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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瘾少年刘禅之崛起
作者：爱喝甜辣酱
内容简介
 建安二十四年，刘禅在自己卧室发现了一扇奇异的大门，从此过上了可乐泡面配辣条，终日沉迷网络的中二肥宅生活。 从今天起，别叫我阿斗，叫我斗帝刘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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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哪？网吧？
建安二十四年的新年刚过，蜀郡成都却一片肃杀，深夜的街头时不时走过身披重甲、手持长兵的锐士，
沉默的气氛让最放浪的夜行者也不敢略其锋芒，乖乖地躲藏在家中。
成都之主，现任益州牧刘备去年发动汉中之战，攻打守卫汉中的名将夏侯渊、张郃，
而留守成都稳定后方的重任则交给了刘备军的军师将军诸葛亮。
曹操历来是刘备的克星，夏侯渊更是百战名将，益州一时人心惶惶。
益州牧、左将军府上，时年十二岁的刘禅正翻来覆去睡不着。
温热的炭火和锦被给他营造出了一个十分适合入睡的环境，但一想起现在父亲正在顶风冒雪迎战强敌，这个少年这些天都一直难以入眠。
听着床边侍女均匀的呼吸声，刘禅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悄悄起身，缓缓给侍女盖好锦被，背着手缓缓走入院中。
“哎。”
院子清冷萧索，冷风吹着刘禅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发出一声老成的叹息。
汉中之战不顺，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去年马超、张飞被曹休击败，陈式也大败于徐晃，都是损失惨重，战局不容乐观。
而听说曹操老贼已经亲自带兵到了长安，不久就会抵达战场，和父亲进行正面对决。
今天早晨刘禅轻装去诸葛亮府上打探消息，正好听见诸葛亮的亲信幕僚杨洪字字铿锵的高喊“男子当战、女子当运”，
尽管诸葛亮后来宽慰说一切顺利，但刘禅还是意识到，汉中之战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哎……”
他又叹了一声，背着手蹒跚地走回屋中。
出生起，刘禅颠沛流离，他年幼时失去母亲，五岁又被继母抛弃，与父亲也一直聚少离多。
刘禅多少次都盼望着自己能一下长大，变得跟关张二位叔叔及大哥刘封一样勇猛善战，好追随在父亲身边左右不离。
只是他自己清楚，他刘禅文不能兴国，武不能安邦，只怕未必能帮父亲做些什么了。
思绪千万，刘禅无奈地摇摇头，正想回去睡觉，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不是侍女的体香，而是一股……似乎是烹调珍馐发出的香气，
刘禅虽然从小颠沛，倒也吃过不少美食，可他从没有想过竟有如此美妙的味道，竟让他肚子咕咕直叫，身子不受控制一样开始寻找那香气的来源。
香味的来源就在屋中，刘禅搜寻片刻，竟发现这奇香是从墙里飘出来。
这怎么可能？
出于好奇，他把脸贴在墙上，竟感觉这冰冷的墙面传出丝丝温热，还隐隐又劈啪作响的古怪声音传来。
“难道这墙后竟不是砖土？”刘禅好奇地在墙上一推，那厚重的墙壁竟透出丝丝亮光，似乎在片刻间变作大门一扇。
刘禅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扑面而来的强大吸力，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撞在上面！
“妈呀！”
他大叫一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感觉周遭如上下颠倒，
片刻后，一股强光笼罩在他的脸上，刘禅双腿一软，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这，这是哪里！”
刘禅呆看半晌才恢复神智，他立刻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已经离开自己寝室，竟来到了一处从来没有见过的所在。
这间屋子比刘禅的寝室略大，四处昏暗一片，并未点灯，靠着微弱的萤火连成一片勉强把屋子照亮，
这屋中整整齐齐摆满了长条高桌和奇怪的坐具，
高桌上，一台台奇异的光幕闪烁着诡异的荧光，正是这屋中照明的来源。
那些奇怪的胡床型坐具上坐着稀稀拉拉的青年男女，只是他们衣着怪异，男人头发奇短，女子发饰古怪，刘禅呆看了半晌，竟看不出这是何处人等。
难，难道这里是昊天居所？
刘禅慌不择路地退了几步，借着昏暗的光朝屋门走去，
他伸手拉开屋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在经历了上下颠倒的奇妙感觉后又回到自己屋中。
看着侍女仍睡得香甜，他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那是什么……”
眼看并无大碍，刘禅心中的惊恐退去，又对刚才的场面多了几分好奇。
细细想想，那些人都在对着光幕做事，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那怪异世间又能来去自如，自己的惊恐当真有些丢人了。
刘禅理了理自己素白的寝衣，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凑在墙上。
果然，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次刘禅有了准备，终于不至于吓得手足无措，
在适应了短暂的眩晕之后，刚才那诡异的世界再次呈现在刘禅的面前。
咔嚓咔嚓。
那些与刘禅常识迥异的人正奋力敲击着光幕前奇怪的方板，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响，听起来还有些韵律。
刘禅壮着胆子缓缓靠过去，只见那一块块光幕上正呈现着不同的场面，他歪着头细看，沮丧地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上面的任何内容，只有少数几片光幕上呈现出的真实男女影像让他多少感觉有些欣慰。
唔，这一男一女怎么住进这光幕里了，还……还行那苟且之事？
难道人间大小世事，还有人在偷偷窥视？
只是他定睛细看时，光幕前的人意识到什么一样赶紧操作右手边一块砚台一样的东西让画面消失，然后转过头来，向刘禅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让刘禅看着非常尴尬，只好傻乎乎的一笑。
“谁家孩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
刘禅听见那个人不快地嘟囔着，似乎对自己非常不满，
那人的用词虽然古怪，但刘禅总算还能听懂，
他厚着脸皮凑过去，行了一礼，谦恭地问道：
“敢问这位兄台，此乃何地？”
那人见刘禅不仅没走，反而还凑了过来，不仅更是气恼。
他瞪着绿豆眼上下打量刘禅一番，警惕地道：
“你再说一遍？”
“呃，”刘禅挠挠头，道，“此，此乃何地？”
“网吧啊，还有何地？”那人道，“你是干啥的？
怎么这副打扮？唱大戏？”
刘禅雪白的寝衣和一头披散的长发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苦笑一声，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来历，
可下一秒，旁边一声暴雷一样的声音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这个沙比刘禅会不会放权，我特么杀了你啊！”

第2章 兄弟来碗泡面？
完了完了，果然有诈，要有人对我下毒手了！
刘禅吓得瘫倒在地，倒是把他面前那个绿豆眼吓了一跳。
“喂，你特么一惊一乍做什么？”
“有，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啊……”
“杀你？”那人站起来，四下眺望，不解地道，“谁杀你？”
刘禅这才发现周围众人都一动不动，仍在自顾自的看着各自面前的光幕，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哦，我，我这是……”
刘禅尴尬之余，赶紧怯生生地爬起来，他站稳四下眺望，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号称要杀自己的男人。
那是个身材瘦小，头发蓬乱，鼻子上架着一件奇怪饰品的男人。
他一边骂，右手一边快速搅动着桌上的一个圆盒，随着他的搅拌，阵阵异香弥漫，让刘禅情不自禁地吸了几口。
“那是什么……”
他问身边的绿豆眼。
绿豆眼已经被刘禅问蒙了，他纵目望去，不确定地道：
“那是方便面啊……怎么，你没吃过？”
“没，没有……”
绿豆眼打量着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的刘禅，心里突然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指指身边的座位，道：
“兄弟，你坐。”
“啊？哦，哦。”刘禅学着众人的模样，缓缓而畏缩地坐在绿豆眼身边奇怪的坐具上。
别说，这样坐比跪坐不知道轻松了多少，让刘禅颇为惊喜地上下打量摸了又摸。
“兄弟，你是哪国人啊？”绿豆眼看刘禅的奇异表现不像装的，
思考再三，也只能以外国人不是很了解华国文化来解释。
“我，我是大汉……”
“大寒冥国？靠，高丽棒子啊？”绿豆眼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听你口音怪怪的。”
呃……
刘禅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大寒冥国，但总算能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也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那个绿豆眼见刘禅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口气稍和，道：
“你跑这边来做什么？”
“我？我是不小心走到这来的……”
“我猜也是。”他上下打量刘禅一番，道，“我叫刘邦强，你呢？”
“我叫刘禅……”
刘禅实话实说，可刘邦强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刘禅？跟那个刘阿斗叫一个名字？”
刘禅心里一惊，惊恐地道：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也正常。
我们国家历史上有个三国时代，刘禅是蜀国的昏君，
诸葛亮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扶不起来，所以叫扶不起的阿斗，简直是我们刘家的耻辱。”
啥？
诸葛亮？蜀国？
扶不起的……阿斗？
是在说我吗？
见刘禅一脸崩溃的表情，刘邦强自顾自地点点头，道：
“没错，你们棒国人应该也听过诸葛亮吧，
诸葛亮都扶不起的人，你说得蠢到什么程度了？”
刘禅已经听不清刘邦强后面在说些什么，
历史上，三国时代……
这些名词不住的在他脑海中来回乱窜，
若不是端坐在这坐具上，只怕他要很快昏死过去。
天哪，难道，难道我是历史上的人物？
难道，难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三国，距今世有多少年了？”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一千年肯定是有了。”
一千年！
刘禅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了过去。
见刘禅一惊一乍的模样，刘邦强还以为他对自己和古人重名这件事颇为不满，奇怪地道：
“这有什么，改个名字有甚大不了的？”
“不，不是，”刘禅急切地道，“对了，汉中之战，汉中之战如何？”
如果真如此人所说，我已经是历史上的人物，那汉中之战肯定也早早落下了帷幕。
刘禅很想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到底如何，父亲到底有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
“汉中之战？
要是你说的是刘备打曹操那次，倒是刘备赢了。
呃，我记得黄忠在定军山斩了夏侯渊，然后，哎后面咋回事来着？
反正黄忠斩了夏侯渊和刘备获胜是绝对没跑，有个京剧就叫《定军山》。”
赢了？黄老将军阵斩夏侯渊？！
刘禅一下把刚才的种种惶恐抛在脑后，一把抱住刘邦强的肩膀，喜道：
“足下不曾妄言？”
刘邦强瞪着绿豆眼道：
“这有什么好匡你的？
刘备赢了就是赢了。”
汉中之战已经成了刘禅现在的心头梦魇，听说夏侯渊这样的曹魏大将都被斩杀，肯定是父亲大获全胜，
如此，如此岂不是汉室可兴，隆中对将成？
“后，后来呢？父，刘备有没有兴复中原，光复汉室？”
刘邦强刚想开口，之前那个头发蓬乱的瘦小男人又发出一声哀嚎，用尽全力在桌子上猛拍了几下。
“这个刘禅哟，哎呦我滴脑壳好疼，不分忠奸，胡乱放权，真是有病啊！”
刘禅被喷的一头雾水，求助地看着刘邦强，
刘邦强见他对三国似乎很感兴趣，干咳一声，道：
“那是三国杀，一种卡牌类游戏，懂吗？”
见刘禅一脸茫然，他还以为刘禅汉语水平有限，听不懂自己说话，索性拍拍脑袋，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图标。
“喏，我教你玩！”
刘禅一脸茫然，但还是被刘邦强强行拖到光幕面前，右手小心地放在了一个黑色的事物上。
“左键，右键……嘶，你怎么左右都不会用？”
刘邦强瞪着绿豆眼看着刘禅，还没等刘禅回答，他又一拍脑袋，道：
“我懂了，你是北棒人吧？
靠，听说你们北棒电都没有，是不是真的？”
刘禅：“……”
“行了行了，这倒霉孩子，哥教你怎么用。”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邦强很好的扮演了老师的角色，他先教给刘禅如何使用有手表那个叫鼠标的东西，又不厌其烦地给刘禅讲述三国杀的玩法，
虽然他对这游戏也是一知半解，但讲给刘禅已经是绰绰有余。
刘禅在他的指导下，坐在被称为椅子的新式坐具上，荒唐的拖动鼠标，操作着屏幕里的被画的又肥又蠢的“自己”，艰难地进行着各种动作。
“放权，放权。”刘邦强在一边兴奋地道，“刘禅没啥用，就是靠放权厉害，跟历史上一个德行。”
刘禅紧紧握住鼠标，一言不发。
他的游戏天赋极佳，在最初六连败之后，已经快速摸清了这些卡牌人物的技能，渐渐投入其中。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他的操作已经宛如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里手，用屏幕里又肥又蠢的“刘禅”竟一路打出了十五连胜，无论是操作还是运气都好到了极点。
只是……
这个游戏里面，自己熟知的角色台词各个霸道绝伦，为什么只有自己的台词是“这可如何是好”和“你办事我放心”。
我在历史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牛逼啊！我早就听说你们大寒冥国的人擅长打游戏，果然不是假的啊。
不对啊，你是北棒人怎么也这么厉害，啊我懂了，这是天赋技能吗？”
刘禅：……
刘禅把刘邦强的号打出了十五连胜，惊喜的刘邦强合不拢嘴，他去前台要了两碗泡面，熟练地倒入热水，顿时喷香四溢。
若是在刚才，这方便面的香气已经让刘禅食指大动，但现在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自己被后人做成如此形象，也不知道历史上到底做了何等蠢事。
放权、享乐……这特么是个十足昏君的形象。
刘禅真想好好跟刘邦强打听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又担心刘邦强听说自己是“历史上”的那个刘禅之后笑掉大牙，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装一下大寒冥国人再说。
“真不吃？这都快天亮了，吃点当早饭吧？”
天要亮了？我一夜未归，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想到此处，他赶紧站起身来，道：
“在下要走啦，下次，下次有机会，还请足下指教。”
“喂，稍等等呗？喂喂喂，这盒泡面还没拆，拿着走拿着走！”
刘禅惶恐地一路朝大门狂奔，生怕耽搁了这么久，回家的路会出现什么偏差。
好在，手指触碰到大门的瞬间，又是一股强烈的吸力喷涌而出，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刘禅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寝室之中。
屋里，侍女仍在沉沉睡着，刘禅看看烛火，竟跟自己离去时别无二致。
在那个叫做网吧的地方呆了这么久，这里的时间似乎没有丝毫的流动，让刘禅恍然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春秋大梦。
只是……
“方便面。”
临走时，刘邦强热情地往他手里塞进一盒方便面，刘禅便顺手拿了回来。
他学着刘邦强，颤颤抖抖地撕开泡面盖，闻着金色的面饼淡淡的清香，刘禅竟莫名流下一行委屈的泪水。
“谁说我刘禅只会享乐放权，谁说我……谁说我是刘姓的耻辱。”

第3章 军师可信鬼神？
天刚刚放亮，诸葛亮就匆匆赶到左将军府。
现在刘备不在成都，全权委托诸葛亮处理左将军府一切日常事务，
趁着一天忙碌的政务还没正式启动，诸葛亮打算先来跟刘禅谈谈心。
刘禅为人至孝，他心忧刘备，昨天白日曾经偷偷溜到诸葛亮府上想探听一番汉中前线的战况，
那会儿诸葛亮刚刚收到刘备请求支援的手书，因为担心蜀人趁机作乱而一时拿不定主意，故此请杨洪来商议。
听下人说，当声音洪亮的杨洪高喊“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时候，刘禅正好就在廊下。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刘禅自然也意识到现在的战况不容乐观。
他没有让军师府的下人通报诸葛亮，自己踉踉跄跄回到府中，即刻闭门不出，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毕竟刘备这么多年跟曹操作战就没取得过大胜，而且蜀中之前还有不少人暗中跟曹魏勾连，
要是汉中打不过，只怕蜀中也守不住，也难怪这个只有12岁的少年惶恐难安。
阿斗啊，你总要负担起兴复大汉的重任，往后的困难会更多，岂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惊慌失措。
诸葛亮决心，今天一定要板起脸来给刘禅好好上一课，说什么也得让这个少年公子打起精神，做好刘备的儿子该做的事情。
“公子何在？”
清晨的左将军府，几个侍女和健仆本应该各自洒扫，可现在所有人居然都站起身子一动一动，诸葛亮察觉有异，故此一问。
一个侍女见来的是诸葛亮，赶紧行礼，道：
“回军师，公子正在抬水……”
“抬水？”
饶是诸葛亮精明机变，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刘禅一身粗衣短褐，竟在早春寒冷的晨曦中吃力地提着一只水桶，费劲地直起身子，哼哧哼哧地在院子里艰难前行。
“公子？”
诸葛亮没有胡乱责怪下人，他快步上去，缓声道：
“公子这是作甚？”
“军师来了！？”
刘禅双手一松，那水桶立刻落在脚边，冰凉的清水溅地他满身都是。
“军师，我本想寻个石锁打熬一番力气，可一时寻不到，便拿这水桶操练一番，见笑了。”
刘禅是诸葛亮看着长大的。
刘备老来得子，刘禅一直娇生惯养，虽然性格温和，但也是颇为疏懒。
让他练练射术、读读经典尚可，若是让他早起打熬力气那是万万不肯。
看着刘禅满头大汗，胸口一起一伏的疲惫模样，诸葛亮赶紧叫下人拿来绢布，心疼地帮刘禅擦拭一番，道：
“公子今日为何如此兴致，倒是让亮意外了。”
刘禅把诸葛亮请入屋中，二人在坐席上坐定，他这才迫不及待地道：
“军师，公今日早来，可是汉中有事？”
诸葛亮摇摇头，道：
“暂不可知，只是前些日子忙于政事，公子每每询问时多有怠慢，今日特来于公子分解这汉中战事。”
刘禅精神一振，恭恭敬敬地拱手谢道：
“那还请军师分解了。”
诸葛亮在刘备军中的威信极高，汉中战事部署一定便立刻送往成都报于他知晓，因此他对刘备的战况还是知之甚详，甚至可以推演出现在的大概战况。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在帛绢上的地图，指着上面画风鬼畜的几处山川道：
“阳平关在西，扼守汉中咽喉，
去年主公引军走金牛道攻阳平关不克，别遣陈式北出马鸣阁道亦不克，故此在此地与夏侯渊相持不下。”
金牛道是从西边攻打阳平关的必经之路，因为金牛道狭窄，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
夏侯渊把张郃、徐晃都堆在这里，准备利用金牛道1500里的运粮通道生生耗死刘备。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刘禅的表情，
他本以为刘禅应该会惶恐难言，最少也要露出几分不安和焦虑，
可刘禅的表现让诸葛亮不禁一怔——
只见刘禅一边打量地图，一边默念上面的名字，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战况对刘备一方是如何不利。
“军师，公可知京剧为何物？”
诸葛亮思考片刻，道：
“亮属实不知。”
刘禅挠挠头，又道：
“那定军山何在？”
呃？
听见定军山三个字，诸葛亮浓眉微皱，道：
“这是何人说于公子？”
刘备知道在阳平关跟夏侯渊对峙早晚被耗死，在法正的建议下，他主动展开了一场军事冒险——
刚进正月，他便亲自率领大部队，从南边的米仓山广阔的原始丛林里绕路数百里，生生绕到了汉水南岸的定军山扎营，准备包抄阳平关的后路。
这场军事行动乃死中求活的冒险战术，若是夏侯渊稍微机灵一点，不是一直守着阳平关睡觉，而是派人早早在定军山布置，只怕冲出米仓山的刘备军要全军覆没。
因此，这次行动颇为保密，连诸葛亮都是前几天才知道刘备居然一路绕到了这么远的位置。
刘禅是怎么知道的？为了保密，明明没有说于他知晓啊？
“呃……”
刘禅见诸葛亮的眼神中满是小心，赶紧道：
“我，我是昨夜蒙神明传讯，父亲在汉中大胜，黄忠老将军于定军山阵斩夏侯渊贼首，故此一问。”
神明传讯？
这下诸葛亮更紧张了。
蜀地受五斗米教的影响颇深，有不少神棍在积极活动，经常借由巫蛊之说在民间制造事端。
刘禅不出意外将成为刘备毕生辛苦的接班人，要是有神棍企图对他施加影响也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不过，诸葛亮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公子，不，阿斗，你老实告诉我，那神明传讯，都说了些什么。”
刘禅被诸葛亮正气十足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他不敢胡言，挺直身子肃然道：
“神明说，天不绝我炎汉，此战我军必然大胜，那夏侯渊也必丧于黄老将军之手！”
自古神棍的预言都是云里雾里不肯说清，让你猜地摸不到头脑，才能感觉大师法力无边。
可刘禅的预言说刘备获胜并不稀奇，居然还能预言到黄忠斩杀夏侯渊，这……
这也太精确了吧？
就算真的瞎蒙，也该说些“三八纵横黄猪遇虎”之类的东西来防止被打脸。
夏侯渊可是曹操手下重臣，一直以来横行无阻战功赫赫，
诸葛亮相信刘备此战必然能胜，但说一定能斩杀此人……
他还真是不太相信。
上次张飞大败张郃，几乎把张郃堵在山里，还不是让张郃爬山溜了。
诸葛亮阅人无数，他看出刘禅并没说谎，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心如此相信这般预言，难道还真有什么神明护佑不成。
“定军山在汉水以南，主公确实率军到了此处。”
诸葛亮口气稍和，在地图上给刘禅讲述起了现在的战况。
“月初，主公翻越米仓山，已经抵达此处，夏侯渊担心主公切断其后路，必然亲自来战。
金牛道本就遥远，又加上米仓山，我军运力不足，这几日也非得决战不可。
但愿诚如公子所言，黄老将军能一战成功，若如此，则汉中尽归我手！”

