一个包包表一世。
在有意营销后，四个一火了，许多品牌接连模仿，不过大多品牌没时间做跨界联合，于是便将自己的商品打包，就比如这家早餐店老板。
傅巧明本着不服输的个性：“那我们就弄四个二的宣传！”
沈怜花嫌弃：“你才二呢！”
上官静娴：“其实【无用忧品】平日一直在做不同活动，各种活动策划很难再有更新颖的点。因而我认为不如像这些品牌，找些商品作为节日特供，用高大上的宣传，专门推出。”
上官静娴是公司里除了苟玳外最有威望的人，众人频频点头。
沈怜花看向苟玳，征求意见：“那我们卖什么？衣服？口红？玩具？”
苟玳一语道破天机：“我们作为滞销品杂货铺，不应该考虑卖什么，而应该考虑怎么将东西卖出吧？”
傅巧明不愧苟玳心腹，立马领悟：“我知道了，不用特地考虑卖什么，就找现在库存里单件数量最多的物品，想个宣传方式将它卖出即可！”
沈怜花很快找出库存清单。
目前，仓库里滞销最多的四样商品，分别是：
做工并不精致的项链，义乌货，其会整批量成为滞销品的原因，大概在于其样式是各种农具，诸如镰刀、铲子、斧头等等，正常审美的女孩，应该不会把这款式戴在胸前。因而当初采购时，其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一万个三百元；十万个以上还打八折。
数量第二多的是一批滞销书籍，该批书籍标题充满高大上，皆是某领导在某地区的笔记、心得等等，换句话说，就是那类给各单位下指标强制订阅的书籍，放书店是不会有人买的，或许免费分发可能都嫌弃好重的类型。
其采购价同样便宜得不可思议，不过负责采购还负责公司里废品售卖的沈怜花并不意外，因为这年头，连收破烂的都说书本不值钱，报纸值钱，他所采购的书籍，基本按照比收破烂的每斤高1分钱采购。
数量紧随其后的商品则是许愿挂件，看起来终于和节日有点关系，只是其造型大多奇丑无比，风格、用料、颜色都透着一股红色革/命感，一点都无法切中喜爱许愿的少女。
数量第四的物品，则是一大批50厘米长的华国地图，据说该印刷厂接订单时出现了严重失误，对方的需求是某省的省地图，印刷厂当成华国地图，导致该批订单全部作废。
之后印刷厂努力寻找卖家想挽回现金流，没曾想这个尺寸过于尴尬，当教具的或者贴墙的，普遍都是80厘米以上的大幅地图。想要自用的，大多是30厘米以下，一眼可尽收眼底的小地图。于是这批货物彻底滞销，被沈怜花以成本价的一折采购回来。
再之后商品的库存，都和这四样商品产生断层。
上官静娴略显尴尬：“这些东西，似乎和七夕节没什么关系？”
肖钱点头：“节日里送这些玩意，可能不只是被分手，还要被挂在网路上《我刚分手的奇葩前任节日送我这些》《这年头直男不会送礼物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傅巧明：“我老公如果敢送我其中任何一样，我连夜抱着孩子蹲在民政局大门口等离婚窗口的工作人员上班，但凡他敢劝和一句我就把东西丢他脸上。”
一筹莫展之时，众人习惯性看向苟玳。
心态早已放松的苟玳，倒是毫不忧虑。
“刚才上官姐不是说了吗？商品广告存在的意义，就是灌输价值观，而后将其实也就那样的商品溢价卖出。”
众人点头。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这四款商品包装一下，就用当下流行的‘四个一’概念，将其推销出去。”
傅巧明好奇：“可是这些东西怎么‘四个一’？一个廉价项链，我的心像农具般开垦你的心田？一本滞销书，你一看书就犯困，梦里一定有我？一个许愿装备，虽然丑丑的，但神仙实现愿望不分美丑哦！一张地图，天南海北追随你，死也不会放过你？”
苟玳：“巧明姐的思路不错。不过谁说七夕就一定要跟爱情挂钩呢？”
众人不解。
苟玳：“比如隔壁霓虹国，七夕是类似于春节的节日；比如思密达国，七夕是祈求巧手，祈求亲友平安的节日。所有我们完全不用拘泥于爱情的宣传范畴，跳出框架，有大视野。”
众人似懂非懂，仍旧迷茫地看着苟玳。
苟玳将自己的方案娓娓道来。
良久。
众人皆是：哈？这样也可以的表情。

第89章 七夕节
七夕。
北城, 富藏街。
为了迎合节日氛围，商业街的所有仿古建筑都戴上了几圈小电灯泡，整条街都闪着温柔的橘光。
商业街比平日拥堵不少, 人群熙熙攘攘。各商家也是招数用尽, 倾尽全力揽客。
小情侣陈浩和林悠悠被人群推搡着前进。
陈浩提前两周买了机票，前来陪林悠悠过节。林悠悠对此又惊又喜, 喜自然不用说，惊的是七夕节里, 氛围好的餐厅早被订满，想要找个过节去处也不容易。
陈浩善解人意, 表示“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并提议去富藏街走走。上次来时是中午，只看到冷清的街道，没看到富藏街的繁华夜景。
此刻, 富藏街展现了其作为商业夜市街该有的热闹。
两人走了大半个街区。
林悠悠：“今年为什么全在炒‘四个一’, 刚出来还觉得新鲜, 多了便有些乏味。”
陈浩面露窘迫, 因为他准备的礼物，正是原始版“四个一”里的品牌口红。
如今女朋友面露嫌弃，陈浩一时拿也不是, 不拿也不是。
被林悠悠一提醒，陈浩边走边观察, 这才发现，今年的确所有商铺都跟风了。
美容院推出了节日套餐——
“一次足部按摩、一次脸部理疗、一次内经保养、一次全身护理！给心爱的她爱的呵护！”
内衣店也不甘落后——
“一条内裤，一件文胸, 一套美体内衣, 一身风情睡衣！爱她就要由里及外！”
连理发店也能凑热闹——
“一次洗剪吹, 一次烫染，一次全发保养，一张贵宾白金卡！让我替你，守护她的脑袋！”
……
陈昊：“其实这就是商品营销的手段，热点嘛！”
林悠悠：“问题是将四种商品绑在一起，而且肉眼可见是价格从低到高。比如一对夫妻进美容院，妻子其实只想要买个脸部护理，结果对方硬推销全身护理，先生不买便是爱的程度不够深，这和道德绑架有区别吗？”
陈昊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口红礼盒，忽然发现林悠悠说得也有道理。
就比如最早的“四个一”广告，永生花、口红、钻戒、包。
一眼看上去似乎特别体贴，给了不同层级的消费者不同的选择。
但换个角度，如果两个认识的姑娘一个收到包，一个收到口红，原本没广告的时候或许不会比较，有了这则“捆绑广告”，收到口红的人会不会不会多想？
或许她会想：
我老公和她老公经济实力差不多，但我老公想要给我们换套大房子，要省钱，我应该理解他。
可是他省钱省在我身上啊，别人家就舍得给老婆花钱。说到底他还是不够爱我罢了。
原本送礼物是件开开心心的事情，结果最后弄得双方皆心神不宁，甚至心生隔阂。
陈昊叹了口气，情绪瞬间低落。
“啊！到【无用忧品】了，人好多，快过去看看。”林悠悠一把拉住陈昊的手向前奔。
【无用忧品】的名字，唤起了陈昊不少美好回忆。他上一次来见林悠悠时，就在【无用忧品】买了两张冰雪大世界的门票，还附赠两套款式不错的羽绒服。
林悠悠：“之前姜一池推荐的许多单品都好独特，可惜学校附近没有店，根本抢不到。今天我一定要买点小东西留恋一下。”
到了店门口，两人发现，顾客比远看时候还多，店员设置了临时围栏，控制进门人数。
两人只得排队。
林悠悠信誓旦旦对陈昊道：“我相信苟玳应该不会搞什么恶俗的四个一。”
正在维持队伍顺序的店员恰好听到，笑眯眯道：“我们店今日也有四个一活动哦！”
林悠悠顿时有些失落，果然商人都逃不过驱利本性，谁也不能免俗。
不多时，两人进入门店。
【无用忧品】果然也设置了三分之二场区为七夕专区，只是风格……和两人预想的大有出入。
只见满墙都贴满了各种爱国标语，诸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们的民族是我们自信心的源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等等。
林悠悠小声问身旁人：“我是不是记错日子了？今天是国庆？建党？”
陈昊扫了一圈全场后，终于确定今天是七夕。“应该是七夕没错，你看那边墙上有牛郎织女。”
林悠悠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左面一米黄墙上贴着牛郎织女的大幅贴纸，不同平常鹊桥相会的温情美好，墙上的牛郎和织女做出握拳于胸口的奋斗模样。
牛郎上方冒着文字泡：“两情若是久长时，不过是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织女身旁的文字泡：“君住银河下，我住天宫内。日日思君不见君，共同创造华国梦！”
林悠悠和陈昊：？？？
很快，两人发现了七夕节主推的“四个一”商品——地图、项链饰品、许愿挂件和书籍。
单价倒是都不贵，至少比起成本几毛售价大几百的口红，其溢价微不足道。
只是这些东西和七夕，和“四个一”有何关系？
很快，两人得到解答。
只见店铺上方的几台电视正在播放店内广告，恰好有七夕特辑。
【无用忧品】为了节省广告拍摄费用，都是店员亲自出境。
这则七夕特别广告也拍得很简单——
画面第一幕，一个青年手拿镰刀、斧子造型的项链，字正腔圆道：“一个中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画面第二幕，两个女青年捧着《XX语录》《XX精神在北城》等书籍，“一个思想，坚持社会主义思想不动摇!”
画面第三幕，四名店员在许愿挂件上写满愿望，挂在绿树上，而后异口同声道：“一个梦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画面第四幕，一群店员举着地图，“一个中华，始终坚持一个中华原则不动摇。”
随后画面一黑，一个男青年委屈道：“七夕节，我还是形单影只怎么办？”
王飞牛出镜，捧着前面四样物品汇总的礼盒：“不要惧怕单身，七夕节，我们仍然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紧接着，一男一女出现。
女孩问男孩：“哦亲爱的，请问你要送我什么？”
男孩：“我要送你【无用忧品】四个一礼盒，让我们谈一辈子社会主义正能量的恋爱吧！”
广告播完，林悠悠和陈昊嘴角抽搐了一分钟。
演技拙劣，画质感人，甚至连配音的口音也是天南地北。
两人都替这些“演员”羞耻，简直尴尬得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然而雷归雷，却不妨碍两人在七夕活动区闲逛。
四个一商品都卖得不贵，项链和地图19元，书籍和许愿挂件29元，每件都配有无用忧品定制的小礼盒或小礼袋，礼盒套餐则是77元。
陈昊听到一旁的两个女生对话。
“这个许愿挂件初看挺丑，多看几眼竟然还有点心动。”
“就很华国梦。”
“买两个好了，正好挂对称，一个许愿我明年脱单，一个许愿我的祖国繁荣昌盛？”
陈昊又看向前方三个男生。
“难得在七夕还看到给我们单身狗也准备商品的商店，无用忧品就是体贴！不贵！买！”
“这书不错，买本送我爷爷好了，他最爱看领导人语录。”
“项链做工是糙点，不过才19就不挑了，还有无用忧品的小礼盒，就当支持常济了！”
“艹，你当初把你偶像骂个狗血淋头，现在就19块打发？”
“没钱嘛！等我工作了一定补上啦！”
陈昊的手被林悠悠拉了一下。
林悠悠：“昊，要不我们也买两份地图？”
陈昊：？？？
林悠悠的眼睛亮亮的：“你看，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城市，就可以在地图的城市名上画个圈。”
陈昊忽然一暖：“好。”
==
布岱公司。
为了节日活动难得加班的单身四人组，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金明店的地图全部售罄了？行行行，我马上让仓库那边配货。”沈怜花一手一个手机沟通。
王飞牛、李小白和上官静娴则坐在会议桌边吃着外卖。
“看小沈的模样是没心情过来吃了，我给他装点过去。”上官静娴道。
王李二人一边哆着河粉，一边感叹还是上官姐会照顾人。
李小白：“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真能卖出去，还卖到售罄？”
王飞牛不觉稀奇：“其实挺好理解的，这种节日，肯定很多人浪漫烛光晚餐后，都要出来压压马路感受氛围。在这种节日还出来逛街的单身狗，那更是不惧伤害，喜欢凑热闹类型。”
李小白一副洗耳共同模样。
王飞牛：“逛街嘛，总想买点东西，但大多人也清楚，没有计划购物基本不会买太贵重的商品，品牌杂货店就是个不错选择。”
李小白点头，廉价优势一直是任何时候都无法抗拒的优势。
王飞牛：“你看老板和巧明姐一起设计的包装袋和礼盒，好看吧？人靠衣装马靠鞍，节日小礼物这种不实用的玩意，换个好看包装，氛围不就有了？”
李小白咬着奶茶吸管，想想似乎是，他自己都特地拿了两个礼盒回家装杂物。
王飞牛：“况且我们都不强调爱情，什么‘爱她就要给她买XXX’，互联网起来的这一代，看到这类宣传都想翻白眼。我们过节不分单身还是恋人，谁还不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呐。一网打尽所有群体！”
李小白：“阿牛你说得对啊！”
王飞牛摆手：“不过我也有个疑问？”
李小白：“什么？”
王飞牛凑过头：“我从上班至今就没看到老板请假，这种关键节日，老板不向来加班吗？”
李小白嫌弃：“这有什么难理解，老板也是人，也要约会啊，你看肖钱、巧明姐晚上不都请假……等下！”
李小白和王飞牛面面相觑，良久，吐出心中疑惑：“老板有对象了？”
==
霓虹国。
结束一天的商务谈判，梁君澈婉转地拒绝对方代表的晚饭邀请。
今日是七夕，又恰好和这个城市的烟火大会撞在了一起，城市无比热闹。
梁君澈没有带翻译同行，只用英语和手机的翻译器，按照推荐，来到了据说十分适合看烟火的城市公园。
公园的河道边，站着无数精心打扮的年轻男女，还有其乐融融、拖家带口的中年夫妻，脸上皆写满了喜气洋洋。
形单影只，又穿着西装三件套的梁君澈，一时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霓虹妹子看到了梁君澈，一阵窃窃私语，而后互相推搡着前进，来到对方身前。
妹子们都穿着颜色斑斓的浴衣，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木屐，拿着团扇，背着抽绳包。头发最长的妹子掏出一根苹果糖，含羞带怯地递了过去。
梁君澈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用翻译器翻译了一句“抱歉，我有爱人了”，递给身前的女孩。
女孩们有些失望，不过很快热闹地挽着手，小跑着离开。
一声轰鸣，烟火大会开始了。
烟花在空中绚烂的盛放，如春樱、像夏雨、似秋枫，若冬雪。
似乎所有霓虹爱情电影里，都免不了烟火盛会的场景。穿着浴衣的少男少女，在漫天盛放的烟火里生涩地接吻。
“美好却转瞬即逝，一如爱情。”身旁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中文，梁君澈一愣，侧过身。
只见一个衣衫邋遢的中年男子拿着酒瓶，看着天上的烟花，随后自嘲地笑了几声，转身离开。
莫名其妙的插曲，并没有打断烟火大会的浪漫。
梁君澈很快收到了心心念念之人的信息。
【苟玳：在哪呢？】
梁君澈直接发了一个定位，和一段刚才拍录的，据说是这回大会里“烟花之王”的小鹿樱花烟火图。
【梁君澈：好想和你一起看。】
梁君澈等着回信，却没有下文，不禁有些委屈，对方肯定还在忙工作。
烟火冉冉升起，情侣们情不自禁的接吻，青春的爱意，定格在花火的绚烂中。
梁君澈的手机忽然响起，是视频电话。
梁君澈急忙接起。
“还在看烟火？”苟玳问道。
视频里，苟玳将头怼得离镜头很近，完美无瑕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梁君澈听到自己心颤了几下，“嗯”了一声。
比起看烟火，其实更想看你。
“好看吗？”苟玳问。
梁君澈将手机调成后置镜头，举高，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想和苟玳分享此刻的美景。
“是挺美的。”苟玳说着，也将镜头调成了后置镜头。
梁君澈盯着屏幕，发现对方的镜头和自己一致，也是绚烂的烟火。
咦？
这烟火怎么一模一样，款式，图案，连绽放和落下的频率都一样？
下方这个身影，好眼熟？
这不是我吗？
梁君澈呆滞几秒，以为是手机出现问题，随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
熟悉的白衬衫，浅灰色亚麻长裤，微卷的刘海，温暖的笑容。
漫天的烟花是甜美的梦境，却永远比不过此刻，烟火里那人的笑意盈盈。
梁君澈的表情全崩，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将人搂在怀里。
苟玳本想说什么，最终却全部消逝在漫天烟火，和梁君澈热情诚挚的吻中。
许久。
久到一旁看烟火的人都不看烟火，而是盯着他们猛看，两人才有些狼狈的逃离密集地人群。
梁君澈的嘴角咧到耳根，甜蜜又傲娇地问：“你怎么会忽然过来？”
苟玳：“前两天我正好在看一本书，书上写‘何时看过的烟花最漂亮，最特别，在脑中早已淡忘，而和自己所珍视的人一起度过，烟花大会才会成为无可取代的回忆。’看完后我就想，不能让小梁总一个人看烟火。”
梁君澈撒娇：“那如果你没看那本书，就不会过来对吧？”
苟玳：？？？
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公园内。
节日的公园摆了许多游戏屋和美食摊，几十日元便可以玩捞金鱼，钓水球的活动。
两人一路品尝美食，又捞了几条金鱼，忽然想起无法带回国，便送给了一旁一个一直捞不到鱼的小朋友。
烟火大会结束，眼眸中的爱意流转却不会退却。
梁君澈和苟玳回到酒店。
“你等我一下！”梁君澈说着，急忙跑到行李箱边，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放在最下层，包装精致的礼盒。
“七夕礼物。”梁君澈递了过去。
苟玳怔了一下，随后想起自己来得匆忙，忘记准备礼物。
“看一下看一下。”梁君澈迫不及待。
苟玳拆开包装，打开锦盒。盒子内，是一枚宝格丽的戒指。
“好看。”苟玳由衷道。
梁君澈的眼睛亮亮的，加上被风吹散的头发，更像一只毛发蓬松的幼犬。
幼犬的眼睛里有渴望和期待。
苟玳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递给梁君澈。
梁君澈愣了一会，显然没想到礼物如此“随便”。
不过几秒后，他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打算接过太妃糖。
就在手指碰触到糖果的前一秒，苟玳制止了他，而后自己拆开，含进嘴里。
梁君澈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下一秒，让他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揉进血液的人，仰起头，按住他的后脑勺，将唇齿里的甜蜜一点点传递给他。
梁君澈感觉脑中的烟火一次又一次的绽放，比过烟火大会所有的“烟花王”。
良久。
梁君澈看着身前被自己“反客为主”而折腾得大口喘气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个太妃糖礼物，我好喜欢。”
苟玳喘了许久才匀好呼吸，抬头，向来温柔的眸子里难得露出几分挑衅：“谁和你说这是礼物了？”
“啊？”梁君澈呆愣，有些不知何意。
苟玳笑了笑，双手开始解自己系到脖子的纽扣，语调慵懒：“我不该才是你最想要的礼物吗？”
砰砰砰！
梁君澈刚绽放过烟火的脑海再次爆发，仿佛全霓虹、全世界、上下几百年的烟花，全部汇聚在此刻，在脑中争奇斗艳的盛放。
……
窗外的城市逐渐从喧闹回归宁静，月明星稀，流云荡漾。
月光趴在了高楼的反光窗上，悄悄探进，和那橙黄如酒的灯光，见证了一室的旖旎。

第90章 三花的原主人
布岱公司。
会议室。
苟玳和上官静娴坐在会议桌旁。
在【无用忧品】售卖的消息放出两周后, 布岱终于收到了三份正儿八经的意向收购书。
这三份收购书，分别来自一家传统的线下连锁商城，一家有打算拓展线下业务的互联网企业, 最后一份则是一家注册时间不到一年的企业。
上官静娴为苟玳分析利弊。
线下连锁商城除了固定的影院业务外, 有再拓展自营业务的尝试，连锁杂货店就是一项新举措。
互联网企业则是行业新贵, 虽势头迅猛，但在根基不稳前冒然拓展线下业务, 很可能拉胯现金流。
至于这家新注册的企业，注册资本雄厚, 目前名下多为酒类、烟草、奢侈品等业务，和【无用忧品】的定位略有偏差。
苟玳很快排除了第二家候选人，倒不是为其资金链断裂问题未雨绸缪，而是对方的报价, 并未达到苟玳预期的底线。
【无用忧品】的售卖, 苟玳并不需要同前几次一般思前虑后。
出售【天上飘】, 他需要考虑对方的诚信经营, 和能否继续向贫困县采购。
出售【不怠学习】和【不饿吗】，他需要考虑能否有持续经营的能力，不辜负老年人的一片真心。
出售【淘空空】, 他要考虑对方的资本和运营管理能力，能否继续将网站经营好, 不让商户的一番用心打水漂。
出售【无用忧品】，他终于不用左右权衡，在他看来, 【无用忧品】的成功过于荒唐, 未来能否持续经营, 全看命数。似乎所有资本也意识到该问题，因而收购者格外少。
苟玳要考虑的非常简单纯粹，第一次回归了商业社会的本质——谁出价高，谁能直接变现而非空头支票。
线下商城和新企业的报价差不多，但线下商城提出了分五年期支付的方案，并不符合苟玳的需求。该商城的商誉一般，天眼查下的法务纠纷、拖欠账款记录有近千条，显然不是理想合作方。
新企业倒是干干净净，但新企业也意味着，你对其一无所知，交易过程随时可能爆雷。
“咦!”上官静娴忽然发出惊叹。
“怎么？”
上官静娴：“这家新企业最大股东，是姜一池？”
苟玳：……
苟玳终于相信，姜一池不为余力地为【无用忧品】宣传，并不是天降克星，也不是上辈子自己给他吃了三聚氰胺，而是他的审美，确实奇葩。
看在对方如此诚心诚意且真心热爱的份上，苟玳决定优先选择新企业。
毕竟他对【无用忧品】的未来并不看好。
与其让想要盈利的企业收购，之后一蹶不振，倒不如卖给一个真心热爱它的人，盈利对于其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根本。
上官静娴见方案尘埃落定，道：“老板，园区最近开了几家餐厅，巧明说晚上请大家吃饭，一起吗？”
对于团建活动，苟玳向来不会拒绝，只是今日：“我晚上有约了，改天。”
上官静娴笑笑，猜到七八分，收拾材料走出会议室。
苟玳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拿出刚才时不时震动一下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无数委屈的表情包，苟玳翻到最上面一页。
是会议开始前梁君澈发的，只是苟玳来不及回复，上官姐便落座了。
【梁君澈：小梁大厨在霓虹不但谈判成功，并且拜师学艺，小有所成，不知苟老板是否愿意赏脸品尝。】
【梁君澈：今日的大菜包括——火炽三文鱼，香煎牛舌、柴鱼片厚蛋烧、味噌豆腐汤、炸天妇罗和金枪鱼沙拉，以及可爱的小梁大厨一枚，不知苟老板是否满意。】
【梁君澈：菜品准备图片.jpg】
【梁君澈：A、很满意，愿意和小梁大厨一同品尝，并且给小梁大厨一个满意的亲亲！】
【梁君澈：B、不是很满意，但还是鼓励性质的愿意和小梁大厨一同品尝，并给小梁大厨一个鼓励的亲亲！】
【梁君澈：C、不是很满意也不愿意和小梁大厨一同品尝，但是打不过小梁大厨，只能很勉强的同小梁大厨一起吃，并支付一个亲亲作为原料费！】
【梁君澈：请苟老板做选择！】
苟玳之前本想回复A，只是没来得及，便将手机放在口袋。梁君澈等不到回复，刷了一堆“我好委屈”“猛男落泪”的表情包。
苟玳刚敲完A，想了想，又删除。
【苟玳：我选D】
梁君澈很快回复。
【梁君澈：D是什么？不愿意吃还没有亲亲吗？】
苟玳都能想象到对方的语气，一边说着幼稚，一边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苟玳：D是愿意和小梁大厨一同品尝，并且给小梁大厨三个亲亲】
【梁君澈：三个不够，可以亲到满意为止吗？】
【苟玳：不要得寸进尺。】
【梁君澈：（嘟嘴）.jpg】
==
泰宁小区的夜晚，喧闹而宁静。
喧闹是因为老区小旧，隔音一般，仔细一听，还能听到隔壁人家晚餐碗碟碰撞的声音。
宁静则因为小区远离主干道，且禁止地面停车，户外只有草丛绿树中的蛙叫蝉鸣。
梁君澈和苟玳吃完晚饭，洗完盘子，依偎在阳台新添置的双人摇椅上。
梁君澈在正式以半个主人自居后，就没少往房子里添置家具。
两只胖三花见缝插针，钻进两人怀抱中，十分慵懒的摇着尾巴。
“都开学了，小梁总不好好上课，跑来我家当厨子？”苟玳调笑道。
梁君澈一脸义正言辞：“是因为今天下午没课！明早的大课也在十点，来得及赶回去！”
见苟玳仍旧似笑非笑，梁君澈忙掏出手机，找出课表，力证自己没有撒谎。
“是我错怪了小梁总。”苟玳毫无诚意地道歉，安慰性地掏出颗太妃糖。
梁君澈眼眸亮闪闪的，没有接，若有期待。
苟玳反应过来，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梁君澈嘴里。
梁君澈含着糖，双颊鼓着，像只气呼呼的河豚：“只有这样吗？”
苟玳哭笑不得，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梁君澈瞬间乖巧下来。
苟玳穿着V领的家居睡衣，锁骨若隐若现，从梁君澈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还未消退的吻痕，是自己折腾的产物。
有些羞愧，又有些躁动，梁君澈抓过小澈，□□起他的猫头。
梁君澈：“你上次说要售卖【无用忧品】，现在进展如何？”
苟玳：“不太理想，没有特别满意的合作方，再看看。”
梁君澈：“要不卖给我得了。”
苟玳笑了声，手指若有似无地在梁君澈脸颊滑了一下：“你别傻了，风投和创业，看似是紧密相关的两个领域，实则毫不相干。千万别冒冒然涉足自己没有研究的领域。”
梁君澈点头：“学长如果当投资者，一定也会很成功。”
苟玳揉了揉小玳：“如果我做投资者，有一个准则，越是花里胡哨高大上，对方却能许以高利润，但我听不懂的的项目，一概不碰。”
说着，苟玳想到什么，对梁君澈道：“你的【君待投资】，有给你开工资吧？”
梁君澈不解：“公司都是我的？为什么要开公司？”
苟玳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何有的创业者创业屡屡失败，亏完了投资人的钱，自己却活得越来越春风得意吗？”
“这个我知道！”梁君澈道，梁老爷子没少和他抱怨这类情况。“有些创业者，根本并不想做好项目，只是想用投资人的钱充盈自己的钱包，不重实业，只知道画大饼、做包装、拉融资，不停骗新投资人入伙，给自己开高薪。企业没倒，他高枕无忧。企业倒了，他也赚得盆满钵满离开。”
苟玳点头，正是有这类创业者，才让如今的创投环境越来越糟糕。
苟玳：“你也为【君待投资】赚了不少钱，开份高薪也很合理。”
梁君澈仍旧不解，这种创业者挖空投资人钱的事情，和他的情况完全不符。
苟玳叹气一声，似在感叹身旁人单纯。“你公司的注资，是你父亲给的，哪怕法人是你，股东是你，但是家族企业，他会有一百种方式，稀释你的股份，甚至让你两手空空的离开。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梁君澈呆滞，未曾想当初说的谎言，至今仍旧挥之不去。
苟玳看着对方面有苦色，以为心性单纯的梁君澈，无法接受这般残酷冰冷的真实。
苟玳叹气一声，斜下头，枕在对方肩膀。
“罢了，哪天小梁总没钱了，我养你便是。”
梁君澈感受着肩膀温热的呼吸，还有对方若即若离的唇。
有些甜蜜，有些苦涩，又有些心猿意马，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
布岱公司。
傅巧明一早怒气冲冲，一副方圆十里鬼见愁的模样。
据说傅巧明的孩子最近刚上小学，一开学就惹了不少事，昨天还惹哭了三个同班女孩子。
“巧明姐，吞了炸弹了？”沈怜花是条真汉子，不畏傅巧明的臭脸。
“我人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了这么个小畜生。”傅巧明龇牙道。
周围众人：……
李小白：“说好的母爱呢？”
王飞牛：“说好的在全天下母亲眼中，自己孩子都是最好的呢？”
沈怜花：“巧明姐，你这不是把自己都骂了？毕竟是你生的。”
傅巧明：“你们这些单身狗当然不懂这种痛，我劝你们抓紧，不然十年后依旧感受不到这种痛！”
一句话秒杀全场。
苟玳今日姗姗来迟，提着一大包麦当劳早餐：“给大家买了点咖啡和汉堡。”
“谢谢老板！”众人异口同声。
傅巧明幽幽叹气：“哎，如果我儿子能有苟玳一分，不，百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怜花借花献佛地递过咖啡：“来，巧明姐，消消怒。”
“消不了，我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都消不了。”傅巧明狠狠地灌了口咖啡。
沈怜花难得慷慨：“晚上请你吃饭！”
傅巧明：“没用！除非给我搞张姜一池的签名专辑，不然我这火能烧沸太平洋。”
“要专辑啊，好说，明天我让助理寄几张过来。”
一个声音从外至内。
众人抬头，看到来人，大感诧异。
正是姜一池。
李小白连吟诗作赋的闲情都没有，颤着舌头：“姜姜姜……一池？”
姜一池很是反客为主，在大办公室绕了一圈，颇为失望：“你们公司，很一般嘛。”
布岱公司面积不大，装修也一般，但不妨碍布岱员工“儿不嫌母丑”，且非常“护短”。
“哪里一般，俗人才看装潢，我们公司的气质！氛围！力量感！蓬勃向上的精神！俗人是感受不到的！”李小白义愤填膺。
被评价为“俗人”的姜一池：……
眼看场面有些尴尬，上官静娴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咦，你是姜林达成公司的代表？”
姜一池很是高冷状的“嗯”了一声。
苟玳也听到声响，走出会议室，看到形单影只的姜一池，有些诧异：“你一个人？”
“嗯。”姜一池这声有些吊儿郎当，肆无忌惮地打量苟玳，“你长得真是好看，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件艺术品还要美。”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苟玳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好看，众人心底多少都惊叹过，苟玳一定是上天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可敢这般当着苟玳的面，毫无忌惮的直接夸赞，甚至带着几分痴汉状毫不克制的，姜一池是第一个。
傅巧明很快将脑中“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推翻，重新构建了一个“一见钟情，放荡不羁歌手和温柔稳重总裁”的故事。
苟玳并不因唐突的赞美受宠若惊。他对自己的长相一直有清醒认知，是长在当前时代审美的类型。
只是以姜一池无比狂热【无用忧品】的审美，苟玳发现，自己有可能是超越时代的长相。
==
谈判进行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谈判桌上，苟玳才知晓，姜一池确实是姜林达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平日的生意都是由代理人打理，用他的话说，不过“俗世纷扰”罢了。
但收购【无用忧品】则不一样，这“不是一场生意”，是“艺术品的交接和传承。”
是的，以上让苟玳和上官静娴自行惭愧的用词，皆出自于姜一池之口。
姜一池：“苟老板为何要售卖【无用忧品】呢？”
苟玳身旁的仇仁：当然是要赚钱。
苟玳控制住有些崩掉的表情，端着杯子，十分优雅从容：“我认为自己的艺术造诣还不够，所以我决定‘急流勇退’，将【无用忧品】交给真正能够带它发挥价值的人。”
仇仁：……
上官静娴：……
姜一池满脸真挚：“苟老板，你太妄自菲薄了！从【无用忧品】的货品来看，你绝对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你放弃艺术从事商业，实在太可惜了。”
苟玳依旧保持风度：“不，我终究还是一个庸人，不比姜老板这般才华横溢，艺术造诣让人仰慕，我也没办法在收购价上给与一点退让。身不由己的我，终究与艺术无缘。”
仇仁：……
狗子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登峰造极了。
上官静娴：……
整句话，只有收购价不能退让是重点吧。
不到两个钟头，谈判顺利结束，双方基本达成收购意向。
上官静娴表示，她从未见过如此人丁稀少、大半场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
==
协议达成，姜一池也没拖沓，转身就准备离开。原本他打算和苟玳来一场“无用忧品心得分享会”，见苟玳神态疲倦，兴致寥寥，便也作罢。
正从大办公室往外走，姜一池的耳朵动了动，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声音。
“你们这……养猫？”姜一池问。
苟玳点头：“嗯，我养了两只三花，平时没人照顾，带来公司当招财猫。”
姜一池有些心动，手指裤兜处摩擦几下：“我能……看看吗？”
老实说，苟玳并不是很情愿。
他对娱乐圈也不甚了解，但听作为姜粉的傅巧明说过，姜一池的癖好是养蜘蛛，在山姆国养了一屋子蜘蛛，还有大半是带毒的，甚至一碰毙命的种类。
以姜一池的品味，看到普普通通的三花猫，难保不嫌弃“这么普通又缺乏艺术细胞的生物为何会存在在世界上？”
苟玳还没回答，作为粉丝的傅巧明却很兴奋：“当然，我们小澈和小玳超级可爱呢！”
“小澈和小玳？”姜一池重复一遍，没有细想。
很快，两只胖三花作为公司的“迎宾猫”和“公关猫”，出现在姜一池跟前。
苟玳看着姜一池抓起两只胖猫脖子的皮毛，心下叹气，对不起小澈和小玳，回去一定给你们多加小鱼干。
“这两只猫，都是公的？”姜一池眼神奇怪的在胖三花不可具体描述部位来回打量。
苟玳：……
这一般人看到猫，不该都是摸一摸吸一吸，感叹“猫猫好可爱”吗？
直接看猫的性/器官是怎么回事哦？
果然艺术家都非同凡响吗？
姜一池按着两只猫，左右打量，频频蹙眉。
苟玳很担心，姜.不走寻常路.艺术家，会不会忽然掏出一把小刀：“呵，你们太过普通了，不如先为你们开启一场阉割手术，赋予你们新生。”
姜一池没有掏刀子，而是转过头对苟玳道：“苟老板，我们果然有缘。我以前也养过两只三花。”
苟玳：我没有，没缘分，别胡说，我不会阉割猫。
然而苟玳话说出口，依旧是亲和的语调：“是吗？猫这生物，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普通了？”
姜一池：“艺术殿堂里，也不能总是束之高阁，偶尔体会一点俗世凡人的快乐，也能为作品增添几分烟火气。”
苟玳：……
姜一池：“不过别说，这两只三花真的和我以前养过的两只很像。”
姜一池说罢，唯恐苟玳不信，摸出手机，翻相册片刻，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姜一池抱着两只三花幼崽，看着镜头。
两只三花的模样，和苟玳当初捡到小澈和小玳时，不可以说像，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发现对方并非胡乱瞎扯，且确实有“与凡人同乐”的爱好，苟玳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养野猫。”
姜一池摇头：“我这不是野猫，花几十万买的。”
苟玳：“花几十万买三花？”
不过再想想，以姜一池痴迷【无用忧品】的审美，就是花个百万买两颗西红柿也不足为奇。
姜一池：“还好吧，花色好，行情价嘛。”
见苟玳神情里不认可，姜一池想到一种可能，“苟老板，你难道不知道雄性三花很贵？”
苟玳沉默。他虽喜欢猫，但仅限于透过宠物店橱窗，看看他们慵懒高傲的模样。他当初很清楚，他并没有时间去照顾这般脆弱而鲜活的生命，因而对于照顾猫的知识，他都是在收留了小玳小澈后才学习的。至于猫的身家，他完全没去了解过。
他一直以为，三花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中华田园猫。
姜一池不愧是生物专业出身，很快给苟玳科普了一番基因突变，23对染色体异常，XXY等，以此说明雄性三花猫的稀有性。
苟玳还在呆滞中，一边的仇仁却忍不住惊叹：“也就是说，这种基因缺陷在人类中的几率是0.2%，而猫的几率更低？所以小玳和小澈竟然真的是‘招财猫’？”
苟玳心底惶惶，如果只是普通三花野猫，捡到也罢了，若如此珍贵，怎么会是野猫？自己创业不败的可怕魔咒，难道拓展到宠物领域，随手捡猫就是极品？
姜一池摸了摸身形偏小的小玳：‘哎，如果我家大花小花长大，估计也是这么活蹦乱跳的模样。’
苟玳心底一咯噔，不安再次扩散：“他们……怎么了？”
姜一池叹气一声：“丢了，哎，我才养了一周。”
苟玳感觉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已经越来越清晰：“怎么丢的？”
姜一池说起往事。他向来是不养“太常见”的宠物，偏爱特殊虫类。之前回国时，他本想买两只小蛇打发寂寞，结果宠物店店长倾情推荐三花猫，表示雄三花难得一遇，还是两只，绝对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四个字，对姜一池有致命吸引力，脑子一热就买了下来。
结果他发现，他果然不适合猫狗类寻常宠物，照顾不来，好在有保姆和助理共同照料。
国内的行程结束，他又要回山姆国久居，见三花还年幼，不便长途，便让保姆代为照顾。
谁曾想，这保姆一不负责，二不识货，竟然将幼年三花弄丢了。
说到这，姜一池有些触景伤情的摸了摸小玳的头毛。“可能我注定和猫无缘吧。”
苟玳喝了杯柠檬水，斟酌片刻：“你知道你家猫是哪里弄丢的？”
“保姆说在家里，她住一楼，门没关好，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托词。”姜一池面带忧伤，显然不太相信。“如果真的跑出去，希望能遇到好心人收养。”
姜一池苦笑一声，他心底认定，八成是保姆照顾不周，让年幼三花丧命，找个托词说走丢了。
苟玳：“你家保姆，住在哪？”
姜一池想了想：“好像是明盛小区？”
苟玳原本的惴惴不安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不舍和无奈。
明盛小区，就在泰宁小区边上，甚至有一堵铁栅栏是两个小区共用的。
毋庸置疑，天下没有那么多巧合，只有一种可能，这两只三花，就是姜一池丢的。
若只是普通野猫，他还可以找姜一池讨要。可这两只三花身价不菲，且姜一池显然是喜爱的。
苟玳踟蹰了片刻，掏出手机，找出当初三花猫的照片，递给姜一池。
姜一池看着照片：“这是你家猫小时候？”
苟玳：“是我刚捡到他们，带他们看完医生。”
姜一池仍然没反应过来：“你竟然能捡到雄三花？运气太好了吧？”
苟玳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这两只猫，应该就是你的大花二花。我捡到他们的地方，离明盛小区不远。”
苟玳回想那日，也觉确实有异。若真是普通野猫，必然十分惧怕人类，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撒娇。况且野猫都精得很，发现小区的垃圾桶全部被定时封锁，无法觅食，早就搬迁另寻他处，断不可能还在小区内讨要食物。
姜一池捋了一遍：“所以，这两只其实是我的猫？”
“嗯……”苟玳感觉自己声音里的不舍快实体化了，变成了一只只会“嘤嘤嘤”的怪兽。
姜一池的神情也从逗弄变成探寻，按着两只猫脸，细细打量：“这么一说，这纹路毛色确实一模一样。”
“嗯……”
“没想到竟然能失而复得，太开心了！”
“嗯……”
“那苟老板，麻烦以后你们继续照顾我儿子了！”
“嗯……嗯？”
苟玳疑惑：“你不要回去？”
姜一池摇头：“我经常几个国家来回转，这种需要陪伴的宠物并不太适合我，当初买下也是冲动，欠考虑。与其交给不负责任的人，苟老板养着挺好。”
苟玳内心一喜：“那买三花的钱，我转给你。”
姜一池露出“谈钱真俗”的神色，揉了揉两只三花：“可别，这搞得像交易。我想买【无用忧品】，是为了艺术。我将三花猫让给你，是尊重生命。”
苟玳对其“上价值观”的习惯不以为然，但能留下小澈和小玳，总是好的。
姜一池：“不过以后我回国，能来探望他们吧？”
“当然可以。”
姜一池递过手机，让苟玳为其和胖三花合照。
几分钟后，姜一池离开了布岱公司，与此同时，他的微博更新了。
【姜一池V：找回了失散许久的干儿子们，不过被照料得很好  图jpg】
广大粉丝和吸猫网友纷纷涌来。
【呜呜呜，这毛，一看就很好撸】
【猫猫好可爱！哥哥你比猫还可爱！】
【呜！图中三个生物随便抱走一个我都可以！】
……
还有另外一群福尔摩斯眼的网友。
【我觉得这猫有点眼熟？】
【眼熟 1】
……
【找到了，你们看两只像不像？】
【这不是同样两只猫我就把身前这本高数书吞下去！】
【求问出处？】
【布岱公司的官博曾经晒过，说是老板的干儿子，公司的吉祥物】
【布岱公司，不是经营无用忧品的公司吗？布岱的老总，是苟玳？】
【我感觉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咪咪，不是，大秘密】
【我去，我还以为我儿子对苟老板单相思，原来连儿子都有了？】
【好快的行动力！妈妈欣慰！】
……
于是，一个小时后，刚选修完实证金融学的梁君澈，收到了苟玳的信息。
苟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梁君澈说了一遍。
苟玳开心表示：【不过小姜还是将猫留下来了】
梁君澈却并没有开心：刚上完一节课，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儿子多了个便宜爹？

第91章 掉马
“创投圈狗仔”是一个知名大V, 人如其网名，极具狗仔风格，不过其关注的是创投圈而非娱乐圈。
创投圈狗仔最热衷于揭露商界、金融界的各种八卦, 尤其喜欢掀开许多“商界传奇”的遮羞布。
其以往的战绩包括：
发现了某号称藤校毕业的玉女总裁，不过是去藤校旁听三个月, 实际大专学历, 靠傍上大佬起家，曾被原配当众扇巴掌；
发现某号称天才儿童的13岁总裁，不过是个在校成绩非常平庸, 被做营销公司起家的父亲推上神台的傀儡；
某号称“霸总本霸”的帅哥总裁，不仅颜值是人工产物，学历是野鸡大学，还接受某反华组织的注资……
零零总总，数不胜数。
网友经常吃瓜吃撑，并表示——果然金融圈的瓜比娱乐圈精彩多了。
这段日子，创投圈最红火的人物自然是苟玳, 无数网友在狗仔的微博下，要其开扒苟玳来历。
狗仔自然也知晓这是热点，然而他费尽全力, 却找不到任何“劲爆内幕”。最大的黑点也不过据说私生活混乱, 男女朋友成群。可惜传得沸沸扬扬，却无石锤。
和其他标题夺人眼球，内容水得一塌糊涂的博主不同，他创投圈狗仔就是靠“真材实料”“真凭实据”“你去法院告我都会败诉”打下的口碑。
在苟玳身上挖不出料, 又不想放过热点的狗仔, 关键时刻, 收到了一封邮件。看完邮件后, 他决定曲线救国，从其他人身上入手，未曾想，真令其发现了一个劲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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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创投圈狗仔的公众号、微博、博客等同步更新。
【创投圈狗仔V：
最近都在扒苟玳，难道没人扒一下苟玳身后的男人？
本狗仔为您揭开所谓“Q大学神白手起家”的最大谎言！
一开始，狗仔就疑惑，既然Q大学神家境清贫，非大富大贵出身，那么原始积累从何而来？
小打小闹做餐厅没问题，大佬们在校期间都颇能赚钱；可搞连锁兴趣班机构，做线上平台，其耗资并非小打小闹，靠一个学生积累能够完成。
大家还记得【淘空空】出事时，曾有一家名为【君待投资】的公司为【淘空空】站岗？狗仔细扒后发现，这家君待投资有限公司，其法人为梁君澈。
梁君澈，何许人也？
狗仔我搜索后发现，其也是Q大学生，比苟玳小两届。
大一就能开投资公司？这位才真的是创投界黑马吧！
然而无数事实告诉我们，一个牛逼的青年创业者，大多都有个牛逼的家庭背景。你们每天读着名人传奇小故事，赞叹大佬的努力不凡，却没人告诉你们，比尔盖茨的母亲是IBM高管，巴菲特的父亲是国会议员。
起点不同，才华所能创造的价值也不同。狗仔可不相信这位梁君澈出身普普通通。
狗仔搜索全网，向业内朋友打听，依然找不到这位梁君澈的背景。但扒出该公司其他高管名单。
而后狗仔我发现，该公司两位高管，都曾就职于栋元集团。
应该不用解释栋元集团什么来头吧？
栋元集团的巨佬梁斯应该也不用我多言吧？
毕竟你们经常舔着人家叫“爷爷”和“爸爸”。（滑稽脸）
说到这，你们注意到了吗！
梁斯！梁君澈！
一看就没关系……才怪。
而后狗仔从巨佬梁斯上跟进。
梁斯和在国际颇有名气的艺术家梁状元是父子关系，这件事流传不广，但百分百确凿。
梁状元长年居住海外，基本没在国内露面。外文渣狗仔翻阅了所有梁状元海外访谈（此处求表扬），终于发现蛛丝马迹。
在一个早年采访里，梁状元曾经谈到，他和妻子都是丁克族，却迫于无奈有过一个孩子。
他称呼其为CHE。
CHE，梁君澈，说没关系你也不信啊！
而后狗仔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在早年网络不发达的纸质周刊内，发现了强有力的佐证。
已经倒闭的《说人物》杂志曾经刊登过梁斯的采访，照片拍到了办公室墙上的照片，狗仔请专业人士放大修复，可以看到，这是一张四人照，梁斯身后应该是梁状元和妻子，梁斯怀中的小孩，应该是梁斯孙子。
狗仔非常运气的从梁君澈就读的小学官网上找到几张梁君澈的照片，大家自行对比五官。
目前，君待投资公司参与投资了布岱公司的所有项目，你们细品。
再仔细品味一下君待公司名，君待，君子在等待，等什么呢？待又同音玳。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本狗仔坚定不认为这是一桩美色财富交易或者一掷千金搏美人笑。至于大家深思到什么，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狗仔在正文后发了数张照片，包括苟玳的采访照，梁君澈校园照，当年梁斯采访照，修复的合家照，梁君澈小学照片等。
以往创投圈狗仔每次放大料，评论区皆是一片吃瓜之声，常见评论都是——
【狗仔V5，这都扒出来！】
【卧槽，原来他是这种人！】
【我就说他要翻车，平时艹人设艹得恶心】
【果然商界的瓜比娱乐圈更劲爆 ！】
然而这次，评论区画风突变 。
热评第一条。
【我试着把配图里的梁君澈和苟玳P在一起，你们感受一下。】
这条评论有六千多条的回复，甚至超过了以往狗仔扒某些小瓜时的回复量。
【awsl，awsl，awsl，awsl！！！】
【kwsl，kwsl，kwsl！】
【所谓盛世美颜，不过如此】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结婚很难收场’】
【本崆峒患者第一次如此希望他们是一对】
除了热评第一，其他评论的画风同样稀奇古怪。
【我已经脑补了一个天凉王破、虐恋情深、包含校园与商战的爱情故事】
【给楼上大佬递笔】
【书店如果看不到这本书，我就去把书店砸了！】
【小梁总缺腿部挂件吗？考过四六级的那种。】
【如果他们两个同时追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难抉择，想要夜夜对着苟玳的脸，也想叫梁斯一声爷爷】
【上面的，但凡你有一粒花生米】
……
==
两人P的合照图在网上掀起狂澜，各圈疯传。
众网友表示，以后看的总裁小说都有了代入——无论是两个霸道总裁谈恋爱，还是两个霸道总裁爱上我。
【梁斯孙子】、【梁君澈】、【梁君澈苟玳】【创投圈狗仔】等热搜一下上榜，不过半小时后，就被栋元集团全部撤了。
这更加证实了【创投圈狗仔】爆料的可信度。
网友吃瓜，认识两人的同学朋友也吃瓜。
刚过完假期回山姆国的陈博学，作为梁君澈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更感兴趣的，是狗仔爆料里君待公司的投资实绩。
他之前只知道梁君澈贪图美色，千金一掷为苟玳，却不知苟玳不仅美，还是个貔貅，能把钱翻倍翻倍再翻倍的那种。
君待投资对布岱公司的四次投资，一年多时间，达成了近3000%的投资回报。
30倍，这是何等可怕的收益率！
陈博学有预感，他一定会接到父亲的电话。
果然，还没放下手机，陈英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博学啊，你在干嘛。”
陈博学对一旁撒娇的泡菜国女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图书馆自习呢。”
陈父：“多学习，也要和优秀的同学多联系。你看看你发小梁君澈，多争气，不要求你一样优秀，好歹学习一二。”
陈博学撒娇哄骗一套走，才将父亲哄好。
放下 手机，泡菜国女友缠了上来：“宝宝，你怎么了？”
陈博学摇头：“四次成功的投资，让我本就富可敌国的发小雪上加霜……哦不对 ，还是锦上添花？”
泡菜国女友不解。
陈博学掏出手机，找出之前北城马拉松时，他、梁君澈和苟玳的合照。
他将照片里苟玳的图像放大。
靠，学霸好看还能赚钱，羡慕！
陈博学看着身前大脑空空的花瓶，忽觉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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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创业社微信群 。
从创投圈狗仔的爆料传播开后，该群就以三秒一条信息的水平刷屏。
【@梁君澈  学弟你真的是梁斯孙子？藏得够深啊！求包养啊！】
【@梁君澈  学弟你是怎么做到平日里低调深沉的？是我上学后面都要跟三百个保镖！】
【@苟玳 @梁君澈狗仔真好笑，还暗戳戳猜测你们什么关系，就是伟大的社团同事爱！浓浓的学长学弟情！ 】
【以前以为只有苟玳学长不让我等凡人有活路，现在君澈学弟直接把路都堵死了！】
【@梁君澈  学弟！我给栋元集团提交求职信了！能不能帮我只会一声！】
……
作为创业社正副社长的柳钟圆和王雯，则在群里一言不发，而是偷偷私聊。
【王雯：我去，学弟哥竟然是梁斯孙子！早知道我就和苟玳学长抢一下。能嫁入豪门，老公还是帅哥，就算豪门水深狐狸精成群，老娘也愿意拼一拼！】
【柳钟圆：苟玳和梁君澈普通朋友而已，别整天顺着狗仔的思路，瞎想他们在一起】
王雯恨铁不成钢，飚手速回复
【你这么对苟玳死心塌地？】
【梁斯的孙子啊！】
【不香吗？】
柳钟圆不屑，回复到【皎皎明月，何必与星争辉。】
正在图书馆做雅思阅读的王雯看到这一句 ，酸得龇牙咧嘴，感动于才女情深不悔，【也好，你若能把这两人拆散，也算助力我豪门之梦！】
【柳钟圆：他们两没什么！】
王雯摇头，索性走出图书馆，一个电话拨过去：“柳啊，你真是不懂男人，苟玳什么想法我看不出来，但梁君澈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王雯酝酿许久：“就像是追捕猎物，凶狠决绝；又带着幼兽对于长辈的依赖；还有猛兽对于伴侣的绝对占有欲。汇聚了缱绻、温柔和凶狠，对，就是网上霸道总裁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
电话另一头的柳钟圆嘴角抽搐：“看来你不但致力于把人兽态化，还喜欢把人的眼睛扇形图化。”
王雯看着挂断的电话，摇头叹气。
若不是他的收件箱里还躺着那条【梁君澈X苟玳】的短信回复，她是愿意相信一下这是一份伯牙子期的纯纯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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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群【512风骚四侠】。
博宁楼512宿舍的四人小群，在暑期后基本处于二人转状态，只有翁明和郑和平终日刷屏。梁君澈平日就鲜少在群里回复，而群主高天才因为暑期和高中同班女生看对了眼，正处于爱情的滋润中。
然而今天。
高天才终于从爱情的蜜罐里爬出来。
【高天才：@梁君澈  老大！你是梁斯的孙子！首富梁斯？】
【高天才：@梁君澈  老大！那你不就是未来栋元集团唯一继承人？】
【高天才：@梁君澈  老大！一日老大终生老大啊！你别忘了小弟我！】
……
翁明和郑和平一边嫌弃高天才的狗腿，一边好奇。
【翁明：梁帅，你真是梁斯的孙子啊！】
【郑和平：梁帅你藏得好深！还是记者搞错了？】
……
梁君澈始终没有回复。
三人仔细回忆平日和梁君澈的相处，得罪估计没有，梁君澈性子冷了些，但为人可靠，因而宿舍也没矛盾，兄弟们处得不错。
只是平日里，他们也没少调侃梁斯和栋元集团，毕竟学的经管，绕不开这些大鳄。
结果谁知道，人家的孙子就坐在自己旁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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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事件的当事人正坐在君待投资的会议室内，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
窗外艳阳高照，没有切合梁君澈的心境，来一场乌云压城，来一阵瓢泼大雨。
晴朗得像每一个寻常的午后。
蔡遥将整理好的网络舆论走向放到桌上：“根据实时监测，目前网上的舆论走向比较正面，对您，以及君待投资，还有栋元集团，并无负面影响，甚至可能有正向加分。”
往常，【创投圈狗仔】爆料的内容多是真丑闻，小的比如各种出轨、劈腿、上下属艳情；大的则包括逃税、洗黑钱，欺诈投资者等。
对比起来，梁君澈算什么丑闻呢？
其有三重身份，Q大学生、君待投资法人、梁斯孙子。
Q大学生 ——
都说有钱人容易上名校，尤其国外名校，如今水分越来越大。
可梁君澈呢，一没捐个教学楼出国上名校，二没拿个奇奇怪怪的水分奖项获国内保送资格，正儿八经参加高考，连个高考加分都没有。
对于经得起扒皮的“真学霸”，群众的宽容度高很多，至少给了众人“他哪怕高贵，也愿意站到同一起跑线”的错觉；
君待投资法人——
一没吃你家大米，二没拿国家公粮，用自己家的钱来做“十投九输”的天使投资，这有何可诟病？
如果业绩差，大概会被嘲一句“又是个烧钱的富二代”；如今业绩好，那就是“有投资眼光，英雄出少年。”
至于梁斯孙子——
这仅仅有艳羡的份好吗！
栋元集团的公关水平尚可，梁斯的口碑也不错，梁君澈作为其孙子，不会连带任何黑点。
换个角度，一个大佬的孙子，还是唯一继承人，没有刑事犯罪，没有道德败坏，没有嚣张跋扈，连点花边绯闻、高调炫富都没有，还长得特别好看！
除了想喊“弟弟，要包养吗？”还能有何攻击点？
虽然【创投圈狗仔】语意不明认定其和苟玳有“超越学长学弟、投资人和创业人”的关系，然而网友并不当回事。
直男们认为——好兄弟不就是这样的？一起成长一起进步，神仙友情！
非直男则认为——就算有什么那又怎样？两人未婚没女朋友，根本就是神仙爱情！
尤其当有Q大学子放出两个在Q大的同框照后，言论非常和谐统一——磕死我了！
栋元集团公关部，以及蔡遥和张添洼，在爆料刚出来时，原本非常担心集团形象和梁君澈个人形象受损。
结果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舆论走向越来越好，甚至出现了一堆夸赞文。
《北城首富孙子都比你勤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背靠千亿资本，他却全部说NO！用千万资本，打造自己的亿万神话！》
《他！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不走首富铺好的花路，掩藏身份，进入华国第一学府，只想向首富宣告：离开你，我依然是凤凰！》
……
栋元集团的股价在消息爆出后不停上升，直到涨停，证券投资分析人表示：梁君澈如此优秀，将来接手集团，非但不会出现许多家族企业雪崩式衰败，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尤其在国际化的今天，梁君澈作为新鲜血液，很有可能将栋元集团带成世界级的企业。
集团公关部本想再接再厉，在舆论一片大好的形式上下添把薪火，让小梁总和栋元集团的正面形象更加突出，却被梁否决了。
梁斯的意思是——冷处理。
不堵悠悠众口，但各大舆论平台的热搜全部撤销。
公关部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最后还是遵从梁斯的意见冷处理。
至于君待投资方面，他们原本喜闻乐见，毕竟公司的知名度更广，合作上也会更占优势。
只是他们的小梁总，似乎闷闷不乐。
张添洼不愧“人精之精”的美誉，很快猜到小梁总可能烦恼的方向，尤其看到小梁总不停在拨打手机，却始终无人接听后。
张添洼擅长分析，整件事情扯到的人只有三个，梁君澈、苟玳和梁斯。梁君澈若能打电话给梁斯，梁斯就是暂停大会都会接听，因而只能是苟玳了。
“其实这件事情爆出来，对君待投资和布岱公司皆有利无弊。尤其布岱。以后别人说起布岱公司，那就是背后有君待投资支持，换句话说，就是背靠栋元集团，资金雄厚，更能得到投资人和消费者的信任，方方面面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张添洼这一番分析，并未让梁君澈脸色好转，他依旧神色阴郁，焦躁不安地看着手机屏幕。
张添洼何等人物，在琢磨了一番后，发现了事实真相：“小梁总，你该不会……从来没告诉苟玳你的身份吧？”
梁君澈：……
张添洼看到梁君澈一副生吞了一只活鸡的模样，知道自己猜对了。
先开口的是蔡遥：“不是吧小梁总，这样不太厚道。”
蔡遥话音未落，被张添洼在桌下狠狠拧了下大腿，不会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张添洼劝慰道：“你们关系那么好，不仅仅只是生意层面的交流，还是朋友，确实坦诚布公会好点。不过你身份敏感嘛，不说的话，苟玳也能理解。”
梁君澈犹豫着，手指磨搓着手机屏幕，似乎要把钢化膜搓出一个窟窿。“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我骗你说我母亲亡故，父亲续弦，在家如同透明人，惨惨兮兮，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我？”
“如果”等于“这就是我已经干的事情。”
蔡遥惊愕：“不会吧小梁总，这是人干事吗？”
蔡遥在几次三番和苟玳打交道后，早已非常欣赏对方的品性，认为梁君澈能有这般学长，简直是人生幸事。至于最初将对方定位在“公狐狸”的事情，他表示实在因为对方的长相太有迷惑性，一个男生长得男女通杀，小梁总又家世非凡，根据俗世偏见，总会有些狭隘的想法。
结果呢？
梁君澈现在告诉他，他非但没向对方说起自己的家世，还编了个小白菜没人爱的身世！
蔡遥忍不住道：“那当初苟玳看上你什么？”
梁君澈双眸眯起，仿佛在说“当然是看上我聪明体贴英俊帅气”，而后梁君澈悲观发现，对方看上的，可能真就是“凄惨身世”。
梁君澈：“可能是，看我可怜……”
蔡遥“呵”了一声：“没想到苟玳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反倒还是个菩萨心肠。”
张添洼眼见气氛越来越低沉，一边塞了颗金桔在蔡遥嘴里，让其闭嘴，一边安慰梁君澈：“哎，梁总，你别急，你听说过‘穷人和富人的谎言测试’吗？”
梁君澈没吭声，摇头。
张添洼：“这是一个实验，找了20对拍拖情侣，其中10个男孩是有钱人，10个是穷人。这时候，有钱人男孩对女孩说：‘其实我很穷，早就破产了，只是因为爱你，不得不说谎。’结果有这10对情侣有9对分手了。因为女孩不能接受谎言。”
“砰”一声，梁君澈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
张添洼急忙把话说完：“同时，穷人男孩对女孩说：‘其实我很富有，但我怕你爱的是我的钱，而不是我的人，所以我对你撒了谎。’结果10对情侣都没有分手，因为女孩表示能够理解男孩。”
“我说这个故事，是想说这就是人性，当你处在一个好的情况下，告诉你这是假象，你心理上会很难接受糟糕的可能；但当你处在一个不好的情况下，告诉你这是假象，事实更好，你会欣然接受。”
梁君澈不解：“所以？”
张添洼：“所以我认为，苟玳并不会在知道你欺骗他后生气，因为面对一个更好的你，人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梁君澈略一思索，感觉有理，可始终没有接听的手机，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以苟玳的性格，即便知道是欺骗，也还是温柔吧？
可能会生闷气？好像从来没看过他发脾气。
不接电话，可能恰好手机没电吧？
梁君澈的惴惴不安，在心底织成了一张大网，将梁君澈笼罩得透不过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金属的冰凉像一只虫子，从指间钻入血液，顺着血管爬入五脏六腑，搅出一滩滩苦水。
梁君澈起身：“我出去一趟。”说罢，头也不回迈出公司。
蔡遥和张添洼面面相觑。
蔡遥将口中的金桔连皮吞下后，侧头问张添洼：“你不觉得你刚才的例子有问题？”
“哪有问题？”
“你那问题实验前提是男女朋友，你把这事套在小梁总和苟玳身上，不违和吗？”
张添洼十分惊诧：“你觉得他们是纯粹的好兄弟？”
“不然呢？”
张添洼：“你当初不是老觉得苟玳勾引小梁总？”
“你也知道是当初，我识人水平差嘛！”
张添洼摇头，没再说话。
都这样了还能认为两人是纯纯兄弟情吗！
我们两发生误会你会茶饭不思黯然神伤吗！
虽然他们都是直男，但还是可以划分为“蠢直男”和“眼神正常的直男”。

第92章 留在寒冬
泰宁小区。
正是下午, 阳光柔和，舒适宜人。
梁君澈站在苟玳的家门外，几次抬手又几次落下。
他的脑袋乱哄哄的, 像一锅煮了一夜焦糊的稠稀饭。
他刚去了【布岱公司】，结果被告知老板早上便请假离开, 没有说明去向。
梁君澈纠结了一圈, 最终还是来到苟玳住处。
良久。
做足了心理建设的梁君澈按了按门铃，没有回应。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了隔音不好的门板内, 传来几声喵叫。
以苟玳的性格，是不会将猫单独丢在家里的。
梁君澈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摸出钥匙。
这把钥匙，是苟玳给自己的。说他如果赶不及回学校，又不愿回家，可以来他这留宿。
大概在苟玳的印象里，他的家, 是个冰冷无情的地方。所以他想给梁君澈，一方不大但有人情味的小天地。
死就死吧，也要将误会说开！他就是之前踟蹰太久, 才会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梁君澈推开了门。
果然, 那人在，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仰着头看天空。
他似乎听到了响动，却没有回头, 依旧慢慢的在摇椅上晃动。
梁君澈龟速般一点点蠕动, 脚步若绑着千斤铁锭, 许久才来到苟玳身前。
苟玳停下了摇椅, 静静凝视着梁君澈。
梁君澈从未见到苟玳有这般眼神，没了平日的温柔，也没有愤怒，更没有缠绵悱恻之时的迷离，有的只是平静。
平静得仿佛一抹淡月，一汪死水。
梁君澈感觉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吞噎了几下口水，将一路过来的凌乱思绪重新整理，尽量让自己清晰条理的解释，以获取眼前人的谅解。
“我当初真的不是有意要和你说谎。最初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后来我也几次想过解释，但是我害怕，害怕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便不会对我特别一些……”
“我从最初到现在，除了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其他任何隐瞒……”
梁君澈努力说着，说得口干舌燥。
然而身前的人依旧是淡漠的眼神，置若罔闻，仿佛他所说的一切，和他无关。
直到梁君澈说不动了。
许久，苟玳轻轻说了一句：“坐。”
梁君澈十分惊喜，三步做两步上前，坐到苟玳身旁。身体语言习惯性地想要向对方倾靠，又在最后一秒退了回来。
往日亲密无间的摇椅中间，留下了泾渭分明的宽。
摇摆的摇椅停了下来，风也停了，梁君澈感觉自己的心也要跟着停止了。
他宁肯对方斥责，宁肯对方质问。
而不是像此刻，不言不语。
他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地看了眼身旁人，而后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明净如玉的天空。
他听到身旁人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更没有欢快，带着浓重的自嘲。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苟玳忽然道。
梁君澈搜肠刮肚，恨不得拿本汉语词典，把全世界所有的褒义词都说给对方听。
苟玳打断了他：“我以前收到最多的评价，大概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如果一个男人被分“好人卡”，那八成是要悲催，意味着他除了人好外可能一无是处。
但苟玳的好人卡，则是实实在在，哪怕他风华月貌，高情雅致，才识过人，出类拔萃，但给人最直观的感受，还是人好。
他对谁都很好，甚至是对一只猫，一条狗。
似乎永远能在任何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做得细微周到，体察人心。
让谁和他相处都格外舒服，想要依赖。
苟玳：“我和你说过我的过去吧。”
梁君澈咬着下唇，想到自己用一个谎言，骗得对方当初的真情流露，就恨不得穿回那个夏天，把那彩色杂毛少年的毛发拔光，倒出脑子里的水，再在他耳边循环一万八千遍“诚实是中华民族的美好品质。”
苟玳没有看他如脸谱般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其实我真的，挺懂得如何讨好人的，从很小的时候。”
梁君澈不知何意，却倏地感觉有些心酸。
苟玳:“很小时后，我就会琢磨我父母的心思，希望他们和睦一些，希望他们，不要抛弃这个家。结果你也知道，我还是成了个没爸没妈的孩子。”
“后来我极度叛逆过一段时间，一直到我的外公外婆出现。那应该是我人生里最好的时光了。我开始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自洽，哪怕我依然在寻求别人的认可，而后失去自己。”
“后来我知道，在心理学上，这叫做讨好型人格。我曾经研读过大量心理学书籍，想要让自己做个更寻常一些的人，可是好像没办法。后来我自己也习惯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从边际效益和社会效益而言，都是正向的。”
苟玳说完，又沉默了许久。
梁君澈只觉心里堵得难受，又说不出话。
苟玳却站起身，走回客厅，拿了一打冰啤酒，递了一罐给梁君澈。
梁君澈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
苟玳将冰啤放在额头，不知是在降温，还是纯粹想要让自己冷静。
“我说过，我不是你想象的风光月霁。我对人的好，是希望对方也能对我好，至少不要伤害我。那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一种求生欲，和真心没有什么关系。”
“但对你，梁君澈，有那么一刻，我是真情实感的。不想着等价交换，不想着能量守恒。你对我，的确与众不同。可能你的经历和人生，会让我觉得，对你好，是在补偿当年的自己。”
“可能我真的爱的，是我自己吧。”
梁君澈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脆弱的神情，就好像镜子中的菟丝花，又虚幻，又脆弱。
苟玳拉开了啤酒瓶，将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结果呢？”
“一家三口旅行，却独独忘了你？”
“一分遗产也不会留给你？”
“你弟弟夺走了你所有的爱？”
苟玳每说一句，语调里的自嘲就浓厚了一分。
“对不起……对不起……”梁君澈一遍遍说着对不起，除了道歉，他说不出其他的话。
苟玳笑了一声，侧脸看他，眼神陌生得仿佛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不。
或许面对陌生人，苟玳的眼神都不会如此漠然。
“你有没有听过，少年屠龙的故事。”苟玳又拉开一瓶冰啤，自顾饮了一口。
阳台还是那个阳台，暖风微醺，花木飘香。
梁君澈却感觉如同身置于密闭逼仄的密室，空气一点点被抽出，愈发呼吸困难。
苟玳见梁君澈不答，自顾道：“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望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望。”
梁君澈不知何意，只得小心谨慎接道：“嗯，尼采的哲学观一直很负能量。”
不符合苟玳宣扬的正能量守恒理论。
“我和你说过，我是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长大，我在做所有困兽之斗时，又何曾不被深渊所吞噬？”
苟玳看向远处渐渐黯淡的天色。
“直到我遇见你，我好像遇见了童年时候的自己。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互相救赎。你可以带我走出心魔……”
夜的厚缦遮住了霞光，苟玳眼里的一片华光也渐渐黯淡。
“只是没想到，你不过是深渊边看戏的人。戏耍我很有意思吗？”
苟玳的语调没有起伏。
梁君澈愈加慌乱，手掌企图想抓点什么，却只落了个空。
“不是……我没有……我最初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但我却因为贪图你的温柔，眷念你的好，而无数次放弃了澄清的机会。
梁君澈也知道，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苟玳的一罐啤酒再次见底，看得梁君澈心底难受，蹭蹭跑回厨房，烧了杯热水，又拿了条毯子，这才像死刑犯留恋红尘般，慢慢踱步回阳台。
苟玳仍然再看天空，从白日流云，变成寂寥夜空。
又是无比漫长的沉默。
苟玳再次侧过头，盯着梁君澈，盯得梁君澈心慌意乱。
不同于平日的温柔，也无不经意的风情，那是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眸，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走吧……”苟玳的声音有气无力。
梁君澈没有动，对方的声音虽然轻飘飘，却透着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的决绝。他执拗的想争取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苟玳的神情里，已全然没有平日的温和。
梁君澈没动，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若不能求得原谅，他们两或许，真的会没有关系。
苟玳休学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学长学弟。
【无用忧品】售卖了，他们也不是投资人和创业者的关系。
“我累了。”苟玳淡淡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压垮了梁君澈蹦了一天的神经。
“那你，先休息。”梁君澈想了想，又跑回厨房，热了一份简易便当，这才跑回阳台。“老喝酒不好，我热了份饭，你要记得吃。”
苟玳并没有感动，只是伸出手。
“钥匙。”
梁君澈喉咙酸涩，想说什么，终究说不出口，将家里的钥匙放在对方手心。
自己只拥有了这串钥匙两个月。
转身离开前，两只胖三花对铲屎官发出了挽留，喵叫着蹭着他的脚背。
梁君澈找出猫粮，装满食盒，看着两只猫你推我搡的窝在猫盆中，愈发心酸。
直到走到楼下，梁君澈都没从恍惚的情绪中回过神。
他走到小区楼下，看着苟玳的公寓。
那一层很好辨认，因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橘黄或荧白的灯，唯有苟玳的窗台依旧昏暗，几只花木探出围栏，搭在年久失修的墙壁。
==
阳台。
苟玳手伸到一旁，才发现一打啤酒被自己尽数入腹。
他酒量尚可，却从来不酗酒。可是此刻，他只想着一醉解千愁。
阳台地板只剩下梁君澈开了瓶口却没动的酒，苟玳正要拿取，两只嬉闹的猫冲来阳台，一把踢翻了酒瓶。
剩余的啤酒汩汩而出，在瓷砖上淌出一大片水迹。
胖三花们自知闯祸，夹着猫尾躲回房间。
他站起身，回到客厅，打开了灯。
将充电到满格的手机开机，数百条信息一拥而入。苟玳挑了几条重要的信息回复，便将手机丢回茶几。
他躺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明亮的吊灯，并不能照亮他心中的一分一毫。他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屋子，没有门，没有窗，墙壁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他真的对梁君澈的一切，一无所知吗？
苟玳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梁君澈的谎言，从来不是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破绽百出。
聪明如他，怎么会无所察觉？
他不过是做了让自己最舒服的选择。
就好像他对那些莫名而起的爱慕选择置若罔闻，并非情窦未开，并非心硬似铁，只是他认为，若对方不说，装作不知道，彼此都舒服。若对方表白，礼貌性拒绝，他既不被打扰，也能问心无愧。
他不过是一位，包装得很好的利己主义者。
只是比其他利己主义者更可悲的，是他连自己都骗。
他不愿意去确认所有会让自己感到恐惧、不安、甚至不舒服的事实，又怯懦，又可悲，需要有人站到他跟前，赤/裸裸的扯下所有谎言，告诉他别再骗自己了，他才愿意从包装里走出来。
看到满目疮痍。
看到筑好的小窝支离破碎。
看到自己落在深渊之下，只有荒凉和恶意。
或许比起梁君澈的欺骗，他更加憎恨的，是让他讨厌的自己。
二十多年时光里所有不美好的画面一幕幕涌现，如走马灯般在苟玳脑海轮番上映。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对于欢乐的愉悦总是转瞬即逝，对于痛苦的留恋却能在每一个想要回忆的时刻，一遍遍将结疤的伤口反复戳开。
昏暗无灯的房间。
父亲刻薄的唇。
母亲寡淡的脸。
烧烤摊孜然过剩的茄子。
孩童们的嘲弄声。
老师怜悯又厌恶的眼神。
……
在人类世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能量守恒原理，因为十分的快乐，都无法掩盖一分的伤痛。
手机铃声响起，苟玳瞥了一眼，有些意外，是常济。
他没有接。
他现在感觉很累，说不出话。
许久，对方似乎知晓苟玳不方便接电话，停止了铃声，发了数条信息。
苟玳点开。
【常济：接下去几天都没有比赛，我回学校了。】
【常济：刚在图书馆翻书，恰好翻到这句，忽然感慨万千，特别想和你分享】
【常济：图.jpg】
苟玳看着图中被常济画圈的句子——“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众所皆知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常济：谢谢你带我走出了那个冬天（可爱脸）】
苟玳盯着屏幕，半晌，按掉了屏幕。
他曾经以为，他和梁君澈，是在寒冬里相遇的两个人，一起走入春色撩人里，哪怕他们相识在盛夏骄阳中。
他们能够读懂彼此的哀伤与寂寞，苦楚和不安。
他以为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他们没能在和煦春风里继续并肩，走到路口笑着说分手。
然而梁君澈，他并不是属于寒冬里的人，他是个从春天跑来的使者。
或许是误入、或许是看戏、或许是好奇。
而他，以为遇见了同路人。
或许是被对方身上春天的气息吸引，或许是贪图对方身上的温暖，或许是有人并肩而行的感觉太心动。
他刻意忽视着对方的格格不入。
直到寒风吹开了对方的衣裳，告诉他，梁君澈不是属于他世界里的人。
来自春天的笑声充满嘲讽：“看呀，那个冬天里的人好像傻子，大家快来围观啦。”
习惯了寒冷，行走在冬夜便也麻木了，自己穿好棉衣，自己给自己点一把火，讨一束光。
最怕的是你走入了温暖的错觉，以为从此之后便是春和景明，你脱掉了防护服，熄灭了火，世界却告诉你：“你是属于冬天的人，你走不出这里的。”
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苟玳慢悠悠的起身，看着来电提醒上的名字，有些意外。
是个久未联系的朋友。
对方见久久没回应，发来了一条信息。
【心情不好？吃烧烤吗？】
苟玳抿了抿唇，片刻后，回复了【好】。
就留在寒冬里吧，也挺好。

第93章 摊牌
凌晨1点, 位于北城湖滨区百家巷的烧烤摊，依旧热闹非凡。
便宜大份味道足，一直是这家烧烤摊的招牌。各种海鲜肉品在炭火上吱吱作响, 浓油重酱、调料充足、香气扑鼻。
没人在乎这些便宜的菜品干不干净，毕竟这个点, 来吃东西是个幌子, 大多人不过是找处地方吹吹牛，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来，你们的串, 一打生蚝和一个啤酒。”平头青年穿着人字拖，身手却很矫健。
他有些好奇躲在后门外巷子的两名青年，因为小巷逼仄，大家都喜欢正门前面宽大通风的路面。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这两个男孩子，怪好看的，像明星。
“上次来这里撸串, 好像还是大一刚入学。”
薛斐然将自己半遮不遮的口罩摘了下来，塞进口袋。
“是啊。”苟玳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对面的人。
薛斐然：“老实说, 你会答应出来, 我还挺意外的。”
“哦？为何？”
薛斐然：“我以为，你可能心情不太好。”
苟玳抿着啤酒的手顿了顿，片刻，放下。
小店的后厨传来炒田螺的香气, 螺壳摩擦的声音混着大把干辣椒的冲, 让人忍不住有嚎两嗓子的冲动。
“为何会觉得我心情不好？”
薛斐然吞了个生蚝：“我看到梁君澈的新闻了, 没想到他是梁斯的孙子。”
“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不过你身边的人，我多少都会听说嘛。”
苟玳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瓶。
“斐然，满打满算，我们也认识五年了吧？”
“五年三个月十一天。”
“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斐然不知苟玳为何发问，笑着道：“你不会要跟我探讨哲学吧？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就算去拍电影，哲学系的专业课一节也没漏哦。学神不要小瞧我。”
苟玳：“我就是好奇。”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大马尾、穿着仿佛上世纪花色衬衣的中年妇女，从小巷尽头挪到两人跟前。
薛斐然以为是常见的乞讨者，摆摆手：“没现金。”
“不是……”中年妇女笑得质朴，打开手上的大棉带，掏着什么。
就在两人以为其要掏出与时俱进的“乞讨二维码”时，对方却掏出了一张饼，面积颇大，用塑料袋包裹。
中年妇女一口腔调奇怪的普通话：“你们尝尝看味道如何？”
深更半夜，幽深后巷，整条巷子只有一个外接的电灯泡，连路灯都算不上。一个人掏出一张大饼让你品尝，就算这人长得美若天仙，脸上写满纯真善良，也没有人有勇气品尝的。
好在这时，端着一盘孜然羊排的烧烤店老板走出来，看到眼前一幕，就知道两人误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解释道，“这位是我老家一亲戚，家里男人出了事，干不了活，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就想着来城里打工。我这也不缺人手，后来一想，她面点什么做得挺好，干脆让她试试做早餐，我这店三点半结束营业，她五点过来。反正店里摊子、锅具、桌椅、收银台都一样，门口招牌换个一拉就能变换的。能赚钱最好，还给我摊下房租。不能到时候再说。”
对于老板这一店两开的商业头脑，苟玳表示认可。
老板：“城里人喜不喜欢吃这面点我们也没把握，就想着做几天市场调查，免费试吃。这都是街坊邻居的，担心他们看面子上不好提意见，才想着让你们生面孔试一试。”
话到这份上，苟玳和薛斐然都掰了一块饼品尝。
不能说多惊艳，但已经算是非常合格的早餐，两人皆表示认可。
中年妇女对着老板笑了笑，神情欣慰。老板也挺开心，鼓励道：“你一定可以。”
说着，看着两个青年道：“到时候早餐开张，你们要来捧场哦。我跟沈姐说了，第一个月做个宣传，东西买一送一。”
苟玳看着妇女质朴的脸，微笑道：“东西不错，但这个活动，未必是好活动。”
老板看着青年，不知怎的，意外的对其产生信服感，问道：“为何？”
苟玳：“早餐和烧烤不一样，烧烤的顾客，可能千里迢迢赶来，就像我们两，但是早餐的顾客，基本就是街坊邻居，附近的上班族，像我们，基本不可能过来吃的。”
老板想了想，似乎有道理。
苟玳：“因而能够留住周边的顾客，才是一家早餐店的生存之道。这是一场味道、价格和宣传的三重博弈。”
老板似乎看出眼前年轻人来历非凡，颇有一股大隐隐于市的作风，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小兄弟，今天这顿我请，你帮我沈姐想点法子。”
苟玳：“我认为买一送一不好的原因，在于他并不给顾客期待感，而是失落感。毕竟早餐店不像商业街里的店，客源广大，他的幅员很有限。顾客因为买一送一来吃，等到活动结束，他们自然会产生种失落感，并不会觉得只是恢复原价，而是觉得以前可以买双份的东西只能买一份，从心理学角度，满足感降低。”
老板文化水平也不高，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才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那兄弟，你一定要帮沈姐想个法子。”说着，让后厨帮忙送两份羊肉汤给苟玳。
苟玳笑了笑，问中年妇女：“这个饼，你卖多少钱？”
沈姐显然还没定价，看向老板。
老板果断：“这我去其他早餐店探查过敌情，可以卖到两块半。我们打价格战，就两块。反正成本便宜。”
苟玳笑了笑，又问老板：“老板，你这啤酒的进价多少钱？”
这勉强也算商业机密，老板踌躇片刻，才道：“三块半。”
烧烤店对外零售是6块一瓶。
苟玳拿着啤酒端详一会，略带揶揄：“是吗，那老板，你找我进货好了，我三块钱卖给你。”
老板瞬间羞红了脸。其实他的进价是一块一，只是他不想让点了啤酒的苟玳觉得自己盈利太多。
苟玳不以为意，继续道：“大餐厅这种酒的进价大概八毛，你这应该一块到一块五。”
苟玳准备的报价，让老板既羞愧又咋舌，小声道：“是一块一。”
苟玳：“我的方案是，早餐店和烧烤店可以联合营销。比如，你们可以做个月卡活动，定价就在88元好了。拿月卡的客户 ，每个月充值88元，就可以早上的时候免费拿一个饼，晚上的时候免费拿两瓶啤酒。”
苟玳话音未落，就被老板打断：“等下等下，这不可以，一个月算30天，一个饼2块钱，两瓶酒12块，一天就14元，客人一个月拿走420元的东西，我们才拿到88元？”
苟玳笑着道：“你这是顾客心理，不过也对，角色置换你是顾客，你会不会很想买这张卡？”
老板想了想，猛点头：“那肯定！立马家里人手一张。”
苟玳笑了笑，继续道：“至于成本，你不能按照顾客的算法。这个饼，成本算五毛吧，假设30天就是15元。啤酒算1.1元，30天就是66元。”
老板委屈：“那我们忙碌大半天，就赚七块钱？况且制卡也要有成本费什么的。”
苟玳摇摇头：“这张卡，其实并不是赚钱的，而是引流。就好像你做买一送一活动，给我们多送羊杂汤，不也是为了留住客人，让其再次光临？”
小心思被戳穿，老板笑得有点羞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人字拖。
苟玳：“老实说，这张卡最好的情况，就是客人30天都用了。你买早餐，只买一个饼的是少数吧？大多人还会再带一杯豆浆或玉米汁，若是男性，一个饼吃不饱，还要带点包子馒头之类。”
老板点头，觉得有理。
“同理，你见过就来你这喝两瓶啤酒的？当然不排除有脸皮厚的，来拿两瓶啤酒就走。大部分人，多少会点些串来配菜。这其中的盈利多少，老板心里有数。如果喝到劲头上了，两瓶酒不过是开个胃，几打几打点单都常见。”
“正常情况呢，是不会有人30天都吃一个饼，天天晚上吃烧烤的。因而他的早餐可能会放弃饼，但出于习惯，会在沈姐店里买肉包之类，晚上也不会来喝酒，这样你的卡成本就摊低了。”
小老板仔细琢磨许久，发现这个法子大为可行，拍着桌子道：“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来我店里随便吃，我不收钱！”
一旁的薛斐然却有些烦闷，撑着下巴看着两人：“老板，留点时间给我们叙旧吧。”
老板看出对方神色的不悦，急忙起身：“抱歉抱歉，你们继续，今天这顿不用付钱哈！”
说罢，挽着沈姐走回店铺。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烧烤店的后门，薛斐然忽然笑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嗯？”
“我觉得，你就是个圣人，如果我不看着点，你可能都要羽化成仙、立地成佛。”薛斐然的目光中情愫流转 ，“若不是神仙，怎么能够如此佛光四射、普度众生？”
苟玳夹了颗已经冷却的生蚝，放进嘴里，他的味觉其实很敏感，并不喜欢这类不新鲜的海鲜 。
“你还记得陈丁吗？”苟玳道。
薛斐然只觉这名字并不全然陌生，却又对不上号，在记忆深处搜刮许久，终于想起：“我记得，好像是你大一时候资助的一个学生？”
薛斐然还没向苟玳捅破那层纸时，两人是能够一起上图书馆自习、周末一起出游的关系。
那一年曾经兴起了一个公益助学网站，即有需求的学子将自己的基本情况，自己的需求发到网站上，寻求好心人一对一资助。
这个网站后来因为监管不严，出现许多包养女学生的钱色交易而被取缔。但在当年，这个网站的确帮助了许多困难学生。
薛斐然记得那时候，苟玳资助过一个在该网站求助的西部高三生，家庭不幸，父母离异，外婆抚养长大，很困苦。
苟玳又拉开一瓶啤酒，没有喝，而是拿了一旁的两个玻璃瓶，倒入其中，看着啤酒上的泡沫
渐渐消失。
“我资助了一年，后来那孩子考上南方一所不错的大学，我挺开心的，帮他研究了他们学校各种助学金和奖学金。”
薛斐然有些吃味：“你对谁都那么好。”
苟玳看着彻底平静的啤酒：“可是他却要我继续资助他。一开始我想，他刚上大学，生活比较困难，便也资助了他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要求越来越多，要换手机，换电脑，找我要远超过一个大学生的生活费，我便放弃了，跟他说你大了，要懂得自力更生。”
薛斐然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事。他知道苟玳的家庭情况，苟玳会资助这男生，多少是出于同病相怜。苟玳家庭经济情况，一点也不比男生好，他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在赚钱。
薛斐然愤愤不平，拍了下桌子“做得对，蹬鼻子上脸，你当初就不该扶持他，应该找他把钱要回来！不然真便宜他了。”
苟玳笑了笑，看着薛斐然身后凹凸不平的墙面：“后来，他说如果我不继续资助他，就要在Q大相关网站诋毁我，让我没有立足之地。”
薛斐然瞳眸微微颤动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薛斐然：“升米恩斗米仇，所以我从来不做慈善，因为有的人不值得。”说着，喝掉瓶中剩下的酒，盯着苟玳，眼睛泛着红丝，不知是愤怒还是难过。“你就这样任他欺负？”
苟玳的眼神愈发迷离：“哪能？所以说，我也不是啥好人，更不是圣人。我先下手为强，把我们两的事情实实在在写了篇艺术再加工的作品，发到了对方学校的论坛。可能写得足够文采飞扬、催人泪下，总之一石惊起千层浪。”
薛斐然拍桌，十分解气：“干得漂亮！”
然而下一秒，他又有些担忧：“没遭对方报复？”
苟玳：“我那文章用的是代称，我可不想惹麻烦。评论里一堆人都要求说出实名，找被资助人算账，要他社会性死亡。我将文章链接发给他，跟他说好自为之，不实名是最后的仁慈，他便也偃旗息鼓了。”
薛斐然点头：“我就说网上总有关于你胡编乱造的谣言，估计没少这小子编造的。”
苟玳没说话，凝视着薛斐然，看得薛斐然惶惶不安。
“怎……怎么了。”薛斐然最终没忍住。
苟玳单手拖住下巴，侧着头，忽然道：“梁君澈被爆出来的消息，和你有关系吗？”
薛斐然神情慌乱：“什么和什么嘛。”
苟玳却没给他辩驳的空间：“当年，你让我用你的邮箱发资料，把密码给了我。没想到这么多年，那个邮箱你还在用，密码也没换。来之前，我登录了一会。”
薛斐然想到邮箱的发件箱里，还躺着给狗仔发送的信息，神情瞬间变色。
许久的沉默。
沉默到小巷子里只剩后厨飘来的香气，混合着远处池水沟子的味道。
薛斐然连吃了三个凉掉的生蚝，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我是不忍心看你受欺骗！”
苟玳：“你调查我？”
薛斐然：“我是指调查梁君澈！我听学校里说他是什么拆二代，知识分子家庭，说什么都有，我觉得这人不像！我调查后，果不其然，他肯定是别有居心！玳，你再厉害，也玩不过大资本的，这种人哪有真心？”
苟玳微微抬眸：“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薛斐然不置可否：“我是想保护你，无论是以多年挚友的身份，还是以一个卑微的追求者的身份。”
见苟玳没有表情，薛斐然强调：“对，我是有私心，可是哪个情敌会没有私心？我不过是公平竞争。也是他梁君澈，给了我这个机会，不是吗？”
薛斐然知道，苟玳极为厌恶“欺骗”，哪怕他从来不说。
“保护我？”苟玳忽然笑了，笑容却不是平日里的温和，满满皆是讽刺。
“那给【醉话云云】的信呢？”苟玳问。
“什么？”薛斐然没反应过来。
“那封说我PUA了阮晴，说我让一个少女为我自杀的举报信呢？”
薛斐然大惊：“不可能！我当时设置阅后即焚，邮箱也清空了，你不可能看到！”
说罢，忽觉失言，薛斐然瞬间脸色惨白，在深重的夜色中，像一张刚蒸好的春饼皮。
许久。
薛斐然颓然：“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苟玳没说话，拉过桌前老板赠送的羊杂汤。
汤已经冷却，汤面泛着点点油光。没了香气的羊杂汤，并不让人有食欲。然而一晚上都未进食的苟玳还是就着惨淡的灯光，喝了半碗。
放下汤勺，苟玳看着薛斐然：“从云最给我复述了那封爆料信开始。因为，那封爆料信的许多细节，除了我和阮晴两个当事人，只有你知道。”
苟玳想起了高中时光，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重点高中的氛围很纯粹，只有读书。外公健在，会给他做老人家最擅长的打卤面。
他喜欢在午后时，坐在教学楼后一棵大树下看书，休憩。
“呦，学霸这是写信？”薛斐然流里流气道，递了一杯温奶茶给他。
苟玳：“在给以前初中时的学妹回个信。”
薛斐然：“呦，还是情书呢？”
苟玳担心这家伙过于思维发散，便挑了些不涉及阮晴隐私的事情告诉他。
薛斐然仍旧吃味：“呦，我们玳玳真是无时无刻传播爱呢。”
苟玳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没想过，对方会在数年后，将其歪曲事实，捅到小报报纸上。
“我可以解释吗？”薛斐然急切地问。
“你说。”
薛斐然嘴唇张了又张，显然是在筹措用词。
“你那时候，被越来越多人所认识，越来越多人看到你的光彩，我很担心，你会忘了我。”
苟玳目光如炬，显然不知二者之间有何关联。“所以你要害我？”
薛斐然拼命摇头，恨不得以死明志的神情。“没有！绝对没有！我不会害你！我本来是想，等到舆论发酵再大一些，我就亲自出来替你澄清，说明事情真相。只是我没想到，阮晴先出来了。”
薛斐然说到这，有些郁闷。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苟玳孤立无助时，自己踏着七色云彩，哦不，自己带着迟来的真相，为苟玳发声呐喊。那时候，自己在苟玳心中的位置一定会无比重要。
薛斐然低着头，自己也很委屈：“对，我是不择手段，是用错方式，可是你真的不懂，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爱到无所不用其极。”
苟玳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张荒谬生涩的抽象画。
薛斐然却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是太阳，我只是个凡人，凡人没有办法拥有太阳，所有他只想要让太阳别那么灼热，那么耀眼，那么无私，温暖那么多人。”
见苟玳沉默，薛斐然继续：“我喜欢你，喜欢你到骨子里，早没了公序良俗。”
苟玳的眼神又回到淡然：“所以，十年如一日在校园论坛匿名版块，替我编造各种丑闻，也是因为你喜欢我？”
薛斐然的表情如同见鬼，那双被粉丝称作全天下最会讲故事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震惊一种情绪。
许久，久到穿巷而过的夜风都无聊了，卷了一片枯叶，啪的吹在薛斐然的脑门上。
像一道狰狞的疤痕。
薛斐然将落叶摘下，有些颓唐，不再挣扎：“这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苟玳低着头。
他一早就知道了，从仇仁第一次告诉他，校园论坛里多了许多他的奇怪传闻。
他向来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多几个少几个谣言于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当他闲来无事，到校园论坛的匿名板块看了一圈后，他知道，这不是随手一谣言，或者闲来无事的编造。
有谋划，有节奏。
查个IP，对苟玳而言轻而易举，他只是想看看网络的另一边坐的是谁。
但他发现对面的人自己不仅认识，甚至熟识。
薛斐然。
在这波谣言四起前的一周，薛斐然向苟玳表白了。
所以这是报复？
此刻此刻，苟玳语调平静道：“从一开始便知道了。”
薛斐然也诧异：“那你为何，不来斥责我？”
见苟玳没回答，薛斐然叹气一声：“也对，你一直就那么淡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可能还希望对方改邪归正吧。”
苟玳自嘲：“不，我当时只是以为，这是拒绝别人后理应收到的报复。”
薛斐然嘴唇翕动，许久，坦诚道：“对，一直在论坛里散播你谣言的人，是我，当然也浑水摸鱼夹杂些其他人，可能是跟你竞争奖学金之类，或者爱慕的女生被你抢了吧。毕竟你是太阳，是神。神爱世人，世人却未必感谢神。阳光普照，却照不到人心的阴暗。你耀眼到让人嫉妒，衬得普通人碌碌无为。”
能来Q大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然而进了Q大大门，就会发现强手如云，自己并不突出。甚至还有类似苟玳这般，让人望尘莫及，愈发自卑的存在。如果追赶不上，能看到神身陷囹圄，也不失为人性阴暗面里的乐事。
薛斐然：“不过我不是，我从来不会嫉妒你，也不会自卑，更不会因为你落难而沾沾自喜。”
薛斐然的话，显然和他的所作所为相互矛盾。
“我只是，太爱你了，你不懂这种爱而不得的痛。”
薛斐然说着，眼睛中隐约有泪花。
“神爱世人，可神，却是没有心的。他并不对谁偏爱，也不被谁拥有。”
薛斐然说着，要去抓苟玳的手，被苟玳躲开了。
薛斐然收回手，看着眼前人，那是飞蛾扑火也求而不得的人。
“可是我想要神，我知道自己够不上，所以我想让神堕入凡间，遮住他的光，不被世人看到他的好。我想让他深陷泥潭，然后成为他的救世主。”
薛斐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能将如此龌龊的心思说得这般坦然。
大概是因为，他认定了身前的人不会生气，甚至不会放在心上。
苟玳的情绪比一般人轻很多，因而总会给人又温暖又疏离的错觉。你在他的领域里，他就会对你好。你走出他的领域，他也从来不会挽留。
因而当踏入大学校园，所有人都挣脱了高三的束缚后，他发现，对苟玳“别有所图”的人越来越多，不分男女。
他开始害怕。
他表白。
被拒绝。
他给他泼脏水，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光。
他想把他藏好。
他想将他独占。
可是他却发现，苟玳还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薛斐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送你的生日礼物。那天你说你和梁君澈一起逛动物园，我真的嫉妒到快疯了，差点把这礼物丢了。”
苟玳没有接。
“不看看吗？”薛斐然的眼角挂着泪，分不清是痛苦、愧疚、失望还是爱慕。
苟玳将早早倒好的两杯啤酒分开，一杯推到薛斐然跟前，一杯拿在自己手中。
他小小的抿了一口，盯着颇有年份的折叠桌。
折叠桌的合成木板桌面早已坑坑洼洼，不少地方表漆脱落，露出内里的合成木料。或许曾有人在这桌上宿夜大醉，酒杯反复摩擦，哭诉离别；或许曾有女子用尖锐的指甲使劲扣摁，发泄对负心汉刻骨铭心的恨意。
苟玳抚摸着坑坑洼洼的桌面，一时分不清，这般伤痕累累的，到底是桌面，还是岁月，亦或是心脏。
“为什么呢？”苟玳没头没尾提出问句。
“斐然，你说为什么？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伤害我就罢了，喜欢我的人也要伤害我？”
薛斐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苟玳，没了平日里春日暖阳的气息，变得无比颓靡阴郁，比这无人的小巷还要幽深，就像是阳光照不到角落，一半埋在泥土里，渐渐腐烂的植被。
“没有人是天生不会哭的。哭是人类的本能。婴儿会哭，是因为通过哭可以获取父母的注意，获得成长的资源。俗话怎么说来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苟玳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不会哭，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哭没有用。别家的小孩哭，父母会安慰，会买玩具，我哭，会被母亲打，会惹父亲摔门而出。”
“我那不是淡然，是无助，是麻木。”苟玳的声音很轻，没有哽咽，没有嘶哑，轻的好像在说睡前故事。
“当你发现哭是徒劳，甚至是反作用时，你就会渐渐失去哭的能力。能够哭，能够胡闹，能够发脾气的人才是幸福的，因为他很清楚，任他再胡闹、发脾气，对方也愿意原谅他，他有这个资格。”
“可是我没有。”
少年老成的背后，十有八九是个悲伤的故事。
“当把生活的所有期待降到最低，你自然就会变得淡然，不会患得患失。不用担心失去，就当没有得到过。”
“我今天来跟你见面，是想说，我累了，正式道个别吧。无论你把我们之间当做友情亦或其他，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要互相伤害了。曾经相识一场，也没必要做得太绝。”
说着，苟玳举起了玻璃杯，往薛斐然身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薛斐然愣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他生命的阳光，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撒野，因为光，永远会无私地传播光热。
然而此刻，他知道，原来对方只是悬崖峭壁中长出的一颗青松，看起来苍翠蓬勃，根基却也摇摇欲坠。
青松在崖壁上寂寞孤独地生长，没有依偎，没有同伴。偶尔有鸟类憩息，带来一阵欢闹，又很快离青松而去。
而在漫长孤独的岁月里，青松面对最多的，是风刀霜剑。漫天大雪一朵一朵压在他的身上，人们歌颂着“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殊不知，青松早已不堪重负。
而他，竟然是最大的那一朵雪花。
薛斐然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的痛，感觉心脏被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地切开，愈合，切开。
一阵凉风刮过，薛斐然猛然清醒，看到苟玳的身影已快消失在小巷尽头，急忙追赶。
他抓住了苟玳的手臂。
“对不起。”
薛斐然第一次发现，人类的词汇如此贫乏。
可他说不出多余的字，因为每一个字都是徒劳。
转角外是辅道，有路灯，光线亮得多，整条街道都像倾洒了橘子汽水。
苟玳也好像恢复了平常模样，表情里又是淡淡的温柔。仿佛刚才所说的一切，只是噩梦中的一场惊涛骇浪，梦醒后一切风平浪静。
薛斐然却没法回到最初，他说不出话，感觉喉咙处呛着一股血，只要一开口，血便会喷洒而出，落满这几年的岁月。
他只是紧紧抓着苟玳的手。
“放开。”苟玳还是温柔的表情，声音却决绝如寒冬凛冽的风。
薛斐然摇头。
苟玳：“我已经累了，我还是决定回到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所有让我困扰的事情，道个别就好。
薛斐然不说话，手却越握越紧。
下一刻，更大的力道抓住了薛斐然的手。他生生看着，对面纤细的手臂掰开了他的手掌。
“我当初跟你说，我小学时候打架一把手，不是玩笑话。体面一点的道别吧，斐然。”
==
苟玳回到泰宁小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小区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声。
灯火多已熄灭，只有几户还亮着。或者是阳台的祈福灯，或者是开灯睡觉的人，或者是作息颠倒的人群。
苟玳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
天很黑。
平日从阳台向外望，都能看到远处商城酒楼的灯光，将天色染得光怪陆离。
很久没看到，这么纯粹的天了。
其实人不也一样，一生纷纷扰扰，到了最后，繁华散尽，也不过就是一片寂寞的天。
苟玳走到楼下，忽觉身后有一道视线，转身。
草坪的节能灯旁，一个青年仍旧坐在那里，一身狼狈。
青年看到他，惊喜的抬着头，想要站起，或许四肢麻了，又一屁股摔倒地面，像一只笨拙的憨猫。
青年明明有一双非常深邃又有攻击性的眼眸，却总能在他面前显得楚楚可怜。
让他产生，他们是同类的错觉。
青年凝视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睛，让他想起了捡三花猫的那个夜晚。
青年的眼神，和三花猫很像。
然而就像他以为胖三花们不过是普通的流浪猫，他也错以为，青年和他同病相怜。
胖三花有个高贵的价格，青年也有高贵的出身，他们是两条交集过后分开的线，注定不会再有交集。
若换做其他人，苟玳或许会上楼给对方递一瓶温水，好言劝导几句，而后好好道别。
就像和薛斐然一样。
可他不行，他是梁君澈。
苟玳没再回头，刷了门卡，关上玻璃门。
就像关上了，自己那扇才要开启的心门。

第94章 讨好型人格
何铭展在接到店长通知, 赶来BR酒吧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看着蜷在角落卡座，点了满满当当一桌冷盘和酒的梁君澈, 问一旁的店长：“这家伙来多久了？”
店长：“从三点多到现在。”
这家BR酒吧也是何铭展的产业，经营时间到半夜两点。两点打烊后，店里会陆陆续续送客，毕竟总有些醉到东倒西歪，不能自理的客人需要处理。
这家店长年生意火爆的原因，就在于店长非常擅长做人, 许多细节都处理周到, 让顾客宾至如归。
当然, 这种人才, 何铭展也很会把握, 直接给了对方这家酒吧的股份。
今日打烊后, 店长处理完所有事情, 准备离开时, 梁君澈走进酒吧。
见对方气度不凡, 身上的挂件低调却奢华，店长也不好得罪, 好言相劝已歇业。
对方却一副一定要借酒消愁，赖着不走的模样。
店长原本都打算报警了, 再一看, 发现青年有些眼熟, 这才想起, 是这几日在媒体上沸沸扬扬的梁斯孙子。
店长知道何铭展和梁君澈颇有交情, 便致电询问。
何铭展走到梁君澈身旁, 看着酒瓶：“我去, 这么多酒？”
“不是，都是之前剩下的酒瓶，灌了点矿泉水、功能饮料之类。”店长道。
梁君澈一来店里，就将所有贵价洋酒都点了一遍。
店长倒不是担心对方付不起钱，毕竟是梁斯的孙子，自己也颇有身价。只是看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店长担心，若这喝出个三长两短，他可担待不起。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何铭展说罢，走到梁君澈身旁。
“喂喂喂，醒醒，喝几瓶饮料能醉，你是身体自带酒曲加催化剂吗？”何铭展嘲讽人的功夫，在北城颇为知名。
梁君澈侧过头，眼睛清明而哀伤。
何铭展找过一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刚喝一口，立马吐出，“我去，这什么饮料，马尿吧。起来，哥带你吃早餐。”
梁君澈一动不动，窝在原处。
何铭展：“让我猜猜梁大少爷黯然神伤的原因。因为最近被爆料了？”
自从【创投圈狗仔】爆出梁君澈身份后，各路媒体也纷纷跟上，从各方面发掘新闻热点。虽然之后梁老爷子让人把新闻都压下去，但压的都是传统媒体，压不住各种新兴自媒体。
广大群众好奇，有流量便会有人写，热度居高不下。
只是比起往常富二代新闻里各种反派设定，梁君澈的形象非常正面——正经的名校生，投资界崭露头角的黑马，没犯罪甚至没花边新闻。
何铭展听说，最近北城富二代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富一代们对比了一下梁君澈和自己的子女，不明白为何能有天渊之别。
别说什么父母忙于工作无心教育，子女才自甘堕落。
别说什么家庭条件太过优渥，见过太多花花世界不求上进。
论忙碌，谁比得上梁斯？
论优渥，谁比得上栋元集团？
为何梁君澈就能根正苗红的长成参天大树？
还不是自己学不学好的问题。
何铭展感叹：“最近挨打的每一个北城富二代身后，没有一次你梁君澈是无辜的。”
梁君澈依旧没说话。
何铭展自讨没趣，却也能自说自话。
“既然不是爆料的事情，让我猜猜，不会是因为苟玳吧。”
听到这名字，梁君澈猛地坐直身体，而后又颓唐的弯下腰，趴在桌面上。
何铭展不太意外：“看来猜对了，那我继续猜猜，你们分手了？看你这样，应该是他甩了你。”
当然，以梁君澈的家世背景，来个不得不和梁老爷子看中的大家闺秀结婚，只能和心中所爱提出分手，却割舍不下真爱街头买醉的狗血剧情，也挺正常。
不过何铭展对梁君澈的性子摸个八分，他压根对栋元集团的产业没有兴趣，梁老爷子没有筹码，奈何不了他。
因而略一思考，就能得出梁君澈被甩的结论。
梁君澈没有回答，头埋在冰凉的桌面，低低的哽咽声传来。
何铭展调动了十级听力，才听到对方不停重复说着“他不要我了。”
“你做了什么事？能让苟玳这种性子的人甩你？”何铭展的语气没有掩饰的幸灾乐祸。
梁君澈自然不会满足何铭展的好奇。
何铭展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也不奇怪，苟玳有病嘛。”
“你他妈才有病。”梁君澈抬起头，怒目而视，捍卫自己的爱人。
何铭展摊手：“我真不是骂人，他的心理问题，其实挺严重的。”
梁君澈眼中带着困惑。
何铭展：“你要知道，我天生爱美人，像苟玳这般五官每一处都是我取向狙击的人，我没理由放弃的。我这人可没有朋友妻、不可欺的好品德，况且我们认识那时候，你们应该没捅破那层纸吧。”
梁君澈给了对方“少说废话”的眼神。
何铭展：“我没对他下手，是因为这人外表虽好，内在却不是我欣赏的类型。他太复杂了，明明有双清纯又诱人的眼睛，内心却死气沉沉，还要用温柔做伪装。”
梁君澈要不是手脚无力，可能会找何铭展打一架。此刻，他只能回击道：“你才复杂，你才伪装，明明就是你肤浅。”
何铭展点头，并不否认：“没错，是我肤浅。我这人就喜欢简单纯粹，太过饱满的灵魂，太过有故事的人，不适合我。”
何铭展看着梁君澈，很认真道：“我不是空口白牙说他有病，好歹我也学了几年心理学。他的情况，应该叫做‘讨好型人格’。”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梁君澈神情一变：“这是什么？怎么产生的？能治疗吗？”
何铭展姜太公钓鱼：“想知道？收拾一下，跟我去吃早饭。”
==
承西巷的早晨总是热热闹闹，骑三轮的小贩载着蔬菜，担篓子的大叔挑着瓜果，更多的则是临街而开的早餐店，葱油香，肉包味布满整条小巷。
何铭展和梁君澈坐在巷子和巷子的拐角处。聪明的老板打通了两面墙壁，占领了两处巷道。
“来，你们的两碗馄饨，两个糖油饼，两个炸糕，一碗炒肝，一碗鸡蛋汤，一笼包子，是不是上齐了？”老板娘托着大盘，对大客户特别热情，主要是因为大客户实在好看，吸引了不少白领来他家尝试。
何铭展没搭理梁君澈，就着炒肝，啃起肉包，十分接地气。
等到何铭展一碗下肚，看着仍然一动未动的梁君澈：“哎，所以我说，跟苟玳这种人谈恋爱就是麻烦。”
梁君澈没接话，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
已经半饱的何铭展慢悠悠啃着糖油饼：“苟玳这种人，做朋友很好，做生意伙伴更棒，但是做情人，真的不合适，你要不就放弃吧。”
梁君澈瞬间发指眦裂，何铭展为了避免被怒火波及，很快继续道：“不是他不好，而是他太好了。”
梁君澈的怒气一下散尽，只剩满满无力感：“我不行的，我没有办法放弃他。”
梁君澈感觉整张脸都在发酸，眼睛，鼻子，喉咙，酸得被针戳一下，就能腐蚀掉整条巷道。
从当初年少不知事的好感，到后知后觉的情窦初开，苟玳早已在他心底开花结果。他的心脏被捆绑得密密匝匝，每一根血管都连着那朵花，他对花不止是青春的渴求、冲动的爱慕，他早已和花融为一体。
何铭展吃了甜食，起床气淡了不少，说话也开始和颜悦色。当然，也可能是梁君澈挫败的模样取悦了他。
看平日无法无天的家伙吃瘪，总是一件愉快事。
何铭展：“讨好型人格呢，就是一种经常性为了讨好别人而忽视自己感受的人格。就比如你我，我们就是讨好型人格的绝对反面，因为我们这种人，大多时候很难照顾别人的感受。”
梁君澈：……
何铭展：“不过苟玳特殊一点，或者说，他这人自身的硬件条件，产生这种人格实在太奇怪了，因而显得很隐蔽。”
梁君澈一脸迷惑。
何铭展揪了揪自己下唇，非常遗憾道：“要不是被迫滚回来从商，继续搞学术的话，我还挺想让苟玳做我的案例，一定很精彩。”
何铭展在梁君澈摔桌之前，继续道：“讨好型人格的人，外在总是显得很善良，你要知道，善良在如今弱肉强食的社会，可不是纯粹的褒义词。他们会对别人的感受非常敏感，乐于助人，经常性的忽视自己的感受，委屈自己等等。”
梁君澈摇头，并不赞同何铭展的判断。
何铭展：“你认为不是就对了。因为普通有讨好型人格的人，他们穷尽一切，小心翼翼，在别人眼里只是卑微的讨好，不值钱，可以随意揉搓差使而不担心对方记恨。”
梁君澈吼道：“才不是！”
话说出口，见旁边谈笑的老人家投来疑惑目光，梁君澈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次：“苟玳不是！”
何铭展点头：“他的确不是，他的自身条件太优越了，外表，内在，智商，怎么看都是上帝最好的作品之一。因而所有人都被他迷惑了，以为他就是冰壶秋月，是可望不可及，是个不停传播爱散播暖的天使。”
何铭展顿了一会，凝视着梁君澈：“所以大家都不会发现，他的好，其实也有讨好的成分；他的不拒绝，不是神爱世人，是他性格缺陷。可能没人想到，他其实比谁都渴望被认可，被回报，渴望从他人身上获得安全感。”
梁君澈怔住。
记忆里不被留意的细节一点点挖出。
苟玳总是不介意玩笑，哪怕当年的自己任性又无知；
苟玳不介意网络上的流言蜚语，远远超过正常人能够承受的程度；
苟玳给所有人精心准备生日礼物，却因为生日在暑假，只收到了简单的祝福信息和红包；
苟玳在每次问他“我这样对吗”后，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总会如释重负；
……
梁君澈不得不承认，何铭展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苟玳，他和普通世人一样，爱上的不过是苟玳的伪装。
何铭展又找老板要了一份炒肝，老板娘丝毫不意外对方的食量和身材不匹配，连连道：“多吃点好，长身体。看你这模样，可以再窜个十厘米。”
身高182发育期结束几年的何铭展：……
等到半碗炒肝下肚，何铭展看着仍旧沉思的梁君澈：“所以我觉得，其实你也挺有本事。”
梁君澈：嗯？
何铭展：“你竟然能让这种性格的人主动提分手，这不也是一种本事？哈哈哈……”
何铭展笑得肆意，直到看到梁君澈的神情，还算良心的收起笑容。
何铭展摇了摇头：“所以你知道我为何不对苟玳下手了吧。讨好型人格的人，在爱情里总是牺牲自己，取悦别人，得不到尊重。你看过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就是那句用滥了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出处。”
梁君澈摇头。
阅片无数的何铭展侃侃道：“女主人公就是个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对每个男友倾情付出，却一直被伤害。这种人，他们的付出是等不到等价的回报的，甚至得不到对方的尊重。所以在爱情里注定悲剧。不过苟玳更特殊一点，他不仅自己悲剧，更会让对方也悲剧。就比如小梁总，你现在就是一个悲剧。”
说着，何铭展晃了晃手中的廉价陶瓷杯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谐音梗。
可惜梁君澈没心情和他研究谐音。
何铭展叹了口气，继续道：“他太美好了，由外而内，是个女人，以及不那么直的男人，都会被他所吸引，为他着迷。”说着，何铭展拍拍胸脯，一脸庆幸，“幸亏我一双发现真相的眼睛，跑得快。”
见梁君澈依然没点反馈，何铭展自讨没趣，继续道。
“他的完美，会让爱他的人不会像松子男友们一样伤害她，毕竟如此完美的人，呵护在手心都来不及。但凡有点良知，就不会对他的好坐视不理。”
梁君侧若有所思。
“只是你很难回报给他一样的好。一个又完美又对你倾尽一切的人，其实是很可怕的存在。你会愧疚，会依赖他，到最后，你会变成彻底离不开他。在和他的相处中，也出现讨好型人格的症状，会因为自己做不好而患得患失。最惨的，就是被分手了，就像你这样，痛苦、愧疚、觉得余生无望。”
何铭展说着，双手环肩搓了搓，再度庆幸自己逃过如此可怕的体验。
梁君澈低着头，喝着凉掉的鸡蛋汤，想着这段转瞬即逝爱情里的点点滴滴。而后猛地察觉，那些他无比美好的记忆后面，或许真的皆如何铭展所说。
苟玳接受自己的表白，是真的喜欢他吗？
或者只是因为，那天他心情失落，而自己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给了他安慰？
如果那天换一个人，是不是也一样？
苟玳那夜在办公室接受自己，是真的情之所起？
亦或者只是看到他买了安全套，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邀请和暗示？不忍拒绝他？
苟玳千里迢迢跑来霓虹，陪他看烟火大会，是思念他？纯粹想给他惊喜？
亦或者只是因为他说了想要两人一起看烟火大会？不忍心他失望？
九点钟的太阳开始逐渐炎热，小巷里的食客也渐渐减少，一缕阳光穿过矮房的砖瓦，恰好落在了梁君澈的眼里，视野里只剩一片迷蒙。
何铭展吃完最后半碗炒肝，心满意足，抬头，却是一怔。
对面的人像一滩一望无垠的雪，太阳出来，雪融了，白汪汪的全是水。
何铭展本想调侃几句，话到嘴边，还是仁慈地吞了回来，轻叹一声，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挑战比地狱级别更可怕的级别——苟玳级。
良久。
等到梁君澈快脱水，眼角干涩得流不出泪，只剩下红得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时，何铭展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何铭展：“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梁君澈猛地睁大眼，仿若看到一根救命稻草。
何铭展：“你能让他主动提分手，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离奇。”
梁君澈的眼眸又暗了下来。
何铭展诚心道：“我真不是损你，能让一个‘讨好型人格’的人，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分手，这本身就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老实说，以苟玳的性格，不太可能提分手，这种人格的人，特别喜欢在自己身上找错误，把责任都怪罪在自己身上。即便真对你忍无可忍，分手也能处理得很妥当，至少不会让小梁总深夜买醉。”
梁君澈闷闷道：“因为我欺骗了他。”
何铭展看热闹不嫌事大：“骗了啥？骗财肯定不是，骗色？说你身中奇毒，唯有寻得一良人日日双修，方可解毒，否则毙命？”
梁君澈：……
梁君澈：“我骗他说，我母亲早亡，父亲续弦，有个后母，有个弟弟。后母刁难，父亲冷落，遗产都是弟弟的。”
何铭展：……
何铭展一边目瞪口呆后，一边拍掌：“精彩精彩，小梁总深谙华国狗血家庭伦理剧的矛盾点。不过也总算解答了我一个疑惑，他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梁君澈不解。
何铭展：“像苟玳这种人，很容易成为朋友，但想要越过朋友发展成亲密关系，很难。他不但是讨好型人格，还是自卫型人格，从和他接触的第二次开始，我就不认为，有人能够真的走进他的心底。”
梁君澈惨白着一张脸，他的谎言，是投机取巧，也是画地为牢。
何铭展问出了让梁君澈已经认识到，却不敢正视的事实：“所以，他真的爱你吗？”
苟玳真的爱他这个人吗？
梁君澈扪心自问。
他努力地寻找自己的闪光点。
长得还不错？
苟玳的追求者里，面容出挑者不少。
家世还可以？
且不说苟玳不知情，就算知道，似乎也不是加分项。
有过一个月单独地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和苟玳认识更长时间的人比比皆是。
梁君澈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和苟玳的情感，是建立在莫须有的“同病相怜”之上。
他其实心底也清楚吧？
抛弃虚假的共同经历，没了共情，他之于苟玳，不过是普通的学弟、朋友、合伙人。
所以才会在无数次能够坦白时，选择了退却，选择了继续这场谎言。
何铭展看着梁君澈魂不守舍，啧啧摇头，这哪是失恋，这分明是渡劫。
梁君澈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要到地老天荒。
何铭展结了账，不忘和老板娘调笑几句，夸赞菜品正宗。
回到座位，见梁君澈还矗在那里，何铭展难得良心发现：“别难过了，我想，他也不是完全不爱你。”
梁君澈抬头，盯着他，眼睛里与其说是惊喜，更多的是否定和动摇。
看着十分可怜。
何铭展“啧啧”两声。
苟玳不愧是传说中的经管蛊王。梁君澈无论外貌家世能力，哪样拿出手，也足够让无数人臣服，不传个几百条花边新闻都对不起其长相和身家。
结果现在呢？
茶饭不思，魂不附体。
何铭展都怀疑现在给梁君澈把锄头，他能立马上演一幕“君澈葬花”。
何铭展：“我真不是安慰你。你对他而言，或许还是有一点重要的。”
梁君澈还是不言不语，显然自己也找不到“重要”的理由。
何铭展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如果他完全不爱你，你在他心里完全没位置，那他是不会直接跟你分手的。”
梁君澈不理解何铭展的逻辑。
何铭展：“他的‘讨好型人格’，会在分手时也做得滴水不漏，让你离开得心甘情愿，舒舒爽爽，从此相忘于江湖。以他的能力，我认为可以做到，至少对付你绰绰有余。”
梁君澈：……
何铭展：“然而他没有，他做出了有违于他习惯的方式，分手得特别不体面，让你情难自拔。这说明什么？”
梁君澈摇头。
何铭展：“说明你真的伤害到他了，伤害到他完美坚硬的伪装下，不被人所察觉的脆弱、自卑、痛苦。”
眼见梁君澈的神情更加痛苦，何铭展大气也不喘了，赶紧继续道：“可这也说明，你打开过他的心门，他曾经向你袒露过，真实过。所以当他发现你欺骗了他，才会无法原谅你。这种情感，甚至战胜了作为他本性的‘讨好型人格’。”
梁君澈：“可他的敞开心门，是建立在我和他同病相怜上。”
何铭展：“那倒也是。”
梁君澈：……
何铭展：“所以你还是放弃吧，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去做下失恋治疗。哎，蛊王这碗蛊，喝了半条命啊。”
何铭展说罢，却见梁君澈低头不言。
何铭展表示，虽然这年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但梁君澈和苟玳这种“丧命爱情”，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小梁，听哥一句劝，算了吧。你的人生阅历太浅薄，根本无法了解苟玳，无法感同身受，说到底，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良久，何铭展都没有等到梁君澈的回答。
过了很久，梁君澈才抬起头。
天空中有迷途的孤雁飞过，带来秋日的凉薄。
一片枯叶从不知谁家的院落，轻飘飘落在桌前。
梁君澈看着何铭展：“可我还是爱他。”
还是想要在他身边。
还是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还是想要抚平他所有的创伤。
还是想要今后的年年岁岁，都和他相守。