第4章 难道公子喜欢这个
诸葛亮跟刘禅稍微聊了些汉中之事便借军务匆匆离开，
他叫人唤来杨洪，严肃地道：
“这些日子可有人与公子交游密切，纵论国事？”
杨洪心道你问我我问谁，他思索片刻，道：
“此事属下诚然不知，不知军师为何问起？”
诸葛亮把今日之事说给杨洪，杨洪的瘦脸抽动了几下，疑惑地道：
“怪哉，便有人在公子面前搬弄国事，为何要把此事说的斩钉截铁宛如亲见？”
诸葛亮摇头道：
“我也因此疑虑不定，但愿真有天助，黄老将军果能建此大功。
季休，汝且派人保护公子，休让歹人施了手段。”
杨洪严肃地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诸葛亮的言外之意——
益州豪族中本来就有不少心向曹操，汉中之战持续一年多，刘备军一直没有取胜，说不定会有人用些阴招手段，
这时候格外需要杨洪这个益州人维持局面。
两人正议论间，突然听见外面一人扯着嗓子高喊道：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休要拦我！”
那声音甚至沙哑凄厉，让诸葛亮和杨洪都是全身一凛，赶紧步行迎出去。
左将军府的侍卫正手持长兵，紧紧拦住一个皮甲破烂、血污满身的中年男人。
能披皮甲的自不是普通小兵，左将军府的侍卫这点眼力价还是有，不敢随意驱逐，
但他们说什么不能让此人一头钻进去，故此挺枪结阵，高喝道：
“此乃左将军府，将军休要乱闯，还容通传。”
“天大的事，来不及，我必须亲自见诸葛军师！”
诸葛亮匆匆步出，一眼就看清来人，赶紧一把拉住那人的手，道：
“孝达，汝为何来了！”
那人一看来的是诸葛亮，立刻又惊又喜，他嘴唇嚅嗫了几下，竟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当场呼噜震天。
他喊了许久，早就惊动了刘禅，刘禅快步出门，见那人竟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迟疑地道：
“这，这不是夏侯孝达吗？为何在此？”
此人正是赵云的同乡，刘备军的军正夏侯兰，
自长坂坡大战之后，夏侯兰加入刘备军已有十多年，一直追随刘备左右，恪守军法，素来铁面无私，为人镇定。
他如此模样，显然是一路奔波辛苦过度，
刘禅不由分说弯下腰，一把扛起夏侯兰的胳膊，吃力地把他拖起来。
杨洪和几个卫士也一起伸手帮忙，总算七手八脚把夏侯兰拖进府中。
“送夏侯将军入我房中暂歇！”
刘禅丝毫不顾夏侯兰身上的血污腥臭，让几个卫士也颇为感动，
诸葛亮自然愿意给刘禅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并不阻挡，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刘禅房中。
夏侯兰被放在榻上，刘禅亲手给他盖上锦被，
杨洪在一边忧心忡忡地道：
“夏侯孝达久在军中，定是出了大事，也不知……也不知……”
刘禅坐在榻边，沉声道：
“定是我军大胜，不必多虑。”
刘禅以前说话都是谦卑小心，生怕有错，杨洪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信心十足，不禁精神一振：
“公子所言极是。”
夏侯兰一路奔波，跑回成都已经浑身脱力，
他从午间一直睡到傍晚才悠悠转醒，刘禅赶紧叫人给他准备米粥饭食。
“公子，诸葛军师，大喜，大喜啊！”
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夏侯兰说起喜事，鼻子一酸，泪水竟止不住滚滚而出。
他一把扯住刘禅的袍袖，沙哑着嗓子道：
“夏侯渊不自量力，以重围围困我军，于八日前被我军击破，黄汉升斩夏侯渊首，击破其军，
现曹军大败，汉水以南已尽归我等所有了！”
“啊！”
诸葛亮和杨洪齐声惊呼，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刘禅，刘禅也振奋地捏紧拳头，颤声道：
“夏侯将军辛苦，夏侯将军辛苦了！”
要不是夏侯兰如此模样加上诸葛亮之前谨慎地只说给自己知晓，杨洪还真以为这是诸葛亮为了给刘禅塑造名声编出的把戏。
听闻夏侯渊果然在定军山下被黄忠所杀，他下意识地对刘禅投去一丝敬畏的目光，道：
“恭喜公子了。”
这个年代天人感应的学说已经深入人心，杨洪等蜀人愿意追随刘备奋战，对汉室正统的崇拜也是其中关键。
想不到刘禅平日如此懦弱，竟也能得神明启示，这汉室的正统……果然不可动摇。
日后定要更加勤勉才是啊。
夏侯兰是战事刚一结束就立刻来成都报讯，他这一路换马不换人，险些直接暴毙在路上，总算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成都。
诸葛亮让人把夏侯兰送去休息，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禅一眼。
“公子，此战虽胜，老贼必不会袖手旁观，
若还有天意，还望公子早早说于亮知道。”
刘禅信心满满的挺起胸膛，道：
“好，我今夜便再去问问！”
诸葛亮：……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刷新诸葛亮的常识，以至于让他一直在惊喜和惊恐中来回切换。
要是真有天意……但愿是真的吧！
是了，今夜多派人手查探，若发现谁在公子面前散步谣言，定斩不饶。
送走了众人，刘禅开心地卧倒在自己的榻上。
果然跟说的一样，果然是黄老将军建立大功。
他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可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汉中之战这么顺，复兴大汉之事已经近在眼前，那为何刘邦强说起我时还说是扶不起的阿斗？
难道后来又出了什么变故？
刘禅越想越怕，他索性站起身来又走到墙边，把脸贴在墙上，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如昨日一样进入另一个世界——
早晨的时候他已经试过一遍，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禅心中惴惴不安，心道好不容易有了沟通千载之后的机会，真不会一天之后就不存在了吧？
他就这样心事重重地一直等到夜深，为了让一切都跟昨夜一样，他还强令侍女抓紧睡着，吓得那个侍女小脸一红，扭捏着自觉爬到榻上，直勾勾地看着刘禅。
“看什么看，赶快睡啊！”刘禅焦急地道。
侍女：……
难道公子喜欢……
夜半，周遭万籁俱寂，侍女也终于耐不住困意睡去，呼吸声颇为均匀。
刘禅背着手在墙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墙上撞一下，可他撞得额头生疼还是没法洞穿那堵再寻常不过的墙壁，不禁有些气馁。
完了完了，该不会以后不成了吧？
沮丧之中，刘禅倚靠在墙上叹气连连，不禁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饥饿。
角落里，那盒从千年后拿回来的方便面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刘禅打着哈欠出门叫人烧了热水，回屋用开水把面饼泡了，又把调料尽数倾斜在里面。
闻着诱人的香气渐渐升起，刘禅端起泡面靠在墙上，委屈地道：
“怎么就，怎么就不成了……”
话音刚落，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抓住了自己的后背，随即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
刘禅哇的惨叫一声，热腾腾的泡面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5章 这可如何是好
“我说老弟，你怎么这副模样啊？”
刘邦强瞪着绿豆眼，忍笑着把晕乎乎的刘禅从地上拉起来。
被滚烫的泡面泼个正着的刘禅疼的眼泪哇哇，在刘邦强的搀扶下才勉强做在椅子上，无力地吟呻着。
“疼，疼啊……”
鬼知道这墙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吸进来，刘禅心里委屈，心道等天亮了非得把墙砸了泄愤。
刘邦强把被刘禅被泡面浸湿的裤腿扯开，从口袋掏出一个方板模样的东西，射出一道强光仔细检查刘禅受伤的双腿。
“皮肤屏障稍微有点破损，也不算很严重，你鬼叫什么？等着。”
他匆匆跑到门口附近的木台边，拍了拍木台，道：
“金金，醒醒，醒醒，有烫伤膏吗？”
木台后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不耐烦地呓语道：
“哪有烫伤膏啊，你疯了，我们是网吧，不是药店哎……”
“哎呀，有人烫伤了，你行行好，给瓶水也行。”
“你不是大夫吗？烫伤送医院，本姑娘不管……”
“戚金金！”刘邦强拉高嗓门，“在你家网吧烫伤了你不管，小心有关部门进来找你喝茶哟！”
话音刚落，木台后面腾的站起一个瘦高的女孩儿，三两步冲到刘禅面前，吓得刘禅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双腿。
“呀，谁家孩子，我们这可是守法网吧！”
瘦高个的女子恼怒地瞪了刘禅一眼，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话别说了，快点拿湿布来冰敷一下啊！”刘邦强顺手撕开刘禅的底裤，道：
“哎呦，还是真丝的料子，北棒这么有钱了吗？”
也许是真的担心有人在自家的网吧出事，女孩儿虽然不快，但还是打开一个铁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罐，非常不友好地放在刘禅腿上，
刘禅顿时感觉一股冰凉从下而上直冲脑门，总算稍稍缓解了烫伤之苦。
他不明白一个铁罐为什么冰凉彻骨，
“真是的，怎么回事啊，吃个泡面还能烫成这样？”
“对，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成这副模样。”
女孩蹲在地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略带薄怒小心观察着刘禅的伤情，
见刘禅似乎没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了紧自己肩上驼色的披肩。
“哪家的孩子，谁让你把他带到这来的，我们这可是守法网吧。”
“嘿，这话说得，这小哥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谁小的时候没弄出点糟心的事情来。”
刘邦强笑嘻嘻地拍拍刘禅的肩膀，道：
“喏，这位小姐姐叫戚金金，赶快说声谢谢，要不然今天晚上要把你赶出去了！”
刘禅顿时一个激灵，诚恳地道：
“在下刘禅，谢过阿姐援手了。”
“哎呦，哪家孩子，说话还挺有意思。”
刘禅年幼守礼，长相又颇为俊朗可爱，让戚金金的起床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
“自己玩吧，我再去睡会儿——要是需要冷敷，自己去冰柜拿饮料吧。”
冰柜是什么？
刘禅一脸懵逼，不过他也知道这千年之后的东西定然不同，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只好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又乖巧地说了声谢谢。
刘邦强早就等待刘禅多时，他兴奋地打开三国杀，登陆自己的帐号，道：
“来，再帮我打几把。”
看着一脸兴奋的刘邦强，刘禅很是无语。
“这个，这个什么帐号不是应该自己打才有意思吗？”
“害，我自己打总遇到坑货，你帮我打一阵，我看看也开心。”
刘禅不知道刘邦强是什么心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投入游戏之中，一边玩，一边假装不经意间询问刘邦强跟三国有关的故事。
刘禅除了在孙夫人膝下那几年，其余时间哪有什么玩乐的机会，他一边玩一边和刘邦强交流这游戏心得，全身心投入其中，竟全然感觉不到丝毫的困意。
“这个于禁的技能节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总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害，这个破游戏就这样，之前推出的技能太不平衡，就天天修改，
也不知道为啥把于禁这个杂鱼的技能改的这么古怪。”
刘邦强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怀念地道：
“我记得于禁刚出来的时候非常白板，只有一个防守技能，能免疫黑牌杀的进攻。
呃，也不光是他，魏国的几个武将曹仁、于禁都一个熊样，只是文官厉害。”
黑色的杀？
刘禅随口道：
“那岂不是正好被关……关羽克制？”
“是啊，这也是应该的啊，
历史上于禁就是被关羽擒获，曹仁也因为被关羽堵在城里暴打才有了据守这个技能吧？”
于禁被关二叔擒获？
曹仁被堵在城里暴打？
刘禅腾的一下跳起来，一把按住刘邦强的肩膀，惊喜地道：
“真的？于禁，于禁真被关二叔抓住了？”
刘邦强不知道刘禅为啥突然这么一惊一乍，呆呆地道：
“这，真的啊，难道你们大寒冥国的历史不太一样？
哦，对，你们特别擅长发明历史……”
“先，先别说这个，快告诉我，关，关羽真的抓住了于禁？”
刘邦强莫名其妙地挠挠头，道：
“昨天不是说到汉中之战了吗？
汉中之战刘备大获全胜，关羽也趁机北伐，打的曹仁蹲在城里不敢出来，于禁去支援……
嗯，好像一口气好几万人都被俘虏了，自己也因为屈膝投降成了笑话。
怎么，关羽好歹也是武圣，俘虏一个杂鱼有什么了不起啊？”
杂鱼？！
刘禅完全忘记了自己腿上的剧痛，仰天哈哈大笑：
“于禁，于禁也有今天，也有今天啊！”
他从小就听父亲和诸位叔伯谈起曹操手下大将，
众人都说于禁虽然并非领军作战、陷阵杀敌的猛将，但他带兵威严毅重，最能镇服魏军那些连自己人都抢的匪兵，因此深得曹操信任，
现在已经混到了左将军、假节钺。
这个跟随曹操作战多年的良将都被关二叔擒获，连带曹仁这个以猛攻著称的曹氏亲族也被打的成了后世著名的守城将军，再加上夏侯渊战死……
这岂不是说，我军在汉中和荆州两个方向都取得大胜，军师的隆中对即将实现了？
是了，我军出汉中、二叔出荆州，再加上东吴攻合肥，曹公本就支撑不住，这回定然土崩瓦解再难抵挡！
刘邦强看刘禅一脸狂喜的模样，摊手一笑：
“看来你还真是铁血薯粉，听说蜀国赢了就这么高兴。
不过这也是蜀国最后的辉煌了，关羽刚打赢于禁就遭到灭顶之灾，连带整个蜀国也一路崩溃，
刘备郁郁而终，要不是有诸葛亮，只怕还轮不到刘禅享乐就彻底嗝屁了。”
“咦，你怎么这副表情，喂喂，清醒一点，别弃牌啊……”
刘邦强摇了摇刘禅的肩膀，刘禅却全然陷入呆滞，耳边只能听见游戏里的“自己”恐惧的声音。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6章 阿斗长大了
刘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寝室，
他跌跌撞撞躺回榻上，用锦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在黑暗中不停地浑身发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刘备大败夏侯渊的消息这会应该已经在成都传开，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夺得汉中，蜀地可保安然无忧，那些本来首鼠两端的蜀人也能感觉到刘备的强大，开始拿出自己的诚意巴结这个冉冉升起的强大力量。
要是于禁再灭，曹魏的生力军可谓遭到灭顶之灾，
有谁会想到，就在不久之后，最先遭受灭顶之灾的却是现在看似不可阻挡的刘备军团。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邦强对三国的了解来自于各种游戏和影视剧，具体细节根本没有深究，只记得是东吴的偷袭和糜芳的背叛才让关羽功亏一篑。
三国杀里没有糜芳的牌，刘禅对刘邦强的记忆深表怀疑。
在他看来，糜芳的忠诚度应该跟关羽不相上下，是绝不可能背叛刘备的几个人之一。
背叛总得对方开出的条件足够好才可以。
糜芳是刘备的元从老人，刘备一直自觉对不起糜夫人，所以对糜竺、糜芳兄弟二人极好，放心地让糜芳在后方协同关羽作战。
而且东吴那边的事情就更加奇怪了。
孙刘两家虽然之前有领土争端，但在当年湘水划界之后所谓借荆州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
东吴要是还想得寸进尺要江陵，则他们的防区岂不是全面跟曹魏的领地接壤，
到时候曹魏可以舒舒服服从襄阳出兵直接进攻他们，而东吴方则很难集中兵力再打出什么成绩。
三国杀中，孙权乃吴主，雄踞一方，又不是魏国的仆从，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吧？
刘禅呆呆地跪坐在榻上许久想不通透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还有陆逊……”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刘邦强指着屏幕上卡牌里一个外形俊朗的男子告诉刘禅，这个叫陆逊的人将是孙权手上王牌中的王牌，
三国杀中陆逊的技能连营也是因为他大破刘备连营，才在青史中留下了赫赫威名。
刘禅毕竟只有十二，还远远做不到心性成熟，他惶惶地思虑许久，喃喃地道：
“这可如何是好？”
此话甫出，他立刻反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是三国杀中“自己”的台词，在游戏中每每听到这句，刘禅就情不自禁血涌上头，恨不得一拳把屏幕里那个又肥又傻的自己打成碎片。
躺在榻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心一横，道：
“来人，去军师府上通传，说我稍后打扰。”
入夜的成都万籁俱寂，在没有电的年代，这个时候的正常人都已经进入梦乡，准备明日的生计。
但诸葛亮是个例外。
坐镇成都，署理左将军府事的他责任重大，蜀地的春耕、战马的购置、井盐的开采、人才的任用，
这一切一切，都需要诸葛亮处理。
其中尤为重要的是益州人心的安抚——刘备跟益州的士人关系处的非常一般，连刘巴也是万般不得已才被迫给刘备打工。
为了安抚这些人，尽可能让他们为刘备做事，诸葛亮当真是夙兴夜寐，熬夜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正在署理政务，听养子诸葛乔急匆匆地汇报说刘禅来访，不禁一怔。
“公子现在要来？”
诸葛乔也是一头雾水，颇为无奈地道：
“公子的侍者是这么说的。”
他压低声音道：
“侍者说，公子似乎梦中又得上天开示，似有大事将生，故星夜而来。”
又是上天开示？
在诸葛亮的常识里，上天开示这种东西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辈子遇上一次已经是值得大吹特吹的事情，
阿斗这是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府门，迎面刘禅已经匆匆赶来，
刘禅一把拉住诸葛亮的手掌，颇为激动地道：
“军师，我得上天开示……”
“公子一路辛苦，进去再说吧！”
诸葛亮微笑着打断刘禅，他拉起刘禅的手缓缓走入府中，而诸葛乔也一路低着头跟在后面，
见诸葛亮和刘禅进屋，他便自觉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两人的对话。
刘禅还是第一次进入诸葛亮的书房，看着四周整齐码放并留有几号的厚重书简和案牍上摇曳的三尺烛台，他对这位在刘邦强的口中为大汉献出自己毕生心血的重臣又多了几分器重。
“公子再蒙上天开始，真是可喜可贺，难道是上天所言，又与汉中之战有关？”诸葛亮微笑着道。
刘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是，也不全是，
上天言说汉中之战我军大胜，关将军又擒于禁三军，然我汉室突遭厄难，终遭辛苦难兴，郁郁一世，
某心中惶恐，故深夜叨扰军师。”
诸葛亮心里咯噔一声，满脸狐疑地看着刘禅。
诸葛亮精通周易命理，高卧隆中时便时时推演命格，感觉大汉的前途确实渺茫一片，几近倾覆。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想要放手一搏，逆天而行。
这些年来，他帮助刘备死中求活，在益州和荆州两边都取得了胜机，
若真如刘禅所说，刘备拿下汉中，关羽又在荆州全歼于禁三军，那大汉定能拨云见日，在这天下大局中牢牢占据主动。
都这样了，又怎么会突遭厄难？总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连遭大败，菁芜并丧吧？
“公子，此真乃上天开示？”
刘禅严肃地点点头，道：
“诚如上天所言，这祸患将起荆州，某愿身赴荆州，共赴国难，
待父亲回归之后，还请军师在父亲面前替我好生周旋一二。”
世人皆信鬼神，可眼下又不是商朝，凭借鬼神开示决定军国大事非得让人笑掉大牙不行。
诸葛亮凝思片刻，道：
“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若真如上天所言，主公能在汉中得建全功，亮自会与主公分说，请公子坐镇荆州，以策北伐！”
有诸葛亮这句话，刘禅终于稍稍放心。
横竖汉中之战还要打一阵子，在去荆州之前，他有的是时候从刘邦强那好好套套这三国之事。
起码，得做出点事情来吧？
相对而坐的诸葛亮见刘禅圆润可爱的脸上满是愁容，心中大为感慨。
刚加入刘备军中时，刘禅才刚刚出生，
这十几年来，刘禅从襁褓中的婴童成长为俊朗少年，从懵懂贪玩到逐渐知道为国事发愁，
这让诸葛亮无比欣慰。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得到上天的开示，起码这个不久之前还暗弱无知的少年公子终于开始展露出一点点大汉继承者的架势。
有子如此，大汉并不是毫无生机。
“阿斗，汝长大了。”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复兴大汉绝非旦夕之功，主公与我奋战十数载，方有今日尺寸之地。
若大汉崩灭，亮定以身殉国，
若亮不死，愿与公子逆天而为，共扶汉室！”

第7章 我在网吧买泡面
12岁的刘禅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向诸葛亮表达了镇守荆州的念头之后，接下来的几天，诸葛亮开始亲自为师，向刘禅讲述如何为将。
刘禅一开始还以为诸葛亮要给他传授什么扭转战局的奇谋妙道，
没想到几天下来，诸葛亮讲的都是如何布阵、何人为先何人为后、如何筹措军粮、如何安营扎寨、如何预防火攻……
这些内容繁杂离奇，让他这才明白原来只是带几万大军上阵都是一件难事，更别提在战场上与人搏杀。
“军……军师，这领军打仗，有没有简单些的妙道。”
诸葛亮温和地一笑，道：
“自是有——公子若肯放权，只消请一员大将，公子自安坐帐中即可。”
“……”
别的都行，只有这放权不行。
刘禅发誓绝不让放权和享乐这两大技能在千载之后成为自己的标签，他赶紧摇摇头，道：
“这个不成，那，其他的呢？”
诸葛亮面色一寒，正色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兵者，死地也，为将者手掌数万人命，焉能不察？”
诸葛亮都这么说了，刘禅也只能强打精神认真听讲，
好在诸葛亮讲完领军之后后面的战法偏重于水战和守城，这才让刘禅稍稍松了口气。
呃，军师讲水战和守城，想来他能猜到关二叔在大胜于禁后还会覆灭，十有八九是遭到了东吴的偷袭。
我需抖擞精神好生听讲，方能立于不败。
几天速成班里，诸葛亮算是竭尽全力把自己的兵法战论传授给刘禅，
见刘禅学的不错，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远在东吴的大哥诸葛瑾，直夸刘禅聪颖好谋，有乃父之风。
可这封信刚刚发出，诸葛亮却又立刻后悔，派人追回信使，亲手将信烧掉才放心。
刘禅倒是不知道诸葛亮这段左右横跳的骚操作，他回府后早早安睡，又等入夜匆匆爬起来，在墙边苦苦寻找穿墙的办法。
在诸葛亮给刘禅授课的几日，刘禅每天夜里都想尽办法想要穿入网吧，可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让刘禅不禁有些懊恼。
他回忆前几次都是闻到喷香的方便面味才成功打开入口，最近一次更是自己泡了一碗才成，不禁略略有些懊悔。
“不行，这次去说什么也得买点方便面备用，不然每次都要在这坐等，真是麻烦死了。”
不过，刘禅也想到千载之后的钱币定与本朝大不相同，
他犹豫片刻，突然想起蜀中初定时，南国夷人来朝，送给自己几块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宝石做礼物。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总算找出那几块宝石，这几块宝石都是通体晶莹，翠色浓厚遇滴，虽然并不为朝中公卿所喜，可刘禅还是颇为喜爱。
唔，希望这玩意在千载之后有人喜爱，能尽量换来些军需。
他挑了一块巴掌大的素面玉牌，又在墙边徘徊一阵，终于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刘禅深吸一口气，一头钻入墙中。
夜半，网吧里昏暗一片，刘禅纵目搜索，果然看到有人在一边吃泡面，一边打自己不认识的游戏。
今天刘邦强没来，刘禅看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认识的人，
好在，上次给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戚金金仍在前台睡得香甜，
刘禅讪笑着走过去，见戚金金睡得颇沉，一时不忍心打扰，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傻看。
益州不缺美女，刘禅入蜀以来见过的春色无数，以他的年纪也不会乱起什么古怪的念头。
但戚金金朱唇轻启，均匀的呼吸平静自然，让她娇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随意慵懒，让刘禅一时看的竟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美人春睡风情无限，可偏偏有人不解风情。
“网管，我这电脑怎么又蓝屏了？”一个人扯着嗓子尖叫。
戚金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梦游般缓缓过去，随手按下重启键，然后不顾那人的抗议，又晃晃悠悠回到座位上，继续条件反射般地趴下大睡。
可这次睡了一瞬，她又腾的一下坐直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刘禅道：
“做什么？看什么看！”
刘禅张口结舌，半天才讪笑道：
“是，是我……”
戚金金瞪大眼睛，待看清刘禅的面容，才嘟囔道：
“怎么又是你小子？今天刘邦强不在，我们这不接待你上网。”
刘禅苦笑一声，摸出那块碧玉，缓缓递过去，道：
“那日多谢援手，这个……送与足下，权当谢礼。”
戚金金迷迷糊糊接过刘禅手中巴掌大的碧玉，随手拧开身边的台灯，在台灯下看了片刻，又在手上颠了颠，哼道：
“小家伙学坏了啊，还学人家撩妹，
啧，姐姐我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这玩意是拿啤酒瓶雕的，糊弄谁呢！”
刘禅：……
“不过你别说，雕的还真是挺好，有点翡翠的意思，快拿回去骗别的小姑娘吧——
对了，你别是被人坑了，花大价钱收来的吧？”
“没，别，别人送我的。”
刘禅见戚金金对这美玉不屑一顾，心中颇为不甘。
他还指望这玩意能换来些方便面，要是换不到，下次来这里又来靡费不少功夫。
“此物乃南中大豪所赠，虽非当世巨宝，尤为珍玩一件，还请阿姐明察。”
戚金金见刘禅小脸通红，满是不忿，只好摇摇头，道：
“行行行，我这就找个人来看看。
小朋友啊，你要记得，这给你送礼的人都精明着呢——
你也不想想，这玩意要是真的，还不得价值几十万啊，这么值钱的东西，会送给你一个小孩子吗？”
戚金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喊道：
“老魏老魏，生意上门了，快来看看。”
她喊了两声，网吧的角落里一个瘦高个打着哈欠快步过来，烦闷地道：
“你非要喊吗？大半夜的有毛病？”
戚金金呸了一声，随即把那块玉递过去，道：
“你看看，这玩意值多少钱？”
瘦高个呵呵一笑，接过去在台灯下细细打量。
可这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是你的？”
“那个小家伙的，我担心他被别人骗了，所以找你来问问。”
瘦高个越来越奇，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这位小先生，家住何处啊？”
“我住成都。”刘禅如实答道。
“这，这是南边的狠货吧？”
刘禅大概能听懂狠货是什么意思，随意点点头，道：
“南蛮烟瘴地之物，让足下见笑了。”
瘦高个仔细打量刘禅，见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一身贵气十足，这么小的年纪竟一身素色锦衣、腰悬玉佩，显然绝非普通人家。
他赶紧小心翼翼把那碧玉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道：
“这是老坑玻璃种翡翠，俗话说色差一等，价差十倍，
这么大的玉牌竟然通体翠色浓绿浑然一体，呃……能让我这种小贩子过过手，真是三生有幸啊！”
戚金金对平素来上网的几个人算是颇为了解，知道这个老魏家是开金店的颇有见识，定不会胡言乱语。
听他如此说，戚金金略略有些哆嗦。
“这，这玩意值多少钱？”
老魏小心地道：
“如果肯卖给我，我出……我出五百万？”
“我的天哪！”
戚金金身子一晃，刘禅眼疾手快，赶紧把椅子推过去，这才让她没有直接坐在地上。
“这，这么贵？”
她看了看老魏认真的表情，转头瞪了刘禅一眼。
“臭小子，是不是偷你爸妈的东西了？
快拿回去啊，小心我报警了！”
刘禅这年纪，就算家里非富即贵，定也不会随意让孩子拿这么珍贵的东西出来送人——起码戚金金是这么认为的。
刘禅淡然一笑，道：
“这些玩物皆为家父赠我，并不稀奇，我说送于阿姐，阿姐便莫要推辞，
若是……若是可以，与我两箱方便面便好。”

第8章 史上最贵泡面
戚金金二十岁的人生一直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
她从小就对霸道总裁的内容嗤之以鼻，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灰姑娘得到霸道总裁一掷千金的传说。
有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可现在，手握这块翡翠玉牌，戚金金的手腕不自觉地高速颤抖起来，
在老魏异常羡慕的眼神中，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不能要，我不能要。”
她把玉牌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缓缓后退两步，生怕自己改了主意。
“无功不受禄，上次你在我们网吧烫伤，我本来就该帮你，
这……我岂能平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要是神交已久的白马王子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但这个小孩子……
戚金金感觉自己在玩火。
刘禅哪知道戚金金已经想到了他处，见戚金金不肯收这个玉牌，他急的抓耳挠腮，向老魏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魏一看便懂，心道这小孩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泡妞，只是手段生涩点把戚金金给吓住了。
嗯，这小子衣着看似朴素，用料却繁杂昂贵，肯定非富即贵。
攀上他，从他家套点好处，这五百万的出价倒是也不贵。
他迅速做出判断，道：
“小公子拿着这玉牌也不保险，不如就先在金金这存着，放着也挺好看嘛。
这方便面我包圆了，全都给小公子送去府上如何？”
刘禅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道：
“这样最好，我多谢魏叔了。”
老魏容光焕发，笑嘻嘻地道：
“行，就这么定了，美玉配佳人，倒是合适至极——反正就放在这了，金金你不收起来，丢了可惜咯。”
说着，老魏一阵挤眉弄眼，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扔下，笑呵呵地招呼着刘禅去搬方便面。
戚金金愣在当场，见两人哼哧哼哧地各搬了两箱方便面和一箱可乐离开，这才大叫道：
“喂，都给我停下，我还没说要呢！”
完了完了，是不是老魏和这小子串通好来偷我方便面的？
不可能啊，老魏钱都给了，怎么能做这么无聊的事。
戚金金腾腾腾地追到门口，突然听见老魏一声凄厉地惨叫，戚金金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返回前台抽出一根棒球棍，哆哆嗦嗦地走过去道：
“老，老魏，没事吧，你鬼叫什么？”
“鬼，鬼，有鬼啊！！！”
“什么鬼？”
“那，那小子不见了！突然不见了！”
……
刘禅开开心心搬着两箱方便面和一箱可乐回到自己的寝室，
他把三个箱子堆到角落，转头却不见老魏跟上来，顿时心中一凛。
坏了，他不会把我方便面偷走了吧？
不过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门只有自己可以穿过！
那……那我下次去，岂不是要被戚金金抓着问？
刘禅顿时陷入了迷茫。
算了，先不考虑这么多了，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忘了。
这次弄了两箱方便面，开启这个门的问题不大，大不了以后试试白天过去，总不会白天也把自己当鬼吧？
还有这箱铁罐……上次冷敷就是用的这玩意，改天有空也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咦，为何这次并不冰凉彻骨？
这次过去因为刘邦强不在，刘禅错过打听后续历史的机会，可收获也不是完全没有，
起码他知道这碧玉在后世被称为翡翠，而且价值好像远远超过了这几箱方便面。
嗯，下次得卖的贵点。
还有，要找人去问问那些夷人，问问他们从哪里能买到这些翡翠。
想到这，刘禅心满意足，缓缓进入梦乡。
……
“你说，公子在寻蛮人求购碧玉？”
诸葛亮的案头摆满了当下刘备军团所有的大小事务，
听诸葛乔说起刘禅的异动，他甚至暂且把刘备刚送来的紧急军务放到了一旁。
诸葛乔咬了咬嘴唇，皱眉道：
“孩儿亦不知为何，而且，公子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种叫方便面的吃食，置于碗中，不需烹煮，加热水稍等便可食用。
那味道真是霸道非常，令人光是闻着就心驰神往。”
诸葛亮静静听着诸葛乔诉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道……公子还真有沟通天地的本事？
“还有何事？”
“这，这公子想操练内卫，此事……”
“此事无妨，任由他去吧。”
刘备老来得子，虽然后来又有了两个儿子，但人人都知道刘禅是他不二的传人，
他现在操练内卫，定是在为日后打算，但愿他能扭转这天命，让大汉再延续些时光吧！
“乔儿，汝以为公子如何？”
诸葛乔一怔，恭敬地道：
“孩儿不敢妄论公子，但父亲问起，孩儿以为公子性情温和，不拘礼法，只是过于谦卑了些，少了几分雄主之姿。”
“不错。”诸葛亮叹息道，“阿斗性格温和仁善，只是从小历经磨难，一贯妄自菲薄，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乔儿，我令汝日后追随公子左右，替他谋划做事，汝可愿意？”
诸葛乔咬咬嘴唇，拱手道：
“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诸葛乔不是蠢人，从前些日子公子说荆州有难，诸葛亮又讲述水军战法开始，他就隐隐预感到刘备和孙权两家终于撕破脸皮，结束自建安十三年以来的同盟合作关系。
他本是东吴中司马诸葛瑾次子，过继给诸葛亮后，被诸葛亮如嫡出般亲切抚养，
若是日后跟随刘禅去荆州，难免要跟生父诸葛瑾作战，
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忠孝不能两全啊。
几天后，诸葛乔聚齐了一批身世清白、体格健壮的世家子弟，来到左将军府的校场上和刘禅会和。
刘禅一时兴起练兵也有几日，可这些日子汉中之战陷入僵持，益州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他一个闲散公子哪有本事召集这么多的兵员，也只能带着府中的内卫一边研究地图过瘾，一边举石锁打熬力气，完全没有半点练兵的感觉。
倒是诸葛乔带来的世家子足有二百多人，各个衣甲鲜明，手持棍棒，
见了刘禅，这二百多人整齐划一地轰然单膝下拜行礼，倒让人一看便心潮澎湃。
“不对啊诸葛兄，这些人都是哪来的，别因为我耽误了汉中前线事啊。”
刘禅心里还是颇有逼数，他这练兵一时半会还派不上用场，汉中那边多一个人倒是多一分力量。
诸葛乔站在刘禅身边，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用只有刘禅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公子以为一声令下，这益州众将都能云集响应吗？”
“那当然，不应该吗？”
诸葛乔苦笑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算家父强逼，这些子弟也断不会远赴汉中，还不如交给公子操练，也算对主公有个交代。”
刘禅瞪圆眼睛，怒道：
“怎有此事？军师这不是姑息养奸之法吗？”
“噤声噤声。”诸葛乔见刘禅发怒，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个眼色道：
“主公初来益州，人心未定便遭逢大战，正是需要蜀人鼎力相助之时。
蜀中大族树大根深，要他们子弟兵行险招远征汉中那是绝无可能，
还不如让他们寄在公子这里，好生游戏一番，也好跟主公交代。”
“游戏？诸葛兄以为，弟练兵学战实为游戏？”

第9章 昊天下凡来
刘备占据益州之后，展现出自己的善意，开始大力任用益州的士族，给他们提供了优厚的待遇，期待他们成为自己的臂膀。
但这时刘备的根基依然不牢，随时有可能被曹操连根拔起，失去一切。
所以益州的士族在表面上跟刘备亲密合作，在许多重要问题上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阴阳怪气给刘备暗中使绊子，准备看刘备的笑话。
这次刘备远征，益州的大族神棍张裕就对刘备的举动频频阴阳怪气，声言刘备必败，其他益州人家也一直等着看刘备大败，好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之前诸葛亮询问杨洪出兵之事，倒也不是不想支援在汉中陷入苦战的刘备，只是担心蜀人会趁机搞事情，
直到得到杨洪坚定的回答，他才表杨洪代理蜀郡太守，抓紧给他抓人。
小型世家拗不过诸葛亮和杨洪，也担心刘备回来杀人，只能捏着鼻子把自家的子弟通通送上战场，
可这些掌握大片土地和生产工具的人家诸葛亮可招惹不起，横竖他们家的直系子弟就这么几个也影响不了太大的问题，索性把他们都组织起来陪刘禅玩玩，也算给外面有个交代。
这就是诸葛亮高情商的地方了。
至于刘禅是不是在玩？
废话，冠军侯16岁才上阵，12岁的刘禅练兵跟小孩子和泥巴有啥区别。
刘禅暗暗捏紧了拳头，见面前下拜的众人各个似乎憋着坏笑的模样，心中怒气渐渐升腾，几乎要指着鼻子骂这些人不忠不孝。
不过，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
若是破口大骂就管用，父亲早就上门挨个把他们喷死，
父亲都做不到的事，自己做有什么用？
该怎么办呢？
诸葛乔见刘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暗暗后悔。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提前跟刘禅说好，避免这个少年公子心态爆炸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公子，诸君还在等足下，若是……若是今日无事，不如各自散了操练一番如何？”
刘禅心中已经飞速转过一百个念头，他冷笑一声，缓缓向前两步，
就在众人以为刘禅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形突然一晃，竟砰的一下直接摔在地上，吓得诸葛乔顿时一个激灵。
“公子！”
他赶紧上去搀扶刘禅，可还没等他靠过去，刘禅就已经快速起身，顺势盘坐在地。
“公子，你没事吧？”
盘坐在地的刘禅表情森冷凝重，全身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先微微抬头看着头顶骄阳，又缓缓平时前方，吓得那些列阵静候的世家子弟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刘禅微笑道：
“吾乃昊天上帝，今日见良辰如此，特借刘禅之躯下凡一游。”
（甲骨文中已经有上帝两个字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刘禅眼神清明，并不像疯癫的模样，都不知道他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诸葛乔本想扶起刘禅，这会也手足无措呆在当场，苦笑道：
“公子，这……”
“诸葛乔，去刘禅房中，取些铁罐来。”
“铁罐？”
“那些铁罐乃我赠刘禅之重宝，汝取来便是。”
诸葛乔一头雾水，却也不敢不从。
这个年代巫蛊横行，众人都秉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见刘禅突然自称昊天上帝，虽然大家都感觉荒谬，一时却也不敢有人跳出来指正。
只不过，益州神棍遍地，刘禅的演技跟那些打神棍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小孩子故意玩闹，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禅表演。
不多时，诸葛乔抱着一箱铁罐呼哧呼哧跑回来，
他恭恭敬敬地把箱子放在刘禅面前，看着箱中码放整齐的奇特的赤色铁罐，心中也渐渐起了几分狐疑。
难道还真是天赐之物？
“公子，拿来了。”
刘禅点点头，缓缓伸手取出一只铁罐，在手上掂了掂，突然用力把罐体朝人群中高抛过去，高声道：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刘禅的声音清脆洪亮，见赤色的铁罐飞天，所有人都傻呆呆地抬起头，还以为下一秒这铁罐在天空就会炸裂，变出什么奇怪地东西。
“哎呀……”
很可惜，没有什么奇特的场面发生，铁罐很寻常的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重重砸在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宽脸汉子脸上，疼的他捂住脸哇的惨叫一声，差点直接背了过去。
刘禅：……
“公子，这是？”
刘禅强忍住尴尬，缓缓叹道：
“此乃造化奇珍，天授予汝，服之，可延寿一月！”
这玩意跟泡面一起放在网吧仓库里，里面似乎装着某种可以饮用的东西，应该……应该味道还不错。
只是刘禅弄回来这箱东西之后并没有感觉到之前冰敷时的凉意，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小心之下，他也一直没有破拆。
要不是今天遇上这场面，他本想再放几天，等刘邦强来了再探听一番此物如何使用。
那宽脸汉子被砸的鼻血直冒，他痛苦地捂住口鼻，无奈地苦笑一声，拜道：
“句扶多谢公子厚赐了。”
刘禅这尬翻众人的场面让句扶根本不相信他是什么昊天下凡，
但刘禅毕竟年幼，还是刘备的儿子，稍微玩闹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鼻血稍止，再同伴同情的眼神下捡起那只铁罐细细打量，表情却立刻凝重起来。
这是何物？
句扶是巴西郡大族，家中豪奢，也见过不少非凡之物，可这“铁罐”甫一上手，他立刻感觉此绝非人间之物。
“这，此铁为何薄如蝉翼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罐身，只见这罐身非金非铁，稍稍发力即刻凹陷，可表面依旧毫无破裂，当真匪夷所思。
诸葛乔也发现了那“铁罐”的神妙，他伸长脖子看过去，又小心地看了看依旧盘坐在地的刘禅，下意识地朝旁边稍稍退了几步。
“多谢，多谢昊天恩赐！”
光是这铁罐，就绝非人间可制，句扶此时哪敢不信刘禅之言，赶紧不顾疼痛叩拜在地。
刘禅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淡淡一笑，道：
“此物不过天上人间之凡品，句扶有幸，不妨现下饮了。”
“这……”
罐身都如此神妙，里面装的肯定是好东西。
句扶本想拿回家供起来，待父母年老体衰时献于榻前，可刘禅让他现在饮了，他又不敢拒绝。
他又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拿起“铁罐”上下翻了翻，越看越觉得神妙非常。
这罐体虽为赤色，表面却光滑非常，不像其他矿物质颜料图层已经有些凹凸感，
而且这罐身不知如何打造，竟然没有丝毫缝隙，句扶看了许久也找不到瓶盖何在。
此等小事，他自然不敢多问昊天，只能一脸苦笑地朝身边众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诸葛乔快步上前，思忖片刻，道：
“那圆盖处有个小环，可以一试。”
“哦哦。”句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拉环果然稍稍翘起。
原来如此，当真神妙！
句扶兴奋至极，他庄重地把罐子捏在手中，用食指用力一拉，只听砰的一声爆响，一股墨龙激喷而出，
句扶躲闪不及，被正好喷的正着！
“哎呀！”
这些世族子孙平素哪里见过如此奇景，万万想不到这罐中竟有如此奔腾狂暴之物，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是昊天以高尚之法力将此物封在罐中，拉开那环便是释放此物重回人间。
想到此节，刚才还等着看刘禅笑话的众人纷纷齐刷刷拜倒，不住的磕头道：
“愿昊天上帝慈悲，收了这神通吧！”
刘禅哪想到这罐子里居然装着这么可怕的东西，要不是盘腿坐着，他肯定已经吓得跳了起来。
见句扶一脸黑水的狼狈茫然模样，刘禅心虚地问道：
“此物如何？”
句扶被喷的一脸懵逼，见昊天上帝询问，这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立时瞪大了眼睛。
“天下竟有如此……如此美味之物！”
他兴奋地脱口而出，见罐中奔流平息，壮着胆子咕嘟咕嘟喝进腹中，竟咕地一声喷出一口浊气。
“好，好生美味，此物当真神妙，
弟子句扶，弟子句扶有眼无珠，万谢上帝赐宝了！”

第10章 这个可乐罐，要供起来
世间的珍馐不知有多少，但句扶相信，就算他们全都加在一起也绝对比不上这瓶昊天亲赐的仙饮！
这黑水不甚甜腻，似乎隐隐蕴藏一股正气，顺着喉咙流入胃中，大量的气泡在体内奔腾跳跃，回味无穷。
他一仰脖子，片刻间就把罐中的液体喝了个精光，立刻精神大振，似乎四肢百骸都舒爽起来。
原来还真是昊天上帝下凡了！
见了此景，众人哪敢不信，连诸葛乔都赶紧下拜，大汗淋漓。
刘禅挥手轻轻虚扶，淡然一笑道：
“刘备乃天命复兴大汉之圣主，此物本我赐予其子刘禅，助刘备匡正天命，
尔等为他并力厮杀，饮些无妨，莫要拜了。”
句扶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谦恭地道：
“多谢昊天上帝赏赐，句扶愿为刘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禅肚子里面已经没词，他怕再装下去迟早露馅，索性高冷地点点头，叹道：
“我今日去了，汝等若能建功立业，他日可为天上星宿，切记切记！”
“恭送昊天上帝！”
众人一起呐喊，见刘禅身子晃了晃，眼神变得微微有些迷茫。
“这，这是怎么了，汝等为何这副模样？”
诸葛乔慌忙扶起刘禅，颤声道：
“公子，方才昊天上帝借汝躯体下凡啦！”
“哦？果有此事？”刘禅的惊讶带着几分浮夸，
“之前昊天上帝每每托梦与我，说些天命之事，我年少德薄，不曾领会起深意，累得今日上帝亲自下凡，当真罪过罪过。”
他环顾四周，道：“上帝都说了何事？”
得了好处的句扶立刻排众而出，恭敬地向刘禅行礼，虔诚地道：
“上帝叫我等追随主公与公子，安汉兴刘，力创大业，
扶蒙上帝与公子赐宝，当奋勇争先，誓死不退，
若稍背今日之言，必死于刀兵之下！”
句扶手里紧紧握着那只已经变形的赤色“铁罐”，话音字字铿锵啼血，听得刘禅心中感动，赶紧扶起句扶，道：
“这位兄台……”
“某名句扶，字孝兴。”
“孝兴兄客气，禅年幼无知，他日匡扶汉室，全仗诸公襄助了。”
他弯腰抱起装满可乐瓶的纸箱，豪气地道：
“此宝乃昊天上帝往日相赠，今日有缘，诸位尽管拿去，
今日拿不到的也无妨，他日我再去讨要些便是！”
句扶等人一开始只是敬畏于昊天上帝的威严，
这会见昊天上帝所赐之珍宝，刘禅居然随手相赠一件不留，这份豪气真是当世少有，
心道怪不得刘氏父子乃天选之人，只是这份豪气便足以睥睨天下。
刘禅把铁罐分给众人，众人小心翼翼打开，这次却并无喷溅，想来这是昊天上帝特意施法平息罐中狂暴之物，方才饮用无碍。
想到之前喷射的可怖场面，众人都是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扶下，却都是浑身一震。
“果然，果然是天赐之物！”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犀兕麋鹿亦不能稍及！”
“这一口服下便神清气爽，更不觉困顿，此物当真神妙。”
诸葛乔也分到一罐，他先仔细端详着罐身可口可乐四个大字及一堆不知何意的白色符号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满是气泡的液体下肚，他顿感口腔自脏腑一股奇妙的感觉流动，似乎还真少了几分疲惫，在心中暗道神妙。
“公子，还有吗？”他不好意思地问道，“家父夙兴夜寐，每每困顿非常，若有此物……”
诸葛乔的想法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大汉极重孝道，所有皇帝的谥号前面都带着一个孝字，
若是能把此物拿回家中跟家人共同分享，那当真是至孝之举。
刘禅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军师分点，他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地道：
“诸葛兄放心，他日我自去求上帝便是。”
……
这一夜，成都的士族大姓都是一夜无眠。
昊天上帝借刘禅之躯下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井飞速流传，
所有人知道刘备父子乃上天注定复兴大汉之人，甚至还亲赐法宝下凡襄助刘禅，
一时间，成都沸沸扬扬，都说这大汉中兴在望。
刘禅今天分发可乐，允许众人把可乐瓶带回家中，儒林校尉周群的儿子周巨时年16岁，也分得一罐。
他留了个心眼，假装一饮而尽，实则留下大半，待队列解散之后，他用双手虔诚地捧着“铁罐”匆匆回家，赶紧把此事说给了父亲周群。
周群祖籍阆中，但从父亲那一辈开始就是成都有名的望族，
到他这辈也颇受刘璋、刘备礼遇，纵横清谈，荣宠不断，自家的宅院也越修越大。
这次汉中大战，周群多次从天文学角度力阻刘备出兵，
前些日子战况不顺的时候，周群更是洋洋自得，派出一种仆役宣传自己之神算了得。
可成都众人好不容易相信周群果有神算之能时，前线竟然传来刘备军阵斩夏侯渊的大新闻，
这让周群顿感很没面子，这些日子一直缩在大院之中观星楼上不肯下来。
“孩儿参见父亲。”
周巨手托那只赤色的铁罐，恭敬地跪在观星楼下，大声向周群报讯。
周群正在楼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闻声一个激灵站起来，咚咚跑下楼去。
“如何，今日刘禅都说了些什么？”
汉中之战越发紧张，诸葛亮和杨洪在变着法子逼益州大族出人出钱——
哪怕你们的亲信子侄不上，好歹也得把你们隐瞒的人口释放出来，给前线增点点助力。
周群当然不愿意配合诸葛亮的举措，可怎奈诸葛亮也是狠人，周群还没胆子得罪他太狠，也只能一边捏着鼻子假意配合，一边派儿子周巨去探听些消息。
见周巨捧着一只赤色铁罐规规矩矩跪在那，周群奇道：
“此乃何物？”
周巨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给周群，听得周群目瞪口呆。
“你说，昊天上帝附身刘禅，还赐给句家那小子一瓶……可乐？”
“昊天赐公子可乐十数罐，公子慷慨，分与我等，
孩儿不敢独享，特送回家中请父亲品尝。”
周群见多识广，可从没有见过如此造型奇异的事物，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可乐罐，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片刻，嚅嗫道：
“还，还真是……还真是奇珍异宝。”
他扬起脖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道爽怪奇异，远非世间他物可比，赶紧憋住气一饮而尽。
甜，爽，还有好多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果然不是人间能有的味道……神，还真选中了刘禅那小儿？
“刘禅，不，大公子竟有如此造化。”
周群在家中从来对刘备父子不屑一顾，可直呼刘禅大名时，儿子周巨竟惶恐地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让周群赶紧改了口。
“说起来。”他捏着可乐盘算道，“吾夜观天象，早知主公乃成大事之人，此番得天帝托付，安敢不信？
巨儿，汝这就持我手书，去见诸葛军师，
告诉军师，我周家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男子战，女子运，誓保主公复兴大汉！”
“孩儿谨遵父亲之言！”
周巨在夜色下匆匆离开，周群又缓缓举起可乐罐，细细品味着罐中残滴，悠然露出几分回味之色。
“果然是上天所赐之神物，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品一二。”
他把可乐罐捧在手中，快步走进自家祠堂，恭恭敬敬放在供桌上，这才长吁一口气。
“我周家对大汉忠心不二，昊天可见，日月可证，日月可证啊！”

第11章 我刘禅又回来了
诸葛亮一整天都在忙碌，心道刘禅今天也就是玩闹，也没找诸葛乔打听。
半夜里，仆役说周巨来访，他微感怪异，却没有多想，直接请周巨来自己的书房叙话。
听周巨慷慨激昂诉说着自己父亲对汉室的深情厚谊，诸葛亮一时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些益州大族在刘璋时期趁着刘璋无能捞到了不少好处，对坚决打击土地兼并、隐瞒人口的刘备非常不满，能表面支持刘备已经是烧高香了，诸葛亮根本没指望他真的掏心掏肺。
嗯，大概是杨洪最近逼的太紧，这些益州的豪族受不了，所以特意来做做表面文章吧。
这周群虽然是个神棍，但影响力巨大，有他支持，更容易跟其他世族磨牙。
“周郎如此，真乃我大汉之福，替我谢过周校尉了。”
诸葛亮亲自把周巨送到门口表示感谢，
可周巨才坐上牛车离开，又有一辆牛车呼哧呼哧过来，
上面跳下一个老者，灵活地攥住诸葛亮的双手，吓得诸葛亮浑身一个哆嗦。
“孔明啊，老朽这些日子身子不虞，一直也没来足下府上讨教，休要见怪啊！”
来人是益州大姓王氏现任家主王端，当年在蜀中叱咤风云的豪强王商就是他的亲弟弟。
王端到来，诸葛亮不敢怠慢，赶紧引入府中，
刚刚坐下，王端也口若悬河，向诸葛亮表示听闻曹操已经来到汉中，
王家身为益州豪族，应当为保卫汉室贡献一份心力，
要钱还是要人，诸葛亮但说无妨，
如果不要，就是不给他老王面子。
诸葛亮又苦笑着点头谢过，心道这老头说的跟第一天知道汉中打仗一样，真是搞笑。
送王端出门，他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大姓贾氏、张氏、赵氏也纷纷派出子弟到来，哭着喊着表示要为刘备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诸葛亮要是不从他们家征调子弟从军，那就是还对他们有意见。
之前曾经多次在刘备面前阴阳怪气，声言刘备必败的张氏家主张裕甚至哭着瘫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诸葛亮的大腿，表示自己夜观天象，汉室即将在刘备手上大兴，
他张裕之前的举动纯属失心疯，为了表达对刘备的歉意，张裕愿意亲自带领家中儿郎去汉中给刘备运粮。
到这，饶是诸葛亮精明，也已经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了。
这些人……是一起来闹事的吧？
不对，一定是公子那边的事情。
今天诸葛乔回府后特别兴奋，想对诸葛亮说些什么，但当时诸葛亮正跟杨洪商量要紧军情，令诸葛乔暂时回避。
现在想想，大约是公子今天做了什么大事。
而且是好事。
他没有急着叫醒诸葛乔，只是把手背在后面，在庭院内缓缓踱步。
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道：
“给主公传个口信，就说阿斗这些日子长大了，知道为国事分忧，
益州豪族，都深感公子之诚，愿为汉室肝脑涂地。”
“荆州那边，就由主公定夺了。”
……
二月的春意已浓，刘禅在诸葛乔的帮助下每日操练那些士族子弟，日子过得颇为充实。
那天拿出可乐镇服众人后，这些世家子弟对刘禅的崇拜已经有点狂热的味道，
他们每日天刚亮就在左将军府的校场集结，安静地等待刘禅的检阅和操练，逼的刘禅也不得不戒掉懒觉，每日早早起床和众将一起打熬身子。
才十几日的功夫，刘禅发现自己细长的手臂已经变得格外结实，隐隐有了一些肌肉，这让他更是欢欣鼓舞，每日苦练不辍。
句扶是刘禅的崇拜者中最狂热的一个，
得蒙昊天亲赐可乐，句扶已经认定刘禅就是昊天的化身，
他家里人对刘禅略有几分质疑，句扶顿时勃然大怒，几乎与家人翻脸，现在干脆住进左将军府，担任刘禅的内卫长。
诸葛乔发现这个宽脸汉子武艺高强、性格质朴，颇有名将之风，也故意多与其结交，
这两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让刘禅的练兵工作进展的非常顺利。
期间，刘禅多次想主导练兵的开展以摆脱“放权”的姿态，但他尝试几次发现自己的才能远远不如诸葛乔和句扶二人，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有本事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他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不断学习，默默记下诸葛乔和句扶谈论的兵法战道。
句扶倒是不认为昊天附体的刘禅会对兵法战论一无所知，
他见刘禅一言不发，一副颇为高明的模样，谦恭地道：
“卑下愚鲁之见，还请公子指点。”
刘禅风轻云淡地点点头，道：
“孝兴大才，真乃大汉之福，他日必能统帅千军，不宜妄自菲薄，方可为一方都督。”
这是诸葛亮常常告诫刘禅的话，刘禅稍稍改动一番，立刻让句扶佩服地五体投地。
“卑下明白，卑下愿为公子、为大汉赴汤蹈火！”
为了奖励句扶的忠诚，刘禅还忍痛拿出了一盒方便面，让人烧了热水，亲手将调料包撕开加入其中，一时间浓香滚滚，让人情不自禁口水横流。
“此物名曰方便面，亦昊天上帝所赐，孝兴忠勇，可享此面！”
在同伴羡慕的眼神中，句扶满眼含泪，用筷子挑起极其筋道的面条，片刻间吃了个干净，把浓汤也喝了个底朝天。
好吃，好吃啊，真乃天下珍馐也！
他捧着泡面盒舍不得放手，发誓回家要把这个盒子连同可乐罐一起供起来，表达自己对昊天上帝的无限敬仰之情。
后面几日，刘禅又拿泡面奖赏了几位表现悍勇的锐士，眼看泡面就要吃完，刘禅也心知不能再拖。
都这么久了，自己之前突然消失的事应该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吧？
2月底的一个深夜，刘禅鬼鬼祟祟爬起来，又叫人烧来一壶热水，坐在墙边让泡面的香味自由散发。
很快，眼前那堵墙开始隐隐透出些微光，
刘禅捧着泡面盒小心翼翼走过去，果然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吸引力。
在短暂的颠倒眩晕之后，刘禅终于感觉自己踩在了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
“我刘禅又回来了。”
网吧依旧是灯光昏暗，一群人对着屏幕麻木的挥动着鼠标，沉闷的键盘声起起伏伏，听得人昏昏欲睡。
刘禅缓步走到前台，却愕然发现坐在后面的睡觉的人已经不是那个皓齿朱唇的少女，换成了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
“网管，又蓝屏了，快来看看啊！”
“哦！”
矮胖的男人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循着声音过去，随手按了一下重启，又打着哈欠回来。
见前台站着一个手拿泡面盒的少年，他斜着眼看了片刻，道：
“上网？”
“呃，不是，阿姐，不，戚金金何在？”
“上学去了啊，这都几月了，你小子不上学吗？”
“上学？”
“是啊，”他上下打量一番刘禅，似乎清醒几分，道，“对，你就是金金说的那个刘山吧？”
“在下刘禅……”
“不重要不重要。”
胖子挥挥手，道：
“跟我来。”
刘禅一头雾水地跟在这个矮胖男人身后，不多时就走到网吧存放方便面的小仓库。
胖子顺手开灯，只见这狭小的仓库里各种泡面和可乐堆积如山，还有好多刘禅之前没有见过的箱子。
“喏，金金说这是给你准备的，让你自提，
有50箱方便面、50箱可乐，还有些开心果辣条之类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一番刘禅，哼了一声：
“我说小子，小小年纪就学别人撩妹，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不是我说，有点过时啊。”
他满以为刘禅看不见戚金金会非常沮丧，没想到刘禅直勾勾地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嘴角竟渐渐咧到了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
阿姐，阿姐对我果然是极好的，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我自己拿，我自己拿！”
胖子：……

第12章 马谡被我标记了
正常人从网吧大肆采购方便面和可乐是为了什么？
胖网管想了许久，也只有讨好可爱女网管这一个答案。
现在戚金金大学开学，这小子的愿望泡汤，肯定会非常失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禅看到这一堆箱子立刻两眼放光，还不住的点头称好，就像……就像见了一堆美女蹲在自己面前一样。
“妙极。”激动劲过去，他很快冷静下来，淡然道：
“这些东西都给我放好，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那胖子白了刘禅一眼，心道这小子是不是有问题，他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呢。
刘禅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块翡翠，塞进那胖子手中，微笑道：
“不会短了汝的好处，但若是泄露了机密……”
胖子下意识地接过这翡翠，在手上颠了颠，这才想起附近的金店老板老魏曾经说过有个怪异的小孩儿拿一块价值数百万的翡翠跟戚金金换几箱泡面和可乐的故事。
老魏当时说起时，还一脸惊恐地表示当时自己有心跟这个大凯子套套近乎，搬着两箱泡面跟着他出门，
可两人前后脚出去，那个怪异的小子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吓得老魏当场魂飞魄散，好几天不能你好我也好。
后来他再来网吧上网，逢人就说定是附近哪个古墓里不干净的东西爬了出来，化作人形来诈戚金金。
当时胖子还心想哪有这么闲的难受的鬼魅，为了几箱方便面煞费苦心。
这会儿亲见刘禅，他顿时想起了这个美丽的传说，不禁暗骂戚金金坑人，为什么没说这些方便面就是要给那个传说中的鬼魅。
灯光昏暗的仓库中，刘禅一身白色寝衣、长发披散，吓得胖子双腿不住的哆嗦，连道不敢。
刘禅一头雾水，但还是故作高深地问道：
“刘邦强来了吗？”
“我，小人真不认识啊……”胖子快哭了出来。
刘禅点头道：
“也是，我自己去找，麻烦兄台帮我看好库房里这些东西了。”
“您这客气的，叫我胖子就行了。”
刘禅点点头，也不多说，高冷地推门离开，缓缓走近上网区。
胖子这才勉强喘了口气，看着手上略带翠色的小玉环，终于松了口气。
也是，哪个山精野鬼闲的没事来上网吧，十有八九是，
呃，不会是南边搞粉末买卖的土豪公子吧。
嘶，那不是更可怕，要不要抓紧报警抓他？
算了算了，权当不知道，不要给自己惹事情啊。
刘禅不知道胖网管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他缓缓走进上网区，抬头四下瞭望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瞪着一对绿豆眼，正伸长脖子拼命操作鼠标的刘邦强。
“刘兄，久违了！”刘禅跑到他身后，颇为诚恳地道。
刘邦强一个激灵，赶紧转身，见到刘禅熟悉的身影，他不禁老泪纵横。
“哎呀，兄弟啊，你最近是跑到哪里去了，可想死老哥我了啊！”
刘禅心中一热，诚恳地道：
“我前些日子……呃，回国了，回国了。”
“我就知道。”
刘邦强叹息道，“可惜你们北棒没有网，不然可以跟你联网打三国杀。”
他挠挠头，赶紧让刘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道：
“快，帮我灭了对面那个忠臣马谡！！”
“……”
刘禅对马谡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是马良最小的弟弟，在刘备入川之后先后担任绵竹县令和成都县令，在任上表现都非常不错。
就任成都县令之后，诸葛亮常请马谡过府，两人一起畅谈军务到深夜，
练兵时，诸葛乔曾对刘禅表示，马谡的论兵之道变化非常，不让法正，是难得的奇才。
但据刘禅所知，父亲好像并不太喜欢这个年轻的军事天才，这次汉中大战甚至没有带马谡去身边历练一番的念头。
“马谡……很厉害吧？”
刘禅一边帮刘邦强操作内奸钟会，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厉害个屁，”刘邦强不屑地道，“三国时候的赵括而已，
赵括你听过没有？”
刘禅点点头，认真地道：
“听过，胶柱鼓瑟的赵括。”
“啊，赵括不是纸上谈兵吗？
哦，对，那时候还没有纸——嗯，反正马谡就是纸上谈兵没跑。
旧版三国杀里他有一个挥泪的技能，就是因为他在街亭坑了诸葛亮，被诸葛亮忍痛宰了的缘故。”
刘禅：？？
还有这样的故事？
马谡要是跟赵括一个水平，以后任用马谡的时候还得小心一点。
“说起来，马谡真的有这么没用吗？
跟赵括比，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刘邦强翻了个白眼，道：
“没赵括这么惨，不过确实浪费了诸葛亮平生北伐最好的一次机会。
跟赵括比那是太难为他了，赵括那带兵，我上我也行。”
刘禅看看刘邦强黝黑的眼眶和三国杀不到百分之20的胜率，嘀咕道：
“兄台若是带兵，只怕不曾遇上武安君便一哄而散，又如何比赵括更强？”
“对啊。”刘邦强一拍大腿，道，“我要是今天穿越过去，肯定带不动赵军，
到时候一哄而散，总比被全歼来的妙。”
刘禅：……
冷兵器时代受武器和交通工具的限制，在野战中很少能做到全建制消灭数十万敌军，偏偏赵括就成功被消灭了，也难怪数千年后刘邦强这么看不起他。
“兄台说诸葛孔明北伐最好的一次机会被马谡浪费，显然当时诸葛孔明对其颇为倚仗。
那马谡之后，大汉又以谁为将，再伐曹魏？”
刘邦强脱口而出道：
“姜维，当然是姜维。”
不过他琢磨一番，道：
“具体情况嘛我也不是很了解，好像王平、魏延这些人才是北伐的主力，姜维是诸葛亮的……算是徒弟？”
刘禅认识魏延，却从没听说过姜维王平二人，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青年才俊只怕这些日子还没冒头，以后自己若是遇上了，抓紧举荐其代替马谡便是。
刘禅许久没玩三国杀，手艺有些生涩，但他的游戏天赋十分出色，很快就已经适应过来，帮刘邦强取得了高达八成的胜率。
刘邦强激动地合不拢嘴，赶紧道：
“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此，别败了人品。”
“败人品？”
“你看你一路连胜碰到的队友都不错吧，这个号连胜的次数太多，就很容易排到很坑的队友，所以我之前才输的这么惨，
差不多就行了，给我留点发挥的空间。”
刘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不过毕竟自己只是帮他玩，只能听他的，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历史的走向才勉为其难陪刘邦强打牌，可刘邦强关掉游戏界面的时候，刘禅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现在正是最喜欢玩闹的年纪，千年后的电脑游戏远非东汉时代任何游戏可比，让他情不自禁沉迷其中，有时候做梦都在紧张地思考牌序，
真不让他玩了，刘禅还真的坐立难安。
刘邦强看着刘禅怅然若失的表情，摊手一笑道：
“哎呀，别这个表情嘛，这都快天亮了，再不回家你爸妈想必也着急了。
下次我带你玩DOTA，怎么样？”
刘禅不快地点点头，但还是礼貌行礼告辞，刘邦强无奈地道：
“行行行，为了两国友谊，我送你点东西吧！”
他从身边的背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三本书小心地递到刘禅手中，郑重地道：
“这是我刚买的一本小说的上中下，繁体版，还是马铃薯的签售白金典藏版，
你可要给我保管好了，每次看之前得沐浴焚香才行。”