第95章 再见北城
布岱公司。
会议室。
“大家辛苦了, 散会。”苟玳温柔道。
众人面色有愧地退出会议室。
【无用忧品】的售卖非常成功，创下了布岱公司成立后售卖速度之最。【无用忧品】被收购后，众人马不停蹄地进入新的项目——农业生态园。
众人确立该项目的契机, 是在【无用忧品】收购协议签订当天，北城政府的政策宣讲团恰好来园区宣传产业扶持政策，着重讲了新农村相关的政策优惠。
奥伟园区大多是互联网企业，对该类政策优惠无动于衷，而恰逢“空窗期”的布岱公司却发现，其未尝不是一个好方向。
难得老板和员工一拍即合, 名为【不怠农夫】的项目很快诞生。
众人的项目策划非常理想, 要打造一个集生态和经济效益为一体的农业生态区, 园区内包括农业种植、家畜养殖、生态旅游、科普娱乐等, 还能产生衍生的社会效益, 比如带动周边农户的发展, 保护环境等等。
总之, 是一个盈利点众多且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然而项目刚进入实践阶段, 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
做一个生态园的难度, 远远超过他们之前所有实体业项目，其背后牵涉众多, 政府、当地农户、本地豪强、风水迷信等等，其困难绝非开个餐厅、杂货店能够比及。
以至于项目策划书出来一周, 进度条依然为0。
苟玳并不责怪众人, 反而在会议上鼓励一番, 倒使得众人愈加心里有愧。
“老板。”最后跨出会议室的上官静娴忽然回头。
“嗯？什么事上官姐？”苟玳道。
阳光落在苟玳头上, 依旧是美到不真实的画面, 一如画中走出的名士, 气度高洁中又有几分仙气环绕。
上官静娴摇了摇头：“没事。”
最后一刻, 上官静娴还是将想说的话吞尽嘴里。
如果前些日子，她在苟玳身上看到的是正在蜕皮的坚果壳，此刻，她的身前又是一颗完美的鹅卵玉石，圆润光滑，没有棱角，美不胜收，却也无坚不摧。
他的果壳又闭合了。
上官静娴不知怎的，有些替老板难过。年纪差在那，她对苟玳，总有几分类似母爱的情感。
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为有苟玳这般孩子而自豪。
只是一个真正的母亲，首先会希望孩子快乐，而不是完美到虚幻。
上官静娴走回大办公室。
办公室内，傅巧明和王飞牛两个八卦王正窃窃私语。
然而办公室不大，上官静娴听得分明。
傅巧明：“好奇怪，老板这回为何要重新拉投资，我还以为君待固定注资呢？”
王飞牛：“可能君待不看好农业项目？”
傅巧明：“不过真没想到，小梁总竟然是梁斯的孙子，今后不就是栋元集团的继承人？”
王飞牛：“我之前还调侃过小梁总几句，不会放在心上吧？”
傅巧明：“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梁总那长相，一看就很大度。”
王飞牛：“姐，你颜即正义太严重了吧！”
……
上官静娴听着两人斗嘴，垂眸。
或许，这就是让苟玳改变的原因吧。
==
Q大。
凤凰操场。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社团纳新日，操场上重现了“百团大战”的热闹场景。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最热门社团的名号，由舞协易主至创业社。
创业社社长柳钟圆坐在纳新点，看着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内心百感交集。
想当初，她和仇仁、王雯和小高在这里纳新，旁边就是舞协，两边队伍的差距让人落泪。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舞协依旧热闹，创业社却更胜一筹。
柳钟圆清楚，今天这副盛景，和她的“英明领导”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创业社如今多了两张王牌。
这两张王牌，自然就是苟玳和梁君澈。
苟玳即便已经休学离校，依然是Q大校园里不灭地传说。其在校的成绩便足够让各学弟学妹们讲神话故事般口耳相传，更莫说最近一年来屡次创业成功，早被当成鸡汤文里的正面案例，在各大社交平台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的迷弟迷妹。
创业社作为苟玳在校期间唯一参加的社团组织，自然变得高大上且神秘起来。仿佛只要进了创业社，就一脚迈入了创业天才的行业，明天就能赶超苟玳在商场上大杀风云，后天就能和巴菲特谈笑风生。
比起苟玳，梁君澈事业上的成功似乎不足挂齿。
哪怕君待投资的业绩非常可观，让无数投资人艳羡，可梁君澈的家庭背景过于突出，往往让人忽视了个人努力和优秀。
他的成功，在大部分人看来，都是家庭助力的产物。
但这并不妨碍梁君澈成为比苟玳更有影响力的招牌。
一来梁君澈在校，还在创业社；
二来Q大学子多理智，对自己的斤两摸得清，能独当一面，成为商业骄子的终究是少数，大多人的想法，还是想在大企业里谋个好职位，能够青云直上最好，不能的话也衣食无忧。
众所皆知，梁君澈是栋元集团未来掌门人。
如果能在学生时代就和未来巨鳄攀上关系，今后的路就顺畅许多。
因而创业社作为能够接近梁君澈的理想途径，自然被挤破门槛。
此刻，柳钟圆一边指导学弟学妹们填写报名表格，进行简单面试，一边看向坐在身旁的梁君澈。
柳钟圆邀请梁君澈一同参加纳新时，是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为此她还猝不及防了一阵。
毕竟梁君澈的模样和性子，怎么看都不像“积极参与集体活动”的样子。
柳钟圆看着队伍中精心打扮过的学妹，心里感叹，想当初她和王雯，不也是在看到苟玳出现在纳新点时，立马来到当时门可罗雀的纳新点，甚至还第一次涂了口红。
纳新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报名人数太多，等到纳新结束时，校园里早已华灯初上。
柳钟圆请今天帮忙纳新的社团成员吃晚饭，而后便和王雯先一步来到沁园食堂下的餐厅，找了个包厢点菜。
柳钟圆翻着菜单：“尽管点，别和我客气。”
王雯磕着老板送的海瓜子：“客气？不存在的。柳大社长今天如此春风得意，不出点血说不过去 。”
柳钟圆早习惯王雯的调侃：“如果今天仇仁和苟玳回来，看到这般盛况，肯定会很开心。”
王雯笑得揶揄：“他们开心不开心不知道，反正小柳肯定开心。”
柳钟圆被戳穿心思，立马转移话题：“不过梁君澈会答应来帮忙，我真没想到，今天一看，觉得他人真的不错，工作认真也很有耐心，有几个学妹肢体上都有骚扰意图了，他也没有黑脸。”
王雯：“还人不错，你可长点心吧，那可是你最强劲的情敌。”
柳钟圆无奈，将选好的菜单拿给老板，这才对王雯道：“你能不能别老致力于将苟玳和梁君澈凑一对？人家就是心心相惜的学长学弟，默契相投的合伙人。你怎么这么爱磕CP？”
王雯呵呵一声：“我可没有磕CP癖好，这世上好男人本就不多，多凑一对世上就要多两个爱而不得的女孩。”
说罢，王雯长叹一声，谁能想到，自己大学里唯二两次心动的男人，就彼此看上眼呢？
社团成员陆陆续续地来到包厢。
小高是和柳钟圆、王雯同一批进入社团的人，今日心情格外好，二话不说立马要和众人吹瓶，被柳钟圆制止了。
不过很快，菜肴上桌，几杯下肚，众人皆都敞开心扉，各种话往外倾吐。
小高今晚喝得格外多，这回纳新结束，他基本就要退出社团了。“想当初，我是为了追王雯才来这社团的，没想到之后便真情实感了，遇到这么好的你们。”
“哇！”众人一片惊呼，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般往事。
王雯举着酒杯：“现在是好兄弟！”
小高碰了酒杯：“对！好兄弟！”
无法完成的爱恋，就各退一步，变成彼此不尴尬的关系。现在的人类，都懂得最体面的相处方式。
被小高开了头，众人纷纷说起当初入社的原因。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除了有一个人是身怀创业梦想，认为创业社是成长摇篮外，其余人皆是为了“人”而入社，且十有八九是苟玳。
轮到社长柳钟圆，柳钟圆端着酒杯，矜持道：“因为当时社团气氛让我感觉很好，前社长老仇特别搞笑，苟玳学长仗义助人……”
柳钟圆说得滴水不漏，顺道强调了下社团的文化传承。
一旁的王雯嗤笑一声，看着柳钟圆，嘴角挂着坏笑。
柳钟圆狠狠地回瞪一眼，一副敢说出秘密就杀人灭口的表情。
王雯笑得肆意，转回头：“我嘛，自然是为了苟玳入社的。”
众人皆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并不惊讶。
没想到王雯自己爆料：“不过苟玳让我经历了人生路上第一个滑铁卢。”
众人顿时起了兴致，酒也不喝，拳也不划，燃着八卦之魂，看向王雯。
王雯拨了拨头发，放下酒杯：“想当初，无数学长学姐告诫我们，苟玳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是唐僧，是佛祖，是凡人不要奢想的类型。”
“老娘当初哪信这邪。男人嘛，只要女生主动，长得不差，基本没有不成的。说到底，还是女孩子们手段不够，要么太生涩幼稚，让对方觉得无趣；或者太单刀直入，让对方没有征服感。”
社团成员连连点头，王雯不愧是学生会女生部每年定期邀请的嘉宾，各种“恋爱论”“男女论”以及“女人魅力论”，说起来都是一套套，还让人颇有信服感。
王雯顿了顿，闷了一口酒才继续道：“本小姐初出茅庐，还以为苟玳也是给点甜头就上钩的类型，哎，谁曾想……”
王雯一句话说到一半，将在场众人的胃口钓到最高，恨不得赶紧听下文。
唯有两人面色凝重。
一个是柳钟圆。当年两人心知肚明入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柳钟圆没想到，原来对方早就采取过行动。而她却始终怯步不前，将暗恋进行到底。
另一个是梁君澈。听到有人公然表达对爱人的喜欢，甚至分享追求经历，心底无法好受。
王雯继续道：“姐当初精挑细选了一张照片，那可是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纯情中不失性感，谁看了都蠢蠢欲动。”
王雯的自夸并不让人反感，她确实有资本，属于性感派的美艳，哪怕去年校花评选中落败给更清纯气质的学妹，依旧是许多人心中的女神。
王雯对桌边的女生道：“姐跟你们分享个心得，你再喜欢一个男孩子，都不能主动和他告白，因为你一旦告白，这段感情里你就处在劣势。因而你再喜欢，也要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勾得对方主动告白。”
社团女生们连连点头，恨不得掏出小本子做笔记
王雯：“不过也不是对谁都适用。想当初，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对苟玳可见，除了那张私房照外还配文：第一个点赞的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哦。”
换位想想，任何一个男生，在夜半无人时刷朋友圈，看到一张认识的美艳女生的玉照，且同时满足男人又要清纯又想性感的臭癖好，还有一句暧昧的“满足你任何愿望”，怎能不浮想联翩。
果然，社团里的男生道：“那愿望肯定是让阿雯当女朋友！”
王雯耸肩：“对吧，正常男生应该都要这反应吧？”
一旁的小高好奇：“那苟玳什么反应？”
王雯撇撇嘴：“一直到一天后，我才收到苟玳的点赞。”
想到这，王雯郁闷得吹了一瓶啤酒，继续道：“姐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超级尴尬地说你是第一个点赞的。显得姐好没有行情，我去。”
桌上一片欢声笑语，美女吃瘪这种事，挺让人欢愉的。
“然后呢？苟玳向你提愿望了吗？”柳钟圆此刻郁闷的心情消淡不少，八卦心更占上风。
王雯呵呵两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出存在云端的历史相册，将手机丢给众人传阅。
“我还截图呢，艹。简直是我的人生耻辱。”
只见聊天记录里。
【王雯：学长，你是第一个点赞的哦！】
【苟玳：这么荣幸】
【王雯：学长，我可以实现你任何一个我能办到的愿望哦】
【王雯：任何哦（抛媚眼）（可爱脸）】
【苟玳：学妹也太大气了。那我就许愿世界和平吧】
【王雯：……】
看到截图的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小高对王雯打抱不平：“靠，这种照片都不许愿当女朋友？苟玳真是唐僧再世！”
柳钟圆也无奈 ：“苟玳又不是世界小姐，祝什么世界和平？”
……
梁君澈看着聊天记录，并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的起哄。
可能苟玳许愿世界和平，是真心的吧？
王雯拿回手机，眼中有些湿润：“不过苟玳，真的是很好的人吧 ，拒绝人也温温柔柔，总能让你很体面。”
至少她今天不说，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曾经追求过对方。而不像其他男生，会将其作为谈资和自己魅力的展示。
==
聚会结束，众人散场。
仍旧清醒的梁君澈帮忙柳钟圆把醉酒的众人送回宿舍。
等到送完最后一个人，他和柳钟圆告别，来到了创业社外的大香樟下。
初秋的风穿过香樟叶，拍打在梁君澈脸上。
想到当初和苟玳在这棵树下推心置腹，又想到当初自己在这编造了新的谎言，梁君澈感觉甜蜜中透着酸楚。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何铭展的通讯。
【梁君澈：今天又听到了苟玳的一些过往趣事，他一直都那么好，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得到他。】
【梁君澈：一想到他对谁都温柔体贴，照顾周全，心底又有些嫉妒，像被蚂蚁挠心般难耐。】
【梁君澈：我感觉每听到他的名字一次，我的爱意就加深一分，后悔和自责也加重一分。】
【梁君澈：可是我又很怕，当初若是没有谎言，我是不是也是他拒绝人里的一员？】
【梁君澈：可是我真的不想放弃，我想拥有他，我想让他快乐，我想抚平他的创伤，我如果错过他，我真的会死的。】
……
梁君澈一口气发了四五十条，无需对方响应，心随所至，想到什么发什么，像是醉酒的牢骚，又像是匿名墙般倾吐心事。
而后他关掉了何铭展的通讯页面，点开了一直置顶的人。
和发给何铭展的信息不同，这次他反复斟酌，删删减减，终于将最后一条信息发出。
【梁君澈：今天创业社纳新，非常多学弟学妹报名了。大家今天一起聚餐，都很想你，还说了关于你的趣事。柳钟圆社长当得很好，想邀请你和仇仁回来，又担心影响你们。社团活动室外的大香樟好像又茂盛了，我现在抬头看，都没办法从树缝里看到夜空了。好像和你，再在这个树下喝酒聊天。】
梁君澈发完，盯着对话框页面。
对方不会回复他，他知道。
他的发送没有获得【你不是对方好友，请重新验证】，他便觉得苟玳仁至义尽了。
静止的对话跨页面，全部是他一长串一长串的发言。他每天都给苟玳发，和他说校园里的趣事、生意场上的心得感悟，甚至是发现了有特色的店铺，看到了一只长相可爱的流浪猫。
他将和苟玳的对话框当做日记。
他想让对方了解自己的生活。
他想让对方看到真实的他。
他想有一天，生活里重新出现苟玳。
他不知道苟玳会不会看，有时候要感谢微信没有出已读、未读的功能。
因为无论显示已读还是未读，他恐怕都会思虑万千，辗转难眠，而不像此刻，留有余地，留有希望。
==
与此同时。
距离Q大二十公里外的北城牡丹酒店。
何铭展听到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翻了个白眼。
坐在对面的甘胜元抿了口红酒：“怎么不看看信息？”
何铭展撇嘴，如此高频率的信息，用脚趾想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何铭展：“一个病入膏肓患者。”
对中文停留在字面意思的甘胜元：“人家都重病了，你也不回个信息？太无情太没人性么！”
何铭展呵呵两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前阵子和原料供应商的谈判，进行得怎样？”
“不怎样。”甘胜元说到这，有些郁闷的放下酒杯，“你还和我说，请那几个人去KTV唱个歌，后面生意就很好谈，根本没有，第二天感觉更凶了！”
何铭展看着落地窗外的林立高楼：“不可能啊，你那两个供应商我以前也接触过，老色痞了，你这美人美酒一灌，什么谈不下来。等下……”
何铭展将视线拉了回来，盯着甘胜元：“你请人家去‘红英会所’了？”
“对啊，听你的话，专门去的。富丽堂皇是真，就全是庸俗气。”
何铭展琢磨一会，很高明的问道：“你花了多少钱？”
甘胜元：“那倒是不贵，我还买了张团购券，六小时大包厢还送一个果盘四个凉菜，两打啤酒，668元，我还点了两支酒，不到三千好像。”
何铭展：……
甘胜元纳闷：“点太少吗？可是那些东西都没吃完啊。而且他们明明不喜欢唱歌，全程都是放原唱，也不拿麦。”
何铭展：“不，我觉得你是个人才。”
不懂反讽艺术的甘胜元：“干嘛忽然夸我。”
何铭展：“你能在华国做生意成功，真是个奇迹 。”
甘胜元想到什么，面颊酡红，满眼醉意：“主要是苟老板指点迷津，话说我好久没见到苟老板了，老何你不是和苟老板熟吗？要不组个局？”
何铭展看着眼含期待的甘胜元，呵呵两声，摇了摇手机：“不了，这里还有一位重病患者，我可不想再多一个。”
==
泰宁小区。
小区数百米外有一年久失修的体育场，今年被选定为冬季大型赛事的场馆。为了赶工期，获得政府批准的施工队日日夜夜赶工，连带着场馆周围的道路也同步修缮。
因为白日该地段通勤人员极多，修路会造成交通大堵塞，只能赶在半夜十一点后开工。
这就苦了周边居民，包括苟玳。
老旧小区的隔音很差，远处工程的敲打声，爆炸声，灌水泥的声音声声分明，让人神经衰落。
苟玳已经连着数日未能好好休息。
屋漏恰逢连夜雨。
昨夜，北城刮了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狂风。
一夜过后，小区的树木七零八落，绿化一下倒退十年。
苟玳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也被吹裂。
苟玳找出小锤，小心翼翼地将剩余裂碎的玻璃敲下，装进垃圾桶。
只剩铝合金外框的门空荡荡，就像他的心。
忙碌的日子里，阳台利用率不高。苟玳只会在每天出门前，给阳台的花浇一圈水。
一次开合 ，就是一日光阴。
此刻，他终于能细细整理这个满是回忆的阳台。
梁君澈买的双人摇椅，梁君澈买的双人情侣花盆，梁君澈为三花猫买的满满一箱玩具，梁君澈给家里绿萝买的爱心挂钩，甚至是阳台水池里的下水盖，也是梁君澈看了某个危言耸听，下水道废气会影响健康后，交了智商税采购的。
这个阳台，这个家里，充满了梁君澈的存在。
苟玳很难理清此刻是何心情，索性极为刻意的将其抛在脑后。
苟玳一边吃早餐，一边找出充电的手机，开机。
向上官静娴请了假后，苟玳点开微信。
数条信息涌了进来。
苟玳一一查看，直到看到梁君澈。
对方和他分享着生活点滴，倾吐心事，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仍是情侣。
苟玳觉得心里堵得慌，早餐一下也索然无味。
他点开名片，想要删除，又在最后一刻放弃。
他不是喜欢搞僵人际关系的人，能在所有相处里游刃有余，给所有人台阶。
他也不懂，为何对于梁君澈，自己却无法体面。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苟玳关掉手机，胡乱地吃完早餐，回到书房，拿出【不怠农夫】的方案。
【不怠农夫】的策划方案相当完美，却有一个弊端，便是准备期太过漫长。
若全部从头开始，就要和农民打交道收地，要和政府打交道批项目，还有园区的筹建、吸纳专业人才团队、种植、养殖、管理基地，市场筹备等等，每一项都工作量巨大。
苟玳倒是可以投机取巧，将前期的准备全部排除在系统计算的创业时间之外，可是这些工作势必耗费巨大精力，并且稍有差池，便会压缩之后的“系统任务期 ”。
因而苟玳放弃了“零起步”的想法，决定直接收购一个现成的、成熟的园区。
在和仇仁跑遍了北城周边后，苟玳还真发现了一个完全符合心意的园区，位于北城和H省的交汇处，在地缘上偏远得似乎和北城没关系，又确实属于北城行政区内的地方。
该园区位于大农村内，盘子很大，其创始人颇有野心，从农业、养殖、旅游、生态等处全方位着手。
只可惜其经营不善，年年亏损，开园至今最大的收益，来自于政府的项目补贴和政策奖励。
园区的投资者显然也觉园子拖累，有打算出售的意向，只是其财报难看，找不到接盘侠。
苟玳有想要接手的意向。
但他很清楚，接下这个园子，不仅仅是资金到位即可，还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关系和人脉，因为这种园区在建设时，早就牵涉各方条条道道。
苟玳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找个资金强大且有人脉资源的合作者或投资人。
苟玳思索良久，在通讯录里找出一个人。
==
何铭展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在刷牙前喝一杯凉白开。
他点开手机。
梁君澈名字旁的信息条数让他翻了个白眼。
若非他的梦想是心理医生，他也知晓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事这份职业，而梁君澈恰好让他的喜好有了用武之地，他分分钟都想删除这人。
真的太啰嗦！太痴汉了！
谁他妈有心思听你分享像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又酸的暗恋心事啊。
何铭展心里吐槽，却不妨碍他打开对话框，一目十行的将信息看完。
‘艹，真酸，恋爱恶臭，失恋更恶臭！’
‘记得对方睫毛的模样有屁用？你就是记得对方牙龈的模样也无济于事。’
‘仿佛听到对方的柔声软语？幻听应该去找耳科医生，找他干嘛？’
‘心痛得像万箭穿心，心肝肾胆都不属于自己？这么不珍惜器官，去签个遗体捐赠啊！’
……
何铭展痛快的吐槽完，却没有回复。
毕竟对方蛊毒深重，自己就别刺激他了。
我真是个善良的人，何铭展想。
一条新跳出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个久未联系，近来却高频出现的人——苟玳。
何铭展有些好奇地点开。
【苟玳：何老板，布岱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计划，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苟玳：《项目简介说明》】
何铭展眉毛一扬，有些诧异。
不过看完项目介绍后，他便清楚苟玳找自己合作的用意。这不是欣赏他的才华，这是看上了他的人脉资源。
不过无妨，这本就是他的强项，他也凭借此吃了太多红利，没什么好遮遮掩掩。
何铭展略一思索，便答复道
【何铭展：我对农业本身是没啥兴趣，毕竟我这人长得就不接地气。】
【何铭展：不过如果是苟老板的项目，我倒是挺想合作。】
==
苟玳和何铭展皆是效率极高之人，不到一周，他们便完成了注资、签约、收购、资产移交等活动。
在这过程中，何铭展无数次想调侃地问——“苟老板怎么想着来找我？不找梁君澈了。”
不过见苟玳始终面色如常，他还算有人性地没问出问题。
对方的伪装功夫太出色，他无法琢磨，问完这话后，对方风平浪静的模样下，是怎样的心思。
而和苟玳的合作，何铭展也未曾对梁君澈提起。大概想给对方保留一次惊喜。
==
收购完成一周后。
苟玳决定搬到园区入住。
一来园区百废待兴，许多事情、决策都要他亲力亲为，住得近，办事快，效率高，决策上也能更有准确度；
二来小区周边修路，夜晚难眠，园区内山清水秀，风景如画，何苦放着好好的田园美景不用，在水泥都市内备受纷扰。
苟玳的提议得到了众人响应，到最后，除了需要照顾孩子的傅巧明和上官静娴，以及需要照顾生病女友的肖钱，单身汉沈怜花、李小白和王飞牛，以及合伙人仇仁，都来到园区办公居住。
园区内恰好有现成的度假别墅，无需修缮，简单的布置些软装，即可变成办公楼。至于住宿的地方，则比比皆是。
苟玳收拾好东西，请货拉拉将所有生活物资和办公用品搬到园区的那天，天空下了一场雨。
正是傍晚时分，西坠的夕阳忽然被乌云遮盖，突如其来的雨让本就糟糕的北城交通更加凌乱。
苟玳坐在车上，看着修缮一半的道路泥泞不堪，脚印和汽车车辙印杂乱一片。
大楼在雨中变成了模糊的城市丛林，霓虹招牌和大楼灯光，变成了一滩滩模糊的光影。
城市好混乱。
如同他的心。
逃离这座拥堵的城市，也和如今混乱的自己，进行道别。
再见，北城。

第96章 【不怠农夫】
【不怠农夫】园区。
“好山好水好地方呐。”何铭展在逛了二十分之一的园区后, 便表示体力不支，要打道回府。
苟玳难得看到比自己耐力还废的存在，让王飞牛将新采购的游览代步车开来, 坐车回到园区内的办公区。
何铭展今天是第一次来园区考察，作为项目的最大投资方，何铭展将撒手掌柜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从收购到整改，一次都未提出异议，甚至连实地考察也省略了。
苟玳亲自烧热水, 为其泡了园区茶山采摘的茶叶。
何铭展坐姿随意的靠在沙发上：“看苟老板泡茶真是赏心悦目。”
仅是简单冲泡茶叶, 并未表演茶艺的苟玳默不作声。
何铭展看着窗外的风景：“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农田、果园、山林、牧场、平湖、小楼, 完全契合每个华国人心中的田园梦。”
苟玳递过清茶：“何总若是喜欢, 不妨小住几日, 顺便体验下我们准备开放的主题田园房。”
何铭展摇头, 太健康养生的生活不适合他。“地方好是好, 可惜里市区远了点, 苟老板每天上下班通勤时间就要三四个小时吧。”
苟玳：“我现在住园区内。”
何铭展：“住园区内好啊……等下……住园区内？”
见何铭展神色惊诧，苟玳不解：“怎么？有什么问题？之前园区的硬件设置相当完善, 只需要软装上简单布置即可，否则我怎么敢邀请何老板夜宿？”
何铭展挂着看不出所以然的公式化笑容, 内心却默默为梁君澈哀叹。
无他。
小梁总这些日子, 经常在下课后, 戴着口罩, 拿着作业, 从学校撵转了数班公车地铁, 到达苟玳小区的楼下。既不想堵人, 也不求偶遇，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楼下绿化带的石椅上，凝望着苟玳的房子。
而后将何铭展当做垃圾桶一般，发了无数条——
【他的阳台没有亮灯，他最近很早休息吧】
【早点休息也好，睡眠充足心情会好点】
【在楼下看阳台，莫名觉得心安，想着屋子里有想要守候的人，就觉得那阳台都比其他阳台好看】
【我今天来得好早，灯还是没亮，他不会还在加班吧？我去公司楼下会不会不太好？】
……
梁君澈两三天就会跑一趟苟玳楼下，进行莫名其妙又痴汉的行为。
他估计是甘之如饴，只可怜何铭展，无数次在逍遥时刻被打扰。
如今，听说苟玳这段日子都住在园区，何铭展心底笑出猪叫。恨不得立马把真相说给梁君澈，再对其一通嘲讽。
转念一想，何铭展还是放弃了该想法。
谁让他心底善良。
况且他投资苟玳的事情，他仍对梁君澈保密，没必要现在暴露了最大“惊喜”。
“何总在想什么？”苟玳一眼看出何铭展微笑表情下“暗流汹涌”。
何铭展：“没，我只是在想，苟老板的魅力名不虚传。”
苟玳：嗯？
他住园区，和魅力什么关系。
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何铭展打圆场。“前几日，我父亲问我在忙什么，我便胡扯说我在和苟老板搞乡村建设。”
苟玳不置可否，他们的产业，勉强也和乡村建设挂钩。
何铭展无奈回忆道：“以前他对我的决定都是嗤之以鼻，结果那天他不知来了什么兴致，硬要了解具体情况。”
“哦？”苟玳语气戏谑，“你能应付？”
何铭展得意的喝掉手中温茶：“苟老板别看我吊儿郎当，记忆力还是可以的，你当初那份策划书，我也记了七八，找几条复述给我父亲足矣。”
苟玳：“何总随机应变，厉害。”
何铭展耸肩：“不过你知道我介绍完后，我父亲说了什么吗？”
“什么？”
何铭展满脸郁卒道：“他第一次夸赞了我，表示这项目利国利民，很契合国家振兴农村的大政，不拘于小利小财，对乡村脱贫攻坚和新农村建设都很有实践意义。还让我以后少和狐朋狗友打交道，要多和苟老板这般有家国情怀的优秀人士接触。”
何铭展说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想当初，苟玳好心送奶奶回家，父亲还对其颇有偏见，这才几个月功夫，也没再见过面，评价就翻天覆地了。
不愧是蛊王。
梁君澈不冤。
苟玳听完无比窘迫，扯开话题，拿出项目进程表。
何铭展扫了一眼，就将材料递了回去，将“甩手掌柜”贯彻到底。“苟老板的水平，我自是信任。”
说罢，何铭展接了个电话，听起来似乎有一场局。
临走前，何铭展道：“这个园区前身的思路和你相似，也是打算做第一产业加第三产业。一方面售卖蔬菜瓜果牲畜，一方面做旅游观光农家乐。”
苟玳点头：“但其年年亏损巨大。”
何铭展：“对，我简单看过其财报，除了其野心太强，能力不足，前期盘子摊的太大，急于求成外，其在人员、营销、市场各方面都问题重重。相信苟老板能给园区带来崭新气象。”
苟玳微笑送客：“不负信任。”
等到何铭展离开，苟玳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从上次对方能准确报出收购【不怠学习】的市场价时，苟玳就很清楚，对方远不是其外在行为所表现的性格。
好在如今他们是合伙人，而不是竞争对手，因而哪怕对方毫不作为，也算幸事一桩。
他从创业开始，无法失败的魔咒太强，但在融资方面，似乎从未被亏待。
想到融资，苟玳又想起前任投资人。
罢了，已经决定彻底将对方从自己的生活里删除，就别做矫情的怀念了。
==
布岱月例会。
今天是布岱第一次在【不怠农夫】园区开月度会。
苟玳依旧是布置几个议题，让众人畅所欲言。
【不怠农夫】在产业创收方面，依然维持了其前身第一产业加第三产业的路线。
苟玳在经过方方面面详尽考察和模型建设后，确立了用第一产业完成系统任务里“盈利”的部分，而后用第三产业完成任务里“失败”的部分。
失败部分，早已有了园区前身的前车之鉴，就是大成本的进行硬件设施修建。
该园区的前身在旅游业方面颇有野心，因而园区内有现成的漫步木栈道、山林健身道、喷泉广场等基础设置，也有专门请专家和艺术家规划过的花卉园、观鸟赏蝶园，保证每个季度都能让游客有物可赏，有物可玩，拍出美丽景致。其甚至连互动方面都考虑到了，比如生物博物馆、特色采摘园，人工垂钓湖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方方面面都极具吸引力的生态园。
然而其第三产业一塌糊涂，前来度假旅游的人数，还不够支付园区每天的水电费。
苟玳在准备收购时，就仔细深挖其中原因，发现还真是“不可解”。
其“不可解”的关键，就在于园区本身的优势，便是其所有优势了。
也就是说，除了以上强项，园区其他方面皆为劣势，尤其是横向比较其他同类型园区。
首当其冲的，是当地没有风景名胜，没有文化遗址，甚至没有特色古村落。
游客千里迢迢跑来偏远农村，只能在园区内游玩，没有拓展旅程，因而只能吸引周末度假型游客，辐射范围狭窄。
其次，园区没有特色景致，其似乎包罗万象，却也没有任何堪称“独一无二”，只有来此才有的招牌。
没有特色植被，也没有特色产业，大而全，往往意味着空而泛。
再者，该地没有有吸引力的民俗或文化。
该地位于北城和H省交汇处，是一个寻常农村，经济发展不错，很像“新闻联播”里的乡村。但同样，其也平庸。
没有特色节日、特色食品、特色习俗，来一趟就和去个现代化不先进的五六线城郊一般。
对于以上“不可解”因素，苟玳表示——天助我也。
这简直就是现成能够“抄袭”的思路，只要不努力，或者努力一些，大力兴建旅店民宿，包括内在水电、家电等配置增加成本，破产简直轻而易举。
“失败部分”戳手可得，要钻研的就是“成功部分”。
为了不搞混目标和需求，苟玳非常明确，只在“第一产业”，也就是农林畜牧上下功夫，绝对不碰及“第三产业”的旅游业、服务业等。
苟玳看着众人：“大家对园区的第一产业有什么想法、思路，尽管说，今天是一次比较自由的畅谈。”
苟玳将范围圈定，一来涉及第三产业的硬件设施还在修缮，未能提上议程；二来也担心员工们太有巧思，真将产业盘活，让他的破产大业中道崩殂。
远程开会的傅巧明第一个发表观点。
傅巧明最近郁闷得很。
沈怜花、王飞牛和李小白没少缺德的在公司高管小群内发生态园的视频，各种风景秀丽，满目翠绿，直把在写字楼的傅巧明郁闷到捶胸顿足，一千零一次后悔当初英年早婚早育。
为此，傅巧明对园区多有怨念。直接罗列了一整个PPT陈诉园区第一产业的严峻形势。
“种植养殖业这玩意，赚钱靠天意，赔钱特容易。时不时来场□□、极端天气，你这一年的收成便没了。哪怕风和日丽，来场瘟疫或者虫害，同样一年瞎忙活。”
苟玳点头，傅巧明的担忧不无道理。当年课堂上，教授就曾经讲过某从事海洋养殖的生态园，因为一次冷水团，直接从上半年盈利五千万，到第三季度亏损八个亿的极端案例。
“就算这一年老天赏脸，无病无灾，后续的市场也是件麻烦事。品牌的打造宣发环节、生产运输环节、仓储配送环节，没一个省心。原材料食物和其他商品不同，保质期较为严苛，储存条件限制也多，折损率很大。”
苟玳继续点头。农产品的毛利率号称有45%，听起来似乎还算可观，但其却是特殊品类，保质期短，折损率高，每个环节稍有闪失，一个季度的辛劳便全打水漂。
“最重要的，是如今周边市场基本是饱和状态，我们想要抢占市场，一定要有优势。走平价亲民路线，我们园区全方位科技化管理，成本没有优势。走高端路线，务必要耗费大量的宣发。”
如何定位自己的消费人群，确定面对的细分市场，的确是【不怠农夫】当前要考虑的重点。
沈怜花在傅巧明滔滔不绝结束后，双手拖脸道：“巧明姐，被你说完我毫无干劲了。”
苟玳笑着安慰：“现在提出问题，总比项目开展后发现问题来得好。”
一旁的王飞牛十分积极：“天灾瘟疫之类我们不好解决，不过园区如今皆是高科技、流程化的种植、养殖，已经能将风险控制在最低程度。至于农产品的折损，我来之前就有提案，便是自建仓储和配送。”
王飞牛说着，也打开一个PPT。
在上官静娴的带领下，布岱公司养成了凡是发表意见先丢出一个PPT的习惯。
王飞牛的PPT做得很走心，动画版的仓库内部结构和十分详尽的物流管理，看得出下了一番功夫。
王飞牛详细地介绍如何在北城租赁仓库、建设配送链等。说罢，满脸期待地看着苟玳。
苟玳却摇了摇头。
“设想是好的，但是做仓储物流所耗费的精力，不亚于管理一整个生态园区，甚至更多。从仓库的选址定点，到渠道的把控，上下游端的打点等。没有经验，没有资本支撑，小企业自建物流，基本等于自寻死路，自己制造成本黑洞。”
苟玳说罢，见王飞牛满脸挫败，笑着递过一瓶果汁，是园区内山楂和陈皮酿成的。
“试一试，我自己调制的。”
王飞牛接过，喝了一口，眼前一亮。果汁浓稠却不腻味，让人仿若置身果园。
“老板你怎么什么都懂？感觉我像废物一样。”王飞牛并非拍马屁，实在是和苟玳日夜相处中得到的最深感悟。
苟玳也给其他人分发了果汁，而后对着视频内望穿秋水的傅巧明道：“可怜我们三位坐镇办公室的同志，只能发挥一下想象力。”
王飞牛非常贱的发出“啧啧”声，一副陶醉其中不能自拔，你们喝不到简直白来人间一趟的神情。
屏幕对面的傅巧明：……
喝果汁时间结束，苟玳道：“我个人认为解决产品保质期短的问题，不该在配送时间和市场售卖中下功夫，而是可以从源头延长产品时间。”
苟玳一点拨，众人恍然大悟。
“可以做干果！”
“可以做浓缩果汁!”
“可以做肉脯！”
“可以做花茶！”
……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拓展思路。
仔细一想，苟玳的思路的确最适合园区。
仓储和物流难以自建，便只能交给他人，其中就会产生不少道德风险。
比如配送肉类，要求司机全程冷链运送。但对方可能为了节省油钱，或者想贪点小钱中饱私囊，中间关几个小时空调，便会产生品质下降甚至变质的风险，从而令产品口碑产生影响。
比如以次充好。曾经就有过案例，粮仓配送新粮，有司机采购了部分陈年粮，从中替换混杂，赚取差价。
与其寄希望于中间商和下游商遵守行业道德，不如在自己能够管控的环节解决。
对农产品进行再加工，势必要增加机器成本，但比起仓储运输，其产业相对成熟，容易构建，生产集中，管理方便，也没有什么人情世故，条条道道。
并且二次加工能够提高产品的附加价值，他们的农产品成本不低，与其在饱和市场思考要向下还是向上兼容，二次加工明显拓宽了市场，增加选项。
同时，再加工产品和园区之后发展第三产业有紧密联系。
游客来园区农家乐，体验生活，多少会带走些新鲜瓜果，甚至抓两只土鸡土鸭，但数量极为有限，要考虑新鲜度和冰箱容量。
再加工产品则不同，其存放较久，衍生产品多，顾客选择大，能当伴手礼，销售量便能大大增长。
找到思路的众人点子频出，一直到园区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敲门，表示出了点麻烦。
工作人员所说的麻烦，是有两位客人前来园区度假。
苟玳收购园区的事情进行得低调，该园区前管理也毫不负责，没有“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觉悟，收购之后便拿钱走人，连挂着原园区已关停的通告都没有，甚至在各大旅游网站上，仍然能够订购原园区的酒店住宿和游乐项目。
众人没想到能出这种乌龙。【不怠农夫】的旅游参观、度假休闲等项目还在整合阶段，并未对外开放。
“苟老板，这半年内来的客人都不超过十个，没想到现在冒出一个。”
负责安保的还是前园区人员，苟玳之前见其工作负责，即便前园区近半年非常寥落，几乎没有游客，安保人员依旧每天一日三遍巡查，从未疏忽。
“对方好凶的，说什么北城最厉害的律师都是他朋友，说我们涉嫌欺骗消费者，要告我们。”
安保小哥有些惶恐，他虽见识不多，却认得对方的车标，大几百万的车子，再加上对方气度不凡，恐吓的话恐怕也不是随口胡来。
苟玳并不慌乱，千里迢迢赶来偏远的乡村园区，结果听说园区不能进，任谁都火气大。
对方真要较真追责，他们也非责任方。不过如今前园区人去楼空，对于潜在客户，他们也不好得罪。
想了想，苟玳对王飞牛道：“飞牛，你一会和陈哥一起出去，同顾客说明园区的情况，好声好气些。如果对方选择继续住宿，就让他们住在我们的员工区，给他们升级最好的房间。”
说是员工区，不过是目前苟玳几人住宿的房子，也是曾经对方开放的酒店，软硬件都较完好。
“如果对方选择打道回府，就让对方申请退款，我们再赠送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
王飞牛拍拍胸脯：“老板想得周到，交给我放心，不负老板嘱托。”
苟玳点头，又吩咐沈怜花查找下之前园区在各平台的基本信息和业务，该更替的更替，该下架的下架，避免再发生此类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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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个钟头之前。
【君待投资】公司。
张添洼悉心地给办公室的盆栽浇水后，又千叮万嘱秘书要好好照看他的宝贝们，这才走到魂不守舍的蔡遥身旁。
“走，哥哥带你散散心。”张添洼一手搭上蔡遥肩膀。
蔡遥这几日失恋了，还失恋得轰轰烈烈，圈内皆知。
前几日，金融圈内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瓜，北城某基金管理公司的高管被发妻举报出轨某银行女职员，并将大量私家侦探跟拍的照片发布在各大论坛。
发妻的举报信写得一般，比起当年上官静娴痛批洪真的水准，差得不是一点半年。
其最终能引起震荡，是因为高管的女下属也出来发声，说自己才是小三，并放了大量聊天截图、亲密合照等，证明高管告知过她——“他和妻子早已感情破裂，为了儿女勉强在一起，如今早已各过各的。他的真爱只有女下属。”
不曾想，女下属发声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女客户、女职工发声，表示高管也曾经用同一套说辞追求他们。
众人一看，哇，这位才是金融圈真时间管理大师，基金公司高管这类掉头发的职业，竟然还能有小三小四小五到无穷尽。
至于这件事和蔡遥的关系——最初爆出的跟拍相片中，女主角就是蔡遥的女友。照片地点包括酒吧、酒店、各种奢侈品店等，要说两人是纯友谊，忘年交，那就侮辱蔡遥的智商了。
蔡遥对女友的喜欢显而易见，一个蠢直男能布置一房间的玫瑰，能研究北城哪家餐厅适合约会，是多么难能可贵。
以至于张添洼看到爆料后都于心不忍。
“我定了个偏远乡村庄园的三日隐居生活套餐，到世外修身养心，吸收灵气，你就会发现，爱情嘛，是那么不重要的东西。”
张添洼说着，硬拉着蔡遥出门。
“我已经和小梁总请过假了，老子一年就几天年假，没带老婆女儿出去玩，就浪费在你身上，请你振作一点好吗？”
车库。
蔡遥：“道理我都懂，为何要我开车？”
张添洼：“老子的车去保养了，再说开乡村马路你比我擅长，定位发给你了。”
蔡遥：……
张添洼刚关上车门，就听到车子的音响传来阴森的男声——“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既然得不到爱情，就让我们一同殉葬吧！”
“艹！”张添洼吓得解了安全带，连滚带爬下车，“你要殉情没意见，别带我下去做第三者。”
蔡遥眼神冷漠：“这是有声书。”
张添洼缓过神，坐回副驾驶座：“有病，听这玩意，难怪越来越抑郁。”说着，关上车内音响，用手机放起了《最炫民族风》。
“我跟你说，别看这种音乐三俗，非常激励人心，非常积极向上。”
“呵呵。”
两个小时后，经历了大堵车、大颠簸等摧残，两人终于到达园区，而后被告知园区上个月转让，之前预定的酒店和项目已经无效。
蔡遥看向张添洼。
张添洼也郁闷，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只得朝安保小哥怒吼。
安保小哥没见过这阵仗，颤巍巍表示要请示老板。
十分钟后，小哥带着一名青年前来，给两人提供了两个方案。
张添洼立马选择了继续服务：“入住入住，我们千里迢迢就是来乡村透透气，谁要拿你们那些白菜萝卜的。”
蔡遥则盯着青年许久：“你不是布岱公司的吗？”
王飞牛也很惊喜：“原来是蔡总和张总！看来我没认错人！”
蔡遥惊讶：“你跳槽了？”
王飞牛：“怎么可能，我死也不会放过我们苟老板，哦不是，我就算死，也要为我们苟老板鞠躬尽瘁，鞍前马后。”
张添洼反应很快：“你们老板收购这片生态园了？”
王飞牛点头。
蔡遥猛地急了，连失恋的痛楚都抛之脑后：“苟玳怎么没有来找【君待】投资？”
布岱的员工也纳闷，以前直接让【君待】来投资，似乎成了公司惯例。忽然少了这一流程，就像泡面忘了加调味，薯条忘了番茄酱，整个都不太对味。
张添洼则猜到了六七分，搭着蔡遥的肩膀往里走，想要跳过该话题。
蔡遥却很执着：“苟老板也太不够义气了，我们合作一向很愉快，要做新项目都不知会一声吗？”
张添洼：“呵，你当初不是经常说人家胡作非为，拿企业生命开玩笑？”
蔡遥也很大义凌然：“我当初年少无知嘛。”
张添洼摇头：“哎，你不懂，这是个失恋的季节，自古都是爱□□业双失意。”
蠢直男蔡遥自作多情：“我失恋和苟老板不找我们什么关系？”
在张添洼抓狂前，跟在一旁为其办理住宿的王飞牛拯救了他。
“蔡总失恋了？”
失恋得天下皆知的蔡遥：“嗯。”
王飞牛好心安慰：“失恋有什么？你看你连头发都留不住，怎么可能留下女朋友？做人嘛，顺其自然才会开心！”
蔡遥：……
你确定这不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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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梁家大院。
“君澈，尝一尝这个黑蒜牛肉汤。”梁老爷子殷勤地为小孙子盛了一碗热汤。
“谢谢爷爷。”梁君澈礼貌接过，神态却有些憔悴。
梁老爷子想要说的话又堵在喉咙。
梁君澈平日哪有这般客客气气，不和老爷子做个对，搞点分歧，那肯定是精神状态不佳。
至于像现在将“谢谢”挂嘴边，那只能是大病一场了。
还是心病。
梁老爷子前些日子就看出梁君澈状态不对，起初以为是媒体的报道影响到他，后来发现不是。
梁老爷子便找张添洼问话。
张添洼是个人精，非常委婉又全然告知的表示：“小梁总才跟我们说，他没有对任何朋友同学，包括最亲近的朋友说明自己身份，甚至编造过一套‘家庭不幸’的说辞。现如今被媒体曝光，朋友肯定心存芥蒂，最近似乎都没有来往了。”
张添洼没明说，但梁老爷子心知肚明，亲近朋友，只能是苟玳。
也就是说，梁君澈不但对苟玳隐瞒了自己的家世，甚至还虚构了凄惨的家庭。而苟玳知晓其身份后，非但没有变得殷勤，反而直接绝交？
所以孙子如今的失魂落魄，是被甩了？
梁老爷子郁闷极了。
按理说，他应该要开心，当初侦探查到两人七夕时在霓虹共度良宵，梁老爷子气得差点要“天凉了，让布岱公司直接破产吧。”甚至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要拿多大额的支票，才能让苟玳离开自己的孙子。
现如今，两人分手了，看样子还是苟玳提出的，梁老爷子更气了。
他小孙子哪里不好了？
不就是撒个谎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苟玳凭什么嫌富爱贫？
有钱错了吗？
梁老爷子看着魂不守舍的小孙子，假装开始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遇到你奶奶前，也有过四五段感情。人嘛，年轻时每遇到一段感情，就以为是对的人，要死要活，好像全天下非他不可。再过几年回头看，幼稚！傻蛋！”
“年轻的感情多是荷尔蒙冲动，过个两年荷尔蒙淡了，有时候甚至会纳闷，咦，我当初为何会喜欢他。”
……
梁老爷子说教起来条条是道，他曾经理想是当教师，可惜教师多穷，为了家庭，他投身商海，从此一去不回头。不过骨子里热爱说教的本性还是蠢蠢欲动，特别喜欢接受大学邀请，去开讲座。
梁老爷子引经据典，结合自身，从科学、情感、人性等方方面面阐述了“失恋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看向小孙子。
小孙子低着头，默不作声。
许久。
梁斯看到小孙子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原本就满满当当的牛肉汤在一番注水后，终于漫出了瓷碗。

第97章 合作方案
【不怠农夫】园区, 会客室。
“又见面了，小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感觉似乎有几万年没见到你了。”甘胜元一动不动盯着苟玳道。
距离上次慈善晚宴过去几个月, 甘胜元终于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高人”。
苟玳微笑点头：“你的华语进步很多, 口音都弱了。”
一旁的何铭展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两人。
今日会面的起因, 在于苟玳园区第一产业的拓展计划。
虽然苟玳认为, 解决目前园区农产品的最好方式，是进行产品二次加工, 但厂房建造、工人招聘, 生产经营, 营销宣传等，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若盈利的目标无法尽快达成，之后留给“破产”的时间便极为有限。
因而苟玳打算做“两手抓”, 一方面继续进行二次加工产品的推进，一方面着手售出园区内的原材料。
苟玳不是贪多求全的人，不打算做原材料的下游市场, 决定只出货, 做一手原材料供应商，具体的售卖等交给其他人。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售卖绝非易事。
如今大型商超或品牌超市，基本都有稳定货源供应, 更换货源牵涉到条条道道，他们很难“鸠占鹊巢”。即便占了, 商场的“进场费”并不便宜。同理还有酒店和高级饭店等地。
若将市场定位到农贸市场, 他们又没有价格优势。园区内作物的成本相对高昂, 打价格战是伤敌八百, 自损一千。
最后一种途径，便是售卖给工厂，比如干果厂、饮料店等进行二次加工，但其又会和【不怠农夫】之后的产业相冲突。同时工厂给的价格也难以符合苟玳预期。
传统道路不好走，苟玳决定另辟蹊径，自己走出一条路。
但这次他很明确，自己只做指路人，不做开路者，因而开路者的角色，需要有人承担。
苟玳请何铭展介绍合适的合作人，结果何铭展表示，巧了，还真就有人盯上这块市场。这人苟玳还认识，就是之前在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甘胜元。
甘胜元听说和苟玳合作，一句废话没有便答应，催着何铭展表示要见面。
何铭展看着好兄弟迫不及待的神情，委婉地提醒道：“你看曼陀罗虽美，但全株有毒，一不小心就痉挛、抽搐、昏迷、死亡。”
甘胜元：？？？
何铭展：“你看澳大利亚箱型水母，海洋中最具吸引力的动物，也是最毒的生物，轻而易举让人心脏麻痹，立即死亡。”
甘胜元：？？？
甘胜元：“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博学？”
何铭展：“不，我只是在告诉你，美人再美也有毒。”
此时此刻。
何铭展看着甘胜元一副“苟老板说东我绝不向西”的模样，幽幽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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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归欣赏，默契归默契，在商仍旧要言商。
甘胜元的胜元饮业在饮料红海中占据一席之地后，便有拓展业务领域的想法。其资金雄厚，关系网硬，许多企业转型升级或扩张需要面临的困境，在其身上皆不是问题。
他唯一的需求便是——寻找相关风口，并能够盈利。
甘胜元看中的市场，是下午茶。
下午茶对于国内办公室白领，尤其是脑力耗费较大的年轻女性，极有吸引力。
甘胜元的畅想，是做一个健康下午茶品牌，以水果、干果、花茶、轻沙拉为主打，倡导好吃、健康、瘦身的下午茶模式。
其也已经小范围试点了一个多月，结果却不太理想。
一方面，其价格偏贵。胜元下午茶并不是一单一点模式，而是一月起订，该月内每天为客户配送，类似于定新鲜牛乳的模式；
另一方面，其种类单一。虽然带着健康、瘦身等颇具吸引力的标签，但三十天如一日般吃水果、沙拉等下午茶，仍旧容易让人厌倦。何况女生总需要新鲜感，奶茶、炸鸡也有致命吸引力。
甘胜元也想过许多应对对策。
一是增加产品多样性，还请营养专家和美食专家进行餐品的调整和整合；
二是加大宣传，极有针对性的将广告投放于各大写字楼电梯，公车地铁，以及北城白领们常看的公众号。
然而收效甚微，业绩不见起色。
无法开源，甘胜元便想着先节流，控制材料成本。
其原材料采购较为杂乱，有多家供应商，货品水平参差不齐，时不时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被顾客投诉水果中看不中用等。而因为供货商众多，他也很难追根溯源，找到问题方。
因而甘胜元决定，找一家有实力、能信任的综合性原材料供应商，直接从最源头采购，压低成本。且全部从一个渠道采购，也好进行货品控制。
如此巧合，两个彼此有需求的人通过何铭展搭上了线。
甘胜元在苟玳陪同下，参观了园区情况，并品尝各种作物，非常满意，一下便拍板原材料全部从【不怠农夫】采购。
苟玳投桃报李，也为了避免对方项目失败影响园区作物的稳定售卖，索性帮忙分析其项目的可行性。
“你的思路没有错，但我认为还能再精进一些。”苟玳道。
甘胜元立马打开手机的录音装置，同时掏出随身笔记本，一副打算听上帝告知明天彩票中奖号码的模样。
苟玳和何铭展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苟玳：“首先是宣传营销，除了大量广告投放外，你也做了线下试吃等活动。”
甘胜元点头。
他们的几次线下试吃活动反馈都非常好，当然，不能确定是参加活动人员“吃人嘴短”，还是因为“白嫖就是香”。
苟玳：“做一场线下活动，从场地租用到人员经费，其花费不低，我个人建议，不如做线上。”
苟玳为甘胜元提供了线上试吃方案，非常简单，为每名顾客免费配送一次标准餐品。
当然，其领取是有条件的，即顾客必须关注胜元下午茶的公众号，注册会员，并绑定其小程序，方可享有该餐品。
同时，若顾客能够再拉进十名新客户，可再享用一次免费配送的标准餐。
为了保证配送，免费餐品分批发放，客户自行预订时间，该段时间满员后便不能配送。当然，如果顾客产生消费，便可优先配送。
免费送餐成本似乎不低，但通过人群自发传播吸纳的有效客户非常可观，比无针对性的投放广告来得有效。
苟玳话说一半，何铭展插话道：“对，而且通过该活动，你的公众号获得大批量会员，这都是价值，以后若其他人要找你谈合作或冠名，这都是可以直接变现的筹码。”
甘胜元对苟玳自是信任：“只是这些用户，我要如何留下？”
正如甘胜元之前做线下活动，参与众人都很热情，但有效转化率却不高，毕竟白嫖和花钱是两码事。况且当下年轻人流行薅羊毛，免费用完甩甩屁股走人的大有人在。
苟玳笑道：“线上活动和线下活动最大的区别，就是你获得了用户信息，以及能够向用户继续宣传的渠道。”
苟玳方案的第二步，便是在用户第一次免费试吃后，为其提供一张三天内继续免费试吃的优惠券。
当然，该券只免了餐品费用，却不免6元配送费。若消费者想要免费配送，则可以选购其他试吃商品至39元，而后共同免配送。
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确定“优质”客户和不适用客户，连6元配送费都不愿意支出的客户，或者对下午茶根本不感兴趣，或者餐品完全不符合其口味。
而其余进行消费的顾客，无论是选择6元配送，亦或选择39元试吃商品免配送，都已是产生交易的用户。
苟玳方案的第三步，就是真正套牢消费者了。
在第二次免费试吃后，平台便可以的对用户进行潜移默化的宣传和收割。
留住顾客的最好方式，便是会员。
用户第一次试吃时，便绑定了公众号和小程序，此时属于普通会员，即有会员名头但没实际福利的称谓。
第二次试吃后，便可推出黄金会员服务。顾客只需在平台上充值100元，即可成为黄金会员，直接获得价值两百元的抵用券，并且成为会员后，连续一个月，工作日每天可免费赠送一杯鲜榨果汁。
当然，免费配送的果汁同样需要6元配送费，亦或选择39元试吃商品免配送。
这时，如果顾客选择办会员，便出现两种情况。
一是顾客薅羊毛到极致，只要果汁，不选其他餐品。这时，胜元下午茶好似赔本赚吆喝，实则不然。
顾客不购买，其一百元的充值便等于胜元直接盈利款，两百元的抵用券不用，其便没有任何意义。胜元净赚一百元。
在北城，若买一杯鲜榨果汁，加上配送费，至少是15元打底，正常都在25-30元。因而只需要6元配送费的果汁，在顾客眼里是捡漏，是薅羊毛的极致。
然而胜元并不吃亏。
果汁的成本极为便宜，尤其当胜元饮业直接从原材料区采购水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加上定制的塑料瓶，成本不到1元。胜元饮业没有广大奶茶果汁店高昂的店租、人工等，其相当于直接从工厂将货品售卖给顾客。
北城外卖的人工配送大概在2-10元，正常是5元左右，6元配送费在消费者看来，似乎没有赚差价。
毕竟早几年，打着免费送礼，利用高昂快递费藏差价，送廉价手表、玉石的把戏，北城人早已见惯不惯。6元配送费，在顾客眼里便是正常费用。
而实际上，胜元下午茶的配送和点外卖软件的配送并不一样。其并非你下单，配送员接单，去取货，再配送。
而是你提前下了一个月的单，配送员每天4点左右的时间，到达你所在的公司发放餐品。若同一栋大楼或周边有多名消费者，配送员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大量订单。公司需要的人工成本极低。
就好像你在一家店点一杯奶茶和100杯奶茶，都需要6元配送费一般，胜元饮业巧妙的乾坤大挪移，用一个6元的人工，收获了600元配送费。
因而，即便顾客只要免费的果汁，胜元下午茶也是盈利的。
只是这盈利太少，至少比起甘胜元的野心而言，不足以填胃口。
于是便要考虑第二种情况，即顾客放弃极致的薅羊毛，选择点单。
这种情况便不用考虑盈利状况，因为只要顾客下单，一个月菜品即便扣掉免费果汁、双倍抵用券，其盈利仍旧非常可观。
因而他们只要考虑，如何让顾客选择下单。
首先便是老套路的39元免配送，人其实都有隐藏的捡芝麻丢西瓜属性，想着配送费要6元，不如就选个39元试用套餐免费配送。
其次，便是提高客单价。
对此，苟玳建议甘胜元可以推出下午茶加晚餐。
39元买一份下午茶，不贵，但愿意连续一个月上班日都吃下午茶的，则在少数。
但若改成39元下午茶加晚餐套餐，就会有许多人心动了。
苟玳说到这，甘胜元忍不住提问：“可是加送晚餐，我的成本就提高了？”
苟玳摇头：“第一，你不需要配送两次，你可以选择在四点半左右的时间配送。至于晚餐的保温，你可以选择配送对温度要求不高的沙拉，或者赠送每个会员保温箱，走量定制成本很低，亦或者定制可自热的简易材料包，同样批量定制。这般你的人工并不会增加；第二，39元的下午茶加晚餐，和39元的下午茶，内容肯定不一样。加晚餐的话，下午茶便不宜吃太多，量要少，因而从原料成本方面，你同样并没有增加。”
甘胜元点头，思考方案的可行性。
一旁的何铭展频频点头：“这主意不错，我说小甘啊，你也深入民情一些，每天39元的下午茶，对于大多老百姓而言，真不是什么眼睛都不眨的消费，连上晚餐，可行性确实高不少。”
苟玳：“并且你产品主打健康、瘦身等理念。老实说，下午茶这出离于一日三餐外的存在，似乎和瘦身没关系？”
何铭展调侃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吃饭是一个胃，喝奶茶是另一个胃，并不冲突，胜元的下午茶是第三个胃，吃了不长胖。”
甘胜元：……
苟玳：“因而下午茶加晚餐的概念，一来两顿39起的定价，从心理上便能接受很多，毕竟你在北城叫个普通盒饭，也要二十多价格;二来你能将你的‘量少’，和健康、瘦身理念相结合，在洗脑下少吃多餐的理念，定然能将你的主要客户群体——追求健康时尚的白领女性一网打尽。”
甘胜元有如醍醐灌顶，将自己所有溢美之词顷数倒出，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等等。
苟玳等到甘胜元发表完感言，让园区的厨师特地备一份八菜三汤到会议室。
园区大厨是从本地农家招聘的，厨艺比不上酒楼厨子，但胜在有家常味道，再加上用的都是园区自产的家禽瓜果，备受布岱员工追捧。
不过甘胜元和何铭展都是打小八珍玉食吃惯的人，普普通通的炒菜炒肉，显然令其兴致乏乏。
何铭展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十一点。
“苟老板，这午饭开得有点早啊。怎么，来乡村生活后，都开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午不食的生活了？”何铭展调侃道。
苟玳笑着摇头：“这不是午饭，只是想请投资人和合作人品尝下园区食材制成的菜品。”
何铭展和甘胜元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肴，随后都蹙起眉头。
倒不是苟玳丧心病狂，拿了些添加小强等多余生物的菜品，亦或用些陈年米饭，变质肉菜等，而是端上来的这些菜，都毫无厨艺可言。
清蒸水蛋加半勺香油，蒸排骨加小米椒熟芝麻，白灼虾，玉米排骨汤，油焖西蓝花等等。
这些菜的难度，也就比做方便面多个开火的步骤。
显然不是宴请菜品。
甘胜元特别给面子，立马捧场的都吃了几口，赞不绝口道：“原滋原味，没有过多调味，真棒。”
何铭展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真是蛊王这碗酒，谁喝都先说胡话。
苟玳也清楚甘胜元是捧场，毕竟他准备的不过是普通园区的作物，又不是小说里用圣水浇灌，随便烹饪都能开金手指，将名厨精心烹制的菜品衬得黯然失色。
苟玳今天备这桌菜，是有自己的筹划。
“甘老板，不看交情，你觉得这些饭对于一般上班族而言，如何？”苟玳问道。
见苟玳加了前缀，甘胜元也实话实说：“口味较为清淡，也没有复杂的配菜，做日常便饭尚可，若要做聚餐或者宴请，略显寒酸。”
苟玳点头：“其实我做这桌菜的用意，是想和甘老板商讨做午餐的可能。”
“做午餐？”甘胜元面有难色。
他的胜元下午茶供应链，大多是沙拉、凉面、三明治或者养生汤等料理，并没有过于复杂的厨艺，若开始做午餐，等于他需要重新构建一条供应链，租用厨房场地，聘请厨师等等。
苟玳一下猜到甘胜元所想：“做午餐，但不是让你自己做。”
“不是我做？”
苟玳点头。
他今天让厨师准备这一桌，就是想向甘胜元推出他的计划。
甘胜元的下午茶供应链即便做起来，其对原材料的需求量仍然有限，苟玳并不打算再寻找多个合作方，因而便将主意落在了甘胜元已经构建的配送物流体系。
“我的想法是推出‘健康午餐’。现如今，外卖的危害大家皆有所闻，然而外卖行业仍旧蒸蒸日上，除了其确实方便美味外，大多没有食堂的上班族仍只能点外卖。既然胜元是做健康餐饮的，配送链也非常完整，我想是否可以构建一条健康午餐供应链，即胜元每天早上十点左右配送新鲜的原材料给客户，客户自行加工做饭，吃上健康午餐？”
一旁的何铭展摇头：“不实际吧，大多公司茶水间也就只有咖啡机、微波炉，有配电磁炉和锅碗瓢盆的少之又少。就算有，你在公司烹炸煎炒，肯定会被投诉的。”
苟玳点头，显然也考虑以上情况。他从一旁橱柜里拿出一个类似于饭盒的物件。
“这是之前王飞牛买的电热饭盒，我找他借来用。用这台机子，可以完成桌上所有简易菜。”
甘胜元被启发了思路，打量着饭盒道：“所以我只需要提供处理好的肉菜，调味料包，更贴心的话，再赠送一张如何做菜的小卡，其余工作便让顾客自己完成？”
苟玳点头：“这种机子做出来的食物味道确实一般，因而宣传方向上主打‘营养、健康、少油、淡盐’。”
其面向的顾客群体偏向追求健康窈窕的都市女白领。
因而苟玳设计了一个广告，进行情景再现——
一位可爱的都市丽人，在早上十点时，工作进入了第一次厌倦期。
这时，胜元的配送来了。
餐品并不提前告知，收到货时才有惊喜，当然，顾客在月初下单时，可以勾选自己的禁忌和口味。
丽人拆开精心包装的食材，心情愉悦，将食物按照制作小卡的简易要求，逐一放入机子。
这个过程也是让紧张的大脑休息调整的过程。
快到午饭时间，周边选择困难症的同事开始看外卖，或者拿出并不保温，昨天夜里做的饭时，丽人来到茶水间，从机子里将营养餐取出，享受热腾腾又健康的午餐。”
甘胜元眼睛愈来愈亮，苟玳这个方案，无疑和公司的理念非常契合，并且可以在原本的构架上简单增加变动。
健康午餐若能打出市场，他也可以和下午茶相结合，比如推出“午餐 下午茶”的组合。
甘胜元：“玳玳，这方案很棒，只是我还有一点小困惑。那就是怎么能够让用户都去买这个电热饭盒呢？他们没有电热饭盒，那健康午餐的条件也无法达成了？”
苟玳摇头：“不用期待客户买，你直接送给他们就行。”
甘胜元：“送？”
苟玳点头：“这个加热饭盒并不贵，没有技术含量，你直接找厂家大批量订做，加上LOGO之类，单价不到三十元。”
苟玳说着，掏出一份推广方案策划书。
是的，苟玳连“健康午餐”的营销方案都想好了。
“胜元健康午餐”前期可推出一周体验活动，199元享用五天健康配送，同时赠送一个电热饭盒、一套可折叠刀具、一套厨房清洁包，东西不收回。
顾客对于赠品，会习惯性用市场价去衡量，便会有“电热饭盒和刀具”就价值两百元了，等于免费吃一周午餐。而实际上，三者的成本基本控制在三十元内。甘胜元仍然有可观盈利。
一周体验活动结束，便可开始【拼团 折扣 赠送】的老套路。
拼团想要有效果，折扣力度要大，比如999元的最低价午餐月套餐，若三人拼团，则只需要666元，若三人中有一人为新用户，则三人都只需333元。
这样的折扣力度，会让许多对“健康午餐”较为适用的用户积极拉新，从而产生自发的客户自传播。众所周知，当下是用户为王时代，有用户才能有一切。通过该方式，可以实现用户的迅速裂变。
至于超高的折扣，胜元也不会亏损，因为其本身就是溢价销售。999是一个高端品牌的逼格，333则是普通品牌的行情价。
一日为顾客供应的菜品，成本价基本在10元左右，再加上用户越多越摊薄的配送费，胜元依旧有100元的盈利。且不考虑客户选择价格较高的套餐等情况。
至于赠送，除了最初的锅具之外，复购人群没有电热饭盒需求，便可提供“不要饭盒，赠送果汁或果盘”等选项。
除此之外，也可举行部分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活动博噱头。
比如当下餐饮业都流行大胃王挑战。我们则可以反其道而行，推出“健康王”，让用户上传自己最初的体重，以及使用“胜元健康餐饮套餐”后一个月的情况。
甘胜元看着方案，眼睛都火热起来，恨不得立马飞回公司，让下属把产业链全部安排。
何铭展本着“不挑刺我便没存在感”原则——“等下苟老板，其他都挺好，就是这个健康王活动，我认为存在太多弊端，你无法保证用户的诚实。比如我虚填了一开始的体重，一个月后再填一个少得多的体重，你无从考证。”
苟玳笑道：“并不需要用户诚实。这类活动存在的意义，是要让用户感觉到‘吃这午餐健康，瘦身’。他们愿意帮我们夸大效果，求之不得。至于风险，我们的奖励并不是评选一二三名，而是按照参与人数的百分比给用户奖励。奖品比如‘折扣优惠券’‘下次订购套餐每天可赠送一份水果’‘免费升级一周套餐’等。就是你要继续使用该产品才能获得的优惠，换言之，也是一种留客手段，即便他不参加活动，我都想找个方式给他的奖励。”
甘胜元捧着计划书，问出心中最后的疑问：“玳玳，那你是打算入股我的企业，还是打算自己建立项目，而后和我合作？”
苟玳：“不，我只是想把园区的东西卖给你而已。”
甘胜元一脸茫然。
何铭展点拨道：“苟老板的意思是——所有项目设想、方案创意之类全部送你，你就赶紧把项目搞起来，做大做强，原料全部从他这采购就行。”
甘胜元听懂了一半：“可这样子，玳玳你不是很亏？”
苟玳：“我稳定卖你东西，你盈亏自负，我不亏。”
不做下游市场，或许盈利减少，但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商业社会原本就有分工，虽然如今大资本都喜欢自己玩闭环，然而小企业主没有实力的话，还是选好一环节做精做深，最为稳妥。
苟玳说得明白，甘胜元却总过意不去，怎么说也要让苟玳技术入股胜元饮业。
“上次【追风茗】就是得到你点拨才起死回生，我已经欠你一个巨大的人情，这次不能再占便宜了！”
苟玳无奈，上次的“点拨”，纯属胡闹罢了。鬼知道他“无法破产”的光环如此强劲。
一旁的何铭展打趣道：“胜元你担心多余了，不知道我们苟老板的兴趣爱好就是传播热、散播光，致力于让世界更美好吗？”
何铭展的打趣有一半吐槽意味，未料甘胜元却眸如明星般盯着苟玳：“玳玳你好像天使啊。”
何铭展揉了揉眉心。
蛊王今天下蛊了吗？
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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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胜元和何铭展参观完园区，又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农家宴后，和苟玳告别。
回城的车上，何铭展一直在接电话，以至于甘胜元无法和其分享对苟玳的仰慕喜爱之情。
许久，何铭展终于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甘胜元问道。
何铭展习惯性揉额：“刚安鸣姐给我打电话。”
这位某政要的独生女，最近对传媒起了兴趣，跑去某传媒集团做总监。
其第一个项目，是做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
真人秀这题材，早被华国综艺节目做出一百零八种方案，翻不出新花样。
安鸣拍脑袋一想，既然内容上难以创新，就在嘉宾上创新。
素人，没有流量。
明星，看腻了。
政要，不敢作死。
安鸣想到了自己身边最多的存在——富二代。
她认识的富二代，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不是什么拆迁暴富或者家里有几个工厂的二代。而是其父母的名字或产业说出来，大众基本都有耳闻的类型。
安鸣和何铭展关系不错，或者说，安鸣的父母和何铭展的父亲关系不错，算是一个派系的同僚。
安鸣确定方案后，第一个想到的嘉宾便是何铭展。
对此，何铭展表示：他倒不介意在荧幕上露脸，可惜他不但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这就多有不便了。
安鸣却不放过他，表示他不来可以，要介绍个拿得出手的人替他来。
甘胜元听闻好兄弟的苦恼，表示爱莫能助，他无法参加的理由，和何铭展是一样的。
“富二代啊……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且足够上镜，还附送话题度。”何铭展笑得狡黠。
甘胜元：“谁啊？”
何铭展：“一个被下蛊后病入膏肓的小可怜。”
甘胜元：“啊！都病入膏肓了你还不让人好好养病，老何你做人不行。”
何铭展嫌弃地撇撇嘴角：“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初级患者。”
甘胜元：“啥？”

第98章 农家小院富二代
一辆土豪金的中巴行驶在通往北城郊外平潭村的大道上。其前后都跟着数十辆的轿车, 阵势浩大。稍有经验的人便能猜出，中巴内坐的人定然身份不凡。
此刻，中巴车厢前方，一个胡子浓密, 从鬓至腮看不到一点缝隙, 头上却顶着蹭亮地中海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看着车内众人。
“各位嘉宾, 我们这节目也会播出车上的片段, 大家可以交流沟通一下。”
话音落下后五分钟，车内依然不声不响。
中年男人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
中年男人名叫张青书, 圈内外号青叔, 是华国最具知名度的综艺导演之一, 策划过数个红极一时的综艺节目，将无数默默无闻的素人捧至镁光灯下。
就连圈内当红明星，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 礼让三分。
这次他做的节目叫《农家小院富二代》，其实最初他的策划是《明星田园生活》，一档温情慢综艺, 结果新上任的媒体部总监安鸣表示, 太过平淡，没有爆点。
青叔内心不屑，这位安鸣就是个空降兵, 没有任何相关从业经历，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
偏偏青叔不能得罪对方, 一来是自己领导, 二来对方家世不凡, 来娱乐圈属于降维打击, 想要让一个人在圈内难以立足轻而易举。
安鸣有个优点，就是她认为不好，不会不说所以然，让你自己去二改三改四改，你在数日熬夜后，对方却说要不还是用第一版吧。
安鸣召集座谈会，在群策群力后，众人认为保留田园生活的设定，从嘉宾上下功夫。
普通明星太过常见，庸俗，同质节目也多；
素人不够吸睛，谈谈恋爱还有人看，素人干农活谁看？还不如去田里看农民伯伯种田呢；
请各行各业、偏门领域，有点名气又不经常上镜的名人，又显得过于分散，没有共同标签。
最终，安鸣想出方案，就请大众好奇，有讨论度的一个群体——富二代。
张青书听完方案后更为不屑，他以前就做过一档以富二代为主体的节目，让富二代体验农村孩子的一个月。安鸣的策划，不过是捡自己的残渣。
再说节目是做慢生活，不是去受苦，看几个不认识的富二代聊天，和素人有何区别，顶多谈话内容不识人间烟火一些。
然而当张青书看到最终确定的五位嘉宾名单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第一位是薛斐然。
这位新生代演员他曾在另外一档综艺节目里打过交道，人还算好相处。
他知道对方除了新晋演员外，最被人乐衷的身份是Q大学生，高考考上去的那种。
可他不知道，对方竟然是H省某卫生保洁用品集团老总的独子，该集团是上市公司，其生产的用品基本家家户户都用过。
据安鸣说，薛家父子的关系并不好，节目里关于家庭的问题务必简单带过。
张青书看着此刻不言不语的薛斐然，心道“放着家里金山银山不要，勇闯娱乐圈是什么爱好？”
另外一位和张青书产生过交集的嘉宾，是云最。
当然，众人应该更熟悉他的网名，【醉话云云】。
张青书当年曾做过一档音乐选秀类节目，恰好赶上各种天时地利人和，节目大火，当红几个种子选手一下成了顶流预备役。
结果在决赛前夜，【醉话云云】爆料出这群年轻选手集体□□的视频，正是生理冲动期，又关禁闭久了，再加上从中有一两个品行不端的选手怂恿，便爆出了集体丑闻。
以至于当年决赛直播，成为了选秀届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场盛世。台下抢票的粉丝在选手人形牌上打叉，喊着退钱，网上的直播互动弹幕，也是整齐划一 ，数千万个“滚”“还我钱财，还我青春”。
自那之后，张青书对选秀就产生阴影，更是对【醉话云云】避之不及，听到都要做噩梦的那种。
结果没想到，这样一位各明星恨之入骨，明星粉丝天天扬言要和其同归于尽的人，竟然有胆露脸参加节目？是买了所有保险公司最高额的保险吗？
更没想到，其本人和视频配音里的喊打喊杀不同，长得清秀好看，人畜无害。
更重要的，是其真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F省某服装鞋类集团老总的小儿子，该品牌的广告已经在央视播放了十年，甚至赞助过张青书的节目。
更绝的是，【醉话云云】曾经爆料过一个知名男星脚踏四条船的新闻，而爆出新闻时期，该男星还是其父品牌西装线的代言人。
张青书表示：绝！真他妈绝！什么父子没有隔夜仇简直屁话，这都什么仇什怨？
况且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跑来当狗仔，脑回路比薛斐然还离奇。
比起这两位，之后两位正常很多，却更让张青书震撼。
因为其分别是常济和姜一池。
这两位是富二代众所皆知，虽然本人从来没有特地强调过该人设，但名气太大，藏不住。
张青书震撼的原因也很纯粹，竟然能请得动两人！还是同时！
不过为了这两位能顺利录制，节目组在录制时间安排等地方下了巨大功夫。
姜一池性格奇葩众所皆知，上一个和他做综艺的导演已经打算转行去拍动物纪录片了，张青书看到名单有姜一池，也忍不住心底一哆嗦。
至于常济，张青书是常济的粉丝，从未想过这辈子竟然能和偶像一起做节目。
然而偶像一如既往冷淡，从上车开始便闭目养神，不知是不屑说话，还是倒时差疲惫。
最后一个嘉宾，就是前阵子掀起舆论风暴的梁君澈。
北城首富梁斯原本是让无数人喊“爷爷”“爸爸”甚至“老公”的存在，自从梁君澈被爆出后，其称呼就变成了“公公”“岳父”（大误）和“亲家”。
比起另外四位，这位便真是纯素人。
张青书本担心对方拘谨，结果对方也是全程冷漠。想想也对，那般家庭出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个节目就跟闹着玩一般。
张青书对于五个嘉宾又爱又恨，爱的是收视率完全不用愁了，请到其中一个都能爆，如今请到五个，收视拿不到年冠他就把脑袋割下来给国足踢。
至于恨的，自然是这中间单独拎一个都难搞极了，凑五个是什么地狱级挑战。
张青书的苦乐，并不能引起车内众人的共情。
中巴内，梁君澈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兴致阑珊。
何铭展邀请他参加节目时，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任凭对方如何苦口婆心。
最后，何铭展使出了杀招。
何铭展：“你看你现在，也见不到苟玳的面。学校里见不到，工作上也没了联系，说不定哪天，苟玳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梁君澈：！！！
何铭展：“那么好的人，追求者成片成片，追求套路肯定也是一扎一扎。虽说苟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对，就沾了你一片，但难保有哪朵花特别妖艳贱货，粘到他身上呢？”
梁君澈：！！！
何铭展：“他能对你动心，肯定也还有下一个，比你更乖巧，更听话，还不会说谎。说不定人家还会后悔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梁君澈：！！！
何铭展：“所以啊，你要在苟玳心中保持足够存在感，至少要让他记得有你这人。可你现在碰不到他，冒然见面也会惹反感，那怎么办呢？”
被何铭展带着思路走的梁君澈：“怎么办？”
何铭展：“参加这节目就是很好的选择。以安姐的手笔，节目肯定是黄金档播出加反复重播，推广宣传也是各大地铁车站、写字楼、小区电梯轰炸式播放，让苟玳想看不到你都难。”
梁君澈：……
何铭展：“只要看到了，便有无限可能。你想想，在苟玳被追求者的好意动摇时，忽然电梯广告里出现了你的脸，他是不是会忽然回想过往的点滴片段，沉浸其中，从而无法对新追求者敞开心扉。”
梁君澈：“这会不会有点无耻？”
何铭展：“无耻就对了！感情里谁和你讲规圆矩方？还是你想将苟玳拱手相让？”
最终，梁君澈答应了何铭展邀约。
何铭展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
只要放上苟玳这个蛊，哦不对，这个饵，愿者上钩这一招就能在梁君澈身上屡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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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怠农夫】园区。
傅巧明第一次来到园区，站在小别墅最顶楼，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
最近处的田地已经收割，昨夜下过一场雨，田水在阳光中波光粼粼。稍远处的红薯藤叶涨势喜人，将田地盖得厚实，看不到一点缝隙。
再远处看不出作物品种，只能看到成片成片饱满的颜色。
傅巧明再次叹气：“住在这真好。”
一旁的王飞牛嘿嘿两声：“东西好吃，空气清新，网络也意外顺畅，我感觉我能住到天荒地老。”
傅巧明侧过脸，十分嫌弃：“吃吃吃，你双下巴都出来了！”
王飞牛毫无形象管理自觉：“能吃是福！”
两人习惯性斗嘴，就见苟玳和沈怜花提着一摞水果走上天台，身后的李小白则端着一大盘糕点。
苟玳坐到长桌边，笑着递过新泡好的蜂蜜柠檬茶 ：“难得巧明姐来园区视察，怎么能不好好招待。”
傅巧明摇着头，看着桌上丰盛的下午茶：“难怪除了老板，你们全部圆了一圈。”
傅巧明此趟倒不是真来游山玩水，而是发现了经营中的巨大BUG，特地千里迢迢驱车前来。
苟玳看到傅巧明放下茶杯掏包，摇手道：“不急，先解决下午茶，再谈问题。”
傅巧明轻叹一声：我好想奋发！可是我老板要我当咸鱼！
等到下午茶结束，阳光愈加温柔，暖风熏人醉。
傅巧明轻声问道：“老板，可以开始讲正事了吗？”
这种角色颠倒，员工举着小皮鞭请求老板让自己干点活到底什么鬼！
苟玳笑着接过傅巧明手中的文件夹。
自从【不怠农夫】和【胜元下午茶】签订原材料供应协议后，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园区的货品基本不愁销路。
随着甘胜元下午茶事业的拓展，园区的产量难以跟进，苟玳便和何铭展商议，对周边农户进行资源整合。
何铭展有人脉渠道，很快获得了政府的支持。这项方案也不难，说到底，就是个体农户将多余的农作物售卖给【不怠农夫】，经过质检，包装，再进入【胜元下午茶】的供应链。
在这期间，【不怠农夫】除了会按照当地收购价收购材料，还会派专家对农户进行免费专业的种植指导。
这项工作既保证了胜元下午茶的供应链，也给当地农户提供了条省心省力的售卖渠道。除了损伤某些来村子里压价收购的批发商利益，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傅巧明嗅觉敏锐，她比做成本的沈怜花和做销售的王飞牛，都早一步发现了【胜元下午茶】这条线的问题。
“老板，胜元下午茶，包括其现在努力拓展的午餐、晚餐，都有一个跟【不怠农夫】不匹配的情况，便是其对家禽产品的需求和我们的生产并不契合！”
苟玳看着傅巧明整理的报告。
【胜元下午茶】自然是以蔬菜瓜果为主要需求，其次是主食类农产品，最后才是海鲜肉类。
符合健康轻食的品牌理念。
其拓展线的午餐、晚餐，对于海鲜肉类的供应量会加大，但对肉类的需求却主要集中在鸡肉和少部分牛肉。
一来鸡肉和牛肉相对脂肪偏低，蛋白含量高，是减肥餐必备肉食；
二来鸡肉便宜，能够很好控制成本。
这就导致胜元饮业对园区内肉类的采购，鸡、鸭、猪、牛的比例是15：1：2：3。然而园区内的家禽养殖配置则是5：5：3：2的比例。
毕竟园区最初并不是以胜元供应链的初衷建设，前身留下的各种场地，设施配比便是如此。
傅巧明下结论：“目前因为家畜处于生长期，还没产生问题。但持续一两个月后，就会出现鸡肉严重供应不足，鸭子和猪产能过剩的情况。牛还好，一来生长期长，二来园区多为奶牛，胜元下午茶对牛奶的需求也日渐上涨。”
苟玳点头，对于傅巧明的洞察力表示肯定——员工太能干，破产途经又堵死一条。
苟玳看着众人：“大家有何想法？”
王飞牛大概是下午茶吃撑，脑子运转不灵光，张口既来：“让胜元饮业多拿鸭肉和猪肉！或者我们给鸡肉涨价，鸭肉和猪肉降价，改变需求！”
众人无语地看着王飞牛。
苟玳揉了揉眉心，内心却非常满意，多几个王飞牛这般想当然的员工，何愁不能破产。
不过他还是耐心道：“首先，我们不是卖方市场，对方能够采购的选择很多，不要奢想让客户适应我们；其次，随意变更商品的市场行情，只会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经济效应。”
沈怜花显然靠谱很多，放下花茶杯，拿了一把零食果盘做道具：“这种情况有两个方案，或者更改供应，或者更改售卖。更改供应难度较大，目前园区养殖业的规划和配置都较为合理，冒冒然改动牵一发动全身。更改售卖肯定不能让胜元配合我们，只能我们配合胜元。”
苟玳点头，示意继续。
沈怜花拿了个碟子，抓了一把瓜子放里面：“鸡的产量不够，我们可以同其他农作物一样，向周边农户收购。”说着，又从果盘里抓了把瓜子，将碟子填满。
“至于猪和鸭的产量剩余，我们便要找新的销货渠道。”沈怜花抓了把红枣放到碟子里，浅碟装不下，红枣簌簌滚出桌面。
傅巧明嫌弃浪费，拾起红枣，悉数塞进沈怜花口中。
可怜的沈怜花话说一半，就被红枣封喉。
傅巧明：“这就回到最初问题，我们是不做市场的，开拓成本太高，可要找到一家类似胜元饮业这般大型稳定的下游方，也很难，甚至更难，因为我们只剩下富余产品，你很难找到一家只需要猪和鸭的企业。亦或者只能拆分，卖给许多小型工厂，这样一来耗费大量谈判成本、需求也难以把控；二来售价不高。”
苟玳喝着红茶，看众人分析完后，点头。像【胜元下午茶】这类大型稳定的需求方，可遇不可求。
苟玳道：“既然如此，就还是把鸭肉和猪肉卖给胜元吧。”
傅巧明面露难色，偷偷打量苟玳。
【胜元饮业】当初能从市场上一炮走红，众人和老板甘胜元都认定是苟玳的功劳，严格意义上，甘胜元确实欠苟玳一个人情。
可以胜元健康食品的理念，猪肉和鸭肉的消耗量确实不大。若执意让对方购买，以苟玳和甘胜元的交情，想来对方会答应，只是似乎很不符合苟玳的风格。
苟玳察觉傅巧明目光有异：“怎么。”
“没，没！”傅巧明头摇得像拨浪鼓。
苟玳大致猜出三分，笑着道：“放心，我从来不坑合作方，做生意嘛，还是要长久。”
==
与此同时，北城平潭村。
《农家小院富二代》的导演张青书看着镜头，嘴角抽搐。
他拍的综艺节目千千万，什么突发状况都遭遇过，嘉宾不和，当场斗殴，路人奇袭，天不作美等等。
可如此刻般诡异氛围，却是首次。
五个嘉宾从来到小院后，就懒洋洋各自做事，赏花的、看电影的、读书的、健身的，还有最过分的姜一池，找了张床便开始呼呼大睡。
这档节目原本的设想，是自由自在慢生活，既展现田园生活的惬意，直击观众心中的田园梦；又有富二代们手忙脚乱，远离浮华生活后不能适应的窘迫；同时展现五个富二代们不同个性，在数日相处中产生浓浓兄弟情！
设想是美好的，结果是惨淡的。
田园风光虽好，但不出门啥都没有。
手忙脚乱并不存在，他们适应得非常好。
性格怎样尚未可知，因为他们千篇一律沉默是金。
张青书觉得好心累。
“张叔张叔。”副导小江凑了过来。
张青书看着甜美可爱的副导：“怎样？”
小江：“安鸣姐说了，既然嘉宾比较冷场，我们的拍摄时间也有限，那就改变一开始自然镜头记录的方式，进行场外互动引导。”
节目一开始的设想，是全部让嘉宾自主行动，镜头只做记录和简单提示，更能展现自然的田园状态。
但如今嘉宾并没有自CUE或有效镜头，只能临时更换拍摄方式，变成传统的任务式。
张青书将五个嘉宾聚在一块，给他们布置了一些任务。
比如修桌椅，除虫，做晚饭，帮忙送货，给村里小朋友送礼物等。
导演期待的有效画面是这样的——
修桌椅？
天啊，别说金贵的富二代，就是普通城里长大的孩子，也没几个会这玩意，只能泪眼汪汪对着镜头抱怨：“这个要怎么弄啊。”
除虫？
天啊虫子可怕，离我远一点，妈妈我要回家！
做晚饭？
不好意思，平时都有专门大厨和营养师。
西红柿炒蛋是先放西红柿还是先放蛋？
帮忙送货？
本少爷娇生惯养，出门不用脚，还帮忙送货？
呜呜呜，这路好难走，我的限量版球鞋都脏了！
给小朋友送礼物？
本少爷连对师长都不屑一顾，还要讨好小朋友？
做什么春秋大梦。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的惨淡的 。
几个富二代基本没用交流，简单的几个“嗯”“这个我来”“行”之类的言语，便分好工。
云最负责修桌椅。
他找出工具箱，几下叮叮当当，手工活干得比木匠还熟练。
云最表示：“除了不爱经商，什么都擅长，什么都喜欢。”
姜一池负责除虫。
生物专业的他表示对华国乡村的虫子特别感兴趣。
跟组的女孩们在看到各种奇形怪状，婴儿巴掌大，触须手指长的虫子纷纷昏厥时，姜一池找了一堆塑料瓶捉虫做样本，边捉还边嫌弃导演组暴殄天物，不懂人和自然和谐相处。
导演怀疑，如果不是助理在一旁提醒，姜一池可能就直接无视节目组，开始做生物学研究了。
负责做晚饭的是薛斐然。
想象中手忙脚乱，大葱小葱分不清，生姜地瓜辨不明的情况并未发生。
薛斐然手艺精巧，熟练的刀工和颠勺，让人怀疑其Q大哲学系的身份只是隐藏，真实身份是新东方大厨。
节目组工作人员闻着香气，想想自己平平淡淡的工作餐，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负责跑腿送货的是常济。
导演期待中走不稳，一步三抱怨的情况并未出现。
常济在任何地面仍旧保持健步如飞，甚至嫌弃身后跟拍的节目组成员脚力太慢。
摄像师是常济粉丝，还是某支业余球队的前锋。
在跟着提了两大袋货物的常济跑了小半个村子后，摄像师决定明天就辞去前锋改做守门员。
给村里小朋友送礼物的是梁君澈。
他拿着导演组准备的一篮糖果，来到村子中的休闲广场。
说是广场，不过是一块面积稍大，略为平整的土地。
傍晚时分，村里的孩童会在空地上玩耍。
导演组原本特别期待“负面画面”，毕竟梁君澈一看就酷炫狂霸拽，看到孩子吵闹估计都想揍两拳，怎么可能好心好意分发礼物。
出乎导演组意料，梁君澈十分配合地站到广场中央分发糖果。
村子前几年出过拐卖儿童的案件，因而防骗教育做得很好，小孩们没敢要陌生人的糖果。
梁君澈也不生气，就自顾坐在广场小石墩上，从竹篮里找了颗太妃糖，含进嘴里。
熟悉而甜蜜的滋味蔓延开来。
“哥哥，你不开心吗？”一个小男孩坐到他身旁。
梁君澈笑着道：“你们都不要哥哥的糖，哥哥难过。”
小男孩眨着眼，声音稚嫩：“你会拐走我们吗？”
梁君澈笑着指着一圈摄像头：“摄像头跟着呢，哥哥做坏事会被抓的。”
小男孩点点头，而后道：“那你多给我一些糖果吗？我分给小伙伴。”
梁君澈笑着，将整个果篮递给小男孩，任其分发。
小男孩提着果篮，满脸兴奋，而后又想到什么：“哥哥，你是好人，一定会幸福的！”
跟拍的女编导们捂着嘴：呜呜呜，原来小梁总也能这么温柔！
张青书没拍到一组想要的镜头，郁闷得像小院厨房水缸里腌制的咸菜。
“这群人就不配做富二代啊！就不能演一演？尤其是薛斐然，《演员的自我修养》了解一下？”
副导小江安慰道：“我觉得这样更好。”
张青书：？？？
小江：“我认为思想不能固化，需要转换思维。为何一定拍富二代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不求上进，然后经过乡村生活，转变态度，积极向上呢？我们又不是《富二代大改造》。”
张青书：“一个节目，哪怕是田园慢生活节目，也是需要起承转合和冲突点的，内容太平淡，观众容易腻味，容易放弃。”
小江点头：“所以我认为更不应该遵循老套路。既然安姐能叫来这种程度的嘉宾，用做一般富二代的套路去做太浪费了。不如换个角度，富二代们不仅富，本身也有个性魅力，还比普通人们努力得多，也要承受许多普通人体会不到的难处。”
张青书点头，发现颇有道理。
很快，众人完成任务，进入晚餐时间。
除了常济因为球队要求，以及之前兴奋剂阴影，只能吃自带的定制营养餐，其他人都品尝了薛斐然的手艺。
导演组本想着，手机没收，这群人吃饭时怎么也要交流，弄些话题出来。
不曾想，他们确实可以保持零交流，自顾吃着晚餐，完美诠释“食不言”的美好礼仪。
张青书一脸蹉跎，虽然他相信，就是直接放这群人吃饭的画面，也会有大把观众买单，但他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导演，良心过意不去。
张青书恳求道：“各位，你们别光顾着吃饭，说点话好不好？”
桌上五人面面相觑良久。
常济先开口了：“天上云好像有点多，是不是要下雨了？”
无人响应，小院一片尴尬。
酒足饭饱的云最揉了揉肚子：“你们知道为什么要下雨吗？”
坐在一旁的姜一池：“下雨还有为什么的吗？”
云最：“这阴暗的天气，揭示了故事即将发生的时代背景，渲染了悲凉氛围，烘托了我们此刻彷徨的心情，推动情节发展，也暗示了我们将会有坎坷的遭遇，揭露了我们任人摆布的悲惨未来，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众人：……
不愧是高考语文满分的人。
张青书阅读理解无能，不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语文考试，还是在讽刺他们导演组。
毕竟【醉话云云】说出的话，能是什么好话吗！
副导小江发现了问题，小声道 ：“导演，不能任他们天马行空，你切个观众有兴趣的话题，让他们讨论。”
张青书郁闷，为什么田园闲聊类综艺还需要他CUE话题。
好在张青书很负责，来之前非常详尽的了解了每个嘉宾的资料，很快找到共同话题。
张青书：“五位都是名校毕业或名校在读，能不能分享一下如何成为学霸的经历吗？或许能对观众有启发。”
姜一池打了个呵欠 ：“读书这种事需要什么经历吗？想读和不想读而已。”
一堆学渣的节目组：……
好气！我们学生时代也很努力，无奈就是学渣好吗！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作为P大医学院毕业生的云最：“学霸又怎样？进了社会也没比别人赚钱多啊，你看我还不就一个人人喊打的狗仔？”
节目组众人：……
哈？你老也知道你这狗仔当得人人喊打？
还有知道你是在反讽社会上的“读书无用论”，但这种语气和手法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啊！
常济显然配合很多，作为接受过国内正统义务教育，又在国外留学，感受两种文化差的人，常济颇有话语权。
常济回忆道：“我初中开始就经常失眠。”
节目组：咦？这莫非是一个学习拯救失眠的治愈系故事？
常济：“当时为了能入睡，我经常晚上跑五千米消耗体能，增加疲倦，也吃过药，但一直收效甚微。直到有一天，我翻到了父亲书房的《货币理论》。”
节目组：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常济：“我看了一会，竟然就睡着了！之后我便尝试用看书治疗失眠。但我看其他书会越看越精神，唯独看经济类书籍会犯困，我爸觉得我可能天生就继承不了他的衣钵，便也死心，放我到国外镀金。”
节目组：好奇葩的病啊！
常济叹了口气：“后来你们也知道，我就去踢球了。为了治疗失眠，保持训练体力，我特地买了书店所有经济类书籍来助眠。只是没想到，渐渐的我都看懂了，睡不着，只能买更复杂的书籍来助眠，而后逐渐增大‘药量’。其实我上剑桥，就是看中他图书馆藏书多。教授给我指点迷津，说如果实在没书可治，就看英文版除外的外文书籍，什么西语拉丁语，所以我现在开始自学小语种。”
常济表示：他真的不想未成年时就能对凯恩斯、拉姆奇、弗里德曼的各种理论侃侃而谈。
节目组众人表示：你凡尔赛过分了！
最后剩下始终沉默的薛斐然和梁君澈。
导演知道两人都是Q大，想来应该有故事，便坚决不让两人打含糊。
薛斐然：“我考Q大，是为了一个人。”
梁君澈：“我也是。”
薛斐然：“他是我的皎皎明月，照亮了我的人生路。”
梁君澈：“他是一方清水，能洗涤人世间所有尘埃，也能在泥水中，长出最冰清玉洁的莲。”
薛斐然：“我想要守护好那轮月亮，却不知自己原来只是乌云。”
梁君澈：“我被清水洗涤，也想采摘那朵莲花，可是却忘记，清水洗涤后是泥泞，而荷花是苦的。我以为可以给他全世界，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格格不入的赏荷人。”
薛斐然：“我对不起他，或许道别是最好的选择。”
梁君澈：“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我不想余生在愧疚中怀念。”
两人说罢，四目相对，彼此清楚说的是同一个人，眼中有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恨意，也有走过万水千山却失去太阳的彷徨。
节目组众人：……
不是，离题十万八千里了吧？
让你们说自己为何变成学霸，你们在讲什么心酸的暗恋史吗？
对此，导演张青书表示——
我去！真的太棒了！收视率不愁了！

第99章 鸭鸭猪猪
【胜元下午茶】总部。
财务总监汇报完近段时间的业绩, 众人脸上一片喜气。
几个部门经理纷纷拍马屁。
“甘总果然有见识，将项目起死回生！”
“昨天我老婆说他们公司好多人都订购胜元下午茶。”
“自从换了新原料供应商，我们这生意也蒸蒸日上，甘总果然好眼光。”
……
甘胜元笑而不语, 等到众人夸累了, 他才道：“项目方案都是苟总给的，苟总才是我们的福星。”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又将苟玳夸赞一遍, 顺道夸赞甘总慧眼如炬，交友靠谱, 心底却偷偷琢磨起甘胜元和苟玳的关系。
甘胜元没给众人太多吹捧时间, 拿出昨天苟玳发给他的方案。
苟玳很坦白, 直接和他明说，目前【胜元下午茶】的需求情况，和其园区的家禽饲养情况并不匹配, 主要集中在鸭子和猪。
甘胜元表示：没事，他全收了。
苟玳则表明：并不想沾甘胜元的便宜，也不想让甘胜元为难。
苟玳想出的方法, 是借用胜元下午茶的线上商城和线下配送渠道, 来销售鸭子和猪。
苟玳想得很周到，一个做食品成品的品牌，销售原料作物显然与风格不契合, 因而他将其进行包装。
首先是鸭子。
鸭子有副产品——鸭蛋，同样因为人群偏好等问题, 在下午茶供应链上需求远少于鸡蛋。
苟玳的方案是：不销售鸭蛋, 不销售鸭肉, 而是售卖“不怠农夫X胜元联名鸭鸭礼盒”。
鸭鸭礼盒内容包括鸭肉、鸭蛋和随鸭肉配送的可以和鸭肉一起烹调的果蔬赠品。
其和普通礼盒最大区别, 在于礼包并非一次送完，而是以月份为单位起拍。
一个月内，胜元下午茶会在月初和月中送顾客一只新鲜宰杀的鸭子，并在每周固定时间，送一盒六个装的鸭蛋。
甘胜元不理解其用意。
苟玳为其解释：
首先，胜元下午茶的供应链不适合直接售卖原料，因而包装成礼盒，一方面在形式上更加契合，另一方面，也为商品溢价提供空间。
就像国内奢侈品市场，有50%的购买动机是作为礼品一样，将鸭子鸭蛋做成礼品，众人对于溢价更能接受。
当然，就像奢侈品要不断做宣传洗脑，打造其品牌价值，该礼盒也会在宣传上下些功夫，让顾客认为其值得该价格。
届时，苟玳会在商城购买界面放一支【不怠农夫】的宣传片和一支【鸭鸭一生】的宣传片，主要内容便是营造园区生态好，养殖科技高，产品超健康超营养，吃这只鸭鸭和鸭蛋有多好等等，绝对物超所值，能够狙中追求健康的中产家庭。
其次，礼盒不是一次性赠送，而是采用每周配送的方式，就是为了让收礼人更加感受到送礼人的诚意。送礼人拍下鸭鸭礼盒后，便可选择赠送人，之后便不需操心。
想想看，你一次性收到礼盒，和你每周都收到一份包装精致又新鲜实用的小礼物，哪一个印象深刻？
甘胜元显然不理解华国的送礼文化，但不妨碍他对苟玳的信任。
甘胜元：“那猪呢？也推出一个【猪猪礼盒】吗？”
苟玳摇头。
猪没有副产品，因而他给猪的方案是【送你一只小猪猪】。
客户可以在商城界面，花500元认养一只小猪崽。之后便能选择将小猪仔赠送给他人，亦或自己养。
领养猪后，客户可以选择直接要小猪，或者选择园区寄养。
直接要小猪，便是把小猪幼崽运到客户家中。不过城市中大部分人不会有养猪的条件，因而会选择第二种，寄养。
寄养的话，园区每个月收取400元的管理费，包括场地费、饲料费、防疫药费、水电人工等等。
猪崽的成长期为五个月，该期间，客户可以选择随时宰杀或者整猪送到。
而园区会定期在后台更新猪猪图片、猪猪饲养环境、园区风景等图片，让客户有养猪体验。
等到五个月的成熟期结束，客户必须选择宰杀，亦或整猪接收。
当然，【不怠农夫】很贴心，客户肯定无法一次性吃完一整头猪，因而便可根据猪的重量换算成猪肉。
比如按照一只猪的斤数换算。客户可以选择每天配送1斤当天宰杀的新鲜猪肉。
甘胜元听完方案有点迷糊。
这个方案会让顾客获得“养猪”的参与感，可除此之外，似乎颇为繁琐。
苟玳为其指点迷津。
第一、其具备了同【鸭鸭礼盒】一样的有点，即农产品礼品化，和持续性送礼的温馨体验。
第二、【送你一只小猪猪】推出后，便可请人宣传其划算性。
如今，猪肉价格持续走高，北城超市一斤猪肉的价格大约在25元以上，普通农贸市场也要20元。消费者多是不会逛农贸市场的白领阶层，因而就按 25元的价格计算。
【送你一只小猪猪】向客户保证，每只经过五个月养成的猪，猪肉净重都在230斤以上，不足处由园区补足。
也就是说，客户在交了500元认领费，5个月每月400元的管理费，合计2500元后，在五个月后就会获得5750元的猪肉，翻了一倍多，哪个理财项目能在5个月内获得230%的确定收益？
该收益性，再加上健康餐饮的吸引力，保证了产品的销量。
听到这，甘胜元忍不住打断：“等下，苟老板，那你做这项目不是亏损很多？做慈善吗？”
苟玳笑着摇头。
“我刚才说的算法，无论成本还是售价，都是顾客的算法。养一头猪的成本我测算过，在我们园区大概是1300元，因而顾客缴纳2500元后，我们便能净赚1200元。”
甘胜元：“可是你可以卖5750元？”
苟玳笑道：“甘老板，超市的上架费不用钱？产品过期的折损费不用钱？就算我非常运气获得了稳定上架的渠道，我实际能收到的钱，大概也就比2500元多一些。而且超市销货，我是事后拿钱。而以卖猪仔的方式，我则提前收到所有款项。要知道，金钱是产生时间效益的。”
甘胜元深有感悟，做生意都懂，钱款只有到了口袋落地为安，才算一笔交易达成，否则都是进行时状态。立马收钱，一季度后收钱和半年后收钱，其进价天差地别。
只要苟玳不亏钱，他就放心了。
苟玳继续道：“况且，这个项目若能成功上线，其还有许多附加收益。”
“哦？”甘胜元产生兴趣。
苟玳：“这个项目需要借助甘老板的配送员配送，其实也会产生配送成本。”
甘胜元摆手，不以为然：“没关系，这点成本我来承担，你帮了我这么多。”
苟玳也不客气：“这个项目最妙的地方，在于锁定了该客户今后多个月的猪肉采购量和线上商城活跃度。”
甘胜元没理解。
苟玳：“若只是平常购买猪肉，客户未必经常买，也不会固定一个渠道，一个品牌。但若顾客用了【送你一只小猪猪】，就等于有230斤以上的猪肉确定在平台采购，基本等于获得一个长期忠实客户。”
甘胜元眼睛一亮，培养顾客的消费习惯，锁定未来用户，确实是很有前景性的招数。
“顾客每天食用量也就1-2斤，且不会天天吃猪肉，也就是说，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收到线上商城的温馨提醒。这时，甘总在适度推出其他产品的广告，客户若对【小猪猪】的体验良好，或许就会尝试商城的其他产品，从而带动全面消费。”
“妙啊！”甘胜元忍不住道。
【胜元下午茶】的员工对两个新方案皆没有异议，毕竟该项目他们只做中间商，负责提供平台、包装和配送，每件抽取一定费用，其他则由【不怠农夫】自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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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元下午茶】项目组一片和乐，数十公里外的【农家小院富二代】节目组却愁云缭绕。
张导看着小院墙上架起的□□短炮，忍不住咒骂出声。
事情要从节目录制被泄露说起。
因为此次嘉宾阵容过于特殊，节目组也在保密和安保上花费巨大功夫，和平潭村签订了保密协议。村长也和所有村民叮嘱过，并签字画押。
对于节目组方面，这几位嘉宾又贵又富，尤其是常济、姜一池这种粉丝又多又狂热的类型，稍有差池，他们节目组根本负担不起。
对于平潭村而言，这节目肉眼可见铁定火，届时节目播出，他们村肯定能借势搞一波旅游经济，许多村民家便可以做农家乐，简直是致富捷径。
双方都对保密工作异常重视。
不曾想，村里有个叫小张的年轻人，中专毕业后便留在村里，专门做从村里去县城收发大件物流的工作，收入算不上高，但在村里生活绰绰有余。
他也被村主任三番五次叮嘱需要保密，毕竟其他老人家嘴碎也就在村里自传播，这些会上网的年轻人才是麻烦。
然而小张还是耐不住雀跃，毕竟一下看到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名人，忍不住在平日玩手游的小群里嘚瑟了一番。
【你们知道吗？姜一池、常济、薛斐然，还有前阵子超火的梁君澈，还有一个不认识，五个人来我们村子拍节目。】
小张的话得到群里所有人的质疑。
毕竟就算到今天，连节目组导演都觉得凑齐这五人不可思议。
【姜一池加常济加梁君澈？我觉得央视都请不起】
【这编得也太没有基本法了，能请到姜一池就很牛逼了，请到常济就很离谱，再加上梁君澈，过于天方夜谭】
【敢做梦谁都了不起！我决定晚上梦一个姜一池和常济都在我床上，然后梁君澈向我求婚，薛斐然说对我念念不忘】
小张原本嘚瑟完还后悔说漏嘴，结果看到没人信，反而起了胜负欲，将今天跟组偷拍的相片发到群里。
相片很模糊，因为距离远，但确实能看到是在录制节目，嘉宾的轮廓也明显是帅哥。
很快，群里有人将小张的照片和言论发到论坛上。
这么离谱的信息迅速得到大众讨论，没半小时就在所有平台发酵，各路媒体闻风而来，连夜驱车平潭村。
于是此刻，张导看着泄露的拍摄行程，头疼不已。
拍摄是不可能再继续了。
一来关系到节目保密性，二来关系到嘉宾安全性。
稍有闪失，他根本承担不起。
然而这几位嘉宾的档期极为有限，给节目组拍摄的时间非常紧凑，根本没有调档的可能。
发现自己无法解决的导演，果断求助安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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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接到何铭展的电话时，正在同上官静娴做【送你一只小猪猪】的模型。
他们推算了售卖后的各种可能。如果求购人数不足预期，他们便要推出新方案，或者去产能；如果求购人数超过预期，他们便会直接从周边收购成猪进行补充。
苟玳看到来电提示，有些意外，何铭展的“甩手掌柜”当得特别敬业，从头到尾毫不过问园区事宜。
“小苟，有件事情务必需要你帮忙。”何铭展开门见山道。
苟玳听出对方语气的焦急：“慢慢说，我尽力。”
何铭展：“安鸣姐现在在做一档节目，不幸行程泄露，原本的拍摄场地无法再使用，急需一个有小院、田园和自然风光的地方，且足够安全和隐秘。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相对封闭的生态园区了。北城周边也有类似园区，只是拍摄行程很紧张，再去谈判，签协议，流程上来不及。我只能想到你了，毕竟知根知底。”
苟玳没说话。
何铭展继续道：“节目组会尽量不影响园区运作，场地租用费等也很丰厚。安保方面节目组有自己请安保公司等，你不用担心意外情况。”
苟玳犹豫的原因，并非何铭展担心的几点。而是忧虑有节目来拍摄，若节目火了，产生影响力，必定会收割不少观众想来体验的好奇心，届时会给园区旅游业带来大量收入，影响他依靠第三产业破产的计划。
然而电话那头，何铭展的恳求特别真挚急迫。
“苟老板，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是万万不会打扰你的。”
何铭展这话全是真心。毕竟节目组里有梁君澈，他若想到会有今日，当初就不怂恿梁君澈参加了。
两人若相遇，是何场景，何铭展不敢想象。
苟玳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何铭展请求。
船到桥头自然直。
或许这节目不会火呢？
或许火了但观众对园区没兴趣呢？
或者有兴趣但三分钟热度，等到旅游业正式开张，大家早就忘在脑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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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导演在收到安鸣发来的新地址后，整个人长舒一口气。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现在转移拍摄场地。”
不多时，土豪金中巴再次晃悠悠发动，数十辆护卫轿车阻碍了各路跟踪的媒体。
中巴车上。
张导演看了下时间，到新场地还需要快两个小时。
他们这次录制要剪出六集节目，下次录制再剪出六集，没办法，嘉宾的时间很难配合，只能尽量紧凑剪出有效内容。
张导演：“各位，很抱歉，因为临时转场，所以拍摄时间可能不足，需要再录些大巴车上的内容。一会我和各位做些互动，各位配合我一下，可以吗？”
嘉宾皆冷漠脸。
张导演已经习惯，秉承只要我够不要脸，就不会尴尬的精神，开启了访谈。
张导演抛出问题，而后嘉宾回答，最后再由神通广大的剪辑师将其剪辑成没有导演，嘉宾们在互动的版本。
然而没过多时，张导演便败下阵。
比如刚刚。
张导演作为中年早衰秃头男，一直对自己的毛发分布特别郁闷。再加上秃头是如今年轻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张青书便问“弃医从狗”的云最，“为何你们的头发都如此旺盛，我却特别稀疏。”
云最扫了眼其他四个嘉宾旺盛的头毛，又扫了一眼导演的地中海；“年纪和遗传。”
张青书不死心，自取其辱问道：“那云大记者有何对付脱发的妙招吗？”
云最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脱发是小事。只要你每天坚持喝八杯水，早睡别熬夜，早起多锻炼，别太过操劳，多注意休息。”
张青书：“这样就能防脱发？”
云最：“可能不能，但能让你心情豁达，你就会‘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张青书：？？？
云最：“简单来说就是你就对脱发这件事心平气和，不会在放心上了。”
张青书：……
备受打击的张导演终于发现，自己不能和这几名嘉宾多交流，否则容易短寿。
然而他不在一旁“挑话头”，这几人就能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副导小江凑到张青书身旁：“张导，车上有卡拉OK设备。”
“嗯？”
“可以让嘉宾唱歌啊！”
张青书恍然大悟。这群人中，除了姜一池是歌手，其他人都未曾在镜头前唱过歌。
无论是作为足球明星的常济，作为演员的薛斐然，作为娱乐圈人士都想打死的狗仔云最，以及首富之子、神秘莫测的梁君澈。
无论其歌唱得好与坏，惊艳或走调，都会有话题度。
张青书很快调整好状态。
“各位嘉宾，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意外，我们临时更换录制场地，会到一个更加封闭、安全的园区。这中间有段距离，为了缓解舟车疲劳，我们中巴上有提供音响超好的KTV，大家可以尽情献唱。”
嘉宾们皆很冷漠，无人响应。
张导只好挑明，这是节目录制流程，不是可选择娱乐项目。
众人只得兴致乏乏的轮流上前唱歌。
张青书担心素材太平淡，对每个嘉宾提醒道：“唱歌之前，大家可以说下为何要选这首歌。”
姜一池作为唯一的歌手，只得作为表率第一个上前。
“我就唱首这个月新出专辑的非主打歌吧，就当完成一次宣传任务。”
姜一池无愧是能重振当下华语乐坛疲乏态势的人，一曲唱罢，车内气氛热络不少。
轮到常济。
常济显然不热衷唱歌，甚至歌也听得不多，他看向导演：“唱国歌可以吗？”
张导嘴角抽搐，那当然不行！话刚滚到嘴边，就被副导拉住袖子，点头示意。
张导：？
副导小声道：“国歌好啊，宣传片段都有了，常济唱国歌表达爱国之情，力破加入外籍谣言！”
张导恍然大悟，其他人唱国歌过于奇怪，常济的身份则很合适，并且很有话题。
常济一曲国歌唱罢，其他嘉宾没有接棒的意思，最后还是导演点名，让薛斐然唱，薛斐然才不情不愿唱了一首流行快歌。
薛斐然唱歌的声音较为平淡，比起其备受业内夸赞的台词功力和连黑粉都称赞的说话音色，显然逊色不少。
水平谈不上技巧，却也不爆雷，就是足矣让演员在晚会舞台捞金的水准。
不过快歌较为振奋人心，其唱完后，云最不再软趴趴，走上前，让导演找一段纯音乐，他打算现场来个即兴rap。
副导小江眼睛一亮，没想到有这种意外之喜。
张青书的右眼猛地跳动起来，一鼓不好的预感弥漫心头。
果然。
云最这段即兴rap非常有水准，丢到嘻哈比赛里都不会被diss的水准。
只是这中间的内容，基本把娱乐圈从上到下嘲讽了一遍，甚至不指名道姓的说了不少大众不知，圈内隐约知晓的劲爆新闻。
这段若播出去，收视是能炸，他们节目组可能也要炸了。
张导很无奈，看向仍旧对窗远眺的梁君澈。
梁君澈仿佛感知到张青书的目光，也不为难对方，走到车前，在曲库挑选起来。
很快，他看到了一首时常在午夜梦回里出现的歌，《I love you》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And chase away my blues……”
想到苟玳唱这首歌时的万种风情，梁君澈忍不住心底一酸。
“小梁？”副导见梁君澈仿佛魔怔般没有动作，忍不住小声道。
梁君澈摇摇头：“没事，我唱这首。”
他拿着话筒，看着镜头：“我想唱这首歌，因为我最爱的人唱过。”
“哇~”车内传来小小骚动。
梁君澈：“如果他能看到这个节目，我想说，其实真正改变的人是我。如果没有在那个夏天遇见你，我的生命轨迹或许会彻底改变。你让我见到了生命里的一束光，驱走我忧伤，让我不再孤单。可是我只想着汲取光亮，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却不知道你的光热，是燃烧自己而来。”
所以，能不能也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你生命里真正的光。
或许是梁君澈的话语，或许是梁君澈的神情，车上众人在几秒沉默后，都给予了最热烈的反馈。
比如在梁君澈开始唱歌时，纷纷高声伴唱。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And chase away my blues……”
梁君澈听着自己的告白之歌变成了大合唱，终于忍不住，神情冷漠道：“会唱的朋友们，你们能够安静吗？”
众人：……
张青书嘴角憋笑，恨不得钻到座位下方狂笑一场。能让嘉宾吃瘪，怎的太让人愉悦了。
两个小时候，中巴缓缓到达了【不怠农夫】园区。老远便能看到园区满目苍翠。
张青书本想给园区一段介绍，算是感谢其危难之中伸出援手，不曾想却得知，园区负责人表示：不用给园区打广告，甚至不用提园区的名字。
‘可能是有钱人的私人庄园吧？产业是虚，度假是真的那种。’张导心道。
一行人缓缓步入园区，转而搭乘游览车。
不得不说，有规划的园区和普通乡村还是有显著区别的。道路两边的农作物、果树、花卉，显然都经过精心布置，视觉里不仅是田园风光，更有艺术美感。
“美则美矣，就是缺了原汁原味。”姜一池评价道。
不过他的审美一向和正常人十万八千里，没人附和。
游览车缓缓行至一栋乡村仿古小别墅前，是园区提供给节目组的住宿和拍摄场所。
众人一同将设备器材搬下车。
“咦，有猫也！”少女心未泯的江副导惊叹道。
众人顺其视线望过去，就见远处两个斑斓的圆点以极快的速度朝众人奔来，却在大约十米远的距离急速刹车。
“好可爱啊！”副导忍不住蹲下身，柔声细语的诱骗猫儿靠近。
两只三花猫踟蹰不前。
塞着耳机的姜一池却眼前一亮：“咦，大花小花？”
“认识？”随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
姜一池定睛一看，非常确认，弯下腰，兴奋道：“小宝贝，乖，来爸爸怀里。”
两只三花猫原地站立许久，猛地朝姜一池方向飞奔。
就在姜一池无比幸福，张开双臂等待“猫扑”时，两只三花猫冲到他的跟前，而后越过他，抱住了身后人的左右腿。
姜一池：咦？
转身，就见两只胖猫对着梁君澈的鞋子又舔又抓，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撒娇的嘤咛。
姜一池：？？？
我儿子们认贼作父了？
梁君澈怔在原地。
从刚才远远看清三花猫的毛色，十分确定是小玳小澈本体后，梁君澈的脑子就一阵嗡嗡作响。
这种恍惚、混乱、惊喜、不安等交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两只猫见梁君澈没反应，攀着大腿努力向上跳时。
梁君澈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将两只猫搂在怀里。
看着胖猫撒娇的模样，心中甜蜜和慌张更甚。
甜的是小玳和小澈都还记得自己，没有浪费当初矜矜业业当铲屎官，买了一堆堆的猫粮和玩具。
惊的是以苟玳的性子，绝不会将猫儿随意丢弃，因而只有一个可能——
苟玳就在这里。

第100章 重逢
秋日的天空高远辽阔, 云朵像被拉扯的棉花糖，松松散散地贴在蓝色瓷盘上。
【不怠农夫】园区草木芳香，小别墅外有一小排垂柳，柳叶勾着阳光。几只叫不出名的鸟在树上巡逻, 看着忽然热闹的院子叽叽喳喳。
两只毛发蓬松的三花猫嗷嗷叫着, 似乎要压下鸟儿的欢唱。
一切似乎都静谧美好。
节目组嘉宾和工作人员坐在别墅外的空地。
因为换了场地，原本设定好的节目流程也要变更。
张导和节目组几名编导立马洽谈, 很快给出方案——自由逛园区。
园区不小, 需要工作人员带路。
王飞牛姗姗来迟，一把握住导演的手：“抱歉抱歉, 我们老板正好去谈业务, 让我先招待各位, 等晚上老板回来，再给你们接风？”
张导忙道：“客气客气，这回要不是贵园雪中送炭, 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张导担心王飞牛太热情，急忙说明需求：“这回录制较为紧张，中间可能没有间隙。”
言下之意, 客套话、吃饭什么都省略吧。
王飞牛性格大咧咧, 倒也在销售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算半个人精。他明白张导的意思，表示一切以节目组优先。
帮其设计好园区的游览路线, 王飞牛转头，看到了正抱着三花猫的梁君澈。
“小梁总！”王飞牛无比热情。
梁君澈看到王飞牛, 原本就混沌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认识？”张导诧异。
王飞牛：“我们公司经常和小梁总合作！”
张导显然背景资料背得很熟, 脑袋灵光一现：“你们老总, 是苟玳？”
“对对对！”
张导顿觉天降意外之喜。
张导对苟玳可谓求而不得多年。
三年前, 张导在做一档学霸争锋类节目，就是一堆让普通人自行惭愧的高智商人群比拼谁才是最出众之人。
张导在选材时，一眼便看中了苟玳，不仅是其获奖履历辉煌，更重要的，是长得过于出众。
明星美貌出众算不上新闻，学神颜值出众才有话题度。
张导当初连如何为苟玳打造人设，中间如何铺垫，宣传点如何制造等皆规划好了，却被对方温柔却没有余地的拒绝。
结果那节目一炮走红，捧红了多名学霸，让不少人学生时代就名利双收。
于是该节目第二季时，无数学霸踊跃报名，其中不乏各省高考状元，高智商俱乐部成员等等。
张导再次邀请苟玳，本以为对方会受宠若惊地接受，结果对方一如既往回绝。
直到苟玳因为创业出现在公众视线，张导才明白，对方确实志不在此。
现如今，阴差阳错，竟然能和对方发生交集，张导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百八十个将苟玳“拖下水”的方案。
王飞牛没有注意到欣喜若狂的张导，走到梁君澈身旁，看着梁君澈怀中又是打滚，又是卖萌的三花：“看来小澈小玳还是最喜欢你，我摸他们都被嫌弃。”
一旁的姜一池神色复杂，看着自己不争气“认贼作父”的胖猫。
梁君澈摸着猫背，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抚猫，还是借猫安抚自己躁乱不安的内心。
梁君澈：“学长，嗯，苟老板现在开始做农业吗？”
王飞牛惊讶：“小梁总不知道吗？我们还以为是小梁总对农业不感兴趣，才没有继续投资布岱，都有点不习惯没有小梁总的生活。对了，前几天蔡总和张总还来园区小住过几日。”
张添洼和蔡遥担心刺激到梁君澈，没有告知这事。
梁君澈的脸蛋白了又白。
王飞牛仍顺着自己的思路：“其实农业挺好的，小梁总以后有空也来小住几日。”
“嗯……”梁君澈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导演催促道：“嘉宾们，出发了。”
==
白色游览车在园区内缓缓前行，每到一处导演认为风景不错的地方，便停车、取景、摄影。
张导明显感觉到，嘉宾们在听闻【不怠农夫】园区是苟玳的产业后，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是不以为然，如今——
姜一池：“这就是自动滴灌加智能控温的科技化高效农业吗？真的太棒了！”
张导：……
谁刚才说人工化园区乏味的？
你不是标榜特立独行吗？
流程化的农业不该是你的嫌弃范围吗？
云最：“这种科技农业园区的存在，能够有效辐射周边区域，带动农业增效，帮农民增收，切合了国家全面推进三农建设的战略要求，对农村产业发展和乡村全面振兴有重要意义。”
张导：……
虽然我很高兴你帮我们节目组拔高了高度，但你不是大狗仔吗？出口申论是想怎样？
常济：“农业的回报周期很长，过程中需要不断注资，风险较其他行业高，收益却未必可观。愿意投资农业的资本，比起收益，更有一颗拳拳之心和一份爱乡之情。”
张导：……
道理我都懂，可我们前两天在平潭村，也遇到许多搞农业的企业，咋不见你夸过一声？
薛斐然则是每到一处，就能写一篇四百字的景色描写小作文。
遇到规划整齐的农田，那便是——棋盘格子似的工整，充满了现代化农业的高精尖。
遇到交错间杂的田地，那便是——艺术性的错落布置，充满了原生态的不拘一格。
张导：虽然我们圈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你不用在镜头里表现得如此明显。
坐在张导身旁协助拍摄流程的王飞牛，原本是想在拍摄过程中掺杂私货，暗戳戳夸赞下园区，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我王飞牛竟然不如这群富二代会吹？
苟老板我对不起你！
张导发现，自始至终，只有梁君澈沉默不言。
为了有效镜头，张导只能主动CUE梁君澈。
张导：“小梁总，我这人特别喜欢看科幻类电影，每次看的时候我都会思考一个问题，科技高速发展后，人类真的不会被人工智能打败，甚至谋杀吗？”
梁君澈抬眸，不明所以。
张导继续道：“比如这园区，你看自动化程度那么高，如果哪天智能农业有自己的意识怎么办？罢工是轻，要谋害人类的话，比如在作物里下毒，比如让所有土地寸草不生，导致粮食饥荒，人类有办法应对吗？小梁总投资了许多高科技项目，有思考过这类情况吗？”
梁君澈看了眼远处农田：“如果他们有意识了，我们就做个产量排行榜，让每个大棚的人工智能互相竞争，内卷，向他们宣扬机器996是福报，再给他们按照产能做对立阵营划分，构建歧视链和攀比心。”
众人：……
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
园区游览的最后一站，是一片柿子林。
正值秋收时节，树上挂满了成片火红柿子，像是无数盏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王飞牛接到苟玳已经回园区的信息，告知张导。
张导见天色已晚，便让嘉宾采摘柿子后回程。
嘉宾们一人拿着一长杆钩子，看着树上诱人的红柿子，无从下手。
云最看着树顶：“这柿子树就是人生啊！”
姜一池：“别强行上升。”
云最：“等我们摘完果实，冬天就到了，他便没了果实也没了叶子，像不像奉献青春，硕果累累，最后因为竞争不过年轻人，被企业扫地出门，还一头秃顶的中年危机男？”
众人：……
麻蛋，这还怎么下得了手？
真中年秃顶危机男张青书：……
我得罪你了？
“啪嗒。”几个柿子落到地面。
众人侧头，见是梁君澈。此刻他心烦意乱，根本没法接受身边的信息，专心致志的勾着柿子。
众人：……
果然是残酷又无情的资本家，和他们这群不务正业的二代还是有差别的！
==
节目组回到别墅时，苟玳已经在小院内准备好晚宴。
苟玳非常贴心，专门准备了让节目组录制的火锅宴，和让工作人员自由拿取的自助餐。
节目组工作人员前几日在平潭村，因为地处偏僻、行程忙碌，基本吃的是泡面或者米饭加大杂烩，忽然能吃到热气腾腾且味道上佳的晚餐，纷纷感谢苟玳的贴心。
“苟老板，久仰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您比传说中的还要耀眼。”张导一肚子小九九，脚下生风来到苟玳对面。
苟玳将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笑着道：“能为节目组提供方便，我很荣幸。”
张导眼轱辘转了两圈，对着身后因为补妆而姗姗来迟的嘉宾道：“大家有福了，今天苟老板请大家吃火锅。”
张青书说着，一边示意跟来的摄像将镜头打开。
张导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
他要让苟玳出镜。
创业鬼才的第一次荧幕露脸，还长得这般惊艳四座，绝对能引爆话题。
虽说五个嘉宾的话题度已经足够支撑收视，可谁会嫌弃更上一层楼呢？
张导计算过，平潭村的素材约莫可以播放两集，两集后会产生一次热度下降，需要有新的起爆剂，而苟玳，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张导看着走近的五个嘉宾，畅想了接下来的节目流程——
苟玳和梁君澈在生意场上长期往来，肯定关系不错，届时便顺势让梁君澈介绍苟玳，而后苟玳以小院主人的身份，出现在接下来的晚宴录制中。
貌似苟玳和常济、姜一池也有交情，两人若助力一番，苟玳肯定不好拒绝。
“苟老板！”
出乎意料，第一个冲到苟玳跟前的是云最。
紧随其后的是常济和姜一池。
三人围着苟玳热烈攀谈，一时间有种众星拱月的错觉。
而另外两位嘉宾，梁君澈和薛斐然则站在远处。他们恰好站在节目组的大灯下，灯下黑的原理，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张导有些意外。薛斐然他不清楚，就算薛苟两人是校友，没打过照面也情有可原。
梁君澈就不应该了，好歹多次投资，难道真如外界所说，【君待投资】的打理全是高管们做主，小梁总就是个啥都不参与的花架子？
一旁的副导戳了戳张青书。
“怎么？”张青书看着副导神秘兮兮的模样。
副导凑到张导身旁：“我感觉，我们可能见证了一场商界秘辛！”
“啥东西？”
“你没听下午小王说，他们老板以前一直和梁君澈合作，这次却没有，倍感意外吗？”
“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次不合作？”
“梁君澈对农业不感兴趣吧，不是说投资高利润低吗？专门做投资的，肯定奔向高利项目。”
江副导猛摇头，一头梨花卷都快被甩成大直发。 “不，更大的可能，是两人之前谈崩了！”
“谈崩？”
“轻的话，是商业理念不合；重的话，是利益纠葛背后插刀。总之，就是分道扬镳又不能对外声张的事情！”
张青书呵呵两声：“最近连着上了几部商战片，看把你整的。”
然而二十分钟，张青书忽然觉得，江副导猜测的，可能就是事情真相。
小院的长桌边，五个嘉宾和苟玳围桌共进火锅。
苟玳本想拒绝出镜，无奈云最等人软磨硬泡。
此刻，苟玳坐在长桌左边第一位，身旁是云最，然后是薛斐然。
常济坐在苟玳对面，也是长桌右边第一位，旁边是姜一池，而后是梁君澈。
云最凭借座位优势，不停帮苟玳涮菜。
“玳玳，你尝下这个乌鸡卷，好嫩！”
“这个冻豆腐也超级棒，还会爆浆！”
“这白萝卜片好甜！玳玳你快试试！”
几分钟时间，云最对苟玳的称呼，已成功从苟老板变成玳玳。
一旁拍录的节目组众人：？？？
是不是角色错位了？
不该是苟老板来给众人介绍菜品吗？
云最你反客为主太奇怪了吧？
张导也忍不住对副导小声道：“我记得云最唯一爆料过非娱乐圈人士就是苟玳吧？苟老板不记仇或许说得过去？云最这么乖巧是干嘛？”
江导：“很好理解啊，苟玳不计前嫌，云最感动其深明大义，两人不打不相识嘛！”
张导点点头，刚接受了这一说法，就见镜头内，常济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披在了苟玳身上。
苟玳今天依旧是白衬衫加灰色亚麻阔腿裤的装扮，深秋微凉，白衬衫确实是单薄了些。
然而常济运动外套下，只有一件短袖！
跟组的常济经纪人陈浩一脸无语，立马让助理拿来一件外套，和张导示意后让常济穿上。
开玩笑！常济的身体有多金贵！若有个发烧感冒错过一场球赛，自己估计能被门德斯骂到祖宗十八代掀开棺材板。
张导忍不住问陈浩：“他们很熟吗？”
陈浩看着自家球星亮如明星的双眸，很是头疼。作为朝夕相处的经纪人，他多少也琢磨出常济的心思。
少年不谙世事，还不懂何为情感。
希望懵懂单恋不要影响踢球成绩。
而在长桌边，苟玳被身旁云最和对面常济双重夹攻，颇不自在，找个话题岔开尴尬氛围。
“小姜，原来你有近视？”苟玳看向戴眼镜的姜一池。
今天的姜一池戴着一副银丝框的眼镜，比往常少了几分中二和独特，多了几分凌厉。
苟玳印象中，从未看过姜一池戴眼镜，索性问了一嘴。
姜一池放下筷子，看着苟玳，非常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其实一直有近视，只是平时不戴眼镜，上舞台会带隐形。”
苟玳点头：“近视不戴眼镜，看东西不会模糊吗？”
姜一池眼波流转：“稍微模糊倒也没多大障碍，不过我看你时格外清楚。”
苟玳：嗯？
姜一池凝视着斜对面的人：“在我眼里，你整个人都好像在闪光。是这个世界最璀璨的存在。”
众人：……
苟玳：看来还是中二，凌厉果然是错觉。
张导忍不住嘀咕：“感觉怪怪的？”
江副导小声问：“这个可以播吗？”
好在苟玳很快用一通今日节目组光临，园区到处星光熠熠，每一寸黑暗都被照亮糊弄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张导终于发现其乐融融氛围下的怪异之处。
苟玳和梁君澈，以及苟玳和薛斐然的互动为0。
按理说六个人，隔的位置又远，没有交流倒也不奇怪，
然而张青书是何许人，圈内摸爬滚打多年，接触过的人成千上万，洞察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微表情专家。
这三人，有事！
张青书不愧是老牌综艺导演，点子一打接一打。
恰好云最正在吐槽，说难得有次正儿八经的聚餐，如今手机占据了大多数人的社交，连聚会吃饭时也是人手一机。
姜一池不以为然：“因为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相处，远不如玩手机来得痛快，人类大多是无趣的存在。”
张导听着两人辩驳，灵机一动，临时插入餐桌游戏环节。
张青书：“各位嘉宾，说到手机，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成了我们生活中绝对不可或缺的物品，他拉近了人际关系，也疏离了人际关系。但不能否认，他是每个人最隐私的存在，比你的爱人，你的父母都要了解你。”
众人不解导演忽然发话，这是要批判大数据时代吗？
张青书继续道：“因而我们今天就来进行一次大挑战，说出你手机里的秘密！”
众嘉宾冷漠，却也没提出质疑。
张青书很快说出挑战方案。
嘉宾交出自己的手机，放到节目组准备好的木箱中。
而后由每个嘉宾说出自己如果能窥探他人的手机，对哪部分内容最感兴趣。
最后嘉宾们从木箱中随意抽取一部手机，查看自己最感兴趣的内容。
众嘉宾没有异议，倒是嘉宾们的跟组助理意见很大。
往常其他节目类似需要手机的环节，或者事先通知，或者由节目组准备好，哪能说看就看。
经过一番磨合后，众人还是同意导演的方案，不过查看手机的内容需要细化，比如看照片只能看十张，看微信看两个人等。若拍到嘉宾方认为播出不妥的内容，禁止播放，且必须删除片源。
长桌的火锅冒着滚滚热气，鲜香麻辣混合在一起，尽是人间滋味。打光的大灯像在小院中升起无数盏月亮，气氛好似温情热闹。
嘉宾们连同苟玳，将自己的手机放进木箱中。
云最对这挑战颇感兴趣，第一个开口：“我想看别人手机里的最近通话。毕竟这年头，还会用电话的，不是诈骗，就是特别的人了。”
一旁的薛斐然心不在焉：“看对方手机桌面吧，有什么新应用软件。”
一晚上都神游太虚的梁君澈：“看对方视频软件的观影记录。”
姜一池向来独辟蹊径：“看对方游戏战绩啊。”
常济则有些跃跃欲试：“我想看相册！”
苟玳淡淡道：“看最近联系人的聊天内容吧。”
镜头后，副导小江无比兴奋，人都是有窥探欲的，何况能够窥探小帅哥们的秘密。
张青书：“不用太兴奋，很难有大料的。”
小江：“为何？”
张青书心道果然是小年轻。名人们普遍有两部以上手机，一部私人生活，一部用来工作，能放到节目里的，那只能是工作手机，不会有什么“艳照门”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小院中，姜一池抽到了薛斐然的手机。
意料之外，薛斐然的手机桌面非常简洁，连个游戏软件都没有，更不用说看游戏战绩。
姜一池狐疑地看了眼薛斐然，薛斐然很坦然的迎上其目光。
正如导演所猜测，其拿的是工作专用机。
姜一池很快猜到是何情况，背着镜头，低声吐槽了一句“玩不起”。
轮到薛斐然，其抽到的是云最。
云最也有两部手机，不过他很坦荡地放上了自己的生活机。
桌面应用密密麻麻，粗略一数有一百多个。
一旁的姜一池揶揄：“你这桌面，和刚才吐槽手机的话语不太合拍啊。”
云最理所当然：“我烦手机阻碍社交，但不烦手机本身。况且我个人很喜欢淘许多小众独立设计师设计的APP。”
“哦？”姜一池对小众两字天生敏感，凑到云最身旁，想看看都有哪些APP。
云最却抱着手机挪到苟玳身边：“玳玳，我跟你说，这个‘小河谋杀案’超级好玩，还有这个‘P大惊魂夜’……”
云最滔滔不绝，眼看节目要变成一场独立APP推介会，导演连忙喊了暂停。“下了节目你们单独聊。”
云最倍感扫兴，将手机放回口袋，抽取下一部手机。
手机是姜一池的，最近通话都是些没有存名片的数字，应该是电话推销，中间夹杂着几个经纪人的电话。
“切~”云最嫌弃，“平庸。”
姜一池：……
被冒犯了。
因为姜一池已经抽取过，导演便让梁君澈继续。
梁君澈抽到了常济的手机。手机内只有一个视频软件。
点开观影记录，众人发现非常符合常济的人设，几乎全部是球赛视频，以及一些课程录像。连点男孩子喜欢的小电影都没有。
众人啧啧感叹，常济果然是去酒吧都喝牛奶的乖小孩。
梁君澈却在翻动时，扫到了一个录像视频。视频标题叫《白衣飘飘的年代》，显示时长五分钟，视频封面是一个空旷舞台。其他人都将其和课程录像等混在一起，以为是常济不能上课，通过视频看校园生活。
然而梁君澈却清楚，这并不是常济的校园，这是Q大，这段录像，是苟玳大一时期新生晚会上的表演。
这段视频，梁君澈早已看过千百遍。
不流畅的指法和温暖音色，宽大白衬衫下修长的腿，舞台昏暗的灯和青年灿若星辰的眼，总能无数次出现在梁君澈的午夜梦回里。
轮到常济。
箱子里只剩两部手机，苟玳和梁君澈的。
常济目光灼灼地看着苟玳，将手伸进箱子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抽中了苟玳的手机。
常济如获至宝，捧着手机问苟玳：“可以看里面的照片吗 ？”
苟玳点头：“不过我有时有拍文件的习惯，文件类的照片麻烦打个码。”
众嘉宾似乎都对苟玳的相册颇感兴趣，脑袋凑到一起。
苟玳有每月定期清理手机资料的习惯，相册里的相片不多。众人看了一圈，除了文件扫描外，大多是园区的风景照。姿势撩人的裸/照倒也不少，可惜裸/照主人是两只胖猫。
连张自拍也没有，常济有些失望。
姜一池则指着猫片道：“这是我两个蠢儿子。”
导演敏感地嗅到话题，忙问缘由，姜一池便将丢猫和寻猫的过程告知。
“这缘分，命中注定啊！”众人感叹。
常济却奇怪：“既然是你买的猫，苟老板养的猫，那为何跟小梁特别亲近？”
在场不知情人：对哦！
在场知情人皆保持沉默。
姜一池拿了颗傍晚摘的柿子当饭后甜点，一边剥皮，一边理所当然道：“很正常，有的人天生有动物缘。”说罢，又对梁君澈道，“有没有兴趣来学生物？生物绝对是地球上最有趣的学科！让我们一起了解地球上生物的进化演变，了解基因对生物的调控和奥秘吧！”
“没兴趣。”梁君澈没有语调道。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杂乱交错的影子。他仍然可以，如此清晰地，从一地交叠的影子中，找出那人的轮廓。
最后只剩下苟玳和一部手机。
云最非常积极地取出，递到苟玳手中。
其他几人都有一个步骤，就是交给手机的原主人解锁。然而在苟玳接过后，机子却自动开锁了。
有人注意到这细节，若有所思地盯着苟玳手中的机子。
大多人则没有察觉不对劲，催促着想看微信里的最近联系人。
苟玳在屏幕亮起解锁时，一晚上刻意强装镇定的情绪终于崩塌。
火锅没有关，麻辣牛油锅和三鲜菌菇锅的水汽，形成两股势均力敌的气团，在空气中膨胀。
苟玳想到了两个月前，两个人窝在温暖的客厅，茶几上煮着鸳鸯锅，也是麻辣牛油和三鲜菌菇锅底。
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档辩论节目，辩题是——伴侣有没有权利看对方的手机？
正方观点是：有权利，既然结为伴侣，就该互相坦诚。不让看手机，就是心底有鬼。
反方观点是：没权利，即便是伴侣，我们依然作为独立个体，谁没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保留手机，是保留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
双方你来我往，辩论得十分激烈。
梁君澈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贴近苟玳，掏出手机，让苟玳对着镜头。
“嗯？”苟玳纳闷。
梁君澈一顿操作后，如同献宝一般道：“人脸识别弄好了，你以后可以随时查看我的手机。”
苟玳看着眼前的青年，哭笑不得：“我查看你手机做什么？”
梁君澈义正言辞：“接受爱人查岗！我绝对没有胡来！”
苟玳故意逗弄道：“这种行为过于违反人类本性，通常是渣男先下手为强，准备两部手机，一部胡来，一部应付，有时还故作深情，主动将应付的手机给另一半查看。”
“诶？”不懂社会套路深的梁君澈呆愣在原处，像只懵掉的大猫。
苟玳看着欢喜，伸出手，拨了拨对方的刘海，凑上前，轻轻在对方光滑饱满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不过我信任小梁总呐。”