第13章 恐怖如斯
东汉末年，虽然纸张早就出现，但人们仍然普遍使用竹简和绢帛来记录文字，用纸张也一般是折叠和卷轴装。
在没有印刷术的时代，文字没法大规模流传，高门大户掌握了书，就掌握了知识的解读权，
那些中原知名的大族都有几本传了几代不断完善的经书，小门小户出身的若是看过某些经典也一定要挂在嘴边让人知道，给自己增加几分文化气息。
至于普通百姓？
这年代活下去就挺不容易了，看书？
有这力气多挥动几下锄头，还能减少点饿死的可能。
刘禅从小没少看书，他对这三本书本身的兴趣远远大于里面承载的内容，
见刘邦强一副不舍得的表情，倒也知道这三本书挺贵重，连忙谢过。
玩了个通宵，刘禅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往返自己的寝室和网吧数趟，搬回了十几箱泡面、可乐还有一些自己说不出名字的据说叫零食的东西，
直到那面墙无法穿过，刘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地活动着自己的肩膀。
哎，复兴大汉不容易啊，自己这一夜可不比军师清闲几分。
他又伸了个懒腰，顿感饥肠辘辘。
在网吧玩了个通宵，回到自己的时代，时间却仿佛没有丝毫的流动，这让刘禅有充足的时间美美地睡上一觉。
睡觉之前，他决定用一碗泡面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再尝尝之前自己都没舍得喝就被分光的可乐和那些奇怪的零食。
值夜的仆役很快就送来了热水和烛台，刘禅叫仆役回去休息，自己熟练地把热水倒进泡面盒，又顺手拿书本压住盒盖。
“不行不行，这本书好像挺贵重。”
他换忙把已经沾上几分泡面香味的书本取下来，
思忖片刻，他按照刘邦强的指示，先沐浴更衣，又点起熏香，才捡起上册开始细细品味。
“唔，乌坦城，这是个地名吗？”
刘禅皱着眉头，感觉这书中的文字也并没什么过人之处，更没什么华丽的修辞和骈俪，似乎是市井之人在口述一个普通的故事。
大概就是某个叫乌坦城的地方，有个少年曾经一度拥有一个叫斗气的东西，结果后来没了，因此被人称为废物。
书里的语句跟现世大不相同，刘禅看的颇为费劲，只觉得书里这些看热闹的人好烦人啊，好想打他们一顿。
闻着淡淡的油墨香，刘禅打了个哈欠，
他心道长夜漫漫，自己有的是时间阅读，索性又开了一罐可乐，一边吃泡面，一边喝可乐，一边皱着眉头缓缓阅读。
唔，可乐真好喝，怪不得都把这玩意当成玉露琼浆。
“这故事也就稀松平常，不早了，再看一章就睡吧。”
咕咕咕……
鸡鸣叫醒的成都的早晨，侍女蹑手蹑脚走到刘禅寝室门口，透着窗纸朝里看去，却见刘禅屋内依然烛火未熄，而窗上分明映出了刘禅略有些疲惫的背影。
“公子竟一夜未眠……”
侍女果断推门进去，心疼地道：
“公子为何如此辛劳，当心身子啊。”
刘禅茫然地抬起头，见晨光从外面照进来，不禁茫然地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子，已经是卯时了。”
“嘶，光阴流逝，竟恐怖如斯！”
侍女：……
刘禅郑重收起书本，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加上网吧里的时间，他已经算是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这一站起来，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公子？！”
侍女赶紧上去扶起刘禅，刘禅一脸苍白，缓缓爬到榻上，又尝试着站起来，
可那张软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魔力，碰触的瞬间便掀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睡意，让刘禅再也无法抵抗，只见抱起枕头呼呼大睡起来。
侍女站在刘禅身边一脸懵逼，许久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刘禅盖上被子。
校场上，诸葛乔和句扶两人已经等得颇为心焦。
公子这些日子勤于操练，从不晏起，今日竟然迟了，让几人心中都有些不安。
不多时，刘禅的贴身侍女匆匆赶来，告诉诸葛乔刘禅昨夜苦读，似乎身体有恙，现在正呼呼大睡。
诸葛乔自动过滤掉前面的内容，听说刘禅有恙，赶紧解散队伍，跑回军师府把消息告诉同样忙了个通宵的诸葛亮。
“公子有恙？
快，带我去看看！”
诸葛亮地位崇高，能随便进入刘禅的寝室，
他带着诸葛乔、句扶以及一大早就来军师府凑热闹的周群直奔左将军府，
众人急匆匆地窜到刘禅寝室，只见刘禅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无恙。”
诸葛亮让众人等在门口，自己缓步上去，先探了探刘禅的鼻息，见刘禅呼吸沉稳，并无异状，还哼哼着翻了个身，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周群则微露轻蔑之色，心道刘禅如此懒惰，真不知为何昊天上帝会选中其兴复汉室。
“公子有何异状？”诸葛亮问。
侍女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作业刘禅点灯苦读，直到天命自己进屋才终于支撑不住睡过去的故事，
听说刘禅勤于苦读，诸葛亮脸色稍和，
他朝刘禅的案头看去，只见案上摆满了可乐、泡面，还有一只通体赤色的纸盒，里面隐隐透出几根赤色的长条，似乎是什么食物。
周群远远看见案牍上的可乐罐，心中怦怦直跳。
他也不管上下僭越，大胆地缓步走近，试探着道：
“军师，这些东西，当真是昊天所赐？”
诸葛亮冷言道：
“汝要是能做出此物，便不是。”
“不不不，”周群慌忙摆手道，“我，我只是，我只是随口一问。”
诸葛亮见案头还摆着一本模样古怪的纸书，上面写满了文字，心念一动，知道这便是刘禅昨夜攻读的书卷。
刘禅得蒙上天宠幸，赐泡面、可乐，多赐一本书也是正常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本书是何经典。
想到这，诸葛亮随手捡起那本书，虔诚地从第一页开始缓缓阅读。
然后他的身体似乎陷入了凝固。
周群见诸葛亮都不守礼节随便翻刘禅的天书，自己也厚着脸皮偷偷靠过去，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那赤色的事物。
他是益州著名神棍，跟五斗米的人接触颇多，早就听说过仙丹神药的传说。
这东西香气怪异，还是上天所赐，说不定是不老不朽的神丹妙药。
他不顾诸葛亮就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弯腰把手指缓缓伸向了案头赤色纸盒中那些红色的长条。
“周校尉，休要……”
句扶还想出言阻止，诸葛乔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不要多事。
刘禅展露的天赐之物越多，周群对汉室的敬畏也就越深，
想来公子也不会介意。
“不是，这，如果在下没有看错，那袋上……可是绘着一个骷髅？”
“有吗？”诸葛乔伸长脖子看过去，还真发现上面有个骷髅的图案，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物。
周群从袋中取出那根赤红的长条，似乎已经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大胆地张开嘴，缓缓把长条塞进口中，美美的闭上眼睛。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周群凄厉的惨叫惊天动地，他发癫一般向后躺倒在地，捂住腮帮在地上来回打滚，疼得眼泪滚滚而出。

第14章 谁敢侮辱大公子就砸烂他狗头
诸葛亮还沉浸在这本奇特天书匪夷所思的文字章句之中，
诈听见周群惨叫，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刘禅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自己身边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道：
“军师，公等为何在此？”
诸葛亮看了看正在地上疼的打滚的周群，尴尬地一笑，心道自己关心则乱，带着一群人跑到刘禅寝室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
偏偏这个周群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偷吃昊天赐给刘禅的珍馐（也不知道那玩意到底能不能吃），
现在疼成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恭敬地行礼道：
“亮听闻公子有恙，故冒昧而来，
周校尉……周校尉误服公子桌上赤丹，还请公子见谅，惠赐解药？”
“赤丹？解药？”
刘禅看了看眼泪横流的周群，恍然道：
“哦，军师说死神辣条啊？”
他见周群哭着连连干呕，赶紧道：
“来人，取些蜜水来，
呃，算了，直接取蜜浆来！”
昨天夜里刘禅只是舔了舔这死神辣条就辣的痛不欲生，这周群居然一口吞下一根，当真是勇气可嘉。
蜜浆很快便送过来，周群不顾礼仪一手夺过，咕嘟咕嘟灌进口中，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啊……”
见刘禅、诸葛亮、诸葛乔、句扶都直勾勾的看着他，周群尴尬地一笑，沙哑着嗓子道：
“此物，滋味当真美妙……”
刘禅风轻云淡地一笑，道：
“周校尉若是喜欢，全都拿去便是。”
“怎敢怎敢，公子羞煞周某。”
嘴上这么说，周群还是伸手接过，
毕竟这是上天所赐之神物，而且适应了那痛苦，这滋味似乎还是挺不错的。
他冲刘禅谦恭地笑了笑，突然长拜于地，吓得刘禅差点闪到腰。
“周校尉何必多礼？”
“周某夜观星象，月震西南，客星璀璨而赤光大盛，东方有云血赤而形如尸，
此人主升龙八方流血之兆也。
今益州牧左将军刘披坚执锐、吊民伐罪于汉中，
暗合当年高祖战章邯、司马欣之事，此星莫非左将军乎？”
“益州诸士蒙昧，不识天命，幸得昊天上帝借公子之躯下凡，我等蒙昧方知左将军乃天命之人，
群肉眼凡胎，但愿拜于公子门下，时时听公子教诲，令益州之人不敢再犯公子尊颜。”
周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听得刘禅都懵了。
等等，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我怎么一句没听懂。
诸葛亮却很快明白周群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个神棍之前对刘禅得天命之说只信了六七分，
这次亲见刘禅的死神辣条，当下对刘禅的怀疑烟消云散——
有昊天祝祷，刘禅岂能不成大事？
现在益州众人都还在观望，周群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表示对刘禅的绝对忠诚，
以后刘禅建立不朽之基业，他周群定是人中魁首，不让诸葛孔明！
诸葛亮一眼看破周群的小九九，他只是随意摇摇头，道：
“仲直如此人物，何须妄言？”
刘备军团上下人人都等待着刘备一匡汉室，踏上至尊之位的那天，
可现在刘协尚在，许多话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乱讲，
周群虔诚地点点头，道：
“不需军师嘱托，群一切明白。”
刘禅：……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明白什么了，
我怎么睡了一觉，这周群就成这副模样了？
不对啊，此人是蜀中名仕，一直以桀骜著称，
是不是被死神辣条辣的出了什么问题？
……
汉中，刘备和曹操的正面争夺已经持续了十数日。
在击斩夏侯渊之后，刘备并没有按照曹操的设想守卫西边的阳平关，而是主动把西边的阳平关让出来，继续在定军山安营，用击破夏侯渊的战术继续和曹操对峙。
曹军的粮草运输必走汉水，刘备坐在此处，时刻威胁到曹操的后方安全，
他不得不频频派兵和刘备在汉水沿岸交锋，自己则亲自坐镇阳平关，派曹真猛攻刘备的补给线。
理论上，刘备的补给线更长，而且是更艰难的山路，
只要击破此道，就能把刘备困死在定军山中，
可曹操万万没想到，刘备军士气极盛，曹真数次攻击都无功而返，在山地战被名不见经传的陈式打的节节败退。
情况对曹操非常不利。
时年58岁的刘备平生从没有独立作战对曹操取得全胜的战例。
在这之前，他曾经在徐州、在新野数次击败曹操的麾下猛将，
可只要曹操全军杀来，丢盔弃甲被迫逃走的肯定是刘备。
“不一样了！”
二十多年的征战岁月一一流过眼前，刘备默默捏紧拳头，在心中给自己鼓劲。
连年的征战岁月让刘备的老态格外明显，他头上最后一根青丝已经在几天前变成了白发，一双曾经犀利如星空的眼眸也逐渐变得浑浊。
可若是仔细对视，却依旧能从这双眼眸中感受到一股绝不服输的猛烈和热忱，
正是这股热忱支撑着刘备百折不挠，终于走到了这里。
终于有跟曹操公平一战的机会了。
“孟德的军心已经乱了，
此战，吾定要大获全胜。”
定军山上，刘备眺望着山脚下的曹操军阵，又是激动，又是紧张非常。
曹操见难以抄截刘备的粮道，被迫选择了最笨的办法——攻打定军山。
这是夏侯渊的老路，刘备的胜面再次大幅提升，刘备激动之余，已经有了下山跟曹操决战的念头。
法正淡然一笑，道：
“主公既然知道老贼军心大乱，更应坚守不战，待其自乱阵脚，追击不迟。”
“我只怕，拖得久了，益州粮草供给不上，反倒不美。”
法正摇摇头，笑道：
“主公多虑，主公可知，近来我军粮草颇丰，足支四月之用，
倒是老贼，只怕是支撑不住了。”
“这么多？！”
刘备之前和法正黄权商议，一致认为己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汉中之战唯一的变数就是粮草。
他还担心拖得太久，诸葛亮那边压力太大，没想到这会居然粮草丰盈，自己倒成了可以耐心等候的那一方。
黄权笑呵呵地道：
“孔明遣人来报，说公子在益州颇有人望，益州豪族积极捐粮，
周群甚至令其子周巨亲送粮草来汉中，襄助主公大战。”
“还有此事？”
刘备一辈子没有打过这么阔气的仗，下意识的感觉有点紧张。
这乱世，粮草就是生命，刘备可不认为刘禅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让那些豪族乖乖交出粮食来。
孔明应该是不居功，主动把功劳让给了阿斗。
“唤周巨来我帐中。”
周巨是周群的儿子，周群如此有心，刘备自然要树他为益州士人的榜样，以后更积极为自己当牛做马。
周巨听闻刘备召唤，风尘仆仆地奔入刘备帐中，见了刘备，他赶紧下拜道：
“卑下周巨，参见主公。”
刘备笑呵呵的扶起周巨，见他满头大汗，知道他为了送粮出力不少，温言道：
“周郎辛苦，快快起身吧！”
周巨本来不需多礼，但他还是郑重地磕了个头，道：
“家父从前言语冲撞，冒犯主公，
今特遣卑下前来送粮，望主公高抬贵手，原谅家父从前不恭。”
刘备失声笑道：
“令尊好言劝我，刘备岂无容人之量，周郎快快起来吧。”
周巨这才猫着腰站起来，谦恭地往一边靠了靠。
刘备和煦地道：
“我听闻阿斗胡闹，逼迫汝等捐粮，可有此事？”
刘备本来想放低一下姿态稍稍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周巨闻言立刻面色大变，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
“是谁如此妄言，卑下父子皆敬大公子才学品行，常恨从前不恭，
这是何人传言，是要令我父子以死明志啊！”
刘备：……
这，这是怎么了？
饶是法正黄权多智，这会也都是一脸懵逼。
黄权跟周群相识已久，和声道：
“贤侄莫慌，此……此戏言也！”
不了周巨更是嚎啕大哭，不住地叩首道：
“大公子对卑下父子恩重，家父常以大公子为师，焉敢有此戏言！
是谁敢辱大公子清名？我周巨定要砸烂他狗头！”
刘备：……

第15章 不能怂，去荆州
刘备沉浮一世，洞察人心的本事已经相当了得，他很自然能看出周巨此言完全是发自内心。
他对刘禅又敬又畏，甚至听到有人说起刘禅半点不好便满是愤怒和惶恐，
若刘备不是刘禅的老子，只怕他现在已经跳起来跟刘备分个高下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啊，嘶……
刘备蓦的记起，当年讨伐黄巾时，刘关张三兄弟在尸山血海中大骂张角是妖道时太平道众人便是如此。
阿斗是怎么回事，他年幼无知，是用了如何手段降服周群父子？
安抚了周巨许久，这个愤怒的汉子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没口子地向刘备表示刘禅法力无边，还得蒙昊天上帝附体上身，真乃天神也。
请神上身这种把戏黄巾和五斗米都玩过，刘备就不信神棍周群会轻易中计，
细细听周巨描述，他才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可乐？”刘备皱着眉头道，“那是何物，周郎可否取出一观？”
周巨不情愿地点点头道：
“我父子对大公子忠心耿耿，得大公子恩赐良多，
其中一罐已在家中祠堂日夜供奉，还有一罐一直带在身边，
这一路逢凶化吉，全仗此物。”
他告退出帐，不多时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压得有点变形的火红色“铁罐”，不情愿地递给刘备。
刘备将“铁罐”捧在手上，细细查看，赞道：
“真乃巧夺天工之神物，此物当真是阿斗所赠？”
“正是。”周巨骄傲地挺起胸膛，“大公子帐下，除了句扶句孝兴和诸葛乔，便是对我受惠最多。”
刘备茫然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法正连忙干咳一声，道：
“大公子果然了得。”
等打完仗，得抓紧回成都，看看阿斗才是。
刘备还在懵逼之中，又有人通传说有诸葛亮的亲笔书信送到，
他赶紧叫人拿信进来，只看了一眼，便振奋地捏紧了拳头。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
“阿斗……真的能行吗？”
……
成都，刘禅勉强跟着句扶完成了一天的枪棒训练，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住地喘息。
诸葛乔没想到句扶的武功如此高明，暗示可以走后门让句扶加入刘备军的王牌部队为将，
可句扶微笑婉拒，表示自己只愿追随公子，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有个这么给力的手下，刘禅自然满心欢喜，又赐了句扶一包五香瓜子。
刘禅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屋继续看书，诸葛乔风尘仆仆地跑进来，惊喜地道：
“公子，果然不出公子所料，老贼那边有动静了！”
关羽是刘备的核心大将，随时可以不经通报发动作战，
刘禅预言汉中之战同时，关羽一定会发动大规模北伐，而曹操必然支持不住，开始向东边调兵，让诸葛乔随时观察动静，
听诸葛乔说战局有变，刘禅赶紧攥紧拳头，道：
“如何？”
诸葛乔低声道：
“父亲说，老贼月初（三月）便调走徐晃，显然已经顶不住关将军的攻势，
待五月，老贼必退，关将军那边……不知公子有何主意？”
（其实早在关羽北伐不是突然兴起，早在218年甚至更早他就开始不断向北推进）
“为何曹公五月便退？”
诸葛乔耐心地解释道：
“汉中虽为沃野，但与关中隔绝，老贼极难守卫。
今我军已斩夏侯渊，占据先机，关公又倾力北上，老贼必无暇久战。
粟麦稻皆乃三到五月播种，老贼率军耽搁些时日，延误我益州春耕便可自退，
若是久留，只怕他们辎重不济，要被我军杀的大败了。”
刘禅以前对战争的印象都是战场上的血肉厮杀，想不到战场之外还有这样的思量，不禁微微有些迷茫。
汉中之战对刘备军是生死存亡的搏斗，对曹操来说反倒是对付荆州的关羽更加重要，
熬一阵子，该退也得抓紧退了。
曹魏现在在荆州负责对付关羽的曹仁曹大将军在两年前还在居巢和张辽一起吃茶打屁，全然没有把关羽不断膨胀的势力放在心上。
而更早之前（建安18年之前），乐进是挂帅进击关羽的负责人，他在任上和文聘组合频频暴打关羽，让曹操也十分满意。
雪片般的捷报不断飞进许都，大家都觉得关羽真是老了，已经到了逢打必输的程度，
但仔细一研究地图，曹操发现不对劲了——
本来应该把关羽围在江陵暴揍的文聘和关羽的交战地点都是在汉水沿线的寻口、荆城等地，
而且捷报越多，文聘求救的消息就越迫切，后来干脆躲回江夏练睡蒙罗汉拳，让关羽几乎在江上畅通无阻，眼看就要壮大到可以进攻荆襄的程度。
而且曹操万万没想到关羽居然居然学坏了，从一年前就开始频繁煽动耿纪、韦晃（史载“关羽强盛”）、陆浑孙狼（南附关羽）、宛城侯音造反，打的各地曹军晕头转向。
尤其是宛城侯音——宛城可是曹军的重要大本营，是中原和荆州连接的关键所在。
曹操在耿纪谋反的时候就派曹仁南下对付关羽，
后来侯音居然在宛城造反，正跟关羽捉对厮杀的曹仁被迫回去平叛，又在盛怒之下直接把宛城给屠了——
屠自己的城，曹将军这暴脾气也是天下少见，
曹操思考一二，还是先把徐晃调回去准备一下，以防万一。
刘禅茫然地道：“军师的意思是？”
“父亲欲以公子为监军，赴荆州襄助关公。”
留诸葛亮看家，大家都很放心，但让刘禅上阵，别说刘备，连刘禅自己也心虚。
特别是现在益州都到了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程度，还要靠关羽自己作战帮益州分担点压力，刘禅这个监军肯定是没有额外的人马。
这能不能行啊？
刘禅刚想表示一下有点困难，可看着句扶和诸葛乔的表情，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两人看自己的表情，分明是把他当做了主心骨，好歹这是昊天上帝附身的人物啊。
不能怂。
刘禅尽管怕的有点哆嗦，但还是强行暗下决心，淡然一笑道：
“军师所言，甚合吾意，
只要父亲允许，吾这就率众襄助关将军！”
句扶大喜，道：
“吾早知公子勇而无畏，此战我等跟随公子并力向前，必然大获全胜，
不斩曹仁，誓不收兵！”
刘禅心虚地笑了笑，心道要是去荆州，八成一时半会没法再去网吧，
自己今晚要跟刘邦强打个招呼，再好好谋划一下后面的战局。
对了，二叔北伐大胜，是遭到糜芳背叛和吕蒙陆逊偷袭，这点要千万牢记。
“诸葛兄，汝自东吴来，可识得陆逊？”
诸葛乔摇摇头，道：
“从未听过此人，应是陆家旁系，不知公子为何问起？”
刘禅挠挠头，道：
“吾夜观天象，知此人要与我军为难，正苦思破敌之策。”
诸葛乔呆了呆，果断地道：
“我军与东吴唇齿相依，若是有人制造事端，必为狼心狗肺之徒，
我这就做家书一封与我亲父，请其说服吴侯，休要信了那小人之言。”
刘禅白了诸葛乔一眼，心道孙权之前就任用吕蒙频频制造事端，
若是早有准备，岂会因为一两个人劝阻而罢休。
不过……
“诸葛兄，汝不妨写信请教陆氏才俊如何，可有一心为国之良善在野。”

第16章 我要神兵利器仙丹妙药
“不行，我不同意！”
蜀郡太守杨洪听说诸葛亮居然要在刘备没回来的情况下把年仅十二岁的刘禅派到荆州，立刻出言阻止。
“孔明，公子年幼，汝焉能如此妄为？
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主公毕生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
诸葛亮能在刘备没回来的情况下提拔杨洪做蜀郡太守（抢了法正的官），
但把刘备的继承人派去荆州就有点过分了，也难怪杨洪如此不满。
“想当年冠军侯之勇，也是十六岁上阵，公子总有天佑，却也不过肉体凡胎，
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公子有何闪失，汝当如何向主公交代。”
诸葛亮看着上蹿下跳的杨洪，冷静地道：
“汉中之战即将结束，此战我军纵胜，亦疲敝非常，难以再战。
若是老贼仍不死心，以重兵囤驻长安，来年再攻汉中，我军凶多吉少。
云长这北伐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他以三郡之力应付老贼万众，若无强援，只怕也……”
“需要强援，汝便让公子带数百亲卫去？”
诸葛亮缓缓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无论怎么看都太过匪夷所思，
若是阿斗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只能自裁谢罪。
可想起那天晚上，刘禅吞吞吐吐跟自己讨论天命走向的场面，诸葛亮还是咬牙下定决心。
“我意已决，也已经通报主公，只要主公的信使返回，我就立刻令公子出援荆州！”
若是真按阿斗所说，云长此番北伐将大败曹仁于禁，
那之后天命的走向，就全交给知晓天命的人了。
听说诸葛亮命令刘禅为监军驰援荆州，益州上下都认为诸葛亮疯了，
刘备的元从老将伊籍、糜竺纷纷前来劝诸葛亮收回成命，连一向跟刘备不太对付的刘巴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大骂诸葛亮疯了。
但一贯擅长听取他人意见的诸葛亮这次王八吃秤砣一般固执己见，
他表示刘备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安排，能去荆州襄助关云长的人非阿斗莫属。
终于，数日之后，汉中传来刘备的手令——
刘备以刘禅为监军，赴荆州前线，襄助关羽！
刘备都不拿自己儿子当回事，众人自然也无力再劝，
送信的使者说刘备在汉中战况还算不错，大家也只能盼着刘备早点结束战斗回到成都，好劝劝有点上头的诸葛孔明。
等待刘备手令的这几天，刘禅每天都会去网吧待一阵子。
可惜，这几天刘邦强一直没有来上网，戚金金和其他自己认识的网管也没有出现，网吧里别的客人并没有对刘禅表现出友好，他也不敢随意跟人搭讪。
眼看出兵的手令抵达，刘禅心急如焚——他急于了解后续的历史走向，
若是刘邦强再不来，他就只能冒险询问陌生人了。
哎，之前为啥沉迷游戏，不好好从刘邦强嘴里套套话？
买本史书也行啊。
这日，诸葛乔来通知刘禅，说明日就要全军启程，叫刘禅稍微做些准备，
刘禅慌得直打哆嗦，也只好强作镇定，叫人抓紧把泡面、可乐和一堆一堆的零食装车准备带走。
“不行，今日一定要再问问历史的细节，看看二叔在击败于禁之后是如何遭到不测，
最起码也得再弄点泡面和可乐回来备用。”
尽管是白日，他还是关闭屋门，叫人不许打扰，而自己则泡起一碗泡面，顺带又拿起那本小说，准备再去网吧碰碰运气。
一阵熟悉的眩晕之后，刘禅再次出现在网吧里。
白天的网吧四周静悄悄，周围的机器大多数都处于关闭状态，客人非常少。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刘禅微微有些迷茫。
嘶，来了这么多次才发现这窗居然不用糊纸，千年之后真是恐怖如斯。
他走到前台，见到上次接待自己的那个胖网管正趴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着一个小光幕，
光幕里一男一女正说着刘禅听不懂的古怪语言，场面很是沉闷，
胖网管看的倒是聚精会神，连带呼吸都有点急促，让刘禅大惑不解。
“喂，这位兄台……”
“啊！”
那胖网管吓了一跳，赶紧把那个小光幕关闭，气鼓鼓地抬起头来，喝道：
“叫什么叫？你有病吗？”
刘禅看的莫名其妙，他挠挠头道：
“汝在作甚，当真莫名其妙。”
胖网管见是刘禅，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讨好地道：
“哎呦，这不是刘……刘总吗，您怎么白天来了，
您看我这……我这有失远迎，该打，该打！”
说着，胖网管还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肥胖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让刘禅十分无语。
“咳，我这几天经常来，怎么一直没有见你？”
“哎呦，刘总恕罪，我这周是白班啊，
我上夜班的同事要是得罪您了，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呃，我倒不是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我来了好几次，怎么都没见到刘邦强和戚金金？”
胖网管讨好地道：
“刘邦强是咱们区医院的外科大夫，最近好像挺忙，就一直没来上网；
金金是我们老板的外甥女，也只是寒假来帮忙，
嘿嘿，要不要我帮您问问她的手机号？”
刘禅无奈地摆摆手，道：
“不需要，我就是顺口一问。”
他把手上的书递给胖网管，道：
“见了刘邦强，帮我还给他，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刘总，叫我阿斗就好。”
“阿斗？跟那个昏君叫一个名字？”
胖网管脱口而出，随即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您看我这张嘴，我胡说我胡说，不过我怎么敢这么称呼您……”
他低头正好看见刘禅手上那本小说的书名，眼珠一转，谄笑道：
“要叫也得管您叫斗圣，不是，斗帝，没错，斗帝！”
刘禅虽然不知道中二这个词，可也下意识地感觉这个这个称呼不妥——在书里挺霸气，怎么用在自己身上感觉怪怪的。
他赶紧摆手道：
“不敢不敢，我不过是个寻常人。”
他终究年幼，虽然连连摆手称不敢，脸上还是情不自禁露出几分自得，心里对这个称呼还是比较满意。
没办法，谁叫斗帝强者恐怖如斯。
胖网管见搔到刘禅痒处，顿时心花怒放，没口子称赞道：
“斗帝过谦，斗帝过谦……
您今天想玩什么，胖子我这就给您弄好。”
刘禅本想直接问他三国的历史，可看胖网管斗帝斗帝叫的尬的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这么严肃的问题。
他思考片刻，道：
“我，我过些日子要去与人搏杀，需要些跌打损伤、清热解毒的良药，
若是有趁手的兵器自然再好不过。”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透明的翡翠环在胖网管的面前晃了晃，道：
“若是办的好，此物便送与汝，带我得胜归来，更不缺赏赐。”
我的妈呀！
见了那块通体晶莹剔透的翡翠环，胖网管感觉自己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上次刘禅送他的那枚玉环，他去典当行换了一万多块钱，这些天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他正琢磨如何讨好一番这个少年，从他手里再弄点狠货，没想到……
幸福这么快就降临了。
这不巧了吗？
胖网管不学无术，但打架斗殴可是行家里手，各种手段那是门清，
他哆哆嗦嗦收下那枚玉环，严肃地道：
“不知斗帝是要小斗，还是死斗？”
“当然是死斗。”刘禅肃然道，“刀剑搏杀，纵横流血，
若有仙丹妙药、奇门兵器、宝甲重铠，尽管拿来便是。”
胖网管嘿嘿一笑，猛地一拍大腿，道：
“好，不动枪就好说，我包您满意。
您放心，我办事隐私的很，绝不会泄露秘密，买的东西也不怕条子检查。
嗯，我这就打电话，您稍后，狠货包您满意！”
“您放心，都是合法的狠货，条子查到也不能说什么。”

第17章 满屋神兵利器
胖网管心道这小子的来路果然不对劲，小小年纪就要跟人死斗，又能弄到这么好的翡翠，十有八九是三角区的那些粉贩子。
自己给他提供点砍刀之类的东西被条子抓到就说不清楚，
倒不如提供点马云家能买到的合法装备，就算这小子被条子抓去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想着，顺手拨通一个电话，
不多时，一个精瘦的男人就气喘吁吁地跑进网吧大门，从身上卸下一个背包，一边擦汗一边冲胖子点头道：
“黄哥，您要的东西我给您拿来了，要验验货吗？”
别看胖子在刘禅面前点头哈腰，在那个精瘦男人面前还是很有大哥派头，
他随意点点头，道：
“一件件打开，给斗帝好好说说怎么用这些东西。”
“斗帝？”精瘦的男人嘟囔一声，这才知道原来刘禅才是买主。
他见刘禅年纪幼小，还起了个这么中二的名字，一时摸不清他的门路，
但生意就是生意，他还是打开背包，和颜悦色地道：
“您好，这是战术背包，里面有咱们野外求生的全套装备，都是国外进口，
呃，当着黄哥面就不吹了，其实都是国产，但质量您一定放心。”
他先用力扯了扯黑色的背包，看得出他非常用力，但那背包的布料却依旧坚韧，没有丝毫被破坏的迹象。
“这个背包耐撕扯，耐水，不易燃，非常好用。”
他把背包翻过来，从里面倒出一堆东西，平放在桌上，道：
“这里有登山扣、防水防震收纳盒、打火石、多功能工具刀、强光手电筒、求生哨、多功能军刀卡、黄铜指南针、高倍双筒望远镜、三合一多功能磨刀石、战术笔记本、军用水壶、高反光保温毯、头戴式扩音器、反光背心、驱蚊、驱蛇药、几块压缩饼干……”
刘禅被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精瘦男人非常得意，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亲自动手一一演示了这些工具的功能，看的刘禅几乎站立不住。
这都是什么……一千年后，竟然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精瘦的男人得意地道：
“我们小店专门做野外求生设备，您要是喜欢，我们还有更升级的设备，欢迎随时选购——
您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胖网管干咳一声，道：
“别随便打听斗帝的买卖，不想死就老实点。”
精瘦男人赶紧点点点头，一副我懂的模样。
“对了，这个才是我们小店的镇店之宝。”
精瘦男人拿出一只手臂长的铁柄，随手一掰，一只模样怪异的铁铲便呈现在刘禅的面前。
“这是我们小店从军工厂定制的多功能工兵铲，
纯锰钢打造，头断包赔，砍树和开罐头都是一把好手，在野外防身再好不过。”
刘禅接过工兵铲，随手挥舞了几下，只觉得这铲面虎虎生风，还真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不禁连连点头，道：
“好东西，只是稍有些短，这铲面怎么有这么多的开口？
有没有不开口的长柄铁铲？”
“当然有，我们是专业店铺。”精瘦的男人两眼放光，道，
“我们专门做高锰钢工兵铲，您要是要的多，我这就派卡车去拉。”
普通的205工兵铲一把还不到50块钱，只买铲头更便宜，胖网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巴结刘禅的机会。
他胖手一挥，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先给我弄200把铁铲，再配500个铲头！”
精瘦男人见来了大生意，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去备货。
刘禅本来没想要这么多，见胖网管这么热情，倒是也没拒绝，
他坐回椅子上，悠闲地道：
“你表现不错，待复兴汉室，我自有重赏——
给阿姐的那种翡翠，我手里还有不少。”
刘禅送给戚金金的那块翡翠玉牌通体晶莹碧绿，不识货的人看了都知道价格不菲，
胖网管心说果然是遇上南边的怪物，还复兴汉室有重赏，你咋不说你就是历史上那个刘禅，其实你还活着？
不过他手上这种狠货已经极其罕见，抱紧这少年的大腿，以后自己飞黄腾达肯定不在话下。
他谄笑着绕到刘禅身后，伸手帮刘禅按摩着肩膀，讨好地道：
“斗帝出手太客气了，小的叫黄皓，在道上还是有点名气，
就算是那些不见光的东西，小的也能想办法弄出来。”
黄皓？
刘禅多看了这胖子一眼，心道三国杀里也有人叫黄皓，
那张牌画的非常古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除了瘦一点，倒是这货有点相似啊。
刘禅把背包收好，过了片刻，那个精瘦的男人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
在黄皓的指挥下，众人把工兵铲都放在网吧的小仓库里，等待刘禅自己使用。
这么多东西全搬回去，刘禅估计自己得累得直接晕过去，
但想到这些工兵铲的强大威力，他还是咬咬牙挤出一个笑容，点头称好。
除了野外求生套装，黄皓还叫人从药店送来了一堆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片、黄连素、创可贴、止血带及昂贵的奥司他韦。
“现在不是流感季，不然奥司他韦有钱都不好买到。”黄皓疯狂表功。
可惜刘禅并不知道奥司他韦有多神奇，黄皓这表功也没起到预料中的效果。
见各种各样自己从没见过的物资堆积如小山，刘禅心中感慨，叹息道：
“这些东西，都是怎么造出来的？”
“唔，造这些玩意就复杂了。”黄皓不学无术，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生产原理，
他小心地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戚金金是大学生，应该懂，
等她放暑假，让她跟您讲讲如何？”
“放暑假是几月？”
“七月中旬吧……”
刘禅点点头，心道七月的时候一定要把荆州的事情处理好，
要是戚金金知道这些东西的造法，我有办法在大汉全力推广这些东西，大汉岂不是天下无敌？
眼看物资已经堆得如小山一般，刘禅觉得也该到告辞的时候。
黄皓赶紧拉住他，道：
“别急啊，还有件好东西没到，
那玩意到了，我才能放心啊。”
听黄皓这么说，刘禅便耐心坐下等候，没等多久，又有人来送货，
这次送货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他有点费力地提着一个布包进来，在黄皓和刘禅身上来回打量一番，道：
“我事先声明啊，电脑辐射没有这么可怕，真不至于买这种东西。”
黄皓嘿嘿笑道：
“没事没事，我们都懂。”
那人嘟囔一声，道：
“行，随便你们消费。”
他把布包扔在桌上，扬长而去，
黄皓麻利地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件造型怪异的蓝色长衣，
这长衣柔软轻薄，质地紧密，拿在手上却沉重异常，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
“这是铅衣，我从医疗器材公司买的，
呃，没有适合您穿的尺寸，不过想必您也不用亲自动手，交给手下人穿就好了。”
刘禅抚摸着这件柔软的外衣，奇道：
“此物比铁甲如何？”
黄皓嘿嘿笑道：
“铅衣柔软的很，穿在身上特别舒服，
除了挡不住铁锤这样的钝器，对付刀剑再合适不过。
就算是浩南哥的西瓜刀，砍在上面也是无用——
哦，这里还配了铅围脖和铅帽，装在身上，可谓刀枪不入！”

第18章 打起背包出发
刘禅让黄皓去网吧外面等候，确认网吧没人，他才呼哧呼哧一趟趟往自己的寝室搬东西。
好在这些东西虽然繁杂，但除了长柄工兵铲之外都能装包，
刘禅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大量的物资搬回自己的寝室，又顺手多搬了几箱泡面可乐零食回去。
总算刘禅还没忘了今天来是要寻找点三国时候的史料，
只是黄皓不学无术，对历史完全没有研究，
说起关羽也只有五关六将、颜良文丑，后面就是大意失荆州的故事了。
他隐约记得是吕蒙和陆逊联手做了关羽，
至于具体怎么搞的就超过他的文化水平范畴，反倒是说的刘禅更云里雾里。
不过得到大量物资的刘禅现在空前膨胀，心道反正已经大概知道历史的走向，
如果东吴敢来偷袭，一定有办法让他有来无回！
他谢过黄皓，潇洒的大步而去，承诺下次回来一定对黄皓别有赏赐。
黄皓点头哈腰地谢过，等刘禅出门，他又赶紧打电话订了一堆防身工具，
他心道这次这些玩意都能让刘禅大开眼界，下次刘禅再来，自己又能好好赚上一笔了。
刘禅回到自己寝室，赶紧召诸葛乔和句扶觐见。
两人匆匆进门，见刘禅的房内堆满了见所未见的各种器物，立刻跪拜在地，道：
“公子真乃神人也！”
诸葛乔更是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他刚才还以为刘禅是怂了不敢去才把自己关在屋里，
没想到这才一会儿不见刘禅居然又从昊天上帝那请来了这么多的神物，
见刘禅满头大汗仍未散尽，句扶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刘禅分忧，颇有些惆怅地道：
“扶无能，只能看公子操劳，这两膀力气却全然派不上用场，当真是愤懑至极。”
刘禅虚弱地摆摆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腰，道：
“孝兴哪里的话，此番赶赴荆州，少不得和曹公帐下众人厮杀，还要孝兴奋力向前才是——
正好，我从昊天上帝处请来些神兵，不知孝兴可用的顺手。”
句扶早就看到堆在哪里的一堆铁铲，听刘禅说起神兵，不禁喜上眉梢，道：
“这些铁铲，莫非便是昊天所赐之神兵？”
刘禅点点头，抄起一把工兵铲扔给句扶，
句扶抬手接过，随手挥动几下，并没感觉有何神妙之处，不禁微微有些奇怪。
诸葛乔在一边看着，插口道：
“既是神兵，定非凡品可比，
孝兴，吾用宝剑试试这铁铲！”
二人不敢在刘禅寝室动武，随即退到院中，
句扶用工兵铲，诸葛乔则拔出腰间佩剑。
二人没什么花巧，单凭臂力相搏，
句扶年纪大力气强，特意稍稍减了几分力气，而诸葛乔则全力一剑猛劈过去。
铁铲和宝剑交锋，只听一声闷响，诸葛乔手上的长剑应声而断，工兵铲上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诸葛乔看的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道：
“当真乃神兵也！”
他匆匆跑去校场，又取来一把环首刀、一把铁戟、一把长矛——
这是现在战场上最常出现的几种武器。
他举起环首刀，和工兵铲再次交锋，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立刻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再次碰撞，环首刀应声而断。
铁戟的交锋也是一样，兵刃碰撞的瞬间，铁戟的小枝就被直接砸断；
诸葛乔用长矛的时候，句扶稍稍用了些花巧，工兵铲直接砍在长矛的木杆上，
那木杆应声而断，锋利的铁铲正好架在了诸葛乔的脑门旁边，惊得诸葛乔冷汗直冒。
“果然神兵了得！”
句扶武功高强，自然知道这样的神兵在战场上出现意味着什么。
三国时期冶金水平还很难比的上后世的地条钢，特别是淬火技术非常不成熟，让钢铁的硬度非常可怜。
在高锰钢的工兵铲面前，就算是曹魏顶级大将用百炼钢精心打造的武器也会脆的不堪一击，
没了兵器，在战场上再高明的武功又能有什么用？
“还有这个！”
刘禅费力地抬起一件铅衣，让句扶穿在身上。
这款式新颖的铅衣可比一般的铁甲好穿太多，句扶很容易就把铅衣穿在身上，依然活动自如，并没什么顿挫感，不禁奇道：
“公子，此乃何物？”
“这叫铅衣，乃，乃昊天之宝甲，不惧刀兵……”
“当真？”句扶又惊又喜，道，“诸葛公子，快，砍我一刀！”
“等等等等……”
刘禅刚想说先找棵树试试，诸葛乔已经迫不及待提起一把环首刀，用力砍在句扶的身上！
“啊……”
句扶疼的大叫一声，刘禅吓得差点瘫坐于地。
完了，这玩意要是不好用，岂不是伤我大将性命？
可句扶虽然疼的直皱眉头，身上却没有半分伤口，
他拉开铅衣，只见身上多了一条青红相间的伤痕，不禁喜道：
“果然厉害，此物当真匪夷所思！”
刘禅见句扶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物果然跟黄皓描述的一般不惧穿刺刀砍，就是钝器打击依然避免不了。
但考虑到这玩意非常柔软，上阵大战的时候代替铁甲，重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问题了。
“呼，以后，以后休要拿人去试，万一孝兴有何三长两短……”
“公子有天神相助，天神所赐之物焉能有错？”
刘禅：……
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叫句扶把这些工兵铲分给跟随自己出征荆州的亲卫，又把那把可以折叠的多功能工兵铲收好，背上野外求生包，这才意气风发地道：
“今有上天襄助，我等此番出征，定然大获全胜，
复兴汉室，就在不远，还望诸公并力向前了！”
句扶和诸葛乔立刻俯身行礼，坚定地道：
“愿为公子奋力向前，誓死不退！”
……
跟刘禅等人的雄心壮志相比，他们的出征则显得悄无声息，如做贼一般。
没办法，刘禅军就这么点人，大张旗鼓的出征还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刘禅去了荆州也不是一件好事——
说不准曹操听说这个消息会直接命令大军直扑荆州，到时候汉中的日子好过，荆州的麻烦可就大了。
“公子，我听说主公在汉中情况大好，眼看就要击破曹贼，为何不稍等些时日，再赴荆州？”
刘禅坐在车中假寐，听见句扶询问，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成都城，缓缓捏紧了拳头。
“为人子者，当为父亲分忧，我既然知道天命，就不能眼睁睁地坐视不管。”
句扶听刘禅言语中微微有些愤恨，奇道：
“不知公子所谓何事？”
刘禅没有回答，他看着已经渐渐消失不见的城墙，在心中暗暗道：
“救下荆州之事，汉室大兴便在眼前。
我要让后世提起我的名字时，都叫我斗帝，不叫我扶不起的昏君阿斗！”

第19章 英雄老矣
汉中，曹操终于已经顶不住与刘备的苦苦消耗，打算放弃这根鸡肋。
只是暂时放弃。
在这之前，他不惜掀起民怨，迁徙了大量的汉中民众，绝不给刘备带来一鼓作气进攻关中的机会。
而这代价，就是现在后勤吃紧，四处叛乱的消息雪片般飞来，让他本就时不时发作的头风痛的更加频繁。
代价，代价，这都是可以承担的代价。
六十四岁的曹操有一次认清了现实，
有生之年，他已经绝不可能打倒这个宿命的对手，只能尽可能削弱这个百折不挠的强敌应有的战力。
剩下的，也只能交给时间了。
“魏王，大军已经做好准备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领军曹真重重跪在地上，膝盖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让之前略有些恍惚的曹操回过神来。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魏王，我愿率军一万殿后，
若是刘备敢来，我亲取他人头献于魏王帐下！”
从曹真的眼神中，曹操看到了熟悉的热血。
这股热血，多年前自己在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的眼中也看到过。
这个勇猛雄壮的义子是天生的将军，他跟士兵同吃同住，在汉中之战前期屡次击退刘备，因此被曹操提拔为中领军。
但之后的战斗中，曹真却让曹操失望了。
他攻不动陈式拱卫金牛道的汉军，始终无法从西边断绝定军山的粮道，导致汉军可以源源不断将粮草输送到前线。
而汉军军中已经五十多岁的赵云却纵横睥睨，率领七十岁的黄忠几乎在汉水边打爆了曹军的后勤。
这对曹真简直是奇耻大辱。
曹操知道，曹真需要一个报仇的机会，
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怕让曹真孤军留在汉中，他也会跟刘备激战到最后一刻。
若是十年前，曹操应该会有所触动。
他现在主力仍在，儿子曹彰也在率领援军日夜兼程赶来，
他凭借一腔热血，仍有跟刘备决一死战的机会。
但六十四岁的曹操知道，自己赌不起了。
汉中之战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已经彻底落在了下风，
刘备若败，不过逃回益州以图再战。
而自己的粮草已经跟不上，逃兵越来越多，
若是再败，有可能便是满盘皆输，甚至遗祸子孙。
想起自己的几个儿子，曹操感觉头疼又剧烈了几分。
说起来，曹丕也好，曹植也好，曹彰也好，都不是曹操心中最理想的接班人。
可好多事情，人决定不了。
哪怕魏王也是一样。
“刘备若是追来，不许出击，掩护诸军退出汉中便是。”
“魏王……”
“好了，”曹操疲惫地挥挥手，道，“子丹，好好休养，以后再征益州，我仍要汝为大将。”
曹真无奈地点了点头，虚弱地唤了声“唯”，这才缓缓从帐中退出。
曹真走后，大帐中只剩曹操自己，
孤独和幽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却意外让曹操的头疼减轻了几分。
他吃力地站起来，在大帐中来回踱步，
膝盖不小心碰到面前的朱漆长案，案头的酒水飞溅撒在他的脚面上，让这个须发雪白的老人思绪眨眼转回了几十载悠悠岁月之前。
那时候的刘备沉默寡言，性情暴烈而真实。
那时候的曹操热血无忌还有几分天真。
若不是刘姓的牵扯，也许两人能成为一生至交，一起用青梅煮酒，在最好的年华粪土天下豪杰。
可惜了……
“魏王，魏王。”
轻轻地呼唤再次把曹操拉回现实，
他睁开迷茫的眼睛，只见张既不知何时已经大胆地走到曹操的身边，正在不远处悄悄肃立，眼神竟微微带着几分悲悯。
“德容，何事？”曹操沙哑着嗓子道。
“益州星夜来报，诸葛亮奏以刘禅为监军，不日将赴荆州。”
“刘禅，是谁？”曹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刘备的……”
“是阿斗？”曹操猛地醒悟过来，惊奇地道，“阿斗才多大，诸葛亮让他作甚？”
张既轻轻咬牙，苦苦冥思道：
“臣亦百思不得其解，那刘禅年方十二，德行薄弱，率数百人赴荆州又有何用？”
曹操点点头，他又在帐中来回踱步一阵，突然猛地抬起头，道：
“是不是诸葛亮故弄玄虚之策？”
张既点点头，道：
“不无可能，诸葛亮也许认为我军探知刘禅去了荆州，便会调集众军南下攻打荆襄，
也许……也许刘备会趁机图谋关中？”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靠谱的答案，
曹操和张既一时默默不语，许久，两人才同时抬起头来，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德容意下如何？”
“若刘禅果然去荆州，我军当倾力南下，誓斩此人，以乱刘备军心。
刘禅一死，刘备军必然大乱，纵诸葛亮多谋，关张神勇，亦无用也。”
……
“胡闹！”
江陵城里，听快马来报说诸葛亮以刘禅为监军，率二百多人赶赴荆州来战，
关羽又急又气，一掌拍在面前桌案上，大骂道：
“军师简直是胡闹，阿斗年幼，不通武艺，来此何用？”
关羽的主簿廖化也是一脸惆怅，无奈地道：
“我军正是用武之时，可先是糜子方无用，现在大公子又来添乱，
这可如何是好啊。”
关羽年过六旬，可依然精神矍铄，体态雄壮，让人不敢跟他正面对视。
他愤恨地挥动宽大的手掌在桌案上拍了又拍，终于把那张硬木长桌拍地四分五裂，
饶是如此，他仍是心有不甘，站起身来怒骂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关羽的长子关平见关羽越说越气，赶紧劝道：
“父亲，阿斗若来，倒是一件好事。
那糜子方行事不端，素与父亲不睦，
若是阿斗见了，回报伯父，自有伯父定夺。”
关羽瞪了关平一眼，道：
“大哥年纪大了，在汉中又如此操劳，
若是知道糜芳的窝囊事，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都给我听着，阿斗若来，只说糜芳失火烧了军需，不得多言，听到没有！”
关平和廖化垂头丧气地说了声“唯”，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跟关羽顶嘴。
说起糜芳，关羽全军上下都有一肚子恶气。
这个南郡太守、刘备的正牌小舅子追随刘备多年，一路从徐州逃到荆州，长坂坡这种危局都没有叛逃，忠心也是经过考验的。
但这货自从当上南郡太守，负责处理军需之后开始动起了歪脑筋，竟频频将军中军粮、兵器、衣甲售卖，让关羽非常生气——
一开始糜芳只卖陈粮、破旧刀剑，售卖的对象也是荆州山野夷人和普通百姓，让他们买回破旧刀剑回去熔了做点锅灶，关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看到。
毕竟糜芳本就是商人。
可后来关羽发现，糜芳这小子的胃口越来越大，居然开始偷偷倒卖军马、井盐还有崭新的刀兵，
而且居然还是卖给东吴一方！
这特么不是扯吗？
虽然湘水划界之后，孙权和刘备双方在法理上已经不存在领土问题，
但在主战派吕蒙的推动下，双方已经算是翻脸，就差直接搏杀。
糜芳卖给东吴一寸，就是削弱刘备军一尺，这跟叛徒没什么区别。
就在关羽带着手下兵将，扛着大刀去找糜芳麻烦的时候，荆州城的武库和粮库居然同时起了一把火，
糜芳双手一摊，告诉关羽你要的东西都烧没了，跟我糜某人有什么关系？
好了，我糜某人高风亮节，承认是我保管不当，
这点小事，你关将军总不至于拿刀把我砍了吧？
关羽在军略上非常出色，可手下大多数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性子，
对这种厚颜无耻之人还真没啥太好的办法。
于是关羽只能跟糜芳大眼瞪小眼，告诉糜芳老子不傻，
等老子打完仗腾出手来，非得到大哥面前好好告你一状，看看大哥到时候怎么处置你。
刘备的性格关羽是非常了解的，这个大哥平时冷静，但是关键时刻非常血性暴烈，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糜芳办了什么事，到时候一定会办他。
不过现在大哥诸事繁杂，这种事情还是少说些，
但愿糜芳这厮知道害怕，后面能兢兢业业地搞后勤吧。

第20章 南下遇贼
刘禅一路南去，准备走水路顺江而下，直奔荆州。
可他们刚过广都地界进入犍为，在赤水岸边休息时便遭到了一伙“山匪”的袭击。
犍为这地方山匪不少，郡守李严去年还连连打破不少山匪武装和从越嶲一路杀过来的夷人，颇有建树，
在来之前，刘禅就已经做好随时遭到山匪偷袭的准备，
可真正和这些山匪撞上，刘禅还是大吃一惊。
这些山匪训练有素，武器也颇为精良，
大多数人装备的是汉军的环首刀，几个头目甚至身披铁甲，秩序井然。
他们在赤水边埋伏许久，满以为有心算无心，就算不能全歼刘禅卫队，也能给这个少年公子造成巨大的杀伤。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刘禅手下仅二百人的卫队各个不动如山，
面对不知道从哪杀来的山匪，他们冷静中透出一丝狂热，
在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的情况下就各自挥动着手上的奇门兵器猛扑过去。
“这些人，是疯了吗？”
山匪的首领自恃悍勇，可也没见过这种不明敌情就敢嗷嗷向前的疯子兵，
他甚至隐隐感觉，自己才是被埋伏的那一方。
“公子有天神相助，谁敢与公子为敌！”
刘禅还在发呆，周身披着蓝色奇异战袍的句扶已经挥动工兵铲杀入敌阵，
铁铲到处，那些山匪手上的环首刀无不应声而断，
所有被铁铲扫中的山匪则各个皮开肉绽，有的连半边脑袋都被削掉！
“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神兵利器，果然是神兵利器啊！”
句扶武艺高强，但上阵搏杀还是第一遭。
鲜血让他很快忘记了紧张，
兴奋之中，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敌人的主将冲去，
几把刀砍过来，他一手挥动工兵铲，一手用蓝色手套空手接白刃，吓得一群山匪完全乱了方寸。
这，这还打什么？
此人穿的是什么东西，竟能空手夺刀？
心态崩了，这仗自然就没法打了。
眼看句扶割草一样疯狂斩杀敌人，那些世家子弟也都嗷嗷大叫各自向前，
连诸葛乔都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
要不是刘禅高呼抓个活口，只怕这些世家子杀的兴起，把投降的山匪也一一拍死。
不多时，身披铁甲山匪的头目被拖死狗一样拖到刘禅面前，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自恃武功高强，
可跟句扶一个照面，手上的环首刀就被削断，
胸口被工兵铲重重一击，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被拖到刘禅面前，他兀自不服，用力挣扎着脱口而出道：
“你们用的是什么妖术？”
刘禅人生十二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在长坂坡那次已经没印象了），
见浑身血腥味的贼人被拖过来，他连连反胃，差点吐出来，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句扶只道刘禅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冷笑道：
“我家大公子与昊天上帝相识，幸得神兵传与吾等，
尔为哪路宵小，焉敢如此恣肆妄为？”
那山匪的头目自然不相信什么昊天上帝之类的说法，
他冷冷一笑，道：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我等若是皱皱眉头，就不是益州的好汉。”
刘璋治蜀时，对那些世家豪族颇为放纵，这些人任意不法惯了，
等到刘备入蜀，就开始用重典压制这些豪族，逼他们交出私军作战，这让他们心中对刘备颇多不满。
趁着汉中之战，益州的不少豪族勾结曹操为乱，去年还敢聚众攻打犍为，
现在偷袭刘禅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刘禅见那个山匪头目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老大不爽，
他正想吩咐句扶把他一刀砍了，可见诸葛乔微微摇头，刘禅突然童心大起，道：
“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哼，本将阳群，尔休要多说，杀我便是。”
“足下为何与我为难？”
“刘备妄称天命，窃据蜀中，
凡我益州男儿，当奋勇向前，斩汝父子首级。
我今技不如人，败于汝手，何必多言！”
刘禅点点头，道：
“蜀中多义士，父亲所言不错。
来人，赐辣条！”
辣条？
阳群从没听过这东西，只见诸葛乔阴笑着拿着一包从没见过的东西走上来，他的小腿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两下。
“此，此乃何物？”
“足下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此物？
来啊，喂阳兄吃辣条！”
句扶叫人按住阳群，亲手掰开阳群的嘴，和诸葛乔一起狞笑着把辣条挤出来塞进阳群的嘴里。
阳群拼命挣扎着，可无论如何也难以逃脱，
他只觉得一根赤色的长条划进口中，立刻便在舌尖升起一团烈火！
“呜呜呜呜……”
因为嘴被封住，阳群的惨叫也被封在口中，
他只能不住地扭动着身体，从眼中透出绝望和恐惧。
许久，句扶才松开手，阳群浑身的力气像被彻底抽干，一下瘫软在地。
他想抬起头咒骂刘禅两句，可喉咙被灼烧地厉害，
只能乌拉乌拉吐出一些不成音调的音节。
“嘶，阳兄的耐力真是恐怖如斯，
既然阳兄不服，来啊，再来一根，
咦，刚才只是普通辣条吗？
上死神辣条！”
“公子，死神辣条会出人命的……”
“阳兄宁死不屈，区区辣条难道就怕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刚才还宁死不屈的阳群听见辣条两个字立刻魂飞魄散，
他赶紧连连摆手，拼死爬起来，含糊不清地道：
“此乃何物，竟如何邪毒！”
刘禅呵呵一笑，从诸葛乔手里接过辣条，
确认不是死神辣条之后，他笑呵呵地塞进嘴里，在阳群惊恐地目光中吐出一口浊气。
“咯，阳兄此言差矣，此物乃昊天上帝所赐之珍馐，
吾敬阳兄之勇，特赠于阳兄。
阳兄不喜，禅也无可奈何。”
他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挥手道：
“算了，孝兴，休要为难阳兄，放了他吧！”
阳群还以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没想到刘禅居然抬手就把自己放了，不禁微微一愣。
句扶冷哼道：
“汝本事低微，如蝼蚁一般，便是饶过，又能如何？
快走吧，若是再被擒住，便让汝尝尝死神辣条的厉害。”
……
放走阳群，刘禅缓缓躺回车中，一边喝可乐一边闭目养神，不敢再看那遍地横尸血流的恐怖场面。
句扶本想问问刘禅为何放了阳群，见刘禅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敢打扰，于是低声问诸葛乔道：
“阿乔，这阳群狂妄无礼，不如我轻装追上将其斩杀，
既能成全公子义名，亦能震慑敌胆，令宵小不敢妄为。”
诸葛乔笑着摇摇头，道：
“益州顽愚胆敢不法，实因不知公子乃应天命之人，
阳群此番逃脱，必然回去寻觅同伴，
说起今日之事，公子之威名当名震益州，令宵小再不敢胡作非为。”
诸葛乔看着在车中缓缓喝着可乐的刘禅，低声道：
“公子颇有卓识，肯定早就算到此节，
说不定还有后手，能令那阳群俯首归降。”
诸葛乔跟诸葛亮呆的久了，总觉得上位者大人物的一举一动都颇有深意，
现在觉得刘禅一边喝可乐一边吃辣条的模样都让他觉得清新脱俗。
他全然忘了刘禅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人，心智还远没有达到成熟，自然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来预判刘禅的举动。
刘禅放走阳群，一来是觉得自己手下零伤亡就取得大胜，得了便宜再把俘虏虐杀有点说不过去；
二来是觉得当年张飞放走严颜被传为佳话，
自己照抄一番，说不定也有不错的效果。
至于利用阳群达到什么效果，这还真不在刘禅的预测之中。
在他看来，这种水平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要是以后听话点解甲归田好好种地就是最大的福报了。
当然，经此一劫，他也感觉到去荆州的一路不会太过顺利，
嘶，要是再遇上偷袭怎么办，
此番大获全胜，这些贼人若是不服，如去年打犍为的那些山匪一般纠集万众而来可就麻烦了。
唔，对了，在往东走广汉就是三叔的地界，
虽然三叔还在汉中没有回归，但阆中兵力充足，宵小不敢为乱。
我若往东走德阳，好像也能顺江去走到江州，
在途中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阆中守军和巴郡太守辅匡也能及时支援，只不过稍微耽搁点路程而已。
应该，应该没记错。
刘禅快速头脑风暴一番，立刻道：
“不往南了，调头，走陆路先去广汉！”