第101章 都挺好
今夜的月亮很亮。
小院石阶下蟋蟀的欢歌, 淹没在了节目组拍摄的嘈杂中。
“快看看小梁总的最近联系人。”
“会不会是女朋友？”
“小梁总日理万机，肯定是生意伙伴喽。”
众人催促着想窥探私密。
苟玳点开微信，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看到置顶的头像。
他无比熟悉。
苟玳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屏幕, 让众人的视线抓不住屏幕内容，而后拇指微微挪动, 将首页上移, 再佯装无事发生, 放平手机。
常济凑过头, 没有注意微信首页上方应该有个搜索栏, 习惯性地以为最上方便是第一个。
“老爷子。”常济念出备注名。
梁君澈的老爷子, 只能是众所皆知的梁斯了。
“这能看吗？”张导征求梁君澈。
梁君澈愣了愣, 他只设置了一个置顶，并不是梁老爷子。
梁君澈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苟玳。对方低着头, 微长的刘海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
手机的光将那一片皮肤照出荧白色，好似撬开蚌壳后最璀璨夺目的珍珠。
“没事，可以看。”梁君澈道。
镜头对准了手机屏幕。
众人也都凑上前，想看看北城首富和小孙子的日常对话。
似乎与普通长辈和年轻人相处类似，对话框里，基本是梁斯大段大段的长篇大论，加上时不时公众号文章分享，而梁君澈只是简短回复个“好”“知道”以及表情包。
云最和常济读出了最新的几条, 都是公众号文章。
“《五个小妙招, 带你快速走出失恋》？”
“《失恋不过是人生一次必经旅程, 收起行囊, 重新出发》？”
“《爱情的本质是什么？心理学家带你进行心理锻炼》”
……
两人读着读着，也觉不太对劲。
梁老爷子肯定不会闲来无事，向自己孙子分享什么“感情读物”，因而唯一的可能——
“你失恋了？”云最没心没肺，顺带为自己下一次八卦内容选好素材。
梁君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人群中的那个人。
一片明亮之中，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
一个半小时后，节目在一片欢腾中结束今天的录制。
张导发现，自从苟玳出现后，节目的互动和氛围都好了不少。
果然是他多年前就看中的男人！
“张导。”苟玳小跑几步，叫住了张青书。
张青书眉眼带笑，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喜气，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苟老板，这次多亏你帮忙。”
苟玳也客客气气：“应该的。就是我接下去会比较忙，可能没法陪同。”
苟玳说得委婉，张导却听懂了，这是不打算参与后面的节目录制。
张导本欲挽留，又想到当初邀请苟玳数度失败，知晓苟玳这人看着温和客气，实则非常坚持原则，说不的事情便没有余地。
虽然遗憾，张导也只能一脸遗憾道：“苟老板能来就是莫大恩情了，之后园区拍摄还请多关照。”
和导演招呼后，苟玳便和嘉宾告别。
要不是需要拍摄夜晚睡觉的素材，嘉宾中有不少人都打算和苟玳一起离开。
苟玳和每个人友好的道别。
常济、云最、姜一池、薛斐然。
在和薛斐然道别时，薛斐然眼中无比震惊，映着仍未熄灭的大灯，波光流转。
苟玳和声细语：“这的食物都挺好，多吃点。”
薛斐然嘴唇翕动，一如回到最初相遇时，烟雾缭绕的烧烤摊，苟玳说“这的烧烤都不错，多吃点”，而后在他挑选烧烤时，那人骑上自行车离去，只留给他一个摆手道别的背影。
“我……”薛斐然纵然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眼前的人依旧温柔，依然还是悬崖上的青松，然而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曾是那朵雪花。
青松还是会承载着雪花，不言不语。
薛斐然看着眼前人，对方的眉眼一如初见时，幽暗小巷里、昏暗路灯下的明艳。
薛斐然忽然释怀。
雪花也不是没皮没脸，它终归自知有愧，选择化成水，离开青松，不要再给青松负担
“那我一定多吃点。”薛斐然笑道，喉咙却越发苦涩。
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成为，走进苟玳心扉里的那人。
当他选择用伤害他来表达爱意时，他们早已告别在青春的十字路口。
周围没人感觉到气氛异常。
直到苟玳往前一步，看到了梁君澈。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久到四周探寻的目光越来越多。
“我……”梁君澈第一次憎恨自己关键时候糟糕的语言组织能力，明明每时每刻都有千言万语想和眼前人说，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说不出口。
节目组的大灯非常应景的熄灭了，两人的轮廓在昏暗的院灯下显得模糊不清。
除了他们彼此，没人看得清他们的表情。
梁君澈终于组织好语言：“你还好吗……”
“吗”字刚吐出一个轻音，苟玳便转身离去，步伐平稳，头也不回。
梁君澈楞在原地。
许久，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梁君澈像一只被针扎破的河豚，瞬间瘪了下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人的异常。
苟玳连对陌生工作人员都客气又温柔，没两个小时，就勾得节目组的女人们纷纷变心，左一个苟老板真好、右一个苟老板真好看，一举荣升为最受欢迎嘉宾。
而对于曾经多次合作过的小梁总，两人却全程零交流，连最后道声再见都没有。
全程目睹的张导表示：难道他们真的目睹了两大商界新星彻底撕逼、老死不相往来的盛况？
而后他看到，梁君澈不顾节目助理交代夜晚住宿的注意事项，头也不回的往苟玳的方向跑去。
江导凑到张导身旁：“张导，我推翻我之前认为两人商业理念不合，因为利益纠葛背后插刀的看法。”
张青书：“嗯？”
江导：“我感觉这一幕更像《霸总相遇之豪门总裁带球跑》。”
张青书：？？？
==
苟玳离开小院后，径直往前走。
那不是他住宿的地方，他也睡不着。
夜风四起，茂密的作物像一片片漆黑的海，潮水向他涌来，口耳鼻仿佛真有了窒息的感觉。
他一直走到一片未收割的麦田旁。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随许久，他也知道是谁，却没勇气回头。
他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人。
那是一种很复杂，无法言说，超脱掌控的情绪。
哪怕对着薛斐然，他也依旧能不计前嫌，坦然平静地道声好。
可对梁君澈却不行。
他找了一处石椅，静静地坐在椅子前。
身后的人没有靠近的勇气。这也好。他可以装作毫不知晓。
许久，久到苟玳觉得情绪终于可以自控时，他转过身。
梁君澈依旧站在他的身后，像一只……长得特别英俊的座山雕？
“坐吧，你不累吗？”苟玳淡淡道。
青年脸上的惊喜毫不掩盖，从一副僵硬的纸版画，变成了线条灵动的油彩画。
他小跑上前，中途还踉跄了两次，这才坐到苟玳身旁，快乐得像园区小山上放养的动物。
苟玳打量着身旁的青年：“别来无恙。”
梁君澈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身旁人：“对不起学长。”
苟玳：“不用叫我学长，我休学了，即便我回校，那时你大概率比我大一届，甚至离校了。”
苟玳给自己很明确的时间段，来实现荒诞的心愿。
梁君澈却眼睛猛地一亮：“那以后我是你的学长？”
青年也不知道浮想联翩了什么东西，原本紧张又拘束的面容上，浮现了几分怪异的绯红。
苟玳：……
半晌，苟玳重新看向一望无垠的田野。“最近在Q大如何？”
梁君澈愣了一下，随后便喋喋不休，说起了校园里各种琐碎事，社团纳新的奇闻，辅导员换了个新男友，运动会各班的搞笑口号……
苟玳静静地听着。
对方说的生活，他似乎全部经历过，可他无法像对方一般，用仿佛带着滤镜的视野看世界。
在对方的眼睛里，这个世界是五彩斑斓的，是生动鲜活的，是充满爱与热情的。
而不是他的视野里，那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你看，你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不是吗？”
苟玳轻声一句话，让梁君澈如同在布置圣诞彩树般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梁君澈看着苟玳，一瞬间，如遭雷击般地明白对方一句话里的深意。
你一个人活得很好，所以不需要我，以后就不要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吧。
梁君澈盯着苟玳，眼底满是恐惧和委屈。
苟玳没敢与其对视太久，收回目光。
梁君澈是一颗漂亮的圣诞树，原本就漂亮，讨人喜欢，会有无数人为他挂上漂亮饰品。就算没有，他也会自己为自己挂上。他有让自己光彩夺目的本能。
可他苟玳，只是一棵路边普通的松柏，寂寞生长着。或许比其他松柏高一点、壮一点。他大概也曾经渴望过，被打扮得精致动人，直到他意识到，他只是一棵作为道路绿化的松柏。
他们终究是两个品种。
他们不应该互相打扰。
更不应该彼此产生爱慕的错觉。
苟玳站起身，却被猛地拉住手腕。
夜色中，青年从下向上仰视着他，整个人像是一颗放置太久的葡萄，从轻盈饱满，变得沉重干瘪。
“抱歉……”青年说不出其他的话。
苟玳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
他仍旧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手，对方便也放开了。
“走吧，回去吧。”苟玳道。
不算漫长的道路，两人却走出了天荒地老的架势。
苟玳可以感觉到，身旁青年几次欲言又止。
他的刻意冷落，似乎有些残忍。对方是一块柔软绵华的蛋糕，却因为他的冷落，变成了一碗隔夜旧饭。
他于心不忍。
一直走到小院附近，隐约可见在吃夜宵的工作人员，苟玳停住了脚。
“就送你到这吧。我们也到这就好。”苟玳轻声道。
一语双关，梁君澈显然没料到一晚上能受到如此多重打击，连最后一刻还要来一记蓄力满满的会心一击。
苟玳看着远处，或许是压力大，或许是要提神，几个工作人员一整排蹲在院墙前吸烟，烟头微弱的火光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
“感情这种事，没有什么对不起。”苟玳轻声道，“至于欺骗，其实也没什么，它曾经是个玩笑，后来或许是善意的谎言。”
梁君澈抿着唇，不知道苟玳为自己开脱的用意。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逃避，不过就在刚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苟玳侧头，看向梁君澈，“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用伪装误入了我的世界。”
梁君澈猛地摇头：“就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可以了解你，我也会让你明白我的世界！”
苟玳轻笑一声：“不行的，梁君澈。你看我的世界，也会觉得繁花似锦，而实际上，他只是一片荒芜之地。我们是两双眼睛。”
说罢，苟玳拍了拍梁君澈肩膀，好似告别一般，转身离开。
一直到苟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梁君澈蹲下身，感受着夜风一次又一次的侵扰。
==
【不怠农夫】往西八十公里外，何铭展心不在焉地吃着夜宵。
最近春风得意的甘胜元狂吃了一打生蚝：“你怎么了？以前你不是最爱吃烧烤吗？”
有轻微洁癖，吃饭一定要在亮堂高级餐厅的甘胜元，自从认识何铭展后，就被同化得常在街口巷陌吃东西。
何铭展点开和梁君澈的对话框。
一直喜欢拿他当“心事垃圾桶”的小梁总，已经一天没发任何信息了。
他原本打算先瞒着梁君澈他投资苟玳的事情，不曾想如此阴差阳错，节目组临时换地方，也就只有苟玳的园区合适。
这两人毫无准备的重逢，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吧？
何铭展在脑中构想了所有最糟糕的打算。
何铭展：“小甘，你一般会怎么和人开启话题？”
甘胜元嫌弃：“直接进入正题不好吗？”
何铭展：“会死人的，有没有婉转点的？”
对华国文化停留在肤浅层面的甘胜元：“吃饭了吗？你今天真好看！今天天气不错呀！”
何铭展忽然觉得，废话切入法也不是没有借鉴意义。
何铭展靠在落地窗边，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
【何铭展：今晚的月亮好圆啊哈哈哈，节目录制得怎样？】
【何铭展：圆月.jpg】
许久，他收到回复。
【梁君澈：我弄丢了我的月亮】
何铭展忍不住“呲”了一声。
甘胜元咬着扇贝肉，口齿不清关心道：“你干嘛？”
何铭展：“被酸到了，文艺青年真是我的克星。”
==
翌日。
《农家小院富二代》节目组继续在【不怠农夫】园区录制。
然而苟玳却不曾出现，甚至连拍摄现场也未到达，只让王飞牛协助节目组拍摄。
几名嘉宾望眼欲穿。
常济怀里揣着一本打算个苟玳分享的诗集：“苟老板今天不来吗？”
姜一池将之前在平潭村捕捉的虫子做成标本，打算和苟玳一起赏玩。
云最也有一肚子八卦想和苟玳“秉烛长谈”。
薛斐然则呆在厨房，打算为苟玳做顿丰盛的早餐。
唯有梁君澈，缩在角落，一言不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人群深处，又落寞低头。
王飞牛乐呵道：“我们老板今早有事出园区了，大忙人嘛！”
众人表示理解，能白手起家在创业圈闯出一番名堂的，肯定不是他们这般咸鱼。
副导小江无比失望：“哎，多好的嘉宾催化剂，不见了。”
张导点头，有苟玳在和没苟玳在，录制的氛围、嘉宾的活跃度天差地别。
小江：“这次录制再两天就结束了，希望下次录制能有些变化。”
张导打了个响指，信心满满：“你放心，对于下一次录制，我早有了准备。”
小江眼睛一亮：“张导，透露一下。”
张导说着，掏出一份名单：“下一期准备请的嘉宾，我跟你说，好多都在听说后0酬劳自付车马费想来的！”
小江看了一眼，一时无语。
名单中，赫然是不少年轻女星，甚至包括当红小花旦。
想想也是，这节目八成是要大火的节奏，能露脸便赚到。再加上几位嘉宾可不是普通的圈内小生，一个个身价菲薄，还年轻帅气，若能搭上一个，可不直冲云霄又干干净净。
小江犹豫一会：“导演，其实我觉得请女星不是好主意。”
张导摆手：“你还年轻，不懂，观众最好奇的是什么，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点破事，我们就把它放上荧幕。”
小江纠结地卷着自己的梨花头，很想对张导说，“你的观念过时了”。不过最终，本着尊重前辈的原则，她将话悉数吞回口中。
而在同一时间，【胜元下午茶】总部，苟玳翻阅着身前的材料。
是的，苟玳并非为了逃避离开园区，实实在在的“事情忙碌”。
甘胜元坐在身旁，不时端茶倒水，像个等待师长聆讯的乖孩子。
周围的员工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却也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瞅两人。
这位苟玳和甘老板的关系，似乎和他们所想不太一样？
不像什么伯牙和子期。
也不像什么汉哀帝与董贤。
倒更像是 ——慈祥父亲和憨憨儿子？
员工全部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不敢把一丝想法流露出来，否则怕是要在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苟玳翻完报告，了解了七八。
一切问题的起因，在于【胜元下午茶】的存在动摇了原本的北城餐饮业。
原本胜元只做只做下午茶，这块市场竞争并不算激烈，没有动摇其他餐饮大户的根基。然而紧接着，胜元开始进军午餐和晚餐市场，这就挤占了不少老牌餐饮原本的生存空间。
这其中，当属金山无涯集团旗下的“金山晚餐”影响最大。
“金山晚餐”做的也是营养晚餐配送，和甘胜元一样，主打中高端消费的白领市场。其摸索多年，逐渐占据了北城晚餐订购牢不可破的头把交椅。
起初【胜元下午茶】走入北城餐饮界视野时，【金山无涯集团】还想着作壁上观，看看下午茶市场是否有红利，如果能，他们就用资本抢占市场，让对方为自己做嫁衣。
不曾想，他们这如意算盘叮当响，胜元倒先来抢占他们的晚餐市场，并且以势如破竹之势，令【金山晚餐】节节败退。
【金山无涯集团】也感觉到危机。资本竞争最擅长的一招，便是打价格战。
【金山晚餐】最近大势做活动，几乎是成本价销售，大有要拖垮【胜元下午茶】的势头。对方的低价促销策略能坚持多久尚未可知，但若再流失用户，【胜元下午茶】岌岌可危。
甘胜元见苟玳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难道是无解题？”
苟玳轻叹一声：“价格战大多是两败俱伤的战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打。”
苟玳也算和【金山无涯集团】有过交情，当初【天上飘】火锅便是卖给对方。黄金山也算是华国餐饮业当之无愧的龙头交椅，没想到竟然沉不住气。
苟玳想到什么，问甘胜元：“你近期是不是打算将【胜元下午茶】拓展出北城？”
甘胜元惊喜道：“对！苟老板怎么知道，不过最近北城内患，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苟玳点头。
显然，甘胜元不仅要吃对方碗里的饭，还打算连锅端，也不怪对方防患于未然。
甘胜元坐在一旁，静静凝视苟玳。对方胸有成竹时，下颚会微微上扬。
很吸引人。
或者说，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很有吸引力。
“那甘老板想打这场价格战？”
苟玳忽然侧头问，逼得甘胜元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浸了半身。
苟玳眼疾手快，拉过办公桌上的纸巾为对方擦拭。
甘胜元在对方的手指贴上胸口的一瞬间，便已失去思考能力。
“要不去换一身？”苟玳问道。
甘胜元摇头：“不打紧，一会换，刚才说到哪？”
苟玳：“你真打算和【金山无涯集团】正面交锋？”
“嗯。”
甘胜元不是横冲直撞的性格，若有避其锋芒的选择，他必然毫不犹豫。只是如今的战场是兵临城下，对方势要拿下城池，并未给出“和解”选项。
苟玳点头：“甘总既然想法已定，便堂堂正正交锋吧。只是这优惠的打法，或许要变更一下。”
==
就在【胜元下午茶】众人忙碌之时，《农家小院富二代》第一期节目开播了。
不出所料，节目播出当夜，引发前所未有的讨论狂潮。之后的网络播放量更是一骑绝尘，各大平台的热门搜索几乎被节目承包。
这年头，各综艺节目越来越独辟蹊径，什么节目都敢做，什么嘉宾都能请，要不是还有广电在上头压着，他们可能请一堆巫师来招魂，把秦皇汉武成吉思汗等全召来，而后举行个“皇帝101”。
请富二代上节目不说屡见不鲜，也不算新奇，十多年前就有电视台搞富二代下乡体验、互换人生这类节目。
只是大多节目的富二代都是素人，所谓富，也就是“相对而言的富”。
这回《二代说》不一样，这群人抛弃富二代的光环，本身皆小有成就，并不以“富二代”的标签为人所熟知。
“顶级学府在读的天才投资人”“顶级学府在读的影星”“华国头牌八卦记者”“横跨中西音乐届的诗疯”“华国足球界最后一个拯救者”这等组合，随便丢一个就能掀起波澜，更何况是六个。
也有出乎节目组意料的地方，节目播出后，热度最高的竟然是梁君澈。
按理说，姜一池、常济、薛斐然都有粉丝基础，冲这三人收看节目的不在少数。
云最虽真名无人识，但【醉话云云】是被网络上戏称“无论你来自何处，只要你想杀醉话云云，我们就是朋友”的男人。
相比之下，梁君澈是相对尴尬的存在。没进入演艺圈等，自然不存在粉丝，众人的标签也多聚焦于梁斯的巨大光环。
对此，节目副导小江一眼看破天机：他有新鲜度，观众对于老面孔是容易腻味的，前三位虽都属于低调型人物，参加综艺或活动的次数局指可数，但架不住其讨论度太高，属于你随时看个新闻、刷个论坛都能看到的类型。相比之下，梁君澈充满了陌生和诱惑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梁君澈长得好，在一群帅哥中也能脱颖而出的好看。
观众终于在梁斯孙子的身份外，仔细扒起梁君澈投资履历，比如【天上飘】，比如【不怠学习】和【不饿吗】等，每一项都是千百倍的回报率，堪称投资界黑马。
有人估算：梁君澈靠一年的投资，已经荣登亿万富翁行列了吧
很快有人表示：澄清！传言不实！第一、梁君澈不靠投资就在亿万富翁行列；第二、梁君澈何止一亿，其成年后梁老爷子给的股份，少说也有大几十个亿。
网友们纷纷感叹：“梁君澈随随便便的投资，给本就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而第一期节目的最爆点，集中在最后一段，嘉宾们讲述自己的学霸经历。
比起姜一池的云淡风轻，云最的“读书无用论”，甚至常济的“凡尔赛文学”，更让网友沸腾的，是薛斐然和梁君澈的话语。
明明是一个学霸自我炫耀的话题，两人却硬是不按常理出牌，变成了一道“恋爱题”。
在众人常规印象里，薛景耀算当红小生之一，爆出恋爱是大忌，有也不可能承认。
而梁君澈的气质，怎么看都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富家子。
结果两人的“为一个人考Q大”，直接肉麻到一众观众。
因为两人一个“他是我的皎皎明月，照亮了我的人生路”，一个“能在泥水中，长出最冰清玉洁的莲”，网友将两人喜欢的对象称作“明月女”和“清莲姐”。
这段对话被无数网友截成视频，并表示——
【把对“明月女”和“清莲姐”的艳羡刻在我的墓碑上】
【把我杀了给我老公和“明月女”助兴吧！】
【如果我有罪，法律应该制裁我，而不是听到我老公在对另一个女人告白！】
……
当然，也有网友表示——
【人家又没说男的女的，难道不可以是‘明月少年’和‘清莲大叔’吗？】
同时，一堆磕CP又眼瞎的学者表示——
【都在Q大，都有滤镜，这说的不就是对方吗？大庭广众下互相言明爱意，这种坦荡，这种浪漫，我还能再磕一百年。】
很快，这群人的言论被挂到论坛，《论当代网友磕CP是如何没有基本法》。
显而易见，这两个人，哪里温暖了？哪里温柔了？哪里明月哪里清莲了？形容词不能乱用。还有第一期节目，两人虽互动基本为0，却弥漫着一股随时“原地开战”的气氛，以及“这个院子我们两只能活一个的眼神”。再对比两人回答问题 “能够让冰山全部融化全球海平面上升一米”的深情，用脚都知晓两人说的不是对方。
另一堆严谨的磕CP学者表示“你们不觉得两人说的是同一人吗？”
对于这种观点，有的网友表示【艹啊这得是多玛丽苏的人才能得到两大男神的爱慕】，另外一波网友则表示【艹啊这该是什么样的修罗场，简直太期待了！】

第102章 价格战策略（二合一章）
金山无涯集团。
会议室。
随着会议桌前方的幻灯片熄灭, 灯光重新亮起，房间内再次陷入焦灼地争论。
黄金山看着两派争吵，捏着胸前菱形图案领带的尾端, 不言不语。
此番让集团内部分歧甚大的, 是【金山晚餐】到底要不要打价格战。
【金山晚餐】的盈利在集团内占比并不大，集团餐饮业仍旧以线下中高规格餐厅为主。
然而【金山晚餐】是集团摸索了近十年才做成的线上配送营养晚餐品牌, 对于集团下一步战略发展有重大意义。
集团内的新派认为——“一步都不能退让，必须将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中, 巩固市场地位”；
集团旧派却始终认为——“没有必要耗费大量金钱打价格战，配送营养餐的市场足够大, 他们吞不下, 别说【胜元下午茶】能不能做起来，就是可以, 最多不过双分天下”。
黄金山是支持新派观点的, 随着年轻人越来越依赖网络，线上餐饮迟早会顶替线下餐饮, 成为盈利主力军。谁能及早占领市场, 便能在未来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更重要的，是【胜元下午茶】的发展方向和【金山晚餐】完全一致, 主打的都是“健康”
“减脂”“方便”“每月营养定制”等，二者高度重合。
只是老派阵营都是公司的元老, 黄金山也不便得罪。
该和稀泥就和稀泥，不表态, 但价格战还是继续打。
一旁营运部总监黄庆龙是黄金山的心腹，看到黄金山面色凝重, 便知其有话要说。
黄庆龙是典型的中庸派, 性子温和, 若不是在【胜元下午茶】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甘胜元开始加大生产线，打算拓展北城之外的市场，他个人也不建议打价格战。
可若甘胜元不是安居一方的小狼，而是打算侵吞版图的雄狮，这场战便必须打。否则终有一天，他们必将成为雄狮口中的猎物。
黄庆龙轻咳几声，众人原本就口干舌燥，此刻便心有灵犀的削弱声音。
黄金山扫了眼众人：“当初【胜元饮业】的【追风茗】兴起时，有人想过其能在已是红海的饮料市场杀出血路吗？”
众人沉默。
黄金山：“对方敢不计成本，砸几个亿做广告营销，这是一家新企业的魄力吗？”
众人沉思。
黄金山：“你们想着和对方双分天下，对方可没想和你和平共处。这个战场，只能你死我活。”
黄金山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黄金山的助理走到其身边，耳语了一阵。一旁的黄庆龙见黄金山面色微恙，忍不住询问。
“眼线说，甘胜元请了很多朋友到公司。”
“啊？”
两人都迷惑，不知其用意。
黄金山之所以如此忌惮，是因为之前眼线来报，甘胜元如今和苟玳合作，苟玳频繁进出胜元总部。
苟玳是何许人，黄金山之前收购【天上飘】时便和其打过交道，再清楚不过。连甘胜元自己都承认，胜元饮业是依靠苟玳才起死回生。
一个有钱，一个有脑，强强合作，怎能不让黄金山忌惮。
==
与此同时。
胜元下午茶总部。
一群年轻人坐在会议室，有的一副吊儿郎当样，坐的横七扭八；有的满脸严肃，正襟危坐；也有的耐不下性子，在会议室内来回走动，时不时对着墙壁上挂的“集团发展史”照片墙吹个口哨。
大门推开，甘胜元和苟玳走了进来。
“承蒙各位捧场。”甘胜元热络地招呼众人。大概是在异国长大的原因，他非常喜欢亲密的肢体招呼，收获了一众嫌弃。
“今天请各位来，是因为胜元的下午茶事业遭受一点困难。当然，不是请各位来共渡难关，而是想请各位互利共赢。”甘胜元开门见山。
不过这群狐朋狗友显然不太捧场。
“胜元，可以啊，回国不久，文字游戏都玩得溜了。”
“互利共赢？哎。胜元啊，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存在，还有那啥，梁君澈，你们这种人，简直是我们圈子里共同的敌人。”
“没错！艹！之前你那什么茶饮，我爸就觉得我不争气，老子零花钱都被拦腰斩了。后来那啥梁斯的孙子被爆出，我去，直接一分钱都不给我了？”
“就是，你们是我们的叛徒！”
甘胜元：……
苟玳在一旁笑而不语。
最终，还是坐在最角落的何铭展出来打圆场。
何铭展：“所以你们看，小甘不是受到报应了？现在被人追着打了。”
“活该！”众人异口同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甘胜元无奈地看向苟玳。
甘胜元按照苟玳的吩咐，请来了同在北城做生意、非餐饮业的朋友。
然而甘胜元的圈子就是如此，国内的朋友基本是富二代，这中间除了他算“自力更生型”，其他的大多是背靠祖辈恩泽，说是做生意，不过也就是挂个好看的名头烧家里的钱。小生意盈利亏损与否，对比他们身后庞大的家族资产，只是九牛一毛。
苟玳看着众人道：“其实今天甘总请各位来，是想商量在生意上合作的事情。”
苟玳这一开口，原本从入门后就时不时落在其身上的目光，瞬间集中了。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梳着油头的男青年：“咦……你是不是苟玳？”
话音刚落，一旁穿着个露半肩及膝长T，教导主任看了吐血三斤的青年大赤赤道：“啊？苟玳是谁？我还以为是小甘的情儿呢！”
人群中传出不少附和声和嬉笑声。
这群富二代鲜少关注财经、社会类新闻，除了娱乐明星，可能连自己家里的死对头都认不出来。再加上苟玳长得过于迷人，脑袋被安全套塞满的二代们很自然引入另一方向。
高领男似乎对苟玳颇为了解：“【淘空空】【不饿吗】听说过吧？就是人家苟老板创立的。”
人群中的戏谑立马消淡不少，眼光中的轻怠也无影无踪。
一个黄发青年将翘在桌上的腿放下，看向苟玳，说出了圈子里对苟玳的认知：“原来你就是做啥啥都行，号称创业天才的苟玳？”
苟玳：……
一点也不想要这名号。
另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玩游戏的矮个青年也放下平板：“你就是号称创业圈一灯大师，只要经过你点化就能一飞冲天。”
苟玳：？？？
一直神游太虚的红衣青年也盯着苟玳：“据说梁君澈和甘胜元都是你带飞的？”
苟玳：和他关系真不大。
众人看苟玳的眼光瞬间热切不少——
这不是小甘的情儿，他们有机会！
就算是，长得好看还厉害，人财双收，撬个墙角松松土也行。
甘胜元没有众人的思维模式和龌龊心思，顺着众人的吹捧，又来了一番不畏余力的“苟玳颂”。
经过这一茬，会议室内的气氛正经且和谐不少。
苟玳打开投影屏，让众人观看本次【胜元下午茶】的活动方案。
【金山晚餐】此番来势汹汹，对方在实力上资本充足，动机上明显要绞杀【胜元下午茶】，占领市场。
甘胜元自然是要迎战的，但不能消极迎战。
金山无涯集团打算用未来市场份额的改变来变动成本结构，其盘子大，实力大，打得起价格战。
对方降多少，自己就跟随大幅降价，只会造成恶性竞争，最终夭折。即便打赢了，保持市场份额，也会陷入大幅亏损的境界。
不跟随迎战也不消极迎战，便只有侧面迎战的方法。
苟玳整理了古今中外价格战的案例，通常来说，敢于发动价格战的一方，基本都是最终的胜者，因为其普遍也是行业的领导者，实力雄厚。而能够迎战成功的企业，通常只有三种方式：
一是借助法律；
二是差异化策略；
三是提高附加值。
利用《反垄断法》来干涉市场竞争，在国外不是稀奇事，但在华国却不现实。
差异化策略，则是另外开辟其他区间的市场，利用包装、营销、服务等产品外手段，避免在同价位市场的竞争。
就像一个美妆集团想要收割低消费人群的韭菜时，是不会把现有的高价商品打折，而是会重新推出一款平民品牌。
【胜元下午茶】完全可以推出新的品牌和低价套餐来和【金山晚餐】对抗，走高价高质，低价平质的路线，从而回避正面价格战。
只是推出新线产品，需要投入极高的新宣传成本和管理投入，短期上也很难杀出血路。
因而对目前的【胜元下午茶】而言，最好的方式，无疑是第三种，提高产品附加值。
增加附加值有两种途径，增加服务，或者赠送赠品。
对于线上配送业务而言，你很难在服务上增加太多，无法像【海底捞】那般让你感受全方位360度无死角的贴心服务，顶多是更准时，菜品更新鲜等。
因而要给客户冲击感，只能是赠品。
不对产品降价，维护了产品的“高质形象”，通过赠品方式回击价格战，保持市场份额。
而赠品怎么给，便是一项学问。
起初，【胜元下午茶】给苟玳的方案，是每份下午茶增加一个沙拉水煮蛋，每份午餐晚餐加一盒惊喜礼盒，比如两只烧烤粉丝扇贝，或者一碗麻婆豆腐，或者两颗水果大福等。
对此，苟玳很是无奈，先不说有些赠品是否符合产品“减脂轻食”的定位，赠品的分量完全没有吸引力，尤其对比【金山晚餐】低于成本的折扣。
甘胜元则表示，可若真赠送大量高价赠品，其支出不亚于直接和【金山晚餐】打价格战。
苟玳思索之后，给出了“另辟蹊径，借力打力”的招数。
此刻，活动方案显示在会议室的投影屏上。
【胜元下午茶活动方案】
订购胜元下午茶任意月套餐，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品丰盛，最高可获得价值10万的汽车一部！
同时，订购套餐金额超过999元，除抽奖机会外，必送9999元大礼包。
大礼包内容包括：
1、送【爱吟纱纱】床上用品四件套，价值2199元；
2、送【芬琳纳斯高档果味酒】，价值1200元；
3、送【可伶可俐】娱乐城消费券666元；
4、送【胜元下午茶】新品鲍鱼汤一月，价值99*30=2970元；
5、送【南北富林超市】购物券600元；
6、送【北城风情大保健】消费券300元；
7、送【宏礼亿达拳击馆】单节体验券一张价值150元；
8、送【程程天才早教】体验课三节价值800元；
9、送【不怠农夫】精品一周新鲜花卉，价值599元；
10、送【爱日疯潮牌】精美T恤一件，价值399元；
11、送【酷酷爱婴宝宝】婴儿睡眠袜三双，价值116元。
苟玳的方案出来后，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无他，因为该大礼包赠送的品牌，就是在场众人经营的企业。
别说在场众人，就是甘胜元，第一次听到该方案时，也是整个人面红耳赤，直呼怎么可能。
高领毛衣男看向苟玳：“苟老板，这些东西，你是打算向我们采买？”
苟玳笑道：“不，我是想请你们免费提供。”
“靠。”斜对角易怒易爆的红衣青年骂了一声，原本还想习惯性骂个十分钟，看到苟玳的脸后又缩了回来。
罢了，对美人还是客气点。
“苟老板，你跟胜元相识，帮忙出谋划策能理解，但为了胜元坑我们，那就没意思了。”
一旁的甘胜元急忙道：“是互利共赢！”
红衣青年撇撇嘴：“互利共赢个屁，往我们每人身上拔根羽毛去装点你这只凤凰，我们除了变得更秃，还有其他吗？”
红衣青年的言论得到在场众人的附和，虽不在面上和甘胜元起冲突，但气氛和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苟玳不慌不忙，道了一声“天冷，先喝茶。”
无人响应。
苟玳耸耸肩，和刚端水进门的女秘书道谢，怡然自得的润完喉，这才道。
“这个大礼包，只是第一重，以后还会有更高档次的礼包对应更高额度的套餐，届时没在清单里的企业可以详谈。”
对面的黄发青年“呲”了一声：“不付钱，苟老板打算拿什么交换”，说到一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苟玳脸上转了一圈，“身体吗？这我倒是挺心动。”
现场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苟玳的表情依旧没变，倒是一旁的甘胜元忍不了，冲上去就差点一拳招呼，被躲闪开来。
“你他妈给我嘴巴放干净点。”甘胜元的眼睛又圆又红，像古街夜晚的灯笼。
“白占便宜理直气壮，我还不能讨个嘴爽？”黄发青年也怒。
苟玳摆摆手：“两位先听我说。”
苟玳的声音不大，也不尖锐，如他的人般温温柔柔，还有几分慵懒，却成功让交锋的两人坐回座位。
“我先来说说第四项和第九项吧。”
“第四项是胜元下午茶的鲍鱼汤，一份99元，送30天。鲍鱼这东西，大家有做相关产业应该知晓，其纯粹是被炒高了价格，养殖鲍鱼的成本并不高。尤其近几年许多养殖大户投产，其基本处于供远大于求的阶段。只是在很多消费者心底，因为长年累月的习惯和不常了解市场实时行情，仍将其定位于高价产品。”
在场众人点头，除了九头鲍等大鲍鱼，小鲍鱼如今的市价跌得厉害。
苟玳继续道：“可以和各位交个底，因为今年沿海许多村落鲍鱼滞销，我们的鲍鱼基本是成本价采购，因而一份鲍鱼汤里两只小鲍鱼加一些菜品，成本价不到2元。”
在场众人有的面露惊诧，有的显然对行情颇有了解，并不奇怪。
苟玳：“第九项是【不怠农夫】的一周新鲜花卉，对，【不怠农夫】是我的农业园区。园区内确实有景观花，主要是为旅游业等服务。但目前园区并未开放旅游业，且花卉面临换季，与其让其在园区枯萎浪费，不如拿来为甘老板献一份力。当然，其成本也很低，因而我毫不心疼。”
众人不以为难。
黄毛青年甩着自己穿名贵球鞋的双腿：“可是那又怎样呢？苟老板？你们自己低价买产品也好，废物再利用也好，与我们何关？”
苟玳笑道：“因为这个礼包里的床上用品，果味酒，T恤和宝宝睡眠袜，都属于和这两样商品无比相似的存在。”
黄毛默不作声，因为苟玳所说【芬琳纳斯高档果味酒】，就是他名下的产业。这款果味酒对外售价1200，实际成本或许不到5元，不过他做的是高端线，溢价嘛，就和奢侈品一样，也没什么心虚的。
同理，床上四件套也是，做的是高端家纺，但实际成本不到30元。
潮牌T更不用说，完全吃设计，质量还不太行，原布料都是最便宜的，成本大约5元。
而婴儿袜，一双成本不到1元，三双不过3元。
苟玳：“几样商品都是走中高端线，实际成本大家心底都有数，价格吃的是品牌，然而各位的品牌，离真正的品牌商品还有差距。”
苟玳说得委婉，众人心底却都清楚。
他们和真正高端品牌的差距在于：高端品牌百倍溢价销售，有人购买；他们的商品百倍溢价销售，纯粹自娱自乐。
就像大家都写一副狗屁不通，毫无书法造诣的书法作品，一副作品笔墨纸砚的成本不到 1元，但明星写的作品能卖个几万，他们写的免费也不会有人要。
因为品牌本身的价值，在于价值的灌输，而不在于价值的自我定位。
他们真想做一个高端品牌，就需要耗费同高端品牌同等的营销战略，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这群富二代们没办好。有的也请了一线明星代言，有的也冠名综艺节目，却始终不见起色。
黄毛被戳到痛处，恶狠狠地看向苟玳。
黄毛名叫唐江游，是做地产起家的唐世风的小儿子。唐江游是真喜欢酒，不仅停留在喝的程度，在欧洲留学时，几乎去遍当地所有的酒庄，在酒品研发上颇有心得。
可惜他的出身，是不可能做一个酒品研发员的，然而做管理，做产品，他确实没这个能力。
唐江游真心又勤恳的做出【芬琳纳斯】这个品牌，却在市场上遭遇滑铁卢，两年亏损了近四千万，被父唐世风嘲笑果然废物，做啥啥不行。
苟玳的话唤起黄毛一些不好的回忆，语气变得更冲：“那又怎样？要做活动，要送东西，我们不会自己送？轮得到帮你做嫁衣？”
黄毛的话得到其他几家企业负责人的附和。
苟玳看向众人，柔声道：“所以我说，这场活动，是一次互利共赢。”
黄毛很不客气的将脚重新抬上桌：“哦，让我们听听苟老板如何忽悠。”
苟玳不恼，说明了方案可行性。
苟玳在投影屏上敲下了三个词 ——“精准引流”“门店取货”“锁定客户”。
“唐老板，既然你说要直接送东西，你会如何做你的送东西活动？”苟玳笑着问。
黄毛两只球鞋做着正八倒八的运动，傲慢道 ：“送东西这种活动还不好做，随便在门口喊一声，抢破头。”
“随便喊一声可以，抢破头也确实，但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吗？”
黄毛努努嘴 ：“那就在电视上宣传，说只要来门店领取就送！”
苟玳点头：“那你认为，你吸引来免费领酒的客户，会是哪类群体呢？”
看到电视上免费广告，冲在最前头的，一定是贪小便宜又闲得慌的老人和主妇，或者精打细算，对薅羊毛颇有心得的年轻人，这两类群体，都不是一瓶一千多元果味酒的消费者。
黄毛虽两年烧了四千万，却也不愚笨，自然听出苟玳话中之意。“那就买酒才送，来我店里的用户，买一瓶送一瓶。”
苟玳点头：“客户群体倒是对了，可你认为，你的用户群体增加了吗？”
能来黄毛店里买酒的，基本都身价不菲，至少一千多元一瓶酒，在他们这不属于需要眨眼的消费。对于这类人，买一送一并不具有吸引力。
同时，买一送一的活动，对于一瓶三四块的啤酒很有吸引力，对于大众认可价值的几千块茅台更是抢破头，可对于没有大众认知度的昂贵酒品，买一送一基本和原价卖无差，顶多就是给原本的客户多送一瓶酒。
黄毛沉默半晌，嚣张的气焰弱了些：“难道砸给这破下午茶就有用？”
苟玳点头：“确实有用。”
苟玳指着荧幕上的三个词。
“精准引流，意思是胜元下午茶能带来的群体，都是有效群体。各位的商品，不太接地气，溢价太多。而【胜元下午茶】原本的客户群体，就是同样不食人间烟火的都市白领。他们愿意为溢价买单，愿意接受商品除了成本价值之外的附加价值。”
苟玳的视线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各位要知道，如今寻找有效群体是一件成本极大且困难的事情，这次活动，就是直接帮你们从【胜元下午茶】的有效群体中精准筛选出消费能力强的用户。”
“门店取货，这是活动的一项设计。即所有货品，除了甘老板的鲍鱼汤，以及我的花束是随每日餐品一同配送外，其他的商品，我们都会用电子券的形式发放到客户的个人账号。”
苟玳说着，点开一个虚拟账户进行演示。
在【胜元下午茶】后台，会增加一项电子券功能。电子券设置了领取时限，实物一般是一个月，其他则是一季度，不能转赠，需要本人到店里确认和核销，不能代领。
因此便会出现两种可能。
一是客户不屑赠品，放弃权益，各位便没有任何支出；
二是客户选择赠品，上门领取。
将一个消费能力不错的优质客户带到门店，之后如何将下午茶顾客锁定为自己门店的顾客，就需要各位老板自己动脑筋。
苟玳说罢，黄毛收敛了几分嚣张的气焰，想说什么，又觉打脸，嘴巴半张着，看起来滑稽极了。
“苟老板能简单地说说，我们如何锁定客户吗？”坐在右侧后排，一头棕色双马尾的女人道。
苟玳点头，认出对方是【酷酷爱婴宝宝】负责人叶月莹。
叶月莹是做机械起家的叶长民的小女儿，早年叛逆，搞出了未婚先孕的丑闻，将叶长民直接气到医院。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叶月莹儿子的父亲是谁。
不过叶月莹很喜欢小孩，否则也不会将婴儿用品店作为自己的首次商业试水。只可惜其门店开了数家，却始终打不出市场。
苟玳：“锁定客户这事，我之前和甘老板探讨过，无非四种手段，会员、拼团、赠品和折扣。”
“我比较笨，苟老板能展开讲讲吗？”叶月莹虚心求教，显然是真的想做好婴幼儿产品店。
其他人虽然没有表示，也都不禁坐直身体，竖起耳朵，鸡贼一些的，摸出手机，偷偷在桌下点开录音键。
苟玳不计前嫌：“那我就以婴幼儿用品店为例。”
“首先，我选择的赠品婴儿睡眠袜是很有针对性的用品，至少不会是成年人拿来自己穿。其使用用途受限，价值也不高，大多非适用目标群体便会放弃赠品，因而愿意上门领取的顾客，基本就是目标群体，或者是正在哺育婴儿的家庭，或者是备孕期、有孕育计划的年轻人，也或者是身边有孕育家庭的亲朋好友等。”
“目标客户来到门店，你当然不能只是让他们领走三双婴儿袜。大部分顾客是会选择参观一会门店，这个时间段，就是你的‘针对性宣传期’。胜元下午茶的客户大多是有消费能力，追求生活质量的白领阶层，因而他们在孕育下一代上，也愿意投入较好物资，恰好和店铺的理念相契合。”
“客户第一次光临，愿意选购的意图并不会太强烈，第一次就愿意购买的顾客，或者是非常喜欢并认可你们店铺，或者是店里的销售员伶牙俐齿，二者皆可遇不可求。更容易做到是，是将其变成可发展客户，这时就需要会员、拼团、赠品和折扣四种方式。”
“会员制是最好的培养长期客户的方式，最简单的，顾客来领取婴儿袜时，你们可以要求其关注公众号和小程序等，成为普通会员。当然，这种会员本身留存率不高，因为没有付出和得到。”
“这时，你便可以用些小技巧，比如和顾客告知，今日在店里任意消费一笔，哪怕是再买一双儿童袜，或者买一袋婴儿纸尿裤等，都能升级为高级会员。高级会员每月可来店铺领取一次赠品，持续一年，赠品可以是相应年龄段的袜子，或者奶粉试用装、小脸盆、抚触油等等，尽量控制在成本能够接受，顾客也愿意特地前来领取的程度。”
“顾客两次、三次来店里，还能不蠢蠢欲动吗？再加上关注你的公众号，小程序，便能不断接受你推送的产品信息，潜移默化的对你的商品产生兴趣。”
“至于拼团，赠品和折扣大家可以直接抄袭【胜元下午茶】的模式，少人团折扣低，多人团折扣高，旧用户折扣低，新用户折扣高。假设你卖一件童装，进价成本20元，标牌价200元，你可以开一个4人团购。大多母亲都会有育婴群，或者身边一起怀孕备产的小姐妹，想‘拉人入伙’并不困难。4人拼团打6折，许多人是愿意浪费点时间获取该折扣的。被拉购买的小姐妹，若对产品有兴趣，也会看下你们其他产品，这就是一次契机。同时，你可以规定，若4人团里有新用户，则可以打到3.9折等。这个折扣很有吸引力，会鼓励客户努力拉新。实现客户裂变。”
“通过数量增多，你可以实现薄利多销，并且锁定大量对口客户未来消费可能。具体的方式创新，还需要叶老板自己琢磨。”
苟玳说罢，屋内众人的神色彻底改变。似乎，这次合作他们并不亏？甚至赚了？
之前便对苟玳充满敬畏和好奇的高领黑毛衣忍不住问道：“那消费券呢，也采用这种模式吗？”
高领黑毛衣名叫张栋，是东北某娱乐大佬的二儿子，前些年自己跑来北城发展，建造了【可伶可俐】娱乐城。
苟玳摇头：“消费券的模式，和赠品略有差别。”
礼包里的【可伶可俐娱乐城】消费券、【南北富林超市】购物券、【北城风情大保健】消费券，在苟玳看来属于同一种类。
“券的具体模式，还需要各位老板具体来商定。我个人给出两种模式：一是满减，二是分次。”
张栋倾身向前，似乎这样便能离苟玳更近一些：“苟老板可以再具体展开一些吗？”
苟玳：“比如【可伶可俐】娱乐城，三四个女孩子去，普通花费大概四五百，三四个男孩子去，酒水多些，花费大概一千。666元的消费券，你可以分成3张，一年有效，每次抵扣222元。当然，这么小的力度不太吸引人，我个人小建议，同样设置会员，比如当场办理会员卡300元，当天除了抵扣掉222元，充值的三百元加所有剩余消费金额全部返还至会员卡。”
一直缩在角落看戏的何铭展，本着“不找茬人生无趣”的精神：“等下，如果我今天去消费1万元，我办个300元会员，我卡里还有10088的余额？这生意，张栋也太亏了。”
苟玳笑着看向张栋：“这娱乐城的利润率，可不止50%吧，相当于打五价，生意仍旧做得顺风顺水。并且你可以规定，会员卡内的金额，可以抵扣除酒水外所有消费，酒水的利润多高，在座都有数，可去了娱乐城，没有人不喝酒的。况且一名一次性消费1万元的客户，难道不是优质客户？不该牢牢把握？优质客户请来的客人，档次和消费能力也相当，都是潜在客户，这笔生意划不划算，各位可以仔细算。”
苟玳话音刚落，一位全场穿着最为正式，白衬衫加菱格西装蓝领带的男青年开口了：“那超市的消费券呢？超市的毛利率可没有50%。”
男青年正是礼包里【南北富林超市】的老板徐天联。
苟玳笑笑：“超市购物券，我个人建议采用电子券的模式，即600元电子抵用券。徐老板应该有自己的线上小程序，到时可以做一次对接，将【胜元下午茶】里的电子券转移到超市的线上平台。这样一来，徐老板马上多了一名优质会员。600元的消费券当然不是一次抵用，更不可能全额抵用，徐老板可以自己设定，比如每消费满20元，可以抵扣10元，每天只能抵扣一次。”
何铭展作壁上观非常开心，打叉道：“20抵10，不还是打5折？徐老板不也是赔本赚吆喝？”
徐天联松了松领带，替苟玳说话道：“赔本不至于，就是不太盈利，担心瞎折腾。”
苟玳笑道：“徐老板不用担心，首先，能够每次去只买20元的顾客不是多数，买得多了，利润自然就提高了；其次，顾客愿意接收该消费券，就意味着其要去你的超市30次。30次，足矣培养一名长期用户，如何留住用户，需要你自己费心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次活动，帮你获得了足够的用户。顾客要使用优惠，就必须保留线上程序。徐老板是连锁超市，以这几年的拓张情况，肯定对接的供应商极多。徐老板既然能手握客户，就能做大额线上团购。”
徐天联似懂非懂，特别恭敬道：“能不能请苟老板具体说说。”
苟玳也不吝啬：“徐老板肯定有途径，获得许多低价商品，可能是产能过剩，可能是滞销，总之就是生产方和批发商愿意以极低的价格销售。而对于这批有线上优惠的用户，徐老板可以构建类似微信群的群组，不要太频繁，适度的在群内发布团购信息，因为成本低，售价也可以降低，销量便很可观。之后再用确定好的销量找上游供应商压价。一来一去，徐老板可以自己估测利润。”
苟玳一点拨，不但徐天联，众人也有所领悟。
“这么一说，我的拳击馆是最占便宜的了？”起初将苟玳当成甘胜元小情人，穿着露肩长T的小年轻道。
小年轻名叫翁城，家族是做外贸的，不过他醉心拳击，开了家拳击连锁店，可惜生意萧条，入不敷出，也是位花钱打水漂的主。
翁城说得实在，比起其他店赠送实物，或是实实在在消费抵用券，【宏礼亿达拳击馆】单节体验券，【程程天才早教】三节体验课就显得很虚。
毕竟，他们平日里在商城、街道发小传单，也会附赠一两节免费上课，消费者对此不以为难，经常随手吧体验券丢到垃圾桶。
翁城：“我和程姐是不是占了大便宜？等于老板免费帮我们发传单？”
甘胜元急忙道：“没有没有，各位愿意帮忙我度过难关，我就感激不尽了，就像苟老板说的，我们是互利共赢。”
苟玳点头：“借助大礼包获得电子券的形式，远比你们自己在线上发放体验广告和线下发放体验券来得有效果。”
从人的心理学而言，一样平日里对其价值定位不高的物件，放在一堆高价物件中，这件商品的心理定价也会提升。
同理，平时不会看的体验券，放在一堆很实际的优惠中，顾客也会高看两眼。
更重要的，是顾客经常使用【胜元下午茶】小程序，便会一直看到该张优惠券，从眼熟效应而言，难保哪天不尝试一番。
就坐在苟玳身旁两个位置的程玲，也是【程程天才早教】的老板，虚心求教道：“苟老板，之前我也做过几次类似体验课的活动，成本倒是不太增加，一堂课三个小孩也是教，三十个小孩也是教。可是太多用户在体验课结束后便没了下文。”
为表示自己努力过，程玲继续道：“我给业务员很高的提成，让其努力挽留用户，也给家长们推出了299元的低价课，可客户留存度仍然很低。”
何铭展一边啃着水果，一边笑道：“程姐，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完还要再找狼要一头羊啊。”
程玲有些不好意思。
苟玳笑着道：“我之前也做过培训，不过是面向老年人，现在转给何老板了。”
何铭展做了个抱拳感谢状：“感谢苟老板带我飞升！”
苟玳：“在我看来，二者其实是有共通性的。”
苟玳指出了程玲的思维误区。
第一、在体验活动上不用心。总认为体验课没有收钱，我糊弄一下，等到收费课在认真。殊不知，体验课就是最大的广告和门面，潜在消费者在体验课上都没有好的感受，莫要谈进一步收费的可能。
第二、不要推出低价课程。你说卖一部手提电脑199元，会有大把人抢破头，半夜蹲点。但你说卖一个课199元，客户却不会买单。因为在众人的认知里，手机电脑的价值至少在千元以上，品牌货大几千，杂牌货也要个一千元，一台199元，抢到就是赚到。然而众人对你的课程并没有认知，你说一门课199元，家长只会认为，“哦，就是上8节课199元，平均一节二十几块，那师资力量肯定差，说不定还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苟玳一启发，程玲发现了自己的局限思维。“苟老板，你能不能再帮我想点法子。”
何铭展看不过去：“程姐，苟老板的咨询费很贵的。”
苟玳：“我可以给点粗略的建议。
第一、体验课的质量要做好，这才是你继续拓展业务的根基，在这个过程中，不用急躁地向用户推荐课程，你的课好，自然能逐步培养消费者的信任度，有信任度，便会有下文；
第二、用低价拉住用户的第一次消费，思路是对的，但千万不能和用户说这是低价课，教育这件事上，家长们并不流行物美价廉，反而信任‘贵就是好’。你可以换一种说法，比如现在推出一次活动，可以299元享受原价1899元的‘天才贝贝成长班’等。”
苟玳说罢，又补充道：“早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而获取用户信任能得到的收益，比一次性割韭菜来得好。用心的付出能得到回报，并不是鸡汤，家长和孩子都能感受到机构是否真正在做教育。内容不好，营销方式再巧妙，活动再多样，也不过是在0后面多添了0”。
苟玳这番话，得到了“不找茬不死星人”何铭展第一次鼓掌 。
“同为也做教育的人，我真的深有感触。”何铭展说着，看向程玲，“以我做【不怠学习】来说，你把课程做好，让学员从中有所得，有所感，远比你花费相同精力做营销来得长远且回报高。你做好了，不用你推销，学员主动会来询问是否有高级课程和补充课程，还有推荐朋友报名。而这其中，你推销副产品等，盈利甚至比课程来得高。其中的门道，自己可以摸索。”
何铭展一番话，令苟玳刮目相看。
这位看似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果然外表和内在并不同步。
苟玳介绍完大礼包方案后，在场众人的神情较之刚入门，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穿皮衣的男子主动问道：“苟老板，那为何方案里没有我们秀林珠宝？”
苟玳似乎料到对方会发问：“几家没有列在大礼包内的企业，其本身产品成本和售价较高，比如珠宝、电器、电子产品、西装等等，我个人建议放在更高一个档次的礼包内，比如月订购1299元、1599元和1999元的套餐内。当然，各位如果想加入第一档的礼包，提高用户准入门槛，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各位更好考虑成本和收益的关系，以及是否为这次活动推出额外的赠品。”
苟玳说着，和甘胜元对视一眼：“就像刚入门时我所说，这次活动，是一场互利共赢，借助【胜元下午茶】已经成体系的线上平台，和已具备相对规模的优质用户，为各位引流。同时凭借这次联合活动，助力【胜元下午茶】抵抗价格战，也为今后合作打下基础。”
“今后合作？”小黄毛抓住了苟玳话语中的重点。
此刻，黄毛唐江游看苟玳的眼神早已改变，几分羞愧，几分仰慕，还有几分莫名的缱绻。
苟玳点头，对甘胜元道：“今天邀请在座各位，除了都是胜元朋友，有互利共赢的基础，更重要的，是各位的产业方向并不冲突，遍布各行各业，相互竞争性较低。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大家既然没有事业上的冲突，互相帮衬一把，才能把企业越做越大。”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彼此打量，思索着可行性。
刚被指点迷津的程玲忍不住道：“比如以后我做早教班，也可以买课送下午茶体验餐？”
苟玳点头赞同：“这也是一思路，除此之外，如果产业能做出一定名气，推出联名款也是个不错选择，比如【胜元X程程天才早教】宝妈下午茶，让漂亮妈妈在辛苦带娃时，能够享受一份健康美味的下午茶。”
被苟玳一启发，众人顿觉眼前道路宽敞，还是用纸币铺成的路面。
坐在前排却始终一言不发的黑发大波浪忽然开口：“联名确实是不错思路，比如我做【爱吟纱纱】家居和家具，下次就推出款【爱吟纱纱X胜元】餐桌，买餐桌，送一个月下午茶？”
苟玳莞尔：“不错的主意。”
大波浪御姐媚眼含笑：“不过我更想做个床品联名，买床送晚餐，美食虽好，却不如床上的你更让人心动呢。”
大波浪嘴上说着“你”，眼睛却如捕捉猎物般盯着苟玳。
大波浪御姐名叫风芸儿，在北城富二代圈颇为知名，相当风流博浪，玩过的年轻男爱豆加起来据说有两位数，并且每位在被甩时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圈里经常背地称呼其为“黑金莲”，具有黑寡妇和潘金莲的双重特质。
不过明面上，众人对其皆客客气气去，尊称一声风姐，毕竟其家也有政治背景。
苟玳迎着对方挑逗的神情，将碎发往后拨了拨，押了一口茶，正儿八经道：“这个创意，有点过时和低俗了，不如餐桌来得切合。况且床的话，你就自己局限了推广对象，只能是夫妻、情侣，若是餐桌，则可以是家人、同事、朋友等各种关系，不要自己把路走狭隘了。”
会议室内传来低低的偷笑声，不知是为苟玳的不解风情，还是为苟玳的一本正经，亦或者为御姐头次发功无效。
苟玳又抿了口茶，手机恰好震动了两次，苟玳掏出，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嘴角上扬。
窗外的阳光若碎金，在苟玳的脸上染了一层明艳。
会议室内瞬间一片寂静。
若眼前人本是一块圆润、华美的高级玉石，此刻这一笑，玉石忽然变成了Q弹绵软的果冻，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咬一口。
苟玳凑过身，对一旁的甘胜元道：“如果没问题，我先走？”
“有事？”
苟玳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带猫体检，现在去接猫。”
甘胜元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艳羡胖猫。他畅想了一番自己和苟玳去接猫的画面，好似夫妻去看两个蠢儿子，不禁心里自乐了一会。
不过甘胜元很快意识到，会议室内还需他主持大局，抽不开身。
郁卒的甘胜元：“那我送你下楼。”
苟玳没推辞，和屋内众人打了招呼，走出会议室。
【胜元下午茶】所在的写字楼较旧，45层只有4部电梯，以至于等电梯过程极为漫长。
苟玳翻着手机内宠物医院发来的照片，将一张两只猫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医生的照片设为屏保。
似乎发现冷落了甘胜元，苟玳问道：“甘总今天开完会，有什么感悟没？”
甘胜元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缓慢变动的数字：“感悟，倒真有一些。”
“哦？”
“我忽然想，其实我也可以拓展产业，把这些行业都包圆了，何苦要把赚钱的机会送给别人？”
苟玳：……
果然很有资本家的风格。
==
会议室内。
见苟玳走远，黄毛忍不住问何铭展：“老何，这位苟老板，占了胜元公司多少股份？”
何铭展眯着眼，晃着茶杯：“股份？一点都没，他只是胜元的上游供货商罢了。”
黄毛满脸疑惑：“他不占股份，为何要对胜元这般尽心尽力”
何铭展看着茶杯中没滤好的茶碎：“苟老板的人生宗旨是传播爱，散播美，天下大同，世界和平。”
何铭展的语气尽是戏谑，因而没人当真。
御姐风芸儿拢了拢自己散乱的波浪卷：“小何，我也想问个问题。”
“说。”
“这位苟老板，有女朋友了吗？”
何铭展分明察觉，在风芸儿问出这话时，会议室内不少人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何铭展在心底呵了两声，看样子，苟玳今天战果不菲，都不一个一个蛊，直接蛊了一片。
何铭展：“风姐，听我一句劝，苟老板你就别下手了。”
“你不知道我这人就喜欢难啃的骨头吗？”
何铭展勾了勾手指，风芸儿也心领神会，起身走到何铭展身旁，十分暧昧地贴近其脸边，从远处看，两人仿若在耳鬓厮磨。
何铭展轻声道：“这位名草有主了。”
风芸儿的神情显然并不相信。
何铭展掏出手机，准备搜索梁君澈的名字，结果梁君澈再次发消息，跳到了首页最上方。
【梁君澈：今天要离开不怠农夫园区了，苟玳还是没有出现。他是不想见到我吗？】
【梁君澈：我撵转反侧了两夜，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梁君澈：放弃是不可能的，可我不知道如何让他开心，我甚至发现，从头至尾，我都看不清他的想法。】
【梁君澈：像是清水一般透彻，可你分辨不出清水内有什么，是加了糖，还是加了盐。】
……
风芸儿和梁君澈也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特别冷漠的年轻人。
何铭展对上风芸儿困惑的视线，撇撇嘴：“看到没，这就是后遗症。”
风芸儿：……
“算了。”风芸儿也果断，她只喜欢流连花丛的快乐，可不想真栽在哪片花丛里。这位苟老板一股观音感，没曾想是滴水观音，清雅却有剧毒。
何铭展给风芸儿一个大拇指，我们这种聪明人，总能迅速抽身而退，哪像某些冥顽不明的傻子，只能每天在那写小作文。

第103章 人为戏剧性
北城洪湖小区, 蒋格打着呵欠，窝在沙发上剪视频。
蒋格，人送外号蒋哥, 是一位普通国企中层。普通的职业, 普通的家庭，若一定要说特别, 他是一位资深的“反消费主义者”。
蒋哥是hilihili站生活区博主，小有名气, 主要测评各种便宜货品，分享省钱妙招, 分析资本意图, 最重要的，是宣扬如何暴打消费主义, 做一名“抠门男”。
这不是蒋哥的人设, 他的真实性格便是如此，日常穿的衣服都是楼下外贸店几十一百的, 菜都是去菜市场淘的, 水果是网上货比三家的，各种信用卡优惠、餐厅优惠等如数家珍。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蒋哥的老婆，是一名“精致女”, 用蒋哥的话说，就是“好费钱的一娘们”。
蒋哥经常在视频里抱怨, 他就不明白，口红这种成本几毛钱的玩意, 为什么品牌包装一下, 能够溢价到大几百？有两只颜色差大点的换着抹不就好了？为什么连个红色还要分 “正红、草莓红、姨妈红、砖红、俄罗斯红……”？
每当这时候, 弹幕便会齐刷刷的【不要秀恩爱了！】【拒绝凡尔赛式狗粮！】【嫌弃就离婚！】
是的，虽然蒋哥反消费主义，却很疼爱自己的妻子，他的抠门只对自己。
两人平日各种分歧，在广大网友看来便是“调情助兴”。
此刻，手机跳出一条新提示——【您购买的“送你一只小猪猪”有更新啦！】
蒋哥嘴角嫌弃地撇了撇。
蒋哥会购买【送你一只小猪猪】，还要从两周前说起。
两周前，蒋哥开了次直播，和网友闲聊，说起一年一度最头疼的节日——老婆的生日。
蒋哥对自己吝啬，自己生日都只买个三十块不加奶油的蛋糕胚子，说‘健康又省钱，意思意思就得了’，但对老婆的生日，从来不马虎，鲜花蛋糕礼物缺一不可。
只是这礼物从恋爱开始一送十几年，实在送不出新意了。
【蒋哥：大家帮帮哥，最好是特别点，老婆能喜欢的】
弹幕里飘过一堆【爱马仕】【宾利】【联排别墅】……
【蒋哥：各位实际点啦，哥的经济实力你们也清楚】
网友还是有良心的，认真提议了各种护肤品礼盒，小万块的奢侈品包包等。
蒋哥看了一圈，没有新意。
这时，一个弹幕引起他的注意。
【送她‘送你一只小猪猪’礼包呀，或者‘鸭鸭礼盒’】
这听起来有些新奇，蒋哥便询问网友这是什么？
网友集体回复道【就是被你嫌弃的胜元下午茶的产品！】
蒋哥在一周前，对近来在北城疯狂做广告的‘胜元下午茶’嗤之以鼻，并做了一支视频，名为《手把手教你用60元，搞定胜元下午茶的999元月套餐》。
在这支视频中，蒋哥展现了如何利用团购软件、网络商城、菜市场特价等，采买便宜的原材料，自己制作同胜元下午茶套餐八九不离十的餐品，一个月22份只要60元。
蒋哥经常做这类成本价视频，比如《教你用15元成本做出XXX家128元豚骨拉面》《我竟然花30元，搞定了某X烤鱼288餐品，还吃得超级爽》《3块钱做出X雪同款珍珠奶茶》等。
蒋哥做这类视频的目的，一直在于吐槽产品溢价，帮消费者看清高价品背后成本，不只餐饮，各行各业皆有涉猎。
这个系列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状态，结果这支视频不知是被网站选上，作为主打推广，还是有胜元下午茶的对手帮忙买营销，一下在视频网站火了，播放量超千万，引起巨大争议。
有的网友表示支持：胜元下午茶果然巨坑！
有的网友则表示：起初看觉得巨亏，细一想忽觉还凑合。
UP主买原材料便宜，但耗时耗力，普通人正常超市采买，成本至少要翻倍。
UP主厨艺不错，能做出□□分相似，普通人可能连鸡排都煎不好。
UP主做完只在家里吃，送到办公室需要时间，不便捷，费心费力。
厨艺和送货都有人工成本，再加上包装，一份三十多元小贵，但还在接受范围。
这场“划不划算”的争论最终没有结果。
蒋哥也不是针对【胜元下午茶】，他买东西算成本的习惯打小就养成。小学时看到一条红领巾卖2元，就特地到附近布料店问价，一匹30元的红布能裁出80条红领巾，至此便不买红领巾自己裁。结果等到他小学毕业，那匹红布也就用过一次。
既然有网友提到，蒋哥便搜索起名字听起来可可爱爱的礼包。
【鸭鸭礼包】就不看了，妻子非常害怕鸭肉的骚味，深度腌制的也不行。
【送你一只小猪猪】，客户可花500元认养一只小猪崽，可自留，可送人。领养后，可选择直接接受猪崽，或选择园区寄养。寄养费为400元/月，成长时间默认为五个月，一次性缴齐2000元。在寄养时间段，客户可以选择随时领取猪，剩余寄养费将会返回至客户钱包。
成长期后，客户可选择整猪送货、整猪宰杀、宰杀交换性分次配送等。
看到这般有趣的礼包，蒋哥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计算成本。
蒋哥默认没有人会要一只活猪到家里，毕竟不是宠物猪，也不会有人一次性吃一只烤全猪，因而大部分最终会选择【宰杀交换性分次配送】，便是按照猪的重量替换成猪肉，也包括猪心、猪肝、猪头肉、猪蹄等各部位。
【蒋哥：让哥来帮你们计算下成本，撕下这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礼包真实面目！】
【蒋哥：‘送你一只小猪猪’礼包，客户实际支付的价格便是‘500 400*5=2500元。】
【蒋哥：我前天去超市买猪肉，一斤大概25元，礼包说猪的重量保证在230斤以上，也就是5750元】
【蒋哥：所以你们看，这个礼包有多坑，直接贵了一倍……诶……？】
蒋哥说顺口，猛地发现说反了。
不对劲，怎么礼包价格比超市的价格便宜？
这不符合这些包装商品的特性啊。
蒋哥急忙改口。
【蒋哥：刚才算法不对，这些猪是农场拉来的，没有超市进货费，我们要用农贸市场的价格里计算。我上周六去菜市场，一斤猪肉是20元，因而230斤的猪肉要4600元，你们看是不是比礼包便宜很多……诶？】
蒋哥再次一卡，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直播弹幕里，一大排【哈哈哈哈】遮挡屏幕般的飘过。
也有人在讨论区惊讶【对啊，怎么反而比较便宜？】
蒋哥思索许久，包括时间价值、衍生效益等等，但最终，他得出结论——【这个礼包，确实挺划算的！】
于是，“反消费主义者”蒋哥，购买了被他深度批判的【胜元下午茶】产品。
蒋哥将猪猪转赠给老婆后，原本还有些担心，已经做好再买一个包的准备，没想到老婆表示“这个礼物有创意！”
蒋哥本以为，礼包送完便不会和他产生任何关联，不曾想，作为“赠送人”，他也会和“转送人”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收到【送你一只小猪猪】的推送。
【不怠农夫】是一批猪统一养殖，名义上是你认养了一只猪，但不具体特指哪只，而是一批猪里任意一只。
蒋哥先是收到一段视频推送，一只可爱的卡通猪努力锻炼，认真吃饭，按时睡觉，终于长成一只胖猪。胖猪走出农场，翻山越岭，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扛着一袋子配料来到城市。而后他走进了主人家，自己洗澡，自己做好配菜，蹬着胖猪蹄爬进烤箱。画面最后，豪华长桌上摆着一盘大烤猪，配文【不辜负你的认养，给你最美的味道】。
蒋哥看完表示，也就他们这种老社畜无动于衷，甚至跃跃欲试想立马外卖下单乳猪肉，但凡是年轻一点的，怕是会“嗷”的哭出声，表示猪肉不要了，让我们猪颐养天年吧！
之后，每隔几天，蒋格都能收到一群猪的照片。
出乎蒋哥意料，【不怠农场】并非流水线养殖，将猪囚禁于规整的牢笼中，而是圈出几个山头放养。
因为推送的图片非常有趣，有猪猪在刨泥坑，猪猪在撒欢，猪猪在吃野菜等。
有时候，推送还会科普一下他们是如何杀猪的，比如在杀猪前几日便放轻音乐，令其情绪放松，屠宰时不会有过激反应，不会乳酸增高，保持肉质等等。
为此，蒋哥还专门做了一期对礼包的感悟，让一堆网友问【你是不是被“胜元下午茶”策反了？】
手机闹铃响起，打断了蒋哥的回忆。今天是他的直播日。
蒋哥来到书房，打开设备，准时开启直播。
今天依旧是没有主题的闲聊，蒋哥又介绍了一堆如何“薅羊毛”的小技巧。
“每个APP都是有推广期的，推广期内为了纳新，都很舍得下成本。我们如何应对呢？躺平！不用反抗！有优惠就用，优惠没了就卸载，不用留恋！养成‘万P从中过，片P不沾身’的精神，你就能成功薅到资本家的羊毛。”
“啥？觉得没道德？你一个打工的心疼资本家，你是菩萨吗？”
……
蒋哥说着，看到弹幕上不停有网友问【蒋哥能不能看下胜元的新活动能不能入手！】
起初一条两条，蒋哥还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多，蒋哥觉得该给个回应。
【蒋哥：这两天加班，没有关注‘胜元下午茶’有什么新活动。不过正如我上次所说，“金山晚餐”推出了超低折扣价产品，‘胜元下午茶’肯定是要迎战的，否则北城市场就那么大，全被金山无涯集团吞掉后，胜元之后也翻不出花了。】
蒋哥说罢，找到‘胜元下午茶’的小程序。
之前订购【送你一只小猪猪】，蒋哥特地注册了会员。
蒋哥翻着菜单。
【蒋哥：咦？‘胜元下午茶’没有降价？连打折都没有？不应该啊！】
蒋哥纳闷，以【胜元下午茶】之前投放广告的架势，不可能没有应对【金山晚餐】的策略！
很快，他看到了菜单首页上方大幅的活动通告。
【蒋哥：哦，原来是不打价格战，走赠品策略啊，让我看看资本家们有什么手段，我们能不能薅一份羊毛】
【蒋哥：购买任意产品，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订购套餐金额超过999元，可获9999元大礼包；订购套餐金额超过1999元，可获15999元大礼包……】
【蒋哥：呵，小把戏，说是9999元礼包，估计是什么抵用券折扣券，比如之前某生鲜类APP，在我家小区外做广告，说新人注册立送188元大礼包，哥还以为是马上能买188元，结果注册后发现，是送满减抵扣券，还不是一次抵扣，分成5-5券，15-5券，39-5券，69-8券等等，蒋哥是什么人，能被你这小把戏上当，用了5-5券后就卸掉APP了】
蒋哥一边说着，一边将【胜元下午茶】的礼包清单投放到荧幕。
【蒋哥：第一个是床上四件套，价值2199元？呵，没听过的牌子，胡乱标价！】
蒋哥肯定道，找出万能的某宝，搜索了图片同款。没想到，某宝【爱吟纱纱旗舰店】该床品的价格，确实显示原价2199，虽然实际价格是6折折扣1300多，但说明礼包标价没有忽悠人。
蒋哥又查询了果味酒、T恤和婴儿袜的网络标价，确实没有胡乱虚高。
【蒋哥：相信我，买999餐品就能获得几倍价格的其他货品，绝对是陷阱！】
弹幕里飘过大片大片【好心动】【已经点开胜元下午茶】【为了床品我冲了！就当999买一套床品还送一个月下午茶！】
【蒋哥：看看看，你们又被消费主义的虚假包装欺骗了吧！又被资本的花样蒙住眼睛了吧！这中间绝对是有消费陷阱！你以为两千多的床品说拿就拿？可能要你到店再消费五千元，才能拿到！】
弹幕纷纷表示【蒋哥威武！】【蒋哥牛逼！】【蒋哥救我狗命！】【蒋哥猛踹资本虚假面具！】
蒋哥为了显示自己说的话有理有据，绝对不是臆测，找到了【胜元下午茶】的客服，与其聊天。
【蒋哥：你们礼包是真实的吗 ？】
【客服：亲，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呢？】
【客服：亲，你选购的产品满足礼包条件后，即可获得相应礼包电子券，亲只要使用就行】
【蒋哥：礼包里床上四件套，有什么领取条件吗？】
【客服：亲，只需要本人携带电子券前往礼品门店，向其核销即可！】
【蒋哥：去了不用再消费才能领取床品吗？】
【客服：亲，不用哦！所有电子券注意事项都写在券中了，亲可以查看哦！】
客服左一个亲，右一个亲，让蒋哥不好发难。
他找到客服所说的礼包详细解释。
礼包中，每天一份的鲍鱼汤和一周花卉，都会随餐品一同赠送。而床上四件套，果味酒，婴儿睡眠袜和潮牌T，则需要到门店领取。至于消费券和体验券，也都表明了注意事项，例如超市券每次只能抵扣10元，每次需购买20元以上，虽有条件限制，5折也很划算，且没有限制商品种类购买。
蒋哥心道：难道真是赔本赚吆喝？那【胜元下午茶】也真是下血本了。
不过面上，蒋哥自然不能说。
【蒋哥：看来‘胜元下午茶’真是被‘金山晚餐’逼急了，下血本做赠品，这波羊毛可以考虑薅，等以后没了礼包，我们就果断无情的卸载他！】
此时的蒋哥并不知道，在今后的岁月中，【胜元下午茶】还有一百零八种方案，让客户无法狠得下心卸载取关。
蒋哥下播后喝着水，忽然意识到——不对，我明明是想揭露【胜元下午茶】的真面目！怎么变成给他做软广了？
后知后觉的蒋哥恨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蒋哥重新掏出手机，看着【胜元下午茶】的礼包页面。
这礼包确实很丰富啊！
很多东西挺实用的！
他也准备要二胎，什么早教课、睡眠袜都不错！
老婆最近也辛苦，该给她补补身子。
一个月999元，一天也就三四十多，还送鲍鱼汤。
床品一套就抵回来了了。
那果酒挺高档，朋友聚会也能用。
越看越心动。
蒋格看着看着，终于没忍住下了一单。
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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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工作日。
蒋格在食堂吃完午餐，见工作狂同事陈芹正在看手机，颇觉稀奇，凑过头：“陈姐，在看啥？难得中午不工作？”
陈芹订购了【胜元下午茶】的午餐，此刻正一边享用新鲜出炉的菜品，一边道：“今天是胜元第一次抽奖活动。”
蒋格想起来，他为妻子订购【胜元下午茶】时，确实得到过一个抽奖码。
陈芹继续介绍：“胜元的老总亲自抽。”
蒋格从不相信商户做的抽奖类活动，却忍不住好奇：“都有什么奖品？”
陈芹：“抽10个免单名额，全额返还本次订购金额。抽一个幸运用户，获得一辆价值10万的汽车。”
蒋格斩钉截铁：“套路，都是套路。而且10万的汽车，也拿不出手啊。”
陈芹将电热饭盒内的蒸蛋混合米饭吃完，嫌弃道：“反正你又不会买下午茶。还有我们这彩票10元都不中的命，别提前预想还要交多少税的问题了。”
蒋格刚想说“其实我也买了份”，就见手机屏幕的画面一转。
胜元这次抽奖活动全程直播，在播放了一堆宣传片、合作方广告后，终于进入抽奖会场。
“天啊神颜。”陈芹惊叹。
蒋格看了眼确实长相颇为英俊的甘胜元：“是挺不错，但还没到神颜吧？还是因为有金钱的加成？”
陈芹嚼着饭后沙拉，手指指着屏幕右上方，含糊不清道：“我说他。”
蒋格这才注意到，荧幕后站了一排人，其中有两个尤为出众，特别是陈芹手指的那位青年，一身素净，却夺目得仿佛谪仙。
【胜元下午茶】的抽奖环节并不拖沓，老总甘胜元走到抽奖台，一下抽取出本月免单的幸运顾客。而后简单的插入一段可爱的宣传片后，甘胜元再次上台，进行了一番简短演讲，表达对顾客的感谢后，抽取了本月获得汽车的幸运顾客。
陈芹看着荧幕上的号码，叹了口气：“哎，我果然不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
说着，正打算去清洗电热饭盒，却见蒋格一脸呆滞。
“蒋哥你怎么了？”
“刚才获得汽车的号是75889？”
“对啊，怎么了？”
“没……”
蒋格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又默念了几遍75889，担心时间长记忆产生偏差，连忙找了份纸笔，在纸上将数字抄写了几遍。
做完一切后，他才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胜元下午茶】的应用界面。因为手指打颤，他还连着点错几次，点开了其他应用的界面。
半晌，他找了了自己的抽奖码，荧幕上赫然显示着——75889。
与此同时，后台跳出一条新信息——
【恭喜您，获得了本月最幸运顾客奖。请您于明天下午15-17点，携带本人身份证，订购后台记录等，前往胜元下午茶总部领取奖品……】
蒋格瞬间脑海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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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元下午茶】总部。
小会议室，三个青年坐在茶桌边。
甘胜元一边泡茶，一边激动道：“这一次公司的业绩增长迅猛，想必金山方面都懵了。”
苟玳翻看着抽奖结果，片刻后忽然道：“这次抽奖，不是随机的吧？”
甘胜元一愣，而后惊叹道：“苟老板神人啊，随便翻看一下就发现了。”
甘胜元很坦然地表明抽奖数据确实动过手脚。
这回抽中免单的客户，是所有客户按照片区划分成十个地区后，每个地区里拉新、分享数目最多的用户。
这类用户有较为活跃的社交圈。
人在中奖后，难免会有忍不住嘚瑟的心思，毕竟免单的金额也不到“闷声发大财”的程度，很适合发条朋友圈。
这些用户有巨大的拉新数目，也就意味着会有大量客户知道，这次中奖活动的真实性，你看我身边谁谁谁就中了免单，能更好的促进今后销量，毕竟谁都想当幸运儿。
至于获得头奖的用户，则是甘胜元精挑细选的。
这人是个UP主，有大量粉丝基础，其之前做过【送你一只小猪猪】的视频，也做过关于本次活动的直播，为【胜元下午茶】带来不少宣传度和话题度。
UP主们为了做视频，经常需要努力制造素材，现如今，【胜元下午茶】主动将素材提供给对方，从“不屑、鄙视”到“真香”，再到“竟然中奖了！”，整个转变和过程多么有戏剧性。
这类戏剧性想靠天公作美几率太小，甘胜元不介意用人工来完成。
何铭展翘着二郎腿：“大数据应用进展到当下，只要有智能，根本就不存在真随机事件。”
甘胜元点头：“既然要做抽奖活动，一定要让效果最好。”
苟玳将名单放在一旁，端过茶水：“甘老板举一反三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抽奖活动的方案，是苟玳帮忙策划的。
免单的存在，可以刺激人们的消费欲。中奖的人会想，“诶，早知道就买个贵价套餐，失策！”，而没中奖的人则会想“下次可能就轮到我了！”
头奖的汽车，则是苟玳认为，与其大范围大数量赠送小礼品，不如做少数量却有足够刺激度的礼品。毕竟获得小礼品对顾客不痛不痒，再加上有大礼包的存在，小礼品更显微不足道。而一件远超过其购买成本价的奖品，容易刺激群众心中的赌博心理，谁都有过一刻幻想自己是幸运儿。
这部汽车对外售价10W，甘胜元则以可免费宣传等噱头，找品牌方以用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拿下，其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甘胜元并未察觉到苟玳语气的微妙，依然沉浸在喜悦中：“为了能够抽奖效用最大化，我可绞尽脑汁。”
甘胜元正说着，内线电话响起，接完后，甘胜元道：“网站出了点问题，我去一下。”
等到甘胜元离开，何铭展这才看向苟玳：“苟老板是不是不满意内定的抽奖？”
苟玳捧着小茶杯暖手，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没，就是觉得甘老板越来越融入华国的商贸环境了。”
“呵。”何铭展笑了声，眼神意味不明。“苟老板，你小时候养过动物吗？”
苟玳摇头：“没，小时候没那条件，倒是长大后圆梦了。”
何铭展：“我小学的时候养过蝴蝶，枯叶蝶。”
苟玳肯定道：“何老板品味不俗。”
何铭展呵了一声，解掉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你知道那枯叶蝶怎么死的吗？”
苟玳：“你玩腻了？”
何铭展摇头：“不，我们家换了个保姆，没认出那是蝴蝶，和其他装饰性落叶一起扫掉了。我哭着把他找出来时，早就被其他垃圾压死了。”
苟玳：“那真是个悲惨故事。”
何铭展丝毫没有悲伤之情：“枯叶蝶以为融入环境是最好的保护色，殊不知，反而因此而丧命。”
苟玳放下茶杯，笑着道：“何老板意有所指？”
何铭展耸肩：“我只是在想，融入本性、根本无法改变的伪装，到底是不是好事？枯叶蝶应该不会累吧？嗯？”
“或许吧。”苟玳笑道，笑容比平日多了几分凉薄。
何铭展：“其实我还有另一个疑惑。”
苟玳：“看来下次何老板生日，我要送何老板一套百科全书。”
何铭展摇头：“不是动物，是你。”
“嗯？”
“甘胜元那家伙确实不太伶俐，都没发现活动的大礼包里，有一项格格不入。”
苟玳疑惑 ：“哪项？”
何铭展：“就是苟老板【不怠农夫】的鲜花配送啊。”
苟玳：“有什么问题吗？”
何铭展眉头轻挑：“所有参加活动的商品，基本都是为了引流，用少许的付出吸引、培养潜在客户。可是鲜花配送呢？苟老板既不做鲜花配送服务，也不宣传园区的鲜花美景，总不会是……忘记了吧？”
何铭展的文句充满揶揄，以至于苟玳无法坦然说“嗯，是我疏忽大意了。”
苟玳垂眸，视线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他当初设置礼包时，只想着“废物再利用”，顺便帮个忙。不做鲜花配送，是因为他不做衍生业务，不做园区宣传，自然是担心会影响破产计划。可不做宣传引流，从商业角度，确实举动奇怪。
苟玳正在思考如何糊弄，何铭展先开口了：“苟老板对合作者向来大方，为胜元付出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倒也很符合苟老板风格。”
苟玳：“是我的疏忽，何老板不必替我解围。”
何铭展打量了苟玳半晌：“苟老板，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
“嗯？”
何铭展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何铭展看了一眼，眉毛微挑：“抱歉，苟老板，我出去接个电话。”

第104章 解局
正午的阳光, 让城市沐浴在一片金灿灿中。写字楼下的辅道是两排银杏树，铺天盖地的金黄银杏叶，像是倾洒了饱和度最高的金黄颜料。
何铭展靠在小阳台的柱子上, 看着来电提醒中的名字, 又看了眼玻璃门内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摇了摇头。
何铭展：“怎么, 小梁总，小作文写完, 现在进化到要给我做演讲了？”
电话那头，梁君澈的声音有些激动：“我这几天在校读书馆研读了大量心理学书籍, 查了几百篇论文, 我觉得我可能找到方法挽回学长了。”
何铭展翻了个白眼，他虽酷爱心理学, 梦想当个心理学家, 可对于将心理学捧成真理的心态，向来嗤之以鼻。就像他每次看犯罪小说里, 心理学家信誓旦旦、一顿胡扯后就抓出犯人的桥段, 他都会想请编剧聊聊人生。
“你还不如看买本《恋爱宝典》《追爱108计》。”何铭展嫌弃。
电话那头，梁君澈本着着无需对方捧场, 自己便能完成对话的美好品质继续道：“讨好型人格多形成于童年，和父母教育方式与家庭相处方式相关, 在成长过程中，习惯性用讨好来获得父母的满意和爱, 从不曾获得没有条件的爱……”
何铭展听着梁君澈滔滔不绝，拿远听筒, 打了和呵欠。这些理论, 他比对方更能倒背如流。
等到梁君澈说完自己一套见解, 何铭展这才看着远处商城的电影海报道：“所以呢，小梁总打算找哆啦A梦借个时光机？回到苟玳童年给他上一课？”
梁君澈没料到何铭展思维如此奇葩：“不，我是想着，能够让苟玳感受到无条件的爱，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不需要他去委屈自己，不需要他去迎合，不需要他做得尽善尽美，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喜欢他。”
何铭展沉默。
马路上，正午零星的汽车开得很慢，不知是车内人在欣赏银杏，还因为柏油路被晒融化，黏住了车轮。
电话那头，梁君澈依旧絮絮叨叨，说着他这段日子的研究成果。何铭展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全部吞入腹腔。
“那祝你成功。”何铭展说着，挂掉电话。
走回会议室时，甘胜元已经回来。
“老何，这么忙呢？”甘胜元笑道。
何铭展耸肩：“刚听了一会小论文，累。”
只会听字面意思的甘胜元：“咦，不是说国内论文要求不严格吗？这么认真？”
何铭展笑了笑，没说话，看向苟玳。
苟玳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侧过脸，与其对视。
阳光晴暖，苟玳的眼睛像一汪酿了数年的美酒，酒气蒸发，勾得人饮酒般心醉。
何铭展忽然有些艳羡，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羡慕梁君澈，还是羡慕苟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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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怠农夫】园区内，《农家小院富二代》第二次拍摄录制正在进行。
副导小江看着新来的女嘉宾惺惺作态，惆怅地吃下半碗山楂糕，后知后觉地酸得龇牙咧嘴。
导演张青书看着“气氛融洽”，赏心悦目的画面，心情颇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拍摄更不累！
在导演看来，几名女嘉宾名气都高，且非常主动，一点也不扭捏作态，正好和都不太爱说话的男嘉宾互补。
拍摄完嘉宾介绍和午餐聚餐后，下午的拍摄流程本是众人一起干农活，但有三名女星的经纪人表示，只能摆拍，绝对不能长时间暴晒。
理由也都很充分：有说还要进组的，要求保持‘肌肤胜雪’；有说皮肤敏感的，不能在室外过久。
副导小江对张青书道：“整容恢复期或者不能吃苦，二选一吧。”
有些事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强求，于是下午的拍摄活动，临时替换成了村落考察。
张青书的畅想很美好，山村青山碧水，古厝石街，民风淳朴，帅哥美女们游玩一番，自然能找到不少有趣之处，无论是妙语连珠还是甜蜜互动，都能制造不少话题。
然而张青书失策了。
【不怠农夫】的前身之所以发展旅游业旅频频受挫，就是因为其所在的村落毫无特色。没有特殊民俗，没有特色建筑，甚至平庸得连有乡土特色的房子都罕见，只有半水泥半泥土的路，以及建得参差不齐，审美糟糕的现代化平房和小楼。
女嘉宾们倒是活泼异常，看个野花石头也能发表一番感言。然而大多过于冗杂废话，没笑点也没看点。而且节目是以五名富二代为主，五人一路鲜少说话，显得女嘉宾们喧宾夺主。
张导忍不住对小江道：“哎，还是苟老板好用。”
小江叹气：“张导，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还是想想怎么调动气氛。”
张导看着画面里尴尬的互动，虽然这年头鼓吹男女平等，女追男的电视题材也不断涌现，但说到底，女孩主动的前提，是男孩子能被撩到，或者面上无动于衷，内里暗生情愫。
若男孩对女孩的主动置之不理，那便是大写的悲催，性转一下跟男版舔狗没区别。
没有观众想看这种画面。
跟节目的编剧们见多识广，很快想出法子，加一个分组PK环节，男嘉宾帮女嘉宾拍照，而后请一些当地村民做评委，选出“最佳拍档”，晚饭时获得选菜特权。
如此一来，竞争性、趣味性、互动性，甚至连与民同乐性都有了。
编剧的点子是好的，可惜加入男嘉宾的不确定因素后，剧本瞬间偏离十万八千里。
比如姜一池，其女嘉宾小优是童星出道的女演员，演技颇佳，担女一的戏也演过不少，可惜就是不火。和其同为童星出道的另一女演员小A，原本和她处境相同，却因一档真人秀和另一男嘉宾炒CP后，收获大批流量，一下跻身当红行列。
小优这回零酬劳来参加，也是抱着想要组CP博话题的初衷。这节目里随便哪个男嘉宾，不比小A那普通男演员CP有排面得多。若能假戏真做，成为富太，更是美哉。
和姜一池一组后，小优还暗暗庆幸，若能和其组CP，说不定一步登天，连国际市场都打开了。
不曾想，小优努力寻找能衬出自己最美模样的风景，姜一池却拿着手机，对着沿途的各种可怕小生物近距离特写。
“这个叫斑衣蜡蝉，俗称花姑娘。这种虫子长大后特别好看，身体通红，有黑白斑……”
“这个是豆象，喜欢依附豆类繁殖，尤其是绿豆、赤小豆和豌豆……”
“咦，这里竟然有蚰蜒，其实我挺好奇，为什么叫他钱串子，是吉利象征，看着不吓人吗 ……”
以上各种让人并不愉悦的对话，便是两人所有谈话内容。
不过相比之下，姜一池这组比其他几组好，其他几人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比如梁君澈。
同梁君澈一组的女嘉宾是某电视台力捧的新晋女主持欧静飞，近两年影视歌主持综艺多领域开花，虽被诟病样样不精，可名气和大众认知度却很高。
欧静飞原本是冲着常济来的，毕竟这位足球天才前途不可限量，未来的高度可不是普通明星或商人能比及，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存在。
然而到现场之后，欧静飞便改了主意，无他，作为一名颜狗，梁君澈的五官每一处都狙中她的审美。
两人没有走田野山丘，而是在村子里的小学周边闲逛。
“咦，占卜屋呢！没想到乡村也有人信占卜。我算塔罗牌特别准哦！”欧静飞不停找话题。
梁君澈显然心不在焉，但依旧附和对方。
“我们去算一算吧。”欧静飞提议。
两人走进店铺，出乎意料，店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从穿着打扮看，更适合去跳大神，而不是占卜。
欧静飞扫了一圈店内，确实是在出售占卜用品。
“奶奶，你是只卖东西不占卜吗？”
老奶奶精神矍铄：“占的！”
“那你帮我看看。”
“你的生辰八字知道吗 ？”
“占卜需要这个？”欧静飞疑惑。
老奶奶低声道：“其实我算八字五行的，没办法，这年头小孩都喜欢西式的，我只得搞个占卜。”
欧静飞笑了笑：“那您老人家还挺与时俱进。”
不过来都来了，欧静飞也就报了自己的八字。
北城公园里经常有这类算命的，说几句好听中意的话，皆大欢喜。
“姑娘啊，你这几年命不太好啊。你这是‘白云苍狗’命，像云一样想象力丰富，学习能力强，但你太飘了，不能脚踏实地，像白云飘浮不定，没有根基，路会走得很难啊。”
欧静飞脸色阴沉，什么都想掺和却什么都一般，一直是外界对她的笑点。若不是有镜头在，她大概会直接掀桌走人。
不过此刻，她只能讪笑着自我解围：“真有意思，我还第一次听说这说法，君澈，要不你也测测？”
梁君澈从沉思中回过神，坐在了老奶奶对面，说了八字。
老奶奶一声惊叹：“你是属于难得的钻石命。从出生就引人注目，才华出众，聪明智慧，优雅高贵。”
“哇，小梁总的结果真好。”欧静飞嘴上说着，心里却认为对方定然是看过节目，知道梁君澈的身份，才能说得分毫不差。
梁君澈对这般夸赞早就习以为常，并无多大反应。
“只不过，钻石命的人在爱情上比较坎坷，会经历巨大的磨炼。你会爱上具有牺牲奉献精神的人，却也会被对方抛弃。你是一颗全方位钻石，硬度极高，唯有感情，是你唯一的软肋。”
欧静飞笑着道：“小梁总，这结论有点意思啊。”
梁君澈的脸色变了又变，许久，轻声道：“能再帮我算一个人吗？”
老奶奶笑着点头。
梁君澈报上了苟玳的八字。
老奶奶反应比之前更甚：“你这厉害了，紫微贪狼，却是松树命，很独特。这种人外貌出众，足智多谋，财运佳，按理说对爱情的欲望很强烈。可他又属于松树命，喜欢独立生长，富有责任感和同情心，很有想法。他的命数有太多相矛盾的地方，所以他的命，会比较坎坷。”
梁君澈睁大眼：“还有吗？”
老奶奶：“他有很强排他性，别人无法轻易了解。会被很多人爱慕，桃花旺，但是旺而不顺。毕竟他是松树，接受不了桃花。”
一旁的欧静飞不屑，从说她白云苍狗开始，老人家的话在她看来便是胡扯蛋。
她走到导演组身旁：“这一段别播了，免得说我们宣扬封建迷信。”
节目组众人很快离开，梁君澈忽然道：“我好像落了个东西，你们先走，我一会追上。”
说罢，转身折返至占卜店。
店中，老奶奶正在擦拭桌上的浮尘。
“老人家，我想问下，你刚才说的松树命，是否有解 ？”
“解什么？”
“我爱上了松树命，我想照顾他。”
老奶奶放下手中的帕巾，看着梁君澈，没说话，摇头：“钻石和松树，不是良缘。不过你若是帮我收下屋顶的干货，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梁君澈听罢，连忙跑到屋外。小屋旁边有一□□，梁君澈顺着□□往上爬，果然看见平房屋顶上，晾着不少叫不出名的植物。
梁君澈扯了两块塑料布，十分利落地将其包完，下楼，放到屋子中。
老奶奶继续擦拭柜子，有些意外梁君澈的效率。“倒是一颗，挺特别的钻石。”
梁君澈眼神真挚的凝望老者。
老奶奶：“年轻人，你原本打算怎么做呢？”
梁君澈想到自己这段日子研读书籍的结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老奶奶点头：“水滴石穿，是条路子。其实你仔细观察，松树也是会开花的，只是它不香，不艳丽，没花瓣，需要你有足够耐心。”
梁君澈若有所思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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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梁君澈几组沉默寡言的尴尬，也有女嘉宾恨不得男嘉宾是哑巴，比如云最一组。
和云最同组的女嘉宾是当红小花倪冰，除了演技一直备受质疑外，长相身材无不是女星中最出挑的存在。
倪冰心底郁闷，她来这节目，看上的是常济和梁君澈。非娱乐圈且帅气多金，是她的择偶标准。
谁曾想，同她组队的男嘉宾，是娱乐圈内鬼见愁的【醉话云云】。
倪冰是个心思活络的女子，长袖善舞，能在圈内如鱼得水的，基本都有几把刷子。她决定，对云最“不计前嫌 ”，用温柔美色感化对方，或许将来还能为她所用，披露些和她竞争资源的女星的黑料。
倪冰自认将氛围调动得很好，见云最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只当对方羞涩，毕竟谁对着圈内号称“美艳富贵花”的倪冰，能不俯首称臣呢。
“这竹子真美，就在这拍照好了。我喜欢竹，高雅。”倪冰说着，一手捂嘴笑，一手摘下一摞竹叶。见云最无动于衷，倪冰又道，“我喜欢竹是不是奇怪了些？人家都以为我会喜欢牡丹、玫瑰之类更衬我的花卉，其实他们都误解了，虽然我外表容易让人浮想，可实际上，我真的和其他女星不同。”
云最撇了撇嘴角，这一路听对方矫揉造作，他早已不耐。
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聊斋就没意思了。
本来云最只当录个节目走过场，结果倪冰这番附庸风雅的举动，又是自捧还要拉踩的言语，让云最忍无可忍。
“这几棵竹子是这户人家后院自种的吧？或许不太值钱，但你不招呼声就摘，不太好吧？”云最道。
倪冰一愣，没反应过来。
云最继续道：“而且这竹子品相一般，比起程莫钱家后院的竹子差多了。”
云最话音刚落，倪冰瞬间脸色煞白，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
云最去年曾经跟拍过倪冰，自然清楚对方私生活如何，因而刚才对方的惺惺作态，只让他觉得“这演技用在演戏上多好”。
云最跟拍倪冰时，就经常见其进出程莫钱家。程莫钱是目前影视圈内大佬，程和娱乐是华国数一数二的电影制作公司，云最拍到了程莫钱和倪冰大量亲密照，却没有爆出，因为程莫钱前几年离婚后一直是单身，男未婚女未嫁，算不上丑闻，云最作为专注丑闻的狗仔，很有自己的原则。
当然，两人间也谈不上佳话或者郎才女貌，毕竟程莫钱今年已经六十出头，比倪冰大了快三轮。
倪冰噤声后，两人反倒相安无事，一直到五组嘉宾再聚头。
节目组为了趣味性，请了村子里十个老人家来当评委。
然而导演简单看完五人的照片后，瞬间为其直男审美和敷衍的拍照折服。
姜一池，你的构图里焦点聚集在树上的壁虎你有事吗？壁虎的尾巴比女生的脸还清晰你想怎样？
梁君澈，你真的不是女嘉宾的黑子吗？为什么能把一个瓜子脸的女生拍成一根油条上顶着一张大饼？
还有云最，知道你是无孔不入的狗仔，但节目拍照，你拍出狗仔跟拍的感觉是想怎样？
导演很郁闷，拍摄却依旧要继续。
节目组请了村子里的老人，是想着老人老眼昏花，审美和大众有差，届时将好看的评出低分，难看的评出高分，节目的话题和热度都有了。
如今五张照片全部惨不忍睹，便也不存在争议性了。
老人们很努力，盯着五只手机的图片打量许久，皆严肃认真地给出评分。
最终，获得最高分的是梁君澈。
云最拿过其手机，看了半晌，实在不知人体比例全部错乱的人像图，到底为何能高分。
“这相片，是认真的？”云最颇为嫌弃。
梁君澈的女嘉宾欧静飞，算是五个女嘉宾中，云最好感度最高的。虽然业务水平有待商榷，但为人还算清白，没啥幺蛾子。
一旁的姜一池也凑过头：“大概是，这水牛拍得好。”
梁君澈的相片中，一身时髦的欧静飞站在水牛前，相当不伦不类。不过身后的水牛拍得不错，光影合适，毛发分明，连神态都充满生气。
云最嫌弃：“把水牛拍得好看干嘛，水牛又不会嫁给你。你这照片人像比例、曝光度、白平衡全部有问题。”
“呵，你拍的也不怎样啊。”姜一池实诚。
“职业习惯嘛。”云最说着，手指在相册上滑动，忽然间滑到上一张图。
照片中，苟玳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红霞漫天。
整张照片美好得过分，又透着“他比烟花寂寞”的萧瑟感。
云最好奇：“这也是你拍的？”
梁君澈：“嗯。”
云最：“这张人像就拍得很好，一看就很用心。”
梁君澈的眼眸温柔下来：“是苟玳长得好看。”
==
节目的夜间拍摄，依旧是一众嘉宾围在长桌边吃火锅闲聊。
气氛比起上一次火锅拍摄冷落不少。
一直到姜一池说起宠物，全桌才有了话题基调。
恰好五个女嘉宾中，除了倪冰之外，全部都有养猫养狗，纷纷掏出手机晒自己家的宝贝。
倪冰感觉失了面子，很扫兴地来了一句：“我认为，养宠物就要对宠物负责。我工作太忙，家里也没其他人照顾，让宠物自己在家孤孤单单，我良心过意不去。人需要陪伴，宠物其实也要。”
倪冰说得不无道理，只是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气氛瞬间尴尬。
云最翻了个白眼，对倪冰的插刀成自然深感无语。
没搭理女嘉宾间的暗流涌动，云最对着姜一池道：“说起来，这几天也没看到苟老板养的那两只猫？”
姜一池将涮好的羊肉放到清水中过油：“苟老板爱猫，上班都要带到公司放着，可能随身携带吧。”
对面沉默寡言半天的常济忽然抬眸：“玳玳那么喜欢猫吗？”
姜一池邀功一般：“也可能是我的大花二花特别好看！”
坐在一旁的薛斐然放下筷子，有些不甘示弱道：“不，苟玳以前就很喜欢猫？我们高中学校不远有一间猫店，晚自习结束后，苟玳每次路过猫店，都会去里面走走。”
常济：“咦，你和玳玳高中时就认识？”
薛斐然不着声色：“嗯，我们经常一起下晚自习，一起看猫。”
常济“噢”的一声，语气中不自觉有艳羡。
云最摸了摸鼻子，为何感觉到一股类似女嘉宾般的波涛暗含？
欧静飞有些好奇：“什么猫，很好看吗？”
云最：“就两只三花猫。”
养了两只顶级俄罗斯蓝猫的欧静飞满脸嫌弃：“三花？那不是中华田园猫吗？”
没人接话。
常济不能吃火锅，只能吃自带的营养餐，半颗水煮蛋下肚，似乎又想到什么：“不过说起来，玳玳的猫好像和君澈最亲昵。”
话音刚落，以“猫的亲生父亲”自居的姜一池，和以“陪苟玳多年看猫”的薛斐然瞬间鸦雀无声。
梁君澈点头：“嗯，养了学长的猫之后，才发现和以前的认知偏差很大。”
常济求知好问，了解苟玳的喜好他义不容辞。“怎么说？玳玳的猫很特别吗？”
梁君澈：“以前我认识的猫都很高冷，一被摸就跑到老远，一盆猫粮只吃一点，哄着都不愿多吃。”
常济：“玳玳的猫很爱撒娇很贪吃吗？”
梁君澈无比怀念：“嗯，特别爱撒娇。”
每天争宠般攀小腿、抢大腿。每次看到两只猫盘坐在苟玳的大腿腰腹，享受苟玳的爱抚，他都恨不得魂穿猫身。
“也很喜欢翻箱倒柜找食物。”
梁君澈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厨房忘记关，小玳和小澈将碗里的鱼头，架子上的大葱和剁椒酱啃了个七八，一度怀疑它们打算做盘剁椒鱼头。
回忆总会让人情景再现，就像此刻，梁君澈仿佛听到了小玳和小澈的嘤咛。
片刻后，他发现，并不是错觉。
不远处，终于回归园区的苟玳抱着两只猫，路过节目组，只和众人点点头，没多逗留。
==
当夜，《农家小院富二代》第三期节目播出。在第一期开播创下十年来综艺节目新高后，第二期节目持续走红，收视不减反增。
第三期节目转换场地，观众明显感到，嘉宾间的氛围热络不少，大概就是从零下一百度到零下三十度的区别。
最大的转折点，发生在园区老板出现时。
整个评论区，是一场大型的粉丝怀疑人生现场。
新晋的云最粉丝在发现两人认识后，很快察觉不对劲。
“？？？刚对云狗仔转粉的我，吃的就是他对明星们不屑一顾，笑傲众生，遗世独立的高冷，忽然舔狗我不能接受！”
“我不敢相信醉话云云这毒舌，竟然能非常甜美地说出‘冻豆腐也超级棒！还爆浆’这种话！有被恶心到！”
“云最你应该拿出照相机，拍出奸商们的恶行！而不是黏糊糊的贴在苟老板身旁，当一台没有感情的夹菜机！”
……
姜一池的粉丝已经习惯姜一池被苟玳冷落。
“小姜今天依然很努力的表达爱意，收到苟老板第一百次无视。”
“苟玳在我心里已经超越斯大林和希特勒，成为了地球上最无情的人！宝宝这融化万物的眼神，苟老板竟然无动于衷？”
“姜一池，妈妈命令你有点尊严！”
……
相比之下，常济的粉丝宽容许多。对于曾在常济深陷困境时唯一伸以援手的苟玳，常济粉多是感恩和喜爱。
“呜呜，宝宝把衣服给苟玳披，是双向爱护！太棒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两个漂亮宝贝走花路吧！”
“你在足坛敲山震虎，我在商界所向披靡！太配了！无论爱情友情亲情我都可以！”
……
薛斐然的粉丝则不知是要庆幸还是生气。
“终于见到这位苟玳真容了，一点都不熟嘛！别再造谣小薛和这位的绯闻了！”
“全程一句话都没有，普通校友都没这么生疏吧！”
“将‘不熟、不认识’打在公屏上！谣言止于智者！”
薛斐然的黑粉也不少，一窝蜂涌了出来。
“苟玳跟其他人都那么热络，就和你家不熟，自己反思反思吧。”
“难道不是你家单相思？天上飘一厢情愿的宣传视频还挂着呢！”
“粉丝辟谣恋爱传闻，却发现只是你家单相思，苟玳实惨！”
……
不过无论是看节目的普通观众，还是各位嘉宾的粉丝，都很难对苟玳产生恶感。
这人真的太好看，又气质卓绝，特别想偷回家当老公/男友/儿子/老婆（大误）。
一晚上节目的28个相关热搜，有19个和苟玳相关，可见观众对其的热衷和好奇。
观众纷纷在节目组的宣传下方呼吁——让苟玳成为常驻嘉宾吧！
这个请愿很快迎来噩耗，节目组回复——因为苟玳工作较忙，只参与一期录制。
在一片哀叹节目组不给力的呼声中，也有一个群体特别受伤。
他们便是当初梁君澈被爆料后，对着梁君澈和苟玳的合成图而产生的广大颜狗CP粉。
在上一期节目看到苟玳出现在预告时，一直没有素材，光凭脸便能磕晕的两狗（梁苟）CP粉表示——下期就是见证我们CP公然结婚的高光时刻。
不曾想，这场“结婚典礼”，苟玳和一堆人谈笑风生，唯独没有梁君澈。
这不科学！
两狗CP粉无法接受这一结果，拼命在刀中找糖。
“跟所有人都握手，唯独没有你，这不就是暗地陈仓，心里有鬼？”
“小梁一直有偷看苟玳的！眼神躲闪！明明就是欲盖弥彰！”
“商业合作好几次了怎么可能不认识？不就是在镜头下颠鸾倒凤，镜头前装作不熟吗！”
“我们磕的就是与众人不同！（呜呜呜妈妈求你们和别人同一点）”
……
CP粉的卑微言论，被一营销号截图发酵，于是节目粉，各家粉纷纷涌来，欣赏两狗CP粉从上周预告的雄起到这周播出的萎靡。
而两狗CP粉不死心的言论，也被众人戏称“当代CP玻璃渣找糖的模板教学！”

第105章 详细说明
园区的夜风带着农作物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吹得人昏昏欲睡。
《农家小院富二代》节目组收工，大灯熄灭，工作人员休息, 一时间, 园区又回归了世外桃源的与世无争，只有田地里节能灯轻柔微弱的光，给天地染了一层温柔的浅黄。
苟玳坐在天台的躺椅上, 闭眼休憩, 耳机里是北城夜间广播，正在播放老旧的粤语歌。
嘶哑低沉的女声，和此刻的环境特别相配, 如果不是有人挡住了身前的夜风。
苟玳睁开眼, 坐直身体，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梁君澈。
梁君澈的眼睛在夜晚依旧明亮，他抓了抓自己散乱的刘海，局促不安道：“我刚遇到王飞牛, 他说你应该天台吹风。”
苟玳将桌上的保温杯拧开，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纸杯：“菊花茶，喝吗？”
梁君澈受宠若惊, 慌不迭点头：“喝, 喝！”
等到梁君澈接过纸杯，苟玳道：“有什么事吗小梁总？我以为, 上次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梁君澈握着纸杯的手一顿，他发现，这人就是有这般能力, 说着最平淡的话,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如果没有爱上对方, 那话便是缱绻溪流，滋润心田，可若爱上对方，话语便成了带刺的钢板，让你遍体鳞伤。
还好他已经整理思路，整装出发。
梁君澈将左手上拿着的文件夹递给对方。
苟玳没接，以为是节目台本。“我已经和张导说不参与录制了。”
梁君澈：“不是，这是我的资料。”
苟玳面露疑惑。
梁君澈也不气馁，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片刻，又重新拿起，往前放了一点，恰好放在苟玳手臂垂落在桌面的位置。
苟玳无言，不知为何，无法坦然与其对视，只得将视线转向天台上的景观灯。
汉白玉石雕的景观灯华而不实，在照明这一功效上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被繁复石雕包笼的灯泡，就仿佛隐匿在深海蚌壳中的珍珠。
或许它就是珍珠，才让苟玳目不转睛。
梁君澈没有因为苟玳的冷落受挫：“你上次说的话，我认真反思了。你说我用伪装误入了你的世界，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脱下伪装的我进入你的世界。”
苟玳没说话，神色漠然。
梁君澈感觉自己最近确实被磨砺了，若是往常，苟玳这般神色，自己一定心如刀割然后望而却步，此刻，他将早已打了几百遍腹稿的话语继续：“我知道你要说，我们是两双眼睛，看到的世界不同。可是我认为，不同就不同，能在一个世界里看到不同的风景，然后彼此交流、欣赏，得到双份美景，那是大赚啊！”
苟玳终于将视线从灯柱上挪开，看向梁君澈。
梁君澈心底七上八下，面上却依旧乐观道：“你看，你有‘能量守恒’理论，我有‘doubel美景适配’，我们一结合，那就有两份能量，所向披靡啊！”
苟玳：……
看来两人相处的日子里，苟玳教会对方最多的，是如何用乱七八糟的论证撑起一套更胡说八道的理论。
苟玳索性直截了当：“别浪费时间了，小梁总，我们不适合。”
梁君澈将杯中的菊花茶一饮而尽，眼睛有些泛红，不知是被晚风吹的，还是被打击到了。
一瞬间，苟玳有些于心不忍。
那年夏天遇到这人，是多么嚣张孤傲。
然而长痛不如短痛，在那个没有光的童年，他早已学会在黑暗中摸索的技能。他想要一个能够感同身受的瞎子，而不是沐浴在阳光中，甚至浑身就散发光亮的人。
出乎苟玳意料，梁君澈并未偃旗息鼓，放下茶水后，他就像喝了提神汤，之前一瞬的颓靡消失殆尽 。
“适不适合这件事，总是要试试才知道。”梁君澈捏着纸杯，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这样好像无赖。但是我很喜欢你，不，很爱你。如果你因为其他原因拒绝我，我或许可以接受，不对，接受并努力改正！但如果是因为不是一个世界这种理由，我不接受，我有权利抗辩！”
梁君澈义正言辞说完，才发现没有什么抗辩理由，瞬间气势又弱了回来。
“这个文件夹，是我整理了一周的《梁君澈情况说明》。之前欺骗你我十恶不赦，所以我将我能够坦诚的东西都整理了，绝对没有欺瞒。”
梁君澈说着，见苟玳无动于衷，声音里顿时有点委屈：“至少你也看看，都是我自己整理的……”
苟玳瞅了眼手边的蓝色文件夹，手指刚挪动了两公分，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君澈跑到天台的楼梯口，似乎担心苟玳直接将文件夹退回，索性让苟玳没有退回的可能。
半晌，又觉不告而别不好，从楼梯口冒出头，喊了声：“天气凉，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罢，急匆匆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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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做办公楼的别墅并未变更其内部装潢，楼梯仍旧是大理石板定制的旋转楼梯，在这秋夜中显得愈加冰凉。
月光透过悬窗，在白色大理石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雪白。
梁君澈坐在楼梯口，时不时向上望，没有声响。
积蓄多日的勇气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流透五脏六腑的爱意。怎么办，每多看苟玳一眼，心底的爱就愈加无法抑制。
梁君澈轻叹一声，继续往门口走，却被一阵浓浓的烟草味呛到。
别墅的大门处，薛斐然倚在门框边，吞云吐雾。
梁君澈本想径直跨过，却被叫住。
“来找苟玳啊。”薛斐然道。
梁君澈没有回答，两人在镜头前尚且算不上友好，更莫说镜头后。
薛斐然也是无需对方捧场的人，自说自话道：“我和苟玳认识很多年了。”
梁君澈无动于衷。不清楚对方是来示威，还是趁虚而入。不想给反应，随了对方的意。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上下课，我们高中坐落在旧城区里，走到马路要骑很长一段自行车……”
薛斐然断断续续的回忆往昔，烟雾在夜色中弥漫，烟头的红光也忽明忽暗。
梁君澈显然不是名合格的听众，在听了五分钟后，他打断了对方：“那又怎样呢？”
薛斐然一怔，片刻后低头，掐灭了烟头。
“我高中时一天要吸两包烟，后来苟玳不喜欢烟味，我就把烟戒了。”
梁君澈“呵”了一声：“烟鬼对于年轻演员，可不是正面形象。”
薛斐然笑笑：“我只是想说，为了他，我可以倾尽全力。只是我感动了自己，却没想过他要不要。”
梁君澈嘴唇张了张，最终一言不发。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自以为是的付出呢？
备受打击的梁君澈颓靡地向外走。
“可是你不同。”薛斐然忽然道。
梁君澈停住脚。
“你对苟玳，确实与众不同，我不知道你有何魅力，也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但你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薛斐然说着，手指□□着掐灭的烟蒂，似乎十分不甘。
薛斐然走到梁君澈身旁：“他是一座篱笆外花团锦簇的园子，很多人流连于院外的万紫千红，也有人凭空想象着园内美景更胜一筹，想要窥探，比如我。殊不知，篱笆内却是一片荒芜，他抗拒着所有来宾。我想要进入那园子，自以为是破坏那扇扉门，殊不知令他更加痛苦。”
梁君澈并不知晓对面人的所作所为，否则也未能和平谈话。
薛斐然侧头，看着梁君澈：“可你不同，那扇心门为你敞开了，无论你用了什么手段，你还是进去了，在里面耕耘播种、开花结果，种出了一片欣欣向荣。”
梁君澈看着今夜惨淡的月亮：“可是他不让我呆了。”
薛斐然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梁君澈正要离开，薛斐然再次开口：“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苟玳失态的模样。”
梁君澈知道，对方指的是上次拍摄，苟玳掠过自己。
薛斐然：“他真的是那种，思虑周全，温和得好像没有脾气的人。每次听说他小学是校霸，我都不敢相信。园子外面的花圃越来越多，越来越美了，也就越难发现，中间那一片贫瘠了。”
薛斐然摇了摇头，又从口袋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几口气后才道：“你还在那片荒芜中。你真幸运。”
说罢，薛斐然头也不回，先梁君澈一步迈出别墅外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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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午夜电台的主持人也和听众说晚安，苟玳才从躺椅上坐起，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和褶皱的外套。
蓝色文件夹在石桌上异常显眼，苟玳无法视而不见。
最终，苟玳还是拿起文件夹下楼。
回到房间，暖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苟玳习惯性地洗漱、阅读，正要熄灯就寝，看到桌上蓝色文件夹。
青年那双永远澄澈透亮，带着爱意和委屈的眼睛浮现眼前。
苟玳犹豫片刻，打开了文件夹。
那是一叠厚厚的A4纸，从装订排版版来看，梁君澈很用心。有封面，有目录，像一份完整的项目说明书。
只是文件的标题用黑体写着《梁君澈个人情况详细说明》。
苟玳：……
苟玳往后翻。
说明一共分成了五个部分。
第一部 分是成长经历概述。
除了一页文字说明外，苟玳还翻到了梁君澈的出生证明、体检报告等等，第一部 分的最后还黏贴了几张彩色照片，从婴儿到大学时期各一张。
苟玳看着梁君澈的婴儿照。
梁君澈大概就是属于从小好看到大的类型，没经历过男大十八变。脸蛋肉嘟嘟的，皮肤透着粉，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头发乌黑亮泽，眼睛很大，嘴角自然上翘，可爱至极。
苟玳忽然忍不住，跟着照片中婴儿甜美的笑容，上扬起嘴角。
第二部 分是梁君澈的学习情况。
小学各年教师评语、中学时期成绩单，以及Q大两年的绩点情况等等。
苟玳看着梁君澈小学时的优异表现，和中学时堪称学渣中顶级渣的成绩单，不禁笑出声。
第三部 分是梁君澈的工作情况。
梁君澈的工作经历很纯粹，就是【君待投资公司】。小梁总并没有普通学生们当家教、发传单、奶茶店打工等经历。
梁君澈仔细罗列了自己在工作中的表现，参与了哪些项目，做了哪些决策，每个项目中吸取了什么经验。在自己罗列了简单的公司经营情况图表等。看起来不像个老板，倒像个在找老板邀功的部门经理。
第四部 分是梁君澈的兴趣爱好。
梁君澈的兴趣爱好非常广泛，也很符合富二代的标准，什么潜水、帆船、滑翔、跳伞、滑雪、赛车甚至还有开飞机。后面还附有PADI、AFF、PPL等一堆的证书。
在一张国际驾照的复印件上，梁君澈用蓝笔标注着：我会开车，我确实说谎了。但我没有华国驾照，因而不能开车没有说谎。我只是想有理由和你坐一辆车，想承包你的副驾驶座，或者等我拿到驾照，你承包我的副驾驶座。
或许是担心苟玳看到生气，梁君澈又在这句话后面括弧，写起了小作文，表述了自己第一次和苟玳同车时的兴奋，以及为了蹭车费尽心机。
洋洋洒洒写了近四百字。
苟玳说不上是何心情，有些好奇，有些好笑 ，有些苦涩，又有些感动。
第五部 分是梁君澈的家境情况。
这一部分很简略，梁君澈似乎本能的排斥自己的背景。
他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父母、爷爷奶奶的身份、履历等情况。
第六部 分则是梁君澈的财产清单。
梁君澈列的很细，名下的股份、各种理财产品、房产、私家飞机、私家车、珠宝首饰等，清单后还附了一行说明：家里挂在他名下的财产并不清楚。
苟玳在看到梁君澈各银行户头余额和理财产品的价值，深度怀疑这是一次铺垫较多的“炫富”。
说明的最后，是梁君澈的一封信。
【苟玳学长：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上天还是怜爱我的。
我有千言万语，可是每次在你面前，语言都会贫乏到自己痛恨的水平，连基本的表词达意都做不到。
可能别人不理解，从小我就不想对家庭和生活妥协，这种抗争感随着年岁与日俱增，我好像养成了要和这个世界所有存在对着来的性格，去宣泄自己的情绪，标榜自己的特立独行。
直到遇到你，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可以如此温柔。
在发现爱上你的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想抗争，快乐的臣服。甚至恨上天，为何没有让我早一点遇见你。
我对你说了谎，因为我无比害怕失去你。
罪犯尚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不是能给说谎者者一次被原谅的机会？至少有余地去弥补。
我把我所有人生里重要的事情和东西都放在说明里了，这是最真实和全面的我。其他无法言述的东西，比如性格、比如待人接物、比如生活态度，都如你所见，没有隐瞒。
在你身前，我一直是最虚伪，却又最真实的我。
如果你还有要了解的，可以来问我，这次我一定知无不答，坦诚相待。
这样能不能原谅我说谎的事情？
至少原谅10%嘛，其他的原谅看我表现分期支付？
至于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已经活在同一个地球了！甚至是同一个国家！
怎么能不在一个世界？
不要说什么家庭、阶层之类的话，我们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你说我们没有未来，可是这个世界上，多少对簿公堂的伴侣，曾经也轰轰烈烈地爱过。
未来永远是不可预测，天灾人祸、生老病死、阴差阳错。
我只想无论将来遇到任何事情，都与你共同面对，在你身边。
只想今后的年岁都陪在你左右，共度世间一切，无论是校园里的书声，亦或是商海里的沉浮。是市井街巷的烧烤香，还是名流酒宴的碰杯声。
只想今后的日子都能照顾你，也被你照顾。
有没有未来这件事，至少该是个疑问句，给我答题论证的机会。】
信件的最后，是一道选择题。
【你愿意给梁君澈小朋友一个机会吗？
A、不愿意，但小朋友可以努力获得机会；
B、不愿意，但小朋友就是死皮赖脸要争取机会。
C、很愿意，恢复小朋友正牌男友的身份；
D、很愿意，但还需要考察，观察期后再恢复正牌男友的身份】
选择题的旁边，还用红笔备注了一条差生法则：学神可能没听说，凡是不确定的选择题，按照概率都选C；或者三短一长选最长！

第106章 厚脸皮
十一月的北城, 充满落叶之美和丰收之美，仿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都透着喜悦之情。
在这浪漫温情的日子里, 也有人心情不佳，比如张青书。
《农家小院富二代》这档节目，集合了前所未有的超强阵容, 开播收视便鹤立鸡群, 并随着播出节节攀升。不曾想，节目第四期播出末尾，放出女嘉宾出现预告后, 原本十分和谐的讨论区掀起轩然大波, 观众纷纷表达不满。
【为什么要请女明星？五个富二代睡觉不说话我也看得很开心，没必要画蛇添足。】
【有这精力不如把苟老板请回来？】
【这几个嘉宾各式各样、足够满足本少女所有幻想了，为什么要来几个女明星打破我的幻想？十个人一个画面不堵得慌吗？】
【本来逆攻受可以磕5*4=20对CP，这不好吗？节目组要强行推BG官配？】
……
张青书在看到这些抗议时不以为然, 观众的本质就是“真香”，他相信节目播出后，观众一定会对五组男女嘉宾互动产生巨大兴趣。
不曾想, 如今的观众很“刚”。
第五期节目播出后, 收视直线下跌，虽然依旧是同期中笑傲群雄的存在, 然而跳水的收视率曲线让人悲伤。
许多观众看起只有富二代们的剪辑“纯享版”，节目口碑更是迎来一拨恶评，其中不乏竞争对手带节奏, 更多的还是真情实感喜欢这档节目的观众。一直到第七期重新回归五人阵容后, 收视跳水才打住重新攀爬, 可惜只有九期的节目注定了无力回天。
这个高开低走的节目，成为了华国综艺史上最典型的案例。这档节目，也贡献了无数精彩片段，比如多年后仍旧被众人津津乐道的“梁君澈心上人”。
那是节目的第六期，男女嘉宾一起吃烧烤，玩真心话大冒险。
女星倪冰早就对梁君澈虎视眈眈。在权衡各方利弊后，她认为梁君澈是男朋友最佳人选。长得极好，多金，几日相处下来，也没有花花公子的脾性，除了性子冷了点，可以说完美无缺。
若能嫁入梁家，可谓一步登天；若不能，能和梁君澈有一段恋爱经历，也不失为“对名气有加成的履历”。
于是真心话大冒险时，女星倪冰表现得异常主动，不停CUE梁君澈。
倪冰也不担心自己倒追太掉价，这个时代，早就不流行古早灰姑娘一套了，大美女主动出击的姐弟恋，多么好写通稿。
老天作美，终于在一轮游戏中，倪冰成了胜者，梁君澈成了败者。
因为前几轮，所有人都选择了大冒险，约定俗成般，倪冰直接提出冒险要求：“请撩起在场一名女嘉宾的刘海，亲吻额头。”
倪冰这问题提得颇有心机。
将范围限定在女嘉宾，梁君澈就不能找男嘉宾来打马虎眼。
至于亲额头，倪冰更是煞费苦心。
她自认在场女嘉宾中，她和梁君澈的熟知度仅次于同组的欧静飞。
可欧静飞是个“铁刘海”，就是传说中刘海掀起来不能看，发际线堪忧的存在，梁君澈但凡听说点娱乐新闻，就不会选欧静飞。即便他选了，欧静飞恐怕也不答应。
如此一来，人选只有自己。
倪冰连《当红女星与商界巨子两情相悦，姐弟恋羡煞旁人》的通稿标题都想好了。
结果梁君澈很坦然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旁打小留学，对亲密关系习以为常的欧静飞不解：“有关系吗？”
梁君澈：“我不想和喜欢的人除外有亲密接触。”
倪冰一阵郁闷涌上心头，以梁君澈这两日录制节目的表现，并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倪冰暗戳戳道：“那你女朋友管得挺严呐，梁总这样工作上不太方便吧，要照顾女朋友感受。”
言下之意，女朋友小心眼，不大气。
梁君澈：“不是女朋友，我还在挽回阶段。他对我没要求，是我自己要求，他都不要我了。”
说着，语气里泛起几分委屈。
众嘉宾愣了愣神。
除了心知肚明的薛斐然依旧吃烧烤，其他人皆起了好奇。
“什么人啊，这么厉害！”云最狗仔的职业敏感性和操守，迫使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君澈挖着凉掉的烤茄子，说起往事。
“那天有一片银杏叶落在他头上，我好想变成一棵银杏树，肆无忌惮地凝视他，让他抚摸我的发梢，为他遮风挡雨……”
“那条胡同里的榴莲蛋糕特别软糯香甜，胜过世间所有美味。后来我自己去买了一块，索然无味，我才明白，原来他才是我世界里所有的滋味……”
“他说我的字丑，然后给我买了字帖，让我每天练。有一天我描字描到他的姓氏，心跳骤然加快，就好像刚跑完三千米。我反反复复的描摹，莫名的快乐从笔尖一直流淌的心脏。”
……
梁君澈在节目中的形象，向来是话不多但言之有物，表情很少，没有情绪起伏的冷面富二代。
结果这一次，他颠覆了之前所有形象，节目播出时，网友的弹幕已经密集到看不见人脸。
【我统计了一下，梁君澈这十分钟说的话，超过了第一期至今他所有话的三倍！】
【我宣布，梁君澈说的其实是我。】
【我听完梁君澈的爱情故事，我感觉不该坐在这里，我应该去水果摊给火龙果挖籽，去买两盒苏打饼打洞洞，去小区楼下数下蚂蚁窝里有多少工蚁。】
【本单身狗表示，我如果有罪，请警察来抓我！而不是让我在这听男神如何喜欢一个人】
【和闺蜜边喝酒边看节目，垃圾果酒，越喝越清醒，没想到酒没上头，梁君澈的爱情让我们上头了。上头完我们互看一眼，抱头痛哭！】
==
根据苟玳的“能量守恒”理论，人类的悲喜并不共通，至少布岱公司的员工并未能感同身受张青书的痛。
布岱员工最近欢声笑语。
一是因为【不怠农夫】的业绩蒸蒸日上，带动周边农户收入增长，区政府“锦上添花”，还给园区批了几项政策扶持金；
二是因为【不怠农夫】这阵子了多了只可爱的小生物，一只名叫小爱的狗。
小爱是只黄毛的中华田园狗。
这只狗是《农家小院富二代》节目组最后一天录制时捡到的。
最后一天的录制是在村落内，归程途中，众人遇到了一只黄毛幼犬。
幼犬明显是土狗，却长得楚楚可怜，让跟组的一众女性工作人员纷纷“慷慨解囊”，翻出随身携带的零食。
导演张青书眼里没有萌狗，只有工具狗，觉得这狗做拍摄素材合适，立马安排嘉宾和小狗简单互动。
互动之时，恰好有村子里的大叔经过，讲述了这只土狗的可怜身世。
幼犬的母亲大黄是村子里老陈的狗，老陈是个孤寡老人，老伴去世得早，唯一的孩子也在二十年前因为见义勇为英年早逝。
老陈和大黄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也对一人一狗多有照顾。
前阵子，大黄不知和哪来的野狗好了，怀孕生下了四只狗，长得可可爱爱，也算热闹了一阵。
没想到上个月，老陈走了，大黄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没人照顾，变得苟延残喘，不久也去了。
四只小狗变成流浪狗，靠捡拾村子的残羹剩饭为生。村里人多有同情，但这狗不吉利，也没人敢养。
一个月内，有条狗失踪了，有条被路过的大车碾死了，还有一条吃到老鼠药中毒死了，这只是唯一的幼犬了。
节目组众人看向幼犬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幼犬似乎受了伤，腿脚不便，两只眼睛圆得和黑葡萄一样，充满着惊恐不安和恳求。
众人喜欢是真的，同情也是真的，但谁也不会贸然养一只小土狗。不养宠物的不用说，养宠物的也担心其会对家庭原住户产生影响。
因而拍摄结束，众人竟打算继续将其放在路边。
“这只狗我带回去吧。”梁君澈忽然道。
众人诧异。
养流浪狗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虽然都鼓吹收养代替购买，但养流浪狗不可避免要面临许多问题，比如健康问题，比如狗的性情问题。养流浪狗，需要比养普通狗付出更多的包容理解和耐心。
梁君澈一不是明星，不需要艹什么爱小动物的人设；二来他这种身份，就算养狗，也该是条金贵的狗。
副导小江提醒道：“这狗不好养的。”
梁君澈低头，看着黄毛幼犬。
幼犬似乎感受到梁君澈的心意，慢慢踱步到他脚边，小心翼翼地依偎着他的皮鞋。
一瞬间，梁君澈想到了幼年时孤立无助的苟玳，又想到了如今被抛弃的自己，猛地产生几分同病相怜的错觉。
节目拍摄结束，梁君澈带狗做完检查和治疗后，就以“让狗狗呆在熟悉环境”的理由，让狗常住【不怠农夫】，每周末过来探望。
知道苟玳这边走不通，梁君澈找上了王飞牛，交了一笔高额的“抚养费”，让其帮忙平时照顾狗。
王飞牛看到“抚养费”，心道“我果然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啊！
梁君澈为狗起名“小爱”，王飞牛表示，你们起名果然如出一辙，小苟、小澈、小爱。
但凡王飞牛有点非直男的敏感性，就能察觉这三个名字的小心机。
小爱特别缺爱，不过因为长得可爱，园区内的工作人员都对其非常照顾，疼爱有加。
唯一不满的，大概是小澈和小苟。
两只胖三花在看到梁君澈抱着小爱出现的时候，猫瞳里就闪着醋意和敌视。
难怪抛弃我们，原来是有新主子了。
于是暗地时候，两只胖猫都会偷偷溜达至小爱身边，抓他两爪子。小爱身娇体弱，没有反抗。
后来胖三花们被梁君澈抓了个现行，对其进行一通教育，要求他们和平共处。
王飞牛也不知道梁君澈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在那之后，三者的关系和谐不少，被戏称为“猫狗跨种族□□获得者”。
园区众人发现，梁君澈登门次数，比以往【君待】投资【布岱】时还要频繁。
只是以前，小梁总来之后基本直线走向苟玳的办公室，现如今却呆在员工区“与民同乐”。
梁君澈收买人心颇有一套，经常带些礼物给布岱员工，久而久之，和各位员工也都熟络了。
一天下班，王飞牛忍不住问梁君澈：“小梁总，你是不是失恋了？”
梁君澈猛地一颤，半晌“嗯”了一声。
王飞牛：“我昨晚看了你那节目，你说话那状态明显是失恋了嘛！哈哈哈，哪个女孩子这么厉害啊！”
梁君澈：……
是你们老板。
不过梁君澈没说。
王飞牛则搭着梁君澈的肩膀：“我跟你说，爱情就和工作一样，都需要不要脸的精神！”
“嗯？”
王飞牛拍了拍胸脯，近三十年单身汉的人设，并不妨碍他当一名传道授业解惑的“爱情专家”。
介于自己身上没有感情实例，王飞牛举了自己工作的经历。
“老子当年毕业时，到一家小型外贸企业面试营运岗。那家企业是专门做霓虹国出口贸易的，应聘要求里有说——‘最好具有日语技能’。哥当时想，那条件是‘最好具有’，又不是‘一定具有’对吧。结果面试最后一轮，是老板亲自面试，直接给了我一个公司产品，要我看完说明书后，将他当做客户介绍。”
梁君澈：“你不会？”
王飞牛摆摆手：“天下哪有老子不会的事情。不过那说明书真的操蛋，竟然是日语，连个汉字都没有。”
梁君澈：“那怎么介绍？”
王飞牛：“呵，小梁总你太实诚了，这年头几个人买产品看说明书的？哥我端详了一会产品，这家公司是叫某科技有限公司，那产品四四方方，颇有体积，还有好几个按钮。我一想，这不就是个音响嘛！”
梁君澈：“所以你就介绍音响？”
王飞牛：“当然，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还将说明拿起来，胡乱扯了一通，可自信了。”
梁君澈：“老板没意见？”
王飞牛：“他双眼迷茫，老板嘛，全公司最不懂自己产品的不就是老板。小梁总我不是说你哈，我是说老板都高屋建瓯的，哪有时间了解产品具体性能，面试纯粹比谁能讲得天花乱坠不是。”
梁君澈：“所以老板被你折服了？”
王飞牛：“我结束后，老板告诉我，那产品不是音响，是计量米桶。”
梁君澈：……
王飞牛 ：“你说霓虹人是不是有毛病，米直接拿个量杯舀不香吗？不过最后我还是被录取了，因为我们老板说，做销售，最重要的就是足够不要脸。”
梁君澈：……
王飞牛：“爱情也好，工作也罢，需要的就是厚脸皮。古人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梁君澈：……
“这典故是说厚脸皮？”
“差不多嘛，融会贯通！”
看来苟玳的“胡扯辩证式哲学”，早已在布岱公司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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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最近很苦恼。
一方面是因为【不怠农夫】的业绩又超越预期模型了。
在看到上官静娴的月度总结时，苟玳差点将太阳穴揉穿。
他和甘胜元的合作，一直属于“互利共赢”，然而他只想要“可控共赢”，并不想要和脱缰野马一般的赢。
【胜元下午茶】的扩张比想象的快，尤其是在几次营销活动之后，非但没有呈现颓势，反而迅速扩张，【金山晚餐】无力阻挡。
供应需求同比扩张后，【胜元下午茶】没有与新供应商合作，而是很放心的继续由【不怠农夫】供应。
苟玳最初为了弥补某些品类，比如鸡肉、鸡蛋等不足，向村子里的其他农户采购，统一检验、消毒、处理后再转售给【胜元下午茶】。该举措的初衷，只是调量补差。
不曾想，他优秀的员工们，将其做成了一项主营业务。
再有【胜元下午茶】大量需求后，园区的供应跟不上，王飞牛等员工便扩张了“补差范围”，收购周边农户的各项产品，赚取大量“差价”。
好在业绩虽然超过预期，还没达到不可控的范围。只要“大兴土木”的第三产业开始建设，入不敷出的情境定能实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苟玳的计划还没开展，北城开始对农村建房进行大整改，该段时间内，所有建筑手续不批，工程不能开展。
没办法走捷径，苟玳只能动更多脑子来筹划“破产方式”。
苟玳近日研读了大量农业园区的案例，尤其是发展“第三产业”的园区，打算“取其糟粕、去其精华”，总结出最有效的破产点，且破产同时，能够不对投资人和周边农户产生负面影响。
布岱员工并不知道老板的心思，只是暗地里纷纷感叹：“老板就是老板，永远快我们一步，未雨绸缪！”
若工作的烦恼尚且在可控阶段，感情的烦恼就非智力能够解决。
在看完梁君澈诚意满满的《个人情况说明书》后，说没有一点感动是假的，然而这份感动，并不足矣打破苟玳经年累月形成的价值观念。
他们终究不是同道中人，与其将来因爱生恨，或者情难自拔时再抽身离开，不如趁现在相忘于江湖。
苟玳的办法也很简单，冷落对方。
年轻人的荷尔蒙总是旺盛，等过了几年再回头看，或许都会惊讶当年为何如此喜欢一个人。
然而梁君澈仿佛没感觉到他的冷落。
先是向王飞牛寄养了一条流浪狗，而后借着狗的理由隔三差五出现在园区。
苟玳作为老板，也不好干涉员工私生活。
于是梁君澈得寸进尺，看狗罢了，顺道再看看两只胖三花。看完胖三花，顺道再蹭一顿饭。
如果园区不供饭，梁君澈也能自己准备出火锅宴，和布岱员工其乐融融。
这种时候，苟玳总是冷眼旁观。
梁君澈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我行我素”。
比如吃火锅时，在他的冷眼中，给他夹堆出小山的菜；
比如对方夜宿园区，第二天一早，自己门口一定会挂满早餐；
比如跟在布岱众人身后考察园区，在苟玳球鞋鞋带散开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蹲身为他系鞋带；
……
还有那一堆显然没话找话的手机信息。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小作文日记，心得体会，自从上次梁君澈误转发了一条打车优惠助力的信息，而自己没看清帮忙助力后，梁君澈仿佛找到了沟通新途径。
于是每天，苟玳都能收到对方一条类似【我正在聚少少0元领商品，去APP帮我砍更多吧！】之类的垃圾信息。同时附上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加上一句【学长，帮我点一下吧。】
苟玳无语，就算栋元集团破产了，梁君澈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数次之后，苟玳无言，顺道帮忙点了一下。
于是翌日，梁君澈便捧着一个礼盒，借着“感谢学长帮我杀价获得了免费礼品”的理由，请众人吃饭。
懵懂无知的王飞牛：“杀什么价？什么礼品？”
于是梁君澈给其看了聚少少APP上的订单。
王飞牛看着价值2.8元，造型丑陋的小夜灯：什么玩意？现在总裁们的兴趣都这么特别吗？
对此，抠门的肖钱则无比赞同：果然钱都是一分一分省下来的，老板们也不例外。
苟玳在对方频频怪招下，终于无法坐视不理，只得叫来梁君澈。
苟玳：“小梁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很蠢。
梁君澈神情笃定，丝毫没有因为苟玳的愠怒而退却。
“我知道，你是一个给别人十分，只希望对方能给与你一两分回馈的人。”
这明明不是一场等价交易，苟玳却甘之如饴，因为在他的童年和成长里，经常连一两分的回馈也未能等到。
“你现在一分都不给我了，但我觉得不是坏事。毕竟你那么完美，你给我十分的话，我却很难做到比十分更多。但是现在你不给我了，我可以努力做到十分，这样就有很多溢出值了。”
苟玳的人格让他待人接物过于周全，可梁君澈并不想要这份周全，他只想要告诉苟玳，爱是一件纯粹的事情，并不需要条件，更不需要等价交换。
“我真的努力过，想着不打扰你，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成为我生命里的过客。我就是纯粹喜欢你，没有条件，你也不用给我回应。”
“有时候我也奇怪，现代人为何越来越理智，说个灰姑娘的故事，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告诉你，爱情讲究门当户对。可是在我心里，爱情就是遇到生命里的阳光，照亮一切，光亮而纯粹。”
“我遇到我的阳光了，我也想努力成为，你的阳光。”
梁君澈说这话时，阳光正好，天空明净。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往无前的执拗，和不畏风霜的坚持。