第21章 大公子舍近求远
要是被人说舍近求远改走陆路，诸葛乔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颇多嘀咕。
但他坚信刘禅得天命所授，一举一动定然颇有深意，就算路途艰辛些也一定有所斩获。
句扶和那些世家子弟刚刚取得大胜，各个士气高昂，骄横地很，
他们听说要往东走，便凑在一起看了看地图，句扶只看了片刻便一拍大腿，道：
“我懂了！”
“哦，孝兴，快说说公子用意如何？”
句扶得意洋洋地指着地图，道：
“方才那些贼人，定是当年刘璋手下元从老人。
这些人素来不服主公，趁着汉中大战四处为乱，
去年郪县有贼聚集万众打资中，便是这些人的手笔。
要去广汉必走郪县，公子的意思是要带我等东去攻打贼人老巢，诸公就等着立功受赏吧！”
“啊，还有这种事情？！”
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各个孔武有力，但上战场还真是第一回，
他们也看出那些所谓的山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举一动颇有章法，远非一般的山贼可以相提并论。
而且益州特别是成都附近的山贼很有特色，
他们一般都是被刘备打垮的土豪出身，不抢平民，只反刘备，渐渐形成有益州特色的宗贼。
因此很受百姓同情，人缘一直不差，战斗力也比更远处靠劫掠为生的山贼强得多。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他们强大的工兵铲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让那些世家子弟好好体验了一把割草的快乐。
他们都在兴头上，听说又有仗打，自然是嗷嗷叫。
“是了是了，南边有李严，我们打赢了也没什么功劳，
不如东去，宰了那些贼人！”
“这正是我们用武之时，定要与公子并肩杀敌。”
“公子有天命相助，我等战无不胜，莫说是去郪县，就算去长安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刘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群手下突然这么兴奋，
不过看见一群人敬畏莫名的表情，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能继续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在车中一边打坐，一边喝可乐。
犍为太守李严本来在武阳等待刘禅光临，听说刘禅突然转向向东，不禁大吃一惊，慌忙问道：
“这是为何？刘……大公子为何突然向东？”
李严的长子李丰小心翼翼地道：
“听闻大公子在广都附近遭到贼众猛攻，之后便突然决定东去，
怕是，怕是担心我犍为治下不宁，故而变向。”
“放屁！”李严怒道，“广都在蜀郡，与我犍为何干？
杨洪那个蠢物治下不宁，难道要我李严……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公子帐下损伤如何？”
杨洪本是犍为郡的功曹，因为跟李严不睦，一怒之下辞职去了成都给诸葛亮当幕僚，肯定没少在诸葛亮面前给李严打小报告，这让李严非常不开心。
他寻思刘禅那点护卫，遭到山匪进攻肯定损伤惨重，
到时候他就有理由怒参新任蜀郡太守杨洪一本，争取让杨洪早日滚蛋。
李丰看着一脸铁青的父亲，小心翼翼地道：
“听闻公子大获全胜，斩贼三十余，生俘百人，余众皆散，
大公子帐下……无一伤亡。”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李严顿时陷入了石化，久久才抽动了一下嘴角，道：
“你说什么？”
李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还没说完，李严便大骂道：
“怎么可能，汝也是带兵之人，难道不知那些山匪底细？
就算不能尽灭大公子亲卫，也定要杀的大公子帐下横尸遍地，
为何……为何成了这番模样？”
李严性格孤高，但颇有手腕，治军也极有章法。
他熟读《孙子兵法》，对风火山林之说格外推崇，
他手下部曲进击如风，激战如火，行军如林，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这几年他守卫犍为，连连重创周边众贼，
贼人敢进犍为地界就会被他痛击，逃出犍为他就不追。
所以犍为周边的蜀郡、汉嘉、越嶲、广汉到处都是被李严击败的贼众，
李严对他们的战斗力也颇为认可。
除了我李严，谁能这么轻易收拾这些人？
诸葛亮也不行！
李丰壮着胆子道：
“孩儿以为，大公子所言不虚。
大公子帐下护卫，皆为益州子弟，若毁伤颇多，只怕日后难以交代。
且大公子遇袭后，呼唤广都长蒋琬，将所获之贼尽数交给蒋琬，
还……怕是还真有百人。”
刘禅的卫士一共二百多人，一战竟能俘虏一百余人，可见当真是大获全胜。
李严沉默良久，道：
“大公子竟有如此本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父亲，孩儿听闻成都众人皆道大公子得昊天上帝授以神兵利器，故战无不胜，
孩儿本以为此乃愚民妄言，现在看来，只怕是所言不虚。”
李严之前也听过刘禅的种种神迹，心道这定是诸葛亮摆弄出来的装神之法，倒是也没放在心上。
这会他也不禁开始犹豫良多，沉默片刻，李严抬头道：
“汝以为，大公子真有神妙造化？”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李严嚯地站起，道：
“是了，大公子明知郪县有贼依然转向东去，定是存了一举消灭郪县贼众的念头。
速速率军赴资中，只待大公子进击，我等便一起出击，助大公子擒贼！”
……
不走水路在这个年代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益州好多地方压根没路，刘禅在牛车里坐的晕头转向，好几天食欲不振，人也清减了许多。
好在他发现辣条还真能刺激食欲，吃不下饭的时候一根辣条下去食欲立刻就能大好，这让刘禅总算稍微开心了一点。
见辣条颇有神效，刘禅索性让诸葛乔单独找了一辆车，把辣条和其他零食分出来存放，
刘禅甚至考虑要不要以后把辣条作为一种军需单独存放。
呃，下次得记住，不能带这么多死神辣条，这玩意又不能吃。
当刑具倒是不错。
“离广汉还有多久的路程？”
“公子莫慌，这才过沱江，还要走好些日子呢！”
句扶听刘禅询问，笑吟吟地道：
“公子还请再忍耐些时日，过几日便有一展身手之时。”
刘禅莫名其妙地道：
“什么一展身手？”
“公子不是要率我等往郪县与群贼厮杀吗？
众将听闻此事，无不欢欣鼓舞，都等着杀敌建功，为公子效死呢！”
郪县……
刘禅懵了。
对啊，走广汉必走郪县，
好像去年声势浩大，一度打到了资中的那些贼人……
老巢就在郪县！
我们现在……
这不是很危险？
“这……郪县贼情如何？”
诸葛乔插口道：
“郪县群贼混杂，有刘璋旧部，有县里土豪，有山中马匪，还有乡野夷人，
这些人互相勾结，在县中频频作乱，数次征剿犹不能止，此番全仗公子神通了！”
刘禅：……
郪县的历史悠久，地理条件不错，粮食产量不低，还沟通周围几郡，诸葛亮一直想派兵彻底平定那里的乱局。
只可惜现在汉中之战打响，诸葛亮手上的可用兵少得可怜，守住现有地区就是极限，更别提去平息大规模乱贼。
所以去年才会出现乱贼聚众上万，一度打到资中的窝囊事。
刘禅闻言脸都绿了，他对地理一窍不通，
诸葛乔又不是傻，为啥都不提醒自己？
不过，看着诸葛乔和句扶热切的眼神，刘禅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第22章 是你把刘禅引到这来的？
刘禅毕竟年幼，指望他面面俱到实在是有点太难为他了，
但诸葛乔和句扶对他的期望实在是太高，当真以为这个天命所授的少年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能掌握一切。
于是，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直扑郪县。
还是大张旗鼓地杀了过去。
郪县的大盗马秦、高胜二人在去年聚众数万，虽然被李严击退，
但几千人马藏进郪县各处，还是颇有实力。
刘禅这二百多人，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杀过去，在兵法上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道理刘禅懂，诸葛乔也懂。
但诸葛乔转念一想，大公子本事高强，又有昊天襄助，此等小贼焉能伤他分毫。
正好趁机解决了郪县的大盗，也好给诸葛亮稍微减少一下负担。
一路上，刘禅真希望有个忠义之士跳出来苦谏，求自己不要去郪县，
到时候他就从善如流，抓紧调头跑路。
可一路上的官吏这会已经听说刘禅在成都展现的种种神迹，连周群这样的知天命之人都对刘禅推崇备至，恨不得拜刘禅为师，
此番刘禅率二百人轻易踏平蜀郡群贼，这会儿又突然转向，定是在成都就跟诸葛亮谋划好剿匪战事，
沿途众官吏哪敢阻拦，纷纷叫好还来不及。
天要亡我啊！
刘禅在车上长叹一声，咕嘟咕嘟地喝着可乐掩饰自己心中的紧张。
众人见刘禅丝毫不惧，心中更是大定，各自佩服刘禅指挥若定。
……
刘禅不知道，其实阳群比自己还紧张。
阳群横行成都周边，靠的就是刘备不在家及自己手下这些儿郎乡土人情处得好。
可现在刘备在汉中已经稳占上风，不日即将回归，而刘禅又如此邪门地大破自己主力，他是说什么都不敢在成都周边待了。
唔，蜀郡待不下去，南边的李严也是个狠角色，阳群收拢败兵，大家一致决定去郪县投奔马秦。
走一步算一步，起码郪县没有汉军的主力，暂时还算安全。
他日夜兼程，五天的功夫就来到郪县，
马秦听说当年刘璋手下的部将居然来投奔自己，顿时大喜过望，
赶紧叫醒还在女人肚皮上的高胜一起出迎。
“季众兄肯来，真乃我军之福也！”
刘璋主事的时候，阳群曾经来郪县进剿过马秦，
这会风水轮流转，他居然要投靠这位大盗，心中阵阵唏嘘。
形势比人强，阳群恭敬地拱手下拜道：
“群不过一丧家之犬，特来投奔马将军，
还望马将军不计前嫌，群愿为将军牵马坠蹬！”
大盗马秦长了一张好好先生般的圆脸，笑起来非常和善诚恳。
他去年起事时自称曹魏将军，副将高胜自称校尉，还真是声势浩大。
阳群本以为船烂三分钉，马秦和高胜应该还有点底子，
可他在二人热情地带领下检阅了一番郪县盗贼军，突然有点后悔来投靠他们的决定了。
马秦的盗贼军去年还有万众，今年却只剩下区区两千多人，
而且这两千多人明显都是一群散兵游勇，连带马秦身边的护卫都各个惫怠至极，
见有人走过，互相开着没品的荤笑话，
而马秦也跟着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军中应有的肃穆。
更让阳群头疼的是，这些郪县贼去年打着迎接曹操的旗号，还真笼络了不少地主豪族的支持，
可他们被打败之后，随即就开始抢掠之前支持他们的那些土豪，
抢来的钱也不分给手下士卒，而是疯狂劫掠享乐。！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前途？
马秦没看出阳群脸上的不快，他嘿嘿笑道：
“我等都是山野人，季众兄精通战阵，不如为我等统帅，同谋大事。”
高胜也乐呵呵地道：
“是啊，有季众兄统帅，我等指日便可踏破蜀郡。”
阳群当然不敢答应，他摇头道：
“群体弱德薄，难当大任，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马秦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见阳群如此谦恭，更是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阳群的肩头，笑道：
“季众兄放心，我等兄弟皆把季众兄奉为魁首，
不日便率军攻打蜀郡，为季众兄报仇。”
阳群苦笑道：
“将军的好意，群心领了，只是现在我等实不可妄动刀兵……”
他把自己在路上的遭遇原原本本说给马秦，又补充道：
“魏王在汉中战事不顺，数月内刘备即将得胜返回成都。
郪县离成都太近，且少有险要可守，我等不如……”
“等等！”高胜诧异地道，“季众兄说魏王敌不过刘备？”
“是啊，”阳群苦笑道，“汉中大战经年累月，魏王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后退。
刘备若胜，必然返回成都暂歇，到时候咱们在郪县就危险了。”
马秦等人的消息实在是过于闭塞，他们现在还以为曹军稳占上风，连夏侯渊已死都不知道。
听说曹操即将败退，两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住。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能横行郪县，完全是因为刘备和诸葛亮现在都没空管他们，
要是刘备回朝，弹指就能把他们打得灰飞烟灭。
阳群小心翼翼的道：
“为今之计，不如退去，休养数年，待刘备北伐时再做打算。”
马秦和高胜都不愿放弃郪县，但他们也意识到，若是再在此处周旋，只怕便是全灭的下场。
“好，就听季众兄的，我们速速清点人马，这就暂避。”
两个大盗安置阳群和手下众人饮宴，许久，高胜似乎回过神来，道：
“大哥，我觉得不对劲啊。”
“如何不对？”
“我们就算跑，也不能往阆中跑，
张飞手下众将岂是好相与的？
就算刘备日后让张飞驻守汉中，阆中重地也必有猛将把守，我等去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马秦也稍稍回过神来，沉吟道：
“也是，我之前听说阳群好大声势，足有千人，今日不过区区十数人来投，其中莫非有诈？”
两人越说越奇，都感觉阳群处事多了些诡异。
而且，阳群自己说他手下众将被刘禅的卫队一股歼灭，这更是匪夷所思。
刘禅一黄口孺子，如何带兵？
两人正商议着，手下小卒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道：
“二位将军，探马来报说刘禅率兵前来，已在郪县外三十余里！”
“真来了？！”高胜大惊失色，“他带了多少人马？！”
“二百多人！”
马秦：……
高胜：……
才二百多人，刘禅这是看不起谁呢？
当然，益州众官吏肯定不会让刘禅带这二百人去送死，
听说大公子率众灭贼，之前被马秦频频袭扰的周边各县也纷纷行动起来，各自组织军士在附近跟随。
这场面，看起来还真是要把郪县贼连根拔起了！
“混账，前些日子刘禅不是走水路南下，怎么又突然往东来了？”
“难道是……阳群把他引过来的？”

第23章 抢走刘禅的辣条
是阳群把刘禅给引到这来的？
马秦和高胜两个聪明的脑袋一合计，很容易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且，他们听说刘禅的先锋部队居然只有区区二百人的时候更觉得有鬼。
这阳群在蜀郡人望极高，这被一股打散，该不会是因为早早投了刘备，现在是在给刘备当狗吧？
嗯，很有可能，
正常人也不会策划让他们往阆中方向转进，那不是找死吗？
“大哥，怎么办，还要跑吗？”高胜问道。
“跑？我等在郪县经营许久，
若是跑了，说不定正中刘备老儿的下怀。”
马秦当了多年大盗，还是有不错的判断力，
他迅速做出决断道：
“阳群让咱们跑，咱们就反其道行之，
叫儿郎们都伶俐些，咱们做好准备，先攻刘禅！”
高胜这种亡命徒听说要打刘禅，顿时热血上涌，拍拍胸口道：
“我为前驱，为大哥开路！”
“不可，刘禅兵力虽少，但带的定是刘备帐下的元从精兵，
只可计取，不可力敌。
唤阳群来，让这厮出个主意。”
“让他出主意？”高胜大惊，“他若是把我等赚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哼，这厮为刘禅来做说客，劝我等放弃郪县，定然想不到我等敢主动出击。
让这厮划策，再好好看紧他，定让刘禅毫无准备。
我等若是一举突袭灭了刘禅，四周诸郡必然大惊，
嘿，刘备还真以为我等便怕了他家的黄口孺子！”
高胜连连点头，赞道：
“大哥好谋划。”
二人计策已定，立刻把阳群唤来商议。
阳群听说二人要突袭刘禅，顿时大惊失色：
“二位将军不可，刘禅一营虽然兵力薄弱，但周围县军倾巢出动，怕是有一两千人，我军兵力并无优势。”
“况且刘禅手下各个邪门，手上兵器削铁如泥，身上甲胄更是刀枪不入，
我等贸然出击……”
马秦早就知道阳群会推诿，他仰天哈哈大笑，道：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
刘禅孺子将兵不过二百，我马秦若是不战而走，岂不是为天下英雄耻笑？”
“不需多言，季众兄只要为我等定计，战场刀剑无眼，生死便各安天命吧！”
阳群很想给马秦介绍一下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这句话的主父偃是怎样悲惨的结局，
可见马秦面露凶光，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肯好好出谋划策，只怕这两个人要一刀先把自己剁了。
惨了，这两个武夫不会是怀疑我跟刘禅牵扯，是故意来捉他们的吧？
形势比人强，阳群无奈，只好苦笑道：
“既如此，群只好献丑——”
他叫马秦先派人去探查刘禅军的安营扎寨情况，
见刘禅与各县诸军没有合兵一处，而是分散立营，总算松了口气。
“若是刘姓诸军合兵，我等万万阻挡不住，
可若分兵立营，我等未必不是对手。
马将军可先趁夜派手下攻打他县诸营，多放火鼓噪，虚张声势，
众人深夜不明军情，定然结寨自守，不敢妄动。
刘禅年幼，黑夜之中见诸营遇袭，定然龟缩寨中不敢擅出，
到时马将军率三五百人攻正面，高将军率六七百人自后方杀出，
刘禅便逃得性命，终究一应军械粮草要尽归我手，他日焉敢再犯？”
妙啊！
马秦和高胜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莽夫，听到如此谋划，顿时拍案叫绝。
马秦嘿嘿笑道：
“还是季众兄谋划地好，今夜一战，必擒刘禅，为季众兄报仇雪恨。
季众兄，可敢与我并肩厮杀？”
阳群硬着头皮道：
“自然敢。”
“那便好！”马秦狞笑道，“速速点齐人马！”
高胜也乐呵呵地道：
“要不说季众兄长于用兵？果然厉害。
我听闻那刘禅骄奢，这二百人远征还多带大车，定装了不少奇珍异宝，今日一战便是我等发迹之时！”
阳群见高胜活脱脱的盗贼秉性，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
想起刘禅的奇珍，他倒是心念一动，道：
“刘禅车中，装有一物，名曰辣条，
食之，满口火烫，浑身温热，倒是祛湿开胃之良品。
益州湿气纵横，若得此物祛湿，倒是正好使得！”
“妙！”高胜眉开眼笑，道，“足下放心，我今夜便尽数掠来！”
……
“阿嚏！”
刘禅平白打了个喷嚏，万般不舍地把可乐放在了一边。
周围几县的县军听说刘禅要打郪县，都纷纷赶来凑热闹，
只不过周围诸县的精锐都已经赶赴汉中，剩下的都是一群擅长生事的游侠儿，
众人聚在一起闹哄哄的，完全看不出精锐的架势，让刘禅更是头大如斗。
都怪诸葛乔，非得来这干什么？
这么多人要是再打个败仗，这荆州我也没脸去了。
最让刘禅无语的是一个叫邓铜的游侠儿，此人身材高大，体壮如牛，开口声如巨雷，自称蜀中无敌将，非要在刘禅面前展露一番自己的武艺。
有武艺是好事，但说这话的时候邓铜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看刘禅都能看出四个人形，被刘禅一脚就踢翻在地，
要不是为了给其他来支援自己的县军留个面子，刘禅真想叫人直接把他扔回去。
“哎，都是这种蠢物，这仗还怎么打啊。”
入夜，刘禅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想试试能不能在军帐中穿越进入网吧。
但很明显这是痴心妄想。
刘禅无奈，只能在昏暗的烛火中咕噜咕噜享用着泡面。
帐外，邓铜均匀的鼾声一起一伏，搅得刘禅心绪不宁。
他当真后悔把这厮放在营中。
刘禅伸了个懒腰，叫人去把邓铜的嘴堵上，准备自己躺下小憩一会儿，等明日再跟诸君商议一番如何迎敌。
可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不禁紧张起来。
“来人，外面何事喧闹？”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铅衣的句扶打着哈欠跑过来，拱手道：
“公子，贼军攻打周围数营，
如何迎敌，还望公子示下。”
呃……
刘禅半天没反应过来，心道贼军攻打友军，肯定得出兵襄助才符合兵法……应该是吧？
“孝兴以为如何？”
“公子要战，我等便并力向前，
公子要守，我等便安坐营中，保管贼人寸步难进。”
刘禅：……
“诸葛兄何在？”
“阿乔已率众戒备，定让贼人无机可乘。”
要是别的将军要晚上突然出击，肯定有一群人哭着喊着抱着他的大腿让他三思。
毕竟这年代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大半夜出去火把燃尽，就是睁眼瞎的下场。
刘禅思索片刻，突然想起自己的应急包。
他背着背包匆匆出营，邓铜也晕乎乎地坐起来，见刘禅过来，他一咕噜爬起来，谄笑道：
“公子，我……”
“闭嘴！”刘禅恼火地道。
邓铜讪笑着跟在刘禅后面，只见刘禅掏出一个把件塞进句扶手中，
自己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同样怪异的双筒之物，大惊道：
“这，这莫非古蜀国蚕丛之纵目？”
句扶得意地冷笑道：
“公子有天神相助，岂是蚕丛可比？”
刘禅被句扶吹得脸红，赶紧拿起望远镜，朝远方看去。
句扶则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束激射而出，远处顿时起了阵阵惊呼。
“好啊，真有宵小在附近！”
刘禅的望远镜夜视效果不错，清楚地看到一群人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恐惧的模样，
尤其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
他解下腰上悬挂的便携式工兵铲，大呼道：
“诸军，跟我并力向前，今夜便要大胜！”

第24章 神光罩我去战斗
马秦和阳群趁夜向刘禅的营地缓缓前进。
之前的疑兵之计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那些周边来援的县军见遭到夜袭，不约而同选择了关门不出，
刘禅一下就成了一支孤军，完全暴露在了马秦的刀锋之下。
这倒不是说明马秦的兵员素质有多么强大，
实在是因为刘备为了汉中之战把益州能抽调的精英尽数抽走，
剩下的老弱病残在各县维护治安，所以才让马秦这些山贼有了耀武扬威的机会。
眼看刘禅已经成了一支孤军，马秦心中大乐，
他见阳群猫着腰在自己身边缓缓向前，心道难道自己之前错过了阳群，其实阳群真的是自己人？
“季众兄啊……”
他刚想对阳群表示一下小小的歉意，
突然，一道强光毫无征兆地照在了马秦的脸上！
在这个年代，除了日月星辰、烛火、萤火虫，马秦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发光。
那道豪光堪比烈日，如一支利箭射破夜空，正好打在马秦的脸上，
吓得马秦赶紧伸手护住面门，情不自禁地惨叫出来。
“什么东西！”
阳群和众贼也都被这道光吓呆了，循着光的来向望去，
只见刘禅军营大开，一群人正手握铁铲，杀气腾腾地奔了出来！
刘禅一开始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击，
可强光一照，他借助望远镜在众多恐惧的贼人中分明看到了阳群那张熟悉的脸。
大半夜，原来是你小子又来找事？
见来的是阳群，还是已经被强光吓得手足无措的阳群，刘禅再不出击自己都感觉丢人了。
“又是阳群那厮，众将听我号令，这次定要让他尝尝死神辣条的厉害！”
刘禅一声令下，自己先举着工兵铲猛跳出去，高呼自己的名号，朝敌人杀去。
可他跑了两步，愕然发现己方众将居然一个跟随的都没有。
包括句扶在内的众人也都被强光手电射出的这道豪光惊得愣在了当场，
神光？
真是神光！
真是天神下凡了！
刘禅军和盗贼军都惊得目瞪口呆。
刘禅跳出寨门，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句扶赶紧把手电交给诸葛乔，挥动工兵铲，大喝道：
“公子小心，句扶来助你！”
如果马秦勇猛暴烈，在刘禅杀出来的片刻冲上去，只怕现在已经一刀剁掉了刘禅的人头。
但毕竟是身经百战还没有被擒的马贼，马秦见刘禅居然单独杀出来，立刻仰天大笑一声，随即调头就跑。
没错，身经百战还能苟活，如果不是绝顶猛人，那就是在逃跑方面一定颇有造诣。
马秦就属于后者。
阳群还道马秦会跟自己之前吹牛一般悍不畏死，没想到刘禅自己一个人冲过来，这个大盗居然连交手的勇气都没，直接撒腿就跑。
马秦的秉性他手下那些老油条是再清楚不过，
他们去年聚集万人去打李严，就是被李严一个冲锋打散，
当时马秦也是奔跑如飞，李严追了三天没追上，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回郪县。
现在他故态复萌，大家也都不傻，纷纷效仿，
一时间，夜色下出现了非常恐怖的场面。
刘禅一人挥动着奇怪的兵器，蹑手蹑脚追着一群在夺命狂奔的宵小。
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刘禅英姿勃发，
宛如当年长坂坡横矛立马的猛张飞，让人看的心驰神往。
“公子竟有如此大勇……当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诸葛乔路上看刘禅脸色不好，还以为刘禅对郪县之战没什么把握，
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太低估了刘禅的决心——
不愧是刘备的儿子，黑夜里居然独身猛冲群贼，
自己之前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句扶见刘禅如此悍勇，自然不甘落后，
他步子大，几步就冲到了刘禅前面，挥动铁铲打翻了几个逃得太慢的倒霉蛋。
阳群也属于逃的慢的倒霉蛋之一，
他见句扶咆哮着杀过来，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想反抗，可周围这些没出息的兵败如山倒，他也只能抱头鼠窜。
黑夜中他脚下拌蒜，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摔得他嗷地狼嚎一声。
“怎么又是尔这杀才？”
句扶懒得理阳群，自顾自去追马秦，
刘禅见阳群摔在地上，终于有个停下不追的理由。
他缓缓蹲在阳群面前，阴阳怪气地道：
“阳兄，久违了啊。”
阳群吓得面无人色，他咽了口唾沫，尴尬地道：
“大，大公子……”
“左右，把他绑了，死神辣条何在！”
……
刘禅手下见刘禅都猛扑出去，自然全营出动，
顷刻间二百人跑的干干净净，让摸黑绕路到后方的高胜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他们的营房。
“哼，这刘禅……这刘禅……”
文化所限，高胜编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刘禅的行为，
见刘禅二百人猛扑马秦，他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不好，大哥会不会直接溜了……”
高胜手下众将也都对马秦转进如风的做派心知肚明，纷纷凑上来道：
“高将军，咱们见好就收吧，若是刘禅杀回来，只怕不好……”
“屁！”高胜怒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刘禅才二百人，我们有多少人？量一黄毛孺子又能如何？”
抄了刘禅的大营，要是放把火跑了也能说得过去，
但高胜垂涎刘禅营中这堆积如山的物资，更垂涎斩杀刘禅的功劳。
他稍作盘算，立刻道：
“快，熄了火把，埋伏在此，等刘禅回归，
大家一拥而上，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把他砍成肉酱！”
不得不说高胜的主意还是极好，众贼纷纷响应，赶紧各自潜伏。
可刘禅手下众军追的兴起，竟久久不肯回归，这让高胜等的颇为焦躁。
眼看已经到了五更天，高胜又饿又困，打了个哈欠道：
“去，刘禅营中定有珍馐美食，去给老子找些来！”
众贼也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有高胜这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就把一堆干粮拿到高胜面前。
这年头所谓的干粮大多数炒小米、炒小麦还有一些烤饼、烤豆之类的黑暗料理。
刘禅军中阔绰点，有不少的肉干，已经算是非常不错。
但高胜平时养尊处优，吃的都是烤肉，
这会吃这些冰凉的干粮，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
总不能在人家军营里开火做饭吧？这还偷袭个屁啊？
仔细想了想，高胜突然一拍脑门道：
“对了，阳群那厮说刘禅有些吃食，名叫辣条，
嗯，通体赤红，能祛湿，
快，给我找找。”
好吃的东西总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那些盗贼也不怕暴露，打着火把闹哄哄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辆大车上发现了通体赤红的辣条。
满满一车，香气袭人，让人闻着就颇有食欲。
这似肉非肉的辣条交到高胜手中，高胜顿时皱起眉头：
“这么多，怕不是有毒吧？
大家先别吃，我帮大家试毒！”
众贼：……
只见高胜举起一把辣条，塞进口中，先小心翼翼的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
“好吃！”
后世研究表明，经常迁徙的人和年轻人最喜欢重口味。
高胜两点都占，又是头一次吃到这种浓厚复杂的鲜味，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他又抓起一把，顷刻吃了个干净，见一群人一脸便秘的看着自己，他皱眉道：
“看什么看，快给老子拿来啊！”
这会群贼完全忘记了埋伏刘禅的任务，很不情愿的嘟囔着把辣条车推到高胜面前，
只希望这个贪吃的将军能早点停下口来，给他们留点。
“咦，怎么还有个纸包的？”一个小兵疑惑地道。
“这纸包的，定是刘禅平日享用之物。”
高胜说着，顺手夺过来，迫不及待地塞进自己的口中。

第25章 原来公子用兵竟如此厉害
阳群见了刘禅那把造型诡异的铁铲，之前惨败的场面又浮上心头。
刘禅手下纷纷围上来，阳群哪敢抵抗，只能跪在地上，任由众人把他绑了。
黑暗中，刘禅的脸色非常难看，阳群想到一会儿又要遭受辣条的荼毒，不禁浑身发抖。
“公子……”
阳群正要求饶，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
惨叫声是从后方传来，刘禅立刻全身一个激灵，招呼道：
“诸葛兄，快，跟我过去看看！”
诸葛乔也知道不好，见句扶已经跑到没了踪影，立刻招呼还没跑远的邓铜，让他护卫刘禅。
那惨叫声连连不绝，似乎有人正在遭受酷刑拷问，声音很快变得颇为沙哑，也不知道是遭受了怎样的荼毒。
诸葛乔和邓铜缓缓靠过去，只见营中一群贼寇狂奔出来，诸葛乔浑身一震，大叫不好。
“有埋伏，保护公子！”
邓铜见终于有自己发挥的机会，赶紧撸起袖子，大喝道：
“邓铜在此，不想死的都给我跪下！”
噗通。
一个贼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紧接着，那些从刘禅营中窜出来的盗贼各个噗通噗通拜服在地，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不住的磕头，
让刚才耀武扬威的邓铜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咋回事？我的名号这么好用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公子收了神通吧！”
“公子饶了我等吧，都是高胜不法，跟我等没有关系啊。”
“我等早就知道大公子法力无边，哪敢跟公子为敌，
都是高胜自寻死路，跟我等全无关系啊。”
刘禅：……
这，这是怎么了，今天晚上这仗打的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横行郪县的强人？
就这？
诸葛乔疑心有诈，他叫邓铜保护刘禅，自己带人走入帐中。
刘禅紧张地盯着帐门，叫邓铜做好准备，如果诸葛乔有危险抓紧救援。
可没多久，诸葛乔和几个士兵哼哧哼哧抬着一个大汉出来，粗鲁地扔在刘禅的面前。
那个大汉呼吸沉重，口中不断发出荷荷地响声，口水流了满面，下巴和脖子都被自己挖地血肉模糊，脸颊两侧和嘴唇也高高浮肿，模样甚是恐怖。
邓铜茫然地开口道：
“这是何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盗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道：
“此人便是匪首高胜，今夜马秦那厮率军从正面攻公子营寨，令高胜从后方包抄，
公子英勇，击破马秦，
这高胜自寻死路，便在寨中埋伏，以待公子回归。”
“后来……后来他贼心不死，居然敢吃公子的辣条，这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阳群看着进气少出气多的高胜，后背也是阵阵发凉。
上次他被强灌辣条，也不过是辣的连连咳嗽喉咙生疼，
怎么高胜这副模样，宛如被灌了铁水一般。
难道……
他浑身一颤，立刻明白这就是刘禅一直念叨的死神辣条。
原来上次是公子故意饶我，不然……不然我已经变成了这副惨状。
“这辣条乃是昊天上帝赐给公子，尔竟敢偷吃，当真是自寻死路。”
诸葛乔踢了高胜一脚，看看旁边一脸不快地刘禅，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公子之前叫我把辣条单独装车，又把死神辣条分开装好，就是为了今日之事。”
“蛤？”
马秦高胜的用兵之策不错，按照常理，还真能给刘禅带来不小的杀伤，这让刘禅很是后怕。
可这结果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当真让刘禅摸不到头脑。
而且……诸葛乔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吹捧自己的角度，
我又做什么了？
见刘禅丝毫没有喜色，诸葛乔更是钦佩非常。
公子心机如海，举手之间就生俘大盗。
只是这种事情在公子看来着实是小事，
之前改道东行的时候，公子甚至没说郪县贼之事，
想必在公子看来，也只有曹魏的主力才值得费心应付，
这些土鸡瓦狗，之前实在是把他们想象的太过猛烈了。
“公子大才，乔万不能及。”诸葛乔衷心地称赞道。
刘禅听得一头雾水，也只能嗯嗯地应着，赶紧去查看自己的辣条情况。
这一看，刘禅不禁悲从中来。
高胜这个吃货，居然把自己满满一车辣条吃去一半！（刘禅不知道其中有不少是被其他盗匪私吞）
这气的刘禅几乎吐血，想发怒，却又怕失了格局被人耻笑，只能捏紧拳头，道：
“郪县贼荼毒乡里，也不知多少百姓遭毒手，实在可恶。
这高胜留着作甚，天明之后，立刻腰斩正法，
其余贼众，愿降者不杀，不降者尽数斩杀示众！”
诸葛乔心中一凛，立刻拱手道：
“谨遵公子之命。”
刘禅在手下众将面前一直表现的神秘莫测却极其温和，
之前击破阳群，也不过是将其众军打散，俘虏交给县令处置。
高胜说起来也不是全然没有利用价值，刘禅如此果断要杀他，让诸葛乔又是连连点头。
杀伐果断，沉默少言，不喜形于色，不愧是的主公的儿子。
诸葛乔还道自己少年老成，心性颇佳，
这一路跟随刘禅，才发现自己修为远远不够，
他心道怪不得周群愿拜刘禅为师，自己以后还要跟公子好生学习才是。
呃，不过这死神辣条，
周群才吃了一口就辣的魂不附体，高胜这厮居然一口吞下，当真是……
折腾了一夜，天明之后，句扶打着哈欠，神情沮丧地回来，告诉刘禅自己到底没追上四蹄如风的马秦，愣是让他带着一群人生逃走了。
他听说刘禅居然早早埋伏计策，用死神辣条俘虏高胜，佩服地道：
“早就知道公子一举一动别有深意，能杀此贼，也当震动蜀中了。”
诸葛乔笑道：
“公子智计百出，勇猛过人，哪会把这些宵小放在眼里？
等到了荆州，才是公子用武之时。”
刘禅听得一阵阵脸红，
但他现在也解释不了，只好继续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这让手下人对他更为佩服。
马秦高胜为虐郪县许久，刘禅率二百人出击，一夜功夫打跑马秦，生擒高胜，
上千贼众大多俯首投降，其余人四散而逃，也很难再造成什么威胁。
如此用兵，真有名将之风，让很多之前质疑刘禅胡闹的人纷纷感慨还真有天生奇才，
也更信服成都传说刘禅有天命相助之说。
倒霉的高胜被五花大绑，押到闹市腰斩，
郪县百姓无不高声叫好，那些被欺负惨了的百姓纷纷向高胜投去石块，让旁边无辜的刽子手也非常上头。
欢呼之中，不少百姓开始高呼刘禅大名，
本来不想看杀人场面的刘禅也自豪地挺直腰板，把诸葛乔给自己润色的谕令公之于众。
郪县贼成分复杂，只诛首恶，余人不杀是大原则，
那些跟随马秦等人为虐的宵小没了依靠，日后有县令和仇家慢慢收拾，自然不用刘禅多料理他们。
百姓见刘备的儿子如此年少就颇有作为，也都纷纷相信大汉将兴之言，
有不少人欢呼雀跃，想要加入刘禅军。
阳群也对刘禅表现出的勇武和心机颇为佩服。
他心道刘禅只要对自己稍稍招揽，他便立刻跪伏于地，向刘禅效忠，
但心情不是很好的刘禅压根没考虑这个前刘璋部将，这让阳群很是郁闷。
而且，之前投降的那些贼人中有不少人指正半夜偷袭刘禅的馊主意正是阳群出的，
阳群担心刘禅不肯饶过自己，趁着周围众人都在庆贺，自己挣脱绳索，悄悄溜走。
只是……
哎，公子如此猛烈，还是不要在跟他为敌。
要不……去南中？
刘禅总不会去那种鬼地方继续给自己为难了吧？