第107章 反着来计划
【不怠农夫】会议室。
苟玳单手托着下巴, 看着荧幕上“不怠农夫全面升级计划”。
“创业失败”系统里的正面指标早已超额达成，现如今，如何实现“破产”才是问题关键。
【不怠农夫】在发展旅游业上, 早已具有“三无”的先天优势——无人文、无历史、无名胜。
没有山水人文, 【不怠农夫】只能朝两个方向发展，一是农业风情休闲模式，即以乡土风情为主打, 做农家乐, 体验种植、采摘、虾钓等农趣；二是现代农业科普模式，即以现代农业科技为噱头，做科普教育, 参观科技化的种植、养殖, 做农作物、生物博物馆等。
布岱众人理所当然认为，以园区的实力，自然是要将二者结合，做大融汇、大贯通。
苟玳也赞同众人的想法, 因为做得越杂，成本越高，目标愈加分散, 搞砸的概率更高。
这段时间, 苟玳研究了大量类似园区的案例。
华国类似农业园区，几乎百分之九十是失败的, 其中原因错综复杂，包含了政策、团队、定位、运营等多方面因素。
虽然失败几率高，苟玳却清楚, 自己身上“无法破产”的BUFF太强, 因而比起失败案例, 他更注重研读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势必要避开所有“不小心成功的可能”。
因而在反复斟酌下，【不怠农夫全面升级计划】成功诞生。
此刻，布岱众人看着老板的“升级计划”，再次怀疑起自己的智商。
向来以“节约”为生活第一要义的肖钱：“老板，门票250元，会不会太贵了？”
【不怠农夫】占地虽大，却非游乐园等场所，没有游乐设施；也非养殖奇珍异兽的动物园，都是些普通家禽；有景观绿化，却非展览性的植物园等。
肖钱的疑惑得到一众赞同。
沈怜花：“是啊老板，北城植物园等处都不用门票，我理解我们不是公共场所，不收门票、门槛太低，可能会造成不可控风险，但像我们这种园区，我认为收个五六十元比较合理？”
远程参会的傅巧明难得附和沈怜花：“是啊老板，第一门槛设太高，会阻挡住一大批游客。我也赞同放低准入门槛，而后提高园内消费客单价。”
苟玳听着众人的讨论，频频点头。
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在研究为数不多农业园区成功发展旅游业的案例中，基本都是零门票或低门票，甚至不少提供免费停车位。第一道门槛低了，才能吸引足够的人气，再由人气转变为消费。
苟玳自然要反其道而行。
“在门票的设置上，我会采用套票的形式，即250元的门票包括了简餐、果汁、蝴蝶园、百草园、生态体验、展览馆门票券、采摘园体验券、钓鱼体验券等等，还会赠送农作物礼包，宣传口号便是一次消费即可玩转一天，明码标价。”
傅巧明提出疑惑：“这样的设定会比免费引流后再消费赚钱吗？”
苟玳：“自然，丰富的内容设置会消减高额门票带来的冲击。如果是低价票、后消费模式，用户未必愿意消费。强制性的打包能提高客单价。且许多项目用户会放弃体验，无形中降低成本。”
苟玳想了想，又扯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理论论证：“就好像必X客，其优惠券并不直接发放，而是需要通过网络自行下载。对价格敏感的用户便会提前下载优惠券，价格不敏感用户则不会。若全部直接发放，所有人都享受了优惠价格，也就造成无形损失。”
傅巧明纳闷：“这和我们的门票有关联吗？”
苟玳：“我们反其道而行，一方面，用花样项目迷惑游客的价格敏感性，让所有用户接受该价格；另一方面，对于价格敏感的用户，便会努力用完门票中所有项目，不敏感用户，则依旧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项目。”
众人感觉似乎有理，又隐约认为这套说辞不靠谱。
苟玳看着众人，笑而不语。
能赚钱就是怪事了。
无论门票包含里写得多花里胡哨，【不怠农夫】终究是一个远离市区，需要长途跋涉，没有周边配套的园区。项目看似繁多，实则就是在片区内打转，也无独一无二之处。其所有功能，完全可以拆开来在北城内或近郊实现，其汇聚性并未提供太多优势。
肖钱提出了第二个疑惑：“老板，冬天马上要来了，这些‘清凉农场’‘冰爽嘉年华’活动，是不是不太合事宜？”
要让游客对园区保持新鲜感，针对不同节假日和不同人群设计的创意活动必不可少。在为数不多成功案例里，几乎所有在第三产业上有所作为的园区，都有丰富而合适的活动。
苟玳原打算完全无视活动策划等，但在大兴土木被限制后，举办活动不失为耗费成本的上佳选择。高昂的宣传费，场地布置费，活动人工费，若无法带来理想回报额，便是一项纯粹的支出。
因而苟玳对活动设计的要求，便在于“反人性、反季节、特别贵”，其他则随心所欲。
对于肖钱的质疑，苟玳的解释同样信手拈来：“你们想，冬日吃火锅，冬日泡温泉这类固定搭配，到处都是，专门的火锅店和温泉酒店，肯定能比我们提供更加优质的服务。但冬日冰啤大赛、冬日冰西瓜比拼，更给人心灵冲击，我们反其道而行，反而能险中求胜。”
布岱频频点头，认为老板的逻辑无比完善。
一套“你问我答”结束，众人皆消除了心底疑虑，热火朝天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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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九九是《北城商报》一名小记者，每天三点一线，不是在采访，就是在赶稿，剩余一点空闲也需要为报社拉广告。
难得几日假期，朱九九本打算睡个地老天荒，却被闺蜜金子锲而不舍的闹铃叫醒。
金子是北城一家国企工程部的小员工，名校学历却胸无大志，好在家境殷厚，不求上进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金子特别热爱生活，所有新开的店一定要尝试，排队四小时的奶茶也一定要品尝，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朱九九看到来电显示后，便知道定是哪里又出了新奇玩意。
半个小时候，朱九九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平板里的网页。
“农业园区？”朱九九质疑，“金大小姐，你这种分不清韭菜和葱的人，去农业园区就和去西餐厅自带一头蒜一样。”
金子神秘兮兮：“《农家小院富二代》知道吧？”
朱九九点头，她是这档节目的忠实观众。只不过她想看的并不是任何一位富二代，而是只在节目中出现过一期的苟玳。
和大众通过节目知道苟玳不同，朱九九在许久之前，第一次看到苟玳关于【天上飘】的采访后，便为一张照片魂不守舍，成为了忠实的爱慕者。
这一年来姐弟恋的电视剧大火，朱九九无数次看剧时，都会代入她和苟玳，她自己都诧异，自小对明星名人极为漠然的她，为何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此倾心。
金子趁着红灯，压低声音道：“我找业内人士打听过，我们等下去的农业园区，就是节目拍摄地。”
节目拍摄地在哪，一直是上个月各大论坛的热门话题。
按理而言，园区提供场地，节目组帮园区宣传，本是一件双赢的事情，观众却拿着显微镜，也没能从片头片尾找到一丝拍摄地的名字。
其实也有不少人凭借节目在园区外的取景等，推测出了该园区所在的地理位置。但节目大火后，许多农业园区皆想蹭节目热度，纷纷请水军发帖自己是拍摄地。一时间鱼龙混淆，真真假假，‘拍摄地是不怠农夫’的真相，反倒隐藏在一堆谣言中。
“确定吗？”朱九九翻着网页，十分怀疑。
不是朱九九多疑，在她看来，这个园区的营销十分糟糕。
放着“《农家小院富二代》拍摄地”的宣传噱头不用，搞起了各种活动。
活动恰当也罢，就网页内的宣传而言，可谓一言难尽。
一般而言，园区每次活动的主题定位，肯定会有面向的群体，像情人节活动，针对的是情侣；科普宣传活动，针对的是学生；休闲娱乐活动，针对的是白领等。
【不怠农夫】的活动相当全面，只是搭配十分诡异：
都市白领研学之旅——教你辨别新鲜蔬菜和花卉；
浪漫情侣科普活动——教你看清自然界的“渣男”“渣女”
文艺青年不可错过——“杀年猪”的新体验；
……
总而言之，这些活动的主题和参与者，风马牛不相及。
对此，金子的解释是——活动是员工设计的，肯定有不周到的地方，苟玳作为老板，不可能亲力亲为，面面俱到，活动出现偏差很正常。
【不怠农夫】内，正在做方案的沈怜花猛地打了个寒颤，看着手边苟玳的活动大纲，连连摇头：“果然和老板不是一个层面啊，还是看不出活动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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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九九和金子到达园区后，遇到了一个熟人，两人大学时的同学，陈龙文。
和两位单身快乐的女性不同，陈龙文英年早婚又英年早离，大学刚毕业便结婚，如今是一名单身父亲。
“带儿子来玩？”金子落落大方问。
陈龙文：“最近地铁站铺天盖地【不怠农夫】的广告，门票价格是贵了些，不过还是带孩子来看看。”
朱九九朝园区内张望一圈，目力所及，人群凋零。“游客倒是不多。”
三个大人一小孩，按着门票内提供的导览图和免费项目进行参观。
“爸爸，我想去看动物园！”小朋友问道。
陈龙文抱歉地看着身旁女士们。
“没事。”朱九九爽利道，“反正我们就来看看，先去哪都行。”
然而当一行四人踏入园区内的动物园后，皆是一脸冷漠。
“这就是你们的动物园？”金子指着入门一大排分笼装的公鸡，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不是动物园，是动物园区。”
几人仔细看门票说明，果然，其文字明确写着“大门票包含动物园区票”，正确的划分是“动物园区/票”，而不是他们理解的“动物园/区票。”
几人勉强接受这一说法。
陈龙文则忍不住问道：“那这十几大笼的鸡，看起来完全没区别呀？”
工作人员：“笼子上有文字讲解，语音讲解扫码即可。”
一行人这才走近查看，果然这群鸡笼子外都有讲解牌。
只是讲解牌上的问题，让众人一阵无语。
只见牌子上挂的，并非鸡的原产地、种类等，而是一道道鸡相关名菜的做法——
小鸡炖蘑菇、三杯鸡、辣子鸡、口水鸡等等。
感情这动物园区的鸡并无区别，都是同一品种、饲料养大的。
若三个大人还能欣赏一番冷幽默，容易共情的孩子“哇”的就哭出声。虽然识字不多，但小孩认得出讲解牌上活色生香的图片，将图片和笼子中的鸡一关联，瞬间，对生命本能的爱意让他嚎啕大哭。
四人没敢再深入动物园区，唯恐还有红烧猪、黄焖鸭、烤全羊等小孩子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走出农业动物园区，四人进入新建的文化园。
文化园内陈设了大量石器雕塑和铜质雕像，可以看出花费不菲，诚意满满。
只是前一步还是在讲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后一步就是路易十三之死，中西文化跨度之大，时间跨度之长，让人无法琢磨其规律，一个园区走完，不是被文化熏陶，而是被文化砸得头晕眼花。
晕乎乎的四人循着地图，想给已经一头蒙的小朋友慰藉，在地图上找了一圈，选择了“儿童乐园区”。
“儿童乐园”也是新规划的园区，园内设施崭新，只是……
小朋友看着三白眼的白雪公主，吐舌头的睡美人，眼睛只有黑豆大小的白马王子，哇的再次哭出声。
朱九九怀疑，这些雕塑可能是从某些现代抽象派艺术馆里拉出来的。
四人不敢再尝试新颖区域，只得找到了中规中矩的大棚作物参观。
大门票有提供采摘体验，今日可免费采摘的作物是水果黄瓜。
不过手掌大小的无刺黄瓜特别喜人，园区内提供清洗区，简单冲洗后直接入口，清爽甜口，沁人心脾，四人终于得到些许安抚。
小食后，众人来到农作物迷宫区。
迷宫区每个季度都会种植不同的农作物，【不怠农夫】在老园区的基础上重新修建了迷宫，种植了更加优质的作物品种。
此刻，农作物迷宫是用两米高的玉米和装饰性菊花共同制成。
几个大人见怪不怪，太多园林景区都有类似迷宫，小朋友却兴致盎然。
园区工作人员拿着二维码：“几位，麻烦先下载园区APP再进入哦！”
“为什么？”陈龙文反问。
工作人员：“APP内有迷宫报警装置和迷宫指路装置，为了游客的体验和安全，园区规定必须下载。”
陈龙文：“一个植物迷宫，能有什么难的。”
话虽如此，几人还是配合工作人员下载好APP。
陈龙文等本以为迷宫绕两圈便能出来，不曾想，兜兜转转了二十分钟，几人仍在迷宫内打转。
“奇怪啊，我方向感变差了？”陈龙文疑惑，他大学时还是野外探险队的成员，方向感极好，没理由走不出一个植物迷宫。
朱九九提议：“要不还是看看地图吧？”
几人点开【不怠农夫】APP，选择了植物迷宫区，而后陷入沉默 。
世界上有名的植物迷宫不少，比如创建于18世纪初，坐落于威尼斯郊外皮萨尔别墅的花园迷宫，据说拿破仑曾经在此迷失；又比如位于美国夏威夷，用一万四千多株植物制成的树篱迷宫等，陈龙文当年曾经挑战过。
然而几人敢肯定，没有一个迷宫，能比眼前手机屏幕上更复杂。
三个大人齐心合力，花了十多分钟，才从地图上找到一条出路，而后根据地图信息，又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出迷宫。
看到开阔风景的几人依旧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一个农业园区的迷宫？”陈龙文忍不住道。
“这迷宫真的想让人走出来？”朱九九问。
“农业园的迷宫应该是增添点情趣，而不是真的要你命吧？”金字也忍不住。
唯有什么也都不懂的小朋友拍着手：“好玩，要不我们再走一次？”
“别！”心有余悸的三人齐声道。
到了午饭时间，几人没选择园区门票赠送的套餐，而是选择园区内一家“农家宴餐厅”品尝。
正是饭点，餐厅内人头涌动，似乎全园区的人都凑在此处。
陈龙文和金子互相吐槽起一早上的园区感受。
“这园区操作实在太风骚了。”
“本以为是个环境清雅的度假园区，没想到是个三步一坑还带搞笑属性的园区。”
“简直可以称作小朋友的童年噩梦。”
“成年人也不遑多让啊，那迷宫走得我心毛毛的。”
一旁的朱九九没有发言，对苟玳的喜欢，让她不忍参与这场吐槽狂欢。
而在他们身后，穿着黑色薄羽绒服，戴着口罩和毛线帽的苟玳满意的点点头。他特地挑了午餐时间来深入游客，得到的反馈令他很满意。
园区不见起色的游客量，以及同样糟糕的口碑，看来破产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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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回到办公楼，肖钱等人正在会议室边吃大餐边吃讨论。
沈怜花看着刚收到的周报，表情惆怅地看着苟玳：“老板，感觉园区上周起就严重入不敷出，游客量和消费额不仅不能摊销每日园区的支出，也无法分摊高昂的广告投放额，更不用说前期的设备投入和项目支出。”
苟玳心下满意，面上却未显现分毫：“宣传活动向来不是立竿见影，需要一个周期，前期成本投入是正常的。”
苟玳在员工心中向来有威望，见苟玳从容镇定，员工便也放下心。
王飞牛啃着半只龙虾：“老板，快来尝尝这家海鲜，特美味。”
苟玳看了眼外卖盒子上的标志，是一家北城知名的海鲜店，原料新鲜，厨艺高超，除了贵，并无其他缺点。
王飞牛：“小梁总本来和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吃饭游园，结果临时工作有事，人未到餐先到，够义气。”
王飞牛将“有奶就是娘”贯彻得极为彻底。
苟玳顿了一下，不愿显得太刻意，坐到众人身旁，拿起一个粉丝扇贝。
沈怜花分享起今早的见闻：“我和你们说，我今早看到一群大一新生来郊游，太甜了。”
王飞牛揶揄：“不该觉得苦吗？对比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衰老？”
沈怜花挤了半条芥末到王飞牛的蘸料盘中，这才继续：“你们知道吗？新生中有一个高瘦的男生，明显是对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有意思，又不好意思表白。女生路过红薯园时，感叹了一句好想吃红薯，那个男生就在休息站，买了一大袋子红薯。”
肖钱心疼：“买一个就好，吃不完浪费钱。”
沈怜花瞅着肖钱，十分质疑为何这家伙都有女朋友了，自己还单身。
“你什么思维。”沈怜花恨铁不成钢，“还在暧昧期，或者说纯粹单恋期时，你直接送一个人食物多唐突啊，身旁一堆人会起哄。”
肖钱直男思维：“难道要送给所有人？”
沈怜花：“对啊！”
王飞牛难得和沈怜花统一战线：“假装分给众人，其实只是想让心上人也吃上红薯，太感人了。”
沈怜花：“对啊，好喜欢这种小心翼翼。”
肖钱仍旧不理解，依旧秉持着浪费论。
王飞牛：“那女孩子什么反应？”
沈怜花叹气：“红薯被一群人夺食了，结果最后女生反而没有吃到。”
王飞牛挤出两滴眼泪，不知是哀叹“人间惨剧”，还是被芥末呛的。
沈怜花：“可怜小男生卑微的小心思哎。”
王飞牛：“往好的想，好歹不是女生拒绝吃嘛！”
沈怜花看向苟玳：“老板，你怎么都不吃。小梁总的心意诶！”
苟玳：……
怎么能吃得下去。
他真的不是被影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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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园区的农家宴餐厅。
经历了一早上的“见闻”，朱九九一行人本不对午餐做过多期待，不曾想，午餐的种类量大味好，几人皆吃撑了，半仰靠在椅子上摸肚皮。
连向来挑食的小朋友，也难得不用父亲哄，自己光盘了。
金子：“难怪《富二代》节目里经常拍摄吃饭画面，就冲这顿饭，也算不虚此行。”
朱九九点头：“毕竟是【胜元下午茶】的供应园区。”
陈龙文买完单，感叹道：“这一桌才一百多，老板赚得到钱？”
金子指着一个只剩汤汁，连根菜叶都不剩的盘子：“这一盘葱爆牛肉才28元，分量这么大，简直不科学！成本价都不够吧？”
朱九九：“苟玳就是良心啊！”
苟玳良心吗？
是的，他很有良心，园区内餐厅的售价，加上员工费和水电费，基本是没有净利润的。
他对员工的说法是——我们不在餐饮上加钱，只让顾客感受到宾至如归，获得回头客。
而事实上，苟玳的算盘是这样打的——
高昂的门票，可以减少营收。
各种奇葩的园区设置，可以减少口碑效应，使得因为园区广告而心动的人望而却步。
至于部分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人，苟玳便要减少其创造其他利润的可能。
众所周知，在大部分设施免费的情况下，园区最大的创收点便是餐饮。苟玳直接将餐饮零利润，免除该风险。若不是担心负利润太刻意，减少自然度评分，苟玳也想做个免费餐饮。
朱九九一行人吃完午饭，继续在园区内游玩。
门票包含的项目丰富，几人尽量挑选看起来不触雷的项目参与。
比如蔬菜拼画和五谷拼画，园区提供临近过期的蔬菜或陈年杂粮，以及粘板，游客可以在粘板上进行创作。
再比如多肉植物DIY，园区提供一个塑料花盆和两株肉植，以及少许彩色石块，供游客进行种植，花盆可以带走，费用包含在大门票内。顾客也可以自掏腰包，购买漂亮的陶瓷容器和其他肉植、装饰。
还有像制作草药包。在园区的百草园，游客可以通过扫码听到各种草药的讲解，了解草药的特性。参观结束后，园区提供草药包制作体验，会有工作人员讲解不同草药的药理和搭配，顾客可以免费拿走自己制作两包草药。若想制作更多草药包，或者直接买园区现成的草药包礼包，则要另外付费。
一番体验结束，几人感觉还算畅快。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天色渐暗，几人一商议，决定再吃一顿农家饭，在园区内夜宿一晚。
晚饭同样愉快，只是这种愉快，在见到居住的房间后戛然而止。
园区未能动土，苟玳只得在室内装修上耗费成本。
装修遵循主题特色、农家风味，以及贵的原则。
朱九九和金子在房间菜单上，选择了“可爱小猪猪”房间。两人都有在【胜元下午茶】里购买过“送你一只小猪猪”的礼盒，因而对名字类似的主题套房很感兴趣。
陈龙文则选择了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农家味”房间。
朱九九和金字子走入房间。
装修明显是做旧，特地模仿古早农村的风格。
金子敲了敲入门的五斗柜：“别看这柜子丑，用的木料可不便宜。”
朱九九扫了一圈客房，墙上贴着栩栩如生的猪图案墙纸，各个角落都放置了不同的猪猪摆件，连床单也是卡通猪。
“挺可爱。”朱九九道。
“有点敷衍。”金子没有苟玳滤镜，觉得这种贴个墙纸放点摆件的方式毫无新意。
朱九九看着房间左面非常厚重，满满当当的墨绿天鹅绒窗帘：“咦，难道有落地窗？”
说罢，她往一旁拉了半米，随后惊叫一声。
正在卸隐形眼镜的金子转头：“怎么啦？”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只见窗帘的背后，是一面非常严实的大玻璃，将整个房间隔成了二等份。玻璃后和房间同样面积大小的屋子内，住着两只猪。
是的，两只活猪。
虽是猪崽，虽然很干净，虽然看起来粉嘟嘟的，但她们仍旧是两只长白猪，大口大口的地吃着饲料，在地上翻滚。
“与猪同眠？”金子道。她虽嫌弃了一番只放摆件的主题房，可真放两只活猪，还有些难以接受。
金子打电话问客房前台，前台表示：“女士请您放心，我们房间的玻璃采用的是高级夹层玻璃，效果远超市面上一般的真空隔音玻璃，保证您夜晚听不到一点猪的动静。且猪宅内通风良好，每日洗澡，绝无病虫或味道。您若无法接受，可以选择更换房间或者将窗帘拉上。”
金子懒得换房间，索性选择将就，眼不见为净。
朱九九则打小喜欢宠物却没机会养，盯着小猪一会，隐约竟有些心动，索性坐在玻璃边看起小猪嬉闹。
金子万般嫌弃，然而洗完澡后，她也觉电视里的节目索然无味，搬了把太师椅，和朱九九坐在玻璃边一同赏猪。
赏着赏着，两人竟然赏出了感情。
“你别说，这猪圆肚子，小尾巴的，还有些可爱。”
“那头大一点的怎么老是被小一点的欺负，真没出息！”
“这眼睛和黑宝石一样，可爱极了。”
……
赏了一晚上猪，两人又有些饿，拿起电视机旁的菜单本。
本子上也有一只可爱卡通猪。
然而打开菜单本的菜单后——
【猪肉炖粉条】
【猪肉丸子】
【蒜泥白肉】
【辣椒小炒肉】
【烤猪排】
……
两人再度沉默。
朱九九看了眼玻璃内的小猪猪，莫名有些感伤。
金子再次一个电话呼到前台：“你们这菜单怎么回事，太没人性了吧！”
前台依旧声音悦耳：“女士，你们订的【可爱小猪猪】套房，所以相应菜单也是以猪肉为主哦！”
听起来合情合理。
金子郁闷地挂掉电话。
两人最终决定喝白水顶饱。
“太奇葩了，我一定要到论坛发个吐槽贴。”金子道。
朱九九点头，很难不赞同。
很快，海角论坛出现了一个新帖。
【你们敢信，我们来一个农业园区旅游，住的猪主题房间，对方竟然让我们吃猪肉！】
楼主：点石成金
房间图.JPG
菜单图.JPG
主题房里有两只小猪仔，不是宠物猪，就是普通肉猪，但很可爱，我们呆了一会，都产生感情了。晚上想叫个夜宵，结果菜单里全是猪肉，你们说这是人干事吗？
大晚上在线人数多，帖子也颇有新意，很快便有五十多个回复。
1L =
没毛病啊？猪主题房间当然吃猪肉，难道要吃牛肉？这不是不切题吗？
2L=
猪肉是现场宰杀房间里那只猪吗？
3L=
楼上的，这样成本有点大吧？毕竟就点一份小炒肉杀一只猪不合理。可能点烤乳猪就可以直接把房间的猪杀了！
4L=
支持！楼主点个烤乳猪吧！
5L=
猪血也别浪费，用桶装着，明天让厨师弄点猪米血！
6L=
猪内脏都是好东西，千万别学老外不吃内脏，猪大肠啊猪心啊猪肝，全是我的心头好！
7L=
好心动啊，楼主交出园区名字就原谅你！
……
金子看着回复，一阵无语。
当代网友简直毫无人性！摔！
==
而在另一房间，陈龙文牵着儿子，嘴角抽了抽。
陈龙文选农家味主题，看重的便是其平淡无奇。以一日园区游玩的经验，越是平常的东西越让人放心。
然而走进房间后，陈龙文发现，“农家味”确实很切题。
墙上挂着往常农家常用的蓑衣、斗笠。桌子是雕工精致的八仙桌，从年份来看，可能还是一把真古董。椅子是如今城市内早已遍寻不到的长凳，桌上放着几盏煤油灯。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泡菜缸，中间挖空，放了一张床。
当然，这些都不是农家味主题的重点，农家味的重点，在于“味”。
房间的一面墙上摆满了两层腌菜缸，腌菜缸内隐约传来气味，陈龙文逐一打开，发现缸中腌菜种类丰富，腌白菜，腌辣椒，腌莴笋，腌芹菜、腌萝卜等等，甚至还有一缸腌咸鸭蛋。
房间的另一面墙上，则挂满了一串串干辣椒和腊肉，充满了农村过年的喜庆感。
陈龙文拨打了前台热线，询问是否可以更换房间。
前台女声甜美：“先生，您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陈龙文：“布置得很有主题，但房间的味道，小孩子可能晚上不好睡觉。”
前台道：“先生，这间房间的特色就是味道。如果您不喜欢味道，可以开启房间的新风系统，我们房间的系统是管道式通风，效果特别好。如果你依然无法接受，可以选择更换房间。”
陈龙文询问了朱九九他们房间的情况后，感觉这间“农家味”或许是最正常的房间，便尝试了一下新风系统。
十五分钟后，房间空气清新，没有丝毫味道。
陈龙文有些好奇，感叹什么牌子的新风系统如此强大，照着按钮上的标志一查，瞬间被价格惊到。
帮小孩洗完澡，陈龙文登录海角论坛发帖。
【你们敢信！一间一晚上三百块的农村主题包房，竟然装了六万块的新风系统！】
发帖人：龙飞凤舞
你们敢信？
现在做生意都这么豪横吗？
这能收回成本吗？
陈龙文的标题不够惊悚和趣味，因而回复量寥寥。
1L=
自炒广告贴？
2L=
可能老板不差钱，有几百栋楼收租吧。
3L=
现在农村主题房这么流行吗？刚才也看到一帖子。
……
==
而在园区办公室。
苟玳打了呵欠，放下手中的报表。
手机不停跳出新消息，是傅巧明发来的。
傅巧明分享了一大排网页链接。
《你敢相信一个动物园就是看鸡鸭猪兔鳖？哦对，还带套圈活动，套中了兔子能够立马带头带走 ，还提供拔毛宰杀服务！》
《参加了不怠农夫园区的拔红薯体验活动，可以随便采，但拔完只能带走两个，其他要花钱买。我看着满满一背篓的红薯，忽然发现我成了免费劳力！》
《在一起三周年纪念日，和女朋友参加了不怠农夫的浪漫情侣活动，结果全程被科普了鹦鹉有多渣，蜘蛛有多渣，土拨鼠有多渣，甚至连植物都很渣。现在女朋友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呜呜呜》
……
【傅巧明：老板，网上关于《不怠农夫》的负面话题有点多，是否有必要进行公关】
苟玳随意点开几个网页，看着前来旅游的网友捶胸顿足，很是满意。
看来自己一番努力没有白费。
【苟玳：不用，真金不怕火炼】

第108章 【番外】看过慎买，修文前的第七、八章
夏天对于工作族而言, 是漫长煎熬的。堵在大马路上的艳阳，室内空调的干燥。哪怕把眼霜当面霜用，也难以拯救皮肤糟糕的状态。
夏天对于学生党而言, 是短暂快乐的。冰西瓜冰可乐，小电视小风扇, 男生有篮球场的喧闹, 女生有压马路的红裙。除了最后一天赶作业赶通宵，一个假期快乐赛神仙。
当然还有一群异类，他们的名字叫“准高三生”。
哪怕各地教育部三令五申禁止补课，各大高中也毫不惧怕的开启了补课模式, 毕竟谁也不敢为升学率买单。
北城H高。
这所北城老牌名校, 连续三年本一率99%，去年上Q大和P大的人数超过90人。
陈新悦是高三六班的班主任, 作为这届高三最年轻的班主任, 她的压力格外大。在H高，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 都不敢有一丝松懈。
陈新悦从办公室走出, 看着操场上几个捕蝉的工人。据说有学生投诉蝉鸣声太大, 影响复习，校长丝毫不怠慢, 立马请人来“清蝉”。
陈新悦叹气, 比起“清蝉”，她更想“清学生 。”
作为为人师表的教师, 理应“有教无类”“责无旁贷”, 的确不该有如此不堪的想法。可她自己也是举步维艰, 心理上实在无法做到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陈新悦想起一年前文理分班。
H高不流行“尖子班”“重点班”, 这在北城的高中算是清流。
为了学生资源公平, 年段长采取抽签的形式分配学生。一共9个理科班，根据高一期末考理科总分，1-9名为一组，10-18名为一组，以此类推。每个班主任从每组中抽取一人。
陈新悦那日恰好赶上北城优秀年轻教师颁奖，没有参与抽签，等她赶回来时，班级已经分好了。
其他老师有没有趁她不在搞小动作，她不得而知。但她的名单中，赫然有个闻名H高的名字——梁君澈。
这个学生在老师中也颇有讨论度。
H高的录取线在北城数一数二，这名学生的中考成绩低于录取线一百五十分。可想而知，其家庭背景有多雄厚。
分数低不打紧，若是个乖巧听话，上进好学的，在H高熏陶三年，混个本一尾巴并不困难。
偏偏这男生是个混世魔王，一头将教导主任气到咳血的杀马特长发，入学一年三次记过，一次留校察看。这还是校长屡次提醒“小过从无，大过从轻”的结果。
事实证明，梁君澈没有辜负他的传说 。陈新悦带他一年，什么“语重心长感化计”“巴掌糖果双管计”“严师亲管逼学计”全都用上，皆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陈新悦本想着过两年眼不见为净，结果校长告诉他，梁君澈是要参加华国高考的，一定要好好督促他。
陈新悦气得想把桌子摔了。
H高虽录取的都是准高材生，但每年也有一搓成绩一般，家境显赫的“特招生”。这群特招生也很知情达趣，一般高考前就会准备好留学，不会参与高考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
这位梁君澈的家长到底是“脑子瓦塔了”？还是对自己孩子有“错误认知”？
以梁君澈的模考成绩，别说本一，能不能上本科都是问题。
一想到H高十年来从无本科以下学生的记录要被梁君澈打破，自己作为班主任也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陈新悦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教室内，学生正在做摸底卷。
陈新悦走到窗边向内看。
大家都很专注，状态调整得不错，没有假期回归疲软症，陈新悦倍感欣慰。
忽然，她注意到了教室最后排的男生。
清爽利落的黑色短发，紧绷好看的下颚线条，哪怕只有侧面，也依然惊艳四座的五官。并非是校园系美男平易近人的好看，好看得很有攻击性。
都说男人不管几岁，都喜欢十八的少女。其实女人也差不多，小的时候喜欢温暖学长，大了喜欢凶狠小狼狗，或许不少大叔控，但心底永远有一方天地，留给十八岁的少年。
美色令人赏心悦目，好在陈新悦作为教师，很快清醒。
他们班哪有这学生。
陈新悦看着座位，片刻后如遭雷击。
等下，坐这个座位的，不是她最头疼，每夜都祈祷快点去留学的梁君澈吗？
陈新悦在窗边站了许久，终于接受了现实。
原来问题少年换个发型，竟是这副模样。
一想到即将成为“H高耻辱柱”，陈新悦也没心情欣赏美色了。
一天的摸底考结束，陈新悦走进教室，激情四射发表了以“决战高考”为主题的演讲。最后，陈新悦道：“现在，请大家取出一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明年六月的目标大学！让我们十个月后，再来见证目标实现与否！”
陈新悦第一次带高三，尽心尽力。除了本职的“数学课”，各种激励手段，鸡汤教育信手拈来。
当夜，陈新悦批改完数学卷，冲了杯咖啡，翻起了学生们的志向。
【陈思琳，P大】
——‘思琳成绩一直保持在年段前三十，只要状态保持好，P大轻而易举。’
【李牧，Q大】
——‘李牧成绩在年段一百多，想上Q大很悬。不过男生高三发力冲一波，谁也说不准。有志向是好事。’
【邓明月，R大】
——‘邓明月自从恋爱后成绩下滑得严重，虽被她徒手拆鸳鸯，成绩却不见好转，看来是要找这孩子谈谈心。’
……
【梁君澈，Q大】
陈新悦看着纸张怔了许久，含在口中的咖啡差点喷出。
梁君澈？Q大？
这两者的关系等同于她陈新悦和山姆国总统的关系。
就是没有关系。
陈新悦以为，也只有小孩才会纠结P大Q大应该选哪一所的问题，但凡脑子清醒点的大人，都会意识到，这两所名校对大多普通人遥不可及。
当然，北城的孩子享受政策优惠，几率大一些，北城重点高中的孩子，几率再大一些。
但这和梁君澈也没关系。
陈新悦嗤笑一声，脑中却浮现出少年的侧脸。
重新打理头发后过于好看的容颜，专注地盯着试卷。
陈新悦将“痴人说梦”的评价吞了回去，站起身，从批改好的数学卷中，翻出了梁君澈的试卷。
106分。
这次模拟测试水平中等，既不过于简单使得学生松懈，也不过于难度打击学生信心。106分的成绩，在班级排名倒数第十。
能在H高排班级倒数第十，本一线便不是问题，要上Q大却是痴人说梦。
可要知道，在此之前，梁君澈已经稳定两年班级倒一，数学平均分不到60。一个月不见46分的跨越，简直可以出本《H高男孩梁君澈》，去叫板曾经风靡一时的《哈弗女孩刘亦婷》。
莫非作弊了？
陈新悦的念头刚冒泡，就被自己否定了。
梁君澈十分桀骜不驯，这份桀骜包括不屑成绩，更不屑作弊。
陈新悦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陈新悦特地找其他任课老师要来成绩单，特地查看了梁君澈的成绩。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梁君澈每门科目都及格了，尤其是理综，竟然考了班级第十七名。
“小陈啊。”头顶只剩一小撮稀有毛发的物理老师道，“你们班那位梁同学，这回物理考得很好，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思路，非常出彩。有的学生发力晚，你作为班主任要多鼓励啊。”
“那是自然。”陈新悦点头。
晚自习时，陈新悦特地走到教室。
H高并不强求学生晚自习，重点高中的学生自律性极强。再加上盛夏炎热，教室并未配置空调，因而选择在教室复习的学生寥寥无几。
梁君澈正在座位上埋头刷题。
换了发型的梁君澈显然很符合女生审美，陈新悦眼睁睁看着班里的女学霸频繁搭讪，什么借笔、借书，连问考题这种借口都想出来了。
你一个科科班级前三的人，去问一个末尾考场的，不觉躁得慌吗？陈新悦心底吐槽自己学生。
好在梁君澈哪怕忽然转性，酷炫拽的本质没有改变，前两次还顺手递过笔和书，第三次被询问问题时，题都不看，眼神冷漠地看了眼女学霸，“不懂，请别打扰我。”
陈新悦在心底为梁君澈点赞，关键时期，就需要“不解风情”，在这个时候春心荡漾，那不是早恋，那是地狱模式恋。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铃意思性响起。班级的学生依旧埋头奋笔疾书。
陈新悦走到梁君澈桌旁，手指敲了敲桌面：“君澈，出来一下，我和你谈谈。”
梁君澈停下笔，起身，双手插兜迈出门。
两人站在走廊上。
陈新悦看着颜值“焕然一新”的梁君澈，如果她回到学生时代，看到这样的同学，怕是也会心脏小鹿乱跳，偷偷将爱慕写在日记里。
可惜她已是三十多岁的高考班班主任，容颜皆是虚无，唯有分数才是关键。
陈新悦语重心长：“君澈啊，这次考试不错，老师很欣慰。”
“考多少？”梁君澈问。
陈新悦诧异，梁君澈典型“成绩如浮云”，考卷刚发下来就不知所踪，竟然关心起成绩。
陈新悦：“你这回总分是505，继续保持的话，本一不是问题。不过我看你的目标是Q大？那就要加把劲。”
陈新悦不认为梁君澈努力后能考上Q大，不过该有的鼓励不能少。
“如果要上Q大经管学院，大概要考多少分？”梁君澈问道，神情认真。
陈新悦嘴角抽搐，Q大经管，至少要北城前20名。“那可能要年级前五了。”
“哦。”
陈新悦怔住。对方的神情没有对分数的诧异，没有梦想破败的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坚定执着。
接受完班主任鼓励的梁君澈坐回座位，看着校园里亮起的街灯。
一盏盏橘黄灯光，就像三分熟的水煮蛋蛋黄，似凝未凝，黏黏腻腻。
还是Q大的灯光更温柔。梁君澈想。
不知道那人此刻是不是还坐在自习教室读书？
=
高三的日子，纯粹得只剩书山题海。青春的悸动、彷徨，都需要在出现苗头时尽快扼杀。年轻的躁动、热血，也需要在这一年沉淀收敛。
当然，有些人无需遵循以上守则。
或者，是早已手握保送，或者，是已做好留学准备。
比如陈博学。
早被家里安排好留学的陈博学一身轻松，和一群人凑在公告栏前。
H高一模考试结束，年段长将所有高三学生的分数和排名贴在公告栏。既是鼓励，又是鞭策。
陈博学不出意料在最后一张A4纸看到自己名字，又将前两页扫了扫，没看到自己的难兄难弟。
“老大不是没弃考吗？去哪了？”陈博学继续往前搜寻。
一口气看了五页，依旧没看到梁君澈的名字，陈博学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他的发小，自从暑假结束就像换了个人。忽然帅得天怒人怨也罢，每次约人，都会收到一句格外装逼的“我在复习”。
陈博学白眼翻上天：“你复习个毛线，你努力个屁？怎么，还想考Q大？就算是Q大学生毕业也要给你和你爷爷打工。”
梁君澈没搭理。
整整半年多，梁君澈唯一一次主动约他，是寒假的时候去Q大。
可惜两人被保安拦在外头。
陈博学又看了两页，依旧没有梁君澈的名字，索性作罢。
他听闻过梁老爷不想梁君澈留学的消息，不过以梁老爷的财力人脉，给梁君澈安排个国内不错的院校，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正要离开，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梁君澈？没看错吧？是那个梁君澈？”
“好像是吧，高三就一个梁君澈。”
陈博学停住脚。
梁君澈在H高颇有名气，但名气多为负向，主要存在各班班主任教育学生的反面素材。
“君澈怎么了？”陈博学朝人群里喊。
“梁君澈六十八名？真的假的？”人群里有人道。
陈博学挤开人群，看向前列的名单。
果然，第六十八行，梁君澈，671分。
“卧槽！”陈博学惊得下巴快掉到地上，自己考了335，还不到梁君澈一半。
陈博学：艹，老大真是被状元鬼附身了吧？
作为一直以来三百分阵营的难兄难弟，陈博学不敢相信和自己同一考场的人倍杀了自己。
“这梁君澈作弊做得太大胆了吧？”人群中有人道。
陈博学立马呛声：“做你MLGB弊，同一考场就没超过四百分的，抄鬼啊！”震惊归震惊，陈博学很袒护兄弟。
“有本事高考也考出这分数啊，可别现在显摆。”
“一个敢考，一个敢信。”
“学渣没什么，可别人品败坏变成人渣。”
……
围观的同学无人站在陈博学这方。
高考是千军万马独木桥，有人上去了，自然有人要掉下来。
很显然，H高的学霸们，并不愿相信他们向来瞧不上，瘫死在桥下的死鱼，忽然死而复生且鱼跃龙门，打算占领他们的位置。
陈博学闷着一肚子气，走到梁君澈的教室。
正是下午放学，学生或者回家复习，或者去食堂餐食再回归自习。
梁君澈依旧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教室外站着几名探头的学妹，也有学妹施施然走过，装作不经意的瞟向屋内人。
陈博学大步流星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到梁君澈前座。看着桌旁垃圾袋内的三文鱼饭团包装袋，陈博学嫌弃道：“你晚餐就吃这？”
“晚自习结束，陈阿姨有炖汤。”梁君澈道。
陈博学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一阵头疼。
“老大你别说，被状元鬼附身后，你这字也好看多了。”
梁君澈停住笔，忽然想起半年前的夏天。
闷热的自习室，苟玳递过半个苹果。“来，小朋友，补充点维C。”
梁君澈已懒得反驳“小朋友”的称呼。
苟玳拿起笔记本，啧啧摇头：“不去卖烧烤可惜了。”
梁君澈不解。
苟玳：“你这鬼画符的水平，去抹烧烤酱正合适。”
梁君澈气闷，偏偏对方的字确实比自己好看一万倍。
而后第二天，那人打工结束，拉着自己在图书城闲逛。晚上的时候，递给自己一套字帖。
“这个行楷还不错，简单好学，你每天读书累了临摹半小时，字体就能纠正了。高考虽没有设专门卷面分，但在每个打分老师心中，都有卷面印象的存在。”
想到对方逛书城是给自己买东西，梁君澈的心情格外好，嘴上却道：“累了还要临摹半小时，这是人提的要求吗？”
那人将一块太妃糖塞进他的嘴里：“那小朋友要继续努力哦！”
“老大，老大？”陈博学摇了摇身前发呆的人。
梁君澈“嗯”了一声，口中恍惚有太妃糖的甜蜜。
两人胡扯了几句，陈博学余光瞥到进来人，急忙道：“陈老师好！”
陈新悦点头，一副和善师长的模样：“博学啊，晚自习快开始了，你早点回你们班，免得王老师担心。”
可别带坏梁君澈了！这句潜台词，陈新悦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传达。
陈博学莫名惧怕这位年轻女老师，一溜烟跑个没影。
陈新悦非常满意。
梁君澈和陈博学当初是混世魔王二人组，恶劣程度不相上下。陈新悦经常和其班主任王老师吐槽，是命多苦才分到这两个学生。
她记得当时王老师说了一句话，直接将她摧毁得心神俱灭。
“博学这孩子是皮了点，好在马上要出国了，适合他。”
言下之意，可不像你们班梁君澈，还要参加国内高考。
谁曾想，风水轮流转。这最让她头疼的学生，今日倒成了香馍馍。
一模成绩出来，年段长还在会议上夸赞她“调教学生很有手段”，能将梁君澈从不学无术变成优等生，一定要她做心得分享。
陈新悦脑袋还算清醒，没有在其他老师艳羡和夸赞中迷失。
她有几斤几两，她很清醒。
梁君澈的巨大蜕变，也和她没有关系。
陈新悦还曾猜测过梁君澈转变的原因。比如父亲病危，临终前唯一愿望，是希望儿子考上Q大经管之类。
为此，陈新悦还向年段长旁敲侧击，梁君澈家是否有病人故去，她是否应该找他谈心。
结果年段长说：“本来这个学生家庭身份是要保密的，不过陈老师能让其改邪归正，我就私下跟你说一声。你千万不要有态度的转变，也不要对外传播。”
自此之后，陈新悦才知道，梁君澈竟是大富豪梁思的孙子，艺术家梁状元的儿子。
高富帅，如今还点亮了学霸属性和迷途知返技能。陈新悦看梁君澈愈发顺眼。
“君澈啊，你这回考了理科班第67名。我们学校去年上Q大和P大的理科生有52个，再加把劲，Q大很有希望哦！”陈新悦笑眯眯道。
梁君澈脸上无半分喜悦。
分数越到高分段越难前进。他的目标是Q大经管。只有去了经管，他才有可能，离那个人近一些。
==
六月下旬。
各地高考分数陆续放榜。
不少高校在放榜前，就会提前得知优秀考生的成绩，从而派遣招生组进行宣传、谈判等，争取更多优质生源。
H中作为北城最好的高中，自然是各家必争之地。
不出意外，今年北城的状元又落在了H中。
“陈老师，恭喜啊，思琳拿了理科状元。第一年带高三就带出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会议厅内，得到消息的老师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陈新悦一面谦虚：“主要还是思琳争气，加上一点运气。”
思琳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十，状态好时能在年级前五，状态不好也跌不出第一考场，却从未登顶过。此次拿到状元，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陈新悦作为高考状元的班主任，也变成了高校招生组的香馍馍。
Q大招生组的男领队拖住她：“陈老师，我早上和思琳及其家长联系过，他们说想要去P大，您可要劝劝！读理科哪有去P大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陈新悦表示爱莫能助。陈思琳对P大向往已久且有家学渊源，绝不是只言片语能够动摇的。
男领队也知晓希望渺茫，索性换了话题：“那思琳先放放，你们班梁君澈，你可就要让他来Q大了。”
“梁君澈？”陈新悦诧异。“他考多少分？”
梁君澈二模的成绩比一模降了十六名，陈新悦当初估测过，P大Q大估计只能搏一搏提前批，至于其他大学则可以任选。
对于一名在升高三前都坐最后一个考场的学生，陈新悦已经不敢再有更多奢求。
男领队：“陈老师还不知道吗？北城第九名。”
陈新悦的脑中烟花炸开。
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陈老师？”男领队见陈新悦发呆，喊了两声。
陈新悦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惊讶。”
男领队在听闻梁君澈的事迹后，同样震撼：“陈老师，您真是教导有方啊。”
受之有愧的陈新悦笑得灿烂又尴尬。
自此，H高多了一个励志传说——
有一个帅气非常的学长，高一高二都是年段吊车尾，高三那年，班主任苦口婆心劝导了半个月，男生幡然醒悟，声泪俱下，从此奋发向上，最终被Q大经管录取。
许多学生问传说的当事人之一陈新悦：“陈老师，你当初都说了什么，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也会奋发图强！”
陈新悦：姐什么都没说，可你们都不信。
没人知道梁君澈忽然奋进的原因，校长不知，班主任不知，梁老爷也不知。
情窦初开的少年，将心事埋藏在了夏天的微风蝉鸣中，只愿在初秋之时，站在那人身前，跟他说一声，“嗨，好久不见。”

第109章 多管齐下
布岱公司。
上官静娴看着身前的采购清单表, 双手在太阳穴左右按压。
刚和广告投放方吵了一架的傅巧明见到，冲了杯咖啡递过去：“上官姐，啥苦恼的。”
“老板最近花钱有些不太节制, 我在想要不要提意见？”上官静娴道。
傅巧明不以为意：“现在农业园区开始做旅游业，肯定会有大量前期投入。游乐设施要花钱、搞好卫生要花钱、安全建设要花钱, 还有讲解员的培训费, 接待设施的改造费等等。”
见上官静娴并未有认同神色，傅巧明继续道：“况且以苟玳不以赚钱为第一要义的风格，肯定对客户精益求精，产品品质高, 成本自然也高。”
上官静娴摇头, 将早晨剩下的牛奶倒入咖啡杯，翻着单据道：“这些花费我都能理解, 甚至给农家乐房间装新风系统我也接受, 可是给住宿房间买古董是什么操作？”
傅巧明看了一眼，瞬间了然于心。
采购“古董”这事, 沈怜花还曾当成谈资和傅巧明谈论过。
前几周, 为了完成农家主题房的改造升级, 苟玳和沈怜花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到周边农村采购“古物”。
苟玳所要的“古物”，是纯粹的“有农家风情的旧物”, 而非“去农村捡漏古董”。
然而他们到周边农村后, 对方一听明来意，就直接认为是“来收古董”, 一个个掏出了价值上百万的元青花, 唐三彩, 甚至还有一个老人拿着传国玉玺, 要“骨折价”一千万卖给他。说谁能拿到玉玺, 谁便能平步青云。
这让苟玳一行人直叹好家伙，这北城周边村寨，古时连车马都未通行，既不是重要要塞，也不是商贸之地，竟然出手没有百万以下的物件。
当他们表明来意，只是想收些单价百元以下的旧物后，村子众人纷纷用鄙视的眼光看他们。
一个白发胖老头嫌弃道：“没钱就别学人家收古董啊！”
苟玳笑笑，也不拆穿。
早年“铲地皮”成功的例子太多，就让去乡下收古董的人大量增加。
有需求就有供给，乡下也没那么古董能收，况且吃过几次亏，乡下人也学聪明了，人手一件“传家之宝”，哪怕是地理闭塞也没大墓的穷地僻壤，动不动就能拿出几件“国宝”，再一细看，和古玩市场做旧的仿古董不差分毫。
苟玳的目的是“花钱”，却也不打算太过花冤枉钱，尤其让一些坑蒙拐骗之术得逞。
近的行不通，苟玳便特地和沈怜花跑了一趟西部省份的偏远山区，也不收购，而是直接开展“以旧换新”活动。
老家具、老瓷器、老石像、煤油灯、老纺车、旧搪瓷杯等等，都是苟玳的收购范围。考虑到不少人不需要“换新”，苟玳采买了不少米面衣服电子产品等，用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置换。
同行的沈怜花不解，老板既然不是要做古董生意，只是要装饰酒店房间，为何不直接买些做旧家具和装饰？
苟玳的说法是——新不如旧，做旧的东西没有味道。我们要展现最原生态的乡村。
而事实上——直接买做旧的东西能花多少钱？钱不多怎么提高成本？怎么破产？
沈怜花不知老板的小心思，只觉老板果然有大企业家的风范，不拘泥小利，有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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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傅巧明一边看着密密麻麻的账单，一边和上官静娴解释老板的用意。
“老板就是这种人，我们都了解，和平日里利益熏心的商人大不一样。这样采买是贵了些，但往好处想，一来收到了最正宗的东西，二来还帮许多贫困地区的人家改善生活条件，也算一举两得……”
傅巧明说着，忽然噎住，因为在采买名单的最下方，她猛地看到几样价值千万的物件。
一副佛教唐卡，拍价六千万；
几只明清时代的鎏金佛像，单价倒是在几十几百万，然而全部加起来也有四千万；
两只南宋官窑的花瓶，拍价五千万；
……
傅巧明用并不熟练的心算加了一下，顿时被数字惊吓到，也明白向来处变不惊的上官姐为何头疼。
之前收购古物的溢价和其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老板买这些古董做什么？”傅巧明不解。
上官静娴：“据说是某个企业家资金周转不灵，出售自己的心头好，老板直接将其私人博物馆的藏品全部采买了。”
傅巧明：“所以老板在园区内弄了一间博物馆？”
上官静娴：“嗯。”
傅巧明无言，他们真的是在搞农业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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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怠农夫】会议室，几位知名网红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前几日接到了推广合作，原本只当是份普通工作，然而看到金主爸爸是苟玳后，几人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其中几位年纪较小的男女，皆生出几分工作之外的遐思。
然而在看到工作内容后，网红们皆面露不解。
苟玳邀请的几位网红博主，有做妆容测评的，有做旅游玩乐的，也有做美食品鉴的，不过其有一项共同特色，风格都是以幽默吐槽为主。
几人在接到合作邀约时，本以为金主爸爸要做一期“反转视频”，毕竟，让平日里一直吐槽的网红夸奖，效果比平日喜欢吹彩虹屁的网红夸赞好。
结果对方提出的要求是——就按平日的风格来，一定要吐槽，越犀利越好。
网红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方开的价格是他们平日合作报价的两倍，却让他们来吐槽园区？
最后，网红们互相商讨许久，得出结论，苟玳一定是想走黑红路线。
在这流量为王的时代，不怕你被骂得惨，就怕你不为人知。
苟玳一定是想走“被骂出名，而后洗白”的路线。
达成共识的网红行动力迅速，很快做出一支支毫不留情的视频，毕竟园区内能够吐槽的地方也俯仰皆是。
布岱员工休闲时间，也刷到了【不怠农夫】的相关小视频。
“在不怠农夫的文化园，你可以看到女娲和雅典娜共斗艳，上帝和炎黄共同谈论如何饲养熊猫的奇妙景观……”
“你以为你是在植物迷宫内捉迷藏？园区老板是想让你直接成为失踪人口啊！不下园区APP，你就等着转不出迷宫变成干尸，未来考古学家拿着仪器测量半天，‘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具干尸呢？’‘哦，原来是迷路后风干的’……”
“稻草人不是稀奇存在，几百个稻草人也不足为奇，但几百个奇形怪状，像是从丧尸片里跑出来的稻草人就让人折服了！简直怀疑做稻草人的工匠是边开跑丁车边制造的稻草人，否则怎么能制作出如此飘逸的存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地心引力和太阳肩并肩……”
布岱员工第一想法：网红们收钱办事还这么嚣张的吗？
不过见苟玳看视频时神色愉悦，心情颇佳，布岱员工普遍认为：这一定又是老板的锦囊妙计，是他们思想层次跟不上而已。
苟玳翻着各视频下的评论。
【这年头农业园区都是什么旁门左道，外星人看到还以为地球生物都是魔道。别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不好好修造，感谢博主排雷让我们省了两百块门票~skr】
【看到这个园区，我感觉智商受到严重侮辱】
【我本来反向起了一丝丝兴趣，结果一查门票二百五，果断放弃。】
【都说苟玳创业天才知天知地，怎料做起农业园区荒唐懵逼。好在博主人美心善排雷让我等警惕，否则去了园区会看到一通臭屁。】
【二百五十块门票？倒贴我一百块我才会考虑。】
【果然晋级成资本家后，苟玳也喜欢搞这种愚弄人民智商的玩意？】
……
苟玳看着一水的差评，非常满意。
大多网友对于园区糊弄式的各项设定保持批判精神，偶尔几个反向兴趣的奇葩，在听闻门票要二百五后，也熄灭了跃跃欲试的心。
剩下几个有钱有闲还一定要凑热闹的游客，成不了太大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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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苟玳深得布岱员工的爱戴，但他此番一系列“骚操作”，还是让几次歇火的上官静娴忍无可忍，找了个清闲的夜晚，和苟玳进行私人网络会议。
上官静娴看着荧幕对面，在变异镜头下依旧好看的脸：“老板，关于【不怠农夫】开展旅游业的事情，我还是想和您再谈谈。”
苟玳点头，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上官静娴：“先不说采购，只说园区定价消费，我个人觉得并不合理。门票的事情再论，餐饮一直是主题公园很大一块营收，尤其对于我们农业类园区，不少游客是冲着“吃农家、吃天然食材”来的。”
苟玳点头，隐约听到门外似乎有响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布岱众人在他的□□下，早已养成不加班的优秀习惯。总不能是进贼或者游客误入？
苟玳一边示意上官继续，一边点开桌面的监控。
上官静娴：“园区内一份蒜苔炒肉才12元，一份腐皮红烧肉才17元，别说北城，你就是华国二三线城市，也很难找到这样的物价。而且我们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不是料理包，不是冷冻肉，这个价格，可能连厨师的工资成本都覆盖不了……”
上官静娴一口气提了四个针对点，包含了园区的餐厅定价、果园采摘定价，手工DIY项目定价，科普讲解器租用定价。
苟玳很满意上官静娴的敏锐性，若不是自己现在要完成“破产”，上官静娴无疑是一名精兵良将。
上官静娴提到的四个方面，恰好是园区最可能出现利润点的项目。苟玳仔细测算，将价格定在了成本价上下浮动范畴。不敢低得太离谱，是担心系统的“自然度星级”打分。
当然，这些品目的经营，尤其是园区餐饮的经营，和普通商品并不一样，其有较高的消耗率和折损率，因而综合下去，该定价依旧亏本。
苟玳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上官姐听过傻子分不清五元十元的故事吗？”
上官静娴摇头。
苟玳：“从前有个山村，村里有个小孩，大家叫他傻蛋。有个外乡人来村里，好奇为何大家叫其傻蛋。村里人说，你拿张十块钱和张五块钱，放到傻蛋跟前，傻蛋会要五块钱的。外乡人不信邪，就真试了，结果傻蛋真拿了五块钱。外乡人离开那天，看到还有人在逗傻蛋，等到人群散去，他很好心的告诉傻蛋，十块钱价值远大于五块。你猜傻蛋说什么？”
上官静娴：“傻蛋的母亲告诉他，集齐一千张五元钱，妈妈就会回来？”
苟玳：……
上官静娴没当财务总监的话，可以考虑去当家庭煽情剧编剧。
苟玳：“傻蛋说，你才傻子，我选了十元，就不会有下一个人来和我玩了。园区也同理。大多人来也就图一次新鲜，难有回头客。如果有人发现园区餐厅的漏洞，自然会再三光临，不就形成长期客户群体了？”
上官静娴再次陷入“老板说得又荒谬又有理”的怪圈中。
“可是老板，目前园区口碑不佳，没有新客流流入，我们是否要改变营销策略？”
苟玳摇头道：“你知道为什么说坏人潇洒，好人难当吗？”
上官静娴摇头。
苟玳：“坏人浑身缺点，但凡只要洗心革面，或者做一点善事，都能得到社会的包容和肯定；好人因为被定为好人，只要有一丝缺点或不慎没办好事，就会被无限放大。园区也是同理。现在口碑到了低估，届时反弹会更加有力。”
上官静娴默默想：问题是根本看不到反弹的苗头。
上官静娴：“就算口碑能物极必反吧，可是老板，我认为园区许多开支，其实可以不必列支，比如昂贵的古董。”
苟玳点头，想到一周前，何铭展电话问他，是否有兴趣收藏古董。
苟玳对古玩字画并无兴趣，正要拒绝的当头，猛地想到这不失为一项理想支出，能够拖垮园区现金流，立马应了下来。
何铭展表示，要售让古董的是自己父亲儿时的挚友老周，是个颇有书生气的商人，平日酷爱古玩，不是附庸风雅或半吊子，收藏的皆是好货。此番生意面临困境，不得已才出售心头之好。可惜来求购之人不是压根不懂物品价值的，便是想要趁火打劫的。
不得已，老周求助了何之路，何之路将问题抛给何铭展。
何铭展算了一番，发现是笔划算买卖。可惜他对古董真无兴趣，若是珠宝，他便自己盘下。思前想后，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何铭展将老周介绍给苟玳，三人一拍即合，爽快达成交易。
收购当天，何铭展还帮苟玳请了两名鉴定师和一名教授。苟玳对此没有异议，一下能有几个亿出账，远远多过他前些日子辛苦花钱。
古董若真有价值，介时破产后再售出，偿还投资款，也不失为好选择。
对于这笔支出，苟玳也不辩解，只是认真的凝望镜头道：“你知道商场上最难能可贵的是什么吗？”
上官静娴没跟上老板愈发跳跃的思路：“风口？机遇？”
苟玳：“不，是真情。商场上没有兄弟，甚至没有父子。可是人又最追求真情。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如今对方有困难，我们买古董，帮一把，介时对方东山再起，肯定也承这份情，谁也不保证我们没有落魄之时。”
上官静娴感动于老板的义气，同是商人，这份侠义，她前夫身上可寻不到一点影踪，只有满满铜臭味。
苟玳见自己的胡扯成功带歪上官静娴，满意的关掉视讯窗，结束了这场小会议，放大了右下角的监控。
监控系统是上周安装的，一来为了增加支出，二来开放园区后人员混杂，担心有游客误入工作区。
监控内，梁君澈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正蹲在自己门口。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从苟玳和上官静娴对话开始。
似乎发现屋内没有响动，梁君澈拉了拉门把手，惊喜发现门未反锁，推门而入。
苟玳挑了挑眉头，将视线从屏幕转回正前方，有些诧异。
“投食送饭”这招，梁君澈这些日子频繁使用，只是往常只敢送到大办公区，打着“请全体布岱员工”吃饭的名义，没料到今日长进，长驱直入苟玳办公室。
梁君澈双眼迷离，一颤三晃地来到苟玳身前，吐出的一声“学长”也是醉意满满，仿若灌了两斤白酒。
演技不错。
若不是对方拿着餐盒稳健的手，不撒汤不漏饭，以及之前在门口偷偷摸摸蹲了二十分钟，等他开完会议，苟玳大概率就相信对方真醉了。
苟玳撑着下巴，打算看看对方演哪出。
“学长，我给你做的饭，试试嘛！”梁君澈一下蹭到苟玳身旁，语调带着撒娇的黏糊，末了还在他脸庞吹了口气，混着白酒的清香。
苟玳无奈。
梁君澈很清楚做戏做全套，因而在入门前，他掏出口袋里装在小瓶中的白酒，在口中过了一遍，又吐回小瓶中。
梁君澈不知，这一幕早就被苟玳从监控视频中看到。
“茅台啊，真浪费。”苟玳淡淡道。
梁君澈不知如何接话，不敢冒然靠近，又不愿拉远距离，只能半蹲在原地，双眸可怜巴巴地盯着苟玳，还不忘让眼神透出醉酒的迷离。
苟玳接过梁君澈手中的袋子，将内里的餐盒打开。
餐盒都是保温的，打开后还有热气涌出。
苟玳相信这确实是梁君澈的手艺，因为能将如此昂贵的原材料这般糟蹋的饭店和厨师，基本不存在。
苟玳尝了一口，味道可以下口，无功无过。侧头，对方眼神里满怀期待。
苟玳盯了梁君澈几秒，梁君澈立马反应过来，期待的眼神里马上又多了几分醉意。与此同时，几声咕噜咕噜的响声，从梁君澈的肚皮里传来。
“一起吃吧。”苟玳道。
梁君澈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忙搬来办公室边角的木凳，一气呵成完成所有动作后，猛地醒悟这般行动不够“醉汉”，又特别做作的将椅子推到，而后晃悠悠的扶正，再一步三抖身地坐回座位。
苟玳没对其表演发表评论，心无旁骛吃着饭。
梁君澈按捺住心底的小雀跃，举着筷子，捧着米饭，看苟玳夹哪一道菜，便紧随其后的夹了一口，整个过程中，依然不忘《演员的自我修养》，适时地像手抖症患者般，将筷子上的菜抖到桌上。
“别掉东西到桌上。”
在梁君澈抖落了第三只油焖鲍鱼后，苟玳终于无奈发声，为无辜的菜品和他可怜的办公桌。
梁君澈很听话，手抖表演依旧持续，菜品却很乖巧地都落回盘子中。
一顿饭，两人吃得很沉默，气氛却并不尴尬。
一人若有所思，一人沉迷于自认甜蜜的气氛的和演员的尽责表演中。
晚餐结束，苟玳起身，将餐盘和桌子收拾好。
梁君澈跟在身后，心底甜滋滋地，一切仿佛又回到当初，苟玳做饭他洗碗的美好时光，只是如今反了过来。
梁君澈在心底给自己加油鼓气，而后对苟玳道：“学长，人家第一次做饭，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苟玳将最后一块碟子放到洗碗机中，调好程序，看向身旁人。
“什么奖励？”苟玳问。
没料到对方未一口否决，梁君澈忍不住眉飞色舞，从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小竹筒。
“这有两枚围棋，一黑一白，一会你掏一颗出来。如果是白色，我们就破镜重圆好不好？”梁君澈眨巴着眼睛。
苟玳瞧了眼梁君澈右手的围棋，又瞧了眼瓶子，声音听不出情绪道：“那如果是黑色呢？”
“黑色就不原谅我！”梁君澈很是斩钉截铁。
“好。”
梁君澈脸上抑制不住喜悦。
这并不是一场五五开的豪赌。
这个道具是陈博学哄女朋友用的魔术道具，黑棋落进桶中用力甩动几下，就会变成白棋。
梁君澈向其借来时，本以为派不上用途，没想到今天竟然天时地利人和。
感谢自己高超的演技。
梁君澈眉眼带喜，顾不得装醉，用力抖了抖棋桶，满怀期待地捧在苟玳身前。
苟玳看着对方，几秒后，微微耸肩，轻笑一声，手伸进桶中，拿出一颗棋子，握在手心。
“快看看什么颜色？”梁君澈迫不及待。
苟玳却未松手，而是直接将握棋的手伸进口袋。
梁君澈不解，以为苟玳反悔了。
“你看下桶中剩下棋子的颜色，不就知道我手中的颜色了？”
“诶？”
梁君澈直接傻住，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无论苟玳拿的哪一颗，小竹筒里剩下的棋子必定是白色。
苟玳笑着坐回沙发，看着惆怅得像只鹌鹑的眼前人。“不装醉了？”
梁君澈将棋桶塞回口袋，委屈又无助。
“骗我很开心？”苟玳问。
苟玳的语气并未有质疑或不悦，梁君澈却猛地心慌，想到一直以来的欺骗和对方的憎恶，结结巴巴道：“不是……我……”
“不要骗我了。”苟玳淡淡道。
梁君澈耸拉着脑袋：“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会不喜欢。”
害怕你会不喜欢不伪装的我。
苟玳看着颓靡得像只丧家犬的青年，叹了口气，起身，到隔壁的会议室，抱出两只胖三花。
“你开车过来的？”苟玳问。
上个月刚拿到华夏驾照，却早已有几年驾龄的梁君澈点头。
点头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妙。
且不说自己醉酒后如何驾车来到园区，苟玳这问句，明显是逐客令。
果然，苟玳继续：“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没闭门。”
梁君澈急忙道：“我明天没课。”
见对方狐疑，梁君澈连忙掏出电子课表佐证。
苟玳不置可否。
梁君澈颓丧地低头，也对，自己有课没课与对方何关。
苟玳：“晚上在这睡吧？”
“诶？”梁君澈感觉被幸福砸中脑袋。
苟玳：“刚才那道菠菜里加了五粮液吧？虽然量不多，但被交警查了也不好解释，既然明天没课，休息一晚再回去。”
“嗯！”求之不得的梁君澈满脸桃红，像个小媳妇般跟在对方身后。
苟玳抱着两只胖三花，小澈趴在苟玳肩上，眨巴着大猫眼，看着身后的梁君澈。
梁君澈：哼，看什么看，你爹爹和你爸爸马上要激情复燃了。
一路上，梁君澈脑海里忍不住冒出旖旎的遐思，一段比一段火辣，一段比一段香艳。
就在他念着清心咒，鞭策自己不能吓到学长，要符合清纯学弟的人设时，两人走到了【不怠农夫】的主题酒店。
梁君澈发现，自己想多了。苟玳的留宿，只是帮他开间酒店房间而已，并未有他想当然的同床共枕。
梁君澈再次萎靡。
一直到走进【可爱小猪猪】主题房十五分钟，梁君澈才回过神，长叹一声。
好歹苟玳没有逐客，也未说些伤人话，算是进步。梁君澈自我安慰。
他站起身，打开窗帘，打算吹点夜风透透气。
下一秒，梁君澈看到，厚重的窗帘背后，三只体型各异的猪正在玻璃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梁君澈吓得一个激灵。
大猪扇了扇大耳朵，高翘着鼻子，眼睛眨巴眨巴。
中猪好奇心不重，是只高冷的猪，对视两秒后便对梁君澈失去兴趣，脚步悠然地走到角落，懒洋洋躺下。
小猪最为欢脱，隔着玻璃左右乱蹦，尾巴不停扑腾。
梁君澈表示：不懂房间里安排几只猪是什么操作。
梁君澈来到前台询问。
前台小姐笑容亲切：“先生，您住的是【可爱小猪猪】房，可以与猪同眠，观察猪的习性特征。您运气特别好，选到的还是【可爱小猪猪】房里最顶配的存在，有三只猪呢！其他同款房间只有一只哦！”
梁君澈：……
并不感觉运气好！
梁君澈并不怕猪，况且隔着玻璃，完全听不到声响，大不了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正想凑合一晚的梁君澈，在走到电梯口时，猛地又冒出一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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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帮两只胖三花洗完澡，正在吹毛发，屋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梁君澈正抱着小爱站在门口，一人一狗的表情都充满渴望。
见苟玳的视线落在小爱上，梁君澈解释道：“刚才路上遇到飞牛，就顺便把小爱抱来，培养下感情。”
小土狗欢快地摇着尾巴，乐观无忧的模样，全然不是最初捡到时的胆小怯懦。
“有事？”苟玳问。
梁君澈盯着苟玳，磕磕巴巴道：“那房间有猪，我怕猪。”
苟玳也不拆穿这拙劣的谎言：“等我把毛发吹干。”
梁君澈乖巧点头，看着苟玳的手指在胖三花们身上撵转，无比艳羡。
小爱伸着脖子，看着小玳和小澈，也想加入洗澡大军。
都说猫狗并不爱水，这三只大概是例外。
吹完毛的两只胖三花一个雀跃下桌，蹦跶到梁君澈跟前，颇为怀念这位兢兢业业的铲屎官。
“走吧。”苟玳道。
“诶？”还以为能留宿的梁君澈有点懵。
十五分钟，梁君澈抱着小爱，和房间中的稻草人面面相觑。
原来苟玳的解决办法，并非让梁君澈留在自己房间，而是帮他重新找了间主题房。
既然怕猪，那就安排一间【童趣稻草人】主题房吧。
梁君澈看着房间内各个角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稻草人，每一个都像恐怖故事里走出来的，或者歪眉斜眼，或者残肢断臂，十分狰狞。
梁君澈看向怀中的小爱，小爱耸拉着耳朵，朝他呜呜了两声。
梁君澈仿佛听到它在说：自作孽，不可活。

第110章 这样也行 ？
在苟玳看来, 此番【不怠农夫】破产计划万无一失。
他从各方面多管齐下，哪怕有一处出了岔子，被“不能破产”的魔咒所笼罩, 也能从另一处补救，做到全面开花, 四处结果。
不曾想, 人倒霉时，喝凉水也会塞牙。魔咒生效时，绝不会形单影只。
短短数日，苟玳连续被“插刀”, 捅得忽然, 捅得密集，捅得猝不及防。
“插”第一刀的人, 来自苟玳的合作伙伴兼帮扶对象——甘胜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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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周前, 也就是【不怠农夫】确定开放参观当日，甘胜元便已得到消息。
自己的好搭档开展新业务, 虽然苟玳对他只字未提, 但自己不能没有表示。
直接给钱或礼物就显得俗套了, 甘胜元灵机一动，对于企业, 还有什么比送客户更加珍贵吗？
甘胜元自掏腰包采购了一批门票, 起初想用抽奖派送的方式赠予顾客，又想到苟玳之前所说的用户不对口问题, 最终修改方案——所有购买过【送你一只小猪猪】礼盒且订购过【胜元下午茶】套餐的顾客, 可以领取一张门票, 先到先得, 送完为止。
赠门票活动上线时, 【不怠农夫】的口碑正处于低谷，连免费门票都用了将近三天才领取完毕。
领取后，门票的初期使用率也不高。
甘胜元是原价采购的门票，一年内使用皆有效。一名顾客只能领取一张，可大多游客都会结伴出游，意味着同行之人需要自行再购买门票。然而因为园区口碑糟糕，愿意花冤枉钱之人少之又少。
好在赠票对象皆购买过【送你一只小猪猪】礼盒，其中好奇心重的顾客专门驱车前往园区看猪。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都软了。
【不怠农夫】的猪皆是高科技饲养加定期山地放养，长得干净伶俐。
猪舍内安装环境智能控制系统，能够自动调节温度湿度、保持空气流通。智能饲料喂养器，能够根据猪的大小、日龄进行精准投喂。同时猪圈内安装大量摄像头，既能为顾客提供视频，更重要的是能监控猪的状态，提供安全保障和监测价值。
除此之外，猪圈每天都会上演几次音乐会，据说能够让猪保持愉悦心情，提高产量。
猪长到一定程度，便会定期放养至园区专门圈养的山坡。
山坡上花草丰盛，皆是精心挑选的品种。猪宝们在山上撒欢般的玩乐，充满了童真童趣。
园区会将各片菜园区剩余的茎叶和菜叶，以及玉米秆切碎粒，品相差的红薯紫薯等，作为游客可以投喂互动的猪零食。
不少礼盒用户在夜宿时，都选择了【可爱小猪猪】房间，一日相处下来，心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在【胜元下午茶】的用户交流群中，出现了两级分化。
【参观者：高科技猪圈图1、2、3、4、5…….jpg.；小猪快乐嬉戏图1、2、3、4、5…….jpg.猪猪房间□□图1、2、3、4、5…….jpg.】
【参观者：呜呜呜，猪猪真是太可爱了，为什么肉猪也能这么可爱，犯规犯规！】
【未参观者：哇！虽然不怠农夫被批各种奇葩，但作为农业园区本身还是相当靠谱哇！这猪圈，这智能系统，比我住得都高级，难怪感觉胜元下午茶的猪肉好吃。】
【参观者：不是？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还想着吃？难道不觉得猪猪很可爱吗？】
【未参观者：是很可爱，可爱的吃起来口感更好！】
参观者表示：果然鸡同鸭讲，不在同一个频道。
自从第一批下午茶用户曝光农场图片后，便有不少客户感兴趣，陆续拖家带口前来参观，形成可观流量。
与流量并行的，还有【送你一只小猪猪】礼盒的退单。
退单并非退货，而是表示钱我付了，猪我养了，但猪肉我就不吃了！后续的送猪肉权益我放弃了！实在不忍心下口！
王飞牛将该消息作为喜讯汇报给苟玳时，苟玳满脸“你们有事情的吗？”的表情。
【送你一只小猪猪】用户，并不专门指定一只猪，而是同一期客户一批猪，分到的猪肉也不来自于同一只猪，完全不需要有负疚感。
结果因为参观园区，跑了趟猪圈，就放弃领取猪肉？
苟玳十分无语，现在人的共情力何时如此强劲？都跨物种了。
更无奈的，是猪到了宰杀月份，园区也不可能让猪颐养天年，注定要宰杀，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多出许多剩余猪肉。
在猪肉价格日益飞涨的今日，猪肉剩余并非坏事，他们可以再出售，等于用一只猪赚两份钱。
苟玳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金额虽不大，动摇不了“破产大计”，但早已吃亏多次的苟玳防微杜渐，坚决拒绝产生不可控的盈利缺口，于是打出了“公益小猪猪”的活动。
活动内容很简单，所有放弃猪肉兑换的客户，苟玳都会将同量的猪肉赠予城市内的流浪者、残疾人等困难群体，同时还自掏腰包，赠送同猪肉等额的蔬菜、粮食。
苟玳的算盘打得挺好，如此一来，就不会增加额外的猪肉收入，还能有一份慈善支出，再好不过。
可惜苟玳没想到，他的合伙人甘胜元感动于苟玳心地善良，认为这场“由猪引发的慈善”绝不能悄无声息地展开，果断买了各社交软件的热搜和宣传。
甘胜元的想法很纯粹：做好事嘛，只要初衷是好的，认真宣传能带动社会正能量，鼓励更多人加入慈善队伍，也能让善良之人被世界看到，获得赞赏，顺带可以宣传一番【不怠农夫】园区和【圣元下午茶】的产品。
同时，在甘胜元的带动下，原本和其交好，也得到过苟玳指点的北城富二代们，纷纷在自己的产品宣传和策划中推出了送门票奖励。
在甘胜元和富二代们推波助澜下，群众对于苟玳辛苦经营的“园区好垃圾滤镜”逐步瓦解，网上也出现不同的舆论声浪。
【看着苟玳这张仿若人类最珍贵艺术品的脸，我不相信苟玳的审美能差到哪里去，之前对园区的吐槽恐怕多有偏见，或者专门选取能够吐槽的地方，却看不到闪光点，总之我是决定买一张门票亲自体验。】
【就冲猪猪慈善，这张门票我买定了！】
【作为猪猪礼盒的用户，老实说在看到每周收到的‘养猪照片’后，就对园区很感兴趣。看了群友实地考察发回的照片后兴趣更甚。连养猪都能兼顾专业化、科技化和人性化的园区，哪能像网上铺天盖地的吐槽那般糟糕？】
……
苟玳在刷到逆转的舆论风向时，心情是复杂的。
在这当头，甘胜元的电话打了过来。
“玳玳，我和兄弟们顺便帮你做了宣传，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开心吗？”
苟玳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谢谢”。
说到底，若不是他自作聪明，搞出了“猪猪慈善”，多余猪肉的效应并不会有扩大影响。
甘胜元给他划了个伤口，他却很利索的给自己补了一刀。
是我插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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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第二刀的人，来自苟玳雪中送炭的对象，周逸国。
对于从老周手中收购大批古董的买卖，苟玳是非常满意的。这笔买卖万无一失，绝对能拖垮现金流。哪怕最糟糕的情况，比如古董忽然溢价，价值倍增，他顶多是持物不卖。不能变现的东西，再贵也没有意义。
可惜苟玳没想到，一切还是跳脱出常理。
事情要从园区人流量开始增多说起。
顾茗教授，北城古董圈一位颇为传奇的存在。其原是公立大学的教授，后和他人合办了一家成人继续教育机构，结交的皆是总裁高管类的人物。
机构的盈利一般，至少在巨富遍地的北城并不显山露水。然而古董圈里却对顾茗颇为敬畏，不仅因其眼光好，看物准，更因其家中藏品件件珍奇，随便一件都是大拍卖会上能够压轴之物。有人粗略估计，其家中所知展品的金额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个亿。因而圈里对其家世背景颇为好奇，有说其是红三代，有说祖上是盗墓之王，越传越神秘。
顾茗对各种猜测皆是一笑置之。
这日，他所带的总裁班进行团建，一名学员提议到【不怠农夫】园区参观。
顾茗兴致寥寥，不过仍旧一同前往。
一路上，顾茗提不起一点兴致，无论是花田麦浪，还是奇葩雕塑。
吃过晚饭，不愿操劳的学员们选在园区内的主题酒店住宿。
“顾老师，你看那是不是清代的珐琅罐啊？”一名这两年刚接触收藏的学员问。
顾茗懒洋洋地朝其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酒店大堂左侧竖着二三十玻璃展柜柱，柱内放着各式珍品。
顾茗笑了一声：“远看倒有些意思，不过你想想，乾隆年间品相如此完好、体积又大的一对珐琅瓶，少说大几百万，贵一点上千万，放在这种没有保护措施的公共场地，合理吗？”
学员点头，表示自己“被风吹傻了”。
谈笑间，两人走近了玻璃柱展柜。
学员：“哇，这还是个元青花大罐，这要是真的，恐怕要上亿哈哈哈。虽都是仿品，但品味还挺好。”
学员说着，没听到回应，侧头，看到顾茗蹲在展柜旁，一动不动。
顾茗正在看的是一樽铜关帝像。
学员入行不久，瞅了半天，小心翼翼道：“这是仿明代风格的铜像？”
顾茗：“不是仿的。”
学员：“咦？”
最震惊的仍是顾茗，他一个个玻璃柱看过去，越看越心惊。除非北城出现一位鬼斧神工的造假者，否则这些器物，全是真的！
一堆单价千万以上的古董，放在一个农业园区酒店大堂，没有安保、没有防盗，这说出去鬼信？
顾茗急匆匆地跑到前台，想问前台要打开展柜的钥匙，观摩一下古董真伪。
甜美的前台妹子表示：“抱歉哦，我们不能打开展柜的。”
顾茗也理解，只是趴在展柜前流连忘返。
一直到学员们夜跑回来，见顾茗仍旧在展厅前：“顾教授，还不休息呢？”
顾茗仍沉浸在不可思议中。
学员：“顾教授，这酒店都是主题房间，我们特地为你定了唯一一间古董房。”
等到顾茗恋恋不舍回到房间，看到进门鞋柜旁的的玻璃柜，再次怔住，如同傻子。
“明宣德的青花葫芦瓶？”顾茗喃喃自语，贴到玻璃柜上。
翌日，众学员吃完早餐，迟迟不见顾茗身影，来到其房间，见顾茗眼圈浓重，一夜未眠，仍旧贴在房间的墙上，玻璃柜上看着各种瓷器、手卷和国画。
众人不解，跟在顾茗身后。
“顾教授，这些仿品有问题吗？”
“这些……是真品啊！”
顾茗自掏腰包，在酒店又住了两日，而后才恋恋不舍离开。
他将自己的经历发至藏友群。
藏友们皆表示不信，却又在之后几日陆续前来围观，惊诧发现，这些藏品竟然是真的！
昂贵的藏品和简陋的安保，很快在圈子内引起讨论，又有好事之人做成哗众取巧的小视频，发布到各类短视频网站上。
很快，不少网友得知——【不怠农夫】酒店大堂那些装饰玻璃柱价值几个亿。
网友最初的心态和最初的收藏家们一样，纷纷表示“不信”“不可能的事”“一定是炒作噱头”，但很快有收藏界网红，或者其他品类的大网红为了蹭热度，请了专家一同前往考证，确认“确实是真东西”。
霎时间，网络讨论度再度升级。
网友纷纷表示——
【大隐隐于市诚不欺我啊，真古董随便放在酒店大堂啊！】
【几个亿啊！就这样简单摆设？苟老板太有钱了吧！】
【重点是都不安防的啊！有钱任性莫过于此。】
而让舆论再度升级的，则是一对做美食视频的情侣UP主。
情侣UP主最初拍摄的内容，是关于园区内物美价廉的农家菜，酒店住宿只是作为附加素材。
而在拍摄酒店环境时，小情侣说起酒店内备受关注的古董。
男孩侃侃而谈一番“古董不可能没有安保，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看不见而已。”
女孩本就爱和其唱反调，硬要男孩找出其神秘的安保。
男孩巡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什么红外线穿墙钉等道具，恰巧此时，酒店保安走了进来。
保安是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人，身材一般，长相更是寻常，男孩一拍胳膊：“对了，就在这！”
女孩不解。
男孩道：“你别看这保安丢到人群中分辨不出来，其实他是中华绝学的隐士高手，手指一动，山崩地裂，五雷轰顶。跟其身手比起来，保险箱防盗器都弱爆了。”
女孩：“呵呵。”
这原本是小情侣间日常斗嘴，没想到之后截成短视频后迅速发酵，传着传着，互联网上便有了个传说——
【不怠农夫】园区的保安，就是武侠小说里八大门派绝学的继承人，一指便可让坏人身形俱灭，撵为尘埃。
传到后来，这传说变成了铁板钉钉的真理，不少人特地来园区和保安合照，保安大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一代新网红。
苟玳对于事情的发酵，以及对此引来的新客流很是无奈。
就在这当头，不少古董收藏家找上门求购古董，出价远高于当初苟玳的收购价。
好在苟玳收购时，便已料想到这种可能，确认了“不卖方案”。为了防止对方死缠烂打，甚至误解自己是想坐地起价而继续提价购买，苟玳直接道：“东西是不会卖的，就是帮朋友保管，等他东山再起赎回那天，大家不要费心思了。”
一时间，收藏圈内关于苟玳“有情有义”的传闻再度扩散。
仿若开了言灵，数日之后，周逸国的事业峰回路转，多年打不下来几场官司接连胜诉，跑单的大量货品有人接盘，连原本投资被判定为“垃圾矿”的矿场，都检测出了稀有金属。
周逸国卷土重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找苟玳，表示要“加价赎回自己的古董。”
苟玳正头疼因为古董和“隐世高手”而来的客户流，求之不得，立马表示“赎回可以，但不能加价，原价即可。”
苟玳不想园区产生营业外收入，周逸国却不知，他只知道眼前人在众人求购时委婉拒绝，只为等自己来赎回，如今自己赎回，对方却只要原价。
这是什么观音转世？
这是什么大爱无疆？
这是什么人间真情？
周逸国年近半百，自认看透人世浮沉，人情冷暖，却被眼前并不熟知的小年轻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不愿占苟玳便宜，硬要加价，苟玳自是不肯，几番来去，周逸国还是按原价收回了自己的古董。
周逸国已做好打算，要从其他方面弥补苟玳。
他采购了大量门票和园区农产品，作为旗下所有公司员工的福利，同时将门票派发给其所在商会的朋友们，不吝赞美之词的推介的【不怠农夫】。
周逸国在商圈内名声不错，他这般倾情推介，自然也有不少人给面子，很快，北城及北城周边的不少公司，都将公司出游，年会等地点定在了【不怠农夫】。
当王飞牛兴高采烈地向苟玳汇报，园区的酒店房间、会议室等已经预定到年后时，苟玳的心情早已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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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第三刀的人，则来自苟玳一直以来的克星，姜一池。
作为奇葩审美的代表，姜一池自然不会放过大改造后脱胎换骨的【不怠农夫】。
【农家小院富二代】的节目结束后，姜一池便回山姆国筹备新专辑，未能再祸祸园区，因而苟玳也将这个不稳定因素抛之脑后。
不曾想，其结束专辑制作后回国，第一件事情便是来拜访苟玳。
在看到新推出的各式主题房间和奇葩主题园后，姜一池再度有“心灵相通，相见恨晚”之感。
当夜，一篇洋洋洒洒的彩虹屁文再度在网络上发酵。
苟玳在收到社交平台的文章推送时，再度揉眉，果然是上辈子掘了姜家的祖坟吗？
姜一池审美奇葩众所皆知，不过其有特殊属性，即每次发表完见解，都会有权威人士进行论证。
果不其然，在其奇葩审美在网上出现争议不久，一篇名为《真正的乡村，真正的乡愁》文章出现，其作者是华国民俗协会的会长郑方。
作者的前缀听起来似乎有些水，却是实打实由华国教育部主管的学术团体。
郑方一周前恰好受友人邀请，前来【不怠农夫】，当夜住宿时他惊讶发现，主题房内的器物是实打实有历史年份的农家器物，而非仿造做旧。许多在城市，甚至新农村都见不到的老旧生产器，都能在园区各处看到，其储藏量丰富，堪比一间大型民俗博物馆。
郑方有感于园区主人并未潦草，不是将农村主题当做商业，当做糊弄，而是实实在在地去挖掘文化，追溯历史，感动之余，不吝赞美之词写了篇褒奖文。
这篇文章被几个权威官媒转载，一时间，网民对于【不怠农夫】的认知，都从“奇葩博出位浪费钱”的园区，变成了“官方认可有情怀”的园区。
紧随其后出来盖章认可的，是华国新农村文化建设管理委员会。
这些年，委员会一直想推出典型或标杆，无奈反响不大。
【不怠农夫】在网络上的关注度，触发了委员会的敏感性。他们派人实地考察。
尽管园区内仍有零零种种不合适之处，可盖不住其高科技的农业种植养殖业，和传统的民风名俗完美结合。
委员会为其颁布了“全国美丽乡村基地”的牌匾。
陆陆续续地，园区收到了各个权威机构颁布的称号，什么“科技创业创新园区”“高技术高成长高附加值园区”“全国十大乡村旅游园区”等等。
其他影响尚且不说，因为园区得到了政府认可，并有意推为典型，很快，一批又一批各地政府的考察团前来园区，门票销售再次突飞猛进。
北城商圈再次感叹苟玳“有眼光，有手段，上面一定有人”。
苟玳：我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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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主三刀，苟玳还收到各种不知何处飞来的天外飞刀。比如——
吉尼斯纪录前来认证，【不怠农夫】内的植物迷宫是世界范围内最有挑战性的迷宫；
腐国非常受欢迎的同性相亲节目，将外景互动地选取至【不怠农夫】；
北城一生物大学游园时，意外在园区的山坡发现一叫不出名的虫子，带回后经过科研所等多方调查，确认其为未发现的新物种，并将其命名为“不怠八脚虫”；
……
短短几周，关于【不怠农夫】的传奇越来越多。
苟玳每天起床，都能接受到“好消息”，愈发怀疑人生。
古人最惨也就是腹背受敌，他这全身插刀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上辈子是只刺猬？

第111章 圣诞夜
【不怠农夫】园区。
“老板, 马上要圣诞节了，园区要不要推出圣诞活动？”沈怜花敲开小办公室的门问道。
苟玳将手中的文件签好，点头：“你和傅巧明商量一下，这回活动由你们自行策划。”
“好嘞！”沈怜花无比欢快。
在其他公司, 员工被老板派发活, 除非直接挂钩奖金提成, 哪个不是颓靡沮丧。唯有在布岱公司，能从老板手中抢活，那是无尚的荣光和肯定。
沈怜花退出办公室, 苟玳右手捏在鼻梁根部, 使劲揉了几圈。
对于【不怠农夫】园区，苟玳已经处于破罐子破摔阶段。
面对接二连三的“刀”, 苟玳也曾做出过努力, 最后发现皆是徒劳。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自于三天前一次意外。
上周六, 何铭展告知苟玳, 自己在家庭聚餐中无意得知, 北城环保局局长下周会光临【不怠农夫】。
何铭展的本意是提醒苟玳, 环保局局长可能是因公来园, 进行不事前通知的“突击检查”，让苟玳做好准备。
苟玳却从这次通风报信中嗅到机遇。
如今, 园区每日都有巨大客流量, 斩断营业收入最好的方式，便是关停园区。
可毫无理由，直接关停园区, 必然会影响“创业失败系统”最后的自然度打分。
而此刻, 何铭展这消息, 无异于天降大喜。
让园区自然关门的方式，比如忽然天灾或人祸，损失大、不人道且非人力可为。纵观新闻资料，最妥善的关门方式，莫过于发现环境问题或安全问题，责令整改。
苟玳很快布置下去，让园区从今日起，暂停垃圾车的清运工作，垃圾皆暂时堆放园区。园区内负责清洁环保的人员，临时批准额外的一周假期。同时进行成熟作物的收割，但作物剩余的废菜、秸秆等也全部堆放，暂不处理。
负责园区环境的李小白极为不解：“老板，这样园区不是一塌糊涂？”
苟玳只能随口扯了个理由：“测试一下园区的环境承受程度，收集数据，为下一步改善做准备。”
得益于苟玳平日的声望，李小白没再怀疑。
数日后，环保局局长确实光临了园区，甚至直接登门拜访了苟玳。
局长的年纪和何之路差不多，身旁还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眼镜老者。
苟玳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求“停止经营、限期整改”的准备。哪怕对方不要求停业，只要“集中整治”，他便会蹬鼻子上脸，立马表明态度，要认真对待，自行停业，完善园区的环境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等。
总而言之，不把园区搞停业便不罢休。
谁料，局长开门见山表明身份后，却不展开环保话题，而是让一旁的老者接话。
老者自我介绍，其是一家生物科技企业的负责人。该企业是北城重点扶持的农业科技型企业。其目前正在研究生物有机肥，急缺优质的废弃农作物等。
老者经过一天考察，惊喜发现，【不怠农夫】不止作物好，连作物产生的废料也同样营养丰富，制成生物化肥不仅卫生健康，而且含钾量高达55%。
苟玳听着老者侃侃而谈，一脸懵逼，看向环保局局长。
苟玳内心呼唤道：局长，快看看园区如今随意丢弃的农作废料，看看溢满的垃圾箱，看看一片凌乱的农田啊！
局长见苟玳盯着自己，还以为年轻人想听自己的高见，咳了一声道：“你们两家都是北城优秀的企业，此番若能达成合作，也不失美事一桩。苟老板既能节省一笔垃圾清理费，还能获得额外创收。”
苟玳：……
最终，两人的到来，为园区创造了一笔近300万元每年的额外收入，同时节省了近百万元的垃圾清运费。
苟玳也深刻意识到，这个园区没有救了。
苟玳惆怅地问系统：“这回评分如何？”
此番的系统评分：
【融资规模：5颗星
产品评价：5颗星
营销情况：5颗星
经营管理：5颗星
用户规模：5颗星
市场欢迎度：5颗星
自然度：4颗星
失败惨烈度：0颗星
总评分：34颗星。】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苟玳对于此番未能达成系统任务，反倒心平气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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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之间，圣诞夜。
苟玳和仇仁出席了【北城慈善夜】活动。
【北城慈善夜】是北城每年年底举行的慈善晚宴，虽然在圣诞夜举行，主办方却明显不给舶来节日一点面子，整个会场没有一丝圣诞装饰。
仇仁贴在苟玳身旁，无比专注美食：“这个黑松露煎鹅肝味道真不错，就是分量少了一些。”
苟玳刚想品尝，就听到有人招呼。
“苟老板，仇老板，好久不见 ！”
何铭展和一位身材高挑波浪卷女子走了过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安鸣姐，也是这场晚宴的主办者之一，一直热衷于慈善。这位是苟玳，我朋友。”
何铭展简短介绍，没有拖沓，毕竟双方素未谋面，却早如雷贯耳。
安鸣对苟玳颇有兴趣，上任传媒集团总监后，她也算每日流连于各式美人堆中，却没哪个如苟玳般出众。在综艺阅片时，安鸣还以为是对方长相上镜，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到底是镜头毁人了。
安鸣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向来不客套，直接坐到苟玳身旁攀谈。两人皆腹有诗书，很快便热络起来。
苟玳能感觉到到周边频频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想来安鸣和何铭展都是背景敏感之人，自己和这两人坐一起，关于自己“上面有人”的谣言怕是甚嚣尘上。
安鸣手指把玩着身前的酒杯：“苟老板，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已经听闻您的大名了。”
“哦？是我的荣幸。”苟玳不置可否，这种客套话，没人会当真。
不料安鸣却继续道：“我之前也是【淘空空】的忠实用户。”
苟玳略微诧异，对安鸣这种人，钱早已只是一个数字，活着就是为了追求人生价值的人，竟然也需要通过虚拟购物来消遣自己的欲望吗？
安鸣却道：“当初只是对【淘空空】的构想有兴趣，如今才发现，【淘空空】的创始人更让人着迷。”
一旁的何铭展咳了两声：“安姐，你别调戏小玳了。”
安鸣：“我这不是调戏，是想和苟老板谈下合作的事宜。”
何铭展无奈，这两人能谈八竿子的合作？总不能发展苟玳进军娱乐圈？虽然苟玳确实靠脸就能横行霸道。
未料安鸣很认真道：“再此之前我有个想法，就是想做个APP，可以整合圈内明星资源，给艺人和粉丝提供一个交互平台。”
何铭展耸肩：“微博热搜还不够烦人吗？”
安鸣：“那不够有趣，苟老板觉得呢？”
苟玳：“具体应用可以筹备，难点应该是如何获得艺人们的授权和参与。”
安鸣轻松笑道：“这对我而言不是难点。”
何铭展无语：“你们还认真讨论上了？”
安鸣点头：“我不是说笑，我是认真的。”
何铭展：“安姐，这你有意，人家也无情啊，苟老板还有个园区要打理呢？”
苟玳：“其实我也有在考虑新的创业项目，安姐的话倒给了我几分启发。”
何铭展：……
从知心调解员员沦为多余第三者的何铭展：“苟老板，那【不怠农夫】怎么办？”
苟玳这些日子想过，园区想要出手不是易事，况且还有何铭展这层关系在。庆幸的是园区
的运作已经非常稳定，只需要园区员工像螺丝钉一般运行，不需要他们主创团队再费更多精力。因而苟玳早已决定在保有园区的前提下，进行新项目的创业。
苟玳安抚道：“放心，我会兼顾的。”
何铭展看出对方温柔语调中的决绝，便也不再多言。对他而言，只要【不怠农夫】能够持续盈利即可。
见初步合作意向谈妥，安鸣笑得极为舒展，起身离开：“那苟老板，一言为定。”
等到安鸣和何铭展走远，仇仁这才道：“狗子，【不怠农夫】的盈利已经非常可观了，干嘛还要那么辛苦？”
仇仁早已习惯苟玳的思维模式。
当初的【不饿吗】【不怠学习】等项目，想要扩展，势必需要有更强的资本和人脉，经营中小型企业和经营大型企业完全是两种模式，两种概念。而这些项目也不可能止步不前，向前走是其必然的宿命，否则只能被其他后来居上的模仿者挤出市场。
双重压力下，苟玳选择见好就收，售卖变现。既能让项目在更有实力的经营者身上发扬光大，不负心血，也能获取可观收益。
可是【不怠农夫】不一样，想要复制并不容易，即便复制，也只能在其他的地理方位运作，其辐射区和用户决定了并不会有多少市场竞争，完全可以躺着赚钱。
若苟玳知道仇仁的想法，一定会安慰他：“你想多了。”
苟玳点头：“确实，园区如今经营稳定，面临的市场竞争也不多，不需花费太多心思。”
仇仁：“对啊，所以劳什子做什么新项目嘛。”
不能和其言明真实原因的苟玳：“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个操劳命，总喜欢挑战新东西。不过【不怠农夫】确实还需要人掌舵，以后【不怠农夫】的总负责就是你了。”
忽然天降大任的仇仁：“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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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慈善实为社交的晚宴结束，已是九点半。
仇仁要回园区，而苟玳打算回泰宁小区一趟，两人分道扬镳。
慈善晚宴的酒店离泰宁小区不远，苟玳打算就近在商场买些生活用品，而后散步回家。
拐进就近商场，没走几步，苟玳就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
苟玳回头，看着来人。
对方西装革履，戴着一只棕色羊毛帽，再加上修长笔挺的身材，像极了画报中中世纪的绅士。
商场为了弥补圣诞夜没有下雪的遗憾，在商场内飘起了泡沫雪片。假雪堆积在帽檐，优雅中又透出几分可爱调皮。
苟玳忽然的回身，让梁君澈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帽檐的积“雪”瞬间跳出拘束。
苟玳：“有事？”
刚在慈善晚宴时，苟玳便知道对方也参加了，只是两人的座位，恰好在会场的两端。若不是会场内有镜头和大屏，将会场所有宾客都投影了几秒至大屏，苟玳也不会注意到。
梁君澈踱步到其身旁：“学长今天不回园区吗？”
苟玳淡淡道：“回泰宁小区。”
想到那座留有太多美好回忆的房子，梁君澈心一热。
苟玳：“小梁总也要逛商场吗？”
语气透着“没事就别跟着我”的生分。
这点冷落动摇不了现在的梁君澈，他很会蹬鼻子上脸：“是啊！我也要逛！我们一起吧！”
苟玳：……
最终，两个还是并肩同行。
两个英俊男人一起，总能吸引许多目光，更莫说在这种节日。
不知不觉，两人周身聚满频频回眸的人群，有的甚至偷偷用手机拍摄。
商场为了契合周边以白领文青为消费主体的人群，没有放口水化的圣诞快歌，而是放着舒缓的慢情歌。再加上满天飞雪，和商场内散发的百合栀子花熏香，连苟玳都觉得，气氛过于暧昧了。
苟玳朝商场内大超市方位快走几步。
超市推出了圣诞活动很实在，全场九折，尤其是卫生纸、洗洁精等日用品促销活动更加给力，围拢了不少大妈大爷。
市井热闹氛围，一下冲淡了暧昧。
梁君澈：“学长，这个圣诞风铃好别致！”
梁君澈：“学长，果味清酒买二送一，有樱桃味的！”
梁君澈：“学长，这个进口三文鱼很新鲜呢！”
梁君澈一路想挑起话题，苟玳皆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反倒是周边的大妈看着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梁君澈，心生怜爱：“哎，这孩子，长得怪俊俏的，可惜不太有见识。看旁边那位是哥哥吗？怪好看的，也是狠心，都不买，可能也是家里穷吧。”
贫穷却美貌的梁君澈：“学长，你打算买什么？”
美貌却心狠的苟玳：“厕纸和洁厕宝。”
梁君澈：……
就算长得像神仙，也是需要上厕所的。
等到两人大包小包采购完毕，走出超市。
苟玳：“我走路回去，你呢，有司机？”
梁君澈的眼睛清澈明亮，饱含期待，像黑宝石：“没有呢，司机不在，也没开车。”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附近的公交好像就到十点。”
苟玳点头：“那我帮你叫辆车。”
黑宝石染了一层水汽。
“不用了。”梁君澈闷闷道。
苟玳点头，打算就此告别，却被梁君澈叫住。
梁君澈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礼物，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手套。
“圣诞快乐。”梁君澈道。
梁君澈知道，对方的为人处世，并不会拒绝礼物，只会还以更加贵重的物品，可以说很懂人情世故，却也是不喜欠人情。
苟玳没有接礼物，看着他：“抱歉，没有准备回礼。”
梁君澈愣了一下，有些心酸。之前在一起时，别说节日，就算是普通日子，对方也会准备些小惊喜，小礼物。
苟玳没准备礼物是正常的，只是这般特意强调，仿佛是再一次温柔委婉的提醒——我们已经不是情人了，甚至连朋友也不是。
梁君澈垂下脸，广场上的彩灯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眼睑下的阴影显得无比落寞寂寞。
半晌，梁君澈仰起头，将手套塞进苟玳手中：“我是那种要回礼的人吗！”
晚风吹过，梁君澈的几缕刘海挣脱了发胶的束缚，在眉上轻轻晃动，衬得双眸更加落寞。
“我去打车了。”梁君澈道。
“陪我去下水果店吧。”苟玳忽然道。
梁君澈乖巧点头。
商场一楼的网红水果店金碧辉煌，像卖金饰、像卖珠宝，唯独不像卖水果的。其价格也同样不亲民，随便买一小袋，四五百块便打水漂了。
因为是圣诞夜，水果店内特地设置了苹果专柜。吃苹果也算洋节本土化的体现。苹果被花里胡哨包装一顿，一颗颗身价倍增。
苟玳正要挑选苹果盒，一旁的服务小妹走过来：“十分抱歉，先生，今天的苹果礼盒已经卖完了。”
“嗯？”苟玳指了指架子上满满当当的两箱。
小妹：“这是客人已经预定的。”
苟玳点头，表示理解，也不为难小妹。
水果店走出来后，不少商铺已经准备打烊，苟玳看了一旁的青年一眼，又迈入了不远处的一家面包店。
这个时点，面包店只剩下零星货架上还有面包，晚上十点后七五折的优惠，还是吸引了不少贫穷却精致的年轻人。
苟玳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店内售卖的红酒苹果派。
六寸大的苹果派做得很精致，看起来酥脆爽口。苟玳将剩余的两个全部打包，又买了一袋咸泡芙。
走出面包房，苟玳将苹果派递给梁君澈。
“圣诞快乐。”苟玳轻声道。
青年看着身前的纸袋，表情像初春冰雪消融，充满了对世界的惊喜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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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回到了泰宁小区的出租屋。
闲置了数月的房子除了阳台，仍旧一尘不染，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
苟玳将超市买的东西依次放入各处，打开窗通风，又打开拖地机和扫地机，冲了个热水澡，窝回沙发。
客厅空荡荡，两只胖三花还在园区让王飞牛照顾。没有猫的夜晚，似乎有些寂寥。
苟玳抽出一张白纸，仔细思考了一番今日安鸣的建议。
在【不怠农夫】持续经营的情况下，想要维持精力和资金，投入适中的非实体业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而安鸣的想法，恰恰和他的思路不谋而合。
苟玳点开手机的应用商城。
手机APP无非几种类型，工具类、生活类、社交类、娱乐类和新闻类。
做一款明星相关的APP，最常见的是新闻类和社交类。
新闻类，可以汇总明星的新闻动态等。社交类，给明星和粉丝提供平台，进行双向交流。这两种APP在娱乐市场中已经层出不穷。
至于工具类，比如展现明星作品，给明星影响力打榜的APP，同样不足为奇。
苟玳搜了一圈，最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游戏”两个字。
市场上，关于娱乐圈的游戏不少，但全是虚拟架空类。若用真实的明星作为背景或主视角，一来有明星方面的问题，涉及肖像、名誉等，二来有受众不买账问题。毕竟，能有全民好感或大多数人好感的明星并非多数，在网络情绪容易蔓延，名人丑闻频发的当下，也没人敢用一个或几个明星作为一款游戏的主打。
苟玳盯着笔记本。
明星合作的问题，相信以安鸣姐的势力能够解决。关键问题，便是受众。
如何避免群众对某位明星不买账，或者明星爆出负面新闻后让整个游戏一蹶不振，最好的方式，便是将明星背景化。
用尽量多的明星聚集好感，分散风险，是最稳妥的方式。
比如做一款明星恋爱手游，如果男女主角各有五十个以上可攻略的真人对象，既可以扩大受众范围，还可以降低某一明星□□对游戏的影响。
可其中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一来真人明星不是纸片人，在做游戏时，必须避免OOC。否则会惹来明星团队的状告，也会惹来其死忠粉丝的反感。
二来即便是纸片人，想五十个剧情和主线，也是极大的工作量，筹备期无限漫长。
苟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工作量三个字。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关键的，如何在系统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各项经营指标和自然破产。
苟玳拿起手机，点开搜索浏览器，输入了“盛极一时的游戏”，想了想，又补充了“国内”等关键字。
苟玳一条条查阅，猛地，一个游戏映入眼帘。
苟玳心下有了算计。
合上笔记本，看下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正准备洗漱回房，苟玳看到了放在入门鞋柜上的手套。
苟玳将手套戴上。
浅棕色很大气，小羊皮手感舒适。
苟玳忍不住低笑一声。
午夜十二点，没有安德瑞拉留下水晶鞋，却有一个满怀赤诚的青年，留下了心意满满的圣诞礼物。
==
梁家大院。
“咦，少爷？老爷！少爷回来了！”保姆一边开门，一边朝楼上喊道。
准备就寝的梁老爷子从楼上缓步而下，步伐虽缓慢，却透着轻快的愉悦。
爷孙两人坐在客厅沙发，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
“圣诞夜不用特地回家的。”梁老爷子傲娇道。
一旁的保姆表示表示没眼看，也不知道晚饭时在埋怨年轻人过节都不带自己的是谁。
梁君澈解释道：“晚上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回学校有点晚，明早一二节没课，干脆回家一趟。”
“哦。”梁老爷子对孙子不是特意回家稍感失落，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梁老爷子絮絮叨叨讲起了最近栋元集团海外投资情况。他有意等梁君澈毕业后，先用海外公司试水，再回国接手主业。
梁君澈却听得不用心，视线始终垂落在膝盖上的面包袋中。
纸袋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是这家面包店的标志，梁君澈也不由自主提起嘴角。
“怎么？饿了？”梁老爷子自认体贴地吩咐保姆道，“小张，给阿澈弄个海参小米粥。”
梁君澈忙道：“不用，我吃苹果派就好。”
虽然梁君澈很想将两个苹果派供在水晶玻璃箱中，作为永垂不朽的见证，可惜这玩意保质期不长，与其放到馊掉，不如将甜蜜藏在肚子里。
梁老爷子固执：“这东西有什么营养？”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面包袋，被梁君澈眼疾手快按住，只扯了张面包袋上的价签条。
“特价七五折？”梁老爷子看着价签条上的备注，莫名有些心疼，脑补了梁君澈饥肠辘辘却只舍得买特价面包的画面。
想起白日和老友聚餐，老友抱怨自己儿孙挥霍无度，整天只知道花钱泡女人，这一对比，更是欣慰和心疼。
“热个牛奶。”梁老爷子嘱咐保姆。
爷孙两坐回餐桌，梁老爷子看着梁君澈小心翼翼地掏出苹果派，小口却美味的品尝，不由好奇。梁君澈向来物欲不高，梁老爷子带他吃遍山珍海味，也不见他有特别喜好。
这家店的面包这么好吃？
梁老爷子想着，伸手想拿袋子中另一个苹果派。
“呜呜。”梁君澈还咬着苹果派，视线却瞄向梁老爷子的手，眼睛中还有几分惊恐。
梁老爷子郁闷地收回手：“爷爷吃个还不行吗？”
梁君澈含糊不清道：“这东西甜，老人家吃不好，那啥，高血糖。”
梁君澈说得义正言辞，梁斯却分明看到表情里写着“这是我的，谁都不能动。”
梁老爷子暗暗记下了面包店的名字。明天一定要让人去买几个苹果派，他就想看看，是能有多好吃！

第112章 【明星鉴赏GO】
北城, 布岱公司。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巧明姐，我们已经几万年没见了！”王飞牛一手抱着小爱, 一手拉着行李箱道。
傅巧明无比嫌弃：“你们去【不怠农夫】134天, 根据一天不见等于九个月, 我们也不过一百年没见，没有几万年，不要胡乱通货膨胀。”
王飞牛：……
傅巧明：“你手上这只丑狗是怎么回事？最近审美堪忧啊！”
王飞牛身上的小爱对新环境有些拘束, 耸拉着两只耳朵, 一身黄毛也蜷缩起来，显得小心翼翼。
王飞牛安抚地摸了摸小爱的头：“这是小梁总的狗。”
傅巧明：“我就说怎么看起来聪明伶俐乖巧听话浑身散发着富贵气息。”
王飞牛：……
一周前, 苟玳对【不怠农夫】进行调整, 由仇仁负责总导园区的日常事宜, 其他高管则撤回布岱总部。布岱接下来的重心, 也将转移到新的项目上。
众人对苟玳的决定习以为常, 毫不意外, 甚至还奇怪的问一句：“老板, 这回不卖园区吗？”
以往常的经验而言, 老板从来都是一个项目售卖后，再继续下一个项目。
苟玳表示, 园区不像软件、教育机构、精品店等, 除非成为业内龙头且没有能够追赶的竞争者，否则只能不断向前。一旦停滞，就会被后来居上者赶超, 并按在地上摩擦。
农业园区的特殊属性, 决定了其一旦平稳运营, 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在相当长时间内高枕无忧。
苟玳给了原班人马两条路，一是继续负责园区的日常营业，二是和他一起进行新项目。
核心班子全部选择了后者。
跟着苟玳经历过一次次创业，他们早就爱上了挑战新项目的快乐。
会议室。
布岱众人一一落座，打量着对面的两名投资人。
何铭展他们还算熟悉，【不怠农夫】的幕后股东。至于其身旁妆容精致、气场十足的女子，便显得陌生许多。
沈怜花凑近傅巧明，低声道：“这回又没有小梁总啊。”
在布岱公司众人的思维定式里，小梁总的投资等同于创业的一部分。
傅巧明打量着对面胸大腰细的安鸣，不自觉挺直背板，收起下巴，低声道：“小情侣闹别扭，你懂啥。”
沈怜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苟玳姗姗来迟。
“抱歉，来晚了。”苟玳和众人道歉。
这次洽谈比较特别，不同以往布岱完成了整个项目方案，甚至已经着手开展后，再邀请投资人前来观摩，选择是否投资和投资金额。
此次项目只有基本框架，甚至布岱众人都对项目一无所知。
“这一次，我们受安总监的邀约，专门为其定做一款娱乐圈相关的APP。”苟玳道。
苟玳打开刚才在办公室内完成的简单版PPT。
简单概述了目前市场上相关应用的利弊后，苟玳道：“我个人的建议，是做一款明星游戏。”
安鸣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知识储备颇丰，一下说出了目前市场上相关的游戏。
明星相关游戏，主要集中于角色类、经营类、养成类等。
角色类游戏，玩家扮演艺人或经纪人，和角色一起发展或成长，期间可以有多条主线支线，与明星发生互动。
经营类游戏，侧重于经营。玩家主要扮演经纪人或者艺人公司老板等，签约艺人，发展公司。
养成类游戏与前二者有类似，但更侧重于养成。通过操控角色的成功，来获得“养成成就感”。
至于其他益智类、棋牌类等游戏，比如明星麻将等，也会有明星元素出现，却不作为游戏的核心。
安鸣明确道：“我想要的应用，明星必须作为主导因素，而不是锦上添花。”
苟玳点头，安鸣做的是娱乐业，做应用的目的也是推广明星。
安鸣建议道：“目前市场上，玩家扮演经纪人或者艺人的游戏不少，我倒认为，不如从实际出发，直接让玩家扮演粉丝，而后追自己喜欢的艺人，开展剧情线？”
有追星大龄女孩之称的傅巧明连连点头：“扮演粉丝好，有代入感！如果能够自行设定人物的年龄，形象，那就再不过。”
她已经脑补了无数段姐弟恋。反正精神出轨不犯法，谁还没有浪漫少女心。
苟玳觉得有理，将人物形象自行设定的点子记下，而后道：“类似的设定我也考虑过，但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是受众问题。以真人明星为NPC不同于以往以纸片人为背景，涉及到了用户的好恶问题。开展真人RPG，其最大的受众群体，便是粉丝。”苟玳在白板上写下了“明星-粉丝-大众”的字样。
布岱众人不解。
傅巧明：“这不挺好？”
安鸣却一下听懂了苟玳的意图：“我想做的APP，是能吸引大众对娱乐行业的关注，受众包括但绝对不限于现有粉丝。”
安鸣是个提出问题后喜欢自己解决的人：“我可以邀请到足够数量的明星授权，包括大众认知度极高的艺人。当数量足够多的的话，其影响力足够吸引非粉丝群体。”
苟玳点头，对安鸣的能耐并不质疑：“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如此庞大的艺人库，需要涉及多少剧情和人物？”
资深追星阿姨傅巧明很有同感，连连点头，有时候四个野男人就够烦的，真把整个娱乐圈的人设为攻略对象，玩家可能乐此不疲，设计者估计会发疯，他们还是别自找麻烦。
苟玳继续道：“况且每个艺人的情况不同，只有对其充分了解的前提下，才能设计剧情。比方一个已婚男星，你要设计什么剧情？异性兄妹拜把子？爱情线？这算出轨吗？是否涉及到社会伦理的问题？哪怕是未婚明星，且在对其人设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设计剧情，仍会面临是否过度意淫的问题。”
苟玳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而且和纸片人不同，艺人是活的，每天都会更新信息。比如剧情里你还在和未婚明星谈恋爱，现实里明星结婚了、隐婚被爆、隐婚又离婚了，没结婚忽然有几个孩子，人设崩塌，都会让游戏陷入十分尴尬的境界。”
苟玳说着，在白板上写下了“风险”两字。
安鸣看着白板。
游戏既要以明星为主导因素，又要普适化，还要考虑到可行性和风险性，根本是一道无解题。
苟玳见众人陷入沉思，将PPT点至下一页。
“直到我发现了一款曾经风靡全球的游戏。”
众人看向荧幕，投影上是是一张游戏界面，花体字写着《Pok&#233;mon go》。
《Pok&#233;mon go》，中文叫《宝可梦Go》，数年前曾经霸版了各大新闻头条，不只在游戏专区，连社会新闻上也能频频见到其身影。
《Pok&#233;mon go》是一款以抓捕精灵为主要设定，依托《口袋精灵》大IP，将AR实景捕捉作为创新的手游。
在游戏中，玩家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发现、捕捉百来只宝可梦。
这款游戏一来满足了许多人童年时期成为精灵培训师的梦想，二来也满足许多人的收集控和攀比心。
这款游戏风靡时期，任天堂股价疯涨，一度触发熔断机制。无数游戏公司对任天堂羡慕嫉妒恨。
全民捉精灵的热潮在各国一阵阵掀起，连山姆国交通部都出面发声，提醒司机开车时禁止捕捉精灵。
社会版上频频出现各种奇怪新闻，比如有人闯入军事基地，有人潜入政府大楼，有人走入海里疑似自杀，都是为了捕捉精灵。
《Pok&#233;mon go》并未在华国上架，因而国内热度远不如国外，但当初仍然有大把玩家□□，下载破解版，设置虚拟定位等，就为体验捉精灵的快乐。
安鸣那几年恰好在国外深造，见识过该游戏的热烈程度。
安鸣：“之前藤驯“模仿”了一个类似的游戏，可惜并没水花。”
苟玳点头：“因为模仿游戏的精灵是原创，没有群众基础，吸引力不够大。”
安鸣点头，猛地猜测到苟玳的想法：“你不会是想做一个捉明星的游戏吧？”
“是也不是。”苟玳将PPT翻到下个页面，赫然显示着“明星鉴赏GO”。
苟玳不愧是编程小能手，几天时间，便已设置游戏的简单框架。
苟玳：“和《Pok&#233;mon go》一样，《明星鉴赏GO》也是以收集、PVP、AR实景为主要卖点。”
当年□□玩过《Pok&#233;mon go》的李小白忍不住道：“这，难道以后要拿精灵球捕捉明星？”
苟玳：“捕捉的话感觉不太人道，因而我们将玩家设置为娱乐圈品鉴师，‘捕捉’明星的方式修改为‘鉴赏’。”
苟玳说着，点开已经完成的简易游戏画面。
游戏是第一视角，在实景地图上行走，当你附近存在明星时，游戏便会出现提醒。你可以根据提醒来到明星身边。
偶遇明星后，便能进行‘切磋’和‘鉴赏’。
切磋会消耗明星的精力，精力越低，鉴赏成功的可能性越大。若不打算‘鉴赏’，则可以一直切磋，直到消耗完明星的所有精力，切磋胜利，会获得一定的道具、经验和物资。
至于‘鉴赏’，便类似‘捕捉’。成功‘鉴赏’明星后，明星便会出现在你的图鉴中，并且下次‘切磋’时可以使用已经‘鉴赏’过的明星。
多次‘鉴赏’同一明星，可以升级该明星。比如成功鉴赏同一个明星五次，可以解锁该明星新技能，鉴赏十次，可以获得该明星新装扮等。依次类推。
玩家到达二十级后，便可以加入鉴赏联盟，同一个联盟的玩家会有不同加成，不同联盟的玩家可以进行对战和争夺，具体细节可以在游戏创建中展开。
为了更加直观，苟玳以王飞牛和李小白假定为游戏明星来模拟。
游戏最初，玩家会随机抽取一位明星，苟玳抽到的是王飞牛。
而后苟玳随意在会议室行走，便会不断收到“邂逅明星”的提示，苟玳用切磋消耗掉遇到的“明星李小白”的精力，而后成功进行“鉴赏”。
“鉴赏”成功后，明星图鉴上便出现李小白的资料。
点开李小白页面，会有五个可选项——
【资料】【艺能】【培养】【故事】【纪念品】
【资料】中，显示了李小白的年龄、生日、星座、身高体重、爱好、作品等基本资料。
【艺能】则是显示李小白各方面的能力属性，苟玳本想用‘颜值’‘唱功’‘演技’等作为属性，后来发现不好操作，一来会因自行评判造成明星不满，二来会将战斗复杂化。
因而明星的艺能，只简化为‘魅力’‘抗压力’和‘精神力’，分别对应着PVP游戏中的攻击、防御和生命力。
【培养】里，玩家可以通过喂食道具，增加李小白的等级。
至于【故事】和【纪念品】，则是今后待开发环节。
当艺人到达某个等级，或者玩家触发特殊事件，便可解锁【艺人故事】。
【纪念品】则是为将来游戏活动以及线下活动做准备。比如某明星在某城市举行演唱会，玩家在该城市内‘鉴赏’到该明星，便有一定几率获得演唱会特殊纪念品。
苟玳说罢，看向安鸣。
安鸣低头沉思。
不得不说，苟玳的点子，的确将各方面需求都考虑完善。
安鸣：“苟老板，游戏很不错，但我想知道，如何能通过游戏产生对明星的宣传推广功能？而不是只作为游戏NPC？”
比如在《Pok&#233;mon go》，最受欢迎的精灵，依旧是皮卡丘，妙蛙种子这些漫画中的核心精灵，也有些本身颜值高，性格可爱的精灵会受到大众欢迎。但其欢迎度，基本取决于其本身或之前拥有的流量，玩家并不会在游戏中对不熟知的精灵增加喜欢度。
苟玳显然也考虑到这一层。
“首先，明星不同于精灵。多数人在捕获到精灵后，大概会欣赏一下精灵的模样，不会去看精灵属性、产地之类。就像大多数人在路上看到一只宠物狗，会觉得可爱，顶多问下名字，不会问这只宠物身高体重、会不会算数、平时喜欢去哪玩。”
“但如果是人则不一样。你认识一个新朋友时，也会问下在哪读书、在哪工作、平日喜好、爱喝哪家奶茶等等，更不用说对方是明星了。即便不了解，捕捉到明星后，页面会显示明星的信息、作品和简要概述，普通人多少都会看一遍，这就是一次宣传过程。”
“在游戏真正运行后，我们也会把真实明星的新闻融入到游戏中。比如刚才提到的【纪念品】功能，明星有电影要上映，捕捉该部电影的明星，便可以获得游戏道具《X电影》电影票。一方面满足收集癖好，另一方面电影票可以售卖兑换成游戏币等，无形中就加大了玩家对于该电影的印象。同理，专辑、演唱会、新综艺上线等，也可以开展对应活动。”
“同时在【艺能】界面，我们可能会添加【必杀技】等模块。必杀技的命名，可以是明星的标志性特征，比如‘金嗓子’‘神仙演技’，或者某种认可，比如‘国民女神’‘邻家弟弟’，亦或者以其代表作命名。都能在潜移默化中增加对明星的了解。”
“总之，只要游戏有一定用户量并能留存，想要将信息以某种形式传播给用户，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苟玳的说法得到了安鸣认可。只要游戏能做火，将宣布目的融于其中，再简单不过。
安鸣向来决策果断，半个小时后，便拍板投资该款APP。
安鸣：“明星方面的对接由我解决，苟老板尽管提出需求，不用客气。”
一旁的何铭展忙表示自己也要投资一份。
很快，苟玳拟好了签约意向书等文件。
安鸣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只对一条存疑：“等下，苟老板，这一条‘若该项目在合同期内因经营原因关闭，乙方将退回甲方全部投资款’？”
安鸣还仔细确认一遍，自己是甲方，苟玳是乙方。
这种不讲法理的霸王条款，竟然是乙方自己提出的。这是什么缺心眼？
安鸣自然不认为苟玳缺心眼，因而满是困惑。
一旁的何铭展答疑解惑：“安鸣姐，你没有看错，苟老板的风格，就是如果项目倒闭，便退回全额投资款。就是这么自信！”
安鸣揉着发酸的颈部，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这条款若流出去，别人不说她霸凌苟玳？毕竟她的家世，什么都不干也有一堆人脑补她横行霸道，更莫说有真凭实据流出。
何铭展则悠闲自在得多，一边喝着养生花茶，一边道：“放宽心，苟老板这圣母玛利亚条款在界内赫赫有名。你算沾便宜沾得晚的，梁君澈，就是梁斯他孙子，都不知占过多少次便宜了。”
说罢，看向苟玳，表忠心道：“不过苟老板你放心，这条约我不和你争，届时若项目真出现意外，我绝不会以此来要回投资款。”
听何铭展这般说辞，安鸣也放宽心。
苟玳笑而不语地看着两人。
既然想出了该项目，苟玳自然也做好了如何盈利和如何破产的规划。
盈利方面，一方面是通过游戏内道具等售卖，另一方面，既然是AR实景游戏，可以引入许多商业地标，从而收取赞助费。同时，当游戏有相当的用户量和知名度后，明星公司、电影公司也愿意进行游戏投入，宣传作品和艺人等。介时将产生三向收费的热闹场景。
亏损方面，苟玳则查阅了大量资料。
首先作为收集类游戏，其新鲜感和留存度是有限的。有的玩家热闹个三四天便卸载了，有的完成一定量图鉴后便也腻味了。就比方《Pok&#233;mon go》，其在巅峰时期有接近三千万的日活跃量，而在一年后，则只剩下不到五百万，直接流失了5/6，这是一项可怕的数据。
当然，自然的用户流失无法完成创业失败系统要求的——数月内“从成功到破产”的目标。
加速其倒闭，自然有更快捷的途经。
比如被直接叫停——AR游戏在用户的安全隐私，玩家的安全问题等方面都难以保障，这两方面都是华国高层极为注重的社会问题，届时若不能处理好，随时有叫停可能。
比如糟糕的用户体验——但凡有游戏的地方，自然有外挂的存在。这类游戏最大的挂，便是地图挂。毕竟当下社会，众人节奏繁忙，少有人能每天大街小巷乱窜，上天下海闲逛，于是很多对游戏急于求成的玩家，便会选择“挂”。“挂”的存在，便会逼走大量安分守己的玩家。在留下大量开挂玩家后，苟玳便可选择适当时机，对所有开挂玩家封号处理，自然会造成大多数人退游，如此一来，人去楼空。
若以上两方面力度不够，苟玳自然也有后招。
比如后期调整游戏，使其不合理性增加。像是在某些省份调低难度，随便路上走走便能品鉴大量明星。有的省份则让你走遍全城，也只能重复遇到七八个明星。如此一来，可以让玩家因“不公平待遇”而退游，更有可能引起社会话题，将游戏置于“地域矛盾”的风口。
再比如，游戏的主体是明星，不同于精灵或纸片人。即便图鉴收集的方式，将其风险最小化，但只要是活人，便能搞出幺蛾子。届时一些明星爆出丑闻，游戏方面处理不力，甚至火上浇油，被玩家抵制轻而易举。
“老大老大。”李小白凑到苟玳身旁，揪了揪苟玳的袖子。
苟玳投过疑惑的目光。
李小白将苟玳拉到会议室角落，神态扭捏，欲言又止。
苟玳也有些忐忑，莫非李小白察觉出自己的小九九。他最担心员工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项目的破产风险性。自己执意不改的话，很容易影响系统的自然度打分。
李小白鼓足勇气：“老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想法？”苟玳莫名。
李小白看着苟玳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老板这张脸，比艺术品还要精致。
“你刚才演示游戏的时候，游戏里李小白的资料准确又清楚，连我的身高体重爱好都了解。”李小白低下头，想到电视剧里的职场潜规则。
职场潜规则令人憎恶，令人发指，可若对象换成了苟玳，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小白为自己三观跟着五官走，性向跟着苟玳走的情况毫不哀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苟玳愣了半天，终于听明白李小白的言下之意。
苟玳：“小白，我想你误解了。这些资料，我是从你当初的求职简历中直接摘录的。”
李小白：……

第113章 被游戏捧红的明星
海天娱乐是赫赫有名的娱乐公司, 旗下有影帝、视后，还有数名观众耳熟能详的知名演员。去年更是高调签下了爆红的新生代流量小生连官，一时风头无两。
可就像世界五百强企业也有拿三五千块工资的底层员工，海天娱乐的签约艺人中, 也有饱一顿饥一顿, 拿着两千块生活补贴, 一年都接不到两个活的可怜艺人。
方悦便是其中之一。
方悦并非艺术生，而是名985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前些年，华国掀起选秀热潮, 海天娱乐也不甘寂寞, 做了一档节目。方悦当时面临就业难，公考又失利, 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报名了节目。
方悦唱歌不行跳舞不佳, 却凭借清秀讨喜的样貌以及学霸人设, 一路披荆斩棘, 莫名取胜, 获得了选秀第三名, 成功签约海天娱乐。
刚出道那会, 他的人气还不错, 凭借大学时作为学校话剧社社长磨炼出的表演经验，公司将其塞进了两个制作超强的大剧组, 饰演贴近其人设的男二男三, 起点颇高。
谁知两部剧拍完过审，谈好上星时间，预告都放出来前,第一部 剧的女主和第二部剧的男主接连爆出大丑闻, 两部剧直接下架, 至今也没有解封的动向。
再之后，公司将其丢进一档上星唱跳PK节目，想着吸一波粉，让其彻底走流量路线。
谁知当时公司的工作人员得罪了节目的对接人和剪辑师，节目对方悦恶意剪辑，再加上方悦本就没有唱跳功底，哪怕没日没夜地恶补一月，依然无法和长年训练的艺人比拼。
一时间，方悦成为了节目的负面担当和丑角。
丑角也非坏事，虽然粉丝跑得差不多，但因糗出圈的他也有流量和热度，接了不少综艺。
然而没有作品傍身，热度是会消退的，没多久，方悦便再也接不到说，退出了大众视野。
==
海天娱乐总部。
“方悦，一会来会议室一趟。”经纪人对正在训练方悦道。
方悦心下一喜，以为时隔数月，终于有活。
方悦和公司的合约还有三年，如果仍旧是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他也决定转行，找个新媒体行业从事。
来到会议室，屋内已经坐了数人，都是同他一般属于公司底层、接不到活的艺人。
“什么事啊。”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走了进来，满脸不耐，尤其在看到屋内众人后，嫌弃地呲了一声，找了个离众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鸭舌帽青年名叫吴清有，几个月前同在座众人差不多，皆是娱乐圈边缘人物。然而三个月前，其饰演的小成本网剧忽然爆火，哪怕吐槽声铺天盖地，点播率却极高。作为网剧男三的吴清有也有了流量，一下接到不少本子。
经纪人走了进来。
“上面派了个活，有公司在做一款真人明星类游戏，需要收集艺人资料，补拍些照片、视频等等。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在我这登记报名。”
艺人中有人举手：“有酬劳或分成吗？”
经纪人神情冷漠：“义务活动，愿意的下午六点前给我回信。”说罢，走出会议室。
“什么嘛，还以为有活了，又是免费打工。”
“这活我听说过，好像是要做一个群像类游戏，游戏的投资人有政治背景，许多明星都愿意卖面子，我们公司的杨影后昨天便去了。”
“群像类？那我们这种粉丝没几个，叫不出名的，在游戏里做背景吗？”
“人家大明星去是卖人情，能够向上结交换资源，我们去就和群演一样，给人家当踏脚石。”
……
会议室内，众人七嘴八舌，普遍对经纪人派来的活多有嫌弃。
吴清有第一个起身要离开，被一个小艺人叫住。
“吴哥，你去吗？”
吴清有撇撇嘴：“我最近行程忙着，可没那闲工夫，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去打个零工呗。”
会议室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方悦凑近平日和自己一同训练的陈鸣：“陈哥，你去吗？”
陈鸣摇头：“我听我另一个公司的哥们说了，他们也有这活，据说游戏投资方背景颇深，各大娱乐公司都愿意卖个面子。”
方悦：“那不是更该去？”
陈鸣看着入行几年，眼神依然澄澈的青年：“你真天真，这就好像全娱乐圈去拍一个群像MV，资历深的，正当红的艺人有单独镜头，名气不够但有资本的、二三线的艺人有三至六人组合镜头，再低点不红没人捧但大众叫得出名字的，可以混个一二十人方阵组合镜头，至于我们，大概就是黑压压看不到脸的百人方阵里一员吧。”
方悦：“那好歹也有参与感嘛。”
陈鸣：“什么参与感？奥运会开幕会两千零八个击缶的，你说出一个名字我听听。”
方悦：……
陈鸣 ：“我们去和击缶的也差不多，人家还能说参加了百年梦圆的奥运开幕，是荣光，我们呢？一个游戏罢了。况且游戏和拍MV不一样，不是美美美就行，人家说不定直接把你当炮灰垫脚石，甚至用剧情丑化你。”
陈鸣说罢，转身拍拍屁股离开。
方悦听完陈鸣的利弊分析，颇觉有理，不过到了下午，他仍旧去找经纪人报名。
毕竟没活的日子已经太久，换个环境透透气，领份盒饭，或许机遇好，还能接点衍生活？
经纪人有些诧异：“你是今早这批唯一报名的，说实话，人家想要的艺人应该是有名有姓的，以你当下的名气，和素人差不多。不过对方既然邀请所有艺人，你也去看看好了。这周末下午，奥伟园区，公司没车了，你自己去，打的费可以报销。”
==
周日下午。
方悦拿着经纪人给的邀请函，搭乘地铁和公交来到奥伟园区。
倒不是为公司节省打的费，而是方悦通过导航查询，打的时间远超地铁。他是个效率主义者。
方悦很快找到邀请函上的地址，布岱公司。
工作人员将其领进休息室。
休息室内坐着十多个艺人，有几个挺眼熟，但叫不出名字，方悦对其点头问好。
没有镜头时，艺人们便没了台面上的客气，各自玩着手机。
方悦也低头把玩，时不时竖起耳朵，听旁人话语。
“我听枚灵姐说，她周三就来了，简单了解一些信息，而后拍几张真人3D照，还有些视频花絮之类。”
“你和枚灵姐关系真好。”
“以前合作过，大牌艺人之前都来过了，我这种就是来凑数的。”
“哎，我才是来凑数的，你今年都上了好几部剧了。”
等到一人走出，另一人切了一声，“嘚瑟什么，喂那么多资源也不红。”
方悦刚想感叹圈内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都如此不加掩饰时，便有工作人员进门喊他。
布岱会议室。
方悦看着对面的员工，心下犯嘀咕。布岱工作人员的颜值也太超平均线了。
在来的地铁上，方悦闲着无聊，查看了布岱公司的情况，才知这家看似规模不大的公司履历辉煌，跨界跨得随心所欲，还都打出名堂。
“是方悦先生？”
方悦认识此刻问话的人，布岱的老总苟玳。地铁上看到照片时，他只觉这人模样真好，看到真人后满脑子只剩下“娱乐圈没一个能打的。”
苟玳笑意盈盈，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游戏情况和方悦需要提供的信息、配合的工作等。
流程进行得很快，不到五分钟便结束，方悦只需一会到隔壁楼租借的场地拍几组硬照和几小段视频即可。
苟玳：“想问下方先生，有三十点的数值让你分配，您给自己的魅力、抗压力和精神力打多少分呢？”
方悦不解。
苟玳解释道：“这三个数值对应PVP中的攻击、防御和生命力，作为游戏制作方，我们对艺人们的了解有限，冒然设定不太负责，便想着由艺人自己决定。”
方悦犹豫了一会：“那就5魅力，20抗压力和5精神力吧。”
“哦？”苟玳有些诧异。大多明星给自己的魅力打分都很高，抗压力很低，方悦是第一个反向悬殊如此巨大的。
方悦心底的想法则是，如果自己真的魅力很高，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水花，兜兜转转回到原地接不到工作，五分已经是自我安慰分。
至于抗压力，方悦打小就没心没肺，除了实打实被伤害到，比如拍戏扭伤腰，比如穷得揭不开锅，他才会难过一下。至于网络暴力、被人当面打脸这种事，他毫不在乎。想当初自己参加唱跳节目被全网群嘲，公司众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他其实很想告诉众人，我不难过，甚至挺开心因为有讨论度而工作倍增，酬劳倍涨的情况。
苟玳：“还有最后一个问题，1-10分的成长值，方先生会给自己打几分呢？可以有一位小数点。”
方悦：“那就打1.1分吧。”
这回不仅苟玳，会议室内所有布岱员工都向方悦投来诧异目光。
“有……问题吗？”方悦惴惴不安。
苟玳笑着道：“我们这是第六天收集资料了，收集了大几百个明星，你是第一个给自己打三分以下的。”
成长值，类似于潜力指数，正当红的明星会谦虚一下，表示自己还有成长空间，打个六至八分。很多不知名艺人或新人反倒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不过是怀才不遇，没遇到伯乐，潜力无限，只要给他机会，一定能一飞冲天。偶尔也有遇到不自信或天然丧的艺人，会给自己打个三四分，但打三分以下的，方悦是头一个。
方悦对此很坦然，自嘲道：“我也算半退圈的艺人，误打误撞进入这行业，没啥雄心壮志，就图一口饭吃。不是科班出身，基础比不过别人。要说天赋，如果真有，也不至于至今仍在苦苦挣扎。”
苟玳安慰道：“人都是慢慢成长的，厚积薄发，或许哪天就开窍，机运来了？”
对于美人的鼓励，方悦很是受众：“所以我给自己1.1的系数，虽然各方条件都不太拿得出手，系数只有1.1，但只要花费三倍的努力，就能得到双倍的结果！1.1的次方系数或许小，但不断累积，还是很可观的。”
方悦说完，自己都有些感动，内心的小火焰熊熊燃烧。
苟玳笑道：“1.1的三次方，只有1.33，你若想要双倍的结果，大概需要7至8倍的努力。”
方悦：……
苟玳：“而且我们游戏成长值的计算方式是加法，不是乘法。”
方悦：……
苟玳：“所以，你可以变更哦。”
苟玳卷刘海下的眼睛温柔而迷人，方悦莫名不敢正视。那是一片宁静又诱惑的海，一不小心便会沦陷。
“不用了，就1.1吧。”方悦低头道。或许没过多久，他就被公司提前解约，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
一周后。
方悦终于接到了半年来第一份像样的活。
海天娱乐和圈内另一家老牌娱乐公司英名环球，决定联合做一档综艺PK节目。
两家娱乐公司分两个阵营，每个阵营六名选手，从唱、跳、演、口才、时尚度五个方面进行对抗。两家公司的王牌艺人都会参加，方悦很幸运的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
用经纪人的话说，PK节目每个选手都面面俱到就没意思，总要有几个调节气氛的。
方悦清楚，他在这档节目里，要么作为背景板，要么作为丑角。
不过他不介意，开始闭关恶补唱跳。
闭关之前，方悦特地登录微博，给自己的三十几万僵尸粉和三十几个真粉打声招呼。
往常方悦登录微博时，都只有寥寥几条评论，今天则有些火爆，不少人@了自己。
哪怕内容是——【@方悦，这是哪个糊逼？】
原来，节目拍录的消息散播出去后，一下引起轰动，毕竟涉及到两家公司的王牌艺人，尤其是当红流量。
流量粉不满自己的艺人接公司自制节目，可节目其他人或者是实绩在手的视帝影后，或者是有路人缘的实力派，看人下菜碟的粉丝也不好有意见，于是纷纷将矛头指向了两家公司名单里最陌生的名字。
对方公司的新艺人是力捧男小生，背景雄厚，处女座就是大导电影男二，流量粉虽不满，也只能嘲嘲“资源咖”。
至于方悦，众人一扒之后发现，好家伙，原来已经出道数年，还上过不少节目。
流量粉们将怒气都发泄在方悦身上，仗着他没背景也没粉丝，嘲他“三进三出回锅肉”“出道多年，归来仍是素人”等等。
方悦其他不行，就是心态好，看了一圈，最大的感受竟然是“今天阅读量挺高”。
浏览完微博，方悦便直接将各类APP卸载，开始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特训。
==
半个月后，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闭关结束的方悦收拾好行囊，奔赴节目录制地点。
大楼外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方悦毫不意外，拍摄阵容里有他们公司新生代流量小生连官，还有对方公司去年红极一时的爱豆叶巍吟。
方悦压低鸭舌帽，将工作证握在手中，担心一会被保安和粉丝当成路人。
“方悦方悦，让我心悦。Everywhere，每天相见。”
方悦刚走到门口，就被震耳欲聋的应援声吓到。
这句莫名其妙的应援口号夹杂在连官和叶巍吟的应援声中，一点也不孤独示弱，甚至有三分天下的趋势。
方悦莫名地瞧了一眼人群，难道他闭关半个月，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明星快速崛起，能和连官、叶巍吟一较高下了？
几秒后，他在应援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大幅海报，哪怕海报背景有些陌生，但脸是自己的没错。
难道他的经纪人给自己请水军撑场面了？这人数，花费不小啊。
一头雾水的方悦没有停留，进了大楼后直达演播厅。
他来得早，录制休息室内只有两名对方公司的艺人。
方悦做过功课，对方叫叶匀和傅无漆，是一组合，唱歌出道，之后都主攻影视剧，此番合体出场，让无数粉丝高喊“爷的青春回来了。”
方悦还没打招呼，叶匀先激动道：“我终于见到你真人了！”
傅无漆接道：“这几天看多了，都分不清是真人还是AR了。”
方悦：？？？
他不是小透明吗？还是他其实已经穿越了？穿到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里的方悦是大明星？
正困惑，海天娱乐的连官走了进来。
方悦在公司远远见过连官几面，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从容貌到气场再到个人魅力，皆无可挑剔。
连官扫了一圈众人后，视线落在了方悦身上。
方悦被连官打量，倍感局促，微笑示好。
连官没有回应，但方悦能感觉到，在自己低头看节目台本时，对方的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方悦还在思考自己是否得罪过小天王，英名环球的叶巍吟也走了进来。
叶巍吟没跟同公司的人打招呼，而是直接跨过众人，来到方悦跟前。
“你就是方悦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方悦：？？？
他很有名吗？
叶巍吟：“你本身也很耐打吗？”
方悦：？？？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不耐打，娇贵得很，不对，他为什么要被打？
叶巍吟：“最近卖你卖得多了，竟然有些愧疚感。”
方悦：？？？
为什么他们咫尺相对，却能营造出两个平行世界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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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第一段录制后，方悦躲到洗手间，掏出卸载得只剩十几个APP的手机，将各类社交软件一一下回。
方悦点开以前常用的茄瓣论坛，输入自己的名字。
茄瓣向来是最擅长捕捉风吹草动的地方，一定能解答他此刻的困惑。
果然。
方悦名下热度第一的，是来自【我们都是鉴赏狗】小组。
《刚从隔壁娱乐组回来，竟然说我们方悦宝宝没有粉丝，兄弟们明天走起不？》
正题：
【方悦宝宝今年为止唯一的行程啊，必须给面子！】
回复数有一千多条，方悦自己都很震惊。平时能给她线下应援的粉丝一个手掌就数得过来，都是他当年出道选秀后大浪淘沙剩下的。
回帖里的网友商量着怎么给他应援，很多都是现学取经，什么举海报，举灯牌，买沿途的广告牌和大屏之类。
想来今天大楼外热闹的场景，就是这群人策划的。
方悦很快地浏览带他名字的帖子，用上当年高考时的专注力和阅读理解能力，终于从一堆纷杂的信息中，提取出自己“意外爆红”的原因。
一切的起源，来源于最近风靡大江南北的一款手游——《明星鉴赏GO》。
这款由布岱公司推出的游戏，以现实娱乐圈明星为背景，以AR互动为噱头。
游戏和现实是相互联动的。玩家在现实里行走时，在同步地图的手游里便能遇到明星。
考虑到有玩家不方便出行等情况，游戏也提供了小范围走步产生能量，吸引明星的设定，总之，这款手游最核心的玩点，就是不断遇到明星填充自己的图鉴。
这次和【明星鉴赏GO】合作的艺人共有289名，大多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有一部分是方悦这类凑数的。
他作为默默无闻的艺人之所以会异军突起，就在于他在游戏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方悦找到了游戏初期的吐槽贴。
【这个方悦简直是游戏中的史莱姆，无处不在，我今天遇到第十八次，快吐了！】
【为了刷到我男神连官，老娘上课都在桌下小幅摆动手机，下课在操场狂奔，谁见不说好疯狂的娘们。结果每次感叹号一跳，心下一喜，然后荧幕跳出方悦的脸……】
【如果我有罪，上天可以惩罚我，而不是十把遇见有九把是方悦的程度！我知道按照金字塔原理，经常遇见的肯定都是名气小的，大明星注定稀有，但糊逼也应该均匀分布，没理由方悦次数特别多吧！难道他学习了影分身？】
……
总结所有吐槽贴，中心思想便是方悦在游戏中出现频次太高。
之后有游戏大神分析了游戏设定，确定明星的出现概率是和其成长值成反比的。
方悦之所以出现频率高，在于其成长值低。目前游戏中所有被玩家发掘出来的明星，成长值普遍在6-8分，低的也有3-5分，而方悦的成长值，是绝无仅有的1.1。
游戏玩家质疑成长值设定不合理，结果苟玳在接受玩家采访时，表明明星的成长值是由明星自己决定的，是他们对自己潜力的打分。
这次采访再次掀起吐槽狂欢。
【不是吧，10分成长值给自己1.1？我五音不全都敢给自己6分。对自己没有信心就请退出娱乐圈！】
【虽然我特烦不红的明星都觉得自己是潜力股，都怪罪时运不好，就那垃圾水平都觉得自己潜力值满分。可方悦也没必要给自己1.1吧？自卑性格不适合娱乐圈】
【我强制要求方悦把自己的成长值提高到5以上，今天一天遇到他一百二十次了，我连他有几根睫毛都数清楚了！】
……
如果只是频繁遇见，方悦还不至于遭受如此吐槽。毕竟游戏设定中，重复鉴赏的明星是可以丢到游戏中的娱乐公司，换取金钱或道具。不鉴赏直接切磋成功，可以换取人物经验和明星经验。玩家把方悦当做刷级怪来对待便好。
偏偏方悦除了成长值外，其他设定也很BUG。初始值5魅力、20抗压力和5精神力，对应游戏中的攻击、防御和生命力。
游戏中的对战逻辑很简单，A的攻击减去B的防御，就是A对B造成的生命力伤害。
每名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都会随机获得一名明星。
除了像方悦这般特殊品种，大多明星都会给自己高魅力的评价。如果魅力评价超过20分，超过方悦的抗压力，便能对其造成伤害。可至少一半明星给自己的魅力在20分以下，根本无法对方悦造成伤害。
这导致方悦在初期成为了非常恶心的肉盾型怪物，不能切磋成功，只能捕捉，捕捉成功率还不高，卖掉方悦得到的金币，也就刚抵得上捕捉方悦的费用。
有的玩家遇到方悦后，便选择逃跑。可逃跑再次寻觅，遇到的仍旧是方悦。
有玩家总结，比鬼打墙更恐怖的事情，便是“方悦打墙”。
没有培养价值，不能提供升级经验，打起来费力，唯一的价值是兑换一点游戏币和道具。方悦成为了游戏初期最噩梦的存在。
在玩家的激烈反馈下，布岱也回应，“为了给玩家好的游戏体验，会在后期进行基数调整。”
到此为止，方悦对于游戏的存在，就如他对于上一次唱跳节目的存在，是个有存在感，有话题度的丑角。
转折发生在有人解锁了方悦的【艺人故事PART1】。
这段视频，是方悦在布岱公司和苟玳的对话。方悦并不知道，当时会议室内还有摄像机。
视频中，苟玳只以画外音的形式存在，方悦则回答了给自己各项打分的原因。
“说不定明年就退圈了……”
“魅力不行吧，这些年浑浑噩噩，没人喜欢，肯定是没有魅力……”
“从小抗压能力就不错，之前被全网黑竟然还挺开心，因为能接到活……”
“不会抑郁，这条路不行就换条路。反正也不红，以后出去找份文职估计也没人认识，我拉的下面子……”
“1.1的成长算给自己一个鼓励吧，或许少，但仍执着向前。蜗牛想吃葡萄，肯定要有清醒的自我认知，从春天就开始努力。就算爬上枝头，发现葡萄被黄鹂鸟吃了，至少也努力过，毕竟不爬就永远没机会碰到葡萄。”
“我心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少走艺术的人连登上电视台的机会都没有，我作为门外汉已经足够幸运。既然选择了这条赛道，就尽自己的努力，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实在不行，大不了换条赛道。”
……
方悦的这段采访剪辑得极好。方悦说话的声音动听，回答也有逻辑，剪辑师还配上了略微煽情的BGM，将方悦坦荡又努力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第一个解锁方悦游戏故事的玩家，将视频录制下来，发到了游戏专区。
《我为以前吐槽方悦郑重道歉》
主题：
【原本特别烦方悦，想着这人是游戏公司老板的情人吗？在游戏里疯狂刷脸。哪怕了解游戏设定和其自行评定有关系后，还是很烦。难以攻击，不能获得经验，只能抓捕，还不值钱，抓完后卖掉的钱也就刚抵掉图鉴费。
这阵子为了刷出姜一池特别努力，一天18个小时泡在游戏里，抓了有几百个方悦吧，换了不少道具，闲来无聊就用多余道具将方悦升级了。
而后看到了这段【方悦故事】。
怎么说，看完心情有点复杂。
方悦的处境转换一下，大概就是平凡的我们，也有过雄心壮志，也被现实磨平棱角。
当他发现晋升无望时，没有郁郁不得志，怨天尤人；也没有干脆躺倒，碌碌无为。有多少力便尽多少力，没有将努力的口号挂在嘴边。对自己的职业既保有热情，又坦然面对，不攀比，不抱怨。看似普通，其实能做到已经很难。】
这个视频很快在网络上散播开来，因为方悦在游戏中出现频率太高，陆陆续续有玩家解锁了其【故事】和【纪念品】。
游戏里的方悦回赠给玩家的第一个纪念品，是自己出道选秀第三名的奖杯。
方悦看到奖杯时想起，那天在布岱公司，自己拍录完视频短片后，被正在门口喝咖啡的苟玳叫住。
苟玳问他，为何在选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三件物品时，会有选秀奖杯。一来秀星都想摆脱掉选秀标签；二来只是第三，圈里最忌讳被人压一头。
方悦则表示，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获得奖杯。
方悦自小便是优秀但不拔尖的孩子，不似苟玳，拿第一轻而易举，他可以很努力地维持在班级前列，却不是冲状元的候选人。方悦也未参加兴趣班，像其他同龄人获得各方面大小不一的奖。那次选秀，是他循规蹈矩人生里的一次意外，让他走上自己不曾踏足的赛道。
游戏纪念品奖杯的说明里，写着——“一个男孩梦开始的地方。比水晶奖杯更纯粹的，是对生活和工作的态度。”
这句说明是苟玳写的。
有游戏玩家闲得无聊，开始扒起了方悦的履历。
很快，985中文系小学霸，选秀比赛时的青涩，唱跳比赛时被全网谩骂，大热时在许多综艺里做丑角等片段被一一扒出。
游戏玩家们越扒越上头，恨有多深，动力就有多大。
而后他们发现，方悦真人，的确就和他在游戏里一样。
无处不在——
众人开启大家来找茬的火眼晶晶，在无数综艺里翻找到方悦。
方悦上的节目奇形怪状，正常的比如户外竞技综艺、扶贫演唱，不正常的比如外语大赛、纠纷调解等。
方悦在各类节目里，承担了一大堆镜头少、不重要的角色，比如没有三句发言的评委团一员，比如只有一个镜头的游戏介绍人，甚至是明星闯关游戏里拿锤子砸人的角色，家装节目里的委托人等等。
玩家无比好奇：好歹也是海天大公司的，还是选秀第三出道，怎么能混得这么惨？和素人有区别吗？
无比顽强——
众人发现，在这些综艺考古中，方悦所承担的角色并不正面，都是丑角、衬托者等。然而即便如此，方悦在为数不多的镜头里，也表现得彬彬有礼，竭尽所能。
之后，又有人找出了方悦大学时期的视频。
视频是学校话剧社的表演，方悦是导演兼男演员，能当主角也能扮配角，甚至还有反串。
网友看后皆表示，方悦演技比不少当红小生好多了。
再之后，方悦时运不济，出道两部大戏都被搁浅的事情也被扒出，瞬间染上一层悲□□彩。
于是，在方悦闭关的一个月中，凭借《明星鉴赏GO》，他成了互联网上讨论度最高的艺人之一。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114章 比粉丝更懂明星的游戏
布岱公司。
“呜呜呜, 玳玳，失去你，我才发现世界是如此险恶！举步维艰！I need you baby~”苟玳身前的电脑内, 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苟玳哭笑不得, 喝着刚从月下风情老板娘那打包的小米红枣粥。
“月下风情现在还做早餐生意了？园区餐饮业也开始内卷了？”屏幕内, 仇仁沮丧道。
苟玳解释：“没有, 老板娘自己做的早餐, 做多了送给我一份。”
仇仁呵了一声，也只有蛊王, 才有多做一份的待遇。
苟玳舀着粥：“我不是安排好不怠农夫每月的工作计划吗？按着计划执行就可。”
仇仁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从和苟玳创业起，仇仁便处在副手位置, 对苟玳的信任和依赖, 也让他养成不动脑子的习惯。此番全权负责【不怠农夫】前，苟玳帮他定制了保姆级的工作大纲。
仇仁见苟玳管理园区驾轻就熟，本想着不是难事，不料自己上手，才发现老板并不好当。
苟玳鸡汤信手拈来：“凡事都要有适应期，觉得困难，说明你正在走上坡路。”
仇仁委屈：“不想爬坡，只想躺平当一只快乐咸鱼！”
苟玳又安慰了仇仁几句, 这才结束视频通话。
将吃完的早餐收拾好，苟玳翻着上官静娴一早提交的报告。
和仇仁一样，苟玳的工作也不顺利。只不过仇仁的不顺利, 在于园区的管理、控制和发展, 苟玳的不顺, 则在新游戏【明星鉴赏GO】的热度再次超乎掌控。
游戏会火, 他想过。
游戏会创收, 他想过。
安鸣的宣发会很给力，他也想过。
但他没想过，每一项的程度远比他预想来得恐怖。
在设置游戏时，苟玳专门研究了一套让玩家体验感不适的算法。
在这套算法下，玩家会在对游戏产生浓厚兴趣后，却因种种不适体验放弃游戏。
不曾想，这届玩家皆有越挫越勇的精神。自己设置的隐形障碍，非但没有阻拦玩家热情，反而成就了游戏特色和流行梗，吸引更多新玩家入驻。
苟玳也从不质疑当下玩家的氪金能力。
【明星鉴赏GO】采用游戏免费，道具付费的模式。
苟玳在研究了十多个同收费模式手游的模型后，设置了一套略显鸡肋的收费模式。
在该模式下，玩家即便付费，也难以享受敛财游戏里横行霸道的快乐。氪金玩家和免氪玩家不会有太大区别，顶多氪金玩家会更轻松一些，不用太肝。
然而苟玳分析模型时忽略了一件事。
这款游戏的玩家，不仅是传统的手游玩家，还有不少明星粉丝和对明星有好感的普通人。
苟玳没有喜欢过明星，不了解如今追星之疯狂。许多毫无含金量的榜单，粉丝也愿意花真金白银将明星推上去，以至于当下各大平台皆取得真经，推出一堆让粉丝群体PK的竞争性榜单，以粉丝的胜负欲作为牟利渠道。
作为一款以众多真人明星为背景的游戏，哪怕苟玳未曾想过要挣这份钱，也未做出一堆圈钱竞争榜单，却不妨碍各大粉丝以此为平台展开竞争。
比如游戏中的城市工会功能，粉丝们纷纷在游戏中建立XX明星后援会，攀比工会人数。
比如游戏中的城市明星排名，粉丝们以自己的明星高居榜首为荣。
比如游戏中的城市鉴赏师排名，粉丝力争榜首，让自己“XX家的老婆 ”“XX圈外女友”的用户名挂在第一。
粉丝们将所有有排名的地方都当做战场，力争上游，以此来证明自家明星火、有路人缘、氪金能力强等等。
游戏愈加火热，便有越多粉丝奔走相告，涌入游戏帮自家明星争面子。越多粉丝涌入，游戏热度愈高，更吸引大量赞助商和纯路人涌入。
双方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不但游戏热度爆表，游戏收益也水涨船高，大幅度偏离苟玳预期模型。
除此之外，安鸣的宣发也让苟玳大开眼界。
安鸣能力出众，人脉广博，背景深奥，苟玳从不怀疑其宣传水准。可在游戏发布不到两周时间，安鸣便推出了《明星鉴赏GO》和几大众人耳熟能详的西餐、美妆品牌联名商品，其中还包括一家高端奢侈品牌，让苟玳大开眼界。
游戏的各类推广更不在话下，安鸣既然能请各大明星作为游戏素材，自然也能让明星们帮忙推广。圈中大半知名明星转发游戏发布微博，游戏推广视频中，无数群星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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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合上上官静娴的月报，将刘海往额头上拨。
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打开夹着书签的一页。
页面上，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几个词，“新鲜感”“外挂”“矛盾”“丑闻”。
这几个词组，是苟玳最初设想的四大破产方式。
哪怕游戏才发布一个月，离系统“先成功后破产”的期限还有数月，苟玳却从不寻常的开头里，嗅到了后续破产的无力。
将游戏破产寄托于玩家新鲜感消失，用户流失，明显不现实。
以如今的情势，游戏群体有越挫越勇的势头，别说新鲜感消失，皆有一副“大战三百回合”的热情。
外挂，是苟玳原本许以期待的破产方式。
《明星鉴赏GO》这类需要现实中走步的游戏，往往会产生大量地图挂。以现代人越来越宅的群体特性，让其出门走几公里和要他们命无差。
苟玳监控后台时，本以为能看到一副“外挂横行”的景象，谁知寥寥可数。
没人开外挂，怎么能逐渐逼走安分守己的玩家？
没人开外挂，怎么在后期对外挂玩家封号？
一个游戏没挂，或者是其烂到极致，无人问津，或者只能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苟玳追根溯源，发现“无挂”的原因，还是在肖钱身上。
肖钱女友前些日子刚做完手术，为了让肖钱更好照顾生病女友，苟玳给其放了自由假，可以迟到早退，可以不打卡，不用报备。
肖钱也很不客气，连着两周没有打卡。
苟玳原本还挺欣慰，他当初“不靠谱员工”策略终于在肖钱身上初显成效。
没曾想，肖钱虽没打卡，却不妨碍其远程办公，一边照顾女友，一边在医院编写程序。
很快，一套非常严谨的防外挂程序在游戏中上线，百分之九十的挂被拒之门外。
至于剩下百分之十的漏网之鱼，肖钱则计算了一套针对性算法，让使用外挂的玩家“游戏处境尴尬”，比如无法鉴赏成功明星，比如使用外挂后永远只能遇见一名明星等，从根源上让游戏玩家放弃使用外挂。
对此游戏中难得的“太平盛世”，苟玳无话可说。
自己选的员工，含着血也不能辞退。
“外挂”这条路无处可走，苟玳便想着在“矛盾”上做铺垫，等到游戏经营成熟，各项指标达标后，将前期预埋的矛盾一一引燃，令游戏死无葬身之地。
苟玳预设的几处矛盾，一是对不同明星的出现频率进行极致化调整。
在游戏中，明星的出现频率，与明星为自己打分的成长值挂钩。
这其中，有不少为自己打分异常的明星，比如方悦，仅给自己1.1分。
苟玳在修订游戏时，没有调整设定比例，令其出现频率更合理。
按照原游戏算法，玩家四次遇见明星，会有三次是方悦，想想就不是美好的体验。就仿佛你选择随机听歌，连续切换几次，播放器不停重复同一首歌，理所当然容易烦躁。
果然，在游戏初期，方悦成了全民公敌，游戏的设定也不断被吐槽。官网和邮箱每天都能收到几万条意见，布岱公司不得不出面表示，会在二次更新后进行修改。
会修改的答复，只是苟玳暂时安抚玩家用的。他对次颇为喜闻乐见。
改是不会改的，他已经想好，如今玩家正在游戏热恋期，对于设定的不合理性容忍度较高。等到一段时间后，发现制作方迟迟未兑现承诺，没有修改设定，怨念便会卷土重来，怒而卸载游戏，转投其他游戏怀抱。
苟玳的如意算盘刚打一周，事情就发生转机。
网友纷纷对方悦“因恨生爱”，转变理由千奇百怪，难以详述。
所谓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深，方悦在短时间内爆火，成为话题人物。
再加上方悦最近新上一档综艺节目，网友纷纷围观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明星，而后发现——游戏和现实融合了！原来娱乐圈还有如此可爱一男生，我们竟然漏过了。
方悦的爆火，将游戏带上新台阶，许多人因为方悦，也对捧红方悦的手游产生兴趣，用户下载量连续多日创下新高。
苟玳对方悦印象颇深，采集资料阶段，他隐约从男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游戏初期对方悦的吐槽声不断时，他还心怀愧疚，方悦被自己的算法所牵累，原本筹划着等到顺利破产，会将方悦推介给自己认识的制作人。
如今方悦忽然爆红，苟玳由衷为其开心，也为自己哀叹。
方悦爆红后，其他明星大为后悔。明星们纷纷在树洞里吐槽，当初为何要自信心爆棚，给自己成长值打高分，狠一点，直接说自己是废材，没成长，如今翻红的不就是自己？
不少明星和娱乐公司都找上苟玳，表示愿意“花费一二”，令其在游戏中出现频率更高。
苟玳一一找理由婉拒了。
苟玳前期预埋的第二处矛盾，便是地域难度。
不同地域，出现明星的频次不一样。不同明星，在不同省份出现的频率也不一样。
为了让玩家察觉此不同，苟玳将数值拉得十分明显。
玩收集类游戏，最痛恨的事情，一是别人收集得比你轻松，二是难以收集完整，总有残缺。
然而预想中的地域矛盾并未出现，也没有玩家因为“不公平待遇”而退游。
迷茫的苟玳潜入玩家群，就此疑惑询问，广大玩家纷纷表示——
“我家墨墨是北城人，所以墨墨在北城出现的几率特别高，好用心的游戏！”
“我家王金酒是G省人，结果在G省出现频率极低。而后我得知，金酒在S市出现率很高。仔细一想，金酒现在基本扎根S市，好几年都没回G省了。呜呜，儿大不中留。制作方也太贴近现实，太考究了！”
“郑阳阳刚在D市举办演唱会，所以D市出现频率特别高，游戏方真是与时俱进！”
“我玩一个月了，就是看不到苏清河的影子，他们说在F省出现频率特别高。我本来纳闷F省和苏清河也没关系。后来我考古了苏清河早年的采访，原来苏清河说过，他的梦想是在F省的小岛上当一个流浪画家。呜呜呜，游戏制作方太有心了。”
诸如此类种种，不胜枚举。
苟玳看着满屏“良心游戏”“比我还懂哥哥们”的发言，嘴角抽搐。
他发誓，他进行该设定时，并不了解明星和各地域的关系，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分布。
谁曾想，玩家们发现游戏的不合理性后，并未考虑是苟玳任性而为，也未斥责游戏方胡作非为，不约而同的为分布不均寻找理由。
正常的比如该明星恰好是某省人，该明星经常在该城市开演唱会等，这类理由寻不到，粉丝和玩家就会继续深掘，比如明星的妈妈恰好曾在此地读书，明星曾说过最喜欢吃某水果，该地恰好盛产某水果。
当下有一个理论，叫做你和世界上任何人，都只差六个人的距离。人际交往硬扯关系，总能全部牵上，地方更不用多说。
哪怕是明星本人从未到过的地方，粉丝也会经过重重脑补，考查访谈等，发现“该明星养的狗是本地商家发货的”“该明星的玉佩是当地玉石，一直随身佩带，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确确实实找不到明星和频发地点的关联时，粉丝还能补充“这个地方对于哥哥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他一定是告诉了游戏公司。是我们做粉丝的不合格！对哥哥了解还不够！”
很快，网络上充斥着“良心游戏”“比粉丝更懂明星的游戏”“用工匠精神做游戏”等褒奖。
对此，苟玳除了 “呵呵”，已经说不出其他话语。
最离奇的，是明星本人也相信了该类言论。
于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苟玳正在客厅逗猫，姜一池的越洋电话打了进来。
姜一池：“玳玳，没想到你对我了解这么深，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爷爷曾经上山下乡到G省，还在G省的不动石下和我奶奶许下了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祝福。”
苟玳：……
打发掉姜一池后，门铃声响起。
苟玳犹豫，知道他这处地址的只有两人，仇仁正在不怠农夫，剩下的便只有梁君澈。
打开门，有些意外，是薛斐然。
薛斐然解释：“我向仇仁打听你的住址。”
苟玳点头，没有邀请其入屋，站在门口问：“这么晚，有事吗？”
薛斐然的眼中写满风尘仆仆，还有沉在岁月的深情：“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最爱吃临潼的柿子。”
苟玳：“什么？”
薛斐然：“今天在片场，粉丝跟我说，在《明星鉴赏GO》里，我在临潼出现的几率特别高。我本来还纳闷，他们提醒我，我喜欢临潼的柿子。”
苟玳：……这只是个巧合。
薛斐然：“我不过是和你说过一次，没想到你却记在心上。一直以来，我人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能够认识你。”
苟玳不得不打断：“你真的误解了，游戏分布确实是随机的。”
薛斐然点头：“我知道，你怀念的是记忆中的薛斐然，我配不上，也不会打扰你。我就是特地想过来看看你。你对朋友永远赤诚，是我不好，不懂珍惜。”
苟玳：……
心好累。
最终，苟玳也懒得解释，将薛斐然送下楼。
偏偏在推开大堂玻璃门的刹那，看到了草坪上矗立的梁君澈。
对方的瞳孔里挤满诧异，在看到薛斐然的瞬间，委屈得好像家里吃坏肚子被迫绝食的胖三花。
苟玳无比头疼，索性玻璃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
挑起玩家间矛盾这条路走不通，苟玳只能将期望寄托于明星丑闻。
明星若爆出丑闻，其代言的产品往往也容易受到牵连，更不用说直接以明星本身为素材的游戏。
苟玳原本假想，如果在游戏运营期间，有合作明星爆出丑闻，最好是全网口诛笔伐的程度，肯定会有大量游戏玩家要求下架游戏内的明星，封杀“劣迹艺人”。
那时候，他只需无动于衷，更甚者，反其道而行在社交平台发布该明星的宣传，定会遭到广大游戏玩家的反感，自发“封杀游戏”。
上天仿佛听到了苟玳的心声，几天前，参与游戏合作的男明星文东翻车了。
男演员文东颇具国民度，出演的作品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妇孺稚童都能说出一二。其人设除了好演员外，还是好丈夫、好爸爸，让无数少女哭着喊着“世界上唯一的好男人”。
可惜娱乐圈的人设往往靠不住。
大狗仔云最在录制完《农家小院富二代》后，一直没有动静，被嘲“自己准备当明星不敢得罪圈内人”后，终于在本月发功，爆出了文东出轨的新闻。
云最放出了文东和同剧组女演员一同进入某小区车库，而后一同上楼的视频。
网友的第一反应皆是：不相信！
很快，文东的经纪公司和剧组发布声明，表明当夜是剧组聚餐，文东送身体不适的女演员回家，公寓内不仅有女演员，还有剧组的男女二三四等数人，一起看剧的先导片，提出修改意见等。
文东给人的形象始终很正面，网友皆认为是云最编造噱头、搞春秋写法，对视频移花接木。尤其当文东方面的声明发布后，网友果断战队文东，表示“云最果然拍综艺把脑子拍坏了。捕风捉影的玩意也出来了。”
云最是谁？
全娱乐圈最人见人怕的大狗仔，除了苟玳那次，他就不曾翻过车。
在网友声浪最高，文东方面也以为他没有其他佐证，发出要“起诉诽谤”的公告后，云最放出了第二、三段视频。
第二段视频是个混剪，记录了事发当天，该剧组所有演员的动向。那些应该出现在女主公寓内的“男女二三四”，皆有不同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总之并未前往女主公寓。
若只有这段，还算不上有力佐证，毕竟也可以辩解内容并非事发当天，拍录时间经过修改。
云最放出的第三段视频，是拍录一扇落地窗。窗内，文东和女主激情四射，缠绵悱恻，在沙发上热浪翻滚，虽然晋江不允许描写的画面并未被拍录，却也足够说明一切。
云最还发博道：“看来现在明星对摄像机的远程拍摄范围和高清度一无所知。”
网友先是震惊，而后觉得信仰崩塌，毕竟文东一直号称“娱乐圈最后的好男人”。
苟玳对“好男人崩塌”“两次反转”等热点毫不在乎，他郁闷的，是网友对于【明星鉴赏GO】的态度。
在文东第一次被爆出时，苟玳决定趁热打铁，让【明星鉴赏GO】的官博放出文东拍录的宣传海报。
苟玳本以为，网友的反应一定是——
“让渣男宣传游戏？恶心！卸载不谢！”
“能不能张开眼睛看看世界？这个时候放渣男？”
“恶心的男人和恶心的游戏真适配！”
没想到，文东好男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在云最和文东之间，网友的天平倾向文东。
“呜呜呜，在文东其他代言商户闭口不言，甚至默默撤掉文东的宣传时，只有苟老板不畏声浪。”
“想起了之前常济事件，在全网一边倒，常济孤立无援时，只有苟老板一人发声！”
“支持苟老板一辈子，这个游戏我可以玩一百年！”
苟玳：？？？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好不容易二次反转，终于确认文东是渣男后，负责宣传的傅巧明询问苟玳，是否要撤掉关于文东的宣传，苟玳找了个理由搪塞保留，游戏中关于文东的设置更是一样不少。
在文东一夜掉落十八个代言，各大商户纷纷与其划清界限时，苟玳相信，自己的特立独行，定能引来网友“出警”，掀起游戏“卸载狂潮”。
谁知道，事发后几日，游戏下载量和日活量都连创新高，让后台监测数据的苟玳怀疑人生。
苟玳混入游戏论坛，才发现网友的思维和他完全不在一条平行线。
“大家快去玩【明星鉴赏GO】，原来苟老板知道内情，在游戏中就透露出蛛丝马迹，使用了反讽的手法！”
苟玳：？？？
苟玳仔细往下看，原来游戏中，文东第一样解锁的【纪念品】是“紫/阳花”。
苟玳记得采集资料时问文东：“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文东：“那也太多了，至少要具体一个类别吧？”
苟玳当时觉得太抽象的东西不好绘制，于是将其限定在“比如花卉、水果、首饰之类。”
文东：“最喜欢的花应该是紫/阳花吧，我妻子非常喜欢，每年我都会去花场亲自采摘。紫/阳花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情。”
苟玳如实记录，将游戏中文东的第一样【纪念品】设定为紫/阳花，并如实描述“文东每年送给妻子的花，愿爱情若紫/阳。”
然而游戏的绘图师在寻找素材时，直接从图库中选取了一张实拍的蓝色紫/阳花。
殊不知，紫色的紫/阳花象征永恒爱情，□□色的紫/阳花象征希望，而蓝色的紫/阳花，象征着见异思迁，对爱情的背叛。
玩家们纷纷感叹：“哇！原来游戏里早有暗示！苟玳果然是知道什么吧！”
苟玳：不，我不知道。
很快，陷入联想思维的网友纷纷在游戏中发现各种“蛛丝马迹”，连文东妻子，女星陈悠的形象是墨绿裙子，都被解读为“被戴绿帽”。苟玳这是不好明说，也不好直接伤害陈悠，默默提醒啊。
苟玳：难道不是陈悠当天拍素材自己穿的墨绿裙子？你们会不会太牵强？
找到大量“隐藏提示”的网友，一部分认为苟玳阴阳怪气，是我们阴阳派的领路人，太爱苟玳的暗讽；一部分认为苟玳是娱乐圈百晓生，苦于不便发声，在游戏中仗义提醒。
无论网友怎么认为，最后的结果，都造成了大批新玩家涌入。
全网形成共识：这个游戏中，埋藏着娱乐圈所有秘密！是娱乐圈天书！
苟玳：？？？
你们怎么不干脆说这游戏能够预测人类何时灭绝？宇宙何时二次爆炸？
郁闷的苟玳不忘做垂死挣扎，让沈怜花将之前录制的群像推广放出。
傅巧明在审片时发现，这支推广内有文东，且镜头量不少，询问苟玳是否要剪辑。
苟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表示原片放出。
在这种风口浪尖，还敢用文东的商品，定会遭到愤怒的网友讨伐！
苟玳喜滋滋地看着视频发出后，一堆网友在该条视频下评论——“竟然还能看到文东？”“为什么还有文东？”“渣男BISS!”
翌日，苟玳打开后台，等着看到日活腰斩的盛况，没曾想，日活量再度冲新高，新增玩家人数仅次于游戏开放下载当日。
苟玳：？？？
感觉见鬼的苟玳有气无力地点开玩家论坛。
首页热帖。
《从昨天【明星鉴赏GO】的推广视频中还有文东，我就知道苟玳要搞大事！》
苟玳：确实，不过我要搞的大事是降低游戏玩家人数。
苟玳连刷了数个帖子，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
原来，文东出轨事件爆出后，基本在网络上销声匿迹。其经纪公司也表示无限雪藏，等讨伐声浪过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各大品牌下架其代言，各大视频网站也下架其影视作品，文东的所有个人社交平台，皆设置为不可评论的状态。
网友的愤怒无处发泄，直到有游戏玩家在各大平台推介了《明星鉴赏GO》。
“鉴赏GO里的文东还没有下架！大家冲啊！”
“冲什么？让游戏下架吗？现在还有用渣男的企业，一起同渣男BISS!”
“想什么呢！让你下载游戏，在游戏中对渣男进行最高谴责！”
游戏中，网友将文东设置为“S级怪”，比见到类似姜一池的国际巨星还要兴奋。如果遇见，一定要录屏，向其他网友炫耀自己是如何恨揍渣男，网友则纷纷道贺。
文东原本的粉丝，也因怒火中烧，不约而同将 “文东后援会”“文东野生妈妈”的工会名修改为“就当青春喂了狗”“假仁假义文渣男”等。
原本头顶文东相关名字的粉丝，也纷纷购买了名字修改道具，一时间，“锤死天下负心汉”“与伪君子不共戴天”等名字在游戏中大量涌现。
网友表示：苟老板果然有江湖儿女的风范，其他企业只知道赶紧明哲保身，对曾经启用渣男之事撇清关系。唯有苟玳，对渣男毫不留情，将其钉在耻辱柱上进行谴责！
苟玳：……
你们有事吗？
苟玳没有一刻如现在，无比想剧烈摇晃网友的脑袋，看看众人脑回路到底是用什么神秘物质构造的。

第115章 失败灵感
布岱公司的窗户外, 几只麻雀啾啁地在平台上觅食。数九隆冬，即便是大太阳天，也挡不住森森冰冷。
麻雀无比羡慕地看着屋内的两只胖猫, 有热牛奶, 有三文鱼和鸡肉, 还有个漂亮的铲屎官。麻雀高啾几声, 仿佛感叹万物平等这事, 在自然界并不存在。
小澈和小玳吃饱喝足，甩着身上蓬松的毛发, 几个越步，跳到了苟玳大腿上。
苟玳看着笔记本上“新鲜感”“外挂”“矛盾”“丑闻”四个词。
期初他设想过, 过程无法同预期般顺利, 却没想到每种方向皆无法生效。别人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这是道路尽头皆是墙。
苟玳将腿上的小玳抱在怀里，从头到尾撸了一遍。受到冷落的小澈努力攀爬，也想分得爱抚。
苟玳叹气一声，小澈这努力却不得的模样，和他何其相似。
门外传来阵阵喧闹，苟玳看了眼时钟，快到餐点。
年关将至, 也该请大家吃个饭。
苟玳抱着小澈小玳走出办公室，看到被员工包围的梁君澈。
梁君澈穿着一件亮光黑的羽绒大衣，明明是显矮又俗气的款式, 却被他衬得时尚大气。梁君澈的余光看到苟玳, 偏过头, 笑得明亮灿烂, 大白牙十分扎眼。
“老板！小梁总要请我们吃饭, 感谢我照顾小爱。”王飞牛语气嘚瑟道。
傅巧明默默翻白眼，这傻子大概真以为，是自己顾狗有方，换来了这顿饭。殊不知，连狗都只是“工具狗”而已。
王飞牛依旧兴高采烈：“老板，一起走啊，小梁总请吃‘天北鲜’！”
天北鲜是奥伟园区旁边的海鲜酒楼，最便宜的凉菜也要三位数，被园区内的社畜称为“老板专用饭店”。
苟玳笑道：“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
“在忙也要吃午饭吧？就当聚个餐，老板不在，我只请员工，传出去人家以为我要挖墙脚。”梁君澈说得义正言辞，嘴边始终挂着笑意。
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执拗和员工们的探究神情，苟玳知晓再推脱没有意义，索性应了下来。
==
天北鲜酒楼。
“天啊，这片皮烤鸭怎么能这么好吃。”王飞牛平日便爱极鸭子，在【不怠农夫】更是顿顿不离鸭。回到北城市中心后，对附近外卖的鸭肉套餐愈发挑剔起来，食不下咽，好不容易养出的肥膘也消减了。
梁君澈深谙“想要抓住爱人的心，一定要笼络好他周边人”的道理。
“我和酒楼老板认识，飞牛如果喜欢，我让酒楼每天给你送烤鸭外卖。”
王飞牛嘴中塞得鼓鼓囊囊，一边说着“不能麻烦”，眼神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皮脆肉嫩的烤鸭。
服务员进门，为包厢众人分发花胶汤。
“这个海鲜花胶汤是这里的特色，你试试。”梁君澈殷勤地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小盅器具。
苟玳看着对方陷下的酒窝和飞扬的眉眼，暗自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以为，他的生疏冷落，足以击退身旁血气方刚的青年。
却不知，对方似乎也学会了不急不缓，不强人所难，甚至不提要求，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样。
苟玳心情复杂地翻搅着手中的汤。
“啊啊啊！连中三悦！”
傅巧明的欢呼声打断了苟玳的神游。
众人看向包厢墙上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6V6》。
《6V6》是最近现象级的综艺节目，由海天娱乐和英名环球两家公司各派出6名艺人进行PK。其原本就是一档填档节目，没料到因为种种原因意外大火，成了近日大众茶余饭后的闲聊热点。
至于傅巧明口中的“连中三悦”，则是近来最火的CP，连官X方悦。
在综艺舞台的三场组队战中，艺人需要和同公司艺人组成搭档，连官作为公司综合评分最高的艺人，拥有优先挑选权。
连官表示选择困难症，用抽纸条的方式将决定交给天意，结果天意让他三次选中方悦。
如果仅是如此，早已“看透一切”的观众会觉得是节目组安排，刻意推新艺人，毕竟连官正当红，流量大。
然而在节目里，连官对方悦的态度无比微妙。相处时话不多，好似生疏冷漠，偏偏在摄像机不小心抓拍的各种背景里，都能看到连官频频盯着方悦。
而让这对CP从邪教变成正统的，则是第三次单人演技对战中，方悦表现优秀却拿了低分。方悦自己都只是笑着无奈接受，连官却直接站出与评委对峙，质疑评委评分。
那天之后，纯洁观众的感受是——节目太跟红顶白，影后明明表现得像条死鱼，结果还是高分。方悦虽履历稀薄，表演却让人共情，反倒拿了低分。还好有连官路见不平，替优秀演员发声！
不纯洁的观众如傅巧明，压根不在乎方悦的评分。综艺评分嘛，又不是国际电影节，爱打几分打几分，重点难道不是连官和方悦太好磕了吗！连官冲冠一怒为方悦，锁死！
而让“连中三悦”从小众圈扩散，彻底名声大噪，则是因为连官的微博小号被扒。
小号内有大量连官学生时代的未公开自拍，且之后所有照片都和连官的行程对得上，因而被确认不是仿号。
小号的内容，和连官给大众的感觉很一致，性格冷漠，热情都给了演戏，为数不多的爱好是旅游和网游，没不良嗜好，很健康。小号内既没有塌房，也没有污言碎语，可以说让粉丝很满意了。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连官最近一个月在玩《游戏鉴赏GO》，小号中有几张游戏截图。
比较耐人寻味的，是截图内容都和方悦相关。
这也不稀奇，毕竟玩这款游戏的玩家都知道，方悦在这款游戏里的出现频率，跟你走在路上看到汽车一样高。
可连官的小号寥寥数个关注中，最新关注里赫然有方悦。不仅如此，在参加《6V6》节目前，小号便点赞过方悦几年前的微博，甚至还转发过方悦刚出道时的采访。
CP粉都猜测，连官是在游戏中对纸片人方悦产生了感情，而后渐渐代入三次元，才发现真人和游戏里一样，又沉迷、又欣喜、又纠结，才会有种种不合时宜的举动。
此刻，包厢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连官和方悦的互动。
因为《6V6》节目火热，电视台也趁热打铁，推出了每天十五分钟的衍生节目《六六大顺》。每期随意抽取节目中的两名男嘉宾进行游戏互动。
电视台方面也清楚“连中三悦”的热度，这期便“巧合”地抽中两人，进行诸如“你画我猜”“默契考验”“吸管吹气球”等游戏。
“哇。”傅巧明看着荧幕，发出一声满意的感叹，磕CP人的快乐，旁人不懂。
电视中，连官和方悦正在进行默契考验。
画外音：“你认为演员中，连官最欣赏谁？”
方悦和连官各自写下答案。
方悦亮出答题板，上面写着连官。
方悦：“我感觉，连哥应该是那种内心很霸气，唯我独尊的类型。这种人最欣赏的肯定是自己。”
连官缓缓亮出题板，上面写着“方悦”。
方悦：咦？
连官解释道：“我觉得他很特别，越了解越有闪光点的存在，像一颗只在深夜探头的低调星星。”
方悦显然没料到，他认为目中无人的当红小生会给自己高评价，满脸诧异。
屏幕外，傅巧明发出几声满足的嚎叫，令布岱众人不明所以。
王飞牛一边和烤鸭奋战，一边回忆道：“那天方悦来布岱，我就觉得这小伙不错，精神。”
苟玳点头表示认同。
方悦没有圈里人看人下菜碟的习惯，也没有年轻艺人的心浮气躁，更没有一些艺人自认高人一等的傲慢。
收集游戏素材时打交道的近三百名艺人，方悦是让苟玳感觉最舒服的。
屏幕内，默契游戏正在继续。
画外音：“在娱乐圈中，方悦印象最深的人是谁？”
主持刚问完，就听傅巧明又嚎叫了一声。
沈怜花嫌弃：“姐，你能不一惊一乍的吗？”
傅巧明：“你懂啥，马上要见证我新磕CP登基封王的一刻好吗？”
屏幕中，方悦犹豫了一会，问画外音的人：“娱乐圈的范围有多大呢？”
画外音：“和娱乐行业相关的都算。”
方悦：“不是艺人，但上过综艺节目也算吗？”
“算。”
方悦点头，龙飞凤舞答完题板。
一旁的连官先亮题板，白板上赫然写着“连官”两字。
连官从容道：“我们同一公司，这次比赛又合作多次，方悦难道对我印象不深？”
说罢，侧头看向身旁的方悦。
毕竟刚才那题，连官写了方悦，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方悦也该写连官。
傅巧明一副恨不得丢两枚对戒到电视里，请他们现场结婚的激动模样。
方悦有些迟疑，面带抱歉的举起题板，只见白板上赫然写着“苟玳”两字。
唰，连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瞬间黯淡。
傅巧明惊恐地看向苟玳。
布岱众人也一脸茫然，这小明星什么时候和老板暗度陈仓了？
一头雾水的苟玳：“可能是……同名同姓？我就见过他一次。”
苟玳身旁，梁君澈幽怨得像棵狗尾巴草。
荧幕内，画外音问方悦：“苟玳，是创业天才苟玳吗？”
方悦点头。
“为什么会对苟老板印象深刻呢？”
方悦摸着手臂上的创可贴，回忆道：“其实我们只见过一面。”
“哦？”画外音诧异，如有其他深交，写苟玳尚可理解，若只见过一面，放着身旁的连官或者其他感人素材不写，比如一起逐梦演艺圈的同僚，比如敬仰的前辈，就很耐人寻味。
方悦不觉不妥，坦率道：“我自己也清楚，最近凭借《明星鉴赏GO》，多了不少流量。”
“之前去布岱公司拍录游戏素材，我本来只当走个过场，毕竟自己也清楚，算不上什么明星。”
“我第一眼看到苟玳时有些自行惭愧，惊艳你懂吗？满脑子都好奇，这么好看的人却是游戏制作方，太不合理了。”
“后来拍录结束，我又遇见他，我们聊了一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很多掏心掏肺的心里话。”
“他没有笑我，还和我说，‘我活得很有自己的态度’。我当时真的很感激，能被一个那么优秀，像谪仙一般的人认可。”
包厢内，苟玳一脸迷茫，他就和方悦小聊片刻，也未发表感人肺腑的发言，到底哪一点让方悦如此触动？
画外音同样没办法消化方悦的解释，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苟玳好看印象深刻？还是因为苟玳夸赞了你？”
方悦犹豫：“二者皆有吧。那天回家路上，我就和魔怔一样，疯狂查阅了苟玳相关的新闻视频。没想过世界上真的有人，像天上明星般闪闪发亮。大概就像，漫长而平庸的人生赛道里，忽然看到天边挂起一道彩虹，远山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方悦身旁，连官的表情像开出漫山遍野的地雷。
包厢内。
布岱员工看向自己的老板。
苟玳无奈：“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苟玳仔细回忆，当天他只和方悦随便聊聊，绝对没有下蛊。
不对，他压根不懂蛊术好吗！
可惜员工的目光告诉他，他们并不相信如此牵强敷衍的答案。
苟玳认命，埋头喝花胶汤。
一旁的梁君澈则满是惆怅，仿佛苟玳喝的鱼鳔是他身上下来的，而不是黄唇鱼的。
电视里的趣味互动仍在继续。
可惜在方悦表白完苟玳后，趣味互动便没了趣味，屏幕内充满了奇怪氛围，就仿佛婚礼上，原配夫妻中的妻子高调表白第三者，新郎官惨成绿帽奴。
解救苟玳的，是安鸣打来的电话。
“我出去接个电话。”苟玳表示。
安鸣此次来找苟玳，是为了她新推出的节目《华国合作人》。
这是一档创投节目，为创业者寻找投资人。
安鸣想邀请苟玳，出任创业者导师。
对于上节目，苟玳从来都认为没必要，他也不喜欢将自己过度曝光在镜头下。毕竟他对自己腥风血雨的体质深有认知。
不好意思直接拒接安鸣，苟玳婉转道：“让我看下行程安排。”
挂断电话，苟玳没回包厢，站在酒楼廊道透气。
“我的连中三悦BE了，呜呜呜！”
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从楼梯向上走，女孩一手挽着男孩的胳膊，一手举着手机。
“这么无聊的节目哪里好看？”男孩抱怨。
女孩生气：“你懂啥？我们可以不结婚，但我磕的CP一定要结婚！”
男孩：……
女孩：“这个苟玳什么人，拆我CP者，泡面没有调料包！”
两人从苟玳身旁走过，对话都落在苟玳耳中。
苟玳瞬间有了几分灵感，视线落在酒楼的墙壁挂画上。
横跨一二楼的挂画上有30个热烈交谈的头像，表情生动，颇具喜感。
苟玳却认出，这幅画是艺术家诺曼&#183;洛克威尔的油画放大版，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流言蜚语》。
苟玳脑中的破产新思路逐渐清晰。
他点开安鸣的手机号，回复了“能参加”的短信。
而在包厢内。
梁君澈萎靡不振，耸拉着头。
傅巧明则登录茄瓣的连中三元小组。
果然，论坛内一片鬼哭狼嚎。
【今天起没有‘连中三悦’，只剩下‘苟颜悦色’了！】
【你们看到方悦说苟玳时，连官的表情了吗？呜呜呜我还可以磕，赌一个追夫火葬场！】
【将连中三悦BE了循环播放一百遍！以后再也不真情实感地磕CP了！】
【我去搜了下苟玳的照片，‘苟颜悦色’我可以！】
【我想起为什么觉得苟玳这名字耳熟了！不就是《农家小院富二代》里惊鸿一瞥的老板！帅哥有钱还有田，我愿意接手，请别和方悦搞CP！】
……
傅巧明表示，果然长得好的人有优待，若是其他人拆大热CP，怕是要被踩成渣，可若长得帅，众人包容度高很多，甚至有道德感不高的人已经磕起了三劈。
傅巧明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焉焉的梁君澈。
傅巧明：“小梁总！你要加油啊！”
梁君澈迷惑。
傅巧明：“虽然我们的初衷不一样，但目标是相同的。”
为了我能够愉快磕CP，请务必努力。
梁君澈依旧没听懂傅巧明的弦外之音。
他看着重回包厢的苟玳。
罢了，情敌这玩意就没少过，有必要对多一个而郁闷吗？
不过苟玳说方悦特别？
嗯，方悦身上有股青春感和纯粹感，苟玳似乎偏好这类型的人。
不就是狙击苟玳的喜好吗？
他梁君澈还能落下风。
想到这，梁君澈对着刚落座的苟玳，扬起了最大幅度的笑容。
“苟玳学长，再不吃菜凉了。”
梁君澈的眼睛笑出了月牙般的弧度，少了平日的凌厉，层次分明的刘海软趴趴的搭在额头，气场柔软得仿佛涉世未深的少年。
苟玳刚拿起筷子的手一抖。
是太阳黑子开始剧烈活动期了吗？
为什么感觉每个人都不太正常？

第116章 华国合伙人
《华国合作人》节目组, 嘉宾化妆间。
化妆师小J拿着粉刷，有些无从下手。
她年纪不大，却已入行十年, 作为可乐台固定合作的化妆师, 她的技术向来备受认可, 是无数明星团队想要挖角的对象。
可此刻, 她却为难了。
面前素颜的脸如凝玉般干净白皙, 五官俊秀中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化妆间的暖调灯, 更是将对方身上的温柔衬托得淋漓尽致。
小J觉得无论如何下手，都弱化了对方独有的气质。
苟玳见化妆师迟疑不决，笑着道：“我挺配合的, 你按照你的想法来。”
‘声音也好好听’。小J心想。
最终, 小J按照节目给苟玳“导师”的定位，为对方打造了一个略显凌厉的造型。海藻刘海和四周碎发都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下颚线。至于脸部，则简单加深了了五官的明艳度。
做完造型，苟玳安静地在房间看节目台本, 小J则在自己的微信小群中嚎叫。
【小J：姐妹们, 我今天终于懂什么叫美色杀人了！】
六人小群中闪过一排排问号。
毕竟往日小J的画风, 皆是吐槽明星皮肤或谈吐，他们也听了不少八卦，比如始终标榜天然美人的明星，鼻尖做得都透明了；比如某年级轻轻的男童星, 毛孔已经能养苍蝇卵了；比如打着文化人标签的中年男星, 对着化妆师不但污言秽语, 还举止轻佻等。
能让毒舌小J夸赞, 和马头上长角般，稀奇极了。
姐妹们表示：“快让我们看看怎么杀人的？”
小J也不客气，对准沙发上的苟玳拍照，末了忘记调静音，拍照声在安静的房间异常明显。
低举着手机的小J还无法辩解是在自拍。
苟玳没有恼怒，抬头，温柔地笑了笑。
小J：是心动的声音。
==
苟玳坐在沙发上，盯着被揉得起毛的纸页，心下忐忑。
上镜头、录节目，对苟玳而言不是难事，他担忧的，是他要打造一个与他本人截然相反的人设。
在四重破产计划铺垫皆不见成效后，苟玳受到那日路人情侣的启发。
既然明星丑闻都无法引起消费者对于节目的反感，不如他以出品方的身份亲自上阵拉仇恨，用消费者对出品方的反感和抵触，带动对游戏的抵制和卸载。
苟玳对自己腥风血雨的体质很有认知度，他相信，只要仇恨拉得好，一定能立竿见影。
为了确保方案可行性，苟玳仔细研究了现代大众反感的人物设定。
在经过三天的采样和分析后，苟玳将大众反感人物总结为两种。
第一种是身份上带标签的：比如妈宝男、凤凰男、杀马特、伏弟魔、绿茶等等。
这类身份往往要借助出身、第三者等，需要通过大量故事铺垫，也不好具象化，苟玳选择放弃。
第二种是行为举止上让人引起不适：比如阴阳怪气，两面三刀、爱拍马屁、贪小便宜、颠倒黑白、贪婪好色等等。
苟玳打算在这方面发力，借助《华国合伙人》节目的平台，为自己打造“让人不适，甚至让人义愤填膺”的形象，而后再让水军煽动下网友的情绪，让“讨厌苟玳，所以卸载【明星鉴赏GO】”成为逻辑关联。
然而小人装君子容易，天下四处是伪君子，君子装小人却难于上青天。
苟玳仔细筛选自己的人物设定——
类似贪婪好色、贪小便宜等性格，难以在节目上直观展现，PASS；
类似爱拍马屁的设定，对部分人不适，但部分人却很适用，甚至等同于“会做人”“有情商”等，这类模棱两可，容易反转的设定，PASS。
苟玳经过精挑细选，结合自己在节目中的导师定位，终于为自己确立了“说话阴阳怪气，喜欢颠倒黑白”的形象定位。
唯恐学艺不精，苟玳找出大量视频，皆是曾在网络上被人吐槽的经典片段，学习说话者的话术和神态。
两天突击训练下来，苟玳更加确认，要打造完全偏离自我的人设，实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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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喊得响亮时，曾密集地涌现过大量创投节目，不过很快如昙花一现般消失。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节目的受众有限，观看人群主要集中在创业者和较高端的职场白领。毕竟创业这件事，听着耳熟，实则和普罗大众的生活相距甚远。
其次则因为，投融资这件事，无论是路演或谈判，过程都颇为枯燥，且需要相当的专业度，对大众并不友好。
因而安鸣监制的这档创投节目，将枯燥环节留在节目拍录之外，尽量趣味化观众所看到的过程。
节目嘉宾分成三部分，一是创业人、二是投资人、三是创业导师。
安鸣的想法很聪明，创业人和投资人都难以大做文章，创业人多是素人，投资人或许有知名度，但大众度有限，即便有认知度，你也难以保证其有上佳的节目效果。
可创业导师不一样，能够选择的范围很大，所有有知名度的企业家皆可邀请，并且允许多种风格的存在，言语谈话上也能更犀利。
此刻，节目开录，创业导师一一入场，围坐一圈，开始了其“凡尔赛式聊天”。
来自金山集团的黄金山大佬气十足，双手也没闲着，正在进行手盘核桃的无实物表演。
来自网南风的刘招财年纪不算大，却一副老沉持重的做派，正襟危坐，言语不多，时不时附和几句。
来自京西的叶江明则穿着时髦，紫灰色的毛呢大衣搭配亮片黑的高领毛衣，俨然一只花孔雀。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一名是来自猫贝又的蔡淞，和来自宾法宣的谢志。
这些人皆是华国商场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是许多创业人顶礼膜拜的对象。
蔡淞年纪最大，仗着资历深，主导着导师团的发言方向。“刚才在后台看到许多年轻的创业者，不得不说，年轻真好。”
刘招财恭维道：“蔡总年轻时不也是青年才俊，意气风发，如今经过岁月沉淀，更有魅力了！”
蔡淞谦虚道：“哪里哪里。”
叶江明笑道：“是啊，蔡总年轻时的风流倜傥，我也有所耳闻。”
导师团气氛凝固了一秒，蔡淞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不少，光叫得上名的情妇就有十多个，圈里圈外都不是秘密。若其他人夸风流倜傥，可能就是字面意思。可由叶江明这人口中说出，八成是暗讽。
好在现场都是人精，尴尬的表情转瞬即逝，从容地转移话题。
黄金山：“像我们这种人，也就只有几个破钱而已，哪像年轻人，拥有无限的未来。”
现场工作人员和参与节目拍摄的观众：我们也想只有几个破钱这种烦恼！
蔡淞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是啊，血糖血脂齐彪高，血压蹭蹭往上蹿，金钱哪里换得回健康。”
观众：我们一直亚健康还穷！
黄金山：“是啊，啤酒肚和脊椎病也是不能言说的痛，真希望少赚一点，别那么累。”
观众：996的社畜选择沉默！
刘招才：“每天头发一把把掉，再过几年也要加入地中海行列了。钱到了一定数目，不过就是符号而已。”
观众：秃头社畜沉默地看着信用卡账单。
谢志点头：“是啊，那点钱有什么用呢。”
现场观众：大佬们，不要凡尔赛了好吗！考虑一下我们这些没钱还掉头发的普通人吧！
正说着，演播室大门再次打开，苟玳走了进来。
普通的三件套西装，却显得人挺拔修长。和平日不同的露额造型，反倒将完美的脸型彻底展示。五官精致得再吹毛求疵的人也找不出一点瑕疵。
现场静得可闻针落之声，数百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移动的艺术品。
在绝代风华面前，大佬们之前“名贬暗褒”的凡尔赛瞬间没了意义。
不掉头发还有钱，对比之下气死人。
苟玳走到嘉宾席，向其他导师打招呼。
众导师也客气回应，心底却皆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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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的基本流程，是每名创业者先在旋转舞台上进行六十秒的简短路演，由现场观众为其投票。只有在旋转舞台从左到右转完半圈内，观众投票率超过百分之六十，项目才被认为有市场前景，可以进行下一环节。
而后创业者会有五分钟的项目拓展路演，有意向的投资人可以进行初步选择。
之后创业者会和有意向的投资人进行问答与交流，最终由投资人进行最终选择。
若最终选择环节有多位投资人，则权利反转至创业者，由创业者选择一位投资人。
至于苟玳所在的创业导师团，则在三个环节中都扮演重要角色。
若选手没能通过观众投票环节，创业导师团有一票抢救权利，可以让选手重回舞台。当然，每名导师只有一次权利。
其次，在初步选择和最终选择环节，导师团可以随时给投资人和创业者建议和指导。
同时，如果导师团有非常中意的创业者，也可以选择“角色转换”权利，在最终选择环节成为投资人。
可以说，创业导师团是这档节目最大的亮点。
果不其然，在创业选手依次出场后，所有的小高潮、戏剧性和妙语连珠，皆是由创业导师团贡献的。
只是不包括苟玳。
他从出场开始至今，就不曾发言，始终双手交叠于大腿上，扮演着沉默背景板。
即便是背景板，也依旧是全场最吸睛的背景。只要节目流程稍微平淡或繁冗，观众的视线便会全部聚焦于导师团后排的苟玳。
“苟老板今天很沉默啊。”坐在苟玳身旁的叶江明忽然搭话。
苟玳笑了笑，没接话。
苟玳对叶江明的认知，主要存在于陈志杰的朋友圈。每当京西公司出现任何丑闻，陈志杰的朋友圈便会立马分享，迅捷得仿佛风向标。陈志杰对叶江明的怨念从何而来，苟玳并不清楚，但他此刻却颇为郁闷，因为他发现，叶江明抢了他“阴阳怪气、颠倒黑白”的角色。
以苟玳的性格，包装成这类人设，本身就需要演技加持和临场勇气。他做了充分准备，结果发现身旁这人浑然天成，嘴损程度令他自愧不如。
比如有创业者拿了一个看似高大上实则低端的技术，开口就是专利费价值两千万，叶江明便会拍手道：“两千万少了，至少两亿，少一分都是侮辱你。”
再比如有创业者支支吾吾，将项目说得模棱两可，被导师团质疑不专业，创业者反驳“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偷我点子？”叶江明频频点头：“就是，我觉得你都讲太多了，我建议一句都不要讲，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懂的自然懂。”
叶江明让苟玳充分认识到，什么叫做纯天然的阴阳人。
相较之下，他之前准备的场景对话实在弱爆了。
眼看节目录制过半，苟玳盯着舞台边上的摄像机，紧急调整思路。
身旁有个撞人设的存在，自己应该如何脱颖而出，表现得更令观众反感和愤怒？
叶江明的阴阳怪气，主要集中于创业者身上。事实上，他DISS的创业者确实多少都有毛病，因而其阴阳怪气在部分人眼中是“不尊重人”，可在更大一部分人眼中则是“妙语如珠、怼出心声”。
苟玳想要的，是完全负面的评价。
苟玳扫视一圈拍录现场，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投资人区域。
阴阳怪气创业人，影响比较局限，因为至今上台的创业人并未有过于出彩的表现。
如今网友皆有“完美受害人”的倾向，即明明一件事情，加害方明显做错了，却因受害方身上也存在瑕疵，网友便喜欢搅混水，各打八十大板，一番操作之下，似乎加害方也没人骂了。因而只有受害者本身几乎不存在瑕疵，才会让网友万众一心的口诛笔伐。
创业者中不存在“完美受害人”，投资人中却有合适对象。
苟玳看向了投资区坐在最边上的阮明歌。
阮明歌，毕业于P大的金融学专业，最早在投行任职，而后跳槽至投资机构。其入行第一年便大额注资了濒临破产的某科技企业，随着该企业起死回生，市值翻了六十倍，阮明歌的名气也彻底打响。
阮明歌投资风格上大开大合，飘忽不定，被称为投资圈鬼杰。
在梁君澈和君待投资未杀入投资圈前，其一直是投资圈内最具风格的年轻派代表。
苟玳将目标定在阮明歌身上，不仅因其名气大，更重要的，在于其形象好。
阮明歌身上有P大才子典型的书生气，举手投足皆带有文人的儒雅，谈吐也进退有度，让人倍感舒适，和其投资风格偏差颇大。
长相帅气的文人，没有攻击感，大众印象分高，若对其进行阴阳怪气，便容易站在大众对立面。
苟玳在大腿上双掌合十，默默在心底对阮明歌表示歉意。希望下节目后有机会请对方吃饭，向其解释是节目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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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五名创业者走上台。
创业者是一名中年男子，有过十多次创业经历，屡战屡败，屡战屡败。他这次带来的创业项目是工业云计算平台。
苟玳听着男子的演讲，眉头微蹙。
中年人显然有丰富的路演经验，无论是现场情绪调动还是口才表达，都是出场选手中当之无愧的头名。
只是其所谈内容忽悠现场观众可以，忽悠苟玳却不行。
男子虽满口高大上用词，什么资源池、硬租借软服务、集群部署等，实际上却犯了不少常识性错误。且以男子的履历而言，其并未有相关专业的学习和从业知识，忽然信手拈来一个云计算平台，大概率是来忽悠人傻钱多的投资人。
中年男子的表现得到现场不少投资人的青睐，纷纷抛出橄榄枝。
就在第二轮选择开始前，阮明歌发声了。
他没有像其他对云计算平台一知半解甚至毫不了解的投资人，只捡些如何获利、未来发展趋势的宽泛问题来询问，而是直接切入了专业问题。
阮明歌：“我想问下，你的云平台用哪种开发语言呢？Deluge？JAVE Python”
中年男子也是老油条，面不改色又模棱两可道：“具体的使用会在后续开发中探讨，选择最契合的模式。”
阮明歌不拆穿，继续道：“所有有考虑过云计算的企业，都会面临一个重大问题，在云中，动态迁移和共享硬盘，会削弱安全性和隐私性，你的云平台有何方法应对云数据损失和泄露呢？”
似乎猜到对方又会打马虎带过，阮明歌很直接道：“如果做云平台没考虑过这问题，那我会怀疑，你真的打算做这个项目吗？”
一直口若悬河的中年男子瞬间哑口，以往将投资人玩弄于鼓掌的他，显然未料到，在他看来空有钱包没有头脑，专门喜欢听起来高大上项目的投资人中，也有精干的实务派。
其他投资人也大梦初醒，察觉到这是个徒有其表的项目。
现场气氛一时凝滞。
苟玳盯着阮明歌，自我鼓励道：就是现在，是个机会。
苟玳按响了导师铃。
作为“美丽背景”的苟玳第一次发言，全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苟玳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若是平时，他也会像阮明歌一般，四两拨千斤问几个问题，拆穿对方真面目。可现在，他要扮演一个为难阮明歌的“小人”。
苟玳：“阮先生，我认为你有点过于刁难创业人了。创业者不可能面面俱到，定是先有点子，再有展开。人家都说了，会在后续开发中一一探讨。”
阮明歌有些诧异苟玳会反驳自己，且是用如此站不住脚的理由，直视道：“苟老板，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创业者，也很希望能和你合作，但你创业融资时，难道只和投资人说一个虚无缥缈的点子？”
苟玳装出鲁莽模样：“对啊！”
阮明歌：……
阮明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苟老板，你说这话令我挺诧异，我以为一个人是否真心实意搞创业，是能够被察觉的。”
苟玳再接再厉，努力回味了前晚看过的《盘点综艺节目中让人最反感嘉宾》中的片段，努力模仿网友讨厌的神情和语气：“是否诚心实意这事，难道是由你来定义的？你说他不诚心实意，我还说他真心实意呢。”
阮明歌未料到苟玳是如此胡搅难缠的性格，和自己听闻的偏差极大，一时间也有些愠怒：“一个连云平台最基础的延伸都无法说清楚的人，你认为是真心实意？”
苟玳做出理所当然模样：“对啊，术业有专攻，人家给出的是构架和整合，至于具体执行完全可以在项目开展后聘请专业人员从事。你知不知你的刁难就像一首歌，怎么唱来着，‘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晃’，你咋想得这么美呢？”
阮明歌：……
苟玳再下一城：“你这苛刻要求简直跟一个老板要求员工双985毕业能做业务能谈客户能做技术，还要对老板溜须拍马言听计从，最好还周周996主动降薪不提奖金，你真狠啊。”
苟玳密集地攻击，让阮明歌接不下话，现场也陷入诡异气氛，鼓掌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最后还是主持人出场，表示结束讨论环节，进入嘉宾反选，这场“吵架”才停止。
苟玳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一个大喘气。
“苟老板和我想象中区别甚大啊。”叶江明凑过半个身子，语带揶揄道。
苟玳泰然自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叶江明嘴角微勾：“我常听陈志杰夸他的苟玳学弟如何专业、如何严谨，今天见到，我觉得陈志杰该去配副高度数眼镜了。”
苟玳：“其实也可以你去配一副耳塞。”
叶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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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节目录制完毕，苟玳这才放松因为表演过度而紧张的面目肌肉。
“苟老板，你今天比平日活跃不少啊。”黄金山笑得老谋深算。黄金山收购的天上飘至今虽无苟玳经营时的热度，但不断拓张还是带来可观盈利，黄金山看苟玳很是顺眼。
苟玳和其寒暄几句，忙走向准备离开演播厅的阮明歌身前。
阮明歌已经脱掉刚才节目录制时穿的西装礼服，换了一件休闲外套。见到苟玳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苟玳并不想自己为了完成创业失败而连累他人，心下过意不去，解释道：“十分抱歉，阮先生。”
阮明歌双眸眯起：“哦？有何可抱歉？”
苟玳实话实说：“刚才节目录制时的争论，实在是因为节目表现的需要，我个人是很认同阮先生的专业度和投资眼光的。”
阮明歌挑了挑眉：“其实我专门研究过苟老板。”
“嗯？”
“苟老板的风格，和平日偏差很大呢？难道是因为换了发型？”
苟玳听出对方的调侃，自认理亏：“你就当节目上的不是我，而是个胡说八道的跳梁小丑。别把那些话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阮明歌从口袋摸出名片，塞进了苟玳手中：“仔细想想，苟老板在节目里也很可爱。”
苟玳：？？？
你有事吗？

第117章 魔幻现实
苟玳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一边帮两只胖三花顺毛，一边看着电脑里关于【明星鉴赏GO】的新闻。
【明星鉴赏GO】上市不到两月，横刷各大榜单, 风头无两, 势不可挡。
苟玳一直希望能出些关于游戏的负面新闻, 甚至连负面方向都帮其构思完整。
比如《小学生因过度沉迷明星鉴赏GO, 听信吃辣条有助于提高抓捕几率, 吃坏肚子就医，幸无大碍》；
比如《中学生因连续一百把遇到方悦, 怒砸方悦公交牌广告，破坏公共财物被拘留》；
再比如《大学生执着抓姜一池，在校园中连续散步十二小时, 因体力不支而昏迷》。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也不知是天意和命数，还是安鸣的背景太强大，有关于游戏的新闻皆是——
《女警当街嚎啕大哭为哪般？原来和【明星鉴赏GO】有关》
苟玳看到新闻预告时一喜，还以为是玩家玩【明星鉴赏GO】导致交通混乱，交警不堪重负。
结果等到详细播报时, 才发现原来女警也是【明星鉴赏GO】的玩家, 还是演员陈棋坤的粉丝。
女警下班后正在玩游戏, 十分幸运地遇到“陈棋坤”，正要鉴赏之时，马路上出现歹徒当街抢劫路人手机。女警眼疾手快，潇洒利落地追上, 不畏劫匪的凶狠和刺刀, 和歹徒缠斗数回合, 将其成功制服。
就在周围群众报以热烈掌声, 失主连连感谢时，女警却忽然痛哭流涕。
原来在制服歹徒前，女警将手机揣进兜里。把歹徒交给片区管辖的同事后，她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玩了快两千把才遇到的“陈棋坤”，因为鉴赏超时，已经逃离。
这件事被媒体曝出后，上了热搜。陈棋坤工作室没放过该热度，亲自邀请女警参加自己的电影发布会，与其合照留念。
布岱这边，负责宣传的傅巧明也很懂社会营销，在游戏中设立了持续一周的 “英勇女警”活动。不但直接给该名女警五个“陈棋坤”，并且在该周内，游戏地图上会随机出现歹徒NPC，只要打败十名歹徒，便可以选择兑换自己心仪明星的礼盒，有几率开出相应明星。
除此之外，相关的新闻还有——
“G省一小伙玩【明星鉴赏GO】深入荒郊，意外发现盗洞，报警后，省公安厅和文物局联合出动，惊喜发现汉代大墓！”
“追星让人健康！家长反映原本子女喜欢宅家，周末动线仅有床和客厅，自从玩【明星鉴赏GO】后，每天出门散步，周末主动要求去周边城市爬山。”
“强盗团伙沉迷【明星鉴赏GO】，抢劫后发现屋子‘风水好’，频出明星，呆在原处游戏，被警方抓获！”
……
每天看到此类“正面”新闻，苟玳的心情都很复杂。
一旁的手机不时震动，苟玳不用看，都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从【明星鉴赏GO】走红后，苟玳不时能收到明星及其经纪公司的信息，大致内容不外乎希望能和游戏深度合作等等。
方悦的意外走红，令许多艺人无比眼红。
方悦的粉丝群体构成同普通演员或流量艺人不同，三分之二不曾追过星。对于“初恋明星”，这些游戏氪金粉相当大方且深情。方悦最近一次活动见面会的价格，已经炒到近三千元，直逼一线流量。
想要复制方悦捷径的艺人不少，然而他们没想过，方悦的走红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本身性格和纸片人高度相符，能够吸引该部分群体。他们只是想当然以为，如果当初自己能遇到方悦的机遇，爆红的便是自己。
苟玳点开手机，想着又要找什么理由婉拒明星，却发现信息是陈志杰发来的。
【陈志杰：恭喜学弟，明星鉴赏GO本月月活创新高了！】
【陈志杰：听说你和叶江明一同录节目，千万别给那家伙面子】
对于陈志杰和叶江明的爱恨情仇，苟玳并无兴趣。看到陈志杰的名字，他倒是想到另一方面。
【苟玳：学长，当下AR GPS游戏是热点，藤驯也有相应技术，怎么不趁热打铁，推出新游戏？】
藤驯原本就有同款技术类游戏，哪怕因为前期对于外挂的放纵，以及设定上的偏差，导致游戏不温不火后渐渐没落。可如今市场正热火，适时换皮推出同款新手游，抢占市场份额，并利用用户量和社交渠道挤占市场，才是藤驯的一贯风格。
【苟玳：以藤驯的财大气粗，邀请艺人合作不难吧？】
藤驯大楼内，陈志杰看着苟玳回复的信息，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在开嘲讽，还是真心提意见。
想想苟玳的为人，陈志杰还是偏向后者。
【明星鉴赏GO】忽然爆火，陈志杰和下属也非没动过心思。
做一款类似游戏，对藤驯而言不过几周功夫。陈志杰最后选择放弃，一是考虑到苟玳路人缘好，几次对阵都讨不到好，二是考虑到对方投资人是安鸣，推出类似游戏，明面上直接得罪对方。
他相信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公司也是出于同等考虑，没有参与竞争。
【陈志杰：不了，最近手头项目多，心有余力不足。】
苟玳不死心，继续怂恿。
【苟玳：藤驯肯定有基础构架，只需换个皮即可。学长若担心太雷同，完全可以拓展范围，比如体育明星、电竞明星等。如果觉得真人麻烦，还可以推出历史人物。】
陈志杰看着手机，嘴角微微抽搐。
他摸不清苟玳是什么套路。对方显然是真心实意给建议，可谁吃饱了没事干，给竞争对手送点子的？
难道是独孤求败？主动培养对手？养狼计划？
另一边，苟玳见陈志杰久未回复，暗暗祈祷对方能够动摇。想想曾经被藤驯挤垮的同类企业，苟玳仿若看到【明星鉴赏GO】的“光明”未来。
很快，陈志杰回复了。
【陈志杰：最近有些疲累，只想吃草】
苟玳：？？？
连最有实力的对手都放弃竞争，苟玳看着腿上两张猫脸。
只能自力更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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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华国合伙人》第一期节目播出。
这类专业性强、趣味性低的创投类节目，原本是没有大众盘的。
不过安鸣有人脉、有渠道，节目上映前，就将节目宣传炒得铺天盖地，众多艺人和企业家转发，极大调动了观众的好奇心。
对于节目未播先火，苟玳是满意的。节目越有影响力，自己糟糕的人设就被越多人知晓和讨厌。
苟玳迫不及待迎接游戏卸载狂潮。
节目播出时，苟玳全程观看。
剪辑师大概是做新闻节目出身，很尊重真实性和完整性，自己在场上的刁难，并未通过鬼斧神工的剪辑弱化。
后期也没为了综艺效果，在自己开嘲讽后，在一旁用卡通表情补充“苟老板很爱开玩笑哦”这类字幕。
自己和阮明歌的争执，在节目中原封不动呈现。
观看过程中，苟玳都替阮明歌鸣不平，电视里的“苟玳”太欺负人了。
节目播完已是11点半，苟玳倍感困倦，洗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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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网友认为你在节目上欺压投资人，态度傲慢，言语刁难，心胸狭隘，联名要抵制你，连带抵制我们的游戏！现在微博已经有几十万抵制转发了。”
一大早，苟玳便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睡眼朦胧中接起，正是火急火燎的傅巧明。
“老板，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出来发声吗？”
没转过弯的苟玳：“发声？”
“你看微博热搜一。”
苟玳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阮明歌发声。
只见阮明歌发了一张节目现场的单人照，照片中的阮明歌缓带轻裘，气质卓绝。
照片配文是陈毅的诗——秋菊能傲霜，风霜重重恶。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
苟玳一头雾水，继续往下拉。
渣浪娱乐：#阮明歌发声# 近日，《华国合伙人》节目引起热议。嘉宾阮明歌与苟玳在节目中针锋相对。阮明歌发布“风霜其奈何”的诗句，疑似回应这场风波。
苟玳点开评论区。
“苟玳太恶心了，明晃晃欺负我们明歌。”
“嘴巴这么毒，是喝了毒药吗？”
“我们明歌又专业又有气度，笑看跳梁小丑苟玳。”
“恶心得我把【明星鉴赏GO】卸了。”
“想到游戏制作人是苟玳，这游戏瞬间不香了，卸载走起。”
……
苟玳看着满屏的“卸载”，嘴角愈发上扬。
电话那头，傅巧明依旧着急忙慌道：“老板，游戏客服也收到大量投诉，要求我们退还充值。我们是不是该出个声明？公关的黄金时效是24小时……”
“别！”苟玳连忙制止。“我自有打算。”
然而24小时后，苟玳依然窝在家里逗猫，丝毫不理会愈发沸腾的舆论和失控的情势。
“老板，游戏日活跌破最低线了。”
“老板，用户留存率不到十分之一了！”
“老板，各大合作品牌要求启用赔偿程序，怎么办？”
……
一条条“好消息”，令苟玳兴奋得难以自持。
在员工焦迫的神情中，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而后愈发难以控制表情，大笑出声。
之后他便笑醒了。
苟玳看着装潢简洁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其实这个梦做到一半，苟玳已然察觉是在梦境中，因为太多人的行为举止已然偏差过大。
不过这不妨碍他执拗的把梦做完，甚至还回味了一会。
如果现实能有梦境般顺畅，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直到两只胖三花跳上床踩奶，难得赖床的苟玳才从床上坐起。
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苟玳瞟到了首页的信息提示。
【渣浪微博—阮明歌发声】
苟玳瞬间恍惚，这是梦中梦？
可是身上胖三花求抚摸的模样是如此真实。
苟玳点开微博，热搜第一的确是#阮明歌发声#。
莫非自己未卜先知？
或者刚才的梦就是预兆。
心含窃喜的苟玳点开热搜一。
广场第一条是阮明歌自己发的微博，只是内容和梦中大有偏差。
阮明歌并未发表明心迹的诗句，而是转发了他人的微博，并配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
苟玳本要关掉，最后还是点开其转发的视频，一边公放，一边起床洗漱。
洗手台哗哗的流水衬着手机里的男声，音质嘈杂模糊。苟玳总觉那声音似曾相识，又没有印象。
直到视频中出现“我真的非常感谢苟玳”的句子，苟玳正在刷牙的手一抖，呛了半口牙膏沫。
他潦草地洗漱完，拿起手机，仔细将视频看了一遍。
视频中，一个男人坐在一张豪华办公桌后，苟玳想起，这人便是节目录制当天，拿着工业云计算平台项目的创业者。也是自己和阮明歌第一次进行激烈争辩的对象。
男人对着镜头，开始讲起自己的创业生涯。
他曾经也是一名胸怀大志的青年，在体制内干了三年后，果断下海经商，经历数次浮沉。之后他来北城发展，结果却发现，每次路演现场，他经过钻研且已经小范围铺垫的实体项目完全得不到青睐，反倒是各种听起来花里胡哨，仅有概念和PPT的高大上项目，得到了投资者热烈追捧。
在屡屡融资失败后，他也走上了包装项目的道路。
最初走上这条路时，他还想着曲线救国，将用假项目融到的资金用于真正想发展的产业。未料被投资人频频否认，以撤资为要挟，断了其想法。
果不其然，他创业失败了。而后他再用新项目融资，再次获得大量追捧，再失败，再融资，如此循环往复。
他练就了最高级的路演水准，却也完全忘了创业初心。
“可是那天，阮明歌先生和苟玳先生点醒了我。”
“两位都比我年轻，一位戳破了我虚假的项目，一位让我重新获得新生。”
“如果投资圈都有阮明歌先生这般真才实学之人，我国的创投环境一定会更加健康。”
“我真的非常感谢苟玳，作为曾经创立过【掏空空】网站的人，他不会听不出我问答时的漏洞百出。可他却为我发声，说我是真心实意，说能感受到我的用心。”
“我何德何能面对这一份信任呢？”
“节目过后，我向阮老板道歉，因为我引起他和苟玳的争执。他却告诉我，苟玳在节目里是故意的。”
“一瞬间，我领悟了。苟玳是想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有人能够穿透你层层伪装，看到你曾经那颗热血的心，读懂你的壮士未酬，听懂你的心潮起伏。”
“那一刻，我决定从回最初的梦想最初的路。从今往后，哪怕这条路再艰难，我也会坚持一路向前。”
苟玳看着视频，说不出话，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听着中年男人百感交集地说“一瞬间，我领悟了！”
你领悟个锤子啊？
苟玳有些抓狂地继续看网友评论。
【天啊好感动！我也想要苟玳作为我人生路上的引路星！】
【玳玳，来看透我的伪装，拆穿我的脆弱，我比大叔更需要你！】
【我就说苟玳和之前节目采访里不太一样，原来是为了鼓励误入歧途的中年大叔！人美心善玳玳子！】
【要你会技术谈业务还要言听计从，要你一日狂奔千里却不要吃草，苟玳说出了我们社畜的心声！布岱公司还招员工吗！】
【早在脉脉上听闻布岱待遇很好，以前只当水军都上脉脉刷了，如今一想，有这么会换位思考的老板，布岱员工待遇肯定好！】
【你们看到苟玳的脸竟然还能思考得这么有深度？我沉迷美色真的只有下半身在思考了。】
【苟玳和阮明歌争论时好有性张力！这两人哪里是争吵，完全就是在调情！歌玳CP就是最叼的！】
……
苟玳看着满屏的迷惑性发言。
我一定是还在梦中。
还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梦境。

第118章 一起上节目
梁家大院。
没开灯的房间, 墙壁流淌着电视的微光，忽明忽暗。
梁君澈坐在床上，看着镜头里的人。
那人和平日不太一样, 做了个露出额头的造型, 谈吐气质似乎也变得压迫起来。
咄咄逼人得……有点可爱。
梁君澈从不喜欢通过镜头了解人, 打小看多了在镜头前人模人样, 背地里两面三刀之人, 梁君澈对各类节目皆毫无兴趣。
他从未想过，他会反复循环观看一档节目。
《华国合伙人》第一期重播完毕, 电视继续播放《路人创业秀》。这是一档《华国合伙人》的衍生节目。
这几年，电视台都有个坏毛病，一档节目若收视可观, 必定会赶紧推出一档周边节目, 自己蹭自己热度。
《路人创业秀》也非什么正经拍录的大制作，而是几名主持人和几台摄像机到各个城市做街头采访，询问路人是否收有动过创业念头，有什么创业点子，希望创业者能在哪个领域有所创新和突破。最后再将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整理, 由创业导师点评。
这一期《路人创业秀》的嘉宾导师, 正好是苟玳。
一开始, 节目画风还算正常，接受采访者畅所欲言。
“我希望创业者别老盯着平庸的生活领域，抢占小商小贩的市场，能不能有点诗和远方, 搞点高科技？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玩上全息网游！”
“我刚毕业时有做网店创业, 不过折腾了几年都没有起色, 最后放弃, 还是选择当名快乐的打工人。”
“希望创业者们能多关注农村，一二线创业市场很饱和了，不如来下沉市场竞争。”
……
节目在采访画面和演播间画面来回切换。
今天的苟玳更贴近平日的造型，海藻卷的刘海，毫无妆感的素净脸，穿着一套休闲风的白色风衣，整个人干净而明艳。
苟玳对每段采访都进行点评。
然而到下半段，节目画风突变。
C省街道，外景主持人问路人妹子：“你有想过创业吗？”
甜美的路人妹子：“有啊！我已经做好项目策划书！准备参加《华国合伙人》节目！”
外景主持惊喜：“这么巧！我们就是《华国合伙人》的兄弟节目！为什么想参加《华国合伙人》呢？”
妹子示意镜头对准她的正脸，整理了下衣领和发型，字正腔圆又发自肺腑道：“苟玳导师！我超级喜欢你！在看完节目过后24小时，我脑海里520次重播你的谈笑风生，心脏为你跳动了9999次，依旧不能平静！所以我要上节目，对你表白，让你了解我！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演播厅内，苟玳神色未变。
电视机前，梁君澈的脸变得灰绿灰绿，像棵发霉的大葱。
演播厅的主持人问苟玳：“苟老板怎么看待这位妹妹的表白？”
苟玳笑了笑：“24小时心跳9999次，平均一分钟便是6.9下，妹妹可能要去体检一下。”
以甜美路人妹为开端，后续街头采访中，又有不少路人表白苟玳。
主持人打趣道：“苟老板，你平日上街会不会很困难？不断有人拦下表白。”
勾搭笑而不答。
电视机前，梁君澈郁闷地磨了磨后槽牙，翻出手机，找到了何铭展电话。
“老何，帮我个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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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合伙人》第四期节目录制。
小J 看着眼前刚做完造型的苟玳。
天然卷的头发直接在后脑勺梳个小辫，无框的金丝眼镜，既增加了精英人士的高端贵气，也没挡住眼波中的性感撩人。
真是个容易让人心猿意马的危险男人。
小J没敢多呆，和苟玳告别。
化妆间再度安静。
苟玳看着化妆间仅有的一面玻璃窗，拉上窗帘，挡住了窗外艳阳。
房间静谧，像是一间疗伤静养的病房。
苟玳倍感疲倦。
第一期节目播出达不到苟玳预期效果后，苟玳认真反省，一定是自己“演技不足”，让观众产生理解偏差。
于是从第二期开始，苟玳努力钻研，更加尖酸刻薄。
然而网友的反应是——
“美人发声真是醒聩震聋，让人醍醐灌顶。”
“感觉创业者和投资人都被骂得很享受，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讨骂！”
“好想被苟老板无情地骂，狠狠碾压我的小心脏，让我无地自容，溺死美人乡。”
“苟玳为了节目效果真的好努力，作为他的同学可以肯定地说，他平日和现在完全是两个画风，平日有多温柔，节目里就有多犀利。”
“百变美人我更爱了！”
……
每期节目播出后，苟玳满怀期待看观众反馈，都能让自己咽两口血。
因为直接在创业项目上做出不自然举动，容易影响系统的“自然度”打分，苟玳不得不想出“曲线救国”的方法，通过创业者和产品的挂钩实现产品被排斥。原本想着牺牲形象，甚至直接社会性死亡博一把，哪知观众完全不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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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节目开拍在即，苟玳才从休息室走至演播厅。
面对不可理喻，脑回路奇葩的观众，他的表演欲已荡然无存。这期他决定当个安静壁画，而后以公司业务繁忙，推脱掉接下来的拍录行程。
一落座，苟玳便察觉到一道热烈的目光。抬头，一愣。
青年坐在对面的投资人席位上，原本正斜着身子，同另一位中年投资人侃侃而谈，见到苟玳，立马坐正身子，漂亮的眸子像两盏追踪灯，牢牢锁定住苟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梁君澈，苟玳怔了片刻，坐回座位。
“节目还没开录，不和你的学弟打声招呼吗？”一旁的叶江明托着下巴侧过脸，“传闻你们两因为资产清算问题闹掰了？”
苟玳耸耸肩，懒得回答。他跟梁君澈谈得上资产清算的，大概就那两只胖三花了。
叶江明锲而不舍：“小梁总年轻气盛，待人接物不如你苟老板圆润，也是可以理解。苟老板如果不喜欢那种孩子气的，下次找我合作，肯定让你感觉宾至如归。”
苟玳忽然能理解，陈志杰为何每次提到叶江明都能咬牙切齿。这种浑然天成的阴阳怪气，真是让他甘拜下风。
苟玳：“京西的业务不忙吗？”
叶江明：“嗯？怎么忽然关心这？”
苟玳：“叶总如此关心苍生、关心天下、关心同行、耳听八方、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想来京西的员工一定是非常能干！”
烂球队容易出精英门将，昏庸老板容易出能干下属。
叶江明阅读理解零分：“主要还是我领导得好。”
苟玳：……
这一刻，苟玳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演绎计划”。有眼前这种从娘胎里带出的“不要脸技能”，他就是把《演员的自我修养》倒背如流，也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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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正式开录。
苟玳一言不发，安静地做着背景板。
倒是梁君澈，因为第一次出席节目，主持人频频与其互动。
梁君澈颇受创业者的青睐，可能是因为其财大气粗，众所周知梁斯孙子不缺钱；也可能因为年纪小，创业人觉得单纯好忽悠。
不过随着梁君澈几次一针见血指出创业项目的弊端和局限性后，后台观看的创业者皆对其刮目相看，不敢再将其当跳板。
节目进行到一半，上来了一位来自Q大的创业者。
创业者名叫陈宇，是Q大计算机专业大四的准应届生。其带来的创业项目是一款美图软件。
同样Q大在读的梁君澈，以及暂时办理休学，仍属于Q大未毕业学生的苟玳，自然成了话题互动中心。
主持人：“相比于市场上的美图软件，你这款软件有何竞争力呢？”
陈宇：“他的美颜效果更加智能，可以为你一键生成各种风格的理想面孔。”
陈宇说着，直接在荧幕上示范。
只见他用手机的原像镜头拍了张自拍，而后点开软件，勾选了一键生成所有风格。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近百张自拍照，有混血西欧面孔、有吸血伯爵风格、有东方古典气韵、有刚毅壮汉等等。
这些面孔，不说和陈宇相似，简直可以说毫无关系。
都说华国的PS技术与霓虹的化妆术、思密达的整容术并称东方三大邪术，这款软件若上市，定能让三大邪术从三足鼎立的形式，变成一统天下。
坐在投资人区的阮明歌开口了：“抱歉，可能我比较直男，我始终无法理解这类美图软件存在的意义。修出一张你妈都未必认识的脸，自欺欺人有意思？”
创业者陈宇具有典型的IT男特征，非常不善言辞，被阮明歌问得说不出话。
“作为软件制作者，让用户沉迷于虚假的脸，是不是等于间接制造精神鸦片？”
“用户看习惯了自己美图后的脸？是否会对自我认知产生偏差？这年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长得中等偏上，明星长得很路人，是不是看多了美图后的脸？”
“因为认知偏差和沉迷虚假，也会连带一系列社会现象。比如男生沉迷网红，殊不知镜头后大婶可能比他妈年纪大。女生沉迷于自己美图后的照片，在择偶上产生过高要求，造成当下低结婚率。”
……
阮明歌一连串质问后，看向创业导师区的苟玳，总觉缺了点什么。往常这个时候 ，苟玳肯定要穷追不舍地和自己“大战三百回合”，今天为何异常安静？陈宇还是他的校友呢。
苟玳没发话，倒是梁君澈开口了。
梁君澈看阮明歌不太顺眼，见其对自己校友咄咄逼人，驳斥道：“我没觉得用美颜软件有何不好，阮老板是不是太上纲上线？”
“所有事物存在本就有两面性，钱还是导致大部分犯罪的理由，我们在座各位是不是都把财产捐了，享受清贫？”
“至于沉迷虚假，人生都这么难了，偶尔自欺欺人未尝是坏事。活得太清醒，容易被世界伤害。”
“至于将沉迷网红，择偶观错误，结婚率低怪罪于修图，更是无稽之谈。你怎么不说是互联网的错？没有互联网，还哪来网红？让我们一起斥责蒂姆&#183;伯纳斯&#183;李爵士，你为什么要发明万维网？”
梁君澈一连串反驳，让陈宇投以感激的目光。
阮明歌看了眼身旁的梁君澈，看来Q大学子们还挺有同校情谊。
“小梁总，话不能这样说。”导师席的叶江明开口了。“小梁总长得俊美，用了美颜反倒逊色，自然不理解美颜的欺骗性。”
梁君澈看向导师席，视线却落在叶江明旁边。
“欺骗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整容风险多大，不小心就小命呜呼。直接美颜多好，弄个磨皮，一年三五万的光子嫩肤就节省了吧。来个眼睛放大，一万多的双眼皮费不用了。一键瘦身丰胸，七八万的吸脂费和隆胸费就存下来了。再来个一键推脸，十来万的削骨费也不用了。”梁君澈嗤笑一声道。
叶江明不甘示弱：“这些照片若是自我陶醉欣赏就罢了，可大多人放照片不就为了博得他人虚假的奉承吗？这算不算欺诈？”
梁君澈不以为然：“你要换个角度，对方浪费时间精力，努力贡献漂亮照片，来丰富你的社交平台，给你带来审美享受，你应该感谢。”
叶江明：……
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二次投资人抉择环节，十名投资者中，有七人向陈宇抛出橄榄枝，是《华国合伙人》录制至今，最多投资人选择的项目。
主持人颇为诧异：“可能我算外行，我个人觉得这个项目挺平淡的，对比之前上节目的项目，为何各位老师如此青睐陈宇？”
投资人席位没人发言，倒是创业导师团的刘招才开口了。
“因为之前的项目，大多只带来一个构架，甚至只是PPT。哪怕产品已经出来，规模非常小，市场数据比较惨淡，后续投资的风险性极大。陈宇这个应用虽然在市场上有同类产品，但其创新度够，更重要的，是它已经是一成品，容易推广，可以直接变现。陈宇需要的，只是一个好的平台和宣传营销。”
刘招才话音未落，按下了身份转换按钮，由创业导师转变为投资人，加入了对该项目的争夺。
现场传来阵阵惊呼，因为这是节目录制六期以来，第一次有导师使用该项权利。
陈宇脸颊潮红，羞涩的男孩说不出话，只是频频点头感谢。
“呵，真冠冕堂皇。”叶江明闭掉麦，朝苟玳吐槽道。
苟玳慵懒的靠在导师软座上，一副旁观者清的模样。
“什么成品，什么市场，都是扯淡。这些投资人还真是人精。像陈宇这种一人就能完成这等规模应用的技术型人才，放哪不抢手？”叶江明不屑。
见苟玳没有附和，依然是神游太虚的样子，叶江明继续道：“况且这孩子还有名校光环，也可以作为后续宣传点。最重要的，也是这群老狐狸小狐狸们心动的原因，这孩子还没出校园，难得单纯，再加上专注编程，不谙世事，多好掌控。这种涉世未深水平还高的，不就是饿老虎眼前的红烧羊？”
“嗯。”对于这点，苟玳表示赞同。
叶江明：“好歹是校友，你不拯救这落入虎口的羊哞哞？不是都说苟老板大爱无疆吗？”
苟玳歪头，懒洋洋道：“懂得分辨流言的可信度，是做人的基本能力。”
言下之意，什么都信的那不是人。
场上进入到创业者反选环节，陈宇要在7 1人中选择自己的合作伙伴。
轮到投资者们进行争取。
比较实在的投资者，直接报出自己打算投入的启动资金，需要的股份，以及能够给予的渠道帮助、宣传帮助等。
比较鸡贼的投资者，绝口不提具体金额或分红待遇，满口下场后可以深入探讨，使劲讲些画大饼的美好未来。
所有投资人讲完，主持人环视一圈，问阮明歌：“阮老板，第一轮选择时您抛出那么多质疑，还以为您对项目没兴趣呢。”
阮明歌笑道：“我就是想给创业者一点压力。要知道，创业这条路漫长且险阻，创业者面临的压力是学生的百倍，我想试试陈宇的承压能力。”
主持人连连点头：“没想到阮老板这般用心良苦。”
陈宇信以为真，拉了拉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向阮明歌鞠了一躬。
苟玳双手交叠于胸前，忍不住侧过脸摇摇头。
Q大还有这么清纯的男生？
阮明歌之前抬杠的目的，一方面是为劝退其他竞争对手，另一方面是想为谈条件争取更多空间。
主持人又看向梁君澈：“小梁总，你和陈宇是校友，要不要打打感情牌？”
梁君澈在这轮反选中，是出价最高的三人之一，再加上之前环节力挺陈宇，众人都认为，陈宇十有八九会选择梁君澈。
梁君澈：“我相信陈宇的眼光。”
主持人高声道：“现在由陈宇进行反选。”
现场的配音师弹起激动人心的音乐。
“等……等下……”陈宇忽然开口，面带羞怯。
“怎么了？”主持人急忙回到舞台，特别担心选手说出“我觉得投资人都很一般，我放弃选择”这类话。岂不是打脸节目水平不行。
陈宇看向导师席：“我可以听听苟玳导师的建议吗？”
苟玳：？？？
只想当个背景板都不行吗？
主持人好奇：“陈宇怎么会想咨询苟玳呢？”毕竟苟玳今天一场都异常沉默，没有发言。
主持人揣测道：“是因为苟老板作为一名优秀的创业人，还是Q大校友，因而你想听其意见吗？”
陈宇低着头，红着脸，盯着自己紧张得内八字的脚尖：“以前创赛时，我和苟玳学长见过。”
“哦？”主持人最喜欢有话题的内容，“能具体展开说说吗？”
陈宇不敢和苟玳对视，有些结巴道：“当时我们都是大一，我所在组的项目是数据交易云平台，苟玳和仇学长组的项目是生物三维重建服务云。最后苟玳一组拿了一等奖，我在复赛轮被刷了。”
主持人忙吹捧一番 ：“看来苟老板的优秀让校友都印象深刻。所以陈宇从那时起，就欣赏苟玳吗？”
陈宇鼓起勇气抬头：“苟玳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苟玳摇头，他身边并无熟识的计算机系学生。
陈宇：“复赛那天，我们组因为之前初赛被评委提意见页面不美观，熬了好几个大夜修改，直到复赛早上才修改完毕。结果在后台备赛时，连着几次程序运行都出现运行错误，怎么改都不对，越着急越出错，我们组唯一的妹子泪洒当场。”
“当时你也在后台准备，过来询问，得知情况后，帮我们检查了程序，找到了一个传递指针类型后误加了星号。”
被陈宇一说，苟玳隐约回忆起些许片段。“我想起来了，你们那个平台其实创意很好，只是精细化程度弱了一些。”
主持人在一旁感叹：“苟老板好厉害啊，难怪陈宇想听你的意见呢。”
陈宇：“我特别喜欢……不是……欣赏苟玳同学，一直有给你的邮箱写信，但都没有回复。”
梁君澈：？？？
我可以撤回投资意向吗？
“邮箱？”苟玳迷惑。
陈宇：“就是你大赛时PPT后面的邮箱。”
苟玳：“哦，那是我们创业社之前的邮箱，不过后来社团扩张，就买了加密邮箱，那个废弃了。”
“是这样啊。”陈宇神情落寞。“我也有在论坛给你发过短信息。”
“有吗？”苟玳没印象。
陈宇：“我的昵称叫樱花鱼。”
苟玳想起来，他不常上论坛，但确实有这么个ID时常给他发信息，并且帮他在论坛反黑，义愤填膺地和黑子对骂。听这昵称，他还以为是学妹。
苟玳：“原来是你，非常感谢。”
陈宇再次涨红了脸，激动道：“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梁君澈：？？？
还让不让人录节目？
直到最后，苟玳也没有给陈宇具体建议，而是告诉他尊崇自己内心的选择。
陈宇最终选择了导师团转变为投资人的刘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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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陈宇上场的，是一位P大毕业两年的女生，名叫岳洋娄，其带来的项目是“爱情咨询平台”。
前有Q大，后有P大，主持人本想引导两大名校竞争的看点，没想到两所学校的当事人都不太配合。
主持人：“小岳来自P大，最想合作的投资人一定是阮老板了？”
岳洋娄十分坦诚，自信满满地看向投资人区：“不，我对小梁总更有兴趣。”
“哇。”现场一阵起哄。
岳洋娄经过三个环节的介绍问答，成功进入反选环节，有五名投资人为其留灯。
主持人：“小岳心中有中意的人选吗？我看阮老板给你留灯了。”
岳洋娄对投资人表示感谢，而后举起话筒道：“我能否问下，小梁总为何不给我留灯吗？”
现场再次传来语意不明的起哄，毕竟整场下来 ，岳洋娄对梁君澈的热切，让人感觉不像在看《华国合伙人》，而是在看《非诚勿扰》，真是太出戏……太好看了！
直播间的光影打得很亮。梁君澈今天一席墨绿西装，内搭黑色毛衣，略显成熟的装扮，却又和其身上锋芒毕露的少年气完美结合。
梁君澈坐在投资人区实在太显眼，哪怕是“投资界文人”的阮明歌在其身旁，也被衬得有些相形见绌。
也不怪女孩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君澈没想到自己灭灯还被提问，无奈道：“我不留灯，不是认为项目不好，而是我自身经历告诉我，情感中的问题需要自己摸索，别人的经验不是捷径。所以我本身就无法认同咨询平台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投资。”
“诶！”主持人很快抓住华点，“听小梁总这话，是过来人的感叹啊？”
梁君澈苦涩地笑了一声，没敢看导师席苟玳的神情。
观众比主持人更八卦，恨不得抢过主持人话筒怼在梁君澈跟前，将节目从《华国合伙人》改为《听梁君澈讲爱情故事》。
主持人没舍得放过热点，再说创业项目和爱情咨询相关，深入探讨一下也不算离题。
“所以，小梁总现在是爱情进行时？”
“过去时。”梁君澈蹉跎道。
不止观众，连在场投资人都投来诧异目光。人尽皆知，这位可是梁斯的孙子，还长相帅气，年少有为，怎么看也不像在爱情里处于弱势的一方。
导师席的叶江明颇感兴趣，翘着二郎腿调侃道：“小梁总，不会是因为你给不了人家爱情的承诺，人家长痛不如短痛分手了吧？”
“承诺？”梁君澈看向叶江明，只有当事人清楚，他的视线落在了叶江明的旁边。
“对啊，结婚承诺。”叶江明道。毕竟他们这层次，对于结婚之事慎之又慎，尤其像梁君澈这群二代，恋爱怎么谈都可以，三角恋八角恋都没人管，结婚则非自己做主。估计对方看清楚没有未来，杀伐果断选择分手。
梁君澈垂眸，长睫毛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如果对方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结婚证。”
“呵。”叶江明只当梁君澈说屁话，还朝一旁的苟玳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可爱。”
殊不知，一旁的苟玳早已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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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录制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苟玳和众人告别。
“苟老板今天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太讲话呢？”
地下车库，苟玳正要取车，身后传来阮明歌的声音。
“没人斗嘴，有些寂寞呢。”阮明歌邀请道，“晚上能请你吃个饭吗？”
苟玳正要拒绝，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学长！”
阮明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巡了一圈：“两位今天在节目里都没互动，我还以为关于你们合作出现矛盾的事情是真的，现在看来只是避险。”
“学长，你能送我一趟吗？”
梁君澈换了一身看起来很是乖巧的休闲服，整个人似乎只有十七八的模样，奶乖奶乖的。
阮明歌一手撑在车上：“小梁总，我刚有看到你家司机？”
“哦，他家里有急事，办事去了。”梁君澈信手拈来。
阮明歌：……
现在司机都这么随心所欲吗？
阮明歌提议：“小梁总，要不让我的司机送你吧？我正好和苟老板吃个饭，交流一下。”
梁君澈有些心塞，侧头，看出苟玳眼神里不想社交的情绪：“改天吧，我和学长也有点事情。”
阮明歌有些不依不饶：“这么巧有事情？”
梁君澈义正言辞：“嗯，要回去给我们两个胖儿子喂奶！饿肚子会四肢无力、手脚发颤、心情抑郁！两条生命呢！”
阮明歌：？？？
你们的……胖儿子？
苟玳解释道：“养的两只猫。”
阮明歌耸肩，不再强求，“那改天。”
等到阮明歌走远，苟玳看着依旧站在身旁的梁君澈。
“猫我自己照顾就可以，你没车的话，我帮你叫辆快车。”苟玳轻而易举堵死梁君澈的路。
梁君澈有备而来：“我们顺路，别浪费钱。”
“我要回公司。”
梁君澈点头：“我也去！”
说罢，掏出手机，给苟玳看聊天记录。
【王飞牛：小梁总，我可能要去医院住两天，照顾不了小爱了，你看你要不要接回去？还是我把它放宠物店照顾？】
【梁君澈：我一会就过去，你帮我放在布岱公司即可。】
原来王飞牛这人除了吹牛，身体也健壮如牛，七八年没感冒过。结果前两天忽然胃痛不止，进医院一查，一摞的胃病，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梁君澈用很煽情地声音道：“小爱还小，宠物店的照顾你也知道，良莠不齐，何况他们看小爱是只杂毛，肯定更加疏忽。小爱从小就受苦，怎么忍心 ……”
“上车吧。”苟玳无奈打断一旁倪萍附体的梁君澈。
梁君澈蹭地钻回副驾驶座。
还是那辆小高尔夫，还是招财猫的摆件，连扶手盒的保温瓶也是原来那个。
一些仿佛回到最初。