第26章 被自己人扣住了
邓铜参加了昨天晚上的全部战役，
他闲的蛋疼，逢人就吹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场面，
说起刘禅在神光的照耀下单人直冲数百贼人的场面，这个汉子也是啧啧称奇。
“俺邓铜虽然无敌于蜀中，可还真没胆子一个人去应付百人。
别说主动出击了，但是在黑夜里出击的勇气就非一般人能有。”
“那不是废话？
公子乃天命之人，自有上天护佑，
他早早定下计策擒拿那些宵小不法，所以才敢纵身迎敌。
要不然马秦那厮为何一见公子就吓得魂飞魄散？”
诸葛乔见邓铜孔武有力，这口才也是非常不错，于是做出一个一个让自己后来非常后悔的决定。
“邓铜，汝可愿与公子同赴荆州？”
“当然，故我所愿，不敢请耳！”邓铜惊喜地道。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的窝囊表现已经丧失在刘禅面前效力的机会，
能在这位天命所授的汉室接班人身边服侍简直是一个武人最大的荣耀，他赶紧忙不迭的答应。
刘禅少年心性，对丢了一半的辣条耿耿于怀，
心情不好，也懒得管这些杂事，全都交给诸葛乔去处理。
嘶，这算放权吗？
应该不算吧？
马秦逃走，高胜被杀，郪县贼烟消云散，
他们掠夺来的大量财宝也自然都归了刘禅。
刘禅只挑了一些各色宝石，把其他的锦帛、粮草、铜钱尽数赏给手下士卒，立刻引得一片欢声雷动——
就算是世家子弟，谁特么嫌钱多啊？
见刘禅如此仁义，许多之前的郪县贼也都腆着脸期望加入刘禅军，
诸葛乔正愁人手不够，对来人自然笑脸相迎。
他详细甄别出一些没有太大劣迹的青壮，给他们略微讲述了一番刘禅的神迹，
看他们对刘禅的各个敬畏莫名，这才放心地给他们发了武器。
“你们先用刀枪，立下战功，自然能用得神兵。
若是畏缩不前，别说神兵，你们连棍棒都不配用，都给我听清楚了！”
诸葛乔虽然比刘禅大不了几岁，但他常年跟随诸葛瑾和诸葛亮，在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还是颇有章法，
那些郪县贼各个敬畏，各个收心，表示愿为刘禅赴汤蹈火。
在郪县休整了四天，刘禅手下的人马已经猛增到五百，
他们坐七艘大船，浩浩荡荡沿水路直奔江州。
犍为太守李严认为刘禅和郪县贼的战斗得打最少一个月，
他在资中点齐人马，准备去刘禅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可他还没出兵，就听说刘禅大获全胜，
这个素来不肯服人的高傲文士顿时陷入了沉默。
“大公子星夜破敌，一人追杀数百贼人……
这话，还有人信？”李严酸溜溜地道。
“父亲啊，此事见者颇多，
那些投降的郪县贼几乎人人都见到大公子冲锋陷阵，
一个回合就擒了阳群，更早早定下计策弃粮赚高胜。
如此心机，如此勇力，当真乃大汉之福也！”
李严以前在刘璋麾下的时候还见过阳群一面，心道阳群怎么越混越倒退，
去当山贼就算了，居然还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儿一个照面就击倒，实在是愚蠢至极。
“那阳群何在，公子招降这么多郪县贼，为何不见阳群？”
“阳群狡猾至极，趁公子不查，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无影无踪？他还能去哪？”
李严闭上眼睛，沉思片刻，道：
“我若是阳群，现在只好往南中去，
郪县去南中，定走我犍为，令众人仔细搜索，捉到阳群，便是大功一件。”
……
江州是巴郡的治所所在，历来是益州的重要战略要地。
刘备进入益州后，派从荆州开始一路跟随自己的亲信辅匡驻守。
辅匡是看着刘禅长大的，听说刘禅到来，他早早在江边等候，
刘禅的大船刚刚靠近，辅匡便乐呵呵地快步迎了上去。
“阿斗，阿斗哟，可想死我咯，
让叔父看看，汝可长大了？”
刘禅见了辅匡，心中也是颇为欢喜，可句扶和邓铜却不相让，二人举起工兵铲拦在刘禅面前，大喝道：
“何人近前，报上名来！”
辅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襄阳辅匡，忝居巴郡太守，在此恭候公子了。”
刘禅快步过去扶起辅匡，激动地道：
“许久不见叔父，不知叔父进来可好？”
辅匡为人粗豪，全然不以刚才的小插曲为念，他笑着拍拍肚皮，道：
“俺老辅能吃能睡，有劳公子挂念，
此番公子，嘿，
公子个屁，还是叫阿斗顺口……
阿斗，汝来了，叔父便带汝好好跋涉一番，看看这山城奇景。”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揽住刘禅的肩膀，道：
“来人，备车，今日我先带汝去山上游览一番，再射几只兔子——
汝也是带兵之人，这射术可要好好研习，休要疏懒落下了！”
刘禅苦笑道：
“叔父，我哪有这时光闲玩？
在江州叨扰一阵，我便要直奔荆州去了！”
“汝这小子，真是胡闹，
现在荆州战事紧急，关公哪有空陪汝游戏？
就在江州好生玩耍便是！”
“叔父，咳，府君，
我奉军师将军诸葛亮之命率众赴荆州支援关将军，还望叔父莫要阻拦。”
刘禅也不傻，他一眼就看出辅匡这是故意拖着自己，心道荆州战事已起，莫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辅匡摇摇头，和刘禅各自上马，在马上冲刘禅低声道：
“阿斗，我知道汝素来勇敢，
可这荆州重地，风波诡谲，汝要是去了，谁来护汝周全？”
“禅自有亲信护卫五百人，足当大任。”
辅匡轻蔑地一吹胡子，道：
“我已听闻汝率众讨伐郪县贼之事——
那郪县贼去年遭李严大败，已不堪一击，
汝侥幸胜了，便小觑了天下英雄，真是岂有此理。
现在曹仁坐镇樊城，派庞德、吕常等与关公大战，
汝这五百人，去了又有何用？”
刘禅不忿地捏紧拳头，道：
“禅虽年幼，亦有匡扶社稷之志……”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情，到我府上再说。”
辅匡之前受关羽委托，一定要阻止刘禅去荆州添乱，
于是拿出长辈的架势，硬把刘禅拐到自己府中。
然后，辅太守吩咐人把大门紧闭，江边的大船也一律不动，说什么也不能让刘禅去冒险。
“这个孔明，真是胡闹，居然让阿斗去战场冒险，
嗯，主公居然也信孔明的鬼话，真是气煞我也。”
刘禅手下众军万万没想到他们一路连战连克，居然被自己人缴械，还根刘禅隔绝，
这下他们彻底没了方寸，句扶和邓铜也只能寄希望于诸葛乔想想办法。
“我哪能想出什么办法？”诸葛乔无奈地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抓紧派人通知父亲，
让他……哎呀，这一来一回，也不知耽误多少工夫。
这个辅匡，也忒不讲道理。”
句扶怒道：
“辅匡骄横，贻误军机，
我等不如并力攻打太守府，救援公子？”
“呸，你疯了，我等是去荆州支援关将军，
这还没走到荆州，就先跟自己人打起来，还不是被人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嘛！”
诸葛乔无奈地坐在地上，叹道：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公子想办法了！
希望，希望公子能带咱们抓紧离开了。”

第27章 逃脱
关羽让辅匡想办法做做刘禅的思想工作，吓退这个小侄子就好。
可辅匡这货素来粗豪，能动手的从来不多逼逼。
他直接把刘禅关在府中——当然一切行李也都搬进来。
他认为，只要关刘禅一阵子，让这小子的没了劲头就万事大吉。
五百个世家子弟、山贼去支援荆州除了出垮关羽后勤，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作用。
而且辅匡知道荆州出了大事，现在就算得罪了诸葛亮，也不能让刘禅去添乱。
“辅府君，我令汝速速开门，
我为监军，当赴荆州有大事报于关公，耽误军务，我要拿你是问。”
“别闹了阿斗，汝有何大事，说于我听，我传给关公便是。”
刘禅急的上蹿下跳，道：
“此乃军师吩咐我之机密，不能说于旁人，
辅府君再敢阻拦，他日诸葛军师怪罪下来，便是汝贻误军机。”
辅匡白了刘禅一眼，道：
“行行行，以后孔明怪罪，我自去找他领罚便是。”
辅匡是刘备在荆州的元从，深得刘备信任，
他吃准了刘备父子绝不会怪罪自己，放心大胆把刘禅关在府中。
而且，他认为自己这么做绝对是为大局考虑。
你想想看，荆州现在这么危险，把十二岁的稚子送去那里，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才是对主公不负责。
刘禅闹了半天，辅匡就是不理他，
万般无奈之下，刘禅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寝室，气鼓鼓地躺回榻上。
“怎么就，怎么就遇上这种事？
真是气煞我也。”
他在榻上横竖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高声道：
“给我烧开水，我要吃方便面！”
辅匡府中的仆役不知道方便面是什么，但他们都能看出大公子现在心情极差，赶紧照办，一边烧开水，一边把大公子的行李搬了过来。
刘禅气呼呼地撕开一碗泡面，熟练的加入调料包和开水，
在泡面浓郁的香气中，刘禅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向面前的墙壁。
咚。
他的额头磕在墙上，那堵砖墙却纹丝不动。
可恶啊，为什么过不去！
刘禅端起泡面走到墙边，又咚咚地撞了几下，
他的额头已经撞得一片青红，泡面里的热水也洒出来不少，可奇迹依旧没有出现。
开水飞溅到刘禅的腿上，疼的刘禅龇牙咧嘴。
他缓缓坐在墙边，轻轻拉开袍裾，见大腿上多了一片骇人的红色，不禁恼怒地往地上狠狠锤了一记。
要不要直接把糜芳背叛、东吴偷袭的事情告诉辅匡？
刘禅的脑海中短暂闪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虽然刘邦强成功预言了汉中之战的走向，但糜芳身份特殊，指责他背叛实在是关系太大，
而且就算辅匡相信，如何说服别人也信。
就凭自己的上天开示？
不行，只有我抓紧到荆州，以我的身份镇住糜芳，才有……才有回转的机会。
汉室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可谁又能猜到很快将面临巨大的磨难，
躲在成都吃泡面、打游戏的生活虽然悠闲，但代价却是被千年之后的人在游戏里肆意嘲讽侮辱。
三国杀中刘禅的台词一字一句萦绕在刘禅的耳边，让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先是阵阵愤慨，随即，又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一切还有机会。
上天选中了我，就是给我一个重写命运的契机。
那就……试试看吧。
刘禅叫人去请辅匡叙话，辅匡不敢怠慢，赶紧打着哈欠跑了过来。
刘禅在屋中端坐不动，身边只放着一罐可乐，
见辅匡过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眼皮动了动，平静地道：
“辅公请坐。”
辅匡见刘禅的称呼如此生分，知道他还在气头上，
他拉过一张坐席，憨笑着在刘禅对面坐定。
“阿斗啊，叔父这都是为了汝好。”
“军国大事，不是汝等小儿可以随意置喙，
这存亡之道，你得再过些年才能明白。”
刘禅缓缓地摇摇头，诚恳地道：
“叔父，我去荆州并非玩闹，实有大事将起。”
“那汝就说给叔父，我替你去荆州说与二将军。”
刘禅叹道：
“曹公新败，二叔北伐，正是一鼓作气重创曹军，兴复汉室之时。
现于禁已整装待发，不日即将自长安救樊城；
东吴诡诈，已联结荆州宵小，欲趁二叔北伐为乱。
只有我亲自到达荆州，才能镇服不法，为二叔翦除后顾之忧。”
辅匡瞪着一双眼睛，听着刘禅老气横秋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斗，我知道，这定是孔明的主意。
嘿，这个孔明，自己在成都逍遥，倒是让你冒险。
放心吧，关公打了一辈子仗，自有分寸，
此事不用多虑，安心睡吧。”
刘禅默默点点头，叹道：
“叔父，汝可曾读书？”
刘禅又管辅匡叫叔父，这让辅匡松了口气。
他和颜悦色地道：
“读过一些，不多。”
刘禅点头道：
“我十几日前有幸读过天书一本，有句话常记在心中，
今日愿将此话分享于叔父，
若有得罪，还请叔父见谅。”
辅匡虽然是土豪出身，可着实不甚爱深究经典，
他听刘禅如此说，还以为刘禅是背了什么微言大义，又要跟自己胡扯，只好打起精神，道：
“说罢。”
刘禅拿起可乐罐，用力摇晃几下，缓缓地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说完，他猛地拉起拉环，
辅匡只听砰的一声，一条墨龙自罐中朝自己激喷出来，
他惊呼一声，赶紧用双手护在眼前。
“阿斗，你这是！”
“叔父，得罪了！”
趁辅匡被可乐喷的睁不开眼，刘禅从腰带上解下工兵铲，一铲重重拍在辅匡的脑门上！
辅匡哼都没哼，直接晕倒在地，外面的仆役听见里面的声音，赶紧开门查看，
众人见辅匡满头是血晕倒在地，而刘禅手持一把铁铲，正一脸肃杀缓缓用袍袖清理着铁铲上的血迹，场面实在是恐怖至极。
“辅公身体不适，我先告退了。”
刘禅全然不顾几个仆役惊恐的眼神，他冲昏倒在地的辅匡缓缓一拜，又冲仆役道：
“汝等拿上我的包袱行李，带我去见我的手下士卒。”
“怎么？没听见我的话吗！”
几个仆役哪敢不听刘禅的吩咐，众人赶紧帮刘禅拿起包袱，闹哄哄地朝大门走去。
辅匡的管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刘禅居然大包小包地要走，赶紧张开双臂，苦笑道：
“公子莫走，莫要为难老奴啊。”
刘禅缓缓地摇摇头，诚恳地道：
“今日我定然要走，谁也拦不住我。”
他推开管家，走到门前，用工兵铲在大门的铁锁上狠狠砸了几下，那铁锁立刻崩裂，大门也应声而来。
刘禅平生循规蹈矩，从来没做过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事情。
他刚才始终凭着一股血勇肆意妄为，直到大门敞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他才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叔父，对不住了。
今日的阿斗，定远胜往昔，来日定要公等刮目相看！

第28章 怎么老是你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刘禅虽然没有读过这首诗，
但他知道，只要离开江州，顺江而下，最多六七天的功夫就能到达荆州前线。
剿匪耽误十几日，又在江州白白耽误两天，也不知道现在前线情况如何。
刘禅匆匆跑进自己的军营，只见营中灯火通明，五百多人竟没有一个睡着，都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帐门。
句扶最先看见刘禅的身影，他惊喜的跳起来，高声道：
“是公子，我就知道，公子今夜一定会来！”
诸葛乔也振奋地攥紧拳头，道：
“公子，我等都在等着你啊！”
五百多张脸上都是一样的兴奋和期待，显然众人已经把刘禅当做了主心骨。
被人信任，被人寄予厚望，这种感觉足以让一个不久之前还备受轻视的少年热血沸腾。
他清清嗓子，朗声道：
“诸君，辅太守好心留我等在此盘桓，
然上天开示，言荆州将有大事发生，军情似火，不让我等稍稍喘息。
若是各位愿意留下，也是守正之道，
若是愿意跟我奔赴荆州，那今夜我们就要不识好歹，强闯关口了！”
众人早就被辅匡的一顿骚操作憋得浑身难受，听刘禅如此说，各个放声大笑，纷纷大喝道：
“愿随公子征战，公子不退，我等誓死不退！”
谁人少年时不曾幻想过执掌千军横扫天下？
黑夜中，五百男儿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让刘禅的中二之魂更是熊熊燃烧，
他从腰间取下工兵铲，高高举过头顶，大喝道：
“我冲锋在前！
各位，跟我去江边！”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种人在刘备军中还真是不多见，
辅匡昏倒，他手下的兵马哪敢阻挡刘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百人喧闹着耀武扬威，很快就冲到了江边。
“快，找条船，今夜便走！”
船。
只要有船，就算第二天辅匡睡醒去追也绝对追不上。
刘禅等人来的时候前后七条大船，好不威风，
可这会江面上居然只有三条大船孤零零的漂浮着，模样甚是惨淡。
“船呢！船呢！”邓铜放声大喊。
岸边的汉军士兵苦笑道：
“荆州战事紧急，太守已经让人驾船东去，支援关将军了。”
“战事紧急？”刘禅惊愕地道：
“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兵怯生生地道：
“军中传闻，曹军大将庞德一箭射中关将军额头，
现在曹军士气大盛，正拼命南下呢！”
“什么！”
（大多数人印象里庞德是跟于禁一起去支援曹仁才倒霉死掉的，其实庞德一直是跟着曹仁在作战，于禁到来之后他出城给于禁传达曹仁的指示，也算是被曹仁一起给坑了）
关羽在刘备军团中的地位如何不用多说，他额头中箭，肯定伤的不轻，
若是曹军趁势猛攻，荆州危矣。
“公子，你带二百儿郎先走，我在此等候便是。”诸葛乔果断地道。
刘禅咬咬牙，道：
“也只有这样了。”
三国时候的造船术水平低下，还没有研究出龙骨这种东西，
刘禅的三条大船勉强能装下二百元从和辎重。
再多装点，就有倾覆的风险。
刘禅叫人把三条大船拖过来，和众士卒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行李搬上去，
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突然听到有人惊呼道：
“快看，那是什么！”
宽阔的江边上，不知何时出现星火一片，
刘禅赶紧举起望远镜看过去，只见江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大片黑压压大小不一的船只，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岸边驶来。
“是水匪！”诸葛乔脱口而出。
江州多山，又有大江穿过，自古以来匪患横行，
刘璋战败之后，他有不少部将躲入山中，化身为匪，在山地和大江之间来回活动，搅得巴郡不得安宁。
辅匡也试过征剿他们，但这些人作战很是灵活，一看情况不对就躲入山中，一直没法彻底消灭。
刘禅正在气头上，见一群水匪居然敢来凑热闹，他解下工兵铲，喝道：
“何方宵小，敢来我江州闹事，
诸葛兄，照他！”
诸葛乔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强光手电，
他一抬手，一道强光立刻从他手中绽放，惊得江上的水匪一片惊呼。
“有妖术，有妖术。
快跑，快跑！”
盗匪的生存不是靠谁的拳头硬，而是靠谁更能认清形势。
这奇异的光束已经吓得不少水匪落入江中，剩下的人哪敢抵抗，各个慌不择路，准备逃窜。
可在一片逃跑的呼唤声中，偏偏夹杂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不能跑，不能跑，都给我上岸，都给我上岸！”
句扶大怒，高举工兵铲喝道：
“是谁想来送死？”
江上那人挥手示意众水匪不要慌张，自己划着小船缓缓靠岸，
临近岸边，他把手上的钢刀扔进江中，足见一点，跳上岸来，苦笑道：
“大公子，我是阳群啊……”
刘禅：？？？
话说阳群真是倒霉透顶。
他在逃跑的路上又遇上了马秦，出于战友的角度考虑，他力劝马秦跟自己一起去南中躲避。
马秦正不知道往哪躲好，当场也应了下来，跟阳群一起往南中躲避。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严早就已经判断好了他们的逃跑路线，在半路率军杀来，杀的马秦和阳群落荒而逃，好不容易才苦苦逃了出来。
阳群第一次来引来了刘禅，第二次来引来了李严，马秦要是再相信阳群那他真的是菩萨心肠了。
这个大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根本不听阳群的解释，挥刀朝阳群猛扑过来，
阳群拼死力战，好不容易才跳江逃走。
九死一生的阳群偷了一艘渔船，顺江而下，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个选项上——
他之前是刘璋的部将，江州的水匪也有不少是阳群之前的手下，
去投奔他们，起码还能给口饭吃。
阳群的人缘一直非常不错，来了江州，那些水匪也愿意奉这位老领导为统帅，继续斗争。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阳群眼含热泪接手这支水匪之后才发现一个无奈的事实——
他们现在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这些水匪大多数原本是刘璋的部将士卒，过着当兵吃粮的生活，
虽然辛苦，但是也还算衣食无忧。
刘备入蜀之后，他们藏在山中继续和刘备为敌，靠着一些心向刘璋的百姓支持，也一直能坚持斗争下去。
可辅匡虽然暴躁，治理巴郡却很有一手，
他不断分化那些水匪之间的联系，又用坚壁清野的招术断绝他们和江州百姓的联系。
一段日子下来，这些水匪连去江中打渔都困难，更别说继续和刘备为难，为旧主出气了。
怎么办，总不能去抢那些支持他们的百姓吧？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刚刚抵达江州的阳群当机立断，
要带兄弟们招安！
诏安这件事早就在众人心中萌芽，
但这种事……
说好听点是招安，说难听点不就是乞降吗？
万一辅匡不高兴，愣是不接受他们的招安，硬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可如何是好？
面对这种问题，火线上马的老大阳群提出一个非常天才的构思。
趁着辅匡调集人马支援荆州，抓紧发挥水上优势，给他的运输制造麻烦。
若是辅匡不想耽误荆州的战况，就必须接受水匪的招安。
到时候这群水匪说不定还可以跟辅匡谈谈条件。
刘备军的信誉一向还算可以。
一切计划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阳群听说，江州来了几条大船，而辅匡迫不及待把大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又装上大量的武器粮草往荆州去。
这说明，荆州那边确实吃紧。
“拦住江面，让辅匡的大船不能继续支援荆州，
辅匡不接受咱们招安，咱们就跟他斗到底。”
阳群的主意得到了所有水匪的一致认同。
他们白天养足精神，晚上划着各种型号的船只闯入江中，立刻把辅匡的几条大船包围地密不透风。
再然后……阳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怎么……刘禅又来了？

第29章 来不及解释了
阳群当年在刘璋帐下虽然不是什么绝顶猛将，但也一向以智勇双全著称。
可自从伏击了刘禅，他的勇是烟消云散，智也被刘禅单方面吊打。
刘禅甚至能每每料到他的逃跑路线，如影随形般快速截击，让阳群心中颇为绝望。
这次看见刘禅，看见刘禅手中的望远镜和身上那股如奇异的光，
阳群又想起那日和马秦一起被刘禅打的落荒而逃的痛苦时光，
这下他哪敢抵抗，直接跪倒在地，含泪道：
“公子大义，是阳群不知好歹，
现在愿全军归降，还望公子收纳！”
说着，阳群转过身来，大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位就是我常说的一人冲散马秦军阵的大公子，
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阳群看来，刘禅一定听说过自己的名号，才煞费苦心，大费周章擒拿又释放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诚心归降——
不然他明明是奔着荆州去，为何要大费周章一直围着益州绕圈子。
刘禅抓住高胜之后辣手将其虐杀，说明这个少年绝不是个善男信女，
而阳群两次被擒，都被刘禅故意放走，
这次要是还不肯归降，那就是真的不知好歹了。
阳群也是个妙人，他之前只是跟群贼说过马秦胆小，刘禅一冲锋就立刻崩散，
此刻他发挥语言的艺术，表示自己早就钦佩刘禅，还常常劝同伴归降，境界立刻就高了许多，
让本来根本懒得理他的刘禅也不得不虎躯一震，伸手扶起阳群，道：
“阳兄多礼，禅愧不敢当。”
是的，刘禅压根没把阳群放在眼里。
从出成都开始，阳群就一直阴魂不散，
但除了被刘禅一瞬击败，拖延刘禅点进军的时间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本事。
甚至刘禅觉得这货出现在哪哪就倒霉，简直是个丧门星，带着他不吉利。
但俗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抬人，
阳群都把刘禅吹成这副模样了，刘禅要是还对他横眉冷对，以后哪会有人再来投奔刘禅。
就像益州的大吉祥物许靖，
尽管刘备非常不喜欢他，但他素来对刘备恭敬，舔的舒服到位，
刘备也不得不对他极其照顾，天天升官不提。
听见阳群这么说，船上的众贼纷纷表演起虎躯一震，比赛一样扯着嗓门大喊道：
“原来是万人敌大公子到了，请受鄙人一拜。”
“大公子智勇双全，万人难敌，
此刻不降更待何时？”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能降大公子这般英雄豪杰是我等荣幸，草民愿给大公子牵马坠蹬！”
“若是大公子早来，我等也不至落草，
大公子真乃我等再生父母也！”
这些水匪早就过够了刀头舔血的生活，很想回到当兵吃粮的状态，
刘禅的地位比辅匡高，脾气比辅匡好，不抓紧找他投降，只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当然，就因为刘禅的身份投降说出去太丢人了，
投降一个万人难敌，一人冲散数百人的大英雄大豪杰就另当别论。
尽管这个豪杰才12岁，但一点不影响大家发挥语言的艺术。
刘禅看着船上众人纷纷拜倒，不禁陷入了沉默。
我……果然是天命之人。
他拉住阳群的手，道：
“阳兄归来，正是与我并肩杀贼，光复汉室之大好良机。
快，咱们这就启程去荆州！”
“啥？”阳群傻了。
一般来说，归降之后不是应该仔细甄别，然后该解甲归田的滚蛋，
该留下的赐酒食安抚，然后休息几日再……
怎么，怎么这就动身？
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船！”
在阳群和众水匪惊愕的目光中，五百刘禅军士兵纷纷挤上各种大小船只，丝毫不顾这些人就在片刻之前还是潜在的敌人。
刘禅急切地道：
“快开船，快走，快走！”
阳群：……
我现在后悔是不是来不及了？
……
五月，江东天气愈发炎热，大多数人都趁机袒露胸怀，摇扇纳凉，连一贯温文尔雅的诸葛瑾也不例外。
在院中的桑树的阴凉下，诸葛瑾盘膝而坐，缓缓拆开一封家书。
这是过继给诸葛亮的次子诸葛乔的亲笔信。
许久不见诸葛乔，诸葛瑾心中甚是挂念，
看着帛书上整齐的墨迹，诸葛瑾连连点头，他知道儿子跟随诸葛亮这阵子没少下功夫，这书法已经是愈发端正了。
诸葛乔在信上先用大篇幅关切了一下亲生父母的身体情况，又详细描写了自己在益州的生活见闻。
他信上说诸葛亮在益州推行仁政，赏罚公平，已经得到不少人的推崇，声望甚至比刘备更高。
诸葛瑾边看边连连点头，心道当年孔明一意孤行投奔末路的刘备，确实是慧眼如炬。
也只有刘备这样的人，才能让诸葛亮自由发挥他的本事。
读完前面的内容，诸葛瑾又继续看第二张帛书。
可这一看，他立刻皱紧了眉头。
在信上，诸葛乔表示自己已经暂时离开诸葛亮身边，来刘禅身边服侍，这让诸葛瑾看的一头雾水。
刘禅？
他掐指一算，心道刘禅今年才12，诸葛乔跟在他身边能做什么？
孔明这不是让乔儿平白浪费光阴，大材小用了吗？
不过，诸葛乔自己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言语中还隐隐表示非常喜欢这个任务，这让诸葛瑾微微有些焦急。
呵，乔儿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准是从刘禅处寻得什么珍玩，这两个少年人便混到一块去了。
如此岂能成大事？
在往后看，诸葛乔又表示了对孙刘两家关系的担忧。
鲁肃还活着的时候（215年），吕蒙就展现出主战派的姿态，频频摩擦，要跟关羽为难。
吕蒙知道，若是那时候跟刘备翻脸，只能白白便宜了曹操。
可随着第二次合肥之战的诡异惨败，东吴众人对北进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些年，吕蒙坐镇陆口，又开始频频挑衅，找关羽的麻烦了。
诸葛乔希望诸葛瑾能调和一番孙刘两家可能的冲突，以湘水之盟定下的土地为界限，以名存实亡的姻亲为脸面，共同讨伐国贼曹操。
诸葛瑾看得阵阵唏嘘，他是孙权的亲信，自然知道孙权现在的计划。
吕蒙向孙权提出全据长江，占据白帝、襄阳、南郡三个关键所在，可保东吴一世无忧。
诸葛瑾虽然觉得吕蒙的设想简直是做梦，但孙权觉得颇有道理，整个东吴现在也在按照这个部署缓缓执行。
至于什么孙刘姻亲，先不说孙夫人已经逃回东吴，
就算孙夫人和刘备好的蜜里调油，这段婚姻也不过是维持两家脸面的权宜之计，
真涉及到双方利益根本没用。
除非孙权把吴国太嫁给刘备，然后刘备立孙权当接班人……
诸葛瑾脑补了一番，自己也觉得颇为荒谬，继续读着儿子的家书。
儿子的家书非常正常，只是在最后稍微询问一番江东陆逊人品如何，以及江东陆氏有没有良善在野。
这让诸葛瑾有点懵。
陆逊是谁？
陆家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还有询问陆家子弟的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独在异乡，诸葛瑾的神经非常敏感，他已经从中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儿子不会莫名其妙问一个小人物吧，这个陆逊……
难道另有其人？