第119章 春节活动策划
奥伟园区。
冬日的天色总是暗得早, 不过六点半，天边已见不到一点白光。
正是下班时分，园区内却人影寥落, 只有行色冲冲的外卖员。每栋大楼皆是灯火辉煌, 绽放着打工人的青春和梦想。
“一会我们去看飞牛吧。”梁君澈看着路灯下两个影子, 努力往一旁凑了凑，让影子部分交叠一起。
如果不能牵手，就让影子牵手也是好的。
苟玳顿了顿脚, 半晌，“嗯”了一声，好歹是自己下属，怎么也该关心一下。
回到布岱公司，员工仍在忙碌。见到苟玳和梁君澈，傅巧明长舒一口：“老板你总算来了, 飞牛的狗我真不太搞得定。”
傅巧明说着, 指了指蜷在王飞牛座位下的小爱。
黄毛小狗似乎对傅巧明很是抗拒, 圆溜的狗眼里写满惊慌失措，鼻头和眼睛里都有些湿气。
“爱, 来爸爸这。”梁君澈朝小狗拍拍手掌。
小爱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见梁君澈身边是苟玳, 似乎松了一口气，利落的一阵小跑，扑到梁君澈身上。
带狗去医院不方便，最终, 苟玳将小爱和两只胖三花都带回家, 而后才去楼下超市买了水果和营养品, 到离园区不远的第六医院看王飞牛。
从医院出来时, 已经过了八点半。
两人沉默不言地走回泰宁小区。
一开门，两只胖三花第一时间蹭到两人腿边，徒留小土狗挤在外围，摇着尾巴。
“要帮你叫车吗？”苟玳问。
连逐客令也是如此委婉。
梁君澈抱起小爱，丧气十足。往常这个时点前来，都能换回留宿。
两只胖三花见梁君澈要离开，发出了不舍的挽留声，可惜没能打动“铁石心肠”的苟玳。
或许是猫叫声感动上天，也或许是梁君澈的丧气催化了云层内的水汽，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凶猛，远处的高楼大厦变成了模糊不清的电子色盘。
“下雨了。”梁君澈看着楼梯下方，霹雳的雨敲打着楼道外花木凋零的花盆，冷风携着萧瑟，灌入肺腑。
“可以借把雨伞吗？”梁君澈委屈道。
苟玳没说话，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大雨黄色预警。
天边响起几声惊雷，闪电在夜空炸出了哈密瓜表皮般密集的纹路。
“雨这么大，雨伞估计不顶用，要不等雨小再走吧。”苟玳道。
“诶？”梁君澈心下惊喜，动作比思维迅猛，立马换鞋进屋，关门时顺便向上苍祷告，这场雨可以下久一点，最好下个三天三夜。
大概是梁君澈的恳求打动了上天，这场雨下得又气势又持久，仿佛要下足一年的降水量。苟玳走出浴室时，窗外的雨仍没有减小的架势。
苟玳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和两猫一狗玩闹的梁君澈。
梁君澈一下僵直了背，担心苟玳说出‘要不你淋雨回去吧’的话。
苟玳将搭在头发上的浴巾挂到阳台，吹干头发，又到书房放下隐藏床，铺好被单，走到客厅，对梁君澈道：“洗漱用品帮你准备好了，我明天要上班，先去睡了。”
说罢，转身回房。
梁君澈坐在客厅，也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两只猫努力地往梁君澈怀里钻，汲取着铲屎官身上的味道。小爱抢不到位置，蹲在梁君澈脚下急迫地摇头晃脑。
电视的晚间新闻结束，正在播放狗血电视剧。
“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女主角对男主角撕心裂肺道。
男主角猛地将女主搂入怀中：“我不允许，不能不可能，这辈子要可能，下辈子还要可能！”
而后两人抱头痛哭，重归旧好。
梁君澈：什么玩意？看着就好气人，为什么别人的重归旧好这么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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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一觉醒来后，摸索着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上显示0：30。
起床想喝口水，打开房门，屋外一片亮堂。
电视里的狗血剧进行到男女主第十六次误会分手，加湿器内的水已经见底，喷出的水雾断断续续。黄毛小狗在和两只猫斗争无果后，疲惫地缩在沙发角落沉睡，打着轻微的呼噜。
沙发正中央，梁君澈闭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两只猫盘坐在腿上，哪怕睡着也保持着争宠的架势。
苟玳轻喊了两声梁君澈的名字，没有回应。倒是小玳懒洋洋睁开眼，甩了下尾巴又继续阖上。
苟玳将小玳和小澈抱回猫窝，又找了张薄被给小爱盖上，最后回到书房，抱了一床被子，铺到梁君澈身上。
苟玳看着梁君澈的睡颜，心情复杂。他努力淡化两人的关系，对方却好似毫不在意他的冷落。
苟玳叹气一声，关掉客厅的水晶灯和电视，转身回房。
关门声响起的一刻，黑暗中，梁君澈睁开了眼。
他闻着被子上散发的柠檬洗衣液味道，一如那人身上的香气，还有那人的温柔，禁不住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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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各大手游却频频作死出乱。
前有手游公司推出春节游戏活动，因游戏制作方历史知识贫瘠，在活动中出现有辱国格的道具，被玩家集体讨伐，甚至被央视点名批评，游戏直接下架整改。
后有口碑甚好的女性向手游为提前抢占新春市场，创新性的买下电视节目黄金时段播放广告，结果因为广告内容被认为低俗、物化女性，遭到广大女性玩家自发性卸载，日流水从百万降至不过万，被评为本年度作死先锋。
苟玳浏览着电脑里跳出的同类新闻，脸上面无表情，心下艳羡不已。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正感叹世事无常，李小白敲门而入。
“老板，之前肖钱推荐的制作人到会议室了。”
苟玳点头：“好。”
肖钱的女友手术后半个月忽然出现严重不适，检查后确认是器官排斥反应，需要进行二次住院和手术，肖钱不得不将心思放在女友身上。
然而【明星鉴赏GO】的升级工作和第一次大型节日活动在即，肖钱也放不下心，几经辗转后，向苟玳推介了自己的一个好兄弟，陆西景。
用肖钱的话说，陆西景技术十分了得，远在他之上，就是时运不济，再加上性格不合群，因而没有好的发展。
苟玳在听到“技术远在肖钱之上”这话时，就完全不想见这人。一个肖钱就足够他喝一壶，再来个加强版，是嫌他公司藏龙卧虎不够多吗？他又不是李安。
结果肖钱眼含热泪：“老板，我懂！”
苟玳：“懂什么？”
肖钱：“你不愿意，是因为不忍心看我被取代，想要给我心安，对不对？”
苟玳：？？？
你在说什么？
肖钱：“我懂，老板你一直这样顾虑周全，温柔体贴。你放心，我从来不在意合理竞争，我和西景是交心的兄弟，就算他技术在我之上，取代掉我，我也不会介意。”
肖钱想到其他公司，老板不断高薪挖角人才，却对和自己打江山的老将不闻不问，毫不器重，随时打算用新兵取而代之，才产生了一大片35岁失业忧虑症的中年人。
相比苟玳，对自己主动引荐也不热情，细心温柔地考虑他的心理感受。
肖钱眼泪夺眶而出：“老板，等我爱人病好了，我一定为公司鞍前马后，为你效忠一辈子！”
一头雾水的苟玳，并不知道肖钱脑补了一段关于他的奇怪心理路程。
最终，苟玳还是给了这位陆西景一次面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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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
苟玳打量座位对面的陆西景。
头发像鸡窝一般横七竖八，一件格子衬衫像是刚出土一般，透着一股历史的尘封感。眼不大，目光无神，皮肤粗糙暗黄，就长相而言，十分辜负如同小言男主的名字。
陆西景坐在那不言不语，不卑不亢，那模样完全不像面试，倒像来听工作汇报。
苟玳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想着找理由放弃该人，光陆西景的气质，一看就是技术大牛。
“老板。”一旁的李小白小声道。
苟玳心领神会的和李小白走出会议室。
李小白：“老板，我刚查了这人的履历，我看不行。”
“哦？”苟玳反倒起了几分兴趣。
李小白指着简历上的“从业经历”介绍，将几款陆西景主持或参与的项目画红线：“老板，我刚才查了一下，这陆西景简直是衰神附体，参与的项目不是‘出师不利’，就是‘中道崩殂’啊！”
苟玳看着陆西景的从业经历。
陆西景年纪不大，参与的项目却不少，大多项目还曾经作为案例，出现在创业社的小组讨论会上。
比如苟玳小时候曾经玩过的竞速类游戏《车道留名》，便是陆西景自行设计的，当时陆西景刚上高中。该游戏被某公司采购运营后，因为竞速类游戏低利润的先天不足，使得游戏没能推广开来。直到该公司倒闭，这款游戏也成了老黄历。
苟玳当年就曾惊叹于这款游戏的突发奇想，在一堆竞速类游戏中格外招眼，也曾为其下架而遗憾，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制作者。
再比如一款解谜类的游戏《阿Z与阿Y的联合梦》也是陆西景独立创作。其刚推出时惊艳四座，无论是解谜之精妙还是画面之唯美，都堪称解谜游戏的巅峰之作。
没想到，运营该款游戏的公司是TY电子，该公司的老板是出了名的纨绔，原本对公司毫不过问，游戏上市后却发神经，在网络上大放厥词，得罪了几名黑客。
翌日，黑客们便将游戏的关卡全部破解，并将攻略发布在网络。
破解谜题是迟早的事情，也有许多喜欢自己解谜的玩家会拒绝接受信息，自行玩乐。
没料到黑客更绝，直接修改游戏软件，令所有开启游戏的玩家电脑死机黑屏，玩家不得不放弃。
从此之后，该游戏一蹶不振。
又比如五年前红极一时《江湖红尘泪》，是陆西景携十二人团队主创的古风网游，其以优质画面和将近千人的NPC，以及数百条趣味十足的故事线，在众多角色扮演类网游中杀出血路，不但吸引众多网游爱好者，还让大量非网游类人群涌入该游戏。
原本局面一片大好，结果该游戏的运行方脑袋发蒙，让陆西景将原本作为BOSS的NPC也设置为玩家可以使用的NPC。陆西景人微言轻，反对无效。
强力NPC自然是要氪金的，这是大多游戏的生存现状。只是其他游戏是轻微破坏游戏平衡，给氪金玩家良好体验，给非氪金玩家氪金冲动。哪怕你一毛不拔，虽然会丧失一点快感，但依旧能通过肝来拉近差距。
《江湖红尘泪》则不一样，破坏游戏平衡破坏得明目张胆，无法无天。只要你狠下心买下该NPC，便能横行江湖，见神杀神，见鬼杀鬼。
这一举措的确在短时间内带来大量收入，却导致非氪和轻氪玩家大量出走。土豪没有能够“耀武扬威”的对象，对游戏的热情也大减，很快该网游便销声匿迹。
除此之外，陆西景主持或参与的游戏项目还有十七八个，明明皆是上佳之作，却以匪夷所思的原因落下帷幕。
随着陆西景做倒的游戏数量增多，业内也流传起“陆西景有破产体质”的传闻。有的公司不信邪，倾慕于其技术，将其纳入旗下，谁知没多久，连原本稳定运营的游戏也频频遭遇危机，陆西景传闻愈发甚嚣尘上。
李小白越细查陆西景的履历愈心惊：“老板，这人真的要不得，太邪乎了。KO everyday 公司原本也小有名气，结果陆西景入职后，直接因为游戏涉黄被查封。”
苟玳：“那是因为KO的游戏人物打黄色擦边球了。”
李小白：“可早不封晚不封，就在陆西景入职后才被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苟玳懒洋洋地看了李小白一眼，在经过数次现实的毒打后，他如今也相信玄学存在，只是当下他仍旧要表明立场：“这种将自身错误胡乱归咎的行为要不得，就像古代君王碌碌无能，昏庸无道，却要将其自身问题怪罪于红颜祸水一般，可笑极了。”
李小白皱着张脸，指着履历上密密麻麻的就职经历：“话是没错，可事不过三，这么多‘过来人’的经历，还是要相信‘命数’啊。”
苟玳义正言辞：“我们公司是相信人定胜天的公司，不相信虚无缥缈的命数。”
李小白看着老板漫不经心又坚定的态度，自行惭愧。员工聚会时，沈怜花也说过自己当年从事餐饮，干一家倒一家的惨痛经历，老板面试时一丝犹豫都没有，欣然将其纳入麾下，他也不负众望，交上满意答卷。
“老板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李小白心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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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开会议室的门，未料直接和陆西景撞了照面。
看样子，陆西景在门后偷听了一阵。
李小白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绕过对方。
陆西景似乎对蹲墙角行为毫不在意，大赤赤地看着苟玳：“苟老板不信命数？”
苟玳点头。
陆西景“呵”了一声：“可惜世间之事，容不得不信。”
苟玳坦荡道：“信也无所谓，我命硬，就需要你这般助力。”
苟玳言下之意，是想借助陆西景的“破产体质”，来压制自己“无法破产”的命格。
可惜这话模棱两可，落到陆西景耳中，自动转变为——“人间再多险恶，我也陪你一起扛，共进退。”
陆西景猛地感动得一塌糊涂。
之前肖钱力荐其来布岱上班时，自己是抗拒的，这两年不愉快的求职经历，让他选择逃避社会和职场，靠以往的财富积累坐吃山空。
陆西景没说话，心下却坚定了要替肖钱守好《明星鉴赏GO》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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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布岱会议室。
陆西景知道有的企业入职程序极为简单，推崇删繁就简，一周就能入职。
但上午面试、下午就直接参与核心产品重要策划的入职，他还是头一遭听闻，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苟玳简单介绍和欢迎陆西景后，便切入正题。
临近年关，各大游戏公司都开始冲业绩。所谓节日，在各大公司看来便是一场商业营销，以及捞钱的正当途经。
众所周知，随着现代年轻人愈发反感拜年，手游的春节市场也愈加火爆。如何凭借春节假期扩大产品知名度，以及大幅盈利，是各大公司需要攻克的难关。
沈怜花有在各大手游里氪金的经历，经验分享信手拈来：“游戏春节活动，一定要突出春节氛围，比如年兽、饺子、鞭炮、春联这些元素，可以更换各种模式植入游戏。”
傅巧明点头：“成功的春节活动，一定要做到有氛围，玩家开心，我们捞金。”
苟玳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开心”和“捞金”两词，心里却琢磨如何反其道而行，让玩家义愤填膺，让游戏无人充值。
陆西景适应力不错，很快融入到讨论氛围中：“活动形式可以花里胡哨，但褪去表皮，实际就两种，免费活动和充值活动。一款能够平稳运行的手游，要给付费玩家‘一定’的爽感，也要能够让免费玩家留存，并转化为付费玩家。根据【明星鉴赏GO】的实际情况，我个人认为，免费活动可以每天登陆领取红包，也就是道具礼包；节日期间，道具掉率双倍，稀有明星出现频率翻倍等；付费活动可以推出明星牛年定制服饰，节日专用头像等。”
上官静娴也难得参与策划方面的讨论：“我们还要考虑到，这款游戏的玩家群体里，还有大量粉丝，他们是抱着追星的心态使用这款游戏，若能满足其心态，也不失为节日福利。比如玩家可以指定某个明星作为节日目标，只需要每天登陆就能获得该明星NPC。我们也可以和明星合作，录制祝福视频等。”
苟玳将众人的意见一一记录。
这些都是他需要避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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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西景被叫到了苟玳办公室。
“这是此次春节游戏策划方案，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可以马上开工。”苟玳道。
陆西景翻阅片刻，蹙眉：“老板，这些活动，总觉得不太对劲。”
“哦，哪里不对？”苟玳平静反问。
这些活动皆是苟玳苦思冥想后设计。“破产期限”迫在眉睫，苟玳只能尽力做最后一搏，这次的春节活动便是契机。
苟玳从近日因节日活动被玩家抵制的手游中汲取经验，综合过往大量失败案例，努力避开布岱员工提出的“成功点”，同时又考虑了系统自然度设定，多方考量下，设计出符合心意的活动。
陆西景：“登录免费领取春节礼包，节日BUFF加成，商城节日折扣都没问题，只是这‘帮我追星’，会不会让玩家困扰。”
“帮我追星”活动——节日期间，玩家可在活动页面领取不同条件的追星礼包，礼包获得条件是分享人数多少。其灵感来自于某购物APP不胜其烦、让无数人选择友尽的“帮我砍一刀”。
现代人群的社恐症状愈发严重，喜欢选择在独立APP里自我放飞，像这种暴露自己游戏喜好，又需要强迫性进行社交的活动，必然排在玩家反感度第一名。
陆西景：“礼包内容很丰富，可最高级的礼包需要两百人帮忙助力，这对于手游会不会太苛刻？”
苟玳一脸坦然道：“如今年味是不是越来越淡？大家从以前走亲访友，到现在群发信息都懒得动手了？如果玩家本苦恼春节如何和朋友联系，发一条游戏分享，是不是很巧妙自然的互动？”
陆西景犹豫许久：“好像有道理？”
陆西景又指着活动策划：“这个‘美丽小屋’活动，定价会不会离谱了？”
“美丽小屋”活动，灵感来源于近日各游戏推出的“节日皮肤”“节日装备”，或许换了形式，但本质就是“敛财”。
在此次节日更新中，玩家可以购买一处小屋，屋内可放置一名艺人进行升级，除此之外毫无用途。小屋可进行装修，所有墙纸、家具等，都需耗费真金白银购买，没有其他途径。
“美丽小屋”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丝毫不影响玩家能力值，最大限度减少了玩家氪金的欲望。同时鸡肋产品的高昂定价，又阻绝了大部分喜欢充值的玩家。相信通过该鸡肋活动，【明见鉴赏GO】能做到节日期间绝不创收。
陆西景：“整个节日策划方案里只有该活动是收费的，但每样物品又过于昂贵，开通房子要599，一个沙发要198，一套墙纸要298，且这些道具除了能让NPC少许升级外，毫无用处。”
陆西景见苟玳不为所动，以为其不了解一款游戏的付费体系如何设置。
陆西景科普道：“一次好的活动策划，一定要设计多层面、多群体的付费刺激。比如低消费、购买限量的礼包，能够让平日低氪或免费的玩家产生消费冲动。比如推出较平日优惠较大的商城道具、礼包，能够让中等氪金玩家持续输出。最后再设置略微破坏游戏平衡，价格高昂的道具，吸引大R玩家投入。这样才能保证游戏盈利。”
苟玳抿了口菊花茶，心下诧异陆西景不只懂技术，也懂游戏运营。面对对方的质疑，他也不好糊弄，低头沉吟片刻，抬头，语气真挚道：“西景，你知道华国手游的平均寿命是多久吗？”
“大概6到12个月。”
苟玳：“是啊，若是粗制滥造，换汤不换药的游戏也罢，精心设计、耗费大量心血的游戏，却只能在市场上留存半年，盈利浪潮一过，全部被拍死在沙滩上，难道不悲哀吗？”
陆西景被搓到痛处，沉默不言。
作为设计者，谁都想做一款细水长流，生命周期可以达到数年甚至十年以上的游戏，然而市场如此，现状如此，游戏热度一过，用户粘性便会大批量降低，游戏逐渐走向颓败。
苟玳：“很少有游戏公司选择获得长期稳定收益，短期吸金似乎已经成了标准定式。但常态化一定是对的吗？金钱之外，我们是否可以有其他追求？为了华国手游更好的未来。”
陆西景从未想过，会有一个运营方和他谈情怀，和他说盈利不是最重要的，致力于改变游戏行业现状。
陆西景眼睛一热，低下头，转移话题：“老板，还有新上线的‘明星交流’功能，好像有点，不走寻常路？”
‘明星交流’功能——玩家将捕捉的两个不同明星放入交流窗口，交流失败能获得一定量金币和经验返还，交流成功则会获得“纪念品道具”。
这项新功能并不奇葩，奇葩的是，按照正常思路，或者设定为随机数据，即玩家放入哪个明星，并不影响交流成功的几率，只取决于游戏设定的阈值。另一种是专门设定，设定只有哪两个明星结合能够有较高成功几率。
陆西景：“我平日不关注娱乐圈，不过这曹方琼，好像和周少陵是情侣吧？结果两人交流成功率设定为0？而曹方琼和温敏琪的交流成功率是100%？这两人之前不是吵架上了热搜，一个指责对方出道十年归来仍是素人，一个说对方除了大头近景，拍摄全是替身，文替武替手替脚替裸替一应俱全。”
前阵子两人的吵闹阵仗极大，才能让陆西景这般IT宅都知晓。
苟玳昨夜查询了大量娱乐圈新闻，并在各娱乐论坛收集资料，终于整理出这一份明星交流的匹配值。
这个游戏的玩家大多都有喜欢或追捧的明星，也就意味着也有“死对头”的存在。还有什么，比将他们喜欢的明星和其死对头凑在一起，更能恶心粉丝玩家呢？
苟玳脑海里再度浮现万人愤而卸载的画面，嘴上却道：“我们做这款游戏的初衷，也是为艺人宣传。除了宣传之外，我们也想为艺人做些什么。比如让艺人间化干戈为玉帛，比如缓和粉丝群体的关系，你说呢？”
陆西景比苟玳还不了解娱乐圈现状，听苟玳一说，瞬间觉得这款肤浅的游戏“责任重大”。
陆西景真情实感道：“苟老板，以前听肖钱将你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我还觉得他被洗脑了。今日一见，才发现你确实比大家站得都高，看得都远。连做一个游戏活动策划，也能顾全方方面面，让人敬佩。”
苟玳笑而不语地将人送走。
看着陆西景的背影，苟玳叹了口气。希望自己严谨周全，堵死了所有赢利点又尽全力给玩家不痛快的“破产计划”，再加上陆西景自身的“破产”玄学，能让他在年后迎来滑铁卢的财报。

第120章 作死
北城丁酉胡同最深处的古宅, 只从外表看，似乎和其他古宅一般不二，甚至朴素了些, 不入门内, 绝对想不出内里的富丽堂皇。
苟玳看着休息室内的挂画, 墙上这副看似孩童随手涂鸦的小鸡啄米图，是某元代大家的画作。能不能欣赏是一回事，但其在上个月佳士得拍卖中, 卖出了近六百万元的价格。
六百万元的古董，就这样精心装裱，挂在了没有防护的休息室，足见主人财气豪横。
苟玳坐回沙发，看着窗外庭院。庭院的花草石木也十分考究，一看便是园林名家精心布置。
“在这小酌数杯, 倒也不错。”陈志杰倚靠着房内的立柜, 摆弄着手中造型奇特的小摆件。
临近新春, 自然也少不了应酬。苟玳受不了陈志杰三邀四请，答应参加这次私人聚会。
“先生, 您的会员卡办好了。”穿着旗袍的妙龄女郎缓步而入, 风情款款, 递上了极为考究的信封，而后退出。
陈志杰：“这家私人会所需要会员卡，我帮你办好了，下次你自己来便可。”
苟玳笑着道声谢, 拆开信封, 将卡装进口袋。他相信, 他应该用不上这卡, 比起高端会所，他或许更喜欢和人在月下风情咖啡厅聊天。
陈志杰看到苟玳举动，轻笑一声：“知道苟老板高情雅志，对这些故作风雅没兴趣，我刚毕业那会也这样。不过人在商场，总要被迫和一个圈层的人社交，哪怕不喜欢，路才能越走越宽。”
苟玳对陈志杰还是承情的，笑着道：“那希望通过这次聚会，让我认识个天凉王破的大佬。”
陈志杰不解：“能混到这里，就算是富二代出身，也没有太草包的，天凉王破这种吊丝意淫的玩意，压根就不存在。不过你认识这种人干嘛？”
苟玳耸肩：“认识他，得罪他，然后让我狗带。”
陈志杰只当苟玳玩笑话，没放在心上。听到门外传来喧哗，往窗外探了探：“别说，大佬来了。”
苟玳看向窗外，刚进到院落的人有七十来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皮肤保养得极好，浑身上下都透着让年轻人敬畏的凌厉之气。这人别说商圈同行，就是大众也能叫出名字，北城首富梁斯。
陈志杰：“不是我邀功，这个会所会员入门门槛不低，需要有会员推荐，而后有专门人审核经济条件和社会影响力，最后再由高层决定，五人中只要有一票不通过，就会被否决。”
苟玳调侃道：“联合国微缩版呐。”
陈志杰：“我是想说，这五人高层里，就有梁斯。”
苟玳：“然后？”
陈志杰：“所以你跟梁君澈商业互撕，分道扬镳的事情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你们最近都不合作。若是真的，没理由梁斯对你不计前嫌。”
苟玳哭笑不得，他和梁君澈除了分手，并没有任何商业纠葛，为何放在他人眼底，就全是不见硝烟的战争？
苟玳信口拈来：“其实梁老爷子想让梁君澈回去继承家业，偏偏梁君澈想要自立门户，老爷子正好利用我鞭挞梁君澈。”
陈志杰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苟玳：……
这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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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的主会客厅。
参加聚会的会员有三十多人，除了陈志杰，苟玳还认识收购了【天上飘】的黄金山，以及出乎意料出现在此的陈老太，也就是何铭展的奶奶。
“小玳！”奶奶看到苟玳，十分开心，将人拉到一旁嘘寒问暖，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许久，苟玳才得以回到陈志杰身旁。
陈志杰诧异：“学弟，你这门路挺广，竟然连陈夫人都认识。”
苟玳坦诚：“去年春节时报团旅游认识的。”
陈志杰错愕：“报团？”这两人哪个和这词都沾不上边。
苟玳没有解释当初离奇经历，只是好奇：“这会所会员不都是商人？奶奶是设计师啊？”
陈志杰：“夫人已故的爱人何英，和会所几位高层是友人，这会所的庭院就是何英设计的。所以夫人是特邀会员。当然喽，自古官商不分家，你和何铭展相熟，应该知道何铭展父亲，陈夫人的儿子也是政要吧？前途无量。还有夫人的侄子，那可是国家高层中的高层。”
苟玳点头，果然无商不利。
聚会比苟玳想象的无聊，多是些人脉交换，商业互吹，没多少真挚之情。
梁斯作为圈子内的主角，受到不少大腕们溜须拍马，可苟玳明显感到，对方虽在交谈，视线却频频落在他身上。
苟玳略感疲惫，找了个借口走出会客厅，到庭院的水池边换气。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有人站到他身旁。
苟玳侧身，毕恭毕敬的给梁斯打招呼。
梁斯并未回礼，十分审视的目光，将苟玳上下打量。
“你就是苟玳啊，百闻不如一见。”梁老爷子端着普洱，将视线拉回水池，语意不明。
苟玳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笑笑。
梁斯见苟玳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心下稀奇，嘴上却道：“我只有君澈一个孙子。我自小看着他长大。这孩子天生聪明，就是好奇心重，偶尔误入歧途，不过很快就能重回正道……”
苟玳听着梁斯滔滔不绝，心下无奈，果然亲人的滤镜都很严重。
等到梁斯喘气，苟玳点头附和：“是的，小梁总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梁斯没料苟玳脸不红心不跳，如此坦荡，没好气道：“君澈也就是图个好奇，才会谈恋爱的。”
苟玳点头：“年轻人，多谈几次恋爱不是坏事。”
梁斯气闷，这人生得漂亮，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梁斯：“你也不要心思太活络，你们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我已经帮君澈相好了大家闺秀，毕业就结婚。”
苟玳哭笑不得，不过对爷爷辈本能的尊敬，他仍旧耐下心：“老爷子，您误会了，我和君澈没什么，他一定能找到您满意的大家闺秀。”
这回轮到梁斯不满了，双眼瞪得浑圆，声音也尖锐些许：“没什么？”
“没什么那娃三天两头跑你那去？”
“没什么那娃专门成立个投资公司扶助你的产业？”——虽然最后赚得盆满钵满。
“没什么那娃那么不爱抛头露脸的人，跑去参加那个什么富二代节目，还有那个创投节目？
偏偏你就在节目里？”——虽然梁君澈在节目里熠熠生辉，让梁老爷子颇为长脸。
一连串质问，苟玳哑口无言。有些事情，不该心照不宣、闭口不谈吗？
梁斯问出了气势，咄咄逼人继续：“我看你也是个识大体的孩子，早点分手，别连累君澈。”
苟玳心下无奈：“老爷子，您可能信息滞后，我和君澈早分手了，就是普通校友的关系。”
梁老爷子见苟玳云淡风轻“普通校友”，气得脸都红了：“我孙子哪里不好！你要和他分手！”
苟玳：？？？
“你这人怎么始乱终弃？”
苟玳：？？？
您到底是想劝分还是劝和？
梁老爷子想到梁君澈前阵子茶不思饭不想，打小就不哭闹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郁闷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梁老爷子：“你竟然能说出普通校友的关系，你还有没有心？”
苟玳：……
难道要说刻骨铭心的前男友和初恋？
梁老爷子还要继续鞭挞，后方传来招呼声：“梁兄，你怎么躲这里了。”
是会所另外一位商界名流。
梁老爷子这才放过苟玳，同对方一起离开。
苟玳无奈摇头，这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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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城西街的咖啡厅。
木藤隔出的包间内，梁君澈翻着手机，整个人炸毛得像只河豚。
“年轻人切莫心浮气躁，需要平心静气。我新采购的沉香，一年产量不到一吨，便宜你了。”何铭展将展示柜的石雕拿下，取了一根香料，插在石雕的洞眼上。
梁君澈没有搭理，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搜猫网站，首页。
本期的人物专访，是素有创投圈鬼杰之称的阮明歌。在梁君澈进入投资圈前，其一直稳坐年轻投资人的头把交椅。
梁君澈看的是视频采访中的一段。
Q：明歌之前参加《华国合伙人》，在节目里与创业导师苟玳分歧颇大。你认为创业者和投资者间能够做朋友吗？
A：我从来都认为创业者和投资者之间，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没有冲突。双方若不齐心，项目就没有明天。
Q：所以你和苟玳的分歧并非身份分歧，而是两人性格不合？
A：你这因果推导特别有意思。我和苟玳之间，怎么说呢，我们有很相似的历程，都有名校背景，都选择在校期间尝试创业。我们在节目的分歧，不能说性格不合，应该说是冤家路窄。
Q：冤家路窄？
A：我们的争辩实际并不为谁对谁错，而是一种情趣。
视频弹幕里，一堆网友打出“情趣”两词，密集地将屏幕覆盖。
梁君澈特别郁闷阮明歌模棱两可的回答，更郁闷网站见风使舵，干脆将之前苟玳接受搜猫的采访挖出，开辟了一块名为“创投界双子星”的专题。
阮明歌向来以腹有诗书、长相斯文，在大众，尤其女性中颇受欢迎。苟玳则是近年来迅速闯出的黑马，颜值极高，履历传奇。
网站将两人接受采访时拍摄的照片重新修图，各截出半脸，配以黑色背景，视觉冲击性极强。
专题内堪称颜狗的狂欢。
【可惜苟玳退出节目了，不然《华国合伙人》堪称小情侣斗嘴日常】
【节目时就想磕这两人了，文案我都想好了——我是诗人，在你面前却口不择言；我是绅士，看到你却咄咄逼人。或许因为，我们都对彼此心怀鬼胎。】
【视觉盛宴，创业者和投资人不能更般配了！】
【P大和Q大，光学校就磕到不能自拔！】
【我以前磕苟澈CP的，现在觉得梁君澈还是年纪嫩了些，果然还是年上更有性张力！】
……
梁君澈疯狂在评论区回复。
【苟玳和梁君澈合作多次，默契无间，堪称天作之合】
【苟玳和梁君澈同为Q大，一脉相承，校友情深】
【没人觉得节目里苟玳和梁君澈更配吗？】
……
很快，梁君澈被一堆网友回复。
【你这人怎么那么KY？苟澈CP粉不懂得圈地自萌了？】
不到十分钟功夫，梁君澈还想力挽狂澜，却发现页面跳出提示。
【你被多名用户举报，限制评论24小时。请遵守互联网用户文明发言规则，爱护账号。】
梁君澈郁闷地将页面一关，眼不见为净。
对面的何铭展撑着下巴，似笑非笑：“这么久了没进展，还不放弃呢？”
梁君澈盯着身前的咖啡杯，默不作声。
何铭展揶揄道：“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换做是我，努力这么久还原地踏步，早就放弃了。苟玳那人，就是外表看着温柔，骨子里着实韧性十足，认定的事情不会动摇。你们两也算另一种层面上的相配。”
梁君澈：“我们相配还要你说？”
何铭展：……
老子是暗讽！暗讽懂吗！阅读理解合格过吗！怎么考上Q大的！
梁君澈没理会对方吃屎般的表情，想到什么，将桌面的咖啡和蛋糕聚拢在一块，摆出精美的布局，站起身，拿起手机，各角度选景拍照。
“你手拿开下，挡镜头了。”梁君澈对何铭展道。
何铭展：……
“我以为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小女生，才喜欢到各餐厅咖啡厅拍个十七八张摆拍，没想到你梁大少爷也有这癖好。”
何铭展嫌弃着，视线落在包厢藤条墙外。恰好有两个小女生正在咖啡厅各角落四处摆拍，一会在植物墙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会在水晶摆饰前做娇羞公主状。
何铭展摇了摇头，拉回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梁君澈捧着一手捧咖啡，一手对镜头露出甜笑。
何铭展：……
梁君澈精挑细选，从刚拍好的照片里挑出两张，发给了苟玳。
【今天在老何咖啡厅喝到的新品，味道还不错，改天一起来尝尝】
看到对话框的何铭展：“呵，还进行你的每日行踪汇报呢。”
梁君澈给了他“要你管”的表情。
何铭展翻了个白眼：“人家妻管严好歹还是妻，你这都已经是前妻了，活得太卑微了。”
这种程度的嘲讽，梁君澈无动于衷，依旧乐在其中。
何铭展自讨没趣，点开手机，刷起新闻。
很快，几条新闻热门映入他眼帘。
《热门游戏搞大事？娱乐圈十年仇敌竟成游戏活动最高默契度？》
《敢还是【明星鉴赏GO】敢！最新游戏活动揭露娱乐圈无人敢提的私生子传闻！》
《魔鬼CP频出，手游玩家怀疑人生》
《游戏圈又要来作死？这次还拉娱乐圈下水！》
“诶？”何铭展看着不知所云的标题。除了【明星鉴赏GO】，其他都陌生得很。明明汉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云里雾里。
何铭展虽然紧跟安鸣姐的步伐，投资了【明星鉴赏GO】，但他的习惯是不管不问，不干涉经营。
何铭展点开其中一个新闻标题。
【众所周知，柳中信与陈方鸽十年前曾合作大爆热剧《井中秘事》，“信鸽CP”也曾名噪一时。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两人能继续合作时，柳中信和陈方鸽却火速决裂，拍戏时的默契无间，宣传期时的互相赞赏似乎都尘封在昨日。自那之后，两人事业蒸蒸日上，却有了王不见王的传说。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两件事。
一是柳中信在五年前第一次当男一的电影《云水神探》票房破十亿，开办庆功会时，有信鸽CP粉在问答环节询问“什么时候和陈方鸽”再合作，柳中信表示“永远不会”。
二是陈方鸽七年前参加某综艺节目录制，有一游戏环节是看眼识人，节目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陈方鸽识人时，放出了柳中信的眼睛局部图。陈方鸽直接当场甩手走人，落了个“耍大牌”的名号。
时至今日，两人都不曾同台，据说两人绝不见面已是业内行规。
最经典的莫过于去年年末的星光颁奖，主办发不信邪，让柳中信获得最佳电视剧男主，陈方鸽获得最受欢迎男演员，结果两人双双缺席颁奖仪式。
关于两人从好兄弟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众说纷纭。
有说是因为两人路线一致，资源大量重合，因而竞争恶化；
有说是因为当年《长短经》剧组原本定的男一陈方鸽，定妆照都有了，却被柳中信及其经纪公司截胡；
也有说两人在《井中秘事》合作时，都喜欢上戏份不多的女一何安欣，为情反目成仇。
明星关系不好，粉丝间也是摩擦不断，三天一小撕、五天一大撕，被称作娱乐圈最有持久力的死对头粉群。
然而在近日大火的【明星鉴赏GO】手游中，玩家发现，柳中信和陈方鸽的默契度达到了100分。
【明星鉴赏GO】是一款以收集真人明星为背景的游戏。在游戏的最新更新中，出现了‘明星交流’功能——玩家将捕捉的两个不同明星放入交流窗口，交流失败能获得一定量金币和经验返还，交流成功则会获得“纪念品道具”。
最早发现该情况的是一名柳中信的死忠粉，该粉丝以出手阔绰而颇有知名度，曾一掷千金，包下了500场柳中信的电影请路人观看。
该粉丝使用“氪”力量，迅速将柳中信与所有艺人交流，结果发现未能掉落任何“纪念品”。
就在该粉丝认为此款游戏有BUG，或者柳中信的设定里没有纪念品时，鬼使神差，粉丝将其与陈方鸽交流，掉落了纪念品“沉默者雕塑”。
截至发稿，游戏圈和粉丝圈已因该“游戏设置”屠版了各官方平台。
小编简单摘录了几种主流看法：
双方粉丝普遍认为——
“布岱公司此举为恶意，意在利用两人关系博热度”
“柳中信和陈方鸽各自都有大量圈内好友，游戏偏偏设置两人只和对方有默契度，绝对是炒作”
“官方若不能给出明确说法，我们将抵制该游戏！”
“卸载垃圾游戏！”
非双方粉丝和纯游戏玩家认为：
“十年前磕过的信鸽CP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粉丝有病吧，游戏设定而已，放游戏里都是纸片人，能不自己脸上贴金吗？还抵制游戏，你哥几个粉丝，要我们二次元粉教做人嘛？”
“闹大点闹大点，最好两人下场回应！”
后续进展，小编将实时跟进报道。】
何铭展刷完新闻，“啧啧”两声。柳中信和陈方鸽的事情，连他这种对娱乐圈并不关注的人都有所耳闻，苟玳这是刀尖上跳舞，也不怕得罪人呢。
何铭展继续刷热门新闻，非常肯定苟玳更新的游戏新设定绝非偶然。
【坊间始终有传闻，新进爱豆曾茗茗和老艺人曾天佻是父子关系。
曾天佻当年也是青年才俊，风靡无数少女，更有知名女企业家主动递橄榄枝，但曾天佻却单身至今。
爱豆曾茗茗三年前初登选秀舞台《青春辣你909》时，就被调侃长相与曾天佻九分相似。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有观众闲着无聊仔细对比，越对比越心惊，两人不仅五官神似，连许多生活习惯也相似，不吃蒜，害怕水，特别怕狗。更可怕的，是两人手臂皆有两颗小痣，形状位置如出一辙。
自此，便有了曾茗茗是曾天佻私生子的传闻。
有好事记者采访曾天佻，不料其破口大骂，表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从未有过私生子。从此之后，但凡有人提及，曾天佻皆会翻脸，使得众人闭口不谈，但私生子传闻不曾减弱。
而在最近大火的【明星鉴赏GO】中，有玩家发现，曾茗茗是曾天佻唯一产生默契度的艺人，会掉落纪念品【黑蒜礼盒】。
曾茗茗粉丝认为游戏公司是在拿绯闻博眼球炒作，并且众人皆知两人都不吃蒜，【黑蒜礼盒】是一种讽刺，是对自家明星的侮辱。
截至发稿，曾茗茗粉丝写了一封八千人签名的联名信发给布岱公司，要求其撤销该设定并公开赔礼道歉。】
何铭展再往下翻。
【GXDD组合作为曾经红极一时，风靡大江南北的组合，即便解散已有四年，仍是众粉丝心中的白月光。
组合队长陈妄和成员吴航想的妄想CP，至今仍保持明星CP榜前三名，可见其国民度。
此番大热手游【明星鉴赏GO】更新，推出了艺人默契度设定，大量CPF在游戏中疯狂让陈妄和吴航想交流，却始终没有进展。
而后有玩家发现，虽然陈妄和吴航想默契度为0，和当年组合成员中的老幺谢拿却意外合拍，掉落纪念品【法西斯眼泪项链】。
大量愤怒的CP粉攻破游戏论坛，要求游戏方更改设定。
GXDD当年共五名成员，有两对知名官方CP，唯有谢拿一人落单。作为CP绝缘体的老幺，有人曾尝试为其和组合其他成员匹配CP，最终都只有一个结论——男科！
CP粉表示，请游戏公司尊重事实，尊重基本CP守则，尊重CP粉的选择，不要尝试推出“邪教CP”，别想“按头磕”！
正义CP粉的请求若得不到重视，将用卸载游戏的实际举动，来为游戏公司上一课！】
……
何铭展十分耐心地将一条条新闻看完，抬头，看着仍旧在等回复的梁君澈。
“我说妻管严小梁总。”
“干嘛？”
“看不出来你前妻，这么喜欢跑在作死第一线啊。”

第121章 白嫖联盟
奥伟园区。
或许是今年营商环境好, 园区企业入住率高，导致园区物业效益可观，因而在春节的氛围布置上特别上心。
园区内四处挂满红灯笼, 密集得仿佛天上神仙打翻了一天庭的冰糖葫芦。
苟玳坐在窗边, 将出纳刚从银行提取的一大袋钱依次分装进大红包袋, 并在每个红包袋上写下名字和新年寄语。
等到苟玳分装完毕，一摞的红包仿佛一座小山，满载财富、喜庆和希望。
苟玳走出办公室, 将红包一一分给员工。
员工们惊讶又欣喜，昨天他们的工资卡才收到数字可观的年终奖，今天又收到老板的祝福，一个个激动得双手打颤，尤其摸到红包厚度时。
有不矜持的员工接到红包下一秒，便偷偷打开红包袋, 看到金额时直接尖叫出声。
要知道, 一般一年闭关时, 不抠门的老板都会在年终奖之外，自行包一个小红包图喜气, 正常也就千八百, 小气点的公司都不会有这福利。
员工刚接过红包袋时, 凭借厚度手感，还以为里面应该是本纪念册或小礼物，接过发现满满全是现金，喜悦溢于言表。
将基层员工的红包发完, 苟玳对几名高层道：“你们的我单独发, 一会到会议室开今年最后一场会, 顺便布置下节日安排。”
==
会议室内。
以上官静娴为首的元老们表情凝重, 如丧考妣，丝毫不被新春的氛围影响。
苟玳知晓众人心情不佳的原因，不以为意，笑意盈盈地将更大份的红包分发给众人。
刚出院回岗位不久的王飞牛接过红包，忽然泪如雨下，落泪之迅速让老戏骨都自行惭愧。
“老板，都是……我不好，我……不配。”王飞牛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会议桌边的众人皆低下头。
苟玳抽了两张纸巾，替王飞牛抹干眼泪，拍了拍对方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过不去的。”
说罢，返回座位，布置春节的工作安排。
“大家辛苦一年了，早点回去过节，我们今年照旧提前五天放假，大家回家帮父母采购点年货，大扫除一下。节日氛围是越来越淡，但感情不能淡，多陪父母说说话。我们公司放到元宵，大家吃完汤圆再回来上班。”
苟玳说罢，拍拍手表示散会。
无人响应。
上官静娴犹犹豫豫地开口：“老板，不布置下工作吗？”
苟玳：“哦对，技术部门比较特殊，需要监控服务器运行，我已经和西景说了，在北城本地的同事自愿申请轮班，公司会按照五倍工资和新春补贴发放。至于其他部门，没有一定在岗的需求，大家电脑带着，如果有突发状况，远程办公即可。”
众人看着苟玳，显然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苟玳看着会议室上方挂起的小彩灯：“春节期间我会在北城，镇守大本营，大家放心吧。”
傅巧明见苟玳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憋不住：“老板，现在外界对于游戏的新春活动埋怨声颇大，官网和邮箱已经收到几十万条玩家投诉，媒体方面我已经联系了，主流媒体还愿意卖个面子，个人自媒体实在数量巨大，一有流量就各种蹭热度，舆论方面已经难以把控。我想申请春节加班，和公司共度这场危机！”
王飞牛连连点头：“这回反对声浪强烈，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没在岗，未能及时发现运营问题。今年我也不回去了，与公司共进退。”
其余人也纷纷表明春节加班、共渡难关的立场。
苟玳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
“首先，游戏的春节活动是我个人策划，与各位无关，大家不用自责。”
“其次，我做这些活动自然有我个人的意图，我也和西景说过。如今大众反响不好，也不影响我们做活动的初心。”
“再者，任何东西都是有人喜欢，有人讨厌，只是沉默的往往是大多数。如今反对声四起，我们财报数字未受到太大影响，说明大多数支持活动的人并未开口。我们没必要为声势浩大却没对营收影响不大的玩家，改变我们游戏的初衷。”
“最后，我们公司提倡不加班文化，希望大家都能先照顾好小家，照顾好父母子女，再来谈对公司的大爱。”
苟玳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令在场众人动容。
尤其是刚加入公司不久的陆西景，他前后混过十多家互联网公司，打过交道的有近百家，在这个提倡狼性文化的行业，从未遇到这般公司，这般老板。此次活动捅出幺蛾子，他还以为他的“破产光环”又要灵验，老板必然悔不当初，结果苟玳只是从容的给他发拜年红包，没有一句责怪。
苟玳摊手：“没问题的话就散会啦，祝大家新年快乐。”
等到会议室重新恢复平静，苟玳轻叹一声，看着会议室的白墙发呆。
窗外阳光明媚，白墙染成了玫瑰金，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渐变成了明黄色，最后成为彻底的亮白。
苟玳思索着昨晚上官静娴提交的报告。
这一次【明星鉴赏GO】的新春活动和更新，主要集中在三块功能，【帮我追星】【美丽小屋】和 【明星交流】。
【帮我追星】，是类似于某软件“帮我砍一刀”的营销。
苟玳在策划宗旨上写道——通过病毒式营销，吸引新玩家入驻。
苟玳写得冠冕堂皇，但他清楚，其实际作用，是通过要求极高但奖励颇丰的分享活动，让玩家进行强迫性三次元社交，从而引起手游玩家的疲倦和厌恶，舆论的反感，迅速消减对游戏的乐趣。
不曾想，该活动推出后，并未触及众怒。
【明星鉴赏GO】的玩家和其他普通APP用户不同，其或者是粉丝，或者对某些明星有好感，至少对娱乐圈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类群体在游戏外，早就通过“共同喜欢的明星”，构建了不同的社交圈。比如微信群、微博群和论坛分区。
互助分享活动，并不对玩家三次元生活构成太大困扰，其只需将活动链接发往专门的群体社交圈，圈友们自然会欢欢喜喜互相帮助，也带动不少不玩游戏的粉丝。
根据后台测算，通过【帮我追星】功能吸引的新玩家，达到了用户群体的21%，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营销。
只能说，这一次，苟玳写了第一层，暗自规划了第二层，玩家却向他展示了第三层。
至于【美丽小屋】活动，则是一次明晃晃的，将“敛财”写在游戏登录界面的活动。
苟玳在策划宗旨上写道——通过高氪金却并不影响游戏平衡的活动，达到盈利和口碑双丰收。
这宗旨是表面文章，实际上，不影响游戏平衡——说明“美丽小屋”的存在对游戏玩家没多少加成；高氪金——说明门槛很高，将大部分微氪和低氪玩家阻挡在门槛之外。
在苟玳的算盘里，这就是一场鸡肋活动，将节日创收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对于察觉到不对劲的陆西景，他也用“情怀论”加以搪塞。
从各方逻辑和消费观念而言，苟玳的算法都没有错。
正常玩家愿意花大价钱购买游戏装备，是因为购买之后能拉大游戏差距，获得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满足；
而不破坏游戏平衡的“皮肤”“装饰”能够获得玩家青睐，一来有爱美之心，二来是价格不贵。
像【美丽小屋】贵而无用的存在，没有消费者会为其买单。
谁曾想，【美丽小屋】上线后，获得了玩家疯狂追捧，一周内销售盈利，超过了游戏一个月的流水。
百思不得其解的苟玳登录游戏论坛，才发现玩家的想法和自己南辕北辙。
先是玩家的消费观念和自己有偏差。
【明星鉴赏GO】的玩家不少是粉丝，平日里买专辑、买代言、买杂志，皆是不菲的花费。尤其是流量粉，一首三五块的单曲不重复买个几千上万块，那都不能叫死忠粉。
这般出离于正常逻辑的消费观，是苟玳所不能理解的。同样，苟玳认为的高定价，在不少【明星鉴赏GO】的玩家群体里不值一提。
其次，苟玳被陆西景将了一军。
之前，他被陆西景的“破产体质”迷花了眼，却忽视了其另一显著特质——技术好。
苟玳对于【美丽小屋】的要求，是一个简单可装扮的屋子，玩家可以购买各种家具，可以在屋内放置一名艺人。
在苟玳的预期中，陆西景只要做出一个2D平面副本，在加入平面元素的家具即可，和大部分不以装扮为主要功能的游戏一样，属于鸡肋且敷衍的设定。
况且苟玳从给出策划，到新版游戏上线，中间时间不到两周，还夹杂其他更新内容，陆西景完全可以做一个粗制滥造的“小屋”应付了事。
然而陆西景是谁，连肖钱都甘拜下风的高人，高中时就能做出连头牌游戏公司都心仪的产品。
在陆西景加班加点下，【美丽小屋】已经不只是美丽，可以说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整个小屋采用3D设置，画风唯美，家具种类也多种多样，可以清雅脱俗、也可以烟火世俗；可以古香古色、也可以科技梦幻。
若只是屋子建得好，对于以真人明星为噱头的游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陆西景更绝妙之处，在于人物设计。
苟玳策划【美丽小屋】的唯一功能，便是可以放置一名已捕获的明星进行自动升级，听起来毫无吸引力。
陆西景很为新老板考虑，思索良多，认为玩家开通如此高昂的功能，一定要物超所值，才能体现苟玳“做良心游戏”的初衷。
于是陆西景加班加点，最后出来的成效便是——在美丽小屋中放置的明星，皆是3D动态，栩栩如生，智能属性，能够对话，会在小屋内自由行走，并进行欢迎玩家回家、清洁打扫、休息等行为。
若玩家采购新家具，明星也会根据家具增加不同行动和动态，比如购买电视，明星便会收看电视节目，和玩家分享心得；比如购买宠物，明星便会饲养，和玩家一起逗弄小动物。
【美丽小屋】功能上线后，玩家先感叹其是“土豪专享”，却很快被画风和细节所打动，纷纷嚎叫“良心游戏”“物超所值”！
不少原本坚决不氪金的玩家，也耐不住其他玩家分享的图片，伸出了堕落的双手。
谁能抗拒和自己喜欢的明星共处一室，并且一起养猫逗狗，一起刷剧分享生活的快乐呢？
不到六百块便能获取这种快乐，玩家表示——“真是良心游戏！”
苟玳：？？？
【帮我追星】和【美丽小屋】两战皆败，苟玳倍感心累。好在最后一项【明星交流】功能十分争气，上线两天，官网便收到数千封投诉信，并随着时间推移，以几何倍数递增。
苟玳在该功能的策划方案上写道——通过将明星两两结合，有几率掉落“纪念品道具”的玩法，消耗玩家多余的库存明星，增加游戏可玩性，增加玩家留存度。
若仅是如此，该功能的确能达成苟玳策划文案中的目标。
只是苟玳藏了点小“□□”，将有几率掉落“纪念品”的明星，全部设置为娱乐圈内的“死对头”“关系不融洽”“有摩擦”“粉群不和谐”的双方。
苟玳设置得十分明显，连陆西景这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宅都察觉，更别说对八卦了如指掌的粉丝玩家。
苟玳对陆西景及对外的说辞，皆是——
“我们只是想做一款纯粹的游戏，娱乐圈恩怨情仇并不在我们游戏设定的考量里。我们不想把“恨”留在游戏中，希望游戏散发的皆是热爱和美好，希望现实里的不快和矛盾，都能在游戏中灰飞烟灭，希望人人有爱，希望世界和平。”
苟玳这番世界小姐般的发言，广大玩家并不买账，认为游戏就是“搞事情”，认为游戏方“不尊重玩家”。
对这般认知，苟玳表示——
不能更完美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布岱公司的运营团队，也在短短一周内，感受到了追星粉的疯狂和偏激。
官博直接被屠，要求公司出面道歉。
官网信箱数十万封投诉信，若不是陆西景坐镇力挽狂澜，网站差点瘫痪。
更有甚者，不知如何闯进了奥伟园区，在公司楼下拉横幅，要求负责人公开道歉。
最偏激的，有粉丝偷偷越过大楼门禁，在布岱公司所在楼层喷红漆。
令苟玳失望的是，玩家“卸载游戏”的口号喊得响亮，游戏每日活跃用户数却不见减少，甚至有大量新玩家流入。
苟玳通过后台监控发现，这些嘴上大声嚷嚷着“卸载游戏”，一天十八封投诉信轰炸邮箱，每天在游戏里喊着“垃圾游戏倒闭”的玩家，往往是最为活跃，充钱最为凶猛的玩家。
苟玳很怀疑，这到底是口不由心？还是恨之深，责之切？
【明星鉴赏GO】在这一轮“舆论抵制”中，用户量非但没下降，甚至重回每日下载排行榜榜首。以至于不少媒体和同行都怀疑，这是布岱公司自导自演的一场反向营销。
苟玳万分郁卒，若不是担心会影响系统的自然度打分，苟玳都想在官网上发布一则公告，表示“你们随便闹，我们改一个设定算我们输。”
就在布岱员工都认为老板的本意就是走“黑红营销”路线时，事情再度出现转机。
玩家们发起了“白嫖正义联盟”。
该联盟的发起人是一名游戏玩家“白鸽知我信”，其另一重身份，是信鸽CP粉。
演员柳中信和陈方鸽的信鸽CP，以曾经甜度爆表，之后决裂悲惨，从此再不相见而成为著名的“时代眼泪”。
哪怕两位正主从未同台，两家粉丝撕得天昏地暗，依然有一小戳“信鸽CP粉”，以遗世独立，不畏风吹雨打的姿态，屹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作为信鸽CP粉的“白鸽知我信”，在得知两人都有和游戏合作后，便将游戏作为寄托，奔走相告，非常卑微地表示“他们合作了”，被各家CP粉嘲讽为“垃圾桶捡糖示范”。
然而以“白鸽知我信”为首的信鸽CP粉毫不在意，纷纷涌入游戏，“白鸽知我信”甚至为了能快速集齐两人，大量充值，一个月不到就成了V13玩家。
要知道，【明星鉴赏GO】的V13，需要充值六万起。
然而当游戏推出【明星交流】功能，甚至柳中信和陈方鸽是彼此唯一能够交流成功、掉落纪念品的明星后，信鸽CP们并未表示“磕到了”，也没表示“这是糖”，更没有喜极而泣，而是走在了声讨游戏的第一线。
以“白鸽知我信”为首的信鸽CP粉，渴望不被打扰，渴望在双方粉丝谩骂交战中，保留一块与世无争的净土。
没想到游戏却将双方的恩怨重新推出台面，让他们这一片净土也硝烟弥漫。
在“白鸽知我信”心中，这游戏就是吃他们的人血馒头要热度，就是在扯碎他们多年来缝合的保护衣。
他们喊出“卸载游戏”的口号，却发现附和者颇多，施行者却寥寥。
因为别说其他人，就是他们自己，在看到心爱偶像的面庞时，也忍不住将卸载的游戏偷偷重新下载，甚至在游戏新推出的【美丽小屋】功能中一掷千金。
发现效果甚微的“白鸽知我信”苦思冥想，终于重新打出“白嫖正义联盟”的口号。
这个联盟的要求很简单，就是“白嫖”，不充值、无视游戏任何收费道具、一毛不拔、嫖得游戏入不敷出。
另一方面，该游戏属于GPS定位实景游戏，因而有大量广告合作。为了避免他们带来的流量为游戏增加广告收入，“白嫖正义联盟”的另一行为，是抵制所有和游戏合作的广告方，令合作伙伴望而却步。
事实证明，只需喊口号且不涉及自身利益的煽动还是很有影响力和凝聚力的。
“白嫖正义联盟”一出，布岱因为活动迅速上涨的收入流水也止住势头，原本与游戏合作的各方产品，也开始保持观望态度，想知道布岱公司会如何度过这场危机。
对于这场声势浩大的抵制，苟玳的态度是——不反应、不回复。
他闹任他闹，清风拂山岗。
更令苟玳身心愉悦的，是各方游戏公司暗地里添油加醋。
【明星鉴赏GO】项目因为有安鸣背景的关系，一直以来顺风顺水，没有同行敢当出头鸟，狙击这批黑马。可此次民生怨道，他们便顺水推舟，夹杂在大量玩家中落井下石。
要知道，春节期一直是各游戏公司的兵家必争之地。为了能够拉拢新用户，提高营收，各方游戏公司奇招频出。能在关键时候拉黑马翻车，可谓“万众一心”。
苟玳掏出手机，翻看着层出不穷的黑通稿。
若此刻布岱有员工推门而入，看到老板眉欢眼笑，一定会哭嚎“老板强颜欢笑把自己逼疯了！”
只有苟玳清楚，他是真的开心。
长久以来被“无法失败”魔咒笼罩的阴影里，终于出现一丝曙光。
手机跳出几条新信息，苟玳点开。
【陈志杰：你的游戏最近非议很大，我今天参加行业团拜，大家私下都在讨论你那游戏，你就默不作声？】
【陈志杰：想不通你干嘛剑走偏锋，是想把娱乐圈的人都得罪光，还是想走到一半被粉丝套麻袋？】
【陈志杰：每天手游新闻十条有九条是你那游戏的黑通稿，你就放任不管？需不需要我帮忙？】
心情甚好的苟玳回复道——
【苟玳：黑通稿这事，藤驯没有出手吗？】
毕竟藤驯目前占据着华国手游市场头把交椅，以绝对的营收额笑傲业内，以往一个春节便有一两百亿的流水，当之无愧的手游之王。面对【明星志愿GO】这种异军突起的敌人，没理由无动于衷。
【陈志杰：学弟，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志杰发送完，心底也有些心虚。他是没做这种事情，也没吩咐其他人做，但他底下的运营团队和宣传团队，肯定不会无动于衷，错过这种机会。
陈志杰急忙转移话题。
【陈志杰：学弟，新年快到了，没时间专门拜访你，有什么学长能帮忙实现的新年愿望，和我说说，或许有机会实现哦。】
【苟玳：要不让你手下强大的公关写几篇讨伐我游戏的黑通稿？】
【陈志杰：……】
【陈志杰：学弟你真爱开玩笑】
苟玳笑着关掉对话框，站起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张灯结彩的园区。
新的一年，希望能够达成系统目标。但愿来年，外公能陪他一起过春节，让这个团圆的节日，在他生命中重新燃起温度。

第122章 沉默者雕塑
腊月二七。
昨夜下了一场雪, 举目四望，皆是白茫茫一片，仿若置身于万顷白浪之中。
苟玳顶着细盐般的雪粒来到公司。
因为提前放假, 公司内已经十分冷清, 除了几名坚守岗位的重要人员, 只剩下这几日频繁报道的梁君澈。
看到苟玳，梁君澈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咧着嘴笑, 身后仿佛有一条狗尾努力摇曳，频率比怀里抱着的小爱还要快。
苟玳提着的猫包中，两只胖三花嗅到了铲屎官的气息，欢腾地抖动起来。苟玳蹲下身，将两只胖猫放出。
下一秒，两猫一狗争宠的画面再次重现。
“老板。”王飞牛从身后出来, 叫住了苟玳。
王飞牛今年没有回老家, 一方面是医院要求其一周后到医院复查, 另一方面则是放心不下此次游戏风波。
“老板，这两天对游戏的抵制潮非但没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后台监测发现, 玩家的确有在响应不充值的号召, 不少原本稳定消费的账户，这几日都停止充值。广告合作方中，昨天多了十二家表态下一季度暂不续约。”王飞牛火急火燎道，但凡来点火星沫子, 就能原地点燃。
“淡定, 产品都是有起有落的。”
“可是老板……”
“情绪是有周期性的, 现在玩家愤怒情绪正在顶点, 你做什么非但都是徒劳，甚至可能火上浇油。所以放平心态，等春节过了，大家过个开心年，情绪淡了，到时候你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众接受度便高了。”
王飞牛点头，接受了苟玳的安抚。
此刻若换个人，就能发现苟玳逻辑的漏洞。春节过了，大家愤怒的情绪或许淡了，可能也将【明星鉴赏GO】抛之脑后了。毕竟在这手游花样层出的年代，人的新鲜感和热爱感有限，心一旦凉了，便很难焐热。
“老板，保安处打来电话，说有访客找你。”前台妹子道 。
苟玳耸耸肩，看着不远处逗猫戏狗，好不自在的梁君澈，“原来我们大楼还有保安处，我还以为畅通无阻呢。”
前台妹子犹豫道：“访客自称俞小姐，说是您的母亲。”
空气一瞬间凝滞。
“我知道了。”苟玳轻声道。
两只胖三花喵叫了几声，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波荡，几下越到苟玳身前，一阵打滚卖萌，想要吸引苟玳的注意。
苟玳蹲下身，撸了几把猫毛。
抬头，窗外的天空，惨淡得像一张垂暮老者的脸。
==
大楼的一楼大堂。
苟玳看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女人。
在他年幼的记忆里，女人是美好的，就像全天下的母亲，都是孩子心中最美的女神。
然而此刻这张脸，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光鲜亮丽。普通妇女并没有办法像娱乐圈用高昂医美堆砌起来的不老神话，曾经无暇的皮肤早已刻满岁月痕迹，粉底涂得再厚，也禁不住近距离审视下大片细褶。
“小玳。”女人开口，很温柔，那是年幼苟玳曾经渴望的语气。
见苟玳不言语，女人捋了捋被寒风吹乱的头发：“对了，这是你妹妹，小芸，你以前见过。”
苟玳这才注意到，母亲身旁站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
一瞬间，苟玳的记忆回到数年前，母亲殷勤地对小女孩嘘寒问暖，加饭添菜，而自己坐在桌对面，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时空。
“有事？”苟玳语气冷漠。
女人揉搓着手，递过一个原木色纸袋：“这是我自己做的茄子干，你应该喜欢。”
苟玳低头，看着纸袋内装满了一个个密封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酱棕色的长条状干货。
苟玳语气没有波澜：“我只喜欢吃新鲜茄子。”
女人收回手，原本就无光的眼神更加黯淡。
梁君澈站在不远处，看着仿若雕塑般的母子。
在苟玳生日接到那通电话后，梁君澈便请人调查了苟玳的母亲。
苟玳的母亲早年改嫁，对象是个开连锁超市的老板。老板为人还算本分，但和前妻有个年纪颇长、有暴力因子的儿子。苟玳的母亲和老板生了个女儿，智商颇高，却经常惹是生非，被学校警告数次，一家四口并不和谐。
梁君澈盯着那对母女，但凡他们要提出非分之想，亦或伤害苟玳，他便准备上前制止。
苟玳看了看手表：“去咖啡厅聊吧”。
苟玳母亲受宠若惊点头。
==
月下风情咖啡厅，四人围坐在包厢桌边。
老板娘同往日一般和苟玳逗笑打趣，却发现对方虽然仍旧温柔回应，神情中却笼着愁绪。
她看了一眼苟玳身旁一脸严阵以待的梁君澈，以及桌对面一老一少两名女性，若有所思。
老板娘将蛋糕茶点和热饮备好，知情达趣地关上包厢门。
小包厢重新恢复寂静。
苟玳作为东道主，却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品质。
对面的女孩不以为意，一副游离其外的神情，自顾自地琢磨其桌面上各式甜点。
“这么多年没见，都是帅小伙了，比电视上还帅。”女人看着苟玳。
苟玳沉默。
“你小时候都不爱讲话，也不爱与人争辩，在电视里反而挺活泼。”
苟玳冷笑一声：“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不用追忆往昔，毕竟往昔如何，我们心里都有数。”
女人未料到苟玳会说这话，咽了下口水：“我就是想看看你。”
苟玳点头：“那你看到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苟玳没再说一句话，任由女人自顾自地说自己的经历，说看到苟玳的惊喜，以及当年抛弃苟玳的悔恨。
苟玳看着对面人嘘寒问暖的模样，却仿佛看到空荡的墙壁上有一副动态壁画，壁画里，年幼的孩童蜷在沙发后，看着客厅里摔杯摔碗，争吵不休的男女。男人夺门而出，留下女人撕心裂肺。沙发后的男孩走到女人身旁，小心翼翼地想安抚女人，却成了女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壁画里凶神恶煞的女人，渐渐和眼前散发慈母光芒的女人重合了。
一直到桌前的咖啡凉透，对面女人也没说出任何实质性话语。
“你今年春节在北城吗？我正好带小瓷来旅游，要不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年？”女人充满期待地看着苟玳。
苟玳双唇翕动，觉得可笑极了。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江倒海，最终只化成一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自嘲声。
“今年春节他和我过。”梁君澈搭上苟玳肩膀，干脆利落道。话说出口，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打量了下苟玳的神色，确认对方没有不悦或反驳，昂起头，像只傲娇的大猫。
女人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关系好的朋友。“那，我到时候再打你电话，我们约一天一起走走？”
“不用了，我很忙。”苟玳冷漠道。
女人神色落寞地点头。
送走两人，苟玳也没心情上班，回到租住的房子。
梁君澈负责地将两只胖猫从公司带回，并以此登堂入室。
“我觉得，你母亲或许没有恶意，可能真是纯粹想见你一面。”梁君澈殷勤地热了杯牛奶给苟玳。
苟玳低着头，听着凉风穿过没关紧的玻璃窗，发出小兽般嗷嗷的呜咽声。
他宁可对方心怀目的而来，他便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坦荡面对。而不是像如今一般，打着母爱的亲情牌，让他束手无策。
梁君澈忽有同感：“可能人在不同年纪，阅历不同，心态也会随时转变。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不是你回头了，对方就要接受。”
梁君澈之所以有这番感悟，是因为近几个月，他那对一年到头就见一次面的便宜父母频繁回国，并时不时对他嘘寒问暖。
儿时梦想如愿以偿，梁君澈却没有开心，甚至为对方的关切感觉惊恐。
和梁老爷子谈心后，梁君澈才得知，父母上半年在山姆国遭遇了恐怖袭击，恐怖分子将一个商场的人当做人质和玩偶，肆意玩弄。他们在混乱中，见证了许多生离死别，见到一个妇女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将孩子藏在更衣室，用自己的躯体堵住了门。
经历过生死，便容易大彻大悟，梁父梁母在豁然开朗的同时，也改变了一直以来丁克思想，关心怀念起他们远在异国他乡的儿子。
两只胖三花感受到两位铲屎官忽然的深沉，十分不适，努力蹦跶着引起注意。
梁君澈捞起小玳，一边抚毛，一边讲起了学校里的趣闻。
“今年创业社拿到了学院十佳社团。”
“我今年也拿到综合奖学金，差一点就拿特级奖学金了。”
“今年科学馆和大礼堂都在翻修，估计节后就焕然一新了，你要不回学校看看？大家都很想你。”
……
梁君澈一番絮絮叨叨，房间的氛围也变得热闹起来。
“哦对，差点忘了。”梁君澈从随身的包袋中取出一个纸袋：“柳钟圆社长给创业社全体成员分发的新年礼物，让我一定要给你带一份。”
苟玳接过包装精美的纸袋。
说是礼物，就是简单的一副对联，两个精致的福字浮雕，以及六个红包袋。
红包袋上有六个不同款式，举着祝福语的卡通小人。
梁君澈蹭到苟玳身旁，指着其中一个穿驼色毛呢大衣，表情酷炫的卡通小人：“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苟玳：“长得不太像好人。”
梁君澈：……
“这是我的Q版画，很可爱好不！优秀社员才能画到红包袋上。你看看红包里面。”
苟玳打开红包，取出内里一张金色彩卷。
“哇，恭喜学长！你获得了专属新年愿望实现券，请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让梁君澈小天使帮忙实现呢？”
苟玳看着身旁努力活跃的气氛的人。梁君澈就是有这般魔力，自带光芒，将周身的一切都变得热热闹闹，让所有负面情绪无处安身。
只可惜，他就是那块隔绝一切的坚石，无法汲取那份光和热。
“新年愿望吗？希望新年结束，【明星鉴赏GO】能够倒闭，我能顺利破产吧。”苟玳说出真心话。
“胡说什么不吉利话。”梁君澈很是迷信地甩着金色彩券，做出驱赶的模样，“胡乱之言，散去散去。学长说点让我能够实现的愿望好不？”
“你能够实现的？”苟玳和梁君澈对视。
被苟玳专注地凝视，梁君澈猛地感觉双颊一热，脑中闪过几幅旖旎画面，低下头：“嗯，我能实现的！”
梁君澈暗自发誓，无论苟玳让自己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他都会努力达成。
“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吧。”苟玳淡淡道。
梁君澈一怔，猛地抬头，看着苟玳的双眸。
他的眼睛就像窗外的冬雪，冰冰凉凉，掩盖了关于春天的温柔。
仿佛要逼迫梁君澈确认不是幻听，苟玳重复道：“这就是我的新年愿望。”
梁君澈将衣领往下扯了扯，莫名地压抑，让他不能呼吸。
“我做错什么了吗？”梁君澈问道。他的双眸睁得浑圆，愤怒和委屈不加修饰。哪怕平日在谈判桌上如何游刃有余，他不过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男孩。
苟玳摇头：“你没有错。”
梁君澈没接话，只是执拗地盯着苟玳，想要一个答案。
苟玳：“因为我不喜欢你，你让我感到困扰了。”
梁君澈没料到，对方的话能如此直白和伤人。
梁君澈据理力争：“不可能，你明明喜欢我，我们刚见面你就说我可爱，骑自行车载我游校园，给我买字帖，还带我游玩！”
苟玳轻描淡写：“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做。”
梁君澈：……
梁君澈声音里皆是哽咽，语调七上八下，又像嘶吼又像低语：“你还给我买过好多生日礼物，还陪我看烟火大会，给我做菜，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苟玳：“因为那时候，吸引我的是你身上的标签，可惜那些标签都是假的。”
心底有愧的梁君澈没敢继续质问，心有不甘道：“没了标签，你就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还夸我可爱？夸我好看？夸我能干？这些都没有吸引力吗？”
苟玳低着头，看着客厅木地板的纹路。
没有吸引力，肯定是假的。
然而苟玳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怒气满满的梁君澈瞬间像泄气的皮球，整个人瘪了下来。
“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苟玳问。
在梁君澈发表《苟玳颂》之前，苟玳继续道：“人不过是被荷尔蒙操控的动物，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激素在作乱。我从小就在我父母互相的谩骂声中长大，后来有人跟我说起，他们曾经是恩爱眷侣，还是校园佳偶，甚至我母亲还做出为爱离家出走的经典桥段。”
“可最终呢？不过是一地鸡毛。”
梁君澈摇头：“不，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之人。像我爷爷奶奶。”
苟玳看得透彻：“那只是亲情、包容和责任。”
“我也有！”梁君澈忽然道，又补充：“我也有包容和责任！”
苟玳笑了声，不置可否。
梁君澈被苟玳这声笑刺激到：“幼儿园时候，我的玩具被其他小朋友摔毁，我没哭没闹，老师说我有包容心；小学时候，自然课老师就说我是最有责任心的孩子，蚕养得最好，结茧率100%；中学时候……”
“好了小梁总。”苟玳摇头，“别胡搅蛮缠了。”
“我想静静，你也仔细想想吧，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苟玳说罢，作出了送客的手势。
梁君澈站起身，看了苟玳许久，为三花猫们添了猫粮，这才缓缓踏出屋子。
等到房间重回寂静，苟玳走到阳台，看着远处高楼。
雪似乎又大了起来。
天地像打翻了雪白颜料，只剩下惨淡的白。
==
临近除夕，普通人早已无心工作，或者在归家路上，或者在办公室暗自打探年终奖，亦或者开着短视频软件，研究如何做出菜色丰富的年夜饭。
也有越到节日越忙碌的人，比如明星，尤其是名气大，商演多的明星。
“老板，半小时后到魔笛大厦，要先录一段为TTR台跨年晚会预热的视频，然后换套衣服进行带货直播。”助理坐在副驾驶座，探向身后道。
“好。”陈方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一天赶了六场通告的陈方鸽打算小憩片刻，视线看向窗外，却看到了柳中信的墨镜广告，瞬间睡意全无。
一直进到直播间，陈方鸽的疲倦已经达到顶点，强撑着调动状态，和主播互动。
“今天我们会抽取三个幸运粉丝，可以向方鸽提问哦。”主播分发着粉丝福利，说到底，也不过是为卖货。
陈方鸽思绪有些混沌，常年形成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不漏丝毫破绽。
主播：“好，让我们看看第三位被抽到的粉丝。恭喜这位网名‘信鸽永恒’的朋友，她的问题是‘请问【沉默者雕塑】对你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陈方鸽沉默，因为他压根不知【沉默者雕塑】是何玩意？若是属于什么人尽皆知的艺术品，自己冒然开口，容易暴露文化水平不高的事实。要知道他的人设是爱读书的文艺青年。
陈方鸽打太极，问粉丝道：“你觉得呢？”
粉丝还没回应，倒是一旁的主播好奇：“【沉默者雕塑】是什么？方鸽买的雕塑吗？”
粉丝：“是游戏道具。”
陈方鸽和主播皆茫然。
互动区忽然乌烟瘴气。
“恶心的CP粉能滚粗吗？”
“大过年的出来恶心人是没妈吗？”
“能有什么意义，意义就是撬开你磕CP的大脑看看脑中灌了多少海水。”
……
工作人员很快查询到信息，发给主播和陈方鸽。
【沉默者雕塑：近日大火游戏《明星鉴赏GO》的道具。游戏中，陈方鸽和柳中信是彼此唯一能够达成100%默契度的艺人，玩家捕捉到两位艺人后，便可进行交流，能够掉落该道具。】
主播的脸色瞬间难看，毕竟“说鸽不说信”的业内行规众所周知。
“这问题我们不了解，很是抱歉，我们会为该名粉丝送上一份小礼品，请粉丝和我们管理员联系。现在让我们看下一样产品……”
主播轻车熟路的地转移话题。陈方鸽却觉头脑一阵嗡鸣，后续的环节，完全靠本能反应在支撑。
结束通告，助理正要催促进行下一场走穴，陈方鸽“呕”了一声，随后不省人事。
==
陈方鸽再醒来，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诊断是因劳累过度，急性肠胃炎等多种并发症导致的昏迷，好在并无大碍，但需要强制休息一周。
助理在一旁道：“已经和电视台、品牌方和剧组请假了。因为直播那天大楼附近有不少媒体，消息没有封住，好在报道都偏向正面，说您敬业负责，最难听的也就说太拼命赚钱。”
陈方鸽点头：“后续的事情麻烦你了。”
助理点头，正要离开，想到什么，补充道：“哦对，您昏迷这段时间，有些艺人朋友过来探望，我把名单都记下来了。”
陈方鸽接过名单，挺长一串，随着他在圈内的地位越来越高，称兄道弟的人也越来越多，至于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人嘛，不就是逢场作戏的动物，他也一样。
等到助理离开，陈方鸽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到了那个人，在他们都寂寂无名时，在他们还未逢场作戏时。
大概因为疲惫，陈方鸽断断续续地睡了两天，精神状态也恢复不少。趁着助理不在，他在房间四处游荡。
忽然，他看到门外小玻璃有人张望。
只是一眼，对方很快缩回去。
不是医生护士。
这一层病房不多，探望的人也不多，但陈方鸽总觉得，那双眼睛异常熟悉。
几秒钟后，他终于想起，拉开门，只见一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是错觉。
是那个人。
即便十年没见，他还是认得出这人。
难道是来探望他？
陈方鸽脑子冒出疑问句后，很快自嘲地笑了一声。当年不欢而散，也就他这傻子自己画地为牢。
陈方鸽躺回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登录了微博小号。
刷了一圈首页和热搜，无聊至极，陈方鸽甚至还看到自己的两个热搜，【陈方鸽-住院】，【陈方鸽-敬业】。
真是让人毫无欲望点开看的词条。
陈方鸽忽然想到，昏迷前在直播间看到陌生词汇，在搜索框里输入【沉默者雕塑】。
词条广场热热闹闹，陈方鸽一条条往下看。
【大嘴说娱乐：信鸽CP十年后竟然因游戏道具“沉默者雕塑”产生交汇，CP粉们却不买账。苟玳是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海角八卦：“沉默者雕塑”触碰娱乐圈逆鳞惹众怒，苟玳遭遇粉丝咒骂】
【无奇不有BOT：苟玳精心设置“沉默者雕塑”暗喻信鸽CP彼此沉默十年？玩家不买账，游戏或面临‘沉默困境’】
……
陈方鸽对苟玳颇有印象，采集信息当天，他曾和苟玳交流过，是个性格沉稳，和惊艳外貌有反差感的人。据说那周采样结束，圈里不少男女艺人都暗暗打探苟玳信息，那般又美又多金的高岭之花，谁不想采摘呢？
陈方鸽颇为纳闷，苟玳一不像喜欢八卦之人，至少在谈话当天，对他所有的八卦绯闻闭口不谈；二来也不像喜欢哗众取宠，另辟蹊径之人，做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陈方鸽正要关掉微博，忽然在词条广场看到了一条信息——
【想养鸽子：沉默者雕塑，象征着在一段感情里，一方只能将爱恋全部深埋于心，做一个沉默者，最终变成守护对方喜乐的雕塑。】
陈方鸽猛地被刺痛到，点开了这条微博的评论区。
评论区乌烟瘴气，十条有九条是对博主的人身攻击。
陈方鸽有些好奇，这话本身并无问题，为何评论区如此激动。
好奇心作祟，陈方鸽点开了【想养鸽子】的头像，浏览起对方微博主页。
从微博内容来看，【想养鸽子】应该是他的粉丝，近期大多数的内容，是游戏分享。这名粉丝同其他粉丝一样，在游戏中专注陈方鸽，尤其是美丽小屋功能上线后，几乎是一天二十条微博表达喜悦之情。
【给方鸽换了墨绿色沙发，他却说想要白色的，哼，他明明说过想要墨绿软沙发。】
【给方鸽装修了书房，买了个空书柜，他说喜欢，可以放书了。哈哈哈，方鸽最烦看书了，他只是喜欢陈列柜放手办，看他辛苦立喜欢读书的人设太可爱了】
【今天给方鸽换了张墨绿色大圆床，好想和方鸽一起躺在床上，重金求布岱公司开通玩家和艺人共处一床的功能，不行的话，放两名艺人也行】
……
每一条微博下方，都有大量辱骂性评论。
陈方鸽粗略浏览，大概明白来龙去脉。作为他的粉丝，这位【想养鸽子】还是信鸽CP粉，CP超话大咖的存在。可是他的微博内容，除了少量CP相关，比如转发CP粉发现两人同一牌子的项链、两人去过同一家咖啡店打卡等内容，以及部分同人文创作，几乎全部是陈方鸽的个人信息，表达的也全是对陈方鸽的喜爱。
CP粉不满，表示搞CP就是要一碗水端平，唯粉一边磕着CP一边对相方不满，各种嫌弃柳中信，简直是CP粉的耻辱，我们不收。
陈方鸽的唯粉也不满，表示我们鸽子可能磕所有CP，就是拉郎将猪八戒和陈方鸽凑一起，也不会磕信鸽，少恶心人了。
柳中信的唯粉更是愤怒，你个陈方鸽的粉丝搞CP就算了，还要拉踩柳中信？自己做舔狗罢了，还想将柳中信塑造成舔狗，必须五雷轰顶。
于是作为陈方鸽超话和信鸽CP超话大粉的【想养鸽子】，每发一条状态，都要被三方粉丝联合辱骂。不过其倒是怡然自得，更新一条不落，也未回复信息，对评论视若无睹，仿佛把微博当树洞。
陈方鸽一条条往下刷。除了这人我自巍然不动的态度外，更让陈方鸽感兴趣的，是这人对他喜好拿捏之精准，堪称他肚子里的蛔虫。
明星为了竖更有记忆点的人设，总要隐藏真实的自己，每次刷到粉丝关于自己的长篇大论，都会有第三者旁观追星的生疏感，所谓粉丝，对自己知之甚少。
可这个人却清楚自己的喜好厌恶，他不知道对方是资深粉，研究过他不红时期泄露的真我人设；亦或曾经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了解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他刷到一条微博。
【当生日也变成名利场，生日蛋糕也变得索然无味。大概再没有人会在蛋糕店售罄后，买两块蛋糕胚子，笨手笨脚切一堆草莓放在中间，跟你说生日快乐。那草莓真的好酸，十年了依旧让我想流泪。】
评论区网友狂欢。
【你这种人肯定没朋友】
【好可怜，蛋糕都没得吃，别再骂柳中信，多去搬砖吧】
【给本信鸽粉叩几个响头，明天给你寄个蛋糕】
……
陈方鸽却觉喉咙酸涩，盯着短短数行字。
十年前，他还是微不足道的小演员，他喜欢的人也是。原本晚上八点能结束的大戏，因为导演心情不好，拖到了十点。他脱下戏服，跑去影视城唯一一家蛋糕店买蛋糕，却被告知售罄。
他百般请求之下，店主卖给他两块蛋糕胚子。他在深夜的水果摊买了袋草莓，匆匆赶回下榻招待所，做好简陋的蛋糕，才想起忘了买蜡烛，最后直接拿了两根剧组道具的红蜡。
柳中信被他叫来房间后吓了一跳，看着两根蜡烛，“你是想把我送走吗？”
当然最后，柳中信还是吃了那块蛋糕，还和他说，很好吃。
陈方鸽有些头晕目眩。那天晚上的生日会，只有他们两个，没有第三者。
陈方鸽继续往下翻微博，翻了三个小时，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今天看到一组海贼王的瓷器，你一定很喜欢，谁让你就喜欢传统与现代的奇怪组合】
【看到你综艺节目里吃完寒冰宴冒冷汗的样子，就知道你的胃病还是没好，经纪人到底在做什么，让你接这个节目】
【今天乔装打扮，趁着商演结束，去周边的土楼走了一遭。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奇怪建筑，说要带我一起来，我来了，你人呢？】
……
一直到这个微博的第一条，来自十年前的状态。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123章 除夕夜
大年三十。
在禁止烟花爆竹燃放的规定下, 北城早已没了爆竹声中除旧岁的年味。
不过这并不妨碍老北城人保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势要将节日过得热闹。
比如苟玳一大早就收到的对联窗花礼包。
送礼包的是住在苟玳同一栋楼的老奶奶，也是小区新一届居委会主任。苟玳下班回来时, 经常能遇到其餐后散步。
“年轻人, 今年没回家啊？工作再忙，还是要回家看看。”老奶奶苦口婆心。
苟玳不觉厌烦, 甚至有几分暖心。
关于这位老奶奶的事情，苟玳也曾听闻过一二，其和丈夫退休前都是位体制内的小领导，有个学业出色的独子。可惜儿子在外地任职时, 不幸遭遇车祸，研究生毕业第二年就离世了。
自那之后，老头子就有些精神恍惚, 时好时坏, 总认为儿子还活着，全靠老奶奶撑起这个家。
苟玳从屋子里拿出无糖糕点礼盒, 回赠给老奶奶。礼盒是“不怠农夫”年末推出的产品, 也算自产自销。
推托了几回合, 老奶奶收下礼物，并邀请苟玳晚上一起跨年。
苟玳想了想，最终摇头拒绝。
送走老奶奶，苟玳一边大扫除, 一边回复着各方送来的祝福。
仇仁前两天已经回老家, 估计闲发慌，不停给苟玳发着信息。
【仇仁：狗子, 你那新游戏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设定, 刚才参加同学聚会, 我们班花说要暗杀你？】
【仇仁：狗子，我看了下午还有机票飞我这，我给你买一样，你过来和我过春节好了，我妈老是念叨你，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仇仁：狗子，我也下载明星鉴赏GO了，为什么我都走了十八条街道，还是只能遇见方悦？看在我们关系那么铁，能不能给我个开挂的账号？我也想同学会嘚瑟一把】
……
苟玳正哭笑不得，门铃再次响起。
以为又是热情的邻居们，苟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
中年男女的衣着皆十分考究。
男人穿着马丁靴，一身黑色毛呢大衣，领口处露出浅灰色的针织衫，虽不知品牌，看得出质感极好。
女人长得颇为美艳，白裙红唇，戴了一顶驼色的宽檐帽，整个人像是画报中走下的贵妇。
“你们是？”苟玳问道。
女人自我介绍，眼睛却忍不住向室内张望：“我们是君澈的父母。”
苟玳表情凝滞一秒，打量着身前的中年夫妻。看来梁君澈是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中最优秀的部分，并未基因变异。
“有……事情吗？”苟玳不解。
中年男人：“君澈是不是在你这？”
男人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不够妥当，又放软了一些，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呆在你这里，我们能和他聊聊吗？”
苟玳：“他不在我这。”
中年男女的神情显然不相信，苟玳耸耸肩：“进来喝杯茶吧。”
两人走入小屋。
屋子不大，对于自小家境富庶，住惯豪宅的梁父梁母，显得十分局促，无处下脚。不过房子一览无余的陈设，也说明苟玳没有说谎，梁君澈不在这儿。
苟玳泡了壶不怠农夫上季度新产的秋白茶，又摆了些蜜饯瓜子，既不生疏，也不热络。
中年男女未料到苟玳比他们还淡然，频繁地偷偷打量苟玳。
梁母斟酌词句：“我听博学说，你和小澈在谈恋爱？”
苟玳：“小陈信息滞后了，我们分手很久了。”
见苟玳说出分手两字不咸不淡，梁母怔住，和梁父面面相觑。
梁父：“我儿子哪里不好了？”
苟玳：……
果然梁家人的思维一脉相承，梁老爷子和梁父都一样。
苟玳也回得轻巧：“谁年轻时没谈过几段没有结果的恋爱呢？”
梁父梁母哑口，无话反驳。
两只三花猫有些好奇新客人，作为“颜狗”，哦不对，“颜猫”，两只三花颇为热情，时不时用尾巴勾勾梁父梁母的脚腕。
“你也喜欢猫啊？”梁母有些惊喜的挠了挠猫下巴。
“算是吧。”
或许是猫拉近了双方距离，之后的对话也平和许多。
梁父梁母说起了许多关于梁君澈的往事。
说他们当初并不打算要孩子，也不喜欢孩子，梁君澈是他们敷衍梁老爷子的产物。
说他们只有每年春节会回国几天，看看梁君澈。君澈小时候很优秀，乖巧又听话，可他们始终难以对小孩子产生怜爱。
说他们年初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被战火中的母子深情所打动，也在医院看到许多痛失儿女的父母，心有所悟，想要弥补梁君澈多年缺失的亲情。
可忽然觉醒父爱母爱的梁父梁母想要回头，却发现，有些感情和关系就像长年呆在异国他乡，走出去后便无法回头，像说得生疏的中文，像用得陌生的筷子。
他们已经敲不开，梁君澈的那扇心门。
苟玳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只是反复的热着水，添着茶。
直到水壶见底。
梁母没让苟玳再起身添水：“其实我们今天来，是因为君澈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我们的电话他一直是不接的，但老爷子昨天打电话也没接通，我们有些担心。听博学说你们两要好，我们才来看看。”
苟玳：“他那么大人了，出不了什么事，可能是在朋友家寄宿吧。”
梁母轻叹一声，点头：“希望如此”。
片刻，她忽然牵住苟玳的手：“我知道，你对那孩子是特别的，我在他的房间里，看到很多你们的合照。”
苟玳默不作声。
梁母：“我也不是道德绑架，感情的事情肯定是两个人说得算。可是君澈这孩子，是真的挺好的，老爷子管教得严，这孩子不会沾染上不好的习惯。只是可能从小父母没在身边，他的爱能力会比较缺失。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包容他一些。”
苟玳沉默，双唇像被粘合，几次努力微张又闭合。
在这段感情里，谁包容对方更多呢？
说不清楚。
==
送走梁父梁母，苟玳坐在沙发上，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思绪放空。
梁母说腊月二七后梁君澈就没了联系。
腊月二七，正是自己说了狠话，表示新年愿望是“以后不再联系”的日子。
虽然知道梁君澈喜欢胡搅蛮缠，却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苟玳仍旧惴惴不安。
当做背景音乐的电视节目里，正好结束了春晚后台跟踪，开始播放午间新闻。
“节日吃喝需谨慎，莫让团圆变悲剧。家住城东农村的老张，因儿女春节回家特别激动，连续三天摆宴，结果酒精中毒送医，好在抢救及时，未酿苦果……”
“家在H省的小红和F省的小裴今年刚刚领证，结果因为回谁家过节意见不合，发生争吵，双双送入医院，谁家也回不去……”
“洪姓男子春节前期与女友分手，因过于难过借酒浇愁，不幸摔入河中溺死。节日期间，更要注意安全，莫把节日变悲剧……”
苟玳听着电视新闻里字正腔圆的播报，愈发坐卧不安，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梁君澈拨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电子音女声没有温度道，又重复了一遍英文。
苟玳一时拿不准，对方是关机了，还是把他拉黑了。
犹豫片刻，苟玳开始给自己和梁君澈的共同朋友发信息。
【你们这两天有看到君澈吗？】
十分钟不到，手机陆陆续续收到回信。
【张添洼：没有啊，君待二十五就放假了，出什么事了？】
【蔡遥：这种事不是只有我们问你的份吗？】
【陈博学：没有啊，自从他从良后，节日组局他都不来，我也就没问他。你没看到他吗？以我对他的了解，是不是在给你准备节日惊喜？】
【王飞牛：没有啊，我一直在公司。对了，老板你如果看到他，帮我问问他春节要把小爱接回去吗？我春节可能要加班，不想委屈狗狗。】
……
问了一圈人没有结果，苟玳接到了何铭展的电话。
【何铭展：哎呦，苟老板，太阳从西边出来，你竟然在找小梁总。】
【苟玳：你这几天见到人？】
【何铭展：嗯，前天来我这，哭得撕心裂肺，地动山摇，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让罗布泊重新恢复成最大内陆湖呢】
苟玳松了一口气，没搭理对方的戏谑【所以他现在在你那？】
【何铭展：那倒是没有，来我这哭嚎了两天，什么“为什么努力却没有结果”“只对着我铁石心肠”“好难过好想了结余生”，我现在耳朵都还嗡嗡响。我好不容易囤了几瓶好酒和几只野生大黄鱼要当年夜饭加餐，全被这家伙吃了，苟老板，能找你报销吗？】
苟玳：……
【何铭展：哦对，他昨天晚上蹭完饭，就说什么要证明自己有责任感，然后就跑出门了，我拦都拦不住。】
何铭展说完，苟玳更加忧心。
仿佛要放大苟玳内心的不安，电视新闻里再度播报——
“春节期前，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人数，比平日上涨了4%，死亡率较平日上涨13%。近五年来，春节酒后驾车的速度呈现阶梯式递增，在这里提醒各位观众朋友，美酒虽好，不要贪杯……”
苟玳放下电话，心中总有一团乌云笼罩，坐立难安。若梁君澈真出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两只胖三花不知愁苦，在苟玳身旁左跳右蹦求抚摸。
苟玳没有心情，递了两个毛绒玩具，让猫自己玩耍。胖三花们不满主人敷衍地打发，来回蹦跶，撞翻了电视矮柜上的摆设。
苟玳盘坐在矮柜前，将摆件一一扶正，直到捡起了DIY小屋。
那是生日时候，梁君澈送他的礼物，价格不贵，哪怕分手，苟玳也没有矫情地还回去。
小屋做得精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梁君澈一点点粘贴上去的。屋内外还有一排小彩灯，打开开关，小屋便会被染得喜气洋洋。小屋外盖了一层透明隔离罩，防止落尘。
苟玳以往都是从上往下，或者平视的擦拭小屋外防尘罩，今天因缘巧合，被猫打翻，他将其从玻璃罩中取出，摆正，第一次从下往上打量小屋。
他从小屋的窗户中，看到了小屋餐厅墙上那副挂画。
挂画在小屋的视线死角，一眼掠过亦或普通角度，发现不了。唯有像现在，从下往上，穿过小窗，用十分刁钻的角度才能发现。
不到小拇指指甲片大小的挂画里，是他和梁君澈的双人照。
那是少年人说不出口的隐晦爱意，和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
他把它藏在了生日礼物里，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就像他炽热真挚的爱意，和不愿被人窥视的内心。
梁母的话又浮现耳边：“君澈这孩子，从小没能在健全的家庭里长大，思维方式或许有偏执，可是他真的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以前每年春节回来，他都会给我们准备小惊喜，自己的成绩单，自己的画作，是我们不好，没能回应一个孩子最纯洁而天真的渴望。”
苟玳猛地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一切仿佛回到最初的夏天，两人坐在胡同巷口看拉洋片。
哪怕鹦鹉头少年表情万般抗拒，在老者唱段响起的刹那，他还是按掉响起的手机铃，和他蹲在镜头前，安静地看着木箱里的悲欢。
他从来没有他所想的幸福。
他也并非戏看自己玩笑的座上客。
只是他比他还喜欢，选择将所有的苦楚都埋在心底自己消化。
苟玳难受极了，起身，来不及罩好玻璃罩，为三花猫添了几把猫粮，又放了两个玩具，拿起手机和钥匙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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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城香河医院。
“终于出院了！不过老板，你这个春节要好好休息，医生嘱咐了，尽量清淡，麻辣鲜香一概不许！”助理喋喋不休道。
“好。”陈方鸽懒散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刚收到丰厚年终奖的助理看着老板。老板虽然大部分时间正直严肃，对底下的人却没多大架子，待遇也高出同行不少。将心比心，他们对陈方鸽也有几分真心。
“老板，你现在回公寓也没人，陈妈请五天假回老家。你如果不嫌弃，晚上和我家一起吃年夜饭，吃完你想回去我再送你？”助理提议道。
倒不是助理逾矩，跟在陈方鸽身边四年，他比谁都清楚。陈方鸽虽然业内地位高，平日自称兄弟朋友的人不少，尤其是陈方鸽有剧热播时。可这些人多是些场面之交，有热度能蹭哗啦啦的来，没热度能蹭影子都不留一个。
至于陈方鸽的家人，那更是槽点无数。陈方鸽出身不好，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父母都是农民，文化素质不高，小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初中读完便去跑龙套挣钱。好在能吃苦又长相出众，被愿意提携年轻人的导演扶持。
陈方鸽成名后，这群“家人”便换着法子想要吸血。从陈方鸽的父母养不起却生这么多孩子，就能看出其对孩子无爱，只是想着多生孩子，多添一副碗筷，用最小的投资获得可能的最大收益。
父母找他要钱，兄妹找他要钱，演变到后来，甚至兄妹要他帮养侄子，乡民要他出钱修房，陈方鸽的原生家庭将穷山恶水出刁民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年前，陈方鸽还被亲哥控诉不赡养父母。好在这几年陈方鸽为人谨小慎微，平日对媒体记者也多有打点，媒体很快在亲哥控诉后，爆料陈方鸽不但在事业刚起色时，就给家里修建了近百万的房子，每年都给父母大笔赡养费，还帮村里修建了祠堂和马路，送几个侄子到省城贵族学校，对于这个家，可以说问心无愧。
只可惜人性贪婪，几个哥哥好吃懒做，认为陈方鸽没有成家，自己的孩子便是家族未来，陈方鸽的财产属于自己。
双方轰轰烈烈闹了一场，陈方鸽彻底和原生家庭断绝关系。好在舆论有眼，陈方鸽的国民度也不错，大家都站在陈方鸽一边，未给陈方鸽造成二次伤害。
助理看着陈方鸽，忽然觉得自己挺幸福。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打小没吃太多苦，赚的钱虽不及陈方鸽一个小指头，却也够自己还完房贷后，过点小资生活。父母疼爱有加，有个小妹虽偶尔惹是生非，却在毕业后，用自己第一个月工资为自己买了台IPAD。
想到这，助理对老板更加同情：“老板，我妈做饭挺好吃的，我妹这人虽然咋咋呼呼，但还挺靠谱，不会惹是生非。”
陈方鸽笑着摇头：“不了，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最近不想传绯闻。”
助理笑得尴尬。
之前一次工作室私人聚会，助理把妹妹也带来了，妹妹的表现，让陈方鸽误以为小妹是他的女友粉。
事实上，小妹的确是他的粉丝，可惜不是女友粉，是CP粉，粉的还是娱乐圈禁忌的“信鸽CP”。
助理没敢继续相邀，怕小妹脑袋不清楚，在老板面前谈起对方的仇人。
陈方鸽在手机上查找大年夜不打烊的餐厅，很快，他在为数不多的餐厅中，看到一家熟悉的名字。
“把我送到月下风情吧，然后车留给我，我吃完饭自己回去，你早点回去陪家人吧。”陈方鸽道。
当初去布岱公司录制素材时，他曾经在这家咖啡厅吃过饭，印象不错。
助理忙否认：“这怎么行！”
最后，助理还是没能争辩过陈方鸽。
二十分钟，两人来到月下风情，助理千叮万嘱后恋恋不舍离开。
陈方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以及乔装打扮用的平光眼镜，打量着这家餐厅。
餐厅布置得很有节日氛围，天花板上挂满了橘子大小的红色灯笼，厅内也接地气的摆满金桔、兰花等节日盆栽。当然，最暖人心的还是门口和收银台前立着的荧光黑板，上面写着“若你是未归乡的打工人，让我们陪你一起过大年。”
原来，奥伟园区内，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打工人不少，也有许多单身外地员工选择就地过年。大年夜，有营业的餐厅本就不多，即便有，主推的也是价格高昂的年夜饭。
老板娘人美心善，和老板商量后，举行了除夕夜一起吃团圆饭，跨大年的活动。咖啡厅内的两台投影仪都开启，准备播放华国春晚。桌上也多了不少剧本杀本子、扑克、手游牌等，供年轻人玩乐。
团圆饭的价格也划算，自助形式，六荤六素四水果，加上饺子、炒面等主食，只要20元，凭借园区工作证还打五折。
这在物价飞涨的北城，和做慈善差不多。
陈方鸽忽然理解，当初录制游戏素材时，为何布岱员工谈论晚餐午餐，都频繁地提起“月下风情”。
临近中午，已有不少人在咖啡厅内打牌聊天，或许是不好意思，或许是感恩老板娘的善举，都点了咖啡奶茶等饮料。
陈方鸽要了一间包房。
老板娘没认出他，也或许不认识他，笑意盈盈相邀：“别坐包房，多冷清，来大堂坐，瓜子茶水免费，多交点朋友，说不定就遇到命中注定了？”
陈方鸽婉转地拒绝，要了杯咖啡和三文鱼沙拉。
进包厢前的一刻，有个人影急匆匆进门，喊着老板娘，问是否看到小梁。
这人陈方鸽认识，苟老板，最近半个娱乐圈粉丝诛之后快的存在。
老板娘摇头：“没有啊，有几天没见小梁总了。”
陈方鸽本犹豫是否打招呼，却见苟玳在得知人不在时，再次行色匆匆离开。
陈方鸽缩回包厢，拿出IPAD和手机，IPAD播放着华国央视的春晚跟踪，手机则点开了【明星鉴赏GO】的图片。
手机屏幕上，陈方鸽点进了【美丽小屋】，小屋中，3D状态的柳中信正在简陋的屋子里闲庭信步。
在医院时候，陈方鸽闲着无聊，下载了【明星鉴赏GO】。是否仅是无聊，还是有其他心思，陈方鸽自己都不得而知。
而后他同每一个下载了该游戏的玩家一般，在连续三十把都遇到方悦，连续三百把，几乎要把手臂摇断，依然遇不到想遇见的明星时，果断选择了充值。
而后他在氪力量加持下，获得了柳中信，也获得陈方鸽。
他也见识了被他粉丝称为罪恶之源的“沉默者雕塑”。
那是一个精致的道具，粗看仿佛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雕塑，细看才发现，雕塑的双手交合，捂住自己的胸口，而捂住嘴巴的两只手，是凌空悬着的，诡异极了。
是违背了自己的心？
还是不能说出的言？
陈方鸽不知为何，在道具掉落的一刻心痛不已，急忙将其收到背包中。
他给游戏里的柳中信开通了美丽小屋，却只有一张沙发床，没有其他家具。陈方鸽不是没有钱继续给游戏充钱，买那些华而不实、坑到极致的道具，只是他想起了那一年，籍籍无名的两人路过地产中介门口，看着对于当时的他们可望不可及的房价。
柳中信说：“我再存个两年，应该可以买个两室一厅小房子的首付，到时候一间给你住，不收租。”
陈方鸽打击他：“我们没有稳定收入，也没公积金，哪天接不到戏房贷就断了。”
柳中信很认真：“那就全款买个更小一点的，一房一厅，房给你住，我买个沙发床就行。”
陈方鸽看着没有其他家具，只能绕着沙发床打转的柳中信，入口的黑咖啡愈加酸涩。
陈方鸽关掉游戏，打开微博小号，点开了最新关注人，【想养鸽子】。
半小时前，【想养鸽子】更新了一条动态。
“还以为你会来，才接受了邀请，可惜你不在”
微博下，照样是一片群嘲。
“正常人谁会喜欢一个信鸽CP粉，活该你失恋”
“哪个倒八竿子霉的人被你看上，哦不对，最可怜的还是我们家方鸽，被你搞CP”
“自作孽不可活，一边磕CP一边踩我们柳柳，一生不顺！”
……
陈方鸽苦笑一声。
几个月前，他的确接受了春晚的邀请，只是之后他发现，几次彩排都和正在拍的电影相冲突。正想从小荧幕转战大荧幕的他，非常分得清锦上添花和本职，孰轻孰重，不得不拒绝春晚邀请。
在那之后，他才知道柳中信参加春晚的消息。
他当时颇为意外。
毕竟柳中信五音不全，十头牛拉不回来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若他去唱歌，且不说灾难现场，就算勉强唱对，也会被全体观众高喊“假唱”的水平。
导演组也很聪明，让他搭档两个小品演员演小品。
IPAD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春晚后台采访。
女主持恰好在柳中信所在小品组的房间。
两个小品演员和柳中信都正当红，女主持在房间内停留许久。
四人互相打趣，倒也颇为热闹。
陈方鸽看着柳中信和旁人逗趣，恍惚回到十多年前，两个无名小卒在大牌云集的剧组里演跑龙套。男主演耍脾气，整组人不得不停工哄人。陈方鸽则和柳中信忙里偷闲，交流着最近有趣的所见所闻。
陈方鸽心一热，拿起一旁的手机，输入了那串十年来都不曾拨打，却倒背如流的数字。
【我们可以谈谈吗？】
陈方鸽发送完毕便后悔了。
十年了，对方九成已经换了手机号。
就算没换，收到如此唐突的信息，怕也只会当做垃圾短信。
而后他看到，IPAD屏幕内，柳中信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在看到新收到的信息时，面色一变。

第124章 坦诚
月下风情咖啡店。
陈方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磨搓, 屏幕保护膜上留下一道道印痕。
IPAD屏幕里，柳中信忽然从热络的互相调侃中消失，拿着手机缩在角落。
半分钟后, 陈方鸽的手机跳出短信。
【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陈方鸽忍不住嫌弃地“呵”了一声, 一会就春晚了，现在跑出来, 是想给全国观众放鸽子？
大概陈方鸽久未回复，片刻后，铃声响起，来电显示, 正好是刚才输入的那串数字。
陈方鸽感觉心跳得七上八下，纯舒缓音乐的铃声却比节日鞭炮还要让他心颤。
陈方鸽手比心快的点了拒接。
对方的信息继续发来。
【？？？】
【难道你刚才是发错短信了？T^T】
【就算发错，我们也见个面吧？】
【o(╥﹏╥)o】
……
陈方鸽受不了对方短信轰炸, 最后回复了
【晚会结束再说】
【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IPAD屏幕内, 柳中信回到镜头前，表情难以形容, 杂糅着委屈、喜悦、犹豫、惊喜等各种情绪, 同组的男小品演员忍不住调侃：“中信, 你这有情况啊？”
“不会晚上团圆饭吃完，明天就喝喜酒了？”女小品演员人虎胆大，丝毫不怕得罪粉丝。
柳中信对着镜头，忽然道：“马上就要新一年了, 希望可以失而复得, 弥补错过的时光。”
陈方鸽眼睛一酸，将IPAD屏幕转向墙壁, 打开包厢门, 找老板娘多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厅的公放音乐, 正在放欢快的粤语歌——
“愿地下旧结他/讲出心底的说话/没伪善没有假/没有懒人闭嘴巴……”
==
大年三十，苟玳完成了北城半日游。
他走遍了所有他认为和梁君澈有回忆的地方。
Q大、奥伟园区、老北城、北城动物园、八大胡同……
苟玳看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色，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的生命里已有如此多的交集和回忆。
然而到处都没有梁君澈的影子。
在偌大的北城，凭借一己之力找一个人，本就是件荒唐可笑的事情。只是他关心则乱。
天色渐渐昏暗。路上的行人渐少。
偶有路人，也是老少一家子其乐融融，手挽着手出门吃年夜饭。
造价不菲的夜景工程火力全开，在这个国人最重要的日子里，势要把所有热情燃尽。
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明亮，苟玳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拨打了早上保存的梁母电话，得知梁君澈还未归家。
汽车广播里，往常时段的交通播报、事故播报也停止了，电台循环播放起欢快的音乐和搞笑相声。
粤语男音高亢地唱着：“愿地下旧结他/讲出心底的说话/没伪善没有假/没有懒人闭嘴巴/举起那电结他……”
苟玳将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开始燃放的烟花。
去年此时，还有个人，和自己分享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为自己做一场烟火的远程直播。
苟玳忍不住自嘲：“真是个傻子。”
他也不知道，傻子是谁。
手机铃声响起，苟玳一喜，却看到来电显示王飞牛。
【王飞牛：老板，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大学舍友今年新婚，说要请我们几个留在北城的单身狗共度佳节，不过他老婆怕狗，我带不了小爱，园区宠物店关门了，打小梁总手机关机，我也不忍心把一只狗留在宿舍，能不能先送去你那？】
【苟玳：你在哪？我去接小爱吧】
苟玳换道接回了黄毛小土狗。
小爱对苟玳既喜欢，又胆怯，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圆溜溜的狗眼时不时打量苟玳。
苟玳看着小爱怯生生又渴望的表情，仿佛看到他的主人，忍不住摸了摸小爱的头顶。
小爱的尾巴摇得欢快，绑个扇子都能风力发电。
苟玳又电话问了一圈，依旧没有梁君澈的消息。
马路旁的大屏上，春晚主持团队已经登场，宣布着这个年年被吐槽，却依旧在除夕成为唯一背景音的晚会登场。
苟玳有些颓靡地开车回家。
该给狗和家里的猫弄点年夜饭。
小爱不知抱着它的人心中愁苦，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苟玳的胸口蹭来蹭去。
湿滑的楼梯，呜咽的冷风并未被节日气氛感染，吹得人皮肤冰凉。
苟玳走到三楼半拐角，被人叫住。
“小玳，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居委会奶奶打开门，探出头。
苟玳从拐角退回三楼，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奶奶笑得很温暖，皱纹在脸上褶起油菜花：“小玳，奶奶做了好大一桌年夜饭，一起来？”
苟玳摇头：“谢谢奶奶，不用了，我备着呢，不吃会坏。”
老奶奶点头，了解年轻人特立独行的个性，也不勉强：“你等下。”说着，走回房内，不多时，端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竹编簸箕，上面工整摆放着一颗颗圆润饺子。
“来，这个拿去煮饺子。”老奶奶道。担心苟玳不收，老奶奶补充道：“外面机器的猪肉不好，我这自己买自己剁的，口感润滑香甜。”
苟玳没有拒绝这片好意，将小爱改成单手怀抱的姿态，接过饺子。
老奶奶笑意更深，仿佛有所悟般：“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苟玳点头：“一定会的”。
苟玳慢悠悠地走回六楼，单手托抱小爱，还是有些吃力。
然而这份劳累，在看到坐在自己门前的庞然大物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前“大狗”抬起头，满脸酡红，听到苟玳的脚步声，一双清俊的眸子睁得浑圆。见到苟玳手里抱着的小爱，又有些委屈，嘟囔着“抱狗都不抱我。”
凉风从楼道向内吹，呼呼作响，苟玳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开始暖和起来。
他跨过最后几步台阶，来到蹲坐门口的“大狗”身边，放下小爱和水饺。
梁君澈的身旁散着一袋酒瓶和一袋书，装书的袋子是北城最大的24小时书城，装酒的袋子则是离小区不远的一家居酒屋。
梁君澈冲着苟玳傻乐了几下，分不清是清醒还是醉熏。
苟玳叹气一声，蹲下身，将人搀扶起来。
梁君澈傻乐着，全身软绵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苟玳，也不说话。
苟玳努力从口袋里摸索钥匙。
梁君澈却突然站直了腰，而后单手握拳向天，仿佛宣誓一般大喊道：“我还是很喜欢你！一见如故的喜欢！长相厮守的喜欢！每分每秒的喜欢！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我就……”
梁君澈吼了一嗓子，不知是觉得羞耻，还是酒劲不足，话音又渐渐弱下来。
老楼隔音质量不好，哪怕邻居关注春晚打着麻将，仍有几户人家打开门张望，窸窸窣窣的铁门推拉声不绝于耳。
苟玳有些尴尬，急忙开门将人扶进去，而后才将饺子以及散落地上的书、酒瓶等带进门。
梁君澈瘫在沙发上，两只被关了一天、孤独难耐的胖三花蹭地跳到梁君澈身上左右蹦跶。又在看到苟玳抱着小爱进门后，嫉妒的在苟玳脚边疯狂绕圈。
苟玳将饺子放进厨房，又烧了壶热水，给两猫一狗备了些粮食和水，这才来到梁君澈身旁。
梁君澈瘫软无力，朝着苟玳憨憨地笑，下一秒，又像戏剧变脸一样，收起表情，十分严肃道：“如果你喜欢上别人，和别人结婚，我是绝对不会祝福你的！”
义正言辞说罢，自己又委屈起来，表情变成丧家之犬，嘴撅的老高，声音哽咽：“不行，你不可以喜欢别人……”
苟玳叹了口气，不想和醉鬼计较，给梁母发了个信息告知平安，去厨房准备年夜饭。
大餐是不用想了，煮点水饺，炒个青菜，再蒸一锅昨天处理好的海鲜大杂烩，简单大气。
十五分钟后，苟玳麻利地完成一切，又给两猫一狗做了果蔬沙拉和鸡胸肉当加餐。
回到客厅时，小梁总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只是视线未曾离开苟玳。
苟玳：“先吃点，别饿肚子。”
梁君澈却猛地摇头，起身东摸西找，终于在看到装书的袋子后，松了一口气，抱着袋子来到苟玳身旁。
==
同一时间。
月下风情。
包厢的敲门声响起。
陈方鸽拉开门，是咖啡厅老板娘。老板娘瞅了眼桌上空掉的盘子、凉掉的咖啡和孤独的IPAD。
“这么好的日子，别一个人呆在这，出来和我们一起热闹！”
陈方鸽的视线穿过老板娘肩颈，看到一群人一同看春晚唠嗑，其乐融融。
陈方鸽：“谢谢啊，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老板娘耸耸肩，颇为无奈，要不是眼前人来时一身轻装，没带个大包，她都怀疑这么孤僻是打算大年夜烧炭死了。
老板娘将手中的水饺和小菜递过去：“五彩饺子，我老公包的，味道杠杠的。还有这两碟芥末墩儿和肉皮冻儿，饺子吃完解个腻。”
说罢，连忙补充道：“送的啊，不收钱。年轻人要乐观点！”
“被迫消极”的陈方鸽点头，没有拒绝老板娘的好意，虽然看老板娘的表情，已帮他脑补了一个失意落魄大年夜倒八百辈子霉的可怜人形象。
“啊啊啊啊啊是柳中信！我们家柳柳！”大厅内，有女孩发出高分贝嚎叫，其他女生也激动难耐。
为数不多的女孩受到了在场男青年们的青睐，也不管自己平日如何嘲讽明星，纷纷表示“自己最喜欢的明星就是柳中信”，以此拉近和女孩们的距离。
陈方鸽也按捺不住，在老板娘转身后，立刻回到IPAD旁。
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的小品，两个小品演员扮演柳中信的父母。三人演得自然又搞笑，屏幕内外皆是笑声阵阵。
陈方鸽看着表演自如的柳中信，颇为羡慕。他就不擅长舞台演出，曾经试过话剧，但在一个剧场观众的审视下，他便会惴惴不安，尤其是在剧目高潮点，观众却无动于衷时，他更会特别胆怯和自我怀疑。
十多分钟的小品很快落下帷幕。
半分钟后，陈方鸽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串号码。
陈方鸽捧着手机半天，还是没勇气按起接听键。他点了拒绝，又将月下风情的地址用短信发送给对方。
半个小时后。
老板娘又来敲包厢门，借着送鱼皮花生名义，想看看这位孤僻的客人是否有割腕、服药等举动。
“一起出来看春晚嘛，比较有氛围！”老板娘再次相邀。
陈方鸽摇头。
大厅内，男男女女的聊天声依旧热络。
“这个小品好无聊，还是刚才宋亿和柳中信的好笑。”
“柳中信真的好帅，怎么能有人一直帅还越长越有味道，好想现实中看一面，可惜他不太出席商业活动，也不搞个粉丝见面会。”
“没办法，其他演员可以唱歌走穴，他那嗓音，想起来就好笑。”
“我们老板就是柳中信粉丝，想要年会花大价钱请他出席，没请来。”
“如果能要到柳中信签名，信女愿意吃素一周。”
“哎，上天保佑让我现实里见柳中信一面，信女愿意荤素搭配一年。”
……
忽然，月下风情的玻璃门推开了。
这个点才来店里，是怎样苦逼的打工人？
众人回眸，而后大厅仿佛被时间停止器作用，完全定格，只剩下投影仪脱离在规则之外，孜孜不倦地播放春晚。
来人一身亮片西装，在舞台上很闪耀，在现实里就略显滑稽。同理还有一头发胶的造型和粉底深厚的妆容，舞台上帅气逼人，现实中便觉得黏腻感十足。
不过这并不妨碍，眼前人依旧是天神下凡般的耀眼。
来人扫了一圈咖啡厅。
众人鸦雀无声。
而后，那人看到了老板娘身前的陈方鸽，以马踏飞燕般的欢快，小跑至包厢。
包厢门关上。
老板娘和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反应过来的众人：
“刚才那个……是柳中信？”
“是吧……”
“所以包厢里是谁？”
“一下春晚就跑来，八成是情人了！还是热恋的！你房子塌了？”
“不是，是个男人，房子没塌！”
“男人也不一定房子没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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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宁小区。
见梁君澈醉酒状态吃不了饭，苟玳从冰箱找出几颗西红柿，剥皮，放入榨汁机中，而后在榨出的西红柿汁里又放了点食盐。
“来，喝点，解酒。”苟玳将玻璃杯递给沙发上捧着书袋的小梁总。
梁君澈非常乖巧，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将空杯递给苟玳，模样十分乖巧，仿佛幼儿园的孩子独自吃完午饭求表扬。
苟玳有些无奈，看着茶几上做好的年夜饭。
“不会要我喂你吧？”苟玳调侃道。
满脸红晕，眼神迷茫的小梁总挺直背部，头摇得像拨浪鼓，而后从书袋里拿出一本书，献宝式的递给苟玳。
苟玳有些莫名地接过。
书名叫《你是个有包容心的男人吗》。
苟玳心底感叹，这年头书店到底能不能有本正经书。
见梁君澈执拗要自己翻动，苟玳只得随手翻开。
书的内容和书名一样，充满了心里鸡汤和废话，不过这本书的每一章节后面，都附有三十道自测题。
梁君澈竟然无聊地将所有自测题都做完了。
苟玳对此表示十分无语。
梁君澈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苟玳身旁靠了靠，语气有点小嘚瑟：“我每一章都有90分以上！”
苟玳：……
这是什么可爱的小智障。
梁君澈见苟玳无动于衷，又从包袋中翻找出新书，递给苟玳。
新书书名叫《你的男友有责任感吗？》
苟玳看了眼出版社，决定以后对喜欢出这类丛书的出版社避雷。
这本书和上一本内容上大相径庭，主要是一位女作家非常凡尔赛的记录男友日常，以此凸显自己男友是百分百责任感男人，如果读者或读者的男友做不到书里这些，就是没责任感。
苟玳看着“能记住女友/老婆喜欢的卫生巾品牌，能从女友/老婆的眼神中读懂是否喜欢某礼物，恋爱后删除手机中全部异性的联络方式”，忍不住翻个白眼。
仿佛是该系列丛书的通病一般，书的最后也附有“责任感测评”，苟玳看着上面铅笔字迹的ABCDE，非常无语。
梁君澈：“责任心测评我也有88分呢！我看了下扣分的几题，以后一定可以改正的！我可以写保证书！”
苟玳抿了抿嘴，又好笑又心酸。
他不过是找个理由搪塞，对方却十分较真，力证自己是有责任感和包容心的人，一定能够和苟玳天长地久，过好这一生。
苟玳别过头，假装翻找梁君澈那一摞书籍。
《三十天养成完美男友》
《让你的对象更爱你》
《和好的一百种方式》
《亲密关系维持指南》
……
苟玳每翻一本，心底都会无语一次，却又有说不出的感动和酸涩。
“别人都是无病乱投医，你倒好，直接投书店了，还是这些没营养的书籍。”
梁君澈似乎西红柿汁下肚，清醒了几分，直勾勾盯着苟玳：“你那么好，我为自己争取有错吗？”
电视机内，春晚恰好播到了国民小品演员的节目，传来一阵阵哄堂大笑。
梁君澈却仿佛觉得那笑声是在取笑自己，委屈地低下头，眼里一片湿润。
==
月下风情。
小圆桌旁，两张脸面面相。中间隔的不只是圆桌，还有十年的长河。
十年的岁月流过，河谷干涸，只剩下或圆润、或嶙峋的河底石，无声地诉说着十年来的沧海桑田。
陈方鸽战术性地抿了一口咖啡，而后深呼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既然他今天给对方发信息，既然他十年前删了联系人至今还能将号码记得分明，既然十年了他们都没有换号码，如此，他决定在今天一次性了结。
就像歌里唱的——讲出心底的说话，没有伪善没有假。
无论如何，不要患得患失，求个心安理得。
对面的人坐得笔直笔直，却一言不发，表情十分复杂，仿佛所有喜怒哀乐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变成了大染缸。
陈方鸽点开了【想养鸽子】的微博号，递了过去：“是你的号吗？”
柳中信看了一眼，瞬间惊慌失措，先是习惯性地猛摇头，又觉对方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这才僵硬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陈方鸽收回手机，打量着对面的人。
很神奇，十年岁月似乎不曾在对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除了变得更有韵味。
陈方鸽：“你这什么意思？”
柳中信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琢磨不清对方的想法。
是觉得自己恶心？兴师问罪？
柳中信委屈地瘪嘴：“我也有追星的权利啊，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追星了？”
说罢，柳中信才想起，自己的小号里不仅有追陈方鸽的内容，还有大量转发信鸽CP的段子。
柳中信战战兢兢地偷瞄对方，又勘察了下四周地貌，寻思着一会陈方鸽若想将他“除之而后快”，他该如何低调地逃跑，即不伤及自己，也不伤及陈方鸽的名声。
陈方鸽见对方的样子就来气，踢了下桌脚，桌上的马克杯也随之跳动一下。
柳中信赶忙制止：“你生气朝我来啊，踢桌子脚疼，而且损坏公共财物会上社会新闻的，现在国家严管劣迹艺人，你不要主动上名单啊。”
陈方鸽被气笑，咬牙切齿：“柳中信，你到底想怎样？”
柳中信以为对方是对他的小号有意见：“你不喜欢，我现在就把小号注销。”
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微博页面，摆弄了一会，而后可怜兮兮道：“好像没有删号功能，要申请注销，然后注销还要有一堆条件。要不我先删除以往的发言？”
陈方鸽默默翻个白眼，鸡同鸭讲太累了，索性直接摊开讲明。
“柳中信，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柳中信没想到心思被戳穿，头越趴越低，脸上浮起可疑的潮红，比舞台妆的腮红还要明显。
许久，柳中信低低地“嗯”了一声，最后，还自我辩解道：“反正明星就是让人喜欢的职业，你不是说对粉丝都一视同仁的嘛。”
我也有喜欢你的权利。柳中信没有说出潜台词。
陈方鸽盯着柳中信：“什么时候？”
“啥？”
“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柳中信双手交扣，不安地摸着两边虎口：“就，我们一起拍《山中有明月》时。”
《山中有明月》，十二年前一部粗制滥造的三流古装剧，打着武侠的旗号，讲着言情的故事。这部剧的男女主，当时还算三线红人，如今早已消失在娱乐圈的快速更迭中。
而这部剧，对于陈方鸽和柳中信而言，都有别样的意义。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他们第一次从龙套，变成了有姓名的角色，哪怕是十□□番。
陈方鸽当时饰演的是名门正派男主的师弟的大管家的手下一号护院，柳中信饰演的是男主的白月光身边侍卫队的一号护卫身旁的小厮。
更重要的，是那部剧的灯光师和他们关系不错，后来成为导演，邀请他们出演了《井中秘事》。《井中秘事》后，他们开启了大红大紫的十年。
陈方鸽看着窗外的夜空，感觉一切似乎理所当然，又那么不可思议。
在那个剧组，因为男主经常作威作福拖进度，他们两也被迫加班，经常在剧组休息区唠嗑，一来二去便也相熟，成了朋友。
后来他们一起面试了一部部剧的小角色，也都很幸运的选上了。
那一年多，日子过得很苦，没剧时候，两人就坐在租住的地下室里，互相琢磨演技，互相展望人生。
也就是那时，陈方鸽觉醒了不明所以的情愫。
他从小在没有□□长大，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过，生病时背他去医院，一到节日就会准备小惊喜，每天用小电磁炉给他做菜。
直到有一天，他们去面试了一个电影剧组。那是部同志电影，他们依旧是十几番的配角，可看着两个主角在镜头前耳鬓厮磨，陈方鸽忽然全身发热。
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对柳中信是何感情。
此刻，陈方鸽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惊得柳中信急忙找纸巾，却发现桌面空空，正想开门找老板娘要一包，被陈方鸽叫住。
“我问你，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在《井中秘事》结束后，还和何安欣约会？”
“啊？”
“为什么在十年前我生日那天，晚上载着个女的在夜色中溜达？”
“啊？”
“为什么《云水神探》的庆功会上，说我们永远不可能合作？”
“啊？”
……
陈方鸽每一条质问都掷地有声，愤慨满满，而作为理应惭愧到无颜见人的柳中信，却呆着张帅脸，每被质问一句，眼中的迷茫就多了一分。
“你还有什么话说？”陈方鸽用粉丝盛赞为“女王范十足”的表情凝视对方。
柳中信则没了平日被粉丝喜欢的“腹黑精英范”，十分憨傻：“你说的……都是什么？”
“别跟我装傻！”
最终，好不容易心平静气的陈方鸽，慢慢地一条条与对方对峙。
而后他们发现，同一件事情，竟然能产生如此大的视角偏差。
原来，所谓十年前《井中秘事》拍完，男主女主因戏生情，深夜密会的事实是——
何安欣的确对柳中信产生好感，倒数第三场戏结束后，便给柳中信传了口信聚餐。
柳中信以为是剧组快杀青提前聚餐，赴约后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
何安欣表白，柳中信拒绝，他当时一心都在陈方鸽身上。
没想到这一幕被长期驻扎剧组的记者拍下了，并且在《井中秘事》热播时，移花接木的当做拍剧结束的新闻。
当时柳中信认为无稽之谈，清者自清，不必放在心上，也不想让女孩子丢面难堪，便没有澄清。
剧组宣传方认为对热度有益，没有制止甚至帮忙扩散，顺道还安排上陈方鸽也喜欢何安欣，兄弟反目成仇抢女人的精彩戏码。
至于新闻里所谓的“亲密动作”，是何安欣在被拒绝后，失声痛哭，柳中信耐心劝导。
所谓“结束用餐后甜蜜散步买水果”，是柳中信帮陈方鸽买最爱的芒果，同时担心夜晚影视城不安全，送了何安欣一趟。
而所谓的在陈方鸽生日那天，半夜载着个女的在夜色中溜达，事实是——
陈方鸽生日那天，柳中信向剧组请了晚上的假，要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刚出剧组不久，遇到了也结束今日戏份的剧组男四。
刚和男四唠嗑没几句，男四忽然出现异常状况，呕吐还咳血，疼得满地打滚。见等救护车来不及，柳中信打电话和剧组说明情况后，立马将人拉上车送到医院。
被记者误会成带女人，是因为那天男四的头套还没来得及摘，狂风又吹乱头发挡脸，可不就是柳中信和高挑女郎夜色中溜达。
此刻，柳中信像只颓废的鹌鹑：“那天在医院磨到十一点，好不容易回去给你过生日，你家里却没人。明明说好你在家等我。我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车子呐，花了好多钱，我当时所有积蓄买完近郊那个小房子就不够买你说喜欢的车子了，还是找制片预支了点片酬。”
听到柳中信解释的陈方鸽眼眶再度红了。
那天晚上，陈方鸽准备在自己的生日上和柳中信表白，两人相濡以沫那么多日子，他相信只是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笨手笨脚的他将小屋收拾得仅仅有条，难得下厨做了一桌比黑暗料理稍好的佳肴。
他左等右等，没有柳中信的消息。
他以为对方还在拍戏，没敢打扰。
等到晚上九点，他终于按捺不住，准备拨打柳中信的电话。
结果这时候，娱乐新闻APP推送了一条新闻《柳中信夜会长发高挑辣妹，马路飙车荷尔蒙爆棚》。
陈方鸽脑海瞬间变成一滩浆糊，点开新闻，看到了那张柳中信正面，长发美女侧面的同车照。
狗仔的镜头拍得很唯美，穿过前车窗，拍出了柳中信的意气风发，和“美女”不胜寒风的娇羞。
陈方鸽放下手机，看着桌上凉掉后温热一遍又再度凉掉的菜肴，就好像他的感情。
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弯爱直更痛苦的事情。
痛苦的陈方鸽夺门而出，一个人到小区边上的内沟河哭了一整夜，翌日还是被清洁工大妈叫醒。
此刻，陈方鸽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带着点哭嗓问：“那你之后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柳中信低下头。“那天找不到你，我就只能回去了。你一直没接我电话，也没理我，我以为你是因为我爽约生气。后来我就写了一封表白信，放到你信箱里。结果几天后，看到你怒拒男粉丝，我以为你是‘指桑骂槐’，哦不对，是在鞭策我不要逾距。”
“表白信？”
两人对了下口风，才发现，生日之后，柳中信按捺不住心中的想念，鼓起勇气给陈方鸽写了爱意满满的表白信，放在了陈方鸽的信箱。
然而他忘记，他们已经不是当初听到有路人粉顺道找他们合拍，都能激动一整天的小透明，陈方鸽一天收到的粉丝信件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根本不会每封都拆开看。
至于所谓“怒拒男粉”事件，则是陈方鸽出席当时新剧发布会时，被一位性取向为男的男粉丝骚扰。他只是抵制骚扰行为，对对方的性取向并无异议，却被柳中信过度解读。
误解的柳中信以为对方恶心他的爱意，便也不敢靠近，保持距离。
以为弯爱直的陈方鸽伤透心，索性渐渐疏离。
两人从一起携手闯荡演艺圈的好兄弟，成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
再加上两家经纪公司关系一般，两人路线又相近，各种资源冲突，粉圈冲突，发展到最后，他们成了娱乐圈内的不可说“死敌”。
陈方鸽抹了抹眼角，血丝满满的双眼凝视着对方：“你还喜欢我吗？”
他们该做一次了结了。
为这荒唐而可笑的十年。
柳中信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抓着亮片西装裤：“喜欢，还是很喜欢。”
就算被恶心也好，就算被生气也罢，他想把这份爱意告诉对方。十年来没有消磨一分，甚至在每个夜深人静都愈演愈烈的爱意。
陈方鸽忽然站起身。
柳中信习惯性的双手交叉防护，想说“打人不打脸”时，对方的膝盖顶上了他的大腿，日思夜想的脸渐渐靠近。
直到嘴唇上的温热渐渐明显，柳中信的眼睛越睁越大。
窗外烟花绚烂，正是人间好时节。
==
新一年的钟声敲响的半小时前。
【想养鸽子】的小号更新了一条信息。
【想养鸽子：我有鸽子了！有了！有了！】
在网路上吐槽春晚的各路粉丝看到这位特别关注，随手回复。
【不想在新春佳节骂你了】
【噗，这激动的有了，有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怀孕了】
【好可怜，连只鸽子都养不起】
【神经错乱般的语序说明——不要磕信鸽CP，磕的脑子都不太好。】
然而下一秒，他们刷到了首页更新。
【陈方鸽：沉默是毒药，还好在病入膏肓前，我们得到救赎@柳中信  】
配图是【明星鉴赏GO】游戏中的【沉默者雕塑】
陈方鸽粉丝：？？？
广大网友：被盗号了？
正觉得陈方鸽被盗号的网友们，下一秒又刷到了新更新。
【柳中信：你永远是我的解药@陈方鸽】
配图是【明星鉴赏GO】里，正在美丽小屋中瞌睡的陈方鸽。
柳中信粉丝：？？？
广大网友：卧槽一下盗两个明星，搞事情？
信鸽CP粉：这互动我都不敢喊磕死我了，甚至有一点点害怕！

第125章 鸡飞狗跳娱乐圈（上）
除夕夜。
十点半。
苟玳收拾着茶几上的残羹剩饭。
梁君澈非常积极地帮忙, 一副“我包家务打扫、你貌美如花”的决心。
然而在梁君澈第三次将鱼骨、螃蟹壳洒得满地都是后，苟玳终于忍无可忍，将还酒醉未完全清醒的梁君澈叫住：“站一边去, 在动碗筷一下把你丢出去。”
小梁总十分委屈的呜咽一声, 比一旁的小爱还像一条狗。
两只胖三花不嫌弃醉酒的主人，在其脚腕处黏糊糊的卖萌。
小梁总非常敷衍地蹲下身, 帮两猫一狗梳理毛发。
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正煽情，扮演夫妻的男女相拥一起，台下掌声如雷。
梁君澈看着荧幕里的拥抱, 又看向厨房玻璃门内的身影，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踏入厨房, 从身后拥住苟玳。
脚步声被水声掩盖, 苟玳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磕到水池, 好在没有碎裂。苟玳低头, 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放开, 就把你从排污管里冲下去。”
梁君澈缓慢地移开手，而后站在水池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洗碗的苟玳。
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入消毒柜时，电话铃声恰好响起。苟玳看了一眼, 是梁母。
接起电话, 传来的却不是贵妇的声音，而是老者的声音。
“梁君澈还在你那？”
苟玳反应过来, 是梁老爷子。
“嗯, 可能之前酒喝多了, 整个人有点迷糊。现在也叫不到车，您要不派个人来接他。”苟玳道。
“我不走不走不走不走！”梁君澈红着眼，像个小孩撒泼一般，“我就要在这！”
苟玳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也听到了梁君澈的胡搅难缠，沉默片刻，道：“那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我明天来接他。”
“嗯？”苟玳错愕，这位长辈如此心大吗？
挂掉电话，苟玳叹气一声，看着梁君澈：“要看春晚，还是睡觉？”
“睡觉？”梁君澈眼睛一亮。
苟玳走到书房，把隐藏床放了下来。
原来是分床啊……梁君澈身后的隐形尾巴又耸拉下来。
“你睡吗？”梁君澈糯糯问。
“我看完春晚。”苟玳道。
苟玳习惯每年都把这个保留节目看完，哪怕他并未多专注在春晚本身。
他只是回味小时候，外公外婆会陪他一起跨年，哪怕九点多老人家便已经在沙发上打瞌，也会在临近十二点前醒来，将家里所有能开的灯打开，门敞开，然后喊着“迎财神啦，福气到了，我们玳玳新一年要走大运啦！”
如今，亲人已逝，他还是会习惯在除夕夜撑到十二点，将屋子弄得亮堂，对自己说一声“新年好运”。
苟玳坐回沙发，梁君澈也急忙扯了个布艺抱枕，盘腿坐在苟玳身旁。
直到春晚节目里，主持人开始了跨年倒计时，苟玳起身，将家里的房门窗子打开，点亮了屋内所有灯。
“不好的事情都结束在今天，新一年福气满满。”苟玳对自己说，也对梁君澈说。
梁君澈点头，双手在胸前合十，闭目不语。
苟玳看了许久，忍不住：“你干嘛？”
梁君澈：“在祷告。”
“祷告什么？”
梁君澈表情委屈：“祈祷你不要不理我。”
苟玳：……
梁君澈：“祈祷你给我机个机会。”
苟玳：……
梁君澈：“我如果一直努力，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努力多久都可以，一年、两年、三年，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苟玳沉默，看着梁君澈。
梁君澈眼睛的红血丝已经褪去不少，只是仍然浮肿，也不知之前哭了多久。然而醉酒青年的眼中依旧充满光亮，写满了望眼欲穿，写满了锲而不舍。
梁君澈见苟玳始终不说话，表情再次委屈起啦：“我是不是死缠烂打很不要脸？是不是胡搅蛮缠很讨人厌？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放手，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国家都愿意给自己五年纲要十年计划，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目标吗……”
苟玳看着自己身前卖惨的大狗，轻叹一声。
有时候他也好奇，现在的人都越来越早熟，对这个社会，对于感情。
初中女生就会和你讲灰姑娘永远只是童话，爱情讲究门当户对；大学生谈恋爱都说着毕业就分手，因为清楚爱情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然而梁君澈，总是出乎他意料。
他以为，像梁君澈这种家庭出身，理应活得更加世故圆滑，更懂得趋利避害，不去做付出大而收益小的事情。
可就像他误解对方是在宠爱里沐浴成长的人，他也低估了对方的执着。
憨傻又可爱的勇气。
受过多少次伤也一往无前。
哪怕在商场里渐渐成熟，仍旧在他身前像个初见时的少年。
保持着自己特立独行的桀骜。却把最柔软的地方，坦荡地捧在手心给他看。
梁君澈见苟玳略带哀伤的神情，惊慌失措上前，双掌贴上对方的双颊，轻轻上提：“你别难过啊，你如果不开心，我就不缠着你了，我可以自己难受的，我可以自己坚强的……”
嘴上这样说着，梁君澈的眼睛又开始湿润。
下一秒，视线模糊的梁君澈忽然感觉眼睑处有不属于他体温的温热。
他站得僵直，看着苟玳微微踮脚，亲吻着他的眼睛。
醉酒的晕眩席卷重来，梁君澈感觉自己是十九世纪走来的广场铁雕塑，又锈又傻。
电视里，保留曲目《难忘今宵》响起，宣布着夜晚的热闹要暂告一段落。
梁君澈却感觉脑海里越来越喧哗，仿佛所有盛大此刻才开启。温热的吻一点点下移，从眼角到鼻尖，最后到唇瓣，轻柔和缱绻。
苟玳感受到身旁人的呆滞，轻笑一声，嘴唇正要移开，却被猛地抱住后脑勺，推到了墙上。
长驱直入的舌，张扬凶狠的唇，反客为主的梁君澈在告诉蛊王苟玳，什么叫做接吻。
苟玳感觉头脑有些晕眩，他怀疑梁君澈将他身体里的酒精传染给自己。
在被吻到呼吸困难时，苟玳终于投降，推了推了身前难缠的大狗。
梁君澈缓缓放开了苟玳，凝视着对方瞳眸中的自己，似乎反应过来，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
苟玳：？？？
这人到底是如何做到占了便宜还卖乖得如此自然。
沙发上，两猫一狗歪着脑袋，看着腻歪的两人。
‘不好啦，我的两个铲屎官用舌头打架了！’
苟玳关掉了电视和门窗，看着还站在原地装无辜的梁君澈。“睡觉了。”
“哦。”小梁总低着头，就要往书房走。
苟玳：“那被褥没晒，不舒服，你要不来我房间？”
梁君澈呆滞了两秒，猛地醒悟，一个猛扑，将人连拥带抱地推入卧室。
今夜夜色很美。
==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竖店影视城。
即便是除夕佳节，依旧有赶工期的剧组争分夺秒，奋战到大半夜。
“茗茗，今天辛苦你了。这个夜戏的场地排得紧，只能抢到今天的。卸完妆和我们去园区的饭店搓一顿？我做东！”大胡子导演对正在卸妆的曾茗茗道。
曾茗茗是《青春辣你909》选秀出身，人气极高，长得还和大影帝曾天佻十分相似，因而颇受各方资本喜欢。
导演原本对曾茗茗颇有恶感，因为其是资本方指定的男一，他作为导演却没有否决权。
导演对流量偏见极大，认为其演技辣眼睛，毫无演艺天赋，工作马虎敷衍。
而曾茗茗却用实际行动扭转了导演的看法。演技的确生涩，好在和古装男主愣头青的设定吻合；为人谦逊有理，工作态度很认真，每天在剧组早出晚归，即便没有自己的戏份，也会看老戏骨的戏份琢磨演技。
这让导演成功从厌恶嫌弃，变得愿意教导提携。
曾茗茗：“抱歉啊导演，一会我妈要来接我。”
“那好，还是和家人团聚重要。”
导演离开化妆室，曾茗茗才苦逼兮兮地看着帮他拆头套的化妆师：“何姐，我快被你抓秃了。”
何姐一心二用，一边帮卸妆一边刷手机，两人关系颇铁，彼此都没芥蒂。
“靠靠靠靠！”何姐拍着曾茗茗的肩。
“姐，除非你告诉我火星爆/炸或者华国足球夺冠了，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曾茗茗鼓着腮帮子，摸了摸被□□的肩膀。
何姐：“柳中信和陈方鸽互动了！互动了！还@了彼此！我他妈见证了什么世纪和解！”
“我看看我看看！”曾茗茗立马顾不得疼痛，抢过手机。
何姐是隐藏的信鸽CP粉，她的手机桌面就是两人P图的合照。曾茗茗则和信鸽两人都有过交集，陈方鸽是他选秀节目的导师，柳中信则是在去年的一档户外运动综艺上有过合作。
曾茗茗非常欣赏这两人，两人也对他多有提携，他十分感恩。
当然，他也听闻过两人水火不容，说信不说鸽的娱乐圈准则。
“会不会是盗号啊？”曾茗茗看着前后一分钟内发的两条微博。
这一说，何姐也被泼了一盆冷水。“也对啊，柳中信不是今晚演小品吗？要发微博也是发和小品演员的后台合照。”
沮丧的何姐丢掉手机，专心为曾茗茗卸妆。
全部结束之后，曾茗茗看了一眼丢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APP提示：“何姐何姐！”
“怎么？”萎靡中的化妆师打着呵欠，打算和剧组喝到天亮。
“真的是他们本人发的！”
“什么！”
两人打开微博。
事实上，在陈方鸽和柳中信一前一后两条微博发出时，几分钟内便掀起惊涛骇浪。
粉丝也好，围观群众也罢，都只是震撼、质疑、看热闹，但有一群人，他们就算团圆饭吃到一半，麻将正在听，烟花刚点了头，也得立马结束手中的事情投入工作。
他们就是所有娱乐业相关的从业者。
和柳中信与陈方鸽交好的记者纷纷向其本人或经纪人、工作室求证。
经纪人：子虚乌有，我们会严厉追查盗号者的责任。
工作室：我们对情况不了解，正在调查。
艺人本人：嗯，是我自己发的，如你们所见。
媒体人：？？？
从不同口径得到消息的媒体朋友，写出了一大堆互相矛盾的通稿，并为了抢热度第一时间发布，以至于收到不同消息的群众一头雾水。
除夕罗生门拉开大幕。
关心这件事的年轻人甚至多于看春晚的。
好在最终，强势的微博出来定调了。
他们直接连线了信鸽当事人，而两人也接受了远程采访。
在曾茗茗点开的视频中，陈方鸽和柳中信并排而坐。
屏幕里，两个从不同框、提到对方名字都会面色为难的人，此刻都笑容满面。陈方鸽还笑得相对含蓄，柳中信则笑得眉不见眼。
视频很短，采访的记者显然也措手不及，提问时声音都打颤，而记者背后的背景音中，还有“信鸽是真的”“呜呜呜爷青回”的哭嚎，可见在微博总部，盼这两人结婚，不是，和好的人也很多。
“很多因缘巧合，我们产生了一些误解。不过也是因缘巧合，我们才有机会坦率的面对彼此。”
“很后悔错过了美好的十年，惟愿不再辜负今后岁月。”
“在这里提前半小时给大家拜年了！”
……
曾茗茗和何姐仿佛也感受到屏幕内人的喜悦，一同笑眯眯地看完了三分多钟的远程采访视频。
曾茗茗：“何姐，他们这算和好了吧？”
何姐：“对啊。”
曾茗茗：“你有没有感受到一点暧昧的气氛，就是你平日老和我宣扬的CP感。”
何姐轻拍了下曾茗茗的头：“胡说什么，他们和好就足够了。”
卑微的CP粉，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还不敢接受，担心笑得太大声，上帝会生气，收回这份快乐，奔走在了“他们是纯洁好朋友”的科普前线。
最终，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曾，有人来接你！”
“好的。”
曾茗茗笑意盈盈的收拾东西，和剧组道别。
==
驶离竖店的房车上。
曾茗茗看着身旁年近半百，却依旧风华不减当年的女人。岁月似乎格外青睐她，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曾茗茗对着女人撒娇道：“妈，你终于回国了！”
女人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二十年春节我们都一起过年，这规矩不能打破。”
曾茗茗头枕在女人肩膀：“妈，你别老板着个脸嘛，还有头发放着多好看，法庭上挽着个发髻就算了，怎么下了法庭还这么职业。”
黎芸理了理自己的碎发，揪了揪儿子的耳朵。
“痛痛痛！”曾茗茗故作凄惨。
黎芸放开了曾茗茗。
黎芸当年在山姆国产下曾茗茗后，便重回职场，成了在佛罗里达州小有名气的律所合作人。她在法庭上叱咤风云，而曾茗茗，是她心底唯一柔软的那块。
“妈，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完全不输长年在竖店拍戏的女演员，怎么不给我找个后爸？”曾茗茗道。
从曾茗茗有记忆起，便只有黎芸一个人将他拉扯长大，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是美得不可方物的女神，也是坚强勇敢的战神。
学生时代，他便很希望，女人能像自己同学的母亲，身边有个能够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可每次他提出找个后爸，都会被女人弹额头小训斥，转移话题。
他知道，女人是不想自己受委屈，毕竟她是民事律师，见过太多重组家庭发生的矛盾。
现如今，他已经长大，能够独挡一方，演艺圈的事业又让他无法陪在女人身边，他还是想有个人照顾她。
黎芸看了曾茗茗一眼，摇了摇头：“一个人多好，逍遥自在，何必这把年纪还给自己找不自在？”
曾茗茗嘟着嘴，对雷打不动的母亲无可奈何。
房车经过竖店外最热闹的餐饮一条街，哪怕是除夕，所有店都还热热闹闹地开着，一派灯火通明。
曾茗茗对司机道：“等一下，我去买杯板栗奶茶！”
黎芸看着他兴高采烈跳下车的背影，无可奈何。
和那人真像啊，不但越长越像，连口味也是。
从茗茗第一次吃板栗就爱不绝口，缠着她还要吃，她便知道基因的力量果然很神奇。
而当她带茗茗去看那人的电影，茗茗忽然说“好想学演戏啊”，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或许是注定的。
黎芸闭上眼，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和茗茗的父亲坐在火车站门口。他弄丢了去北城的车票，一个大男人在车站门口哭得像个雨人，最后还是自己在小摊车上买了两袋炒板栗，才哄好那个男人。
想到男人一边哽咽一边夸板栗好吃的模样，黎芸靠着车窗，痴痴的笑了。
==
曾天佻从竖店酒店走出来透气。
酒过三巡，酒桌上气氛正浓，他倒也没喝多少酒，毕竟以他现在的圈内地位，也没人会不长眼的劝酒，基本都是“我干杯、你随意。”
今天是大年夜，剧组非常贴心没有安排他的戏份，不过他也没选择回家。那栋孤零零的别墅，除了富丽堂皇，哪还有一点烟火气呢。还不如就呆在剧组里，还能和相熟的人唠个磕。
当然，也有一些苍蝇式的小烦恼。
比如此刻忽然出现在他跟前搔首弄姿的女演员。
“曾哥，好巧哦！”
曾天佻：那是好巧，从三百米外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过来。
“没能再和曾哥同一个剧组，好遗憾哦！”
曾天佻：是啊，在上一个剧组连续数晚半夜敲他房门，他差点神经衰弱。
“曾哥，我有些演技上的问题想请教你，可不可以？我请你吃饭~”
曾天佻：算了吧，你根本没演戏天赋。
曾天佻算个体面人，哪怕心底十分不悦，还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将人打发。
曾天佻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来，还是欣赏靠自己努力熬出头的人，哪怕艰难，哪怕付出也未必有回报，至少活得清白，而不是靠旁门左道上位。
接近午夜的凉风实实在在的冷，节日气氛并未能实质性的提高温度。曾天佻将手缩在羽绒服中，打算去他常去的奶茶店买杯奶茶暖暖胃。
走在路上，他遇到了曾和自己搭过戏的陈昊龚。陈昊龚搂着自己的经纪人，也是自己的妻子，小夫妻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曾天佻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迷蒙的夜空，不知何处而来的苦楚从心脏溢出，渗透进血液。
他整个人都发苦起来。
曾天佻快走一段，打算赶紧买杯奶茶消解心中的苦楚。
深夜的奶茶店门口，曾茗茗见终于轮到自己，急忙要了两杯板栗奶茶和一杯芋圆奶茶。
在拿到板栗奶茶的下一秒，一个男声响起：“给我一杯板栗奶茶。”
曾茗茗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回头，急忙鞠躬道：“前辈好！”
曾天佻看着身前和自己年轻时有□□分相似的年轻人，眉头微蹙。
他认识这个小年轻，并且印象很差，出道时就打着“小曾天佻”的招牌。若仅是如此，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懒得动气，毕竟模仿他的人千千万，走到今天的，依旧只有他曾天佻。
他反感这个人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私生子传闻。
捕风捉影的媒体人结合他多年单身的事情，硬说他已经隐婚隐育，或者不婚但已育。
而曾茗茗则说自己会进入演艺圈，是因为小时候看到曾天佻演的电影。他之前看了无数电影都没有冲动，偏偏那一次，产生了想要演戏的念头。他学表演数年，想回国拍戏，没想到阴差阳错，戏没演成，倒是凭借选秀出道。
记者们结合毫无关系的前因后果，得出了曾茗茗是曾天佻私生子的结论。
记者就这问题采访曾茗茗，曾茗茗说他父亲早亡，很倾慕前辈，前辈是自己的明灯。
于是记者又自己做解读——作为私生子的曾茗茗憎恨无法曝光这段关系，怒称父亲已亡；可心底又放不开对父亲的崇敬，只能用晚辈对前辈的爱来回复。
曾天佻接受相关的采访时，则气得将记者骂得狗血临头。他一生清白，未婚未育，怎么能折在这种想走捷径、好逸恶劳之辈身上。
曾天佻没搭理曾茗茗，目光直视着奶茶店内。
本来关于私生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大家都淡忘了，结果前一阵子，他因为人情不得已参与的手游，竟然又拿他和曾茗茗的关系炒冷饭，两人在游戏中的默契度100%，还会掉落【黑蒜礼盒】。
一时间，旧闻又被炒热，私生子传闻甚嚣尘上。
==
深夜奶茶店只剩一名男青年，一边看春晚直播一边忙活，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想到曾天佻为私生子之事破口大骂的新闻，急忙避过头，装作一台没感情的调奶茶机器。
“不好意思啊曾影帝，可能你要等久一点，这个茶刚用完，等冲开要一段时间。”奶茶青年道。
“你先喝我这杯吧！”曾茗茗把自己手中还未拆封的一杯递过去。“也是板栗奶茶，曾哥也喜欢板栗吗？我超喜欢的！”
曾天佻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
他喜欢板栗的事情众所皆知，这青年想要套近乎的手段过于低级。
曾茗茗硬要把手中的奶茶塞到曾天佻手中，却被狠狠甩开。
曾天佻：“不要白费心机了，有这心思不如用在正道上。”
曾茗茗捧着奶茶愣在原地，他之前在开放的山姆国习惯了，直来直去一条筋，在国内呆了两年，才懂得华国人送礼物都要有几个回合推托的习惯。
他刚以为曾天佻也是进行这个流程，可他刚才那句话有点狠，好像不是普通的走流程婉拒？
曾茗茗非常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进行来回推托将奶茶送出去。
曾天佻也不开心，这人就拿着一杯奶茶在他身边哆嗦，板栗香四溢，十分碍眼。
“买完就走吧，别挡着人家店里生意。”曾天佻道。
曾茗茗无辜地眨巴眼睛：“我还有一杯芋圆奶茶。”
他母亲不喜欢板栗，所以他给自己和司机点了板栗奶茶，给母亲点芋圆。
奶茶小哥感觉到门外的硝烟弥漫，担心殃及池鱼，急忙附和：“是的，茶没了，茗茗这杯也要等一会。”
曾天佻知道自己误解对方死皮赖脸攀关系，也没觉歉意，往一旁挪了几步，远离曾茗茗。
奶茶店一侧的橱窗，摆满了外售的礼盒。除了常规的奶茶粉礼盒，牛轧糖礼盒外，也有些即食燕窝礼盒，冲泡的人参粉等等。
曾天佻在最下方，看到了很特别的一种，黑蒜鸡汤礼盒。
曾天佻问奶茶小哥：“这黑蒜鸡汤礼盒里有什么？”
“是浓缩的鸡汤罐头，加黑蒜，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加热食用，现在做活动礼盒全部八折，影帝要吗？”
曾天佻摇头：“算了。”
他不能吃蒜，只是想起了那个人，无蒜不欢的女人。吃烤肉吃面都要啃蒜，最爱吃蒜蓉扇贝，主要是爱蒜蓉，所有衍生品糖蒜、黑蒜等等，皆是她的最爱。
曾天佻想起了他们初次相遇，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刚步入演艺圈的他参加了一个贫困县巡演，心有震撼。其他明星走形式的表演节目后匆匆离去，只有他呆在当地，继续参加接下去的活动。
当然，也有他当时没名气，没行程的原因。
他在那里遇到了帮当地百姓做法律援助的女孩。
两个人相爱了。
女孩很正义，在为民请命上总是冲在第一线，无比强势。可结束工作，又会变得迷糊可爱。
那个女孩的眼睛好亮，好温柔，明明是圆杏眼，却总笑成两道月牙。
他们经历了很多困难的日子，最难的时候，一天的生活费只能买两碗泡面。女孩会把剩下的泡面汤加入两颗鸡蛋，放到蒸锅里煮成泡面炖蛋。
那是他四十多年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无论多少山珍海味都无法超越。
后来，他终于苦尽甘来，在演了无数小配角后，被一个导演相中，演了一部电视剧男二号。
那个角色大火，曾天佻一时风头无两，从十九线跃居三线。
他以为终于能给女孩好日子了，经济公司却告诉他，他必须分手。
他的长相好，如今名气也有了，公司打算给他走大众情人路线，不允许有女朋友，至少在未来五年内。
他觉得很荒唐，抵抗过，可是公司立马断绝了他所有资源。娱乐圈是个圈，他也不过是个刚冒头，随时能被取代的无名之辈。
最终，他妥协了。
他把所有积蓄给了那个女孩，说是所有，实际也没多少，那点微薄的演艺费扣去日常开销和人情往来，也就够在五线城市买半套房。
女孩没有哭，似乎经济公司曾经找过她，她已料到会有摊牌的一天。
她微笑的说：“祝你前程似锦。”
她用分手成全了她。
再然后，负心汉没有得到报应，他真的如女孩所说，前程似锦了。连着三部小成本电影的票房破十亿，他成了投资方追逐的对象，人们口中“能抗票房”的影帝。
他能抗票房，却偏偏抗不起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和爱恋。
在他认为站稳脚跟后，他去找了女孩，他想争取，只要女孩心中还没有所爱之人，他们还是能破镜重圆。
然而没有，女孩消失了，杳无音讯。
在那之后，就是他辉煌的演艺生涯，和接连不断的桃花运。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一段新感情。
可能是女孩给他的诅咒，前程似锦，却永不得所爱。
那么好的女孩，或许已经嫁做他□□，或许已经儿孙满堂。大概会有一个很完美的男人爱她，毕竟她值得。
“咦，那我买一盒吧，我妈最爱黑蒜的。”一旁的曾茗茗也凑过来，打断了曾天佻的回忆。
曾天佻觉得烦躁极了，怎么会有如此死皮赖脸想要套近乎的人。
“拉家人出来卖惨也好，套近乎也好，都是圈内不耻的行为。”曾天佻不是点拨，纯粹吐槽。
曾茗茗：？？？
可是我妈真的喜欢黑蒜。
曾茗茗让小哥拿出了黑蒜礼盒，付款，而后又看向曾天佻：“前辈，我能和你合影吗？”
曾天佻为对方的锲而不舍深感厌恶，连眼神都不再给。
曾茗茗委屈，他只是想给他妈妈要张照片。虽然妈妈没说，但他知道母亲的偶像应该是曾天佻，他曾在母亲那间四面只摆满法律卷宗和相关书籍的大书房里，看到过曾天佻电影的影碟——在一个小而精致的木箱中。
奶茶小哥：“两位，芋圆奶茶和板栗奶茶都好了。”
曾天佻接过，正打算快步离开，听到身后响起了声音。
“茗茗，怎么这么久？”
女人的声音很特别，中气十足又温柔。
曾天佻的手一抖，半杯奶茶洒落在地，好熟悉的语调和声线。
比他高小半个头的青年摆着手，身子一侧，让出了视线。
曾天佻撞上了黎芸的视线。
世界仿佛静止了。
十米不到的距离，却仿佛有数万年的时间长歌在流淌，让人感叹生命之渺小，岁月之滑稽。
“黎芸。”男人喃喃出声。
“咦，前辈认识我妈？”一旁的曾茗茗还不清楚状况，只是惊喜有人能叫出母亲的中文名。他很喜欢母亲的中文名，只是在山姆国，大家都叫她Shirley。
良久，女人走到曾茗茗身旁，对着曾天佻点点头：“好久不见。”
曾天佻嘴唇微颤，这么多年的愧疚、爱慕、思念交集。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画面，却没料到是此刻，是在如此不起眼的奶茶店前。
电光火石间，他的智商上线了。
曾茗茗，二十岁，他们分手正是二十年前，曾茗茗还长得和自己有□□分像，这一切不能是巧合吧？
对，这孩子还爱吃板栗！
原本让曾天佻深恶痛绝的套近乎爱好，此刻成了让他喜不自胜的佐证。
“好久不见。”他最终也只能说出这话。
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催促曾茗茗快点。
曾天佻想要叫住对方，却发现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
最终，他叫住了曾茗茗。
他怕打扰，也怕自己自作多情。
他拿不准，他的出现，对于现在的女人，会不会是困扰。
他已经耽误她太多，伤害她太多，他真的不想给她的人生再添加一点不开心了。
他决定从长计议。
“前辈，怎么了？”曾茗茗心底还在思索两人怎么会认识？难道母亲帮影帝打过官司？
曾天佻嘴唇颤了颤，责怪自己刚才和孩子说重话。“你不是要合照吗？”
“可以吗？”曾茗茗惊喜。
“当然！”曾天佻主动掏出手机，搂过了曾茗茗，非常热情地连照数张。最后似乎觉得只有大头过于单调，还让奶茶店小哥帮忙合照。
奶茶店小哥一边拍照，一边暗叹见了鬼了。
“我们加个微信？我把照片传给你。”曾天佻道。
“好啊好啊！”曾茗茗开心万分。
==
各大网站、自媒体们在赶完了“方鸽破冰”的新闻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妈的，就不能假期结束后再和好吗？”旧浪大楼内，还在加班的撰稿人朝着天花板嚎了一声。
一旁在做网页维护的技术小哥笑着递过咖啡：“你不是信鸽CP粉吗？这新年惊喜还不开心。”
“和好而已，又不是结婚！又没有DOI!结婚我就原谅了！除夕加班是人干的吗？而且看现在的流量和热度，今晚至少还要忙一小时，接下去一周也不能消停。”女孩嫌弃地磨着牙。
技术小哥笑着掏出抽屉里的敲背锤，打算慰劳下可怜的战友，然而下一秒，他看着监视的后台：“可能你我今晚不只还要加班一小时了。”
“咋了？”
技术小哥打开刚刷新的微博屏幕。
【曾天佻：新年快乐】
配文平平无奇，但配图却足够炸裂整个娱乐圈。是曾天佻和曾茗茗的合影。
要知道，当年的私生子传闻直接让曾天佻现场和记者对喷三十回合。这两人的关系，也没比信鸽好多少。
甚至有眼尖的网友发现，曾茗茗的手上，还提着个黑蒜礼盒，要知道，曾茗茗和曾天佻都不吃蒜的。
技术小哥和撰稿人还没反应过来，曾茗茗也更新了微博。
【曾茗茗：和前辈合照了！新年惊喜！祝大家新年好运】
配图依旧是两人的合影，不过和曾天佻发的不是同一张。
网友：靠！今天晚上月亮上不跳下两个月礼服假面都不能平息我内心的震撼！
各大新闻网站工作人员：让我们过个年吧！求求了！

第126章 鸡飞狗跳娱乐圈（下）
今年的开年,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刺激。
大年初一的零点三十，春晚落下帷幕，全华国无数小区的单元楼内依旧灯火长明。
往年这个点, 人们或者结束了跨年的兴奋, 缩回被窝睡到日上三竿；或者约三五好友，麻将奋战到天明。
今年则格外不同, 年轻人们或躲在被窝，或瘫在沙发，人手一台手机或电脑，疯狂地刷着新闻。
没人在关注春晚上的节目或明星,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皆是——
《除夕莫非和解日？见证世纪冤家握手言欢》
《假父子？真父子？娱乐圈十大谜案之首或将揭开面纱》
《一炮两响？明星们除夕搞事情？》
《【明星鉴赏GO】已经封神！粉丝称其“预言书”，一小时激增下载量一千万！》
……
除了媒体工作人员、网站技术员骂骂咧咧，幸福又痛苦着, 更多群众则是抱着“吃瓜到天明”的热情。
==
S市高级公寓汤君三品的住宅内。
同所有吃瓜群众一般, 周少陵也在刷着方鸽和大小曾的新闻。
只是和其他人不同，他并非纯粹看热闹, 而是在盘算着一件事。
里屋探出一个脑袋, 一个睡眼朦胧的女人穿着及膝的睡裙, 露着纤细的脚腕：“你还不休息吗？”
周少陵的表情变得温柔：“嗯，马上。”
女人点点头，关上卧室门。
十分钟后，他下定决定, 点开通讯录, 拨打了备注为“曹方琼”的电话。
周少陵和曹方琼，五年前因为古装热剧《深宫惊情》一炮而红。当时两人虽年纪不大, 却都已入行数年, 因为经纪公司还算给力, 撵转了不少剧组，当过网剧的男女主，也给当红明星做过配，却始终没多大水花。
他们这种人，统称为“娱乐圈熟眼透明人。”
《深宫惊情》大热时，涌现出无数“少琼CP”粉，不只磕剧，还真情实感地磕真人。
公司出于利益最大化和热度最大化考虑，决定让他们成为合约情侣。两人在拍戏过程中互相官感也不错，都有好感，便假戏真做成了真情侣。
这几年，他们凭借情侣身份，的确收获大量话题、热度和金钱。
若未遇到真爱，这般和谐稳定、又能相辅相成的利益共同体，是无数圈内明星所艳羡的。
然而他遇到了让他心动的女人，一个在商业活动上认识的，比他年纪大了六岁的网红。不过不是搔首弄姿、袒胸露乳的网红，而是一个幽默博主，善辩论、善吐槽、以辛辣讽刺又搞笑而著名。
他对她情不能自控，第一次露水情缘后，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对方吐槽的素材，比如《娱乐圈好男人勾我上床？打破假面模范情侣的面具》。
然而没有，对方销声匿迹于他的身边，仿佛真是合格的露水情缘。
他却念念不忘，刷着她每条视频、每个状态。
第二次在商业活动上遇见，他盯着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将她堵到无人走道，质问她为何了无音讯。
她笑道：“不是吧，你不应该感恩于春风一度的对象识大体，不惹麻烦不曝光。怎么？还要我发个帖子《来说说我与当红鲜肉夜半无人时的细节》？”
他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可那夜，两人依旧干柴烈火。
几次之后，他们聊天，他才知道，原来对方早知道他和曹方琼是合约情侣。
她笑着说：“我这人虽然道德感不高，倒也不会伤害无辜人。”
这种关系持续了一年后，他反而是先忍不住的人：“你把我当什么？”
她侧头看着他：“P友？”
周少陵：……
她最后笑着说：“你把我当什么，我就当你是什么。反正你们明星嘛，哪能随便恋爱，就当一段经历，好聚好散。”
她没明说，但周少陵知道，她对于这段感情，从来没抱着一点地久天长的想法，或者说，她对他并不上心。
可他认真了。
周少陵在情侣代言结束后，决定了不再续约，也推拒了热门电视台黄金档的情侣综艺节目。他想要向她证明：他对这段感情很认真。
可就在昨天，他们一起在江边散步时，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他在一旁听得分明。
是她家里恳求她接受相亲，重病的母亲希望在离世前，看到女儿有个好归宿。
他看到她沉默很久，说了声“好。”
他质问她，怎么能够答应相亲？
她却笑着道：“别幼稚了，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春节后，我们就断了吧。我也要为相亲对象负责。”
他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是他们没有可能。
他在思考了一天后，终于发现，他没有办法失去她。
此刻，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曹方琼有些诧异：“新年快乐，找我有事吗？”
周少陵沉默许久，不知如何开口。他和曹方琼演了多年的模范情侣，虽然并未逾距，但在镜头前牵手亲吻的次数不少。据他所知，对方身边始终没有其他亲近的男性友人。对方一直恪守着合约，自己却要将合约作废。
周少陵鼓起勇气：“我想，宣布我们分手。”
电话那头愣了许久：“为什么？”
周少陵：“我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我不想和她错过，我想给她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
周少陵：“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不公平。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今晚正好有方鸽和好和曾影帝的新闻，热度很高，我想说，趁着其他热度分散大众注意力，我们宣布分手，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动静。
周少陵：“我可以在分手函里说分手全是由于我造成的，是我的问题，尽量降低对你的影响。”
良久，电话那头的女人开口：“现在是可以趁着一片混乱降低热度，可是你和公司商量过吗？不怕公司穿小鞋吗？”
周少陵自然考虑过，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过，但我更不想让我爱的人难过。”
仿佛是夜色一般的漫长和沉默。
曹方琼“嗯”了一声：“好。不过简单宣布和平分手就好。”
周少陵十分感激地挂掉电话，点开公司三令五申不要随便乱发的微博。
【周少陵：感恩相遇，没有遗憾，无关他人，愿你安好】
两分钟后，曹方琼转发了微博。
【曹方琼：感恩这段缘，今天过后愿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
周少陵很感激地给对方发了“谢谢”的短信，对方回答“不，是我谢谢你。”
==
青市的海景酒店内。
“分手了？！”房间内，温敏琪摘下面膜，看着刷新的微博页面。
曹方琼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椅上伸了个懒腰：“对啊。”
若此刻有第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毕竟众所周知，曹方琼和温敏琪绝对是圈内最不和的女明星，资源和路线各种撞车，两人也是公然撕逼、毫不留情面的那种，无数记者拍到两人在同个剧组内、颁奖礼后台争吵，动手，甚至演变到后来，直接对着媒体嘲讽对方。
温敏琪讥笑一声：“哎呦，你们不是好恩爱的嘛，去年还被评为观众最希望结婚的情侣。”
曹方琼笑了一声，看着每根头发丝都漫着醋意的女人，“我心底的人是谁，你不是最清楚？”说罢，一把将其拉过，一个热吻。
“滚啊，我这面膜营养液还没吸收，别给我蹭没了。”温敏琪万分嫌弃。
曹方琼：“别气了宝贝，来，合照一张。”
“要干嘛？”
“发个微博庆祝下，我的合约生涯结束，我要官宣我的正宫了。既然周少陵这么深情，拿自己事业做赌注，我怎么能输？”
温敏琪警惕：“你干嘛？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公开。”
不过最后，她还是凑到曹方琼身旁，两张素颜却美好的脸蛋定格在荧幕中。
而此刻，刚维护完【信鸽十年】【大小曾恩怨】两个专题版块的技术员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准备在公司休憩一晚，明天再起床工作时，刷到了周少陵和曹方琼的分手宣言。
技术员：？？？
疯了疯了！
今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把我杀了给这群娱乐圈人士助兴吧！
刚哀嚎完，监控热度的屏幕上又跳出最新热度微博。
【曹方琼：新年新气象！会有佳人常相伴！图（曹方琼和温敏琪大头合照）.JPG】
很快，温敏琪转发了该条微博，虽然配文只有一个高冷的语气词，“呵”。
技术员：？？？
两位姐，你们不是上个月还在综艺节目里隔空DISS对方吗？现在这种非公式素颜亲密合照是怎样？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不对，我不应该为自己难过吗？
今天不用睡了。
==
今夜的确有许多人彻夜难眠。
比如已经单飞的组合GXDD里，曾经的队长陈妄和老幺谢拿。
作为电子产品控的谢拿盘腿坐在床上，身前放着三台手机，一台正在播放当年GXDD演唱会的视频、一台正在刷着今晚炸裂娱乐圈的新闻，拿在手上的那台，则在运行着【明星鉴赏GO】游戏。
游戏画面中，玩家的用户名叫“陈妄家的小拿”。
一名名叫“妄想官配不拆不逆”的玩家从其身旁经过，用附近频道惊讶道“哇，我家附近竟然有□□粉，可怕可怕。”
谢拿生气地磨牙，将前几天捕捉的自己和陈妄，拉入了“明星交流”功能中，很快，游戏掉落了道具眼泪项链。
【系统提示：陈妄和谢拿，心心相印、天作之合、交流成功！恭喜玩家获得默契道具眼泪项链！】
【系统提示：玩家已拥有道具眼泪项链，道具自动兑换为100商城点券】
谢拿看着屏幕，这是他第一百次捕捉到自己和陈妄进行交流了，他做这一切，只是想看到系统提示的那句话——陈妄和谢拿，心心相印、天作之合……
谢拿对陈妄大概是一见钟情。
谢拿的运气很好，进入前公司时，恰好赶上公司准备出道的练习生被迫回家继承亿万家业。那名练习生是公司重金打造的新组合一员。
组合是五人编制，无论是角色分工还是已经定好的歌曲、舞蹈，都难以一时间变成四人编制。
老板相中了刚进公司的谢拿，认为其外形突出，说话有分寸，专业院校的唱功也能撑起副主唱的定位，除了男团舞薄弱一些，但勤加练习也能应付。
当时负责帮谢拿抓舞蹈的，便是组合队长陈妄。
在那间六十多平米的练习室，他挥洒了一生中最多的汗水，也爱上了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男人。
他们顺利出道了，组合也确实红到发紫，成为唯一一个在全世界八十个国家的榜单登顶的华国组合。
爆红的男团一定会有爆红的CP。
GXDD有两对CP，队长陈妄和主唱吴航想，主舞咖咖和RAP担当薛恩。其实最早，公司要推出的官推CP是队长和主舞、主唱和rapper，没想到第一张专辑发表后，陈妄和吴航想的妄想CP就直接登顶了CP榜第一，公司也审时度势，没有逆民心，直接将妄想定为主推。
无论是官推和民推，谢拿都是被落下的那个。
用团粉的话说，谢拿是老幺，性张力不够，适合当CP头子，坐拥最佳磕CP位。
公司也不知是不是为补偿他，主推女友力，让他和老牌女团的老幺多次演戏，上综艺，倒也搞出了小有水花的BG CP。
如今，组合解散已经四年，解散的原因是个人和公司的经济约不同，几人想要的发展路线也不同。
他们的解散没有撕逼，当然也不存在兄弟情深，男团队友只是普通同事的定律，在GXDD体现得淋漓尽致。
刚解散时，他们个人的媒体采访还会被问及队友，再后来便没有了，越来越独立，GXDD成为了粉丝口中的“已逝神话”。
可是他对队长的喜欢，却没有消减一分。如论是未出道时大汗淋漓的休息室，还是舞台上看着他和主唱言笑晏晏，亦或者分道扬镳后，在某个公共场合再次相遇。
大概是被今晚圈内诡异的气氛感染，谢拿点开了微信页面，给那人发了一条【在吗？】
两人这四年的微信聊天记录全是节日祝福，春节、元宵、甚至五一国庆，仿佛两台祝福机。
出乎意料，对方很快回复【在】。
谢拿心痒痒的，良久，说出了心中的妄想。【队长，我们要不要一起发张合照？】
【陈妄：？？？】
谢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发了过去。
【前阵子《明星鉴赏GO》游戏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今晚圈内又发生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大家现在关注度都在两者上。我们两不是在游戏里默契度很高？之前也被讨论吗？不如也蹭个热度，添柴加火？】
谢拿说完，看着上方一直显示的“对方正在回复中”，惴惴不安。
圈子里的确有借东风、蹭热度的习惯，比如某一演员的剧大火，便会冒出一堆谁与其共患难的通稿；比如某个风格的音乐忽然大受欢迎，便会有谁才是该音乐鼻祖的争论；糊了的男团女团剧组炒作十年后重聚，爷青回之类的梗，也是近年来的趋势。
可他们不糊，热度或许比不上刚宣布和好的信鸽，却也仍在一二线艺人行列，确实没理由蹭该热度。
谢拿嫌弃自己找的烂理由，可想要和那人说话的欲/望战胜了理智。
【陈妄：好呀，反正现在圈内都乱套了，我们也火上浇油一把好了。不过我们没有这几年的合照，总不能发组合时期的照片吧？】
谢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找的发合照理由着实太烂。
正郁闷，微信电话响了，是陈妄。还是视频通话。
谢拿接起。
陈妄倚靠在一堵木色调墙壁上，谢拿知道，是他家的阁楼，陈妄在杂志说过，喜欢躺在阁楼的软塌上，透过天窗看星空。
卸妆的陈妄没了舞台的张扬，还是初遇时说话温柔地队长：“好久不见，老幺。”
“队……队长……”谢拿对着陈妄，也变得软乎乎起来，大概温柔容易被感染。
两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仿佛回到了一起打拼的组合时光。
陈妄建议道：“没有合照，要不我们就截个视频通话怎样？”
谢拿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
五分钟后，谢拿微博更新了。
【谢拿：新的一年，适合找老朋友聊聊天！图：视频聊天双头像页面.jpg】
一分钟后，陈妄也发了微博。
【陈妄：新的一年，适合找小朋友聊聊天~ 图：反过来的视频聊天双头像页面.jpg】
谢拿看着微博，忍不住低笑几声，得意于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
微信跳出一条新信息。
【陈妄：你什么时候来北城，我们聚聚？】
谢拿手一抖，心跳得飞快，盯着那一行字，分不清到底是客套，还是诚心相邀。
他战战兢兢地回复。
【我今年就在北城过年，没回去，要不明天约个饭？】
发完，他很担心对方真是客套，会嫌弃自己不上道。
没想到陈妄很快回复【好，明天我把餐厅地址发你】
谢拿笑得无比甜蜜，整个人都像在蜜罐里泡过，也不管微信中一堆人发过来的问号，开心地缩回被窝。
要睡个美容觉，明天才能让队长看到完美的自己。
而在北城的另一边。
陈妄看着对方回复晚安的可爱表情，低头笑了一声，视线看向阁楼的顶端。
他说他喜欢坐在阁楼看夜空，可若有第二人来到阁楼，便会发现，阁楼的天花板上印着一副照片，是当年GXDD演唱会时，一个团站的战姐拍的。
照片只有两个人，他和谢拿。
当时地板太滑，他出现了走位失误，就在整个人身体倾斜时，被身后的老幺扶住。
粉丝都说，老幺不愧是队长的好儿子。
只有他知道，在那双大手挽上他的腰时，他的心跳有多快。
==
媒体大楼内。
技术小哥在第三次修复瘫痪的网站和应用后，看到了新爬起来的热点。
技术小哥：如果我有罪，法律可以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些明星轮流糟践我！
一旁边找资料边赶稿的文案小妹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我已经做好春节不回家，就钉死在公司的准备。鲁迅说了嘛，做人啊，最重要的是淡定！”
技术小哥啃着零食：“鲁迅有说过这屁话？”
文案小妹：“鲁迅可能没说过，但鲁迅一定觉得这句话很对。”
技术小哥“呵”了一声，看了一眼还在做周少陵和曹方琼新年分手稿子的小妹：“你这速度慢了，新热点又出来了。”
一晚上已经对新闻疲软的小妹：“没事，这个写完我就继续下一个，除非方鸽宣布半夜领证，否则没有能够动摇我心如止水的事情了。”
技术小哥：“是关于你最喜欢的解散组合GXDD的。”
小妹猛地从屏幕上抬起头，她也曾经是GXDD的团粉，还是妄想CP粉。
小妹：“什么新闻？”
技术小哥：“有两个成员发彼此聊天合照了。”
文案小妹小心翼翼：“是我家陈妄和吴航想吗？”
技术小哥耸肩：“猜对一半，是陈妄和谢拿。”
文案小妹呆滞了五分钟，随后点开网页，在搜索框中输入【明星鉴赏GO交流纪念品】。
技术小哥：“你干嘛？好多稿子要写，还有时间玩游戏呢？”
文案小妹咬牙切齿：“你！对着这游戏掉落纪念品的双方，帮我把资料全部找出来！奶奶个邪门，老娘就不信了！”
==
大年初一。
新年的早上，人们的生活总会呈现两极分化。讲究习俗之人会一大早起来，按照当地流程准备各种礼仪事物；散漫闲散的年轻人，则会睡到日照屁股，消解大年夜的的熬夜和兴奋。
苟玳睁开眼时，只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
身旁的人不知是被他的动作吵醒，还是早已醒了在装睡，一手一脚又搭到他身上。
“起开。”苟玳难得冷漠，尤其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后，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脑海里回忆起昨夜的画面。
简直是晋江不可描述！
虽然是他纵容对方，可梁君澈像完全不知道晋江审核存在一般不节制，约莫又在这段日子里研究晋江审核不允许学习的技巧，将他折腾得晋江审核不允许通过般疲惫。
以前他只觉得，对方的体力和耐力应该不错，毕竟是马拉松能跑到专业成绩的人。然而经过昨夜，他算是看清楚了，对方何止是体力好，简直精力充沛到不正常。
昨天到了下半夜，一向在这事上予取予求的苟玳终于败下阵，非常羞耻地求饶。
不曾想这反而勾起了梁君澈的邪火，一边要他说些晋江审核不允许说的话，在他面红耳赤地说完，以为可以结束后，一边又用各种晋江审核不允许描写的方法让他欲罢不能，醉生梦死。
昨夜到最后，他连哭啼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在晋江审核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感官体验中
沉沉浮浮，如坠云端。
（审核放过我吧，真的不知怎么改了，其实他们是连夜打王者荣耀1v1，苟玳技术太菜了）
苟玳慢慢坐直身子，一旁的梁君澈也蹭地坐起，行动迅速得像听到开饭的狗。
苟玳表情冷漠，看着餍足的梁君澈，对方身后仿佛有一条摇得欢腾的狗尾。
梁君澈也知道自己昨晚闹大了，非常懂得拿捏苟玳的软肋，一秒钟切换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玳玳。”
苟玳：……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趁人之危，我不应该没有节制。”
见苟玳没有回答，梁君澈的表情又变得惨兮兮，仿若丧家之犬。
苟玳十分无语，这人到底在哪学的又卖惨又卖乖这一套？
偏偏他还吃这套。
“算了，起来吧。”苟玳没好气。
梁君澈一秒切换成兴奋脸，动力十足。“学长你再躺一会，我去做早餐。”
说罢，动力满满地下床出房，一气呵成。
苟玳揉了揉发酸的腰——人与人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不再纠结的苟玳拿过床头的手机。
昨夜太过迷乱，忘了充电，手机屏幕提示着电量不足。
苟玳正打算先将其连上插头，发现待机屏幕上跳出了无数APP提醒。
以为是有人今早给他拜年，苟玳随手点开。
而后，他看到了昨夜错过的众多新闻。
微信时不时跳出新信息。
不是拜年祝福。
【仇仁：天啊狗子，你是什么娱乐圈言灵师？】
【李小白：老大，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娱乐圈内幕！太厉害了！】
【上官静娴：老板，我之前一直在想你布的是什么棋局，今天我终于看懂了！】
【陈志杰：学弟，你该不会是穿越回来的吧？你那游戏怎么做到的？】
……
新闻应用也不甘寂寞，跳出了新提示——
《娱乐圈天书【明星鉴赏GO】除夕夜大显神通，广大群众顶礼膜拜，一夜新增下载量六千万！》
==
梁君澈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厨艺，煎了两个造型不佳的荷包蛋。
不过他很懂厨艺不够心思凑的道理，用黑芝麻给荷包蛋画上笑脸，又将香肠用模具切出小爱心点缀，一盘完美的爱心早餐大功告成。
梁君澈快步来到房间，声音十分甜腻可爱：“学长，早餐做好啦！”
而后他看到，向来不喜赖床的学长倚靠在床靠垫上，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学长？”梁君澈胆战心惊，难道自己早上的卖乖没有糊弄过去？
苟玳将抱枕摔了一个到地上：“能不能让人过个好年？”
不知道自己被迁怒的梁君澈耸拉着脑袋，思考着现在下楼去买个搓衣板是否来得及。

第127章 见家长
正月十六。
吃完汤圆, 也意味着新春佳节彻底告一段落，需要投入新一年忙碌的工作中。
山珍海味吃了十多天也会烦腻，假期连着放了十多天也会厌倦, 但有些轰炸性消息却会让人愈加兴奋, 甚至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期待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比如整个春节就没停止过的娱乐圈海啸。
以除夕夜的——“信鸽十年后再同框”为开端，到之后一条接一条的震撼性新闻, 整个娱乐圈仿佛商量好要让大家集体吃瓜吃撑。
这其中, 除了几例的确是机缘巧合, 恰好赶在春节发生，更多的, 是想借东风的。
这个春节, 不少明星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喂, 是我。”
“干嘛？”
“出来喝个咖啡拍个照片怎样？”
“我们熟吗？”
“我们是不熟，但那个邪门游戏里我们默契度100分, 现在大家都说那游戏是娱乐圈天书，关注度都在上面，我们干嘛不配合一下？”
“我干嘛要跟你配合？”
“拜托，你的剧不是马上要上星了，现在却毫无讨论度吗？我的电影正在上映现在票房不佳。互惠互利不好吗？”
“这……我考虑一下……”
“考虑你妹，我跟你说，打我这主意的肯定不在少数, 现在爆出来热度高些，晚了就要淹没茫茫新闻海了。”
“这……”
“你人间清醒些好吗？我们就两个糊咖, 好不容易能蹭个话题有利无弊, 你矫情什么？”
“行！”
除了蹭热度的, 也有浑水摸鱼的。
比如已经离婚但不方便公布的、有私生子又怕粉丝不接受的、已经结婚多年但走流量路线的, 纷纷借着这次海啸公布，让自己这一大浪掩盖在无数大浪下，从而降低影响，也防止今后被八卦记者们当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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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公司众人坐在会议桌边，桌上摆满了每个人都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没有回家的王飞牛则殷勤地给众人泡茶。
傅巧明依旧刷着手提电脑，走在八卦第一线。
“可怕，真的是可怕。”傅巧明看着拥挤的网站首页。
以往某小有名气的明星结婚/离婚这类新闻，都是能挂在网站首页三天三夜做专题的，如今只能在网站的娱乐版块分个小豆腐块，寒碜极了。
傅巧明回想起了除夕那夜。
她习惯在除夕给所有人发祝福，不熟的人或客户用群发，相熟的则会单独问候。
当她祝福到月下风情的老板娘时，老板娘激动道：“柳中信来我们咖啡厅了！”还发来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傅巧明凭借她5.2的视力，从模糊的画质中认出柳中信，十分后悔为何春节不加班。
傅巧明：“他去你们咖啡厅作甚？别和我说你这饭好吃得明星专门大年夜下了春晚跑去吃。”
老板娘支吾片刻：“不清楚，不过他进的包厢里有个中午来的客人，刚才我其他客人说，包厢里的是陈方鸽？”
傅巧明：……
傅巧明听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群众辩论声和春晚背景音。
“不是，我知道春晚难看，但也不至于使人智障吧？”
傅巧明本以为自己站在了明智的巅峰，直到信鸽双方发了微博。
傅巧明：？？？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一旁李小白像鸡鸣般的笑声，打断了傅巧明的回忆。
傅巧明：“你干嘛？要下蛋呢？”
李小白将手机递给傅巧明。
公司大群内，负责后台监测的员工正把留言截图发到公司群。
【苟玳爸爸！苟玳爸爸！能不能给我们‘葡鸭CP’也做个道具？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给你跪下了！】
【苟玳爸爸！请问你的预言和算命业务能够对素人开放吗？我是个孤儿，这些年我都在辛苦寻找父母，却毫无进展，我终日以泪洗面，所以，你能够帮我算下下次双色球的一等奖号码吗？】
【苟玳爸爸！你能不能拓展下游戏？不要局限于娱乐圈，我们体育圈也想享受这份不眠不休的震撼！这种磕CP成真的快乐！】
……
傅巧明：“这春节一过，老板都喜当爹了。”
傅巧明话音刚落，苟玳走进会议室。
他听到了傅巧明调侃，只想虚弱地说一声“这些便宜儿子们能不能放过我？”
新一年的第一场公司会议，在除了苟玳面无表情，所有人皆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拉开帷幕。
王飞牛激动地汇报着【明星鉴赏GO】如何从春节前口碑低谷，一跃至如今口碑爆表，成为众人口中的“天神级游戏”。
营运部甚至都不需要想营销或活动策划，网友比他们有才多了。
“想要磕的邪教CP梦想成真吗？来【明星鉴赏GO】吧！”
“比烧香拜佛还灵验的方式，是向【明星鉴赏GO】制作组祈祷！”
“不要笑话【明星鉴赏GO】的任何设定，他都会用实际行动还击，告诉你‘小丑是你自己’！”
傅巧明则汇报了【明星鉴赏GO】的用户情况。从春节前新增下载量跌进谷底，用户活跃量下滑明显，到元宵节时两周新增下载量一亿五千万，用户活跃量再创新高。
上官静娴汇报了【明星鉴赏GO】的财务情况。春节前期，在白嫖联盟的号召下，大量高V用户选择了后续零充值，抵制游戏的节日活动，以至于财务数据的下滑比用户量还要明显。
而从除夕“信鸽和好”事件爆发后，白嫖联盟土崩瓦解，并随着事态发展越崩越碎，甚至走在了充值第一线。
比如白嫖联盟的发起人“白鸽知我信”，每天走在了砸钱先锋阵营，光这个春节砸的钱，都足矣在三线城市买套房了。
“白鸽知我信”不只砸钱，还经常找客服聊天提意见。
对于这种大氪金玩家，客服向来十分重视，很快将意见收集整理至总部。
然而其意见实在无法采纳——
“能不能将信鸽的掉落道具改改，不要什么沉默者雕塑了，不吉利，改成避孕套吧，或者情/趣棒也行？跳/蛋也可以呀？”
“能不能开通明星喜结连理，送入洞房的功能啊？可以围观的那种？”
“你们要懂得灵活变通！能不能开通明星结婚生子功能？漂亮宝宝谁不爱？当然请设置为同性可孕。你们还可以卖奶粉道具、宝宝服装道具，不好吗？”
这位大氪金玩家调戏制作组实在过于熟练。
苟玳听着员工的汇报，又看着手机中时不时跳出的新信息，
【云最：玳玳，你那还有什么隐蔽的消息，透露一点给我吧！】
【云最：玳玳，给我个提示吧！】
【云最：玳玳，不行的话偷偷和我说下游戏更新后，会有哪些明星会产生关系吧？】
得，娱乐圈大狗仔都将他奉为神灵了。
苟玳头疼地将手机转了个面，盖在桌上。
经历一个春节，各种头版头条的狂轰乱炸，各种娱乐记者的消息探听，苟玳依旧不能佛系。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事情的进展能如此离奇。
喜笑颜开的布岱众人在说完工作后，也加入了八卦大军的行列。
傅巧明：“老板，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那么多娱乐圈秘闻的？”
苟玳冷漠：“我说我是根据网上各类娱乐八卦新闻，总结出娱乐圈内彼此关系最差的艺人，你们信吗？”
新来的陆西景很快适应布岱的风格：“我懂！老板！正如你当初和我说的，我们做这款游戏，也应该为艺人做些什么，比如化解艺人之间的仇恨！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苟玳无语，他当时明明是想恶心粉丝玩家，谁知陆西景信以为真就罢了，那些明星自己都信了！
陆西景的论调得到了布岱众人的支持。
王飞牛连连点头：“老板果然有大格局，可惜我眼界不够，春节前还担心得彻夜难眠。”
李小白：“不过这个时点真的卡得刚刚好，要不是除夕信鸽复合的事情爆出，我们这游戏都担心无回天之力。”
除夕当天，各大游戏几乎都推出了形形色色的节日活动吸引玩家，尤其以某几个本就流量大、用户多的游戏最为显著，除夕礼包丰盛得让人眼馋。
根据后台实时监测，除夕白天时，【明星鉴赏GO】登录玩家的数量比平日少了一半，玩家平均在线时长甚至比平日减少三分之二，被分流严重。
然而信鸽CP合照一出，后台统计，有大概五分之一本日未登录的老玩家在十分钟内上线，并在接下来两周持续长时间登录。
而随着一件又一件娱乐圈事件爆出，不仅老用户纷纷回归，新用户也迅速增多，整个春节期间单日新增下载量仅次于游戏刚发布当天。
傅巧明看向苟玳，一副顿悟模样：“老板，我懂了，我知道你为何要兵行险着，专门找关系差的艺人了。都说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又根据爱到尽头便是恨、恨到尽头便是爱的真理。能彼此憎恶的两个人，经过能量转换，最终一定会相爱，至少产生密切的关系。”
苟玳很难不认同傅巧明的推理，若一定要用玄学之外的原理解释，傅巧明这番强行有就是无，无就是有的论调最为合理。
傅巧明：“可是老板，你是如何掌握好这个时机的？”
如果这些新闻再晚几个月爆出，按照当时游戏玩家对游戏的反感和抵制，游戏或许都撑不过半年。
苟玳：我也想问，为什么你们搞事情不能晚几个月？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破产，本以为美梦成真，谁知最终镜花水月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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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时，众人走出会议室，便看到梁君澈带了两个办公桌的外卖。
“给大家拜个晚年，请大家吃饭!”梁君澈笑得眼里光芒璀璨。
众人看了看意气风发的梁君澈，又看了看颇有些萎靡不振的苟玳，总感觉比起节前似乎哪变了，又似乎哪里没变。
不过很快，吃货员工没能共情老板的心情，提着一看包装袋便知道菜价昂贵的食物重新缩进会议室。
“还心情不好呢？”梁君澈小心翼翼凑到他身旁。
从除夕到大年初一娱乐圈发生七件大事后，接下去的数天，娱乐圈都以平均每三个小时一件大事的速度继续发酵。
群众一边高喊着“真的太撑了，肚子里没年货只剩瓜了”，一边兴致勃勃地期待下一个大瓜诞生。
可怜苟玳，每看到一条新动向都要头晕目眩一次。
到了大年初三，在接到王飞牛报喜“日营业额创开业记录”后，他终于深刻意识到，破产是不可能破产了。
梁君澈敏感地察觉出苟玳心情不佳，且这份心情不佳和他晚上的瞎折腾关系不大，而是因为纷纷扰扰的娱乐圈新闻。
梁君澈没找出二者之间的联系，不过并不妨碍他解决，他的解决方式，便是安排了一场海岛度假。
梁老爷子名下有私人海岛，不过梁君澈没去，而是找了一处国内知名度较低的海岛。
这个海岛是陈博学推荐的，人不多，即便是新春佳节也只有少量游客。
海岛景色较为原始，白沙细腻，海水蔚蓝，岛上还有大片原始而葱郁的丛林。
苟玳没有拒绝梁君澈的邀请，在心烦意乱时选择隔绝世事，眼不见为净，也不失为好选择。
于是十来天的时间，两人在小岛上漫步、吃海鲜、喝小酒，梁君澈也会教苟玳海钓、潜水和摩托艇。
大多时候，两人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海滩边上，看着远处烟波浩渺，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苟玳不得不承认，这次久违的度假，让他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对了，你今天，要不要陪我回家一趟？”梁君澈小心翼翼求问。
这些日子，梁君澈对苟玳可谓寸步不离，他们前天才从海岛回家，又在家中休息了一日。梁君澈一个假期都没回去看望长辈，不可谓大逆不道。
苟玳笑了笑：“为什么要我陪。”
梁君澈扫了一眼四周无人，立马换上狗狗般无辜的眼神：“你这是不认账吗？不打算和我走到见家长这一步吗？”
那模样，像极了纯情少女在控诉不负责的渣男。
苟玳身体诚实地抖了两下，他对梁君澈如今将卖惨卖乖完美结合的厚脸皮无可奈何。
“行吧。”苟玳还是答应，只能说，梁君澈这招百试百灵。
梁君澈蹬鼻子上脸：“我父母……嗯……你有我母亲联系方式，应该见过，他们比较开明，不会介意我们的事情。但我爷爷……思想特别传统……”
苟玳点头，既然答应了梁君澈，自然也会和他一起面对。
梁君澈：“如果我爷爷拿一亿给你，要你离开我，你不会答应吧？”
苟玳装作估价般打量梁君澈：“跟你爷爷说，一千万就行。我看电视里都是五百万支票的行情，小梁总长得好看，翻个倍差不多，一亿太通货膨胀了，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稳定物价的要求。”
梁君澈：委屈！
苟玳本还想再调戏几下梁君澈，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来自H省A市。
苟玳接通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自称某街道办事处，来通知搬迁坟墓的。
原来，苟玳外公和外婆原来墓区所在地被政府征用，墓区内所有坟墓需进行搬迁，需要家属落实签字并领用补偿款。
苟玳挂断电话后，情绪明显消极不少。
梁君澈刚在一旁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牵起眼前人的手：“一般这种征用土地，都会把坟墓迁移到当地的公墓中。”
梁君澈知道苟玳对两位老人家的不舍：“要不我们把外公外婆迁来北城吧，我有个朋友家里经营陵园的，很不错，我奶奶就葬在那，交通方便，地势高，环境清幽，活人都觉得赏心悦目，外公外婆一定会喜欢。”
苟玳点点头，创业“失败”的沮丧卷土而来，无法实现心愿的哀伤遍布全身。
梁君澈看着苟玳微蹙的眉毛，以及眼神里难以掩盖的疲惫，轻轻将人拥在怀里，安抚地摸着瘦削的背，像是母亲安慰襁褓中的婴儿。
傅巧明一手拿着只小青龙，一手拉开会议室门，正想呼唤老板来聚餐，便看到眼前深情厚谊的画面。
傅巧明犹豫了十秒，重新关上会议室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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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大院。
梁家的会客厅精致而古雅，简约的中式家具和适当点缀的古董摆件，彰显着主人并非空有钱袋的暴发户。
梁父梁母坐在左边的双人座上，梁老爷子则坐在右边的单人座椅上。
梁君澈有些紧张，拖鞋在地板上小幅度左右挪动，似乎要将地板蹭出两把扇形。
倒是苟玳怡然自得，坐在一旁品着梁老爷沏的茶。
“茶汤明亮，茶味醇厚，茶香充足，无论是茶叶本身还是冲泡者的技术，都堪称一绝。”苟玳不吝啬的赞赏。
梁老爷子始终端着架子，听到这话，嘴角才控制地小幅度上扬：“倒还算有点见识，不像君澈整日都只喝那些洋东西。”
梁君澈也不恼，还特别蹬鼻子上脸：“正好，我们互补。”
本以为梁老爷子会兴师问罪，没想到只聊了些对国家大事、经济形势的看法，丝毫不谈儿女情长。
晚饭后，梁老爷子单独叫苟玳到书房。
梁君澈惴惴不安，一副书房是龙潭虎穴的紧张模样。苟玳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和老爷子进了书房。
书房中，两人都耐得住性子，皆没开口，静静对视。
对视时间过于漫长，以至于大鱼缸中的鱼原本还好奇，甩着红黑色大尾贴着鱼缸窥探，久了便也没有耐性，悠闲地在雨花石盆景中穿梭。
最终，还是梁老爷子先开口：“梁君澈会喜欢上你，我倒也不意外。”
苟玳耸耸肩，梁老爷子没先骂几句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也算给足面子了。
梁老爷子：“不过你会喜欢梁君澈，我倒是比较惊讶。”
苟玳笑了笑：“君澈哪都很好。”
梁老爷子盘着手中的核桃：“好哪里？也就一张脸能看点，臭小子脾气又差又幼稚。”
苟玳笑了笑，一般长辈嫌弃自己的儿孙时，千万不能蹬鼻子上脸附和。人类相处原则第一条，有些人自己骂可以，别人骂就要找人拼命。
苟玳：“小梁总是挺有性格，确实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周道和圆润，但实在的心肠好，也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处事上或许不够稳重老沉，却有自己的想法风格，倒也算独树一帜。”
梁斯面上不显山露水，心底却颇为舒畅。这苟玳不像他的下属，对梁君澈就是一通天南海北的夸，夸得不着边际毫无章法，完全没在点上。
不过也说明，这人是确实了解君澈。
梁斯看着苟玳，心情愈加复杂。
他倒也没开明到笑看两人神仙眷侣。可让他棒打鸳鸯，他做不出来。况且他们老梁家骨子里就是执拗，他是，梁状元是，梁君澈也不例外，生硬的手段只能造成反效果。
本想着也就让这两人胡闹些日子，过段时间感情淡了，自然好聚好散。可看梁君澈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便知道恐怕不好散。
谁让梁家向来情根深种。
梁老爷子也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就不掺和太多。反正如今有人替他管着梁君澈，梁状元两口子观念也转变了，大不了再给他生个孙子。
自我开解成功的梁斯，对着苟玳说话也温和不少。他调查过这孩子的身世，颇为感叹，有的人或许生来就是高洁的青莲，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梁老爷子长叹一声：“既然君澈选择了你，你也愿意接受他，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掺和了。”
苟玳显然没料到梁老爷子放弃得如此之快，连基本的甩支票环节都略过了。
“你第一次来梁家，总要送你点礼物。这办公室你看看什么喜欢，随便拿走。”梁老爷子大气道。
苟玳笑了笑，倒也不搞来回推搡几回合这套，很不客气地站起身，在大办公室的陈列柜前来回踱步。
“这里最昂贵的，应该是这只元青花人物瓶？”苟玳问道。
“呵，还真有点眼光。喜欢的话我明天让人送过去。”梁斯大气道。
苟玳心里不由感叹果然财大气粗，他曾和仇仁参加过一个拍卖会，会上也有只元青花的人物瓶，品相还不如这只，就将近一亿。
不过他对古董兴趣寥寥，也不喜接受他人重礼。
苟玳走了一圈，在靠近鱼缸旁的画作停下。
那是一副正宗的油画，画的却是华国传统的龙，栩栩如生，笔墨精湛，唯独缺了眼睛。
“这画怎样？”梁老爷子问。
“色调明艳，行云流水，就是没有落款，看不出是哪位名家佳作？缺了眼睛，莫非想借鉴‘画龙点睛’的典故？”
梁老爷子笑了笑：“这是君澈画的。”停了几秒又补充道，“小学六年级时。”
苟玳惊讶，看不出梁君澈竟在绘画上有如此造诣。
梁老爷子将画框取下，画框后挂着一文件袋。梁老爷子将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张试卷。
梁老爷子笑得充满回忆又自豪：“这就是君澈当年做这画的原因。”
苟玳看着试卷，那是一张语文试卷，除了字迹丑点，内容倒是都对，唯一扣分的地方，是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题。
题目文章是叶公好龙的古文，“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回，凿以写龙，屋室雕文答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文章下面还有一配图对应文章。
题干则是让考生根据原文，写一段龙和叶公的对话。
这道题目，很明显是针对“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这话来扩写的。
正常小朋友的答案，大概便是——
龙：你不是喜欢我吗？
叶公：不，你太可怕了。
龙：所以你并非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喜欢你想象中的龙。
然而梁君澈显然小时候也是有想法的小孩，他的答案是——
龙：你画的啥玩意？
叶公：你才啥玩意，老子可是有梵高般的才华。
龙：你可完犊子吧，梵高为什么割下一只耳朵的原因找到了，原来是听到你的羞辱。
苟玳看着梁君澈歪歪扭扭的字体，和一旁阅卷老师大大的叉，哭笑不得。
梁老爷子却很自豪：“阿澈小时候就很有想法，还找老师理论，认为标准答案不标准。说这插图里叶公画的龙那么丑，他是龙也生气。”
苟玳忍俊不禁。
梁老爷子：“老师自然不接受这理由，还是扣他的分，君澈一生气，就画了这画，力证试卷中的插图有多惨不忍睹。”
苟玳笑着摇头，果然是三岁见大、七岁见老，小梁总打小就有自己的风格。
“那我就要这幅画吧。”苟玳道。
“诶？”梁老爷子一惊，话说出口又不能收回，“这画不值钱的，你换个。”
苟玳：“我觉得挺好，连带这份卷子。”
梁斯满脸“失策”模样。
两人走下楼时，梁君澈已经在客厅来回踱步几百趟，见苟玳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梁君澈看到苟玳手中的画作，脸一热：“你拿这玩意干嘛？”
他作这画时，正处于被父母伤害到、每天内心天人交战的自我怀疑期，以及从一个乖小孩向叛逆少年蜕变的过度期。
这画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鹦鹉色头发，堪称梁君澈的耻辱见证。
苟玳调笑：“这不是要深入了解一下小梁总嘛。”
梁君澈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心底暗道，回去再让你深入了解一下有多深入。

第128章 陵园灵感
布岱公司, 会议室。
虽说是定期举行的周例会，但布岱众人隐约察觉到今日可能的议题。
果不其然，苟玳一开会便宣布了【明星鉴赏GO】项目将单独成立项目组, 由陆西景主持今后的工作, 其余人则投入新项目。
众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他们已经发现，苟玳对一个项目的耐心，基本不会超过四个月, 尤其当项目“功成名就”时, 苟玳便会立马“归隐山林”, 不对，是到新领域开疆拓土。
因为女友身体无大碍刚回归布岱的肖钱, 脑补了一番老板不想自己和陆西景因竞争产生矛盾, 专门开辟新项目, 让其各自发挥所长，一下湿润了眼睛。
苟玳如今对新项目也没有头绪, 若说之前的项目“失败”，他还能用“对客户和市场的心理把控发生偏差”“对偶发性事件和媒体影响力认识不足”等理由来分析，【明星鉴赏GO】的“失败”，完全只能是玄学，让人叹一声“时也，命也”的存在。
正因过于玄幻，他脑海里冒出的大几十个项目, 都被他经过“玄学逻辑”推理后，一一否认。
苟玳看向众人：“下半段的会议, 大家畅所欲言, 有什么项目点子都能提。”
王飞牛非常积极地举手：“老板, 我觉得可以搞一个专业的陪练平台！”
“陪练平台？”
王飞牛点头：“对, 就是那种真人陪玩游戏平台，大神用户可以申精成为教练，提供一对一的陪玩指导，普通用户则可以雇佣教练。我们作为中介方，负责考核大神和抽取佣金。”
苟玳点头，他平日几乎不玩手游，因而对这类游戏衍生产业不甚了解。
王飞牛补充道：“当然也不局限于游戏陪练，还能陪练英语啊、钢琴啊之类，大概就是真人线上教育，我们不提供服务，只作为中介……”
在王飞牛滔滔不绝时，苟玳在手提电脑上查询起相关案例。
王飞牛能够脱口而出该项目，始于今年春节的一次孽缘。
今年春节没回老家的王飞牛，本着坚守公司，共渡难关的精神奋战在【明星鉴赏GO】的运营一线。可惜从除夕夜开始，接连爆出的娱乐圈新闻和玩家高涨的热情，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他成了闲人。
大年初三，闲来无聊的他便在公司玩起了大学时期常玩的竞技类游戏。
这款游戏时至今日仍旧火爆，王飞牛当年也算小高手，能够带飞宿舍兄弟的小神。可惜他毕业便戒了网游，加上游戏几次改版后变动颇大，常用人物的技能几乎全部更新，王飞牛连续被虐十多把，一口火气便上来了。
刚拿了年终钱包丰厚，又没娶妻成家的王飞牛十分麻利地找了最火热的陪练平台，打算请个高手双排带飞自己。
陪练平台的高手不少，身价都不低，再加上春节期间水涨船高的行情，一把游戏的价格普遍在60块以上。
被肖钱“不能浪费钱”所洗脑的王飞牛，一时有些心疼。想他小时候正儿八经请个钢琴老师坐在身边教，一小时也就这价。不考虑通货膨胀，真是不划算的买卖。
就在这时，他看到陪练页面跳出一个一局三块钱的“高手”，立马下了订单。
在他看来，对方肯定是技术一般因而定价便宜，不过他都是低端局，也不需要太厉害的高手。
然而实际游戏后，他发现对方技术非同小可，具体到哪层他看不出，但血洗低端局完全没问题。
王飞牛改变想法，“高手”应该是刚进入平台，想要快速接单打出口碑，才会让他低价捡漏。
玩爽的王飞牛很快又续了几单。
出乎意料，第二局开始，第一局始终保持沉默的“高手”忽然频频与他搭讪，说些莫名的话，比如“你觉得我这一招眼熟吗？”“有没有让你联想到哪个职业选手”等等。
王飞牛听对方声音年轻，以为是喜欢嘚瑟的小屁孩，便也应付几句过去。
没想到第三局结束后，对方忽然道：“你能请我吃饭吗？”
“请你吃饭？”王飞牛想说你谁啊，有事吗。
对方：“我其实是个无家可归的大学生，孤苦伶仃，钱包又被人偷了，我很饿。”
对方念得一字一顿，连电子书阅读器都来得有感情多了。况且这理由，像极了古早骗局自称名校生，手机钱包被偷，求你借一千元，回去便双倍奉还的骗局。
只是王飞牛在布岱呆久了，脑补的功夫迅速长进。结合对方高手却“贱卖手艺”的实际情况，认为对方所言非虚，确实是个穷学生兼孤傲高手。
王飞牛问对方所在地，非常恰好是在北城，又问了具体方位，非常意外地，离园区不远。
王飞牛原本想给对方打个百来块当餐费，转念一想，若对方是骗子呢？还是请饭来得稳妥。
于是两人约在了月下风情。
王飞牛看到了这位落魄高手，果然是大学生模样，长得颇帅，气质冷酷拽。
王飞牛不但请客吃饭，在餐桌上和人天花乱坠一通，还买了不少零食给大学生，末了还塞了几百块，嘱咐他好好读书。
大学生也算知恩图报，经常陪他一起游戏，时不时来月下风情和他吃饭。
在王飞牛看来，这是他尊崇布岱文化，效仿老板苟玳的一大善举。
然而王飞牛不知道——
大年初三那天，刚拿了年度赛冠军的北城SGA战队正在进行一场直播。
这场直播是五人联网互动。
冠军战队的成员都各自回老家了，只有温胜寒在北城，因为他是北城人。
战队的辅助阿山提议玩大冒险，其余几人心有灵犀，合伙将温胜寒坑了。温胜寒虽心知肚明，倒也输得起，任凭他们发落。
阿山要求温胜寒在游戏陪玩平台选个人，如果对方能在游戏对局中认出他，就算过关。
温胜寒开了个三块钱的局，被围观网友表示“快去抢漏”，却被一个叫“飞牛天下无敌”的号抢了先。
第一局，温胜寒如以往一样沉默寡言，带飞全局。
然而对方除了说些“高手啊带带小弟”“你就是兄弟的心兄弟的肝兄弟生命里的二分之三”之类的屁话，并未认出他。
大冒险的要求，是对方能说出他的名字。
第二局，不想被惩罚的温胜寒只得委婉提醒“你有没有觉得我操作眼熟？”甚至用出了只在职业赛决赛才使用的操作，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温胜寒郁闷。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在看直播的黑粉，故意让他出糗。
他不知道，王飞牛不玩该游戏多年，更对职业联赛没兴趣，就是他耍出花，对方也认不出他。
第三局，温胜寒接受了队友的惩罚，惩罚内容是要说出一段恶心又矫情的“乞讨台词”，温胜寒面无表情说完，对方竟一副很当真的模样，又是关怀又是询问，并答应了的请客要求。
温胜寒更认为对方是故意整他了。
等到直播下线，温胜寒也不知自己抽了哪根筋，竟然真的去赴约。
他倒要见识下他的“黑粉”什么模样。
结果见了真人，聊了半晌，他发现确实是他多虑了，对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二愣子，别说他这冠军队主力兼MVP，王飞牛连职业联赛都没听过。
对方非常聒噪，自己一人能撑起一台相声还自带观众笑声掌声的程度，让温胜寒一度怀疑对方从事喜剧职业。
可当对方最后带他买零食，还塞给他几百块，嘱咐他要好好读书时，大一便申请休学打职业，年薪大几千万的温胜寒，忽然有了几分动容。
再接下来的日子，温胜寒感觉自己大概脑神经搭错线，竟然主动找王飞牛一同游戏、吃饭，甚至在一起时，心底会涌出一种不明所以的喜悦。
‘我大概是疯了。’温胜寒想。
==
手机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会议室内的滔滔不绝。
王飞牛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小寒”，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苟玳。
“急的话先接。”苟玳善解人意。
王飞牛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小声道：“我现在开会，晚点再给你回电。”
苟玳眉眼带笑：“可以嘛飞牛。”
王飞牛急忙挂断电话。
“女朋友啊？”一旁的李小白好奇心附体。
王飞牛：“不是，一个大学生。”
“我去，你老牛吃嫩草啊！”傅巧明发出嫌弃的“嘘”声。
“不……不是……是个……”向来牙尖嘴利的王飞牛也不知为何，说话开始打结。
“好了，别逗飞牛了。”最终还是苟玳打断闹剧，将话题拉回正轨，“中介平台或服务平台是个不错的点子，就是游戏陪练、一对一教学服务的内容平庸了些。”
苟玳言下之意，最好内容能新奇且不靠谱，而不是顺风顺水，一看就难以破产。
而远在H市参加新一赛季开幕式的温胜寒，盯着被挂掉的手机屏幕脸色阴沉。
王飞牛从来不会挂他电话的。
还有挂断时那一声很好听的“可以嘛飞牛”。
一旁的队友撞了撞他的胳膊，“咋了，心不在焉的，这次新女主持可真漂亮，据说是你粉丝呢。”
温胜寒没搭理，点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布岱公司老板】。
他记得王飞牛曾经神采飞扬和他说过，他们老板是个妙人，公司上下都仰慕万分、倾心不已的存在。
搜索结果跳出的图片十分惊艳。
向来喜欢夸夸其谈的王飞牛，这回倒是没有言过其实。
队友凑过脑袋：“呦，这不是苟玳吗？”
“你认识？”
“认识，我妹前阵子不是玩那个很多娱乐圈小白脸的游戏吗？春节前还对苟玳喊打喊杀，春节开始就将苟玳视若神明，还在房间挂了一副苟玳的照片每日祷告，无语子。不过别说，长得确实赏心悦目，比现在的男明星好看多了。”
温胜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蓦地涌出一股不悦：“跟我比怎样？”
队友：“诶，你温大神不是从来都烦粉丝意淫你美貌的吗？怎么还比较上了？”
温胜寒别过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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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苟玳猛地感觉耳朵一阵瘙痒。
老话说得好，耳朵痒，有人骂。
苟玳没有理会，看向正在说话的傅巧明。
傅巧明：“我觉得吧，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流创新式GPS导航。”
“创新？”苟玳挑眉。因为【明星鉴赏GO】使用了GPS定位功能，若延续相关的设定，在技术开发上也较为轻松。
傅巧明暴躁道：“对，我今天上班一肚子火，被一个赶着投胎的小鳖孙连续三次加塞抢行。”
苟玳表示能够理解。
傅巧明：“所以我们可以做个互动式导航，主要功能自然还是导航，但可以有创新，比如报警、交流。”
苟玳点头：“具体说说。”
傅巧明：“报警很好理解了，比如警方要追击赃车或者在逃车辆，广大司机如果在行车路上发现，就可以通过平台报警。至于交流嘛，比如我在路上遇到夜晚在市区打远光灯的傻逼，或者下雨天人行道还不减速的垃圾，我就可以向导航投诉该车辆。以后其他人遇到该辆车子，导航就会提醒，‘请注意，前方六百米处的五菱宏光已被五百六十名用户定位为垃圾，请您注意行车安全，避免发生摩擦。’”
苟玳笑了笑，傅巧明这些想法，显然是来自生活，深有体会。
苟玳：“想法挺好，不过实际操作上问题比较大，一是技术和成本、二是是否涉及侵犯隐私。”
傅巧明叹口气，自己也清楚该点子难以变现。
上官静娴举手，难得参与这类讨论。
“我今天过节回家时，倒也有些新感悟。现在是智能化时代，家具越来越复杂，对于年轻人而言或许很享受花样繁多的功能，但对于老年人而言则不太友好。前两个月个我爸客厅电视坏了，我给他换了台高级电视，结果回去后发现，父母躲在卧室看小电视。我问为什么，他们说不懂得用遥控器。”
“我认为让家电回归质朴是一个不错的细分市场。有人喜欢花样繁多，也有人喜欢简约方便。比如老式冰箱，就是冷藏冷冻两种区分。不像现在，还细分成瓜果区，保鲜区、保湿区、干货区，面板也越来越复杂需要自己设置，对老年人并不友好。电视也一样，以前开个电视就能看，如今要开机器、开机顶盒，还要在界面上切换几步才能进入。你让我母亲开个电视，和开航空母舰差不多。”
苟玳点点头，市场细分的确是大趋势，简单甚至复古的家具也有逆时代市场。
不过该点子太中规中矩，他只能想到如何盈利，无法想到如何破产。
在一连听了所有人的想法后，苟玳依旧不甚满意，宣布散会。看来新项目只能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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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泓街咖啡厅。
何铭展抿着咖啡，看向窗外。
北城的天空难得的透亮，阳光仿若清水般，将城市涤荡得清净莹润。窗外的花圃也抽出几朵野花，伸展着嫩叶迎风扭腰。
真的是春来了。何铭展感叹，看着对面一脸春意盎然的人。
何铭展和梁君澈已有好些时日不联系，今日会见面，还是因为梁君澈想和一家科技能源公司牵线搭桥。
“你现在这精气神，看来是抱得美人归了？”说完工作上的事，何铭展不经意道。
梁君澈只是从容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何铭展没有说话，倒也不出意外。
这家伙停止给他写小作文和心理咨询时，他就知道，两人肯定有进展了。
手机铃声响起，梁君澈看了眼屏幕，脸上的春光又多了几分，说话也跟春水一般温柔。
挂断电话后，梁君澈迫不及待道别：“我和苟玳还有事，下次请你吃饭。”
何铭展甩甩手：“去吧，你们这对狗男男。”
透过落地窗，何铭展看到了街边来接梁君澈的青年。
白衬衫，灰色阔腿裤，和如今身家并不匹配的高尔夫小车，一如初见时随性简单。可那人站在那，便是世间最有吸引力的存在，让人沦陷臣服。
他看到梁君澈搂住那人的腰，就算那人猛地拍梁君澈的手背，梁君澈也依旧黏黏糊糊。最后那人终于投向，落了个奖赏般轻柔的脸颊吻，梁君澈才善罢甘休，坐上了副驾驶。
何铭展嫌弃地吁了一声，“果然是狗男男”，可看到车子扬长而去，心情又不禁惆怅起来。
他其实也喜欢或倾慕过那个人吧？
在对方送奶奶回来的那个夜晚。
那人搀扶着老太太，神情有些疲惫，瞳眸却比月亮还要明净，晚风下的几缕碎发，像是无数缠绵的藤，勾得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仍旧难以舍弃。
亦或者更早吧，从他无意中看到陈博学发的照片起。
那样的美人，又有谁会不心动呢？
然而他终究退却了，在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完美的躯壳下，有一副千疮百孔的灵魂。
那灵魂被包装得很好，让路过的人觉得温暖而美好，可若真的接近，撕掉那层伪装，才会发现他的可怕。
那份可怕不仅仅是他的伤痕累累，还会让想去碰触的人也遍体鳞伤。你越想焐热那灵魂，自己便会越体无完肤。
何铭展终究是个理智的人。
他按捺住那一刻的悸动，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保持着八面玲珑，让自己体体面面。而不像梁君澈，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他让自己永远出于安全范畴，游刃有余，不会受伤，却也失去了机会，摘取这一生中最让人心动的玫瑰。
有的人虽然莽撞、虽然幼稚，却能一往无前，锲而不舍。
何铭展喝下最后一口咖啡。
明明加了双份的糖，怎么喝到最后，还是会觉得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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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乐顺陵园。
苟玳和梁君澈坐在亭子内泡茶。
若不说此处是陵园，就眼前这一步亭台两步廊，三步流水四步桥的风景，都让人以为置身在景区。
“怎样，环境还不错吧？”梁君澈问。
苟玳环视一眼，点头。
一旁西装男子特别殷勤：“我听说您是迁墓？我们这的墓区类型极多，有室内单穴的壁葬，有室外的生态葬，也有传统墓碑。墓碑园区也有分类，传统的、西式的、单人的双人的、家族的都有……”
梁君澈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继续。
“这墓园我看过，家族墓那片最好，依山傍水，我奶奶就葬在那儿，我爷专门请大师算过。要不去看看。”
苟玳点头。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来到园区的西南角。
这一片区的墓碑明显比之前片区来得宏伟，四周风景如画。
梁君澈顺道祭拜了奶奶。
梁君澈：“以后外公外婆葬这里，我们就能一起给三个老人家扫墓了。”
苟玳点头，询问价格。一个家族墓均价在400万元，最便宜的也要180万起步。
这年头，死人想要体面，花费也很昂贵。
最终，苟玳还是定了一处。
虽说这年头都提倡厚养薄葬，可外公外婆在世时，他还没来得及给报答他们。
两人往回走时，遇到了三个中年人，一人拍摄，两人清理墓碑、摆放鲜花、鞠躬致意。而后三人又快步到不远的另一处墓碑，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
“这是干嘛？”苟玳好奇。
管理员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园区提供的代客祭扫服务，现在人出国的啊、去外地定居的都有，回来一趟分身乏力。我们园区就有推出安心祭扫服务，你看到的是最基础套餐，会在祭日、清明、中元节和冬日四个时间段帮忙祭扫，将祭扫视频发给客户。”
梁君澈好奇：“难道还有高级套餐？”
中年人：“当然有，你想每天都祭扫也是可以的。而且我们陵园提供专门定制服务，比如有的人指定要哭嚎形式的扫墓，或者除了鲜花，指定要某些丧葬用品，我们都是可以满足的。”
苟玳笑道：“还挺人性。”
中年人对豪爽的大客户格外热情：“那是，而且我们也有网上扫墓服务，先生一会可以关注我们公众号，在微信上建立一个亲人的墓园。如果您觉得麻烦，我们也可以代为帮忙，再将链接发给你。”
苟玳以前倒也用过网上祭扫，主要是名人和明星，让粉丝有一处寄托哀思、抒发情感之处。
他看着不远处换了块墓碑继续拍摄的代祭扫三人组，心下有了想法。

第129章 网络祭扫
布岱公司。
“丧葬祭扫服务平台？”上官静娴看完苟玳的提案, 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质疑。
近些年，国家一直在提倡网络祭扫，其早已不是新鲜业务。
丧葬协会设立的公墓陵园网站, 民间自行创办的扫墓网站等, 早已层出不穷。基本上每个陵园都会配套该项服务。
网络祭扫有肉眼可见的好处——
不用烧纸、放鞭炮，减少污染，对环境有益；
减少节日火灾、交通拥堵等问题, 对社会有益；
不用千里迢迢去陵园折腾, 身心轻松, 对个人有益。
然而网络祭扫始终没有发展起来，像是一个空有概念却并不被社会接受的边缘体。
莫说社会的争议, 便是布岱公司内, 众人显然也对其多有排斥。
傅巧明颇有看法：“不是我说, 现代人什么东西都是速食的，友情是, 爱情也是。以前还能有‘云中谁寄锦书来’的盼望和美好，现在全程微信恋爱、分手。这个月结婚下月离婚的一堆，都和儿戏一样。难道连祭拜个长辈也要速食化？没钱的网上点个免费香，有钱的买点道具，开个白钻，像布置QQ空间一样布置灵堂？成何体统？”
沈怜花也难得不和傅巧明抬杠，赞同道：“祭拜这事, 重要的是有这份心，不拘泥于形式。可怎么说呢, 还是要回家祭扫才会有感觉, 和亲朋聚一聚, 看看家乡长辈, 顺道踏个青。我们那里有‘清明夜大如年’的说法。虽说扫墓、献花、烧纸也只是一种形式，可把这些放到网络，就变成了儿戏的形式。”
上官静娴则喜欢数据说话，在众人讨论时，已经立马搜索好相关论证。
“这里有一组去年的调查，是《北城日报》在清明发起的关于网络祭扫的问卷。对于网络祭扫，有42%的网友认为无所谓，每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形式；40%的网友表示反对，认为是对传统文化不尊重，有悖于清明的意义；只有18%的网友明确表示，赞同网上祭扫，认为其是符合新时代形式的祭奠方式。”
“若这组数据说明不了问题，其另外一项问卷更有针对性，几乎是同一批用户，调查在各方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会选择网络祭扫还是回家扫墓。76%的用户明确表示回去，23%的用户表示看情况，只有1%的用户明确表示选择网络祭扫。”
“很显然，网络祭扫对于国人的传统观念，依旧是很大的冲击，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项目。”
上官静娴说罢，王飞牛也难得没有当“苟吹”，提出自己的看法。
“其实是否有悖于传统习俗倒是其次，我们是商人又不是消费者。更重要的，还是这个项目是否盈利。线上祭扫项目其实已经出现很多年，但至今能够存续的网站极少，也很难成规模。如果他真的好盈利，早就有大量资本涌入该行业。”
刚回归工作岗位的肖钱也站到了统一战线：“怎么说呢，会用网络祭扫形式的人，应该是不太拘泥于传统习俗，比如像我。可像我这种不信神灵不信来生的人，我认为活着对人好重要，死了就是一把土。我连生死都看开，也不在乎祭扫形式，又何必在网络上假惺惺呢？”
李小白摇摇头，习惯性吟诗一首：“扫墓祭祀缅故人，寄托哀思承传统。网络扫墓多儿戏，敛财死者恐争议。”
面对布岱核心员工的零支持率，苟玳非但没有恼火，甚至有些愉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因为该类项目争议过多，他的破产计划才有可信性。
当然，布岱众人提到的问题，他也非没有考虑，毕竟系统评分里，还需要达成经营、盈利等要求。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不过大家考虑的问题，我也有思考过。”
“首先是飞牛说的，最重要的盈利问题。传统的网络祭扫收费，主要是对用户收费。”
苟玳说着，在投影屏上显示了一个祭拜网站的首页。
“这是一个相对有代表性，用户群体较多的祭拜网站。我们看到，其承诺‘建管免费’，这也是吸纳用户的一种手段。”
苟玳说着，点进网页，以自己的名字建立了一个纪念馆。
会议室众人不由自主抖了几下。苟老板果然是不拘小节，连生死之事都不忌讳。
苟玳生成的纪念馆是一个网页，有一墓碑，一摆放蜡烛果盘的案台，背景是明月和桃花。左边是死者简介，右边则是一些小图标，写着“祭拜”“献花”“敬酒”“香烛”等字样。
苟玳：“目前的祭祀网站基本八九不离十，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模板，当然，如果你花钱，就能把墓园建设得豪华一些。”
苟玳话音未落，仿佛要印证他的话，网页跳出一条提示【您当前使用的是免费纪念馆，是否升级纪念馆，给逝者至高体验？】
该网站的纪念币和人民币兑换比例是30:1，苟玳自嘲地笑了一声，选择了最昂贵的6600虚拟币套餐。
果然，高级纪念馆有诚意多了，不仅配套了汉白玉石的高级陵墓，还有专门的纪念灵堂、人物生平馆和花园。
“啧，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王飞牛调侃道 。“感觉再充个一两万，或许还能给你整几个明星在墓碑前载歌载舞。”
苟玳笑了笑，继续使用页面的其他功能。
苟玳选择了点香，提示一炷香为66虚拟币，可维持24小时。
苟玳给自己点了一炷。
网页的案桌上燃起了一柱幽香。
很快，页面又跳出提示——
【今日全场祭拜鲜花8折，是否跳转购买？】
苟玳选择了是。
网页上出现一花店，卖各种虚拟的花束、花环、花圈。最便宜的小雏菊一束38虚拟币，最贵的至尊花圈一束999虚拟币。
苟玳为自己献上了至尊花圈。
很快，网页又跳出提示——
【亲人多寂寥，是否购买祭品聊寄相思？】
这回都不用苟玳点选，网页在缓了几秒后，自动跳转到祭祀商城。
商城内应有尽有，下到口红香水，上到别墅香车，定价从99—9999。
苟玳给自己选了9999的三层别墅，很快，一栋别墅出现在陵墓前，下方还有正在焚烧的火焰，一旁有倒计时提示：别墅祭拜实效360小时。
苟玳看着主页面，正打算修建下自己的生平馆，页面又跳出提示——
【您本日消费已超过10000花币，进入消费排行榜，继续充值可提高名次，请再接再厉！】
“我去！”王飞牛第一个忍无可忍，“这哪是什么网络祭扫，和趁火打劫有啥区别？还一环套一环的？”
苟玳点头：“通过刚才的操作，我们基本上可以看出这类平台的盈利方式，十分类似于一些逼氪网页游戏，武器要钱坐骑要钱，有钱横扫四方，没钱寸步难行。可惜它并不是游戏，也无法带给用户与氪金相应的爽感，反而将祭扫这般严肃的事情肤浅化、儿戏化。”
众人点头，就刚才苟玳操作的情况，的确让人心理上不适。本是敬畏祖先、敬畏先灵的事情，却充满了铜臭味。
上官静娴：“所以盈利和敬畏并存，在网络祭扫上便是个伪命题。”
不搞花里胡哨的赚钱法子，网站便难以生存；可将祭祀变成盈利，又会流失用户。
苟玳继续道：“我的方案，和目前该类祭扫平台，有一定的相似表皮和不同内核。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人一生中会有三次死亡，一次是肉身死亡，一次是思想死亡，一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亡。”
“死亡，是一件很恐惧，但拆开了揉碎看也不过如此的事情。”
“我昨天在思考，当下很流行个性定制化婚礼，可为什么没有个性化定制的葬礼呢？如果你很有钱，可以请个你喜欢的明星，球星就让他在你灵堂上颠球、歌手就唱歌、演员就请两个满足你磕CP；当然大部分人没那么有钱，如果社恐患者，能不能只邀三五真心好友，一起放点生活片段，回忆往昔；如果喜欢热闹，可不可以在丧礼上放喜气洋洋的歌曲。没有人规定了，离开时一定要哭。”
傅巧明弱弱举手，打断了苟玳的话：“老板，你这比那祭扫网站还要大逆不道啊。”
苟玳点头：“传统是用来打破的，不是吗？”
苟玳点开了自己建设的简单版网页。
“这是一个模拟方案。我们服务平台的主要目标用户，并非逝者，而是活在当下的年轻人。”
苟玳一边操作网页一边讲解。
只见网页上出现了一块墓地，韩式小清新的花园上，矗立着一块简约的墓碑。
“这就是每个用户的操作界面。”
苟玳点开墓碑，墓碑衍生了几块空间，分别是个人设置、虚拟资产、对外展示、我的愿望和交流平台。
“个人设置，就是自我设置操作界面，包括基本的信息、储值之类的功能，不展开说明了。”
“虚拟资产，顾名思义，对于当下年轻人，我们除了现实财富外，还会有大量互联网资产。如果你当年注册了六七位数的QQ，它值多少钱呢？还有大量的游戏账号，各平台账号。你在上面耗费了大量精力和金钱，他们记录了你的青春，可能比你的亲朋好友都要了解你。但是若有一天你忽然不幸，来不及托付这些虚拟资产，他们便会消失在茫茫互联网。”
“而利用我们的平台，你可以将这些虚拟资产进行登记，并留下你和你想托付人的手机号，保持交服务费。我们每年收取保管费时，便会和你确认你是否存活，如果亡故，便会按照你的托付人顺序一一联系，将其交给受益人处理。”
苟玳说罢，众人皆是一脸“好像有点道理”的表情。
“对外展示，很显然，便是你想要证明在这个世界留下过的痕迹。等到平台上线后，我们便会支持导入功能，比如将你的微博、你的朋友圈、你的各种创作留在里面，你可以选择不对外展示，只做自我欣赏，也可以部分显示，让后来者知道你的生平。毕竟大多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不会有后人为你著书立作，不如自力更生，提前准备。”
“我的愿望和交流平台，是你与外界的交流窗口。你可以写下你的理想、你的愿望、你的墓志铭，我们也提供留言和交流功能。当然，交流功能只有活着的时候能使用。”
“比如用户可以写‘今天国足出线了吗？’当然，大部分人估计是等不到了，等他故去后，有后辈或者后来者发现该坟墓，便可以答复‘出线了，太爷爷’，想想那个场面，多么温馨。”
苟玳一番声情并茂加上模型操作，将布岱众人糊弄得一愣一愣。
王飞牛弱弱道：“听起来好像是不错，可是我们的盈利途经呢？既然主要用户是生者，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没有烧香、献祭的必要，不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苟玳笑了笑：“既然墓碑是给生者的，那么盈利思路也要变革。”
王飞牛：“收取管理费？”
苟玳摇头：“确实有管理费一项收益，但要知道，我们这个平台，目前更像是比较特别的公共交流空间，就像微博、论坛，若你的论坛、微博要收费，会有很多用户群体吗？”
王飞牛摇头。
苟玳：“因而平台的主要盈利途经，不在用户，而在商户。”
“商户？”上官静娴若有所思。
苟玳：“对，就像我们之前【明星鉴赏GO】里因为GPS定位设置和实景地图，有大量商户植入广告，为游戏带来不菲的收益。这次我们依然沿用该思路，当然，不会提供全实景地图，而是会提供各省有代表性的山川江湖，名胜景点，用户可以将墓碑建造在自己喜欢的地点，也可以迁徙。因为有地图设置，就会有商户植入广告。除此之外，许多收费项目也可通过看广告来解锁。”
傅巧明成功被带歪，思索其思路可行性：“也就是说，不直接在用户身上薅羊毛，而将成本和盈利压力转嫁到商户上？这倒是不错。”
苟玳看着成功被忽悠瘸的众人，笑而不语。
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能忽略一个前提，便是——
会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坦荡地接受自己给自己建墓碑这般离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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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电视台。
演播大厅。
梁君澈坐在投资人席位上，避开镜头打了个呵欠。
《华国合伙人》第一季的成功，让电视台马不停蹄地策划了第二季。
梁君澈本不愿参加，毕竟苟玳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再上电视节目。可架不住电视台方面的三邀四请，台长还和老爷子有点交情，再加上对方主动将录制周期调整为没有课程的周末，梁君澈无奈之下答应了。
上一季来《华国合伙人》，梁君澈签下了两个项目，皆在年后崭露头角，业内外对梁君澈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依然有人执着地认为，他的成功是依靠祖辈，但这次已经不用他君待投资出面反驳，会有路人帮他罗列他这两年的投资表现，接近400%的年投资盈利震惊四座。
他个人倒是对此没多大感想，毕竟从小就在钱罐子里泡大，这些成功，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后加几个零的感觉。
梁君澈人生里最有感悟的事情，大概还是——追回苟玳。
想到这，梁君澈忍不住低笑一声，两旁的投资人投过诧异目光。
梁君澈立马正襟危坐。
正在台上的创业者进入到了反选环节，本应向留灯的投资人询问，没料到其却选择了梁君澈。
创业者脸上自信昂扬：“小梁总，我想询问一下你灭灯的原因。是我的项目有什么缺漏吗？”
梁君澈目光如炬地盯着创业者，盯得创业者忍不住垂眸，避开其视线。
梁君澈没有选择该创业者项目的原因很简单，其项目不过是空中楼阁，看似饱满，实则没有任何可行性。
而且不止项目，其从业经历也皆是漏洞，比如创业者曾经担任呈化国际的项目总监，可据梁君澈所知，该集团压根就没有该校毕业的项目总监，因而更大可能，对方只是任职过监督经理等职位，将其美化包装。
至于梁君澈为何如此清楚，因为呈化国际是陈博学家老爷子的新产业。陈老爷子近些年十分迷恋学历，该集团的高层基本都是P大或Q大毕业。
梁君澈没有当面拆穿该创业者，只是笑意盈盈道：“我有个自己推崇的投资理念，如果有人用非常复杂的理论告诉你，这个项目能赚钱，你又听不懂，那你千万别碰。”
这话没有含沙射影，创业者自己却心虚了，只能撑着僵硬的笑容，一言不发。
这场梁君澈发言不多，知道梁君澈能带动收视率的主持人很是着急，难得遇上机会，于是急忙接道：“所以小梁总一直都奉行该理念吗？”
梁君澈点头，心下却道，也有例外时候，比如苟玳的项目。
他经常摸不透苟玳的创业思路，不过并不妨碍他千金一掷。起初是想着，若对方破产了，自己仗着债主身份，便有可乘之机；再后来，只是全心全意，无条件地想要对方能够开心。
想到这，梁君澈的表情也跟着柔和几分，摄像师傅也很有经验，疯狂地拉近景。
主持人想到梁君澈和上期热门嘉宾苟玳的过往：“话说小梁总以前经常和苟玳合作，创造出不少业内神话，堪称是‘合则天下无双，分则各自为王’的代表了。”
梁君澈不假思索：“没有分！只能合！”
主持人：“啊？”
梁君澈坐直身体，倒也不惊慌，美人在手，天下我有的淡然：“我是说，我们一直挺合的，以后会继续合作。”
说罢，趁着镜头转向他处，偷偷拿起手机。
【梁君澈：宝贝，新项目可不可以让我投资T=T】
他也是前几天才听王飞牛说，苟玳打算做点阴气森森的生意。
很快，苟玳回复【好，正好有事找你】。
节目录制完毕，梁君澈离开演播厅，不小心走到了隔壁休息区。
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正互相推搡。
他看到其中一个样貌出众的青年正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表情嫌弃。梁君澈细看一眼，发现水瓶中竟然有只蟑螂，嫌弃地快步离开，并发信息向苟玳吐槽。
【梁君澈：宝贝，竟然有变态专门把蟑螂带来电视台，我好害怕，要一个亲亲压惊】
【苟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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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电视台F休息区。
EDGL冠军队的五个青年正在沙发上躺得东倒西歪。
战队今天是来电视台录节目的，不是电竞节目，而是一档宠物节目。
辅助叼着巧克力棒，一边在【明星鉴赏GO】里捕捉新艺人，一边含糊不清道：“周哥到底是怎样啦，直播还不够营销吗？还要上这种娘们兮兮的节目？以后粉丝怎么看我？”
中路嫌弃地看了眼对方的小胳膊小腿，这家伙手无寸铁之力，爱吃甜还爱玩少女游戏，却对自己有猛男滤镜，真是可怕。
队长安抚道：“要理解周哥，毕竟周哥说得也对，电竞圈再怎么营销，粉丝都是圈子里的，上这种大节目，能吸引很多非目标群体的兴趣，将其引入电竞圈，也算出一份薄力。”
“呵，鬼话连篇。”上路冷笑道。
俱乐部上周为他们安排了今天的电视台团体录制，原以为是采访，再不济是陪陪明星打电竞的节目，结果到了早上才告知——是人与宠物的节目。
这档节目专门讲各圈名人和自家宠物的故事，因为温馨治愈，收视率一直不错。
俱乐部帮其接这档节目，一来的确是有出圈的考虑，毕竟战队的颜值一直被夸“像偶像男团”，俱乐部也想尝试跨圈赚点钱；
二来是节目的确有适配度，战队里的几名成员都养宠物，上路养的龙猫，辅助养的乌龟，中路养的仓鼠，下路养的鹦鹉。刺客温胜寒虽然没养宠物，却一直有投食基地附近的一只流浪狗，大家都将其视为温胜寒的宠物。
队长敲打着众人，一会是节目录制，不能将直播时满嘴骚话的习惯带进去。
敲打一圈，队长总觉哪里不对劲，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温胜寒：“你的狗呢？”
温胜寒脸色不佳，正盯着手机屏幕。
【温胜寒：你最近很忙吗？】
【王飞牛：是呢，正和老板一起赶新项目】
【温胜寒：一起？你们老板还挺亲力亲为呵】
【王飞牛：是啊，我们老板超级好！人长得和神仙似地，工作能力又超强，待人接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我和同事每天都要感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好的老板……】
温胜寒咬牙切齿，队长喊了两声才抬起头。
“小温，你的狗呢？”
“什么狗？”
“就是你平日经常用剩饭喂的？”
“那狗是流浪狗啊。”
言下之意，狗与我何关。
队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小温，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录制宠物节目？”
“宠、物、节、目？”一天都在和王飞牛怄气的温胜寒反射弧强大，“我们一个电竞队为什么要录制宠物节目？”
队长知道这家伙最近除了比赛，经常神游九天，已经懒得从头到尾解释，咬牙切齿道：“总之，半个小时内你偷一只也好，买一只也好，立马弄只宠物过来！”
温胜寒：……
温胜寒虽然是战队的绝对核心，但队长却是战队的绝对权威，温胜寒很无奈出门，准备看看附近是否有宠物店。
没走两步，就听一个电视台女工作人员在垃圾堆旁惊叫：“啊！蟑螂！”
温胜寒灵光一闪，走步上前，倒掉手中矿泉水瓶内的半瓶水，又戴上了中午吃炸鸡剩下的一次性手套。
三下五除二，手脚敏捷的温胜寒抓住了蟑螂。
一旁的女工作人员不胜感激，尤其在看到对方星眸皓齿的模样，小鹿乱撞：“谢……谢谢你呀，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半晌，对方没有反应，女工作人员抬头，却见对方把半死不活的蟑螂塞进瓶子，盖上瓶盖，轻轻弹着瓶身：“你动下啊……动动……”
女工作人员：？？？
温胜寒盯着瓶子折腾半天，蟑螂终于跳了两下。
“太棒了！”温胜寒一脸如释重负。
女工作人员：……
这人虽然好看，但好像脑子不太好，癖好还很奇怪。

第130章 丧钟为谁而鸣
北城电视台。
《明星爱宠》节目组。
这档宠物节目包括内棚采访、外景拍摄和生活记录三部分, 今天录制的是棚内采访部分。
女主持看着眼前五位穿着时尚，容貌俊朗的男生，不由啧啧称奇。
在她传统思维里, 电竞男孩都应该是邋遢不修边幅的，或者五大三粗，或者干瘦如猴。可眼前五位, 皆身材高挑匀称, 容貌俱佳, 比前几期来节目的偶像男团还要优越。
女主持有轻度颜控, 对于好看的采访对象, 特别和颜悦色。
这节目每期问题基本换汤不换药，来来去去就那些。好在EDGL战队的宠物相对特别，不是常见的猫啊狗啊, 因而看点丰富了不少。
“其实我一直分不清龙猫和仓鼠的区别呢？总感觉龙猫就是大号仓鼠？”女主持看着上路养的龙猫和中路养的花斑仓鼠。
上路沉默，眼神里写满“这是什么智障问题，快让我离开这吧”的渴望。
中路倒是认真回答：“价格区别吧，我这仓鼠就一百五十元, 哈哥那只龙猫要五千块。”
一旁的辅助插话：“傻逼, 仓鼠几十块差不多了，也就你这傻子花一百五买只花色这么丑的。”
队长轻咳两声，要他们注意形象, 别把平时直播口无遮拦的习惯带过来。
队长温柔道：“龙猫相对大一些，毛发也比较密集。还有一点我也不确定, 就我生活经验而言, 龙猫的粪便比较没味道, 仓鼠相对重一些。”
女主持：“队长很懂啊！”
队长笑笑：“因为平时大家忙, 可能会疏于照顾宠物, 我会一起看管。”
女主持对温柔又能HOLD住场面的队长很是喜欢：“所以队长养鹦鹉应该很省心？”
“省心个屁呢。”辅助抱怨，“这鹦鹉正常人话都没学，就只会说‘傻逼’‘蠢货’，队长，你是不是平时对我们强颜欢笑，背地里痛骂我们，鹦鹉都学会了？”
队长嘴角忍不住抽搐，他们这些埋汰话放平日，或者放直播间都不会有问题，受众甚至会嘻嘻哈哈，可放到正常节目，给人的感官便是——战队不和，当面撕逼。
操碎了心的队长努力转移注意力：“说到最省心应该还是小酒养的乌龟，有次不知怎么爬出去，一个月后发现还活着。”
辅助点头：“是啊，我当初养乌龟就是看中千年王八万年龟的优点，跟我们队伍的气质完美匹配。”
队长：……
主持人笑得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转移话题，看向了坐在边上长得最好看的青年。
听节目组编导说，这人是战队核心，在电竞圈人气极高，粉丝数量不输当红偶像。
女主持：“说起来，我怎么没看到温大神养的宠物？”
被CUE到的温胜寒挺了挺身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身后掏出矿泉水瓶。
女主持看了半晌，察觉瓶中是何物后，忍不住向椅背处瑟缩后退。
“这是……你的宠物？”女主持犹豫问。“我之前有采访过你们战队经理，好像说你的宠物是狗？”
温胜寒一脸平静：“嗯，对，这是我精心照顾的宠物，名字叫……小狗。”
队友：……
温大神鬼扯的镇定模样，和在赛场上Penta Kill对手后依然面无表情一样可怕。
队长替他找补：“小温平时就比较特立独行，你别看这只是只蟑螂，其实来历非凡。”
主持人：“哦？这蟑螂还有渊源。”
队长点头：“说来话长，大家都知道，我们战队上上个赛季遭遇滑铁卢，当时大家非常萎靡，小温也是。我们经常彼此鼓励，互相开导，但效果甚微。”
队长虚实结合，越说越上头：“原本我以为小温要颓废几个月了，没想到有一天吃饭时，他看到一只蟑螂被卡在了下水口，我们没搭理，结果第二天去，那蟑螂还卡着。我们本以为那蟑螂会就此死亡，没想到五天后，蟑螂挣扎着跑出来，虽然奄奄一息，但他即便到最后一刻也要追求肉身自由的精神感动了小温，小温从一蹶不振的状态中清醒，越战越猛，而这只蟑螂，也被小温精心养育起来，时刻鼓励自己要拼到最后一刻。”
女主持并不感动，甚至因为细致的描述有些恶心，不过主持人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用矫情的声音感叹：“哇，好感人啊，这就是传说中小强精神照进现实吧！”
被小强精神强行照耀的温胜寒：……
队友们反应过来，队长明显是嫌弃温胜寒的糊弄，暗戳戳地揶揄呢。
干啥啥都行，但嘲讽队友第一名的EDGL战队立马发挥同事爱：
“是啊，温胜寒每次比赛没打好，都会抱着小强哭泣，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强是他老婆呢！”
“可不，上次我没注意，把装小强的矿泉水瓶丢到垃圾桶，他差点跟我翻脸！”
“对啊，有次天气太冷，温大神担心小强着凉，还把它放进被窝焐热呢！”
……
温胜寒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又不能揭穿，郁闷得内伤都要整出来了。
更惨的是，两周后节目播出，整个电竞圈都知道——
赛场上走位风骚，操作犀利的温大神，唯爱一只蟑螂，还会抱着蟑螂哭泣，用蟑螂暖被窝！
女粉丝们在生理不适了数天后，含泪高呼：“老公爱的我就爱，蟑螂也能喊可爱！”
==
布岱公司。
苟玳将毛衣领子往上理了理，盖住脖子上乱七八糟的痕迹，狠狠地盯了眼对面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小梁总直勾勾地盯着苟玳，眼神缠绵得用蔡遥的话说，能粘死空气中的苍蝇。
张添洼看着会议室的投影屏：“苟老板，我个人还是有点疑惑。你这个‘活人自建坟’的点子，不说其他，我个人认为，有个最大问题，就是——大家不会忌讳吗？”
苟玳看着张添洼，感叹姜不愧是老的辣，同样一派胡扯的方案汇报，布岱众人就被糊弄过去，张添洼却一针见血的发现问题。
苟玳坦然道：“每样事物从出现到发展，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像网购，其刚出现时被大众排斥，没人会想到其会发展成如今的规模，成为最主流的购物途经。”
“活着的人给自己建墓，听起来是有点荒谬，可人活一世是为什么？为了留下点东西。就像血脉传承，就像著书立作。我们丧葬平台就是为此而存在。”
张添洼说不过苟玳，胳膊撞了下一旁的蔡遥。
蔡遥打了个呵欠：“我没意见。”
等到会议结束，张添洼趁着没人，拍了拍蔡遥的肩膀：“不是，你刚才怎么不提意见？这个活死人平台一看就不靠谱。”
对于“色令智昏”的梁君澈，张添洼已经不做高要求，但蔡遥还是拉得回来的。
蔡遥转着两条胳膊做肩周运动：“哎，老张啊，你真的老了，你是不是没有关注苟玳上一个项目？”
“【明星鉴赏GO】嘛，我知道，我老婆经常玩。”
蔡遥：“那你也知道整个春节期间没停过的娱乐圈新闻吧？”
张添洼：“不太关注戏子新闻，好像很热闹。”
蔡遥：“你那真要好好看看，看完你就知道，苟玳的成功已经不能用什么天道酬勤，什么善择时机来归纳，那就是邪乎，彻彻底底的邪乎。与人斗，可以，与天斗，别浪费时间。他只是要弄个祭扫网站罢了，他就算要弄个在合唱团在灵堂唱《不要睡了起来HIGH》的项目，我觉得也能成功。”
张添洼：……
心累的张添洼走出布岱，到走道上点了根烟。
走廊空气不好，张添洼推开楼道的安全门，打算找个透气处。
没料到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下转弯处，他们小梁总将苟玳按在墙上黏黏糊糊，不规矩的手从衣服下摆内探。
“艹。”张添洼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声脏话，不过还是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郁闷地回走廊抽烟。
王飞牛要上洗手间，恰好路过张添洼身旁：“张总，少抽点呀。”
张添洼叹了口气：“没办法，年纪大了，不像年轻人荷尔蒙旺盛，要靠抽烟补充下精力。”
王飞牛本想和张添洼扯一扯如何补充精力的方法，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王飞牛看了一眼，还是选择告别张添洼，躲到洗手间接听。
“我在上班呢。”王飞牛按了接听键后道，“现在大学生课业这么闲吗？都不用上课？”
电话那头，温胜寒实话道：“我休学一段时间，做点其他事情。”
温胜寒本想着如果对方问，就把自己做职业电竞选手的事情坦诚相告。
没料到对方直接道：“休学，诶！我们老板也休学，Q大专业第一啊！果然人才到哪都是人才，有才任性！”
又听到王飞牛夸赞苟玳，温胜寒气不打一处来，可惜自己的大学虽是重点，却是重点里的尾巴，和Q大不是同一层级。
温胜寒：“你最近忙到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嘛？”
温胜寒十分郁闷，新一赛季多了个联盟杯和世界赛，赛程本就紧张，好不容易挤出时间邀请王飞牛，接连被拒。
王飞牛：“没办法，新项目正在起步阶段，最近我们都自己加小班。好在小梁总特别好，每次来接人，都会给我们带大餐。”
温胜寒郁闷了，这小梁总又是哪位，怎么这么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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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布岱公司的新项目上线。
网站名字叫做【临钟】，APP也同名。
进入网站主页，会看到一片黑幕下若隐若现几缕微光，两行英文字缓缓闪过，“nevers

第131章 一只蟑螂的死亡
北城, EDGL战队。
“生气？一点都不气。我就替一些人爸妈感到可惜，那十分钟不如去看个剧，搞出这种玩意看着不烦吗？”
“内涵？我这不是明函吗？我又没指名道姓, 怎么有人要对号入座？”
辅助小酒坐在训练室，欢乐的和网友互动，顺道完成这个月的直播KPI。
辅助的直播热度一直很高, 在联盟中仅次于去年的MVP, 同队的队友温胜寒。不过小酒热度高靠的是接地气和能耍宝, 温胜寒则纯粹是靠脸。
用小酒的话说, 看温胜寒的直播, 关静音看也没差，全程讲不了三句话，知道的是MVP性格高冷, 不知道的以为是哑巴身残志坚打联赛来了。
“不看我打游戏？不看我打游戏你们还想干嘛？要不给你们唱一首我最近很喜欢的新歌？”
弹幕里满屏的“求放过”，毕竟所有粉丝皆知，别人唱歌要钱，小酒唱歌要命。
“要看我的乌龟？可以啊, 等下。”
小酒说罢, 离开镜头两分钟，回来时已经捧着一个40厘米长宽的塑料盒。
“来，小龟, 问个好。”辅助拍了拍盒子。
乌龟胆子也大，没有将头缩进去, 但也没有理会辅助, 继续在盒中闲庭散步。
“龟大不中留, 明天就拿去做土茯苓老龟汤。”辅助嫌弃道。
弹幕又热闹了半晌, 忽然刷起了【让我们看看小强吧！】
小强, 顾名思义，就是蟑螂，不过在EDGL战队，特指“温胜寒的宠物”。
辅助小酒向来宠粉，对不过分的粉丝提议都有应必求：“你们喜欢看那玩意，行。”
小酒离开镜头几分钟，拿了个装蟑螂的矿泉水瓶回来。
弹幕里瞬间热闹起来。
“呜呜呜小强作为你们战队吉祥物，竟然还住矿泉水瓶！可怜！”
“强忍着恶心也要喊小强可爱！小温妈妈爱你！”
“昨天降温，温大神不会又把蟑螂放被窝里捂着吧？”
……
辅助看着直播间观看人数飞速上涨，心下叹气。果然老温就是人气高，放个蟑螂吸引来的人比看自己直播的还多。
好在辅助心态乐观，很快调整好状态。
这只温胜寒从电视台垃圾桶抓来的蟑螂，早已经成为近段时间，整个电竞圈的热门话题。
电竞圈同僚们遇到他们都会调侃，“呦，怎么没把你们吉祥物带出来。”
不过他们也就赛前逞个口快，等到被打得屁滚尿流后，就会被队里教练训斥，“你们怎么那么垃圾，直接被EDGL封零？越战越蹉，为什么不能学学人家小强精神？今晚你们一人抓一只蟑螂学习！”
粉丝圈也纷纷玩起蟑螂梗。
EDGL的粉丝会亲昵的表示：“蟑螂怎么啦？地球上最顽强的生物！而我们EDGL，是赛场上活到最后的王者。”
EDGL敌对战队的粉丝会在赛场上高喊“打死节肢动物，我们有冠军，他们只有蟑螂！”
而温胜寒的女友粉们，在一开始觉得“接受无能”“恶心丑拒”后，如今已经适应良好，甚至养了同款蟑螂吸引温胜寒注意。
连EDGL战队的高层，表示要趁热度推出周边礼盒，比如上周刚推出蟑螂发夹和蟑螂徽章，各两千套，栩栩如生，看得小酒浑身不适，没想到上架后十秒内售罄，创下了战队周边最快销售记录。
不止是电竞圈内，因为《明星宠物》的受众颇广，节目播出后，特殊宠物加上温胜寒的颜值，一下打开新话题，许多不玩电竞的人也会转发温胜寒和蟑螂的照片，并表示：“极致的美人就是要养最丑恶的宠物。”这也为战队吸引大量圈外流量。
蟑螂梗莫名爆火，让原本打算《明星宠物》节目拍完就将蟑螂丢掉的战队五人，不得不将蟑螂饲养起来，并精心照料。
战队众人也算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因为蟑螂梗大热，许多杂志采访都要求拍摄，五人也只得强颜欢笑，举着蟑螂水瓶照相。
辅助看着满屏关于蟑螂的弹幕，感叹他的人气还不如一只蟑螂。
辅助小酒：“说起来，蟑螂不愧是地球上最顽强的生物，随便喂点面包甚至食物残渣就行，比养乌龟还容易。”
弹幕又开始狂刷。
‘怎么能欺负小螂螂！’
‘战队没有心！霸凌小蟑螂！’
‘小酒你就是嫉妒温大神对蟑螂比对你好吧？可惜你再嫉妒，再残忍对待小螂螂，温大神还是会对小螂螂精心呵护，还是会将小螂螂捧在手心，放进被窝，温螂是真的！’
‘前面真情实感得我不知道是黑是粉！’
……
辅助无语，他有病嫉妒蟑螂？就温胜寒那性子，就算对方人气是他三十倍，他都拒绝和他炒CP！
辅助小酒无视弹幕继续：“我和你们说，蟑螂这种生物是真的随随便便都能存活，就算一段时间不吃不喝都能活蹦乱跳。
弹幕上有科普怪出现。
‘蟑螂喜欢温暖潮湿，太冷的话动不了。’
‘并没有，你多震动震动瓶身，可能蟑螂就死了，以前养过，亲测有效。’
……
这条弹幕引起了小酒注意：“震动瓶身死蟑螂？这什么原理？”
小酒嘴上说着，拿起装蟑螂的矿泉水瓶，兰花指的弹了几下。
蟑螂依旧伸着触角，在瓶身内左右乱窜。
辅助：“你们看，活蹦乱跳的。”
说罢，辅助一边断断续续地弹几下瓶身，一边和网友互动。
五六分钟后，互动弹幕忽然变样。
‘小蟑螂好像真的不动了……’
‘不会真被弹死了？’
‘可能是弹晕了吧？’
……
看到弹幕的小酒将矿泉水瓶举到眼前，小强“啪嗒”一声掉到瓶底。
小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拧开瓶盖，拔出手边奶茶的吸管，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翻了两下，小强没有反应。
直接将蟑螂翻了个身，蟑螂六脚朝天，一动不动，显然已经驾鹤西去。
弹幕在沉寂了几秒后，再度疯狂爆发。
‘天啊！小酒你完蛋了！以后再也没有温酒CP了，反目成仇不共戴天了！’
‘温酒本来就邪/教，酒弄死了温的爱宠，啧，忽然GET了奇怪的磕点。’
‘温大神：你弄死了我的宠物，以后你就做我的宠物来偿还吧！’
‘楼上的我限你在十分钟内提交一篇温酒800字的角色扮演H文，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写！’
……
除了猪狗路，也有正经的战队粉丝在担忧。
“小强死了，这是不是不吉利的预兆？”
“天啊，温大神会难过吧？怎么办？难得今年形势大好，都在预测战队世界赛能够染指金杯。”
“我们的小蟑螂啊，千万别让温大神知道！他心态一定会崩的！”
“要不再去抓一只？反正蟑螂长得都差不多？”
“你胡说什么，其他的蟑螂怎么能是带温大神走出低谷，陪温大神日日夜夜的小螂螂？”
……
小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见蟑螂的确在瓶底死翘翘而非晕眩，急忙喊来了队长。
刚和战队经理开完会的队长被叫到电脑前。
小酒：“队长，蟑螂死了怎么办？”
洁癖队长本想说“死了就死了，这玩意放在基地早就瘆得慌”，马上看到了直播镜头，顺带想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蟑螂，这是“EDGL精神象征兼吉祥物”，还真不能草率处理。
队长装作悲伤的样子：“蟑螂死不会复生，节哀。”
小酒：“那……温胜寒那边？”
队长心道：温胜寒怕是比谁都开心，虽然整个战队都被“蟑螂精神”笼罩，但直接挂钩的，还是作为主人的温胜寒。
队长憋笑，装作深沉：“那我问下胜寒吧。”
正说着，好巧不巧，温胜寒面色阴沉的走进训练室。
第一百零一次邀王飞牛吃饭被拒绝，温胜寒感觉自己快变成“温火炮”，一点就能霹雳哗啦和王飞牛同归于尽。
“小寒啊。”队长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握住他的手。
“有事？”温胜寒还算给队长面子。
“小寒啊，你的蟑螂，它……仙逝了……”队长哀痛欲绝。
温胜寒一脸“早就想扔掉那玩意经理不让，现在走了真的太好了”的表情。
辅助轻咳一声，小声道：“我开直播呢。”
温胜寒就算正在气头上，脑筋仍然运转很快，反应过来，走到辅助的电脑桌前，看着矿泉水瓶中的蟑螂。
“节哀啊。”队长在身后拍拍温胜寒肩膀。
温胜寒按捺住骂“滚犊子吧”的心，看了眼屏幕上的弹幕。
战队粉丝：温大神别难过，蟑螂虽走了，但蟑螂精神永存！
温胜寒的粉丝：宠物会走，但他会在天国为你祈福的，宝宝加油！
活得像黑粉的温胜寒粉丝：小温温别难过，妈妈明天就买一万只蟑螂寄到EDGL俱乐部。
辅助小酒的粉丝：温大神你别怪罪小酒，他就是手贱，我们替他道歉了！战队和谐最重要！
温酒CP粉：大神别手软，酒弄死了你的蟑螂，你就艹翻他！
属性不明的网友：温大神让辅助一命还一命吧！”
围观的黑粉：哎呦喂，死个蟑螂而已，不知道还以为要粉丝三跪九叩，灵堂哭嚎呢！
……
温胜寒盯着黑粉一闪而过的弹幕，若有所思。
战队经理也闻风来到训练室，他自然也清楚这蟑螂就是只随手抓的蟑螂，只是人设已经立在那，也不能糊弄式结束。
“阿温啊，你别难过。这蟑螂可能也是命数到了。他只是去了天堂，但他依然会在天国祝福你，可能他的灵魂就陪在你身边，默默凝视你。”战队经理声情并茂。
温胜寒：……
想想看，在你吃饭、睡觉、洗澡，一只蟑螂默默在你身边，那是怎样反胃的画面。
战队们的戏精包围在温胜寒身边，一副安慰逝者家属的模样，就差没将训练室布置成灵堂，来个三鞠躬了。
温胜寒沉默许久，等到队友和经理发挥完毕，看着直播镜头。
“小强走了，我也很难过。这样吧，过两天我为他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到时候给大家直播。”
戏精队友：？？？
网友：？？？
不是吧，温胜寒疯了？
等到直播结束，队长问道：“小寒，你说给蟑螂办葬礼是认真的？”
温胜寒点头。
队长摸了摸温胜寒额头：“小寒，是不是最近战队压力太大，让你精神错乱了？”
辅助也安慰道：“哥，你别难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心理变态到真对蟑螂养出感情。我等下就去基地外那间卫生条件很差的面馆抓两只小强给你。你就当做蟑螂死而复生？”
温胜寒翻了个白眼，将矿泉水瓶中的蟑螂倒出来，找了张A4白纸垫在下方，掏出手机各角度拍了几张。而后将A4纸连同蟑螂一裹，丢进了垃圾桶。
战队众人：？？？
说好的葬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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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岱公司。
“飞牛，该下班了。”苟玳抱着两猫牵着一狗，看着仍在座位上拼命的王飞牛。
“马上好了。”王飞牛头也不抬道。
苟玳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在桌板上敲了几下，“我们公司不流行加班文化。”
王飞牛不好驳了老板面子，收起手提电脑，毕竟苟玳说不加班，就是真不喜加班，而不是像他前公司一样，一边说着“要提高效率别加班，没有加班费”，一边临近下班又布置大量工作。
“走吧，请你去月下风情吃个便餐。”苟玳笑道。
王飞牛：“小梁总……不来吗？”他已经习惯小梁总来接苟玳下班的流程。
苟玳也不避嫌：“他今天住校。”
走出大楼时，园区已被夜幕笼罩。每一栋大楼内亮起的大片明灯，像为园区盖上华彩的霓裳。
月下风情内也同往常一样热闹。
苟玳简单点了两份套餐和甜品饮料，又靠刷脸，获得了老板娘赠送的独家秘制卤料盘。
“老板，你都不着急吗？”
包厢内，王飞牛看着苟玳边吃饭边逗猫逗狗，好不惬意。
“着急什么”
“网站今天的日活已经不到10万了。”
王飞牛说这话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10万日活，不过一个普通论坛的流量。可一个论坛的运营成本是多少？他们【临钟】又是多少？
老板停止了全部补贴新用户的活动，也暂停了营销宣传费用的支出，他研究了《丧钟为谁而鸣》好些日子，压根没有头绪。
苟玳心情不错，这次的项目如此顺利，非常出乎他意料，因而安慰飞牛道：“不急，一个项目罢了，就算网站彻底黄了也不打紧。”
求之不得好吗。
苟玳越是宽慰，王飞牛心底的重担就越大。是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老板。
手机铃声响起，王飞牛看了一眼，按掉。
“怎么不接？”苟玳无心一问。
王飞牛：“一个小朋友，估计又是来聊没营养的话题。”
“小朋友？”苟玳调侃道，“看不出来，飞牛还是知名哥哥呢。”
两人聊没几句，电话再次响起，王飞牛又按掉。
这次电话没有停顿，愚公移山般的锲而不舍。
在响起、挂断的流程重复四次后，苟玳看不下去：“飞牛，要不接起来说一声，对方可能担心你出意外。”
王飞牛无奈，他还挺了解那家伙的德行，就是一股莫名的任性兼执拗，哪里是会疼惜人的性子。
同是大学生，为什么苟老板温柔大气怜惜人，温同学就只会不分时间耍性子呢？
王飞牛不好意思让苟玳知道，自己还聊了个网友，还是个大学休学的熊孩子，拿起手机走到包厢外。
“为什么老挂我电话？”电话那头，温胜寒语气愠怒。
王飞牛：“不和你说最近工作忙吗？”
温胜寒：“连接个电话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王飞牛：“我在和老板吃饭，你别耍小性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而后变成盲音。
“什么鬼呐，青春期还是叛逆期？会不会来得太晚？”王飞牛没放在心上，转身回到包厢，陪同苟玳继续吃饭聊天。
==
EDGL战队休息室。
教练布置完明日主场常规赛的战术后，拍了拍手，嘱咐队员早点休息。
队长让阿姨将热好的牛奶端过来，一边观察着身旁的温胜寒。
“小温，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队长忍不住道。
温胜寒这些日子依旧保持高水准发挥，教练没发现异常，但从早到晚一起相处的队长则有所察觉。
此刻，温胜寒憋了一肚子气。
前些日子，他问王飞牛到底在干什么，王飞牛将网站的地址发给他。
他研究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不伦不类的祭拜网站，结合了社交、托管、祭拜、缅怀、存储等各项功能。
王飞牛小小的吐槽了几句网站流量下降，急得他焦头烂额的事。
温胜寒将王飞牛的烦恼记在心上，可惜他学的是建筑专业，对营销一窍不通，无能为力。
今天队里的便宜蟑螂被辅助小酒折磨死，却猛地给了他一个想法。
然而他正想和王飞牛说自己的思路，对方却连电话都不耐烦。
感觉自己热脸贴冷股的温胜寒无比烦躁。
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他投怀送抱，他对别人爱搭不理。这老男人长得也一般，气质也一般，满嘴胡吹神侃的，自己到底为何眼瞎恋恋不忘。
队长看着温胜寒，将所有可能的原因一一筛选排除后，得出可能性最大的情况：“小温啊，是不是感情问题？”
温胜寒没有回答。
但了解其性子的队长知道这算默认，因为如果猜错了，对方一定会不屑的冷笑一声。
温胜寒入队快两年，队长也没看到他和哪个女粉丝或女主播亲近些，连联谊会都不参加，一度被职业选手群戏称‘当代唐僧’。队长仔细琢磨后得出结论，温胜寒看上的，那肯定是大家闺秀或者高冷之花，总之不好追。
队长在感情上也没啥经验，哪怕身边的确有不少莺莺燕燕，他依旧一心放在战队上。
队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追人小技巧，而后装作经验老道的说道：“小温啊，感情这种事情呢，讲究的就是强势兼软弱。该逞强时强，该卖惨时惨。人人都爱美强惨，你看你够好看也够强了，所以适当卖卖惨或许有转机？”
良久，温胜寒点点头：“谢了队长。”
==
奥伟园区。
苟玳和王飞牛吃完饭，并肩走在园区内的马路上。
这个时点的园区很安静，像一座大号的疗伤病房。喧嚣的下班流已过，加班的人还未归，唯有绿化带内传来若隐若闻的鸟啾虫鸣。
王飞牛帮忙溜着小爱，向苟玳倾述了不少心事，苟玳没有敷衍的安慰，反倒一点点的帮他剖析解惑。
王飞牛不禁感叹，这世界上为何会有像老板这般完美的人，真的很难不被吸引。
正聊到童年创伤等严肃性话题，王飞牛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响起。
王飞牛看着来电显示，那闹别扭的男大学生又怎么了？
苟玳看了眼王飞牛的脸色：“需要我回避？”
王飞牛摆摆手，接起电话，刚想说“我晚点再给你回复”，电话那头就传来啜泣声。
王飞牛手机的音量开得大，以至于一旁的苟玳也听得清楚，露出戏谑的笑容。
要不是那声音一听便是男声，苟玳恐怕会以为王飞牛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
“你怎么了？”王飞牛终究还是没有铁石心肠。
电话那头声音嘶哑：“我的宠物……它去世了……它对我好重要……我好难过……”
平日王飞牛和温胜寒聚餐，内容都是轻松愉快的侃大山，一时出现如此沉重的话题，王飞牛不知如何接话。
“节哀啊……”王飞牛安慰人的技能匮乏，连场面话都找不出几句，只能将接听切成公放，点开浏览器搜索“安慰逝者家属的句子。”
王飞牛：“亲人已……不，宠物已乘黄鹤去，人去音存楼不空。但是他的无私疼爱和循循教诲会始终陪伴着你！他会在天国为你自豪，祝福你健康快乐……”
苟玳看着王飞牛逐字逐句念安慰词，忍不住扑哧一声。
电话那头，装哭的温胜寒在听到王飞牛那一看就是哪里抄来悼念人的词句，原本就满脸无语，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时，脸色再次阴沉。
等到王飞牛念完那“精选悼念词一百句”后，温胜寒才道：“你……在干嘛呢……”
王飞牛叹气，感觉温胜寒此刻肯定很需要关怀，但让老板在身旁听自己电话煲，似乎也不是好事。
电话那头，温胜寒没听到应答，沉着脸：“还在和老板吃饭吗？”
已经吃完了，不过也差不多，王飞牛索性回了个“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语调有些哀怨。
王飞牛不知怎的，油然而生几许愧疚，像是个偷情被老婆电话查岗，还要对老婆说“我在开会，你别打扰”的渣男。
王飞牛：“你别难过，我明天请你吃饭。”
温胜寒拿着手机，嘴角扯出得意的笑容，说出口的声音又带着满满愁情：“好……对了飞牛，你上次……不是和我说你们那个做网络坟墓的新项目吗……”
“嗯。”
“明天，可不可以帮我的爱宠也建一个呀，我想好好纪念它。”
“可以的。”
“那我们明天……早点见好吗？”
王飞牛还能说不好吗？自然只得应了下。
挂断电话，王飞牛看着身前听完全程，似笑非笑的苟玳。
“一个网友，年纪不大。”王飞牛解释道。
苟玳挠着手中的三花：“对于现代的年轻人，宠物可能是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之一，难过是肯定。”
王飞牛点头：“是啊，之前【临钟】宣传时，也有营销为故去爱宠做纪念馆的方案，可惜反响一般。”
苟玳看着在草地上欢腾的两猫一狗。
养宠物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大多宠物的生命总是比人短暂，因而真心养宠物的人，要比一般人面对更多次的生离死别。
这其实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苟玳摇摇头：“没事，项目做不起来就算了，你倒是可以好好帮你朋友建个纪念馆。送他一个包年高级账号，算是我的心意，毕竟都是养宠物的人。”
苟玳的声音天然有种魔力，仿佛能够平复所有的负面情绪。
王飞牛不由道：“老板你人真好。”
苟玳：“你朋友，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善良人。”
苟玳不知道，在几天后，他就会后悔和这位至情至性的善良人有过交集。

第132章 葬礼直播
“终于结束了, 累死老子了。”EDGL战队的辅助小酒瘫坐在沙发上。
“TYN真的太狗了。”刚接受完采访的队长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今天这场常规赛的对手是刚更新换代的TYN，作为老牌强队，其今年表现并不乍眼, 虽保持全胜纪录，但都是险胜，运气加持。昨晚教练分析战术时, 也认为是轻松拿下。
没想到交战后, 他们才发现对手之前一直藏拙, 今日才亮出压箱底的实力, EDGL直接被打懵。
好在关键时刻, 温胜寒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杀出血路，完成逆袭。
教练看着心思重重的众人：“吸取教训, 向前看，今天也算顶住了，给大家定了金凤楼的包厢，敞开吃。”
“教练, 我请个假, 晚上有约。”温胜寒拿着手机，眉眼带笑，头也不抬道。
教练有些意外, 温胜寒是不与人亲近的性格，莫非是恋爱了？
战队倒也不禁止队员恋爱, 只是温胜寒如今在上升期, 女粉丝又多得离谱, 担心二者会发生冲突, 教练婉转道：“把你朋友带过来一起啊？”让他把把关。
温胜寒摇头：“不了。哦对, 教练，我晚上会在外面开个直播间。”
教练喜出望外，一副孩子终于出息的表情。要知道，温胜寒每个月都要到最后几天，被他逼迫着才完成直播份额。
不过教练很快又想起温胜寒有约的前提。
等下，这家伙不会脑子不清楚，直播什么和女友调情、打游戏的日常吧。
教练：“外面直播可以，不过内容要报备一下？你是要打游戏吗？是单人直播吧？不会连线什么的吧？”
温胜寒：“直播下葬礼。”
战队教练和队友都停下手中的活，一脸惊恐地看着温胜寒。
不是吧，老温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什么深仇大恨要直播葬礼？
难道要对着镜头“老铁们，现在要准备出殡了，大家双击666！”
或者在下葬仪式时，“老铁们，准备下葬了，大家兰博基尼刷一个！”
想想就惨无人道。
温胜寒看着手机屏幕。
【温胜寒：（餐厅地址定位）】
【温胜寒：六点行吗？】
【王飞牛：好，我刚和老板说提早下班，老板答应了。】
温胜寒满意地收起手机，抬头，便看到一张张震惊脸。
“干嘛？”温胜寒蹙眉。
经理语重心长：“小寒啊，我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既然人走了，深仇积恨也一起散了吧。再说直播这事也不好。”
温胜寒听得云里雾里：“说什么呢？我上次不是说要给小强弄个葬礼直播吗？正好这个月直播任务还没做完。”
战队经理眼睛一亮，宠物小蟑螂流量很大，蟑螂的葬礼，排场自然也不差。
经理：“行，我现在就帮你发预告。跟平台说下，给个推荐位。”
辅助小酒：“可是哥，你不是把蟑螂扔了吗？要临时抓一只？”
温胜寒收拾好东西，摆摆手：“用不着。”说罢，看了眼时间，戴好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离开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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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牛按照导航，来到了温胜寒发来的地址。
“靠，败家。”王飞牛看了眼装潢，便知这私人会所不是他这种打工仔能够承担的价格。
“有预定吗？”美女服务员笑容甜美的问道。
王飞牛喜欢甜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约了赏竹厅。”
服务员带王飞牛到三楼走道最内里的一间。
温胜寒已经在屋内，正在架设直播器材，朝他摆了摆手。
王飞牛打量着包厢的装潢。包厢很大，除了餐厅洗手间外，还有间带沙发的书房。
“先吃饭。”温胜寒从书房走出来。
很快，服务员端来了早已点好的食物。菜品摆盘极为精致，颇有意境。
“都是这的招牌菜，你试试。”温胜寒熟练道。
王飞牛却兴致不高：“弟弟，钱不能这样浪费。”
温胜寒嚼着嘴里的河豚鱼肉，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两人初遇是因自己借钱的玩笑，王飞牛至今都认为他生活拮据。
温胜寒索性实话实说：“飞牛，其实我还挺有钱。”
王飞牛一脸“你就打肿脸充胖子吧”的表情，直接略过话题：“你说要给你的宠物建个网上墓？你的宠物是什么？猫？狗？”
温胜寒忍住羞耻：“蟑螂。”
王飞牛：……
半晌，见温胜寒没有搞笑的意思，王飞牛摇摇头，果然是年轻人的世界啊，他这个老年人跟不上朝代了。
一顿饭吃罢，温胜寒将人拉到书房，准备进行直播。
“你……干嘛？”王飞牛好奇。
温胜寒：“做场直播。你不是烦恼你那个项目流量下降厉害吗？我帮你引个流，算帮你一点小忙。”
王飞牛笑得贱嗖嗖的：“哎呦，我们大学生长大了，都会替哥哥着想了。”
温胜寒明知是被揶揄，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随手剥了一颗山楂糖丢进王飞牛口中。
王飞牛到主桌端了两杯柠檬水，翘着二郎腿坐到温胜寒身旁。在他看来，温胜寒估计是个游戏小主播，每天想直播内容想到发愁的那种。给只蟑螂做丧礼直播，明显是哗众取宠想博取关注。
下一秒，王飞牛就看到了温胜寒的粉丝数：3566W。
王飞牛一口柠檬水喷了出来。
==
【温胜寒直播间】。
‘竟然提前了？惊呆！世界第九大奇迹吧！真的是上直播像上绞首台的温大神吗？’
‘大神下午太神勇了！’
‘为什么首页直播间的标题是‘蟑螂的葬礼’？’
‘EDGL官博都贴预告了，今天大神要亲自为宠物举办纪葬礼直播’
‘呕，消费宠物，惨无人道，连死宠也不放过，磕人血馒头！’
‘管理员速度滚粗来干活！’
……
王飞牛看着温胜寒刚进入直播间，收看人数就如火山爆发般飞涨，不禁咋舌。
温胜寒：“今天不打游戏了，为我的宠物举办一场网络葬礼。”
说罢，看向王飞牛，等对方帮忙操作。
‘这小哥谁？工作人员吗？没见过？’
‘温哥一直很帅，但感觉今天格外帅’
……
王飞牛看着弹幕，忍不住问：“你很有名吗？”
温胜寒没回答，倒是收看直播的观众沸腾了。
‘666，要不是这哥们眼神单纯，我以为黑子混成工作人员了。’
‘不出名，一点都不出名，我温哥也就是一年上过一百多条热搜而已。’
……
温胜寒没有理会喧哗的弹幕，看向王飞牛。“你来帮我操作。”
王飞牛点开【临终】的界面。
“nevers

第133章 活在当下
今日阳光格外火辣, 像一壶高度数的白酒，劲爽而浓烈, 让人醉醺。
苟玳提着猫笼牵着狗，缓缓踱步至公司，看着布岱大门外的落地镜。
镜中人略显萎靡，且一眼就能分辨，是纵欲过度的萎靡。
王八蛋。
苟玳想到昨夜的荒唐无度，在心底将梁君澈训斥了一遍。
他也就只能这时骂骂了，如果在床上骂, 只能更加刺激小梁总。
苟玳想不通，为什么梁君澈白日时依旧保持着往日乖巧听话的模样，一到夜晚却越来越放肆, 什么花架势都敢尝试。更糟的是，自己还无法抗拒。
苟玳揉了揉太阳穴, 长叹一声。
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就像他苦心经营破产的项目最后都风生水起一般。
好在这次【临钟】已经顺利进入到经营不善区域，破产指日可待。
苟玳收拾好状态, 踏入公司, 刚打算将猫狗放到休息室隔出的专区, 王飞牛就捧着一个大碗冲了过来。
“老板老板！”王飞牛一副打鸡血模样, 碗中的混合麦片香气四溢。
“今天挺早。”苟玳笑道。
布岱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半, 不过苟玳并不卡死, 灵活打卡。飞牛因为住得远，向来是公司里最晚打卡的管理者。
王飞牛满脸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老板, 你还记得之前我朋友宠物逝世想做个纪念, 你还送了个VIP给他的事情吗？”
苟玳点点头, 帮两只三花添加猫粮。
王飞牛：“昨天他帮我们做了个直播, 推荐了我们网站。”
苟玳想起昨夜荒唐前，收到云最的信息，说看到王飞牛在直播。
“这样啊……你朋友真是有心了，话说你朋友的宠物是什么？”
王飞牛：“蟑螂。”
苟玳：……
苟玳：“你朋友，趣味挺独特。”
王飞牛点头，蹲下身帮一旁的小爱顺毛。“我昨天才知道，我那朋友，竟然是电竞职业选手，好像还挺有名。”
苟玳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调侃道：“可以嘛飞牛，朋友遍天下。”
王飞牛不知为何，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急忙切入正题：“这场直播效果很好，一晚上新增了六十几万新用户。”
苟玳手中的猫粮掉到地上。
王飞牛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包装，见老板一脸错愕，还以为是惊喜，继续道：“我也没想到效果那么好，以前一直以为直播粉丝和收看人数都是水分。而且直播视频好像被人截成小段放在各平台讨论了，到今天早上，新增用户量依然保持较高区间。”
苟玳：“我知道了，让我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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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玳坐在办公桌前，捧着咖啡，用2.5倍速快进，收看了昨夜温胜寒和王飞牛的直播。
他摸出手机，搜索了温胜寒的名字。
“大意了……”
苟玳看着温胜寒的新闻词条和各平台粉丝数量，后悔当初为何没多问下王飞牛，他的朋友是何来历。
苟玳让肖钱将这两日的后台监测数据发送过来。
看着昨夜忽然飙升的数据量，苟玳熟悉的“我命不由我”感卷土重来。
苟玳头枕在办公椅上，思绪放空。
窗外阳光璀璨，甚至可以分辨出空气中的微尘。
手机不停震动，苟玳拿起来看了眼，小梁总正执着的发送表情包，清一色的猫狗，皆是委委屈屈的表情，配文“你理理我”。
苟玳笑了声，快速回复【别再发了】
小梁总又连刷了几个表情包，【就要发就要发】。
面对如此“无理取闹”的梁君澈，苟玳无奈。这白天爱撒娇的小萌狗，晚上疯狂的大狼狗到底是什么惨绝人寰的设定。
【苟玳：再闹我们打一架】
【梁君澈：早听闻学长高中时的威名，不过我也不差哦，拳脚功夫还是会点的】
【梁君澈：我打赢了以后晚上都听我的吗？】
苟玳又想到昨夜的疯狂，整个人都有些燥热起来。
【苟玳：你打赢了我们就分手。】
【梁君澈：？？？】
【梁君澈：我输了，我就是世间最不耐打、一摔就脆的小笨蛋】
苟玳忍不住笑了声，心情愉悦。
“老板，大楼保安通知有人找你，好像是您的亲人。”李小白敲着办公室门。
苟玳一愣，但很快想起，能耐得住亲人之名的，也就只有几个人选。
几分钟后，苟玳来到楼下，看到了春节前来看望过他的那对母女。
女人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还差，惨白着一张脸，像是暴晒数日彻底脱水的白馍馍。
“我要回去了，来看看你。”女人笑着，眼睛里仿佛布着一层霾。
苟玳看着她，油然而生的怜悯和年幼时糟糕的记忆交错混杂，让他说不出话。
女人递过一个红色大纸袋，苟玳认得，是北城胡同里的一家饼店，价格不便宜。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我把热卖款都买了。你看看合不合口味。喜欢就多吃点，不喜欢分给同事吃。”女人说道，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也不知是语气，还是身体孱弱。
苟玳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给一个生活在北城的人，买专供游客的伴手礼，透着一股可笑的不合时宜。就像当年他如履薄冰般，想要去挽留那个并不美好的家。
女人又自顾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苟玳无法感同身受。亲情这件事，你不可能在带着恨意缺失了十几年后，还能自动修复甚至饱含深情。
说到最后，女人似乎也看出苟玳的冷漠，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的手掌，却被苟玳避开了。
“你们几点的飞机？我送你们去机场。”苟玳道。
“不用，我们叫车了。”一直在一旁的女孩说道。
苟玳点头：“请你们吃个饭？”
女孩：“不用，刚吃过早餐。”
苟玳点头。
趁着母亲去洗手间的空荡，女孩叫住了苟玳。
“好久不见。”女孩打量着苟玳，眼神超越于年龄的成熟。
苟玳有些不记得，女孩是叫李瓷芸还是李芸瓷。
“我妈不是来北城旅游的，是来做手术的。恶性淋巴癌。”女孩直切正题。
苟玳怔在原地。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五年存活率很高。”女孩的语气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苟玳终于忍不住：“你父亲呢？没有陪她来做手术吗？”
女孩耸耸肩：“得了吧，一地鸡毛，我另外一个便宜哥之前事闹事闹得大，家里卖了房才没让他牢里蹲。我爸根本就不想给我妈治病，还好我妈还算有点心眼，不太蠢，有自己留点私房钱。反正我明年就上大学了，我和我妈说了，那种糟心日子也别过了，以后跟我一起走就好。”
女孩语气轻松，苟玳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高中时便知道母亲的重组家庭时有矛盾，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见死不救的地步。
女孩看着苟玳，她年幼时见过苟玳几面，只觉得这哥哥长得真是漂亮，和她现在的哥哥真是云泥之别。
她也能察觉，那时候的母亲并不喜欢苟玳，在外公家时，便对苟玳爱搭不理。
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在外公去世的前几年，她就没看过这位哥哥了，或许是赶巧不在，或许是刻意避让。
女孩低下头，看着马丁靴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她其实，挺后悔的吧。当初我爸得知你现在功成名就，就怂恿她来找你要赡养费，被她拒绝了。她刚查出病，我爸不给钱治的时候，我让她向你求助，她也不要。她说，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生而不养，不配做个母亲。好在你还是健康长大了。”
“她说，既然这辈子都没有给你留下点母子间的美好回忆，那不拖累你，就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她不想跟你说她的病，但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一下比较好。倒不是说希望你们母子和解或者同情她，只是觉得人活这一生，真的太难了。你很难，她也不容易。”
女孩话音刚落，大厅拐角处，中年女人便有些颤巍巍地走出来。
两人停止了对话。
女人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苟玳：“去上班吧，打扰你了。糕点要记得吃。”
苟玳依旧没有说话。
女人渴求的眼神，就好像年幼时自己对她的渴望。
他们终究还是，错过时间的格格不入。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园区尽头，苟玳看着头上的艳阳天。
太阳好刺眼。
==
Q大。
梁君澈上完课，有气无力地收拾着课本笔记。
高天才一把搂住梁君澈：“老大，下午篮球赛要来啊！”
坐在后边的郑和平也附和：“是啊，虽然你出场后就成为全场唯一的亮光，但为了班级荣誉，我愿意把女孩们的目光都让给你。”
一旁的翁明嫌弃：“你可省省吧，上场一共就拿六分的人，就算老大不在女生也不会理你的。”
梁君澈看着手机屏幕，他道歉之后，苟玳却迟迟未回信息。
一定是昨晚自己太过了。
梁君澈在心底深深自责，哪怕之后还会屡教不改。
屏幕亮了一下，
梁君澈一喜，果然是苟玳。
【下午可以陪我去乐顺陵园吗？】
梁君澈急忙回了个【好】。
“下午我有事，篮球赛就不参加了，你们加油！”梁君澈对三个舍友道。
等到梁君澈离开教室，郑和平压低声音道：“老大是恋爱了吧？”
“诶？有吗？”
“你们没注意老大举起手机前和后的表情反差吗？”
“没，怎么了？”
“就是浑身透着一股恋爱的嘚瑟气，让人想骂‘杀了我给这对狗男女助兴吧’的那种。”
“有吗？我看老大住校时都很正常啊，也是自习室上完就回宿舍，晚上也就和苟玳学长打打电话聊项目，可敬业了。也没看到和女生约会或者泡电话煲啊。”
翁明扶了扶眼镜：“我好像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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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顺陵园。
午后的阳光，似乎比早晨还要浓烈。
一只虫子爬到墓碑旁的花叶下避阳，打量着坐在墓碑前的两人。逆着光的两人，周身仿佛有一圈金色的光环。
“心情不好？”梁君澈见苟玳沉默了一路，此刻盘腿坐在其身旁，牵过他的手，在手心处一点点磨搓，似调戏，似安抚。
“我很乱。”苟玳坦诚了自己此刻的心情，没有修饰，没有掩盖。好在天大地大，还有一个人能说真心话。
梁君澈不知发生何事，但苟玳会来陵园，大概率是和家人有关。
梁君澈贴近苟玳：“来，哥的肩膀借你一靠。”
往常梁君澈说这般讨打的话，都只会换来苟玳的白眼，而此刻，苟玳却从善如流，轻轻侧靠在梁君澈的肩膀。
梁君澈莫名心跳加速，心脏跳到嗓子眼。明明再深的肌肤之亲也有了，这种初级小情侣般的亲昵，却让他心动难耐。
“我真的，好难受。”
苟玳的话让梁君澈瞬间如冰水泼头般清醒。他宁肯不要这份缱绻，也不要对方此刻的脆弱。
梁君澈：“其实人这一生，唯一不能选择的便是亲情了，父母子女，爷奶儿孙，都是上天注定。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朋友，却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亲人，毕竟投胎是不可抗力。”
梁君澈想到了童年时努力想要获取父母疼爱的自己，顿时哑然失笑。
“可亲情又是世间最难回避的存在，可能是上辈子结的缘，也可能是上辈子造的孽。人世间走一遭，都会有些苦难，也会有些喜悦。不过无论苦难还是喜悦，我都愿意与你共度。”梁君澈将交握的双手贴紧。
梁君澈的“大道理”，在苟玳听来略显幼稚，可他承认，一切都很适用。就像他们两个人，他过去从未想过，第一个走进自己心扉的人，会是一个比他还年轻的人。
苟玳将今早的事情倾吐而出，像倾吐了所有心烦意乱。
梁君澈更加握紧了苟玳，仿佛要把两人揉为一体。
“感情这事，确实容易发生时间偏差的不对等。”梁君澈忽然发现，在这件事上，他比苟玳来得更老练。
“我当年也无比希望父母能多为我停留，可一切都是徒劳，孩子的执念和成年人的坚持，本就是无法放在天平两端的东西。现在他们回心转意，可惜我也回不到当年的我了，对着他们，终归还是疏离占据上风。”梁君澈剖心掏肺般道。
“我还以为，你和父母的关系不错。”苟玳仔细回想了上次去梁君澈家里的感受，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一直忽略了什么。
梁君澈：“人这一生或许经常这样，在渴望爱的年纪得不到，在已心如止水时却要面对多余的情丝。不过我好开心，我尊崇了本心，追回了你，也谢谢你接受我。”
苟玳看着两人交叠地手，豁然开朗。
人活这一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何苦去纠结陈年恩怨，何苦自己患得患失，不如活在当下，尊崇本心。
“谢谢你啊小梁总。”苟玳笑道。
梁君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开导了苟玳，不过不妨碍他蹬鼻子上脸：“感谢能不能来得实际点？”说话间，交缠的手指从安抚变得暧昧。
苟玳给了在陵园都能精虫上脑的家伙一毛栗。
梁君澈没有躲，又在苟玳身上蹭了几下。
苟玳看着墓碑前未燃尽的香：“如果，有是说如果，你有机会让死人复活，你会做吗？”
梁君澈摇头。“这问题你问过我。”
“你难道没有觉得遗憾的人吗？”
梁君澈：“有。但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啊。逆天而为，也要付出同等代价。与其时过境迁后追悔莫及，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苟玳看着青年的瞳眸，艳阳之下依然难挡其华光。
==
回程的车上，苟玳油然而生一股没有来由的疲倦。
司机开得又慢又平稳，车窗外的世界像缓缓流动的电子挂画，让人昏昏欲睡。
他放松身子，依靠在梁君澈的身上。
梁君澈内心一喜，苟玳典型情不外露，哪怕在家里愿意配合他胡来，只要有第三人在场，便会公事公办得像“纯洁的合伙人”。
“我都忘了问你，你下午没课吗？”苟玳道。
梁君澈：“没有。”
“那就好，别耽误你的学业。”
苟玳的声音闷闷的，梁君澈忍不住问道：“学长真的没想过回学校吗？”
梁君澈无条件支持苟玳的所有决定，却不代表他不好奇。
他想不明白，苟玳的性子颇为持之以恒，没理由半路休学。
说发现商机，全心投入商业，又解释不了他十分任性的切换项目；说沉迷商海，苟玳却对金钱举重若轻；说厌倦学习，那更是无稽之谈。
苟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我给了自己一个任性的期限，等时间到了，我就回学校。”
正说着，荧幕上跳出条信息，是陈志杰发过来的。
苟玳随手点开。
【陈志杰：我去，你们现在营销都这么野的吗？】
苟玳莫名，回了几个问号。
陈志杰丢过来一个链接。
苟玳点开，是一个直播间。
一个留着武士头的中年男主播对着屏幕声嘶力竭。
主播典型的东北口音，看起来似乎是个卖货主播。
苟玳不认识这人，但看其粉丝数和直播间收看人数，应该是该平台的头部主播之一。
“现在关注本直播间，我们今天就抽二十个粉丝送出【临钟】的VIP账号。除此之外，今天直播中间，我们还会抽出五十名粉丝，送您豪华水晶墓碑道具，我们会请名家刻字，作家题词，让您成为墓群中最有面子的崽！”
主播喘了一口气，又补充道：
“哦对，我个人还会抽两个幸运儿，送实体水晶墓碑。不用担心现在人还活着用不上，我们都是真材实料，有鉴定证书，收藏价值很高。手握水晶墓，活着享受资产增值，死后享受荣华尊贵！”
苟玳：？？？
这啥玩意？

第134章 受害者
苟玳本以为, 王飞牛和电竞明星选手的直播，虽对他的经营预期造成意外, 但影响也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除。
毕竟温胜寒只是心血来潮做了场直播，不是长期合作，更不是代言，其影响就像一场来势汹汹的龙卷风，而非每日循环的潮起潮落。
他只要耐心等待这一波龙卷风效应结束，一切便能恢复正常
然而苟玳却不知——现实里，龙卷风过境后便能偃旗息鼓, 留下一地残垣断壁；网络里，龙卷风过境后却能折返，反复回旋镖, 甚至还能带动数以万计的新龙卷风。
温胜寒的直播创下该平台近两年的收看记录，可其主要收视群体, 依然局限于电竞圈粉丝以及该平台的固定观众。
然而当其粉丝将直播中高光片段剪成小段视频, 配以有趣的BGM、字幕等，传播到其他社交平台, 龙卷风效应才真正产生。
==
大嘴花乌鸦是GT直播平台的头部主播之一, 真名叫花吴琊。
在这个头部主播身后至少大几十人团队的今天, 花乌鸦能够凭借六七个人的小工作室坐稳平台前五的主播, 凭借的便是他敏锐的洞察力和对潮流的审时度势。
“老板, 看什么呢？”小助理见老板看得聚精会神, 忍不住凑上前。“咦，这不是温大神昨夜的直播吗？老板你不是不看电竞？”
中年男人花乌鸦确实不喜欢小年轻热衷的玩意, 他甚至连温胜寒都不认识, 但不妨碍他看到温胜寒创下隔壁平台收看记录的新闻。
花乌鸦对于热点很敏锐, 自然会察看观众的兴趣点。
如果温胜寒做的是游戏解说或教学, 花乌鸦会眼馋但不会钻研，毕竟没那本事就别想蹭那碗饭。但温胜寒创纪录的直播和游戏毫无关系，而是另辟蹊径的“网络宠物葬礼”。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花乌鸦很快发现可以借鉴之处，甚至是下一个热点的可能性。
“帮我联系一下布岱公司，我想与其进行商务合作。”花乌鸦道。
花乌鸦的意思，是想让布岱公司提供些产品或大折扣，他免费帮忙做宣传。
这种手段从来都是小主播为了吸引流量而做，他作为大主播进行这类合作，布岱公司可谓吃尽便宜。
没料到助理很快反馈，布岱近期不做宣传合作。
这并未让花乌鸦丧气。
布岱出于何种考虑他无无从分析，但他很快有了二套方案。
对方不给物料，他便自己花点小钱买物料做分享。
花乌鸦登录【临钟】，摸索了一个多小时，又在网上查找大量用户反馈，最后下单了20个VIP账号。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直播平台上搜索了一圈，发现果然也有不少敏锐的主播发现其中暗含的爆点，直播内容中已经频繁出现【临钟】。
不过因为他们都是粉丝基数少的小主播，再加上讲的内容乏善可陈，没有引起多大水花。
花乌鸦志得意满，看着自己的方案，这第一波热度，他是拿定了。
==
GT平台，【大嘴花乌鸦】直播间。
在一套固定的搞笑话术炒热气氛后，花乌鸦切入今天的直播正题。
花乌鸦：“今天我和大家分享一个网站，名叫【临钟】，也有手机端，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网上祭扫网站。”
互动弹幕很热闹。
‘主播又恰饭了？’
‘这是不是前天温胜寒分享的网站？这网站最近营销很猛啊。’
‘乌鸦你不应该分享黄网吗？’
……
花乌鸦：“不是推广，没有收钱，纯粹个人分享。”
花乌鸦简单介绍完【临钟】，而后道：“网站目前开通两类型墓碑，一种是给仍然健在的用户自行使用，一种是给已故之人使用。”
‘健在用户？活人建墓有毛病？’
‘自己给自己建墓？传说中的活死人？’
‘你走那天，我就已经死了，我把灵魂埋在了墓碑里’
‘文艺狗滚粗直播间’
……
花乌鸦：“我们今天保守一些，为已故之人建墓。”
花乌鸦早就做好准备。纯粹的用户使用体验分享，已有温胜寒作为先例，之后模仿的小主播也都走这路子。他作为大主播，必须有自己的创新之处。
花乌鸦在开播前，联系了节前在本省森林大火中牺牲的八名消防员家属，表示了慰问和安抚，并提出希望能够征用其肖像权，为其建网络墓的意向，获得了家属同意。
花乌鸦：“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节前L省发生的森林火灾，有八名消防员牺牲，年纪最小的只有23岁，刚毕业工作不久。”
原本纷扰的弹幕变得稀疏。
‘有印象，仔细一想才过几个月，但好像很久远了’
‘牺牲的消防员里，有一个是我小学的校友’
‘想起来就好沉重，恨死了在森林里野炊的脑残’
……
花乌鸦的声音也跟着低沉，开始读起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这稿子是他精心整理的，摘录了当时网络上各种缅怀的文章和煽情的新闻稿。
人都是健忘的，新闻都是追流量的。在山林火灾发生后的一周，关于消防员牺牲的话题热闹了一阵，热闹过后，便逐渐销声匿迹。
花乌鸦查找时，心底也不是滋味。几条鲜活的生命，在浓烈绽放了几天后，便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对于普罗大众，每天都会有新的新闻发生，再浓墨重彩的事件也会淡忘出视线，唯有家属和亲人，或许一辈子都难走出噩梦的牢笼。
花乌鸦也是为了流量特意煽情，但读着读着，倒也有了几分真心。
向来嬉闹的弹幕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哥，别读了，我难受’
‘离开时才23啊，跟我一样大，喜欢追星，哎，今年春节娱乐圈特别热闹，没见证真的可惜了’
‘呜呜呜有人知道林家在哪吗？我想去看看英雄的父母’
‘乌鸦，我来你直播间是来找快乐的，你为什么要把我骗进来杀？’
‘别念了！我快哭了！’
……
虽然弹幕都喊着“别念了”和“求放过”，但直播间的观众粘度却比平时全程插科打诨都要高。
花乌鸦：“这次我联系了八名消防员的家属，征得他们的同意，为其在【临钟】网站上建立网络墓碑。”
“同时，我代表个人，为消防员家属捐赠20万元，同时本次直播的所有打赏，也将折合成现金，以粉丝的名义捐赠给家属。”
花乌鸦说着，登录到早已采购好的VIP账号，逐一切号建立墓碑。
上传资料的过程略显无聊，直播间的收看人数却未下降，且因为被推送到首页，陆续有新游客进入。
许多人在花乌鸦建墓时，也注册了【临钟】的账号。在花乌鸦建好墓碑后，为英雄祭拜高香。
花乌鸦：“我个人挺喜欢这网站，没多少铜臭味。你不用花钱就能获得免费香烛、鲜花祭拜，许多祭祀品也能通过看广告获得。大家如果手头不忙，也能来这给英雄烧一柱香，献一束花。”
花乌鸦将所有墓碑建好后，又将请人制作的英雄视频剪辑放到墓地内的纪念馆。
“网站还有不少其他功能，大家可以自行探索。祭拜这事，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但对于这些在国家需要、人民需要时候挺身而出的英雄，我希望他们不要被遗忘，希望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都有人和他们说晚安；如果没有，至少在清明雨飘时，有人对他们说一声，英雄安息……”
花乌鸦是科班播音主持系毕业，嗓音条件极好，前几年辗转于电台，后来走上了搞笑主播之路，基本功却一直没忘。花乌鸦声音一正经低沉起来，杀伤力十足。
一个排行靠前的粉丝一边刷着‘艹艹艹别念了！’一边刷了几十个千元打赏。
‘从不打赏的，投了个八音盒，帮我替英雄家属问好’
‘山河已无恙，英雄快回家’
‘周末想去我们市的英雄墓园看看，祭拜这些最可爱的人’
……
花乌鸦看着创下新高的直播收看人数，心情喜悦中又有些酸涩。
他明明是为了追热点和流量才搞的这场直播内容，没想到最后，自己的情绪也陷了进去。
==
DHP是和GT对打的直播平台。
麻小荣是DHP平台的头部主播，
空闲时候，他也会到各平台看看当红主播的直播，融会贯通，取长补短。
今日网上冲浪的他，一下刷到了花乌鸦的视频。
向来没心没肺的他，还是用小号给对方刷了几个神灯。
他本以为对方是和【临钟】网站有推广合作，然而直到直播结束，对方都没说出任何推广词。
麻小荣反应过来，这是花乌鸦自己找的热点。
麻小荣来了兴趣，注册了一个【临钟】账号，仔细钻研两小时，挖掘出新的内容。
当夜，【麻小荣直播间】。
麻小荣一贯以文艺装逼风闻名平台，他本人实际性格和该标签相距十万八千里，但挡不住长了一张忧郁文青的俊脸，且不少观众吃该人设。
麻小荣满脸彷徨地看着镜头：“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想过，我死后会葬在何处？是青山高岗，有草长莺飞，还是塞外高原，有万马奔腾，亦或者烧成一把灰，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随着潮起潮落，等一只海燕飞过我的头顶……”
互动区无比热闹。
‘老公好有才华’
‘怎么能有人这么油腻’
‘你不是诗人，你只是湿人，别装了’
“老公我和你共葬”
……
麻小荣：“我，将一切决定交给上苍，让他成为我的归宿。”
麻小荣说着，便开始登入【临钟】网站，为自己建墓。墓址可以自选，也可以随机。
“让我看看，我魂归何处。”
地图画面闪了闪，一段绚丽特效过后，显示出地址——【西藏-尼玛乡】。
麻小荣：……
弹幕区：
‘尼玛，嗯，很不文艺’
‘我把自己葬在了尼玛乡，嘴上念着你妈香，我是麻小荣，我为自己代言’
‘我自驾游时去过这里，宾馆没有水提供你敢信？’
……
麻小荣看着如此不文艺的地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将忧郁文青进行到底。
麻小荣眼神迷离：“现在，我要托付我的遗产。我赤条条来到这世界，终将也会赤条条地去，我这一生最大的财富，就是我的爱与愁！”
麻小荣说着，在网络财富托管处，简单地写了个“爱”字。
系统提示：所存信息为无效字符，请按照说明提示进行录入。
文青是不会搭理什么规则的，麻小荣非常执意地一遍遍输入“爱”，凸显自己的执拗。
在系统第四十次提示无效后，屏幕跳出语音对话框。
麻小荣有些奇怪，点了接通。
“先生您好，我是【临钟】的后台管理人员。您多次输入无效字符已被系统自动检测，我们将为你提供帮助，请您根据个人情况进行选择：
A、识字较少，看不懂说明；
B、纯粹闲着无聊想试试该功能，并不想真的托付
我们将在您选择后为您提供下一步帮助”
麻小荣：……
他原本想塑造一个文青偏执狂形象，结果直接被对方打成了文盲或找茬二选一。
弹幕一片欢乐。
‘让你装逼！让你装！’
‘轻轻地你装了一个逼，就像你轻轻地放了一个屁’
‘这个网站，过于打装逼犯脸了，大喜！’
……
麻小荣并不介意互动区的调侃，他平日吸引的群体，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真喜欢文艺的青年，剩下三分之二是想吐槽他，看他被打脸的反文艺青年。
不得不说，他这次【我、死亡、轮回、无畏，墓地野望笑苍穹】的标题，成功恶心了一大批路人。
然而有吐槽才有流量，麻小荣看得开。
麻小荣：“能不能选C？我，只是，想要托付我的爱，这污浊人世里，唯一的美好。纵然，万物腐朽，唯有爱，跨越时空。”
对话连接的另一方沉默许久，女声道：“稍等，我正在为您咨询。”
与此同时，布岱公司。
王飞牛接听了运营人员打来的电话。
听完对方的情况汇报后，王飞牛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连接到我这。”
五分钟后，麻小荣的对话连接再次接通。
对方换了男声。
“您好，听说您要托付爱？”
麻小荣：“是的。”
“先生，我们虚拟托管平台主要托管您的网络财富，比如游戏账号、社交平台账号、电子财富等……”
麻小荣咆哮：“那又怎样？I don&#39;t care，我只相信，除了爱，所有东西都该带进坟墓，唯有爱，才应该被托付，才值得恒久流传。你们一个号称能够处理所有身后事的网站，为何，不能包容一份爱？荒谬！肤浅！可笑！……”
通讯另一头的王飞牛无语，看来是遇到找茬的。
王飞牛：“好的先生，托付爱是我们网站的高级服务，开通费用是每月18万，季度收费，押一付三，请您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进行付款，成功操作后，将有工作人员与你联系爱的托付。”
被将了一军的麻小荣：……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哈哈。
‘打死这文艺逼’
‘看这孙子不爽很久了’
‘这网站可以，你不是爱装逼吗？用世俗的力量打败你！’
……
麻小荣讨了个没趣，不过依然厚着脸皮将直播继续做下去，毕竟不断上涨的人数提示着他，这次直播无比成功。
==
数日之后。
苟玳揉着额头，看着王飞牛眉飞色舞地做着汇报。
这一周，平台的新注册用户数以离奇的涨幅上升，远超前期花大钱做营销时。不仅如此，该批新用户的每日在线时间和活跃度，也保持极高水准。
苟玳感觉到，那股久违的神秘力量又出现了。
温胜寒直播过后，不知为何，各大平台的头部主播都对网站产生兴趣，并且从不同角度切入，全方位推荐了【临钟】。
有的帮忙烈士建立英雄纪念墓，吸引了无数用户注册祭拜；
有的炒噱头，要将自己知名游戏账号作为遗产，抽取一名直播间粉丝进行托付；
有为已故的父母建立墓碑，在直播间讲述亲情之伟大，让无数收看者动容；
有的将其作为卖货时的互动奖品，表示抽取几名粉丝“送个豪华墓地”；
有的则在墓地纪念馆上传了自己的私房美照等，表示收看直播获取密码，即可到自己“坟头”看照片；
……
头部主播的介绍角度和方式千奇百怪，大显神通，还连带着其他小主播也做起相关内容。
演变到最后，只要直播标题带【临钟】，都是一种很好的吸流量手段。
这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属GT平台的【大嘴花乌鸦】。
花乌鸦为牺牲的消防员建立网络墓碑，原本也只是想蹭网站有热度时，抢占先机分一块最大的蛋糕。不曾想直播时忽然真情实感，泪洒直播间。
那天的直播过于成功，花乌鸦一为了延续热度，二也有几分真心，又一次直播时，真的带着当天后台收到的礼物款项和自己捐赠的三十万，拜访了牺牲消防员的家属。
第二次直播比第一次还要煽情，更重要的是，华夏日报的记者恰好也看到该直播，进行了跟进。
于是两天后，关于【被遗忘的英雄】【网络祭拜】和【临钟网站】的新闻稿，出现在了《华夏日报》的头版头条。
嗅到热度的各路媒体纷纷跟进报道。
GT直播平台也发表公告，表示会将“花乌鸦”两次相关直播收到的礼物中，属于平台扣除部分的款项提出，捐赠给英雄家属。
王飞牛将该情况汇报给苟玳时，苟玳虽蹉跎，却很快出面表示——
花乌鸦当天设立的英雄墓碑账号，所有用户对其祭拜等产生的后台收益，布岱都将按年度进行清算统计后，赠送给英雄家属。另外网站也将设立“烈士基金”，将部分后台收益转入基金，定期慰问英雄家属。
“老大啊！”王飞牛一扫往日的愁眉不展，“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给我《丧钟为谁而鸣》了！”
胡乱送本书打发人的苟玳：？？？
王飞牛：“没有人是自成一体的孤岛，每个人都只是一块碎土。反过来，每一份碎土或许微渺，却能变成对抗海浪的陆地。人类的关系正是如此，彼此牵连。我做的每一份努力微不足道，但它却在人类世界逐渐演变，最终形成坚不可摧的岛！”
苟玳看着阅读理解不知是零分还是满分的王飞牛，幽幽叹气。
王飞牛：“老板，是我理解不够到位吗？”
苟玳摇头。
丧钟为谁而鸣他不知道。
但他一定是受害者之一。

第135章 希望你开心
正午, 阳光正烈，窗外的太阳像一颗黏腻的蛋黄，世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蛋壳中, 透不过气。
布岱公司。
“小梁总又请我们吃饭了！”王飞牛接过外卖员送来的两大箱子, 高声嚷嚷。
沈怜花啧啧：“小梁总每次都隔空投喂，要不是我们这没有未婚女性, 我都以为小梁总要追求谁呢。”
王飞牛“呵”了一声。
沈怜花不服：“干嘛, 我说得不对吗？上官姐和傅姐孩子都老大了，你想说小梁总口味重吗？”
王飞牛又“呵”了一声, 一旁的李小白则拆着外卖盒：“此刻我想吟诗一首——”
傅巧明：“你可闭嘴吧。”
众人习惯性在会议室聚餐。
会议室，肖钱将电视直播连接到投影屏上。
苟玳进门时，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近日, 【临钟】网站迅速崛起引发关注。‘死亡社交’成为当下年轻人新兴的社交方式。本台记者亲身试用【临钟】服务……”
拿着柠檬水的苟玳心情复杂。
王飞牛举手招呼：“老大，来吃饭啦！”
苟玳轻叹一声。
王飞牛见苟玳有气无力的模样, 又见苟玳的视线时不时飘在屏幕上，带着几分怨念，急忙道：“老大，这新闻不是我们花钱做的, 我们最近都没有营销支出，反而好多品牌倒贴想和我们合作。这新闻真的就是记者自己报道的，我们连约定俗成的媒体红包都没给。”
苟玳定期翻财务报表, 自然清楚公司有哪些支出。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蹉跎。
新闻的专题报道仍在继续。
“【临钟】的出现, 将沉重的生死话题淡化, 让我们不惧怕面对‘死亡’这道无解题。在让人恐惧的死亡面前, 我们可以庄重, 也可以云淡风轻, 所有的可能，我们都会在【临钟】里找到解题方法……”
苟玳嘴角抽搐：“这新闻稿，真是咯噔啊。”
王飞牛：“是肉麻了些，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塞钱给电视台了，彩虹屁和不要钱一样。”
傅巧明凑过头，嚼着寿司，口齿不清道：“对了老板，前些日子天年乐寿找过来，想要和我们合作。我看了下，合作条件还不错。”
天年乐寿是华国丧葬业的龙头之一，其业务从遗体运输到灵堂租赁、墓地销售一条龙，这几年发展迅猛，已经拓展到十九个省份八十几个城市。
【临钟】若能和其合作，贯穿线上线下业务，未来发展的领域更为广阔。
苟玳已经不想在该项目上挣扎，破罐子破摔：“行，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傅巧明：“那我们晚上和对方一起吃个饭？”
“好。”
==
天元君华大酒店。
顶楼包厢。
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北城，城市丛林在绚烂灯火下，染成了一片明灭不清的光影。
“苟老板好福气呢！”苟玳身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油光满面，语带让人不舒服的戏谑。
苟玳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打量着身旁的中年男人，刘天能。
这位丧葬业巨佬身价不菲，颇有背景。天年乐寿只是其产业之一，旗下产业还包含了房地产、纺织业和重工业等。能赚死人钱赚得风生水起，不止有几把刷子。
几杯下肚，中年男子的眼神愈发放肆。
“真羡慕苟总身边有这么靠谱的助理，福气，好福气。”刘天能道。
苟玳笑笑，不着痕迹的挡住刘天能肆无忌惮的视线：“刘总说笑，这位不是助理，是我们运营部总监巧明姐，工作能力一把手。”
“何止能力一流，长得也漂亮。”刘天能说着，举着白酒越过苟玳，“来，傅小姐，我们喝一杯。”
傅巧明愣了下，却见苟玳从容地拿起自己闲置的红酒杯，倒了桌上的芭乐汁饮料，放在自己身前。
傅巧明心领神会，端着饮料：“我不善酒，就让我以果汁带酒，感谢刘总的肯定。”
刘天能没说话，表情看不出所以然，小小抿了一口便坐下。
包厢内的通风口发出呼呼的换气声，分不清是冷气还是暖气，傅巧明猛地清醒。她也不是第一次跟应酬，自然清楚对方这是表达“不满意”。
担心合作打水漂，傅巧明拿过桌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正要起身，被苟玳拦了下来，接过自己手中的酒。
“巧明姐今天身体不适，女人嘛，麻烦，我替她敬您，您干杯，我随意。”
刘天能却不给苟玳面子，屁股挨着凳子不挪动：“苟老板，你非亲非故的，怎么能替？最早和我们谈项目的是傅小姐 ，牵线搭桥的也是傅小姐，论感情，还是和傅小姐深一些。”
傅巧明知道这一杯不喝，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猛地起身，端起苟玳跟前的白酒：“能和刘老板合作是我的荣幸，还请刘总多多关照。”
说罢，闭上眼，尽量关闭自己的感官，一饮而尽。
“好好好！”刘总笑着起身，一手摸着自己十月怀胎般的肚子，一手拿起酒杯，豪爽饮尽。
傅巧明刚坐下，就见刘天能叫来服务小姐，要了两个啤酒杯，将整个醒酒器拎在手中，倒满两杯，递了一杯给傅巧明。
傅巧明看着这一大杯白酒，胃部翻滚，自己今夜怕是要抱着马桶过夜了。
“刘总，我敬你一杯。”一旁的苟玳忽然道。
苟玳不提代喝，刘天能便给面子，陪苟玳小酌一口。
又一道热菜上桌，傅巧明看到分装的鲍鱼海参粥，心情舒坦些许，下一秒，却听刘天能道：“来，傅小姐，我们再来一杯！”
手里拿着的，分明是啤酒瓶装的白酒。
傅巧明抿着唇，厌恶感上涌，脾气火爆的她有想直接泼杯的冲动，又不忍之前的辛劳付之东流。
下一秒，自己手中的酒杯被苟玳夺过，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狠厉。
“喝！必须喝！难得刘总尽兴！喝个天翻地覆！”苟玳的声音里满满醉意，和刘天能重重碰了下杯，白酒四溢。
刘天能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苟玳忽然搭上他的肩膀：“我跟刘老板，一见如故，好兄弟！好哥们！”
一桌众人都明白，苟玳这是醉大发了，否则怎么会和差了将近三十岁的刘天能称兄道弟！言行举止也放浪形骸。
这位青年老板酒量挺糟，酒品也不太好。
傅巧明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刘天能隐隐发作的青筋。
傅巧明正想将老板扶下来，却见苟玳一副该追忆过往的神情：“我小时候就听过刘总大名，刘总你就是我的人生启蒙导师。想当初，您的海外并购案，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我大学货币投资学老师都夸您人中吕布！还有您当初和举一力集团的合作……”
苟玳一件件如数家珍，夸得刘天能面色红润，整张脸笑成一朵波斯菊。
苟玳又晃了一下酒杯，叮当一声碰撞，酒杯再次溢出酒液。
苟玳抿了一口，热泪盈眶道：“今天能和刘总合作，感觉多年的夙愿得以实现，我好激动！今天大家不醉不归！”
说着，一酒杯拍在桌上，酒水四溅。
“苟老弟，你醉了。”刘天能处于尽兴和败兴游离之间。
败兴自然是因对方酒量差，酒品更差，好好一桌酒宴难以进行下去；
尽兴则因为对方恭维得皆在点上。
所谓酒后吐真言，苟玳又是圈里闻名的青年才俊，这般人物对自己崇拜有佳，比某些虚伪地拍马屁来得舒坦多了。
眼看苟玳醉得要摔碗摔筷，还时不时干呕一声，随时要倾吐的模样，刘天能微蹙眉：“苟老板的酒量还有待提升啊，我让司机送苟老板回家吧。”
傅巧明忙道：“不用不用，我来。”
刘天能：“这哪行，傅小姐不留下来再谈谈业务？”
话音未落，苟玳就半倚在傅巧明肩膀，一副要将今天吃的东西“飞吐直下三千尺”的状态。
傅巧明歉意地起身：“不好意思啊刘总，我可能还是要送苟老板回家，这样实在不放心。”
刘天能兴致乏乏，敷衍地摆摆手：“行，下次再约。”
==
苟玳和傅巧明走出酒店。
春末夏初的夜，空气像在冰箱里闷了一天的保鲜膜，潮湿的、不透气，让人难受。
傅巧明看着身旁已然清醒的苟玳。
从包厢搀扶至电梯时，傅巧明真有一刻觉得苟玳真醉了。两人以前也参加过不少应酬，苟玳的酒量，傅巧明是看在眼底的。
不过以往应酬多是红酒，基本浅尝辄止，还未有白酒吹杯的经历。以至于傅巧明觉得苟玳属于能红不能白的类型。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苟玳站直身体，眼神清明地理着刘海，傅巧明才确认，老板这演技比所谓科班表演系都强多了。
傅巧明递了张湿巾纸：“老板，今天谢谢你了。”
苟玳接过，擦了擦唇边的酒迹：“没事，这种酒桌老鸟的局，不适合女孩子来。”
傅巧明自然心知肚明。
她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刚才刘天能看她的眼光有何深意，她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之后的合作……”傅巧明纠结，她并不想让合作打水漂。
苟玳轻巧：“对方若正儿八经想合作，到时候让飞牛来，他酒量好，能胡扯，应付这场合恰好合适。”
傅巧明看着电梯内的全身镜，神色隐隐担忧，只怕对方并不接受换个对接人。
苟玳似乎看出其所想：“没事，这生意若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我对扩张业务也兴致乏乏。”
他倒希望对方恼羞成怒，能给他公司来个下马威，最好能直接破产的那种。
可惜刘天能虽然看起来□□熏心，却也不是色令智昏的人。能同时做好阴阳生意的，怎么可能是个庸人。
傅巧明自然知晓老板的德行，对生意总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感。
“老板，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真的崇拜刘天能？”
傅巧明对刚才苟玳一番滔滔不绝的马屁印象深刻，要不是苟玳将人吹出花，这饭局也没那么轻松糊弄过去。
苟玳摆手：“没，今天之前我也只听过这名字。刚才点完菜，顺便查了下他的履历。你在其名字后加个传记，自然能搜到一大堆文章，总有一堆爱拍马屁的媒体喜欢写这东西。”
傅巧明想起，之前点菜后等人，苟玳的确玩了一会手机。没想到几分钟功夫，竟然能记下如此庞大的信息。还能真假结合，表现得真情实感的模样，着实让人佩服。
酒店外。
“老板，我送你，我叫了代驾。”傅巧明神清气爽，要不是遵守喝酒不开车的原则，她觉得她甚至能轻松飚个车。
苟玳摆手：“不用，我叫车了。我住公司附近，你来回的话回家太晚，早点回去陪孩子。”
傅巧明感觉心底一阵阵暖流，眼前的青年总会让人觉得无比舒适，从不刻意却让人感动，仿若春雨般润物细无声。
“嗯，那老板，我陪你等车。”
北城的夜空并不澄澈，尤其当灯火光怪陆离时，总像一块颜色怪异的墨盘。
苟玳看着万顷高空上那稀疏的两三颗星。
“我发现，你不能喝白酒。”苟玳忽然道。
傅巧明一怔。
“之前就察觉，你喝红酒都是千杯不醉的豪爽，但好几次看到白酒都不着痕迹的躲了。”苟玳道。
傅巧明感叹老板果然眼光锐利，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傅巧明颇有感叹道：“我出生那地方，就以喝酒不拘小节而闻名。人人都是酒神。我小学时白酒就能喝小半斤了。”
苟玳笑道：“呦，酒中女杰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傅巧明看着远处高楼的灯火，良久道：“我父亲是喝死在酒桌上的。”
夜晚的雾霾似乎初见端倪，连肉眼都隐约可见空气中的颗粒。一阵轻风飘过，傅巧明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
“抱歉。”苟玳轻声道。
傅巧明：“他在银行工作，为了业务经常喝酒。他走的那天，据说喝了快两斤白酒，人就当场去了。”
傅巧明说得平静，苟玳却反而难受起来。
“从那之后，我就特别痛恨喝酒，酒量也越来越差，大学时连喝一瓶RIO都能第二天起来头疼，你敢信？”
苟玳沉默。
傅巧明：“不过后来工作，为了业务，吐着吐着也就把酒量练回来了。只是白酒还是不行，一喝就心头泛酸，整个人烧心灼肺的痛。”
苟玳看着傅巧明平静的神情。
这个在布岱公司呼风唤雨，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也有过不为人知的痛。
仔细一想，似乎布岱的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生活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你当头一棒，敲得你经年难忘，不能释怀。
傅巧明低头：“所以老板，我真的特别感谢遇见你。”
苟玳不明白傅巧明话题的转折。
傅巧明抬起头，凝视着苟玳：“不只是我，布岱的员工都是。”
苟玳：“因为我开的工资高？”
傅巧明摇头：“不，因为老板你本身，就让人觉得很美好。”
被形容为“美好”的苟玳：“我又不是一道菜，何来美好之说。”
傅巧明微笑道：“怎么说呢？看到老板你，就好像在一片昏天暗地中，窥探到了一丝天光。又好像在身陷囫囵时，遇见了神明。总之，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
苟玳哭笑不得：“天光？神明？那我是要先装个十万瓦照明灯，还是先去买本《圣经》？”
傅巧明没有应和苟玳的自嘲，而是神色认真的看着苟玳：“所以老板，我，还有布岱的所有人，都无比真心的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一些。”
苟玳本想说“我平日和你们开玩笑的尺度还不够吗？”，却在傅巧明无比认真的神情下，将话吞咽了下去。
空气中的雾气似乎又大了些许。
酒店门口的回旋风，将空气中的灰霾卷成了一个漩涡，在大理石地面上久久徘徊，就好像人世间的愁苦，没有消退和终结。
手机铃声打断了苟玳的晃神，叫的车来了。
苟玳和傅巧明告别。
==
夜色中的马路，像一条黑色的画卷，落满了流光溢彩，热闹又寂寞。
苟玳坐在车子后排，头枕在窗户边，看着身旁越过或落后的车灯。
醉意上来，视线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来去的车灯变成了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线。
十多分钟后，马路开始拥堵起来，最后干脆变得寸步难行。
苟玳倒也不焦躁，开了一点窗缝透气。
电话响起，苟玳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小梁总朝气蓬勃的声音。大概正好上完晚自习，隐约可以听到背景音里校园的喧哗和热闹。
苟玳心底忽然涌出几分莫名的寂寞，就像在一片繁华中，发现了大片荒芜的草。
梁君澈又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行程汇报，和他说着一天细碎而有趣的事情。
苟玳听得认真。
对方总是能将心底时不时涌现的消极赶到天涯海角，留下一块竖着梁君澈牌匾的热闹和纯粹。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梁君澈察觉到苟玳的疲倦，关切道。
苟玳将刚才的事情说予对方。
“妈蛋。”梁君澈义愤填膺。“老子最讨厌所有的酒桌文化，不过是一些老男人欺负年轻人的方式，想要用最快的方式寻求压迫的快乐。酒桌文化，侮辱了酒，也侮辱了文化！”
苟玳想到电话那头，梁君澈炸毛的模样，不由笑出声。
苟玳：“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对错，只有利弊罢了。”
梁君澈的声音闷闷地：“我只是，不想你难过罢了。”
马路又通畅起来，路灯一展展退后，车内忽明忽暗。
苟玳听着对面撒娇的声音，整个人似乎也变得豁达起来。
两人隔着电话，断断续续聊了许久。
直到挂断电话时，司机忍不住道：“你这朋友，很关心你啊。”
苟玳笑了笑，没有回话。
手机震动两下，梁君澈发来信息。
【让司机把广播调到FM103.7】
苟玳莫名，不过仍然让司机照做。
广播电台内，是晚间互动频道，一男一女两主播正和观众互动。
男主播在插播了一段北城实时交通情况后，女主播道：“好的，我们回到观众互动区。接下来一首歌，是‘玳玳的澈澈’点给他的爱人，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他留言说：无论这个世界变得如何，有你在身边，便已心满意足。下面让我们欣赏这首歌……”
苟玳哭笑不得，‘玳玳的澈澈’是什么非主流的名字。
还有，为喜欢的人点歌这种手段，不是初中生才用的吗？
苟玳了初中时候。
那时候，大多学生还没有普及智能手机，晚自习偷着乐的存在，便是听英语用的收音机和有收音机功能的老手机。
学校学生们很喜欢晚上八点的一档电台唱歌互动节目，男女主持都幽默风趣，听众可以打进电话，唱自己喜欢的歌。
后排的几个男生都喜欢班花，于是借着晚自习，跑到厕所去点歌唱K，顺便表白。
可惜班花从不在晚自习听广播，他们的表白也无疾而终。
可那就是青春啊，纯粹而简单，像是少女的白裙。
只是苟玳没想过，到了这把年纪，还能遇到这种表白的手段。
苟玳给梁君澈回了信息，【小梁总，你太纯情了】
电台里，邓丽君甜美的声音缓缓传来：“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明明是一首老歌，苟玳却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夏末。天很蓝，云很白，外公会给他买一瓶冰凉的汽水，一打开，气泡咕噜咕噜向上涌，溢满了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美好。
司机听到了苟玳的轻笑声：“你说这小年轻就是好啊，还借着广播表白。”
苟玳笑了笑，点开了点歌程序。片刻后，给梁君澈发送信息。
【广播先别关】
十五分钟后，互动平台，女主播甜美地说道：“接下来一首歌，是由‘澈澈的玳玳’点的，来自美国摇滚乐队Bon Jovi的《Thank You For Loving Me》。他留言说：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在歌词里，谢谢你爱我……”
出租车驶过辅道，窗外的嘈杂声消失，车内的广播变得愈发清晰。歌声缓缓流淌：“Thank you for loving me，For being my eyes，When I couldn&#39;t see……”
司机看着后视镜中微笑的苟玳：“你说现在年轻人，就是爱秀啊，这点歌的和刚才那个不就是情侣名？”
苟玳没有回答，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在每一个我最彷徨的时候。

第136章 死亡体验馆
梁家大院。
梁老爷子站在院子角落一铁艺架旁, 小心细致地打理着几个老旧的花盆。
院内花木繁茂，高薪聘请的园林师，将小院打理得四季皆有景致, 唯有这落魄的铁艺架和上方花盆里光秃丑陋的枝干, 显得和院子格格不入。
但这是梁老爷子最珍爱的地方。
这些老旧的花盆，和上了年岁的花木, 是他和老伴美好岁月的见证。
“哎, 以前我过几天就要帮你修剪，现在你的肉叶比我头发还少了。”梁老爷子揉着最上方的长寿花, 由衷感叹。
“爷爷，我出去一趟。”梁君澈的声音由远而近。
“去哪？”
“带苟玳散散心。”梁君澈毫不避讳。
梁老爷子盯了梁君澈几秒，就在梁君澈以为两人又要不欢而散时, 梁老爷子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梁君澈微微惊诧, 下一秒便消失在大院门口。
“爸，你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了？”梁父捧着杯咖啡，从主屋走了出来。
梁老爷子：“怎么，你二十年没管小澈, 现在想管了。”
“爸！”梁状元有些羞恼，不过正如梁斯所说，这二十年, 他没有给过梁君澈应有的父爱，自然也没有权利站在父亲的位置, 高高在上的指导梁君澈的人生。
“爸, 我是不配教育阿澈, 但你带着他长大, 难道你真认可他以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梁老爷子放下手中打理花卉的工具, 看着身前英俊帅气的中年人。
梁状元长得好，模样上更多继承了他母亲的基因，再加上娇妻貌美如花，才能生下梁君澈这般容貌。
“我和你在一起最久的时间，还是你四五岁时。那时候你多可爱啊。”梁老爷子的眼神充满回忆，“可惜后来，我为了给你和你妈更好的物质条件，沉迷于商海，忽视了你的成长，和你母亲真正想要的幸福。”
梁状元沉默，不敢与梁老爷子对视，视线望着远方胡同上方，被电线分割成一块块青花瓷片的蓝天。
“我对你有愧，所以你怨我。我加倍对君澈好，想在他身上弥补对你的愧，却忘了非他所需。那时候，他因为苟玳在我面前流泪，我就知道，他是动了真心。”
梁老爷子走到梁状元身旁，陪他一起看着北城的蓝天，一如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放风筝。风筝缠到电线上，四岁的梁状元哇哇大哭，梁老爷子买了一袋的豌豆黄和糖火烧都没能哄好，手忙脚乱之下，梁老爷子急得蹲在地上，差点和梁状元一起嚎啕大哭。结果梁状元忽然不哭了，看着一脸慌乱无助的梁老爷子，莫名大笑起来。
“状元啊。”梁老爷子长叹一声，“活到这把年纪，我算是明白了，人生里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是状元，不是金钱，而是快乐。”
梁老爷子想到错过梁状元的成长，错过和爱妻甜蜜的岁月，心中有愧也有恨。
“金钱能够买来快乐，但到了一定量级，就会递减成无。而能够在正好的年纪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和依靠的人，就够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就别掺和那么多了。”
==
北城市中心。
周末的人流量，比平日更上一层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乏穿着时髦，打扮精致的少男少女，成为人群焦点。
梁君澈和苟玳牵手走在街上。
两人都戴了帽子，苟玳还戴了口罩，只是暴露在外过于优越的五官，以及高挑出众的身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甚至有大胆的少男少女无视两人牵着的手，直接上前索要电话。
梁君澈有些恼怒的把人赶跑。
一旁的苟玳哭笑不得：“小梁总，大周末难得休假，你不回家睡个懒觉，带我来这干嘛？”
梁君澈的手指在苟玳的手心挠动，像是撒娇的胖三花。“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带你出来散散心。”
苟玳微微扬眉，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他很擅长隐藏情绪，没想到却被梁君澈察觉了。
苟玳：“你就不问为什么？”
梁君澈向苟玳身上微微倾身，将头靠在了苟玳耳朵边：“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也不重要。因为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说罢，梁君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苟玳脸颊吐了口热气，大庭广众下的暧昧，引得对面走来的几个女生捂嘴嚎叫。
苟玳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梁君澈语调正常，也没说着霸道总裁款的骚情话，可就是“只在乎你开心”几个字，却好像最粘最稠的麦芽糖，缠得苟玳心底涌起抑制不住的甜。
“傻样。”苟玳接招不住，吐槽了句，将走路发骚，浑身上下透露着“这是我宝贝，我们很恩爱，你是不是羡慕”气息的梁君澈拉进一旁的商店。
商业街的商铺向来客流量可观，但这家尤为突出。收银台排着长队，店内的每个角落，都有摆着POSE拍照的男女。
苟玳看着店内的装修风格，感觉有些眼熟，视线移向收银台后的标志，果不其然，是【无用忧品】。
当初姜一池从布岱公司收购【无用忧品】后，依然延续着奇葩杂货店的风格，只是店铺数量增加不少。
店铺的正中央展区，正在售卖当季主推，上方挂着一块招牌，“民族服饰”。
能让姜一池心血来潮放到店里售卖的民族服饰，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充满民族风情的衣服。
展区内的每套衣服都有名字。
比如有叫“兰州拉面”的，整件衣服都是用极类似面条外观的材质编制而成，点缀以绿色“葱花”状装饰，配送的小挎包是牛肉片模样；
再比如有连衣裙叫“煎饼果子”，整个裙摆呈现出面饼状，上半身的图案则是油条和甜面酱，看得人十分发饿。设计师还很有考据精神，知道正宗的煎饼果子只加夹果子和馃箅儿，不正宗的还能加香肠、培根、生菜等设定，配套了肉色的帽子，菜色的薄纱围裙等。
还有裙子叫做“桂林山水”的，听着诗情画意，设计师却不是庸俗地将风景印在衣服上，而是另起炉灶，在衣服后撑开了十多条细竹竿，在上方用叠纱撑起了桂林的青山秀水和奇洞。
苟玳看着这些服饰，只有一个感想——
“丑到外星人看完后连夜逃离地球并向母星发送信号表示一定要远离。”梁君澈说出了苟玳所想。
话音刚落，周边不少男女转头，对他们投来敌意的目光。
一个穿着涂鸦T的男青年嘴角撇了撇，没有压低声量 “肤浅”。
一旁的小萝莉附和：“审美的缺失也是智商缺陷的一种体现。”
苟玳和梁君澈灰溜溜地走出店铺。
梁君澈一脸从阴曹地府回来的表情：“难道我的审美真的跟不上时代？”
苟玳安慰：“你没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梁君澈叹气，看了眼手表，想起什么：“时间快到了。”
苟玳莫名，被梁君澈拖着走了两条长路，又拐了几条巷子，来到一处低矮但占地广阔的别墅旁。
别墅是常见的欧式风格，比较特别的是门外种满了虞美人，才是春末，红花已开遍别墅四周，甚至不少花瓣零落在鹅卵石地面。别墅的主人没有特意打扫，碾落的花瓣被踩成红泥，在石头上落成一抹抹霞光。
“这是哪？”苟玳好奇。
梁君澈：“我一个朋友推荐的，死亡体验馆。”
苟玳：“小梁总这是打算帮【临钟】拓展线下业务合作？”
梁君澈摇头：“没那么敬业，就是我朋友说，来体验过一次豁然开朗，抑郁一扫而空。”
苟玳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别墅内隐约可见的奇怪装潢：“你确定，是减少抑郁？”
梁君澈掏出手机，点开自己预定的双人套餐：“敢这样收费，应该有效果吧？”
苟玳看了眼屏幕上五位数的价格，一时语塞。
活人难当，死人也不容易啊。
==
“各位，请坐上身前这趟人生列车。”指导员声音甜美道。
苟玳和梁君澈坐上了类似游乐园设施的轨道车。
“请各位系好安全带，确认身前人生选择器开启。”指导员再次提示。
这批死亡体验者共十人，除了苟玳和梁君澈外，还有两名结伴而来的女白领，一对老年夫妻和四个明显旧相识的中年西装男。
指导员：“亲爱的乘客，您即将踏上人生旅途，经历人生的喜怒哀乐，风霜雨雪。这一路上，您会面对不同选择。本趟人生列车将会经历五个阶段，每个阶段将有两名乘客死亡。”
指导员话音落下，轨道车跟前的木门打开，车辆缓缓前行。
车的两旁是实景加投影屏组成的场景。
在轻柔的音乐中，众人看到了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吱呀学语的过程。
几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台，每人座位前的液晶屏上亮起题目。
这是一道连续性选择题，根据不同选项会分化出不同枝干的题目。
题目是关于未成年的，涉及到了亲子关系、学校教育和社会环境等种种场景和危机。
苟玳看着假设性题目的第一题：
【在你12岁时，你的父母离婚了。你会选择：A：跟父亲  B：跟母亲】
苟玳苦笑了声，他六岁时就要面临这道选择题了，更惨的是，父母并没有给他AB选项，他们都不要他。
一旁的梁君澈忽然凑过脑袋：“我想吃糖。”
苟玳愣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太妃糖。
梁君澈撕开包装，在苟玳没反应过来时，塞进了苟玳嘴里。若不是碍于公众场合，梁君澈是想和苟玳唇齿相融，分享这颗糖的。
“我们现在在经历的是另一个人生，就算这长路漫漫皆是苦，我也会做你身边永远的甜。”梁君澈凑到苟玳耳边，小声地说着情话。
苟玳觉得这话真是又土又肉麻，可心头涌出的那点愁绪，却实实在在被太妃糖的甜味覆盖掉了。
苟玳一道道做完选择题，才发现原来未成年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因为无法明辨是非走入歧途的；因为校园暴力或家庭暴力一命呜呼的；因为家庭溺爱而缺乏自主生存能力的……
一套选择题下来，苟玳忽然觉得，自己生命里那些苦楚，比起虚拟人生里所遭受的一切，也不过是几许鹅毛。
梁君澈也答完题，和苟玳交流：“这得是上辈子毁灭地球才能这辈子遭受这么多苦难吧？”
苟玳刚想回话，就听平台四周响起锐利的警报声，一旁的墙壁缓缓打开，两名身着黑白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请走了车上被判定为“死亡”的两个中年人。
梁君澈低声吐槽：“这是黑白无常简妆版？”
苟玳：“也可能是黑白天使没翅膀版？”
剩下八人的轨道车缓缓前行，再次重复之前所见，只是这次，他们经历的是一个人的青春期。
轨道车又进入空旷平台后，他们再次面临了枝干型选择题。
梁君澈一边答题，一边对苟玳吐槽：“这些题为什么不能设置成主观题？硬是要在选项中选择，真的感觉智商受到羞辱。”
苟玳凑过头，看着对方屏幕。
也不知梁君澈前面选择了什么题干，之后的题目都奇奇怪怪。比如此刻这道：
【在你20岁时，你虚荣心暴涨想换手机，却因囊中羞涩去裸/贷，没想到相片流出去了，你会A、羞愧难当，退学远离人群；B、顶着压力继续上学】
梁君澈没个正经的依在苟玳肩上：“玳玳，我可以找你裸/贷吗？”
苟玳：……
梁君澈执着：“借一块钱就行。”
苟玳：“不看。”
梁君澈：“倒贴钱也行！”
苟玳没反应，倒是两人身后的女白领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笑声中饱含着“磕死我了”的情感。
这一轮结束，身后的两名女士被带走。
接下去的几个环节，他们分别经历了虚拟人生里的青年、中年和老年，直到最后，全车只剩下了苟玳和梁君澈。
回答完老年阶段的题目，“黑白无常”并未出现，轨道车依然缓慢前行，在路过了大片风景名胜的投影屏后，驶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平台，停了下来。
指导员站在平台边等待。
梁君澈好奇：“我们这是通关了？”
指导员摇头：“不，你们死亡了。”
虽然是花钱来体验死亡，梁君澈仍旧不服：“凭什么？”
指导员笑道：“人这一生，无论哪个阶段，都会面临种种死亡可能，主观的、客观的。当然也有像你们一样，聪明、心态好且运气佳，可以寿终正寝的。人啊，无论从何处来，走过怎样的路，最终还是会面临无解的终点，死亡。”
指导员说罢，领着两人走入一旁的更衣室。
苟玳和梁君澈更换完丧服，跟着指导员，来到一间摄影棚，有专业的摄影师帮忙拍摄遗像。
拍完遗像，两人跟随指导员，走到一处空旷的房间。
房间很昏暗，靠墙的两排电子蜡烛亮着微光，仿若结队的幽魂。
音量极低又奇怪的音乐，像是行走在深山老林，若隐若现的夜风和野兽的哀嚎。
房间正中有两幅棺材，雕花精致，可惜不是上好木材，以苟玳的判断，应该是合成木重新染了色。
棺材前方，坐着一神父模样的人，示意他们到棺材旁的毯子上就坐。
神父开始和两人对话聊天。
聊了几句，苟玳便猜出，这人应该是一名心理医生，至少颇为精通心理学。
对话持续了二十分钟。
心理医生也很郁闷，一般来死亡体验馆体验的人，大多数有明面或暗藏的自杀心理，心理上有不易被人察觉的病态。即便有部分心理健康，纯粹就是猎奇心又有钱没地花的人，他也能通过心理暗示，让其感悟满满，泪流满面。
可眼前两人，别说什么洗心革面了，他严重怀疑这两人也是读的心理学，尤其是这名卷刘海青年。
心理医生感觉自己被反调戏了。
要不是场馆规定每轮和体验者的“开导时间”不低于二十分钟，他都想马上甩袖子走人。
好不容易熬完开导时间，心理医生取来准备好的纸笔，放到两人跟前的小木桌上。
“这里有两份纸，米黄色的这张，请写下你在离开人世时，最想交代的事情，也就是你的遗书。雪白色的这张，写下你死后在灵堂时，想对前来吊唁的人说的话。”
苟玳和梁君澈面面相觑片刻，最终还是提起笔书写。
两人写文章的速度极快，可两张纸短短数行字，他们却写了很久。面对死亡时，人总会变得无比慎重。
心理医生：“好的，现在请两位躺入棺材中，你们需要在棺材中呆十分钟，你们可以在这十分钟内，回忆这一生，你爱过的人，你恨过的人，你努力过的事情，没实现的梦想，被辜负的诺言……”
两人躺入棺材。
往常这个环节，常有人在进入棺材时或出棺材时泪流满面，短短的十分钟放空，却能对人生有更多认知。
十分钟后，心理医生帮忙推开棺材。
正在打呵欠的梁君澈：“你们这里面还是要垫个枕头和软垫，太不舒服了，能不能有死者关怀？”
心理医生：……
一旁起身的苟玳则安慰：“挺好的，棺材也没多少气味，通风做得也好，小憩很舒服。”
心理医生：并没有被安慰到！
这环节是让你们自我内心洗涤，不是让你们休息的！
心理医生板着脸：“两位，请跟随我来灵堂。”
两人步入下一间房间。
房间布置成中式吊唁厅堂的模样，正中方放着两口灵柩，前方放着牌位、香案、贡品和鲜花，上方挂着苟玳和梁君澈刚拍的遗照。
梁君澈贴到苟玳身旁：“我们结婚照还没拍，倒是遗照先安排上了。”
听到不该听的心理医生：靠。
苟玳则看着牌位上两人的名字，感叹这死亡体验馆道具齐全，难怪收费昂贵。
灵堂不小，但两人能下脚的地方不多，因为灵堂内摆满了许多披麻戴孝的假人。假人身上装有扩音器，公放出不同声调的哭泣声，颇为渗人。
心理医生：“现在由梁先生自己念悼念词。”
梁君澈：“我自己来？这时候不该我躺在棺材里，别人来念吗？”
心理医生摇头：“不，你自己来，会更有真情实感。”
梁君澈：“你确定在灵堂上，死人自己爬起来‘Hi everybody亲友们，我的地盘我做主，今天是我的葬礼，有些话儿对你讲，且听我来慢慢说’，大家会开心？”
心理医生：……
这人真的是来做死亡体验，不是来砸自己招牌的吗？
梁君澈虽调侃，倒也不为难对方，走到场馆安排的位置，灵堂后方的小高台上。
小高台前是灵堂的墙壁，墙壁上有一圆洞，在遗照的上方，透过园洞，恰好能看见灵堂跪拜哭嚎的“亲友”，也包括苟玳。
梁君澈咳了一声，打开稿子：“各位亲朋好友，欢迎来参加梁君澈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
“梁君澈先生享年二十岁，他这一生很短暂，没做过什么可歌可泣的业绩。他也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但他很开心，遇到了一个让他变得更好的人。”
“他本来以为，人来世间走一遭，不过就是经受一场磨难，生死有命，但在遇到苟先生后，他忽然不舍这世界。他们还没有去雪山滑雪，还没有在草原放歌，他甚至还没有等来苟先生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来不及了。他还想陪他，多晒晒人间的太阳……”
梁君澈这封悼念词，写得真情实感，尤其是此刻，站在灵堂高处，仿佛真的已离开人世，不舍人间之人，倾诉着心中所愿。
梁君澈穿过圆洞，看着正在灵堂前的苟玳，猛地眼睛一酸，不知怎么，忽然痛楚起来，就像拿着块纱布裹住心脏，一圈圈将心脏覆盖，又忽然用力，将其揉碎了，碾烂了。
在这一刻，之前的戏谑胡闹都烟消云散，他开始认真思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人世，他能走得毫无眷念吗？
梁君澈重回灵堂时，两只眼睛都红通通的，苟玳温柔地抱住他，没有说话。
轮到苟玳走上灵堂后的高台。
他原本写了一段非常标准的悼念词，如果悼念词也有合集精选，他手中这篇是一定能被收录的水准。
然而此刻，他将悼念词叠好，收进了口袋。
他看着灵堂上眼红如兔子的青年。
在苟玳的人生里，他似乎永远比同龄人早熟。所有人都评价他——优秀、温柔、成熟，可没人知道，在这副好似无懈可击的皮囊下，有多少被伪装的痛苦和自卑。
“君澈啊。”苟玳忽然道。
灵堂上的青年抬起头，看着遗照上圆洞。
灵堂的角度，看不到墙内的情况，但梁君澈依旧很执拗，将视线牢牢定格在那。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正在和自己对视。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活得很累，因为他很想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他真的很努力，从不给父母添麻烦。”
“父母常常忘了回家，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踩着木板凳，自己开煤气灶做饭。他什么都要当第一，因为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可就算他倾尽全力，父母还是离婚了，都不要他。”
“他很小的时候就会思考哲学问题，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每次放学，他都只能看着其他小朋友，热热闹闹地被父母接走。校门口，小朋友会撒娇地对父母说：妈妈，我想吃那个炸串。家长就会说：那是地沟油，脏。”
“那时候，他就会给自己买一大包的炸串，在所有小朋友艳羡的目光里。他会抱着炸串，一个人走在小城的老街上。那座城市经常会下雨，并且总是突如其来。他就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看着被水浸透的青石板地面，一点点啃着凉掉的炸串。”
“凉掉的炸串，真的不好吃啊。”
“他开始自暴自弃，既然这个世界抛弃他，既然他竭尽全力也无法挽留最后一点体面，那干脆就躺平好了。”
“好在上天没有放弃他，没有给他父母，却给了疼爱他的外公外婆。外公会每天换着花样研究好吃的做给他；会去做工厂女工做的零工，为了帮他买一台电脑；会拿着为数不多的养老钱，帮他挑选教辅，虽然连版本都买错；会在他中考拿第一时，走了三条老街，一户户告知：我孙有出息了。”
“他开始变得温柔，这份温柔是外公给他的，一个和善、积极、乐观又努力的老人。”
“一直到高考结束，他准备带外公来一场天南海北的旅行，却被告知，他的外公，在他高考前的一个月走了。”
“他很痛苦，可这份痛苦和小时候被父母抛弃不一样。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他不是男孩了，不能再像孩童一样肆无忌惮的任性，他需要继续维持一份体面，成年人的体面。”
“他开始寂寞成长，用无懈可击的包装，去掩盖内心怯懦、不安、悲观的自己。他的表象光鲜亮丽，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底是一汪寒潭，那是他十多年都强忍着不曾流下的泪水，却在心底聚成了一个湖，一个世界上最小的湖，一个他始终也走不出的湖。”
“直到他遇到了梁君澈。”
“那是一个跟他截然相反的人。他们明明有相似的经历，可他努力维持的体面，对方似乎毫不在乎。他很羡慕对方的洒脱，我行我素，从不趋利避害，也不在乎做的事情是否有结果。”
“他被他吸引，他选择和他一同前行。”
“可他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因为他渐渐察觉，他们所谓感同身受的过往，都是一场假象。”
“他是鸵鸟，他爱体面，他贪恋有人同行的温暖，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选择沉默。”
“直到现实也看不下去，在他面前撕开了伪装，他的体面塌台了。”
“他觉得好累。他还是选择回到了寒潭中，哪怕那儿很冰冷，但至少，能够麻痹自己。”
“可是梁君澈却不愿意，拼命地想把他捞起来。哪怕他视若无睹，哪怕他冷言冷语。”
“他在他的寒潭边歌唱，他在他的寒潭边种花，他在寒潭里放了一尾又一尾的锦鲤，他在寒潭边盖了一幢取暖的木屋。”
“梁君澈，他何德何能让你为他做这么多呢？”
“他想开了，往后的日子里，不要再把自己囚禁起来，勇敢的去爱，和梁君澈先生手牵手，晒晒人间的太阳……”

第137章 完结章
苟玳从高台走下来时, 直接被人形大狗扑了满怀。
两人之间贴得极紧，紧密得塞不进一张纸页。
梁君澈的下巴枕在了苟玳的肩膀上，急促的呼吸声一缕缕萦绕在苟玳敏感的脖颈。苟玳能清晰闻到对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 生姜薄荷味。
“我不要和你分开……”梁君澈的声音闷闷地, 不甚分明，似乎近在咫尺, 又远在天边。
苟玳抬起手，拥住了身前人，从脖颈一点点抚摸至腰窝，温柔地安抚。
一旁的心理医生心情复杂。
来参加死亡体验馆的人，大多都会在这个环节潸然泪下, 为这一生错过的人和事。可将这环节变成“真情告白”现场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
出于小小的感动，心理医生没想打断两人。
他将视线从如胶似漆的两人身上移开，看向灵堂上方两张黑白照。
不得不说，这么好看两张脸, 的确是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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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体验馆的最后一个环节，便是火化。
“谁先来？”心理医生看着两人。
苟玳躺到了焚烧炉的传送带上。
心理医生递了个求助器：“密闭空间内温度会比较高，如果有任何超过心理承受力的恐惧，可以按求助器。”
苟玳点点头, 没说话，看着一旁眼睛红红却脸带红晕的小梁总，坐直身子，在其唇边落下一吻。
心理医生终于忍不住了：“尸体请有尸体的直觉，没人会为诈尸的吻心动的。”
说着, 看向一旁的梁君澈。梁君澈眼睛闪亮, 眼神缱绻, 就像一只……渴望爱抚的幼犬。
心理医生：妈的，当我没说。
心理医生决定晚上就开始写新书——《被一对狗男男玩弄的一生》
传送带缓慢开启，将人传送进焚化炉。
苟玳按照场馆要求，双手交叠于胸前，闭上眼睛。
焚化炉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有3D火焰景象，温度也有所升高。
苟玳闭上眼。
许多不甚分明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跳出，许多人影也一幕幕闪过。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当苟玳感觉四周温度降低时，传送带已经到达一间四壁雪白的房间。白色地毯、白色桌椅、连墙上的挂画也没有内容，只有深浅不一的白。
或许，这就是人生生赤条条来去的写照？
来处是一片白，归处也是，唯有这一生遇见的人，走过的路，真的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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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梁君澈也从焚化炉的传送带来到房间。
苟玳早已等在传送带边上，拿着房间内一根长鹅毛，轻扫着梁君澈的脸颊。
梁君澈偷睁了一眼，看清画面后，又很享受地闭上眼。
苟玳看着嘴角含笑的梁君澈。
青年身上混杂着宝剑即将出鞘的锐利，又带着刚走出少年时的执拗稚气。在爱情里无知无畏又小心翼翼，百折不挠又如履薄冰。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打败他表面的波澜不惊，卸下他好似无懈可击的伪装。
“看得这么认真，你是不是馋我的身子？”
梁君澈不知何时睁开眼，一脸戏谑地看着发呆的苟玳。
“呵。”苟玳轻笑一声，走出房间。
梁君澈在身后追：“别害羞啊学长，又不是不让你馋，我身子给你啊。”
迎面来接两人的心理医生：……
苟玳有些丢人地低着头，快步向体验馆大门走出。
梁君澈锲而不舍：“学长我错了，是我馋你身子，是我馋你好吧！”
苟玳的脚步愈加急速。
身后的心理医生：……
原本从“重生室”出来，还有和心理医生交谈十五分钟的环节，但是心理医生已经完全不想提醒两人了。
以往经历过“死亡体验”的顾客，哪个不是感悟满满，泪如泉涌，抒发着对人生，对生死的看法。
结果有人鬼门关走一遭，最终纠结的是馋不馋身子。
忍了一天的心理医生：妈的，死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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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亡体验馆回来的那夜，苟玳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梦很真实。
他坐了很久的飞机，又在出租上颠簸许久，回到了多年未归的老宅。
老宅还是记忆里年久失修的模样，院内毫无变化，仿佛岁月就停止在高三那年，他离开的夏天，没有沾染一点尘埃。
院内的大树依旧葱茏，茂密的树根甚至顶起了青石板地面。
一阵凉风吹过，堆积的树叶如树海般涌动，堆叠着层层愁绪。
老屋的木门忽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苟玳回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老人。
刹那间，几年的思念、悔恨、懊恼等情绪一拥而上，最终溢出心脏，渗入血液。
“小玳啊！”老人脸上的慈祥一如往昔。
苟玳的泪水没有止住的向外涌。
他已经察觉，他是置身在一场梦境中，因为他最后一次见外公时，老人家的腿脚早已不能站立。
外公从台阶上走下来，脚步很轻，像只猫。
天色忽然变黑，好像天神盖上了帷幕，偏还留下一缕天光，不似明月，却有皎洁。
外公似乎对周遭一切习以为然，扒拉了一下小院的烧烤炉，很快升起了一摊火。
“小玳呀，来，给你做烤茄子。”外公举着一个瓷盘。
苟玳坐到其身旁，接过瓷盘，看着卖相极好的茄子。
外公的厨艺一般，却会去小摊淘菜谱，钻研菜色，只为让苟玳能多吃上几口。
高二那年，外公的味觉已经很淡，经常会在菜里添加过量的盐，苟玳经常吃得龇牙咧嘴。
苟玳尝了一口手中的烤茄子，果然，很咸、很辣，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不是不好吃？”外公关切问道。
苟玳流着泪，摇着头，一如当年：“没有，很好吃。”
外公将手探进口袋，颤颤巍巍地搜罗许久，摸出了一颗太妃糖。
“小玳，一定是想吃糖了对吗？”
“嗯。”
“那要乖乖吃完饭，才能吃糖哦。”
苟玳想起了被父母抛弃的下午，他站在老人身边，看着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两个老人怎么哄也束手无策。
到最后，他哭干了，哭累了，再也掉不下一滴眼泪，而老人正好搜罗出一袋太妃糖递给他。
从那时起，外公就以为他爱吃太妃糖。每次他在学校惹事，被老师喷得狗血淋头叫家长时，外公听完训斥，便会拉着他回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
“小玳，以后要听老师的话，才能吃糖哦。这颗是先预支给你的。”
那时候，阳光落在外公的脸上，像一朵朵金盏花，而外公的温柔，便是那滋润花朵的雨露。
“咦，小玳，你带朋友来了？”外公忽然转头道。
苟玳顺着外公视线望去，梁君澈不知何时站在小院中。
“过来坐。”外公热情地打招呼。
苟玳奇怪梁君澈为何会入梦，毕竟他不属于自己和外公时间线的存在。
外公笑着递过一颗烤茄子：“来，吃茄子，小玳最爱吃这个了。”
梁君澈双手接过，小心又恭敬。
外公：“你和小玳关系很好吧？”
梁君澈十分乖巧点头。
外公：“那就好啊，他身边总好像朋友很多，却又好像没有，你能来，我就安心了。”
外公开始和梁君澈说起苟玳小时候的趣事。
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的老人，平日和邻里街坊下棋散步，都十分寡言，唯有面对苟玳时，才会调动出十分的口才。
“小玳可优秀了，以前就算没去上课，也是年纪第一，中考还是市状元呢！”
“小玳很喜欢去城西那个文化社区，有我们这最大的图书馆，也有老年人活动中心，以前寒暑假他都带我去那！”
“小玳特别喜欢烤茄子，平时都只吃一碗米饭，有烤茄子能多吃一碗呢！”
……
那些记忆里的点点滴滴，是岁月里永不凋零的花，是唇齿里散不去的甜，是在人生里仗剑走天涯，回头时的一床暖被。
外公仿佛不知疲倦般，拉着梁君澈的手絮絮叨叨。
讲到后面，苟玳已经听不清外公在说什么，混沌模糊，像是外公离开前经常煮糊的红枣小米粥。
身前的炉火忽然熄灭。
外公的声音也停止了。
老人家看着烤炉内残留的青烟和星火，幽幽地叹气一声：“好像，时间到了。”
苟玳右眼猛然跳动，似乎感受到什么，一把抓住外公的手。
外公笑着，长了一层薄茧的手从苟玳的耳朵一点点向下抚摸，最后垂放在肩膀。
“小玳啊，外公只希望你能幸福。”
苟玳摇着头，看着眼前开始变淡的人影，痛苦仿佛要撕开他的皮肉，鞭打他的白骨。
“外公，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外公之于他，就像苦难人生里一颗太妃糖。以前苟玳总想着，等自己成年了，就给外公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只是当他有能力时，外公却已离开。他不相信宿命，他想要弥补曾经的缺失。
他不想把自己，留在一条不知归处的道路，独自去看秋风萧瑟，雪虐风饕。
老人摇了摇头：“小玳啊，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是万物规律。”
外公很耐心，像童年时抓着他，给他讲他早已倒背如流的神话故事。
苟玳哽咽地摇着头。
外公：“你说，人死后去哪？见阎王爷？喝孟婆汤？还是去西方所谓的天堂？”
苟玳哽咽地摇头：“不会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外公故作盛怒状：“拉回来干嘛？我还要投胎呢！况且你外婆可能已经等我很多年了。你这是要拆散我们两口子的感情啊！”
苟玳：“那我把外婆一起拉回来。”
外公凝视着苟玳许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太妃糖，塞进了苟玳的嘴里。
“你不能这样，我和你外婆跨过奈何桥，或许下一世，还能做你的外公外婆。”
苟玳沉默，并不接受外公的美好设想。
“小玳，其实有没有轮回不重要，有没有天堂还是地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爷孙一场。我们共同走了一段，我们都很开心。只是外公累了，没办法再陪你了，接下来的人生路，你要继续向前。”
苟玳看着身前越来越透明的人，流着泪，摇着头。
“外公虽然走不动了，但外公会一直看着你啊，或许你春日遇到的阳光，夏日遇到的蝴蝶，雨天时隔窗的一场雨，雪天时落在肩上的一片雪，都是外公在凝望你啊。你在哪里，外公就在哪里啊。”
“这是最后一块糖了，今后的路，一定要好好走，不要辜负外公的期待。哦对，外公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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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玳！苟玳！学长！”
苟玳从梦中惊醒坐起时，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混沌。
窗外夜色惨淡，只挂着一弯细而淡的月亮。
一块温暖的湿润攀上他的脸颊，就好像外公摸过的手。
梁君澈拿着毛巾，细细地帮他擦拭。“你刚才好像陷入了梦魇，又哭又喊，我怎么叫都没反应。”
苟玳摇头：“我没事。”
梁君澈掀开被子，伸手揪住苟玳的睡衣要往上拉。
“你干嘛？”苟玳打开梁君澈的手。
小梁总委屈得像被三花欺负的小爱：“我是想给你擦下背。”
苟玳这才注意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被褥都有些潮湿。单薄的睡衣湿得能卷出水，贴着皮肉，紧密得像被压扁的北京烤鸭卷。
房间内，橘色床头灯像是温暖的鹅毛，拂得人人心骚动。
苟玳脸颊发红：“不好意思啊。”
梁君澈摇头：“其实我刚才也做了个梦。”
苟玳好奇地看着他。
“我梦到了和你去一座老屋，看到了一个老人。”
苟玳错愕，满脸震惊地看着梁君澈。
低头努力回忆的梁君澈没注意到苟玳表情。
“老人好像是你的亲人？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情，学长以前，还挺幼稚，哦不，还挺有童趣的……”
梁君澈说着说着，抬起眼，看到了苟玳难以形容的神情，瞬间噤声。
因为出汗，苟玳的刘海湿漉漉的，原本就微卷若海草，此刻更是缕缕分明，狼狈中又有几分美艳。
梁君澈感觉此刻自己脑中还有绮念，真是个畜生，连忙起身去厨房，想为苟玳温一碗牛奶。
苟玳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夜风拍打着窗子，老旧小区窗子的密合性一般，风一大，便会发出幼兽呜咽的声音。
一如儿时。
他被风声搞得彻夜难眠，被外公察觉，外公便会在风大的夜晚，用密封带将窗沿一点点遮蔽。老人佝偻的背，是凉夜里最温暖的一盏烛火。
苟玳苦笑了声，仿佛感知到什么，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向来熟悉且聒噪的系统声并未出现。
苟玳又召唤了几次，依旧是一片冷冷清清。
苟玳将潮湿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蜷缩在里面。
创业教训系统，它消失不见了吗？
往好的想，或许外公转世投胎了，即便是所谓系统主神的力量，也不能胡乱改变世间法则。
往坏的想，或许外公并不想让他再继续荒谬却无法实现的任务，遂将系统一起带走了。
亦或者，这系统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场臆想。
“学长，你装白素贞呢？”
梁君澈捧着白瓷碗，看到床上将自己裹成一团的苟玳，忍不住戏谑。
“来，让本法海帮学长蜕个皮。”梁君澈将碗放到床头柜，一副饿狼准备扑食的模样。
苟玳看着对方故作饥渴的神情，瞬间无语，这人总是能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去打败自己世界的沉寂。就好像在一片黑白灰的纯色空间内，强行拉开了无数个彩纸礼花筒。
“如果是不开心的梦，就说出来，让他随风而逝。风神是克梦魇之神的。”梁君澈说着，做了个驱大神的姿势。
苟玳：“你自己编的吧。”
梁君澈也不否认，端起瓷碗：“喝一点牛奶，助眠。”
苟玳看着碗中的牛奶，白润温热。苟玳一饮而尽。
“学长好乖呢，给学长一个奖励。”
梁君澈说着，将刚从客厅糖果盒里拿的太妃糖剥开，塞进苟玳嘴里。
“谢谢你啊。”苟玳忽然道。
甜味在唇齿间扩散开来，从很多年前，从未曾消失。
或许老天跟他开了一场荒唐的玩笑，但最终，还是给了他通关这场玩笑的礼物。
梁君澈并不知所以然，只以为苟玳是感谢他的照顾：“那学长有什么奖励吗？”
梁君澈原本只想调戏下对方，下一秒，却被床上的人拉下身子。
微湿的刘海磨蹭着梁君澈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微微相碰。
这是一个纯情却缠绵的吻，明明只有唇瓣相互依偎，梁君澈却仿佛也品到太妃糖的甜。
良久，梁君澈红着一张脸，不服输道：“奖励就这样吗？”
苟玳看着得寸进尺的人：“不然你还想怎样？去领证吗？”
梁君澈眼睛一亮：“可以吗？”
苟玳：……
==
半年后。
八月末。
今年的太阳格外强势，炎热的劲头，早已不是秋老虎，而是秋麒麟，秋青龙了。
炙热像一张网，连着被蒸发的水汽，罩得人身心俱疲。
不过有人依旧活蹦乱跳，活得像只脱离地心引力的猴子。
“手续都办好了，下周就可以正式复学了。”梁君澈翻着材料，兴奋劲让苟玳觉得，并不是自己要复学。
苟玳用几个月时间处理了布岱公司留下的摊子。
他并未解散公司，而是将其整合扩张，转型成集团化的大企业。布岱重新招聘了财务总监，而原本的总监上官静娴，则转型为集团负责人。
梁君澈和苟玳牵着手，走在Q大的林荫道上。
正是假期尾巴，大部队的学生还未归校，继续再教育的精英已经退场。正中午，校园内几乎没有人影。
“我这汗刚出来就被蒸没了。”梁君澈抱怨道。
苟玳：“无能为力。”
梁君澈假装埋怨：“就不能安慰安慰你男朋友吗？得到后就越来越不懂珍惜了！”
苟玳：“那我明天学个召唤术？把后裔召唤下来拉弓射日？”
梁君澈：“不用这么麻烦，一个亲亲就好。”
树林里有虫豸蝉鸣，微风摩擦树叶，苟玳落下一个脸颊吻，合着梁君澈止不住的笑意，荡得小道充满甜意。
身后传来些许动静，听链条的摩擦声，以及在路上晃荡出的铃铛声，应该是辆老式自行车。
老式自行车在后方叮叮叮了一路，两人面上没有反应，心里感叹骑车比走路慢。
想法刚冒头，自行车开到他们身边，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车上的中年男人一脸戏谑，推着眼镜，看着他们。
“还以为认错呢。”
苟玳脱口而出：“林教授？”
林教授是当初苟玳专业课的老师。两年前还很清瘦，这两年或许因为女儿考高结束，悬石落地，顿时心宽体胖，人发福不少，长方脸都变得圆润了。
林教授非常喜欢苟玳，好几次玩笑说如果苟玳能做他女婿，他便此生无憾。
林教授回忆道：“哎，以前我都想，如果你要保研，我绝对要当你导师，我还敲打其他老师不能跟我抢，没想到我们暗自争个你死我活，你跑去创业了。”
苟玳回忆起当初老师们互相对他暗示的神情，不禁笑出声。
“我还是很喜欢校园的学术氛围，至少在这个年纪，我还想好好读书，创业是一场意外。”
林教授看着林荫路尽头的教学楼：“现在回到校园，感觉如何？”
苟玳由衷道：“很开心。”
林教授点点头，甚是欣慰：“前几天辅导员和我说你要回校，我还以为是玩笑。真的没想到，你如今事业取得如此成就，还会选择放弃一切再回来读书。”
毕竟现代社会，大多人要一本好看的毕业证书，也不过为了在事业上有块好的敲门钻。而对事业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好看的证书不过是镀个无关紧要的金。
苟玳回想起这一段创业时光：“大概是一场意外，现在算是回到正轨。”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不菲的身家，还有身边的人。
林教授点头，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梁君澈身上。
他虽没有教过梁君澈，但校园内无人不知此人。对方几次活跃在创业节目上，君待投资公司的业绩也斐然，再加上梁斯的孙子这般出身，据说如今网上很火热一本书，名为《一步豪门：如何攻略梁君澈》。
林教授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看来写豪门攻略的人心思白费了，他那为苟玳拼命考Q大的女儿也要一江深情付之东流了。
梁君澈看到林教授的视线，不由有些紧张。苟玳在学校里的教师缘极好，是所有老师都赞不绝口的对象，如今被自己拱了，怕是仇恨值拉满。
梁君澈正想表决心，却听林教授道：“这条路不好走，希望你们人生路上彼此扶持，不要辜负韶华。”
等到林教授和他的老自行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梁君澈这才莫名松了口气。
“学长。”梁君澈忽然道，“我发现，你现在是我的学弟了？”
“怎么？”
“那学弟是不是应该听学长的话？”梁君澈满脸春色荡漾。
苟玳挑眉：“要怎么听话？”
“比如帮学长暖床？”
苟玳：……
梁君澈：“学长帮学弟暖床也行的！”
苟玳不想搭理越来越喜欢嘴上耍流氓的人：“等天气微凉些，我们去走走吧？”
梁君澈欢喜：“好啊，去哪？”
去哪呢？苟玳也不知道。
或许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睡到日上三竿，或许找个清风花香的湖畔静看云聚云散，再或者，回到他不敢回去的老宅，带梁君澈走过自己年少时的苦乐，在院内的大树下，看星光与明月。
哦，不需要赏月，因为身旁的人，就是最美的那轮月亮。
当世间皆是夜，只需有一轮明月，便是予我救赎。
END

第138章 番外一
北城。
刚下过一场暴雨, 天色如灰毯盖天般阴沉。唯有远处天边两长道亮光，像是天空睁开了沉睡的眼。
布岱公司。
众人似乎没有受到天气影响，依旧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尤其当苟玳出现在公司时。
苟玳早已退居幕后, 回校读书，难得来公司一趟, 几个高管自然没放过他，恰好也临近下班，几人便推搡着将苟玳拉去喝酒。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不胜酒力，放浪形骸地说着胡话, 唯有以一敌众的苟玳仍旧清醒, 帮众人加了醒酒的海参小米粥和鲜榨西红柿汁。
饭局结束，苟玳一个个帮忙叫代驾，联系家属或室友，将人送了回去。
唯有身边这位一人独居的王飞牛, 苟玳轻叹一声，决定亲自把人送回公寓。
给粘人的梁君澈发了信息报备，苟玳将喝得烂醉的王飞牛扛上车。
四十分钟后，苟玳终于从无时无刻不拥堵的北城街道突围, 将人送进房间。
王飞牛至今仍租住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座单身公寓内，苟玳想找点蜂蜜为王飞牛醒酒，结果一打开冰箱，瞬间被难以形容的味道熏得关掉冰箱门。
苟玳无奈，一回头, 王飞牛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苟玳伸出手, 在王飞牛眼前晃了几下：“飞牛？”
王飞牛连续打了好几个嗝, 整张脸红得像在春联纸上滚过几圈。
“老大，你可以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苟玳挑眉，不知王飞牛几分醉意：“你说。”
“如果你朋友跟你表白了，你会怎样？”
苟玳嘴角上扬，看来小飞牛同学也遭遇情场难题了。
苟玳从架子上拿了两瓶柠檬苏打，塞了一杯给王飞牛：“如果对对方有好感，就尝试一下进一步，毕竟知根知底。如果没有，就义正言辞拒绝，不要暧昧。”
王飞牛抱着易拉罐，盯着设计简约的瓶身，反复观摩了许久。久到苟玳也拿起罐子，看看上方是否有隐藏玄机。
“那如果是不对等的好感呢？”王飞牛忽然道。
“不对等？”
“比如……你当对方是好兄弟，对方却要和你发展爱情？”
苟玳了然，王飞牛是被男人表白了。
苟玳：“感情这件事，两情相悦是几率，大多时候并不对等。爱的人无需被置喙，不爱的人也无需觉得亏欠。平常心就好。”
王飞牛灌了两口苏打水：“所以我拒绝他没有错？”
苟玳诧异，他还以为是不明男士表白后，直男王飞牛心慌意乱，没想到是王飞牛已经拒绝后，却还要找他求证。
有些微妙。苟玳想。
莫非是办公室恋情？李小白？沈怜花？还是其他下属？
苟玳对知晓他人秘密并无兴趣，只道：“感情本就是两情相悦，一方求而不得那不叫感情，别被文学作品困扰了。客观拒绝后穷追不舍的，并不叫深情，叫不识抬举。”
王飞牛显然醉意未散，捧着苏打水，双目失神：“客观拒绝？难道还有不客观拒绝？”
苟玳：“如果你是欲拒还迎，或者享受追求的快乐，打算考验对方真心，那便不是客观拒绝，只能说是……矫情？哦不，情趣。”
当然，也存在客观拒绝后，对方不识抬举穷追不舍，最后却能修成正果的——比如他和梁君澈。
想到这，苟玳看了眼手机，果然，小梁总的消息已经刷屏了，一堆“狗狗委屈”的表情。
苟玳帮王飞牛点了份醒酒外卖，向王飞牛道别。
等到身公寓重回寂静，王飞牛长叹一声，看着窗外寂寥的月亮。
==
同一时刻，EDGL战队，温胜寒也看着同一轮明月。
“温胜寒，明天就淘汰赛了，你还不去休息？”队长捧着个泡了黑枸杞的保温杯路过。
温胜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一会就上楼。”
“怎么了，思春呢？”队长无心地调侃道。
没想到温胜寒却忽然道：“队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队长，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向来自诩知心哥哥的队长：“喜欢就去追。”
脱口而出后，队长颅脑内的警报器响了起来，十分警惕地看着温胜寒：“等下，你喜欢谁？我没看到最近你身边有女性啊。”
温胜寒沉默。
队长：“男的？”
温胜寒依旧沉默。
以队长的经验，这个问题没有气急败坏的否定，十有八九就是猜对了。
“不会是小酒？老J？或者阿田吧？”队长将队员名字报了一遍。
温胜寒：“不是。”
队长松了口气：“不是队内恋爱就好。”
队长又苦思冥想，将教练、工作人员、其他战队以及合作商里长相尚可的人全部报了一遍，都被否认了。
“你别猜了，你猜不到。”温胜寒道。
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做护胸状：“你不会喜欢我吧？”
温胜寒：“我有病吗？”
队长松了口气，几秒后又惶恐：“莫非，你每天喂我们基地的流浪大黄狗喂出感情，开展人畜恋了？”
温胜寒：……
队长也不再逗他们王牌，语重心长道：“我们队不禁恋爱，你这二十多岁，血气方刚，荷尔蒙冲动，我都能理解，不影响比赛就行。”
温胜寒扭捏了一会：“队长你……如果追人被拒，会怎样？”
队长一下听出内核：“你被拒了？不会吧？你这性格虽然挺讨人厌，但这张脸还是有魅力的。”
温胜寒沉默。
队长虽习惯性想开嘲讽，但想起这位毕竟是自己的队员，赛场承受力不错，情场承受力未知，真把人整抑郁了，最后苦的还是他。
队长：“我们电竞人呢，向来都是越挫越勇，一次拒绝就再接再厉，两次不行就三次，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队长说着，又觉得似乎不可行，若温胜寒看上的男人是个铁直男，追一百次也不会弯的类型，他难道要任由温胜寒穷追不舍，耽误比赛？
队长急忙找补：“不过嘛。追人也讲究上限，古人说得好，事不过三。男人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尊严呢。”
温胜寒低着头，若有所思。
队长给对方倒了杯枸杞水，决定切个话题：“你昨天去看蛀牙怎么样了？”
温胜寒：“已经烂到牙根了，医生建议拔牙重新种。要做麻醉，怕影响比赛，等这赛季结束再说。”
队长对温胜寒的觉悟很满意：“早点睡。”说罢，哼着不着边的小调上楼。
温胜寒没动，依旧靠着别墅的落地窗，打开手机。
和王飞牛的聊天界面，依然停留在前天。
【温胜寒：飞牛，我喜欢你】
【王飞牛：哈哈，哥也喜欢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幸福好运都给你~】
【温胜寒：……】
【温胜寒：我是认真的】
【温胜寒：是罗密欧对朱丽叶的喜欢、斯嘉丽对白瑞德的喜欢，是特里斯坦对伊索尔德的喜欢】
【王飞牛：臭小子，你不知道哥对外国名字过敏吗？】
【王飞牛：你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温胜寒：视频通话】
对话结束在时长三分钟的视频通话。通话里，温胜寒没有给王飞牛任何误解、迂回、逃避的机会，单刀直入。
不出意外，王飞牛吓得直接挂断了视频。
他预料到王飞牛会拒绝，毕竟对方是直男，就像一年前，如果有人和他说他会喜欢一个男人，他同样会嗤之以鼻。
正想着，屏幕忽然跳出了新信息，是王飞牛发来的。
信息很长，温胜寒一目十行的看了一会，瞬间被气笑。
王飞牛发来的长篇大论，概述起来无非就是“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祝你找到幸福”。
温胜寒看着明显不属于王飞牛的造词遣句，复制了一段到搜索引擎，果然，出现了一篇《如何大方得体的拒绝对方的表白》。
温胜寒气得舌头在后槽牙磨了几圈，终于冷静下来。
==
温胜寒自己也想不通，为何会喜欢上王飞牛。
他记得以前还未打职业时，曾经在玩家论坛看过一帖子，名为《职业电竞选手最佳伴侣赏析》。
帖子里列举了选手喜欢的伴侣特性。
特性第一是高颜值、好身材——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王飞牛的长相身材，就算带上几层滤镜，也和出众沾不上边，是落在人群里能迅速消失不见的类型。
特性第二是温柔、知情达趣——职业选手因为要训练、比赛，作息和普通人并不一致，来个一点小事就要闹别扭的女友，肯定吃不消。
王飞牛倒是很能理解电竞选手的不易，毕竟他一直认为电竞选手和自己一样，也是社畜，都是社畜，能不同病相怜吗？
不过温柔之类的词，就是把王飞牛用最强劲的榨油机碾压，也碾不出一分一毫。
按理说，这个奔三的男人比自己大得多，却没有所谓的熟男魅力。每天都活得像个没心没肺的二愣子，经常打嘴炮，牛皮吹起来，是能遮天蔽日的程度。
特性第三是懂游戏、最好技术不错——爱人间肯定要有共同语言，职业选手的生命自然是游戏，若对方不懂，鸡同鸭讲，感情难以维持。
王飞牛的技术，和好是沾不上边了，水平菜而不自知。不过其对游戏也从不上心，只是打发消遣而已。
言而总之，无论从哪看，王飞牛都没有令他心动的特质。
可他还是陷进去了。
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心动呢？
或许是初次在网络相遇。
“我钱包被偷、没有钱、肚子饿、给点钱”这种现实里骗子都不敢用了的理由，竟然能在网上行骗成功。王飞牛答应线下约见，而自己也抽风赴约。
温胜寒清晰记得，初见时那人穿得不修边幅，自称做销售，口才的确是天花乱坠，眼力劲却不行，没看出自己一身六位数的行头，怎么可能是个穷大学生。
那人给自己塞了几百块，还带他去买文具零食时，温胜寒的心情无比复杂。
但凡对方是个女性，他都怀疑是富婆别有心思。
结果王直男只是非常爹味的在分别时，劝导了他一番“要好好读书，要对生活充满热爱。”
温胜寒将对方定义为奇葩二愣子，可不知怎的，那天以后，他竟然主动找对方聊天，打游戏。
温胜寒不理解自己的心态，他将其定义为好奇——好奇为何有人奔三的年纪，还能活得如此没心没肺、无拘无束，似乎这世间所有愁绪，不过是庸人自扰。
温胜寒渐渐发现，他和王飞牛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总会在发生任何心情变化的时刻，第一时间想和王飞牛分享，开心的，不开心的。甚至有时一天无波无澜，乏善可陈，他也要拍个日落照片发给对方，跟对方说“被夕阳笼罩的北城真美”。
王飞牛作为标准社畜，本就没有温胜寒清闲，赶项目或追绩效时，压根没办法搭理温胜寒。
温胜寒有些郁卒，生气布岱老板为富不仁，气布岱公司压榨劳动力。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的行为，就像好多同行的女友，在高强度训练期不依不饶。
温胜寒尝试加入王飞牛的生活和工作。
可除了有一次，他用一只蟑螂，帮王飞牛做了一场网站宣传直播外，在其他方面，他束手无策。两人的工作交集度低到忽略不计。
两人的联系渐渐变少。
然而当温胜寒在季后赛被对手使阴招，输了比赛后，他躲在无人的走廊，按下了许久未拨打的电话号码。
王飞牛正在应酬，背景音能够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
王飞牛却听出了嘶哑嗓音里的落寞。
“你在哪？我去找你。”王飞牛说。
==
那一夜，温胜寒心情很糟，拖着王飞牛，在北城的一片胡同巷子里乱逛。
那一天夜里下着很细的毛毛雨，属于打雨伞略矫情，不打雨伞久了还是会湿头的雨。
一直逛到一处独门独院的大屋。
温胜寒：“你信吗？我以前就住这里。”
王飞牛并不太相信，毕竟这里寸土寸金，这样一大屋，九位数起步。
“呦，原来小温同学还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其实我是来自火星，打算和地球发展友好交流的先锋兵。”
温胜寒没有和他贫嘴，看着老屋：“以前房上种了很多青藤，院子里搭了很多葡萄架，我小时候很喜欢摘葡萄逗蚂蚁。”
王飞牛看着温胜寒的神情：“你真住这里啊。”
温胜寒低头，看着昏暗路灯下细长的影子：“以前是，后来我父亲迷上了赌博，倾家荡产，这房子也没了。我们搬到了一亲戚家废弃的小屋。”
温胜寒：“其实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好，一家挤在一起，其乐融融，也挺有人情味的。”
王飞牛连忙附和：“对对对，家大家小不重要，不如心中有家。”
温胜寒：“是啊，可惜我父亲不懂这道理，还想着最后一搏，不，最后一赌，把一切搏回来，最后连命都没了。”
温胜寒：“他走之后，债主天天来我们家门口泼红漆，我的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她把我保护得很好，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那天中午，她做了非常丰盛的午餐，我们家很久没吃两道以上的菜了。她做了她拿手的啤酒鸭、糖醋鱼、蒜香排骨、鲜虾粉丝还有苦瓜酿。我们一起吃饭、看电视。电视里在播放海滨纪录片，我还没有看过海，我问母亲，我可以去看看海吗？她说，海有什么好看？我说，日出时候涨潮，就好像海水把希望推了起来。”
“母亲沉默了很久，苦涩地说，希望，或许吧。她从厨房倒了两杯可乐，一杯给我，我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她是不让我喝碳酸饮料的。我正要喝，母亲忽然发疯一般，抢过我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又喝下了自己那一杯。”
“她抱着我失声痛哭，然后躲进了卧室，任我如何敲门都不回应。”
“一直到那天傍晚，催债的又来，踢开了卧室的门，我的母亲已经倒在了床上。再后来，救护车把人带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天晚上，也下着这样的雨，很小，都挡不住泪水。我就在这片区反反复复地走，从天黑走到天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犬吠。比我的心，还要安静。”
“我真的很讨厌，下雨天。”
温胜寒话音落下，忽然被人从身前搂住。
王飞牛显然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拍着背的力度像猫挠一般。
然而温胜寒却倍感心安。
那一夜，王飞牛给他讲了一大摞的笑话，温胜寒怀疑那是王飞牛的全部库存。毕竟王飞牛擅长的领域是吹牛而非笑话。
那一夜，王飞牛陪他走过了那片街区所有还开着的店。
王飞牛给他买了工艺品店的一盏竹藤编灯，糕点店的甜糕，一大包所谓的怀旧玩具，甚至还有一件老式衣服店的小马褂。
最后，王飞牛恳求已经停止营业还未关门的奶茶店，给他做了一杯热奶茶。
那晚上，空气很潮湿，青石板很滑，那人递过塑料杯子，笑着对他说：“这次会有人，陪你到天亮的。”
==
后来。
王飞牛觉得，对方告诉了自己心底的秘密，自己也不能藏私。
王飞牛也跟温胜寒说了自己的小时候。
温胜寒一直以为，能长出像王飞牛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家庭环境一定很温馨。然而王飞牛说了后他才知道，王飞牛并不是糖罐子里泡大的，他的童年，也谈不上无忧无虑。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之后父亲做生意被骗，家道中落，他上大学的学费，还是找亲戚借的。
或许是因为交换了心底的秘密，两人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温胜寒意识到自己对王飞牛的不同寻常，是在上赛季世界赛半决赛被淘汰时。
那场比赛输得很窝囊，明明实力比对手略高一筹，却因一个堪称可笑的失误输掉了比赛。
国内骂声一片，他心情遭透了，在朋友圈分享了一溜表达心境的歌曲。
王飞牛给他发了信息：【心情不好？】
温胜寒回了个【嗯】。
王飞牛估计也看到自己输了比赛的新闻。
【王飞牛：明天有空吗？】
本打算闭门修炼的温胜寒鬼使神差的回了个【有】。
第二天，王飞牛开了两个小时车，来到另一个城市的海滨。
这片海岸开发得十分完整，几乎所有游乐设施都齐备了。
王飞牛带着温胜寒，从摩托艇玩到空中跳伞，从沙滩排球到海上滑梯。他们甚至还抓了一桶蟹，让周围孩童羡慕不已。
结束玩闹后，两人躺在租住的海边帐篷里。
温胜寒：“我感觉背后有些痒。”
王飞牛帮忙看了看：“好像晒伤了，你不是涂防晒了吗？年轻人就是娇弱。”
温胜寒咬牙切齿：“您老皮厚，我自愧不如。”
王飞牛没和小年轻计较，在包里搜罗许久：“还好我有带晒后修复，来，转过去。”
温胜寒嘴上嘲着“果然老年人经验丰富”，身子却诚实地转了过来，将背部对着王飞牛。
不算温柔的手劲在背部磨搓，温胜寒感觉划过皮肤的不是手掌，而是炙铁。
“涂好了老弟，还想我给你做个背部SPA啊？”王飞牛没心没肺道。
温胜寒不敢回头。
毫无察觉的王飞牛：“早点睡，明天早起看日出和涨潮！”
温胜寒心底一热。
他当初无意说的话，那人却放在心上。
当然第二天，他们还是错过了，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或许是前一天太累，他们没有听到五点的闹铃。
或许是王飞牛睡神附体，即便住着睡袋帐篷也能一觉到天明。
亦或者，是温胜寒做了一夜的春/梦，梦里他对王飞牛做了许多不可描述，他没有厌恶，甚至充满欢喜。
“天啊竟然睡过头了！”醒来的王飞牛懊恼不已，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怪我，下次再带你看日出和涨潮！”
温胜寒点头。
日出和涨潮都不重要了，他已经等来了，属于他的那一片，宁静的海。
==
此刻。
温胜寒看着手中“大方得体”的拒绝信，又看了眼窗外寒碜的月亮。
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毕竟是温胜寒，被称为电竞赛场上最有谋略的指挥家。
他本就做好第一次表白被拒的准备，不过正如队长所说，锲而不舍、磨杵成针。
温胜寒是懂得在电竞上使用缓兵之计且深谙循序渐进的人。
他主动将关系又退回了朋友和知己，不给王飞牛太大压力。
也不知该说王飞牛心大，还是直男真就认为爱情和兄弟情可以无缝转化。
接下去一个月，两人“和好如初”，甚至王飞牛出于亏欠心理，对温胜寒比平日好得多。
信息回得比以前快，晚上电话也从不会不接挂断，就算加班也会聊个十分钟再结束。周末约一起游戏十分主动，好到令温胜寒差点以为，对方之前的拒绝只是欲拒还迎。
温胜寒做好了第二次表白的准备。
==
周末的午后很晴朗。
王飞牛按照温胜寒发来的地址，在拥堵的街道上穿行。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达到目的地。
“飞牛。”
刚从车库出来，王飞牛就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温胜寒。
“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王飞牛盯着眼前人。
温胜寒平日的服饰，以全套运动套装为主，偶尔也会穿些时髦的混搭，在潮男和运动男之间反复横跳。
今天的温胜寒格外与众不同，穿着一件宽松白衬衫，黑色紧身裤包裹着修长双腿，校园清纯风中又有几分隐藏的诱惑。
“你这风格，和我们老板特像。”王飞牛评价道。
此处的老板，特指已退出江湖，江湖仍有传说的苟玳。
温胜寒的脸黑了两秒，但很快不和王飞牛计较。
“走吧。”
王飞牛跟在后头，有些奇怪温胜寒带他来的地方。温胜寒说一起看电影，可这地方并不像有电影院。
最后，他们左拐右拐，在大商圈很偏的位置，走进了一家私人电影院。
前台小姐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
王飞牛虽说确实二百五，但也算交际场上一支草，各种声色犬马见得多，来这类私人电影院的，除了确实朋友聚会外，多的是借看电影之名，行苟且之事。
温胜寒毕竟曾和他表白过，虽已回头是岸，但孤男寡男来这种地方，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温胜寒全然不在意服务人员的表情，轻车熟路地点着果盘酒水。他们战队聚会偶尔找个清静地，就会来私人电影院，至于其他人另作他用，与他们何关？
包厢内。
温胜寒点开了一部霓虹电影。
是正经的霓虹清纯校园电影，而非著名的霓虹动作片。
电影中，帅气的男主将自己校服的第二颗纽扣摘下来，送给了心爱的女生。
第二颗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想把真心交给心上人。
可惜女孩不知道男孩的心意，远渡重洋。多年后，两人再相见，几番造化弄人，终于修成正果。
女孩取出那枚珍藏的纽扣，说出了自己那几年的暗自欢喜。
男孩则告诉她，那时候自己是在表白。
电影在两人执手相望，回忆青春点滴中结束。
电影外，王飞牛全程爆米花、开心果、凤爪果盘不离手，饮料除了冰红茶外滴酒不沾。
他担心温胜寒别有心思。
好在直到电影结束，温胜寒都只是坐在大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屏幕。
感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王飞牛倍感惭愧，急忙拉扯其他话题：“这电影还挺清纯的。”
温胜寒：“嗯。”
王飞牛：“就是这男主怂了些，但凡当初勇敢点直接说，哪里产生这么多破事。”
温胜寒侧过身，盯着他：“他不是不勇敢，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因为拒绝后，可能连退到朋友的路都堵死了。”
王飞牛本想哈哈笑，说怎么可能，你看我们两不是好好的？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妥，吞了下去。
投影屏上，电影的片尾曲播放完毕，房间陷入沉寂。
王飞牛见温胜寒保持缄默，努力想打破话题，刚拿了片西瓜要递过去，就见温胜寒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
“你要干嘛？”王飞牛吓得蹦跶起来，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虽然温胜寒比他小了五六岁，可王飞牛不得不承认，这小孩的气场实打实的强。
温胜寒没搭理，解完领口解胸膛，而后停止了继续向下的手，将衬衫第二颗扣子拔下。
衬衫的质量不错，温胜寒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站起身，走到呆愣的王飞牛跟前，略带强硬地牵起对方手，将纽扣塞进对方掌心。
“走吧。”温胜寒道，自顾去开门。
王飞牛脑袋空空，良久才跟着出门。
私人影院的服务员看着衣衫不整的温胜寒，以及走路四肢不协调的王飞牛，暗自感叹：“真是激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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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胜寒第二次表白后，王飞牛果然又如鸵鸟一般，将自己蜷缩起来。
温胜寒不急不躁。
战术大师的第一守则，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不然容易鱼死网破。
他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给王飞牛发着信息。
一开始，王飞牛还会纠结，经常拖个一天半天才回复信息，回复的内容也是棉里塞针，不对，质朴里塞拒绝，暗戳戳地表示两人不合适。
温胜寒视若无睹，依旧温水煮青蛙。
王飞牛不愧“心大如牛”的外号，没过一段时间，又将二次表白之事抛之脑后，再次和温胜寒回到正常聊天相处。
温胜寒借着“赢了比赛”“战队出了周边”“去国外比赛给你带纪念品”等理由，陆陆续续地给王飞牛寄了不少礼物。
连布岱公司的其他人都察觉：“呦，飞牛，这不能都是自己买的吧？说吧，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王飞牛心下微微有恙，却很快因“我也有礼尚往来回送礼物”，“年轻人喜欢和别人分享快乐”等理由，再次心安理得。
一个月后的深夜，王飞牛赶完项目，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下楼，却见温胜寒穿着件单薄的风衣等在楼下。
王飞牛：“你怎么来了？”
温胜寒的表情沉了片刻：“周末时候约好，今天一起吃小龙虾的。”
王飞牛猛地拍了脑袋：“靠，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不行，一忙起来丢三落四，不比你们小年轻。走，哥带你去。”
奥伟园区不远有家烧烤店，是小梁总倾情推荐过的。
“今天是我的错，我给你剥虾，不能脏了我们电竞选手的手！”王飞牛负荆请罪。
温胜寒：“算了吧，小龙虾要自己剥才有味道。”
两人点了三盘小龙虾，十三香、香辣和蒜香，又点了一打啤酒。
等到桌面只剩虾壳，温胜寒这才开口。“我们战队今年又获得世界赛名额了。”
王飞牛：“恭喜恭喜！”
温胜寒：“今年我们状态很好，剑指冠军。”
王飞牛打了个饱嗝：“加油！一定行！”
温胜寒：“我想让你一起见证。”
王飞牛又点了两杯凉茶：“最近布岱在筹备新项目，有点忙，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收看直播的！”
温胜寒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可以到现场吗？”
王飞牛：“到现场怕你紧张，哈哈哈。”
温胜寒没理会没心没肺的笑容，继续道：“我们战队有个传统，如果夺冠那天，喜欢的人坐在台下，拿着奖杯向他表白，就一定能求爱成功。”
王飞牛笑道“你们战队奇怪传统真多”，话未说完，终于发现怪异，瞬间表情僵硬。
温胜寒没给对方逃避的机会，半倾着身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王飞牛：“不是……胜寒……我以为我和你说的很清楚……”
温胜寒盯着他，或许是酒喝多了，眼睛有些泛红：“飞牛，如果喜欢一个人，真的没办法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左右，看他娶妻生子，祝他娇妻美眷。”
王飞牛：“胜寒……你这个年纪容易冲动……哥大学时候也是……”
温胜寒直接打断：“王飞牛，你那一套套文绉绉的道理我都懂，下次搜索拒绝表白的心得时，可以买点收费文档，免费文档太多语病错字了。”
王飞牛：……
温胜寒：“我也不想惹人嫌弃，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况且我也是个有尊严的人。如果你还是拒绝我，我就不缠着你了。”
烧烤店旁，歪脖子的秃树斜着头，被路灯拉出几条寂寞的影子。
“我一定会拿冠军的。”温胜寒看着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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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北城展馆。
时隔七年，EDGL战队重新为华国捧起了大赛奖杯。
决赛打得极为胶着，EDGL在前中期几乎都处在下风。好在关键时刻，温胜寒以一套几乎天秀的操作，达成了极限一换四的成就，让战队成功追回了前期落下的发育，并最终完成逆风翻盘。
因为是主场作战，EDGL获胜的那一刻，全场山呼海啸，几乎要将整座场馆掀翻。
五人登上了颁奖台。
舞台很亮，观众席很黑，看不清观众的脸。
温胜寒站在台上，主持人和队友的声音早已变成含糊不清的背景音。
他努力看着那个位置。
他给王飞牛专门留的，离赛场最近的位置。
临上场前，他看过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他想，或许对方工作太忙了，或许北城交通太堵了，或许等到赛程过半，那个迷糊的家伙才会赶来。
追光灯为了活跃气氛，在观众席打了几圈，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了仍旧空落的座位。
在一片人海中，最为寂静的椅子。
就像此刻舞台的喧嚣中，自己空荡的心。
“温大神，可以和粉丝还有观众说些什么吗？”主持人问道。
这是主持人第三次CUE温胜寒，只是温胜寒明显不在状态，问题都被队长巧妙地接了过去。
温胜寒这回听清了，平静道：“谢谢各位前来支持，我们夺冠了。”
作为本场最大功臣，也是人气最旺的选手，主持人自然希望对方能说些劲爆的内容，而不是场面话。
主持人：“温大神就没想在这时刻，对特别的人说些特别的话？”
温胜寒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探进了裤子口袋。
口袋里有一纸页。
他准备了一首诗，情诗。
很隐晦。
他知道王飞牛脸皮薄，当众喊名字示爱，对方肯定接受不了。
可他也想像歌词唱的那般，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
只可惜，是他一厢情愿，对方终究不愿配合这场独角戏。
结束颁奖，是记者群访。
换衣服的空隙，温胜寒从教练那拿回手机。
王飞牛的信息，夹在在无数条祝福信息中。
【王飞牛：抱歉啊，晚上还要工作，提前祝你赛出佳绩！】
温胜寒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当真可笑极了。
记者群访中，长相技术出众，本场又有高光表现的温胜寒，自然成了记者狂轰乱炸的对象。
记者：“今天这场胜利十分来之不易，温大神在比赛中是否有过动摇的念头？”
温胜寒依旧是很疲倦的模样：“赛场上，上中下路，打野辅助都做好本分工作，按照赛前教练部署，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感情也能有规划就好了，知道什么时候推塔，什么时候打大龙，而不是浑浑噩噩，看不清去路，也迷失了来路 。
记者：“这场比赛前，你在微博发文【一场豪赌，愿我是胜者】，此刻你是大赢家了吗？”
温胜寒坚持到这一刻的平静好像忽然破防。
赛前带着赌神自信发的微博，在这一刻就像最锐利的尖刀，在他心上划了长长的划痕。
童年时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经历，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和人做任何赌约，哪怕是战队做的粉丝活动。
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豪赌，赌上了自己的心。
结果呢？
“一败涂地。”他说，对记者，更对自己。
温胜寒没有去第二天的庆功宴，他和教练请假，表示要去拔牙。
教练也知道温胜寒蛀牙严重，为了不打麻醉影响比赛，一直没有处理。
“再晚两天去？庆功会你可是主角！”教练道。
温胜寒：“不，早该处理，拖太久了。”
教练最终还是给他批了假。
温胜寒去了北城最好的私人牙科诊所。
中年医生经验丰富，局部麻醉做得极好，整个拔牙过程中，牙龈到牙周膜都没有一点疼痛。
温胜寒选择的是即刻种植，拔牙之后立马种牙。
温胜寒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钻子在嘴里开凿的感觉，血腥味，骨头屑落满一嘴。
手术结束，医生道：“三个月后骨整合没问题，就可以取模做牙冠了。”
温胜寒记下医嘱，舔了舔后槽牙的空洞处。
蛀牙拔掉，就不会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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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布岱公司。
王飞牛拿着梁君澈寄来的零食给员工发放。
虽然傻子都能看出小梁总想秀“我和苟玳甜蜜旅行中”的心思，不过不妨碍远渡重洋的零食味道不错。
“李小白，上班时看电竞比赛，你出息了啊。”王飞牛分发到李小白办公室，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激烈对战，忍不住调侃。
李小白丝毫没有上班摸鱼的做贼心虚：“【明星鉴赏GO】项目准备升级换代，我在考察，你懂吗？”
王飞牛一笑置之，毕竟李小白是能将“地球是方的”说得冠冕堂皇的人，他就是说他正在进行国家涉密考察，王飞牛也不意外。
电脑屏幕的画面，从比赛地图切换到了选手近景特写。
王飞牛愣住。
屏幕上，赫然是自己熟悉的脸。
温胜寒有一张极为上镜的浓颜脸，鼻若悬胆，眉眼生辉，哪怕面对苛刻的镜头，也不逊色任何当红流量。
场上似乎是逆风盘。
温胜寒的表情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连带王飞牛的心脏也抽了几下。
接下来便是秀到飞起的力挽狂澜。
哪怕是已经知晓结果，哪怕一个月前便已上过热搜，但EDGL战队最终夺冠时，王飞牛还是和李小白振臂狂呼。
“太TM爽了，我必须作诗一首……”李小白开始碎碎念，找来纸笔准备认真题词。
王飞牛则看着屏幕上的赛后颁奖和采访。
获得来之不易的胜利，温胜寒显然心情很好，嘴角微微上扬。
大概是为了上镜，战队为选手化了简单的打底薄妆，遮瑕打底和唇釉。
温胜寒原本的唇色就重，只加了一层透明唇釉后，便显得晶莹剔透，丰润诱人。此刻难得露出笑容，更如枫糖浆一般，让人隔着屏幕都觉得甜美。
王飞牛也不由得嘴角上扬。
EDGL战队上台领奖。
王飞牛看到，温胜寒的视线始终落在一处，一动不动，无论主持人如何活跃，无论队友如何起哄。
他看到，温胜寒的笑容消失了。
颁完奖的战队群访，温胜寒明显不在状态，众人只当其过于耗费精力。记者因为这场封神操作，对其格外宽容。
采访最后，有记者提问：“这场比赛前，你在微博发文：【一场豪赌，愿我是胜者】，此刻你是大赢家了吗？”
温胜寒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苦笑一声：“一败涂地。”
窗外是37度的高温，室内是26度的恒温中央空调，王飞牛却感觉如置冰天雪地，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起来。
王飞牛将进度条往回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温胜寒赛后的眼神。
看向观众席某个方位，失落的，麻木的，心死的眼神。
“你干嘛呢？”正在琢磨韵脚的李小白打断了王飞牛，“帕金森啊，一直拖进度条？”
王飞牛按了暂停键。
屏幕上是最寂寞的一张脸。
王飞牛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化成了砂砾细石，在皮肤和血管里反复磨搓。
“飞牛，你没事吗？”李小白察觉出王飞牛的异样，顾不上作诗，关切地递了杯热水。
王飞牛摇头，没有接，掏出手机，将聊天通讯录往下拉，找到了排在同事、合作商、同学之后的沉底聊天。
和温胜寒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一个多月前。
【温胜寒：我给你寄了决赛的门票，很难要的】
【温胜寒：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见证】
【温胜寒：就在北城，还是周六，别和我说要加班啊】
【温胜寒：就这样决定了，不见不散】
王飞牛没有马上回复。
一来是温胜寒说的时间点，他要接待一位供应商，无法出席；
二来他清楚对方打算在赛后做什么，他们不可能修成正果，自己应该决绝些，不该给对方错误的希望。
一直到决赛当天，接待完供应商，他才想起决赛这事，给对方发了信息。
【王飞牛：抱歉啊，晚上还要工作，提前祝你赛出佳绩！】
王飞牛看着聊天记录，又想起决赛结束温胜寒的眼神，心脏被灌满苦水，无法倾洒。
王飞牛抖着手指，在回复框内反复敲打，又一次次删减。
最终，王飞牛点开备忘录，逐字逐句敲打【我看到你的比赛录像了，表现得非常出彩！那天没有在现场和你一起见证，真是太遗憾了。】
王飞牛看了两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将其复制黏贴到对话框，发送。
页面很快跳出信息。
【温胜寒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王飞牛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飞牛，飞牛你怎么了？”李小白在王飞牛跟前甩着手。
王飞牛摇了摇头，看着窗外。
窗外云层很厚，一朵挤着一朵，就像一场来势汹涌的涨潮。
半年前，他和温胜寒错过了一次涨潮，他对温胜寒说，“没事，下次哥再带你来看。”
然而他却永远错过了，一个青年曾经盛大的潮涨潮落。
或许他见证过，也或许没有。
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