第30章 大公子是怎么算到的
刘禅军离开成都的时候只有区区二百人。
而现在开赴江陵的足有千人。
当然，大多数都是一群被赶着上船，完全不了解出了什么问题的臭鱼烂虾，人数壮观之余，差点把刘禅吃穷。
好在这些水匪大多数都是刘璋的旧部，本身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听说要去荆州打曹操，倒是也没太大的抵触，
打谁不是打，给口饭吃就行。
唯一一点问题是，他们当贼的时间有点久，已经沾染上了很大的匪气，
跟一群世族子弟在一块，很快也把他们污染地粗俗不堪，
一时间船上响彻各种粗俗不堪的脏话，听得刘禅情不自禁地捂住耳朵。
哇，太恶心了，什么都说，
等打完这仗一定要把他们尽数逐走。
阳群好像已经忘掉了自己第一次被俘时刚毅不屈的人设，
他在船上疯狂吹嘘刘禅的勇武是自己平生仅见，曹操哪怕有十万大军，也不够刘禅自己打的。
这听得刘禅差点把他从船上踢下去。
“咳，休要胡言。”
刘禅岔开话题道：
“现在荆州战事紧张，我等千里来援，需如何应付，还请诸公教我。”
句扶振奋地道：
“公子用兵如神，我等只需依计而行便可大获全胜，
公子怎么说，我等便怎么做。”
诸葛乔也振奋地道：
“于禁用兵严整，堪称曹魏中流砥柱，
此等人物在公子眼中亦不过土鸡瓦狗，其余诸将见了公子还不是一哄而散。”
刘禅：……
刘禅在益州曾跟诸葛亮透露过关羽生擒于禁的惊人战果，诸葛亮也自然说给诸葛乔知道。
一开始诸葛乔还对这天命之说将信将疑，这一路上的经历让他对刘禅再无半点怀疑，
他心道公子用兵如神，又能探查天命，肯定早就定下了万无一失的妙计。
到时候自己只要依计执行，重在参与就好，
随便给公子出主意，说不定还会扰乱公子的布置。
是了，父亲让我跟随公子，就是让我跟公子好生学习，
我之前还以为是要我扶保公子，实在是太过自大了。
句扶也表示自己没意见，刘禅怎么说就怎么做，
上次和马秦大战，公子也是不按常理，偏偏立刻大获全胜，
这说明公子用兵已经远非常识可察，自己也千万不能献丑。
刘禅对这两人非常无语，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还没被毒害太深的邓铜。
邓铜见刘禅居然示意自己发言，顿时来了精神，道：
“庞德那贼射伤关将军，现在定气焰嚣张，
此贼虽然骁勇，却不习水战，
我军战船众多，只要趁夜奔袭，猛攻敌营，定能袭破其水寨。
没了水军，汉水之上任由我军驰骋，襄阳旦夕可破！”
诸葛乔翻了个白眼，心道邓铜这货的口才不错，开始说的还有点道理，怎么就偏偏对地理毫无研究。
众所周知，从江州一路顺江而下走的是长江，跟汉水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现在关羽势大，早就控制了荆城，沿着汉水北上去找曹仁的麻烦，
刘禅想要跟关羽会和，必须走很长一段陆路（如果不去江陵以东的夏水的话），
这一路步行，又何谈偷袭庞德水寨？
说这种屁话，只怕要被公子笑死。
可诸葛乔万万没想到，刘禅居然一拍大腿，赞道：
“好计，我等顺江而下，正好进击庞德！”
诸葛乔：？？？
句扶：……
怎么回事？
公子怎么会相信邓铜的鬼话？
邓铜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道：
“某愿为公子前驱，去取那庞德的首级！”
刘禅毕竟年幼，对长江和几条支流具体怎么走完全没有概念，
诸葛亮派给他的参谋又偏偏是个脑补怪，这让他对作战更是一头雾水，只能全凭自己感觉瞎蒙。
嗯，庞德以骑兵作战著称，从水上偷袭他，确实是条妙计。
而且庞德在三国杀里最后的台词分明说的是“四面都是水，吾命休矣”，说明他真的是被水军攻灭。
“就这么干，邓铜，我令汝为前驱，找到庞德踪迹，不许暴露，
待我等入夜猛攻，一股可胜！”
“唯！”
邓铜兴奋地上蹿下跳，像一只成精的猿猴一样开心地嗷嗷大叫，好像已经把庞德生吞活剥了一样。
阳群在旁边听着心里阵阵发毛，他看了看句扶，又看了看诸葛乔，
见两人居然都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还以为自己晕船太厉害产生了幻觉。
怎么，这种主意都有人相信？
关羽和庞德的主战场是在汉水边，要是被打倒长江边，说明曹魏势大，关羽已经顶不住了。
关羽都顶不住，他们这一千人有个屁用？
还不如立刻掉头回去请救兵靠谱。
“我说孝兴，汝，汝不觉得此计有些不妥吗？”他心虚地问。
句扶呵呵一笑，道：
“汝不会以为公子不识军情，不晓地理吧？
邓铜之言虽然荒谬，公子却能从中察觉到胜机，定是有上天襄助。”
“那夜逆击马秦，军中也有众人言不可擅出，
偏偏公子披坚执锐，第一个杀出营门，果然轻易击败汝等。
公子用兵如神，又得天命襄助，当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等肉眼凡胎，跟随公子作战便好。”
但愿吧。
庞德又不是马秦这种没用的废物，怎么会如那夜一样被轻易击败。
哎，老子不会是上贼船了吧？
数日后，刘禅的船队终于抵达了宜都，宜都太守樊友听说刘禅到来，赶紧前来拜见。
刘禅见樊友一身甲胄，满脸焦急的模样，脱口问道：
“樊府君，不知荆州战况如何？”
四十岁的樊友白面无须，是个儒雅文士，被自己的一身甲胄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听刘禅询问，他愁眉苦脸地道：
“关将军危矣……”
刘禅眉毛一挑，道：
“莫非是于禁来了？”
“呃，于禁？这倒是没有。
前些日子，关将军被庞德一箭射中额头，我军大震，闻白马将军至而不战自溃。
现在……已经退守江陵了！”
“什么！”诸葛乔大惊失色。
他之前听说关羽额头中箭被迫后退，只道关羽略输一阵，稍稍后退，
可万万没想到，关羽居然输的放弃了汉水，一路退回了江陵。
看来他的伤势不轻啊。
“汝为何不发兵去救！”诸葛乔怒气冲冲的问。
樊友虽然是太守，可在诸葛亮的干儿子面前也不敢倨傲，他诚惶诚恐地道：
“小将不通战事，哪敢出去和庞德这样的百战名将厮杀，
还不如固守夷陵，若是关将军有难，自可从夷陵西退，也不至于丢了后路。”
他本以为这借口定会遭到诸葛乔的怒视，没想到诸葛乔瞪大了眼睛，惊愕地道：
“你说谁？庞德来了？”
“是啊。”樊友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曹仁亲率大军南下，令吕常攻纪南（江陵以北）、令庞德攻枝江（江陵以西），文聘也纵兵而来，
分明是要堵塞关将军归途，将关将军一举擒拿。”
庞德还真来了！
这一路上也没人给刘禅报信，不久之前诸葛乔还以为关羽只退到汉水边，公子是如何……
阳群咽了口唾沫，用见鬼般的眼神盯着刘禅，终于相信此人当真有神妙造化，远非凡人能及。
怪不得我四处逃散，都被其轻易捉拿，这份本事，实在是惊世骇俗。
樊友还以为一群人畏惧庞德的名号，无奈地道：
“小将本事低微，幸得大公子来此，
如何处置，全凭大公子做主了！”
他的意思是你行你上，就你这点兵，强行东去，肯定不够庞德打的。
没想到刘禅闻言哈哈大笑，竟拍了拍身边一个大汉的胳膊，道：
“邓铜，依计而行！”
邓铜兴奋地称了声“唯”，抓紧下去布置。
“大公子？”
“樊府君，汝做的很好，
我等不日就要击破庞德，还请汝派人速去江陵，请关将军做好准备，共同出兵！”

第31章 庞德的决心
一阵冷风把庞德从睡梦中惊醒。
他嚯地坐起身来，身上冰凉的铁甲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让守在帐门口的卫兵一阵哆嗦，下意识地把头伸进来。
“将军，何事？”
庞德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本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可他想了想，还是问道：
“几更了？”
“回将军，才二更天！”
“哦，有劳汝等辛苦，我再睡会儿。”
他又重重躺回去，身上的铁甲硌的他结实的肌肉生疼，
可他却没有丝毫起身脱掉甲胄的意思，轻轻闭上眼睛，又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在军中从不卸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习惯。
凉州到处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
在那里作战久了，所有的名将都会有这样的习惯，也都会在半睡半醒之中尽可能回复体力。
只是南下以来，庞德的睡眠却越来越差，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扩大，让他经常刚刚入眠便很快惊醒，然后再难睡去。
庞德二十多年前在钟繇的指挥下跟袁绍、袁谭作战，还亲手斩杀了袁家军中的名将郭援，威震三军。
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比斩杀袁绍军中猛将颜良的关羽差，
只是天意弄人，让他少了一个跟关羽正面作战的机会。
侯音叛乱后，他和曹仁一起共同讨伐侯音，之后一起囤驻樊城防备关羽。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终于获得跟这位名满天下的猛将正面交手的机会。
也第一次领教到，关羽果然名不虚传。
六十岁的关羽一生都在征战，除了盖世武艺，用兵之道也是天下少有。
他在还要防备东吴的情况下凭借三郡之力北伐，一路从江陵推进到汉水沿线，
在野战中，曹魏的各路名将根本不是关羽的对手，水军更是被打的抬不起头，只能越战越退，
凭借宜城、襄阳、樊城等坚城跟关羽硬耗。
关羽兵少，野战和水战虽然厉害，但根本无力攻城，
加上三郡毕竟粮草储备不足，稍稍消耗，他就只好知难而退。
战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惨，但曹仁不想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一次次发生——
乐进和关羽厮杀时，尚能主动发动进攻，
他曹仁自称魏军第一名将，居然只能且战且退凭借坚城耍赖，这是曹仁决不能接受的。
半月之前，关羽再次向北进攻，粮尽后开始撤退，
曹仁抓住机会，命令庞德追击，跟关羽展开了一场遭遇战。
庞德本来以为这一战稍稍打击一下关羽的军威就算完成任务，
但乱战之中，他抬手朝关羽射击，居然一箭正中关羽前额，当场就把这个雄壮的猛汉从马上射了下来！
魏军士气大振，关羽军军心大乱，让庞德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关羽受伤不死，按理说关羽军团应该退回汉水沿线稍稍休息，再做打算。
可让曹仁万万没想到的是，关羽军居然直接放弃经营数年的汉水战线，全军走陆路后退，退回了江陵。
这让他判断，关羽伤势应该比想象中的还要重。
毕竟是额头中箭，这个年代的医疗技术这么差劲，一点小伤都有可能要人命，更何况关羽年事已高……
于是，督荆州诸军事的曹仁果断下令，魏军全军出击，
吕常、庞德为前部，一个攻打江陵北，一个截断江陵西，
连之前被关羽打的逃去江夏苟延残喘的文聘也被曹仁拉回来，严令他投入手下全部的部曲，跟关羽决战！
形势一片大好，可偏偏是这种形势，让庞德心中的不安在一点点的扩大。
关羽天下名将，被自己一箭就放倒，结束了辉煌的一生？
他也劝过曹仁不要心急，但这个以脾气不好和侵略如火著称的名将压根没把庞德建议放在心上。
他命令全军急速推进，要趁着关羽的病，要了他的命！
庞德迷迷糊糊睡不着，听见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敏捷地跳起来，沉声道：
“何人？”
来人没有说话便直接步入庞德帐中，一脸阴沉地道：
“宜都来报，说刘禅率军一千来救关羽，加上樊友，可能有两千多人，汝速速准备一下吧！”
来人五短身材，一脸阴鹜，跟庞德说话时鼻孔朝天，好像在使唤自己的奴仆。
他叫常雕，是曹仁的心腹部将。
常雕作战很是骁勇，深得曹仁信任，
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次南征的主将，由他来指挥庞德这样的降将才合道理。
但曹仁还是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庞德，让常雕给庞德当副将，
这让常雕心里非常不爽，屡屡当面顶撞，让庞德非常无奈。
毕竟，庞德刚刚投降不久，他的兄长还在刘备帐下效力，被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默默无语，只能轻轻点头，道：
“刘禅是谁？”
“刘备的儿子，”常雕冷笑道，“才十二，刘备居然派他来救关羽，看来益州当真无人矣！”
十二岁？
庞德十三岁踏上战场，那一年，他亲眼目睹壮节侯傅燮殉国，
年幼的他在城外哭的稀里哗啦，冲着傅燮不住的叩首，一直叩到昏迷。
一个十二岁的小儿，上阵能做什么？
见了刀光血影，岂不是要吓得尿了裤子？
虽然觉得荒谬，可庞德并没有常雕这个乐观。
刘备虽然将主力抽调去了汉中作战，但手下也不至于无人到如此程度。
长期征战形成的敏锐嗅觉让他暗叫不好，脱口道：
“常将军，末将，本将以为，刘备狡猾，派一孺子来战，必有奸计。
我等不如放其入江陵，再衔尾追击，方能……”
“放屁！”
常雕虽然名义上是庞德的部将，却压根不给庞德半分颜面，
他冷嘲道：
“刘禅小儿区区千余人，能有如何手段？
若是放他进了江陵，江陵贼寇士气大震，需又不好对付，
汝畏敌如虎，还不如滚回樊城，自去向子孝将军请罪！”
这分明是指着庞德的鼻子骂了。
庞德的拳头缓缓捏紧，手指的指节发出一阵让人胆寒的啪啪作响，可常雕丝毫不惧，反而缓缓把头伸了过来。
“来，庞将军，若是不服，往这打！”
看着常雕满脸嘲弄，庞德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可仍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冷静下来。
“末将不敢。”
“不敢就好。”常雕口气稍和，阴阳怪气地道，“令明啊，汝手上有五千余兵马，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
若是让一孺子渡江进了江陵，嘿嘿，只怕要坠了汝的威名。”
“末将有甚威名，”庞德冷冷地道，“丧家之犬，托庇魏王帐下罢了。
常将军放心，某自率水军，盯紧江面。
刘禅不来便罢，若是他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32章 大哥不要压抑自己
宜都太守樊友除了军务之外都是一把好手，
他是荆州的地头蛇，没费多少功夫就派人将刘禅到来的消息传到江陵，让关羽做好准备。
化妆送信的人很快就回来，又带回来了一个不太乐观的消息。
江陵城里回报，关羽现在重伤不起，关平在他身边日夜侍奉，军务全都交给都督赵累和主簿廖化处理。
使者说，赵累已经在考虑以关羽的名义召唤潘濬、陈凤、郭睦等人来援，看来情况甚是危急。
“要是关将军无事，也不会让贼人如此猖狂！
可惜，可惜了啊！”
樊友故意大声叹息，想让刘禅停止东进的疯狂举动。
但刘禅听说关羽重伤，更是心急如焚，让邓铜抓紧准备，尽快出兵救援江陵。
樊友随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悄声冲诸葛乔道：
“说句冒犯的，阿乔，
汝老实说，大公子是不是完全不会带兵打仗？”
诸葛乔大怒，道：
“樊府君说的什么话，大公子用兵如神，岂是凡夫可知？”
樊友苦笑道：
“我是凡夫不假，但……但我觉得，公子这用兵破绽重重，
只怕才跟庞德交战，汝与众将都要葬身鱼腹咯。”
庞德的水军水战很拉胯这点不假，
但问题是刘禅军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手下的精英在一月之前都还是一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打过水战，
唯一有水战经验的还只有那些刚刚投降的水匪——
这些人要是水战真的厉害，早把辅匡打哭，不至于大费周章去找刘禅投降了。
天命天命，
也不知道大公子用了什么巫术，竟让诸葛乔对他信任到了如此盲目的程度。
樊友可不愿意做这种蠢事，他决定看看情况不对，就先溜再说。
阳群还没有从刘禅猜中庞德之事的震惊中苏醒过来，
他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刘禅之前在江州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消息，
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决定暂时先听从刘禅的指挥，看看刘禅这种瞎指挥到底效果如何。
但刘禅让他失望了。
“此战干系重大，全军皆听从诸葛兄指挥，若有违反，定斩不饶！”
是的，关键时刻，刘禅还是决定放权了。
他知道自己指挥肯定漏洞百出，到时候平白让一群儿郎送死，还是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诸葛乔。
刘禅猜到诸葛乔肯定会百般推脱，他一把按住诸葛乔的肩膀，严肃地道：
“诸葛兄，卿日后乃兴复大汉之名臣，独挡一面之将帅，岂能不谙战事？
此战交予卿统帅，还请莫要推辞。”
刘禅都这么说了，诸葛乔当然不敢推辞，
公子乃复兴大汉之人，我等确实也不能全都依仗公子，此番我便亲自上阵吧！
诸葛乔有个神童亲哥，从小他就觉得处处不如人，
不过跟随刘禅久了，他觉得神童亲哥也不过如此。
我好好追随公子，定能成就大事，不在兄长之下！
按照刘禅之前的部署，邓铜率领几艘小船顺江而下，开始侦查庞德的水军部署。
樊友之前派出的使者能轻装过江，全副武装的邓铜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在江上，他们很快就遇上了曹军的小船。
曹军虽然水战并不精通，但好歹跟关羽激战多年，江面巡逻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他们发现邓铜人少，立刻划船猛冲过去，
邓铜捏紧手上的工兵铲，本想叫人立刻冲锋，可犹豫片刻，他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曹军的小船见邓铜撤退，知道他心虚，立刻划船一路猛追，邓铜抱头鼠窜，好歹从追兵手上逃过一劫。
但这样的后果是，他并没有侦察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庞德水寨位置、大约有几艘大船、兵力几何都是一无所知。
这，这怎么回去跟公子交代啊。
邓铜坐在船上陷入了石化，久久一言不发。
他手下几个水匪出身的士兵见老大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道：
“大哥，曹军兵力不足，我们上游打下游，怕什么啊？”
邓铜叹道：
“你懂个屁，公子让我等小心探查，莫要暴露了行迹，
现在行迹已然暴露，还不快退？”
那个士兵嘿嘿一笑，黝黑的脸庞反射着月光，看起来阴森恐怖：
“大哥，公子用兵如神，难道不知我等数人根本无法靠近曹军水寨？
便是靠近，曹军人多眼杂，也自然能发现我等观其水寨，早做打算。
公子叫我等轻装而来，又让大哥这般勇士坐镇，就是要捉些曹军俘虏，
把那俘虏尽数抓来，我们不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着啊！”邓铜这才恍然大悟。
他出兵之前就觉得大江之上不比山地密林，皓月当空，不暴露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但刘禅这么布置肯定别有深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现在看来，原是如此布置。
“那，那汝说，我等该如何是好？”
那小兵傲然道：
“我观曹军行舟，水兵手忙脚乱，只是拼命划船，
逆水行舟，必然颇废力气。”
“我等顺水而下时尽量保存体力，待敌人发觉，立刻转身便跑，
将军声音洪亮，可边跑边骂，诱曹军来追，待其追不动时，我等再掉头来战。
如是者三，曹军焉能与我等厮杀！”
“好，好！”邓铜从来没想到还有这般妙计，他拍拍那小兵的肩膀，道，“兄弟，汝姓甚名谁，待战后吾自去替汝请功。”
“卑下丁立，多谢大哥提携了。”
……
曹军轻易赶走邓铜水军，都是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他们心道关羽受伤，刘备军果然都是一群丧家之犬，连接战的勇气都没有。
“听说益州无大将，竟然刘禅这黄口孺子为将，来救那关羽老贼。
当真是可笑至极。”
“刘禅是谁？”
“就是那刘备的儿子，今年十二，毛都没长齐，也敢领军来战。
他手下将兵简直跟他一个出息，见了我等便撒腿就跑。”
“哈哈哈哈……”曹军探船上响起阵阵夜枭般的声音，显然对刘备军根本不屑一顾。
可很快，他们发现刚才被赶走的那些敌船居然又出现在了视野里，
而且，这会儿他们似乎鼓足勇气，借着江水流向，一鼓作气朝己方猛扑过来。
“呵，还敢来，兄弟们，抄家伙杀他们！”
除了关羽，这些魏军士兵还真不怕其他人，
见刚才抱头鼠窜的邓铜又回来，他们立刻划船逆水而上，朝邓铜猛冲过去。
恢复冷静的邓铜看着曹军的水军架势，也不禁连连摇头。
“这群人连包抄都不会，划船更是白费力气，
如此，焉能作战？”
他大手一挥，光棍地喝道：
“快，走！”
逃跑本就是这些水匪出身的士兵拿手好戏。
他们船小人少，在江中很快调头，有序地向后撤退。
虽然是逆水撤退，但他们划船时会用巧劲，
有人休息，有人划船，很快又跟曹军拉开距离。
曹军的水兵看的目瞪口呆，心道这是什么打法？
挑衅的是你们，先逃的也是你们，这也未免太卑鄙无耻！
“前面的蜀军听着，赶紧滚回来受死，给你们个痛快！”
“再敢跑，等抓住尔等，将尔等细细切碎喂了鱼虾！”
“是汉子的休跑，跟乃翁决一死战！”
不跑才是蠢物。
邓铜手下众人充耳不闻，一边划船，还一边吆喝着挑衅曹军，模样甚是搞笑。
唯一有节操的邓铜倒是被曹军众人骂的颇为不爽，他涨红了脸，大手紧紧握住工兵铲，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丁立见邓铜这副模样，笑道：
“大哥，骂，骂便是！”
邓铜涨红了脸，道：
“不成不成，吾乃蜀中名将，君子之名响彻益州，岂能与这些小贼做市井口舌之争？”
“哎，大哥，休要如此，
骂，骂便是，休要压抑自己。”
邓铜扭扭捏捏地道：
“那，那我可就骂了啊。”
“快，快骂，不然他们不追了！”
眼看几个曹军士兵已经累得不愿再追，邓铜深吸一口气，开启了让自己名声顶风臭十里的惊天表演。

第33章 喷
“曹军的狗杀才，尔等在此狂吠，岂不知尔等母、妹、妻小皆在后面被曹贼凌虐，
汝等卵小如豆，胆小如蓖，甘为曹贼贱奴，实在是可笑非常，焉敢与大汉豪杰为敌！”
邓铜的嗓门惊天动地，大江之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哇啦哇啦把胸口种种吐出，顿觉神清气爽，
再看身边的丁立，早就吓得双腿发软，难以置信的看着土豪出身的邓铜口吐芬芳。
“这，骂的可好？”邓铜心虚地问。
丁立恐惧地咽了口唾沫，道：
“极，极好。”
“好，那我就接着骂！”
接下来，邓铜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口若悬河描述着曹操派人凌辱手下士卒妻女，而这些水军却边看边笑的场面。
邓铜外表粗豪，却稍微读过几天书，
加上口才极好，真把场面描绘的宛如亲见，字字啼血，听得后面的追兵各个怒发冲冠！
“直娘贼，安敢辱我！”
“婢母生的狗贼，焉敢如此！”
“杀，杀了他！”
这个年代纸都没有大范围推广，读书人不多，语言的艺术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流传，大多数人骂人的花样也就是那几种。
比如侮辱人是小妈生的，侮辱是猪狗，那杀伤力对厚脸皮的水贼简直没有任何影响。
但邓铜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个读过两天书，又经常跟群贼混在一起的大将，他非常了解如何引起一个男人的耻辱。
他扯着嗓子，继续描述这些曹军水军毫无节操，甘愿献妻女于官长，才求来当兵吃粮的日子，
他们的儿子不是亲生，甚至父母也都是假的，
其中更多有杀父盗母之狗贼，实在是伦理丧尸，灭绝人性。
在注重孝道的东汉，这简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曹军众将顿时炸开了锅，嗷嗷叫着一定要跟邓铜拼命！
但是……
他们的划船技巧实在是好蠢，
情急之下，有人化的小船原地打转，甚至跟同伴撞在了一起，一时人仰马翻。
“别骂了，别骂了！”
已经有人开始嚎啕大哭，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邓铜惊奇地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尔等追，我叫尔等追，
给我听好了，尔等……”
丁立跳起来一把捂住邓铜的嘴，含泪道：
“大哥别骂了，别骂了，我们也受不了了……”
邓铜：……
刚才邓铜骂的起劲，曹军凭借一股血涌拼命狂追，倒是缩小的不少的距离，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追的飞快，见邓铜住口，下意识地拔刀来战，这才发现众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杀，给老子杀了这些杀父盗母的狗贼！”
邓铜大吼一声，下令反击，
汉军的小船借着江水的流向朝魏军猛冲过去，几条船撞在一起，一群魏军顿时人仰马翻！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水流湍急，汉军和魏军都有士卒落在水中，但水匪出身的汉军士兵很快就稳住身形，抱住小船翻身上来，
有的一时没抓住船，也抓住落水的魏军士兵，硬把他们按进湍急的江水之中！
邓铜猛跳上魏军小船，他人高马大，一跳上来就晃得小船几乎倾覆，
魏军水兵不住地落尽江中，模样甚是凄惨。
而邓铜则稳住身形，挥动工兵铲，一铲把还在划船的水手打的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狗贼，跟我打，来，打死我！”
那些魏军水军刚才一路划船猛追，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他们勉强拿起刀剑，跟蚂蚁一样跳上来的汉军士卒交手，顿时被打的人仰马翻，血流顷刻染红了大江。
邓铜随手拍死几人，在鲜血的刺激下笑的宛如厉鬼，
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的那些魏军士兵都吓得面无人色，不住被砍翻打倒。
很快，大江之上一片血污，魏军士兵不愿被俘，纷纷绝望地跳入江水之中，被湍急的江流冲走，
邓铜下令猛追，将那些侥幸逃生的士卒一一溺死，这才罢休。
“呼，好累啊。”
苦战一夜，等最后一个逃生的魏军士兵也被溺死，邓铜才松了口气，渐渐恢复了儒雅随和的模样。
“咳，都怪你，非得叫我骂人，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想起自己之前满口的污言秽语，读过书的邓铜也不禁耳根发热，赶紧甩锅给丁立。
丁立激战一夜，闻言扑通一声坐在船上，看着一脸无辜的邓铜，苦笑道：
“大哥，我，我等结拜为异姓兄弟，我奉汝为兄如何？”
……
邓铜久久未归，刘禅心中担忧，抓紧派人去查探。
直到看到邓铜等人满载而归，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战，邓铜以五十多人逆战曹军水军过百，全歼曹军探船，
俘虏七人，还把曹军的二十多艘小船全拖了回来。
看着那一个个如丧考妣般的曹军水军士兵，刘禅心中大乐。
“哈哈，庞德手下，果然不习水战，
邓兄，汝做的好！”
樊友也万万没想到此战如此容易，己方激战一夜只损失三人，这邓铜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是天生名将不成？
他打听到邓铜土豪出身，家中无人做官，因此不曾请得名仕取字，
他有心巴结，立刻表示要给邓铜取字，
邓铜当然大喜过望，接受了樊友随口起的字“长金”，
众将纷纷来贺，都对邓铜的神勇表示佩服。
邓铜倒是情商极高，表示这些都是刘禅的功劳——
刘禅对曹魏水师的水平判断无误，敢于用人，这才先拔头筹，大振士气。
邓铜还随手向刘禅举荐了出力不小的丁立，
看着丁立一脸便秘的模样，刘禅还以为他对众人只夸奖邓铜有些不满，和煦地道：
“丁兄大才，禅心中佩服，
再战强敌，还要丁兄用心才是。”
丁立赶紧连称不敢，苦笑道：
“此番实乃长金兄战力高强，公子知人善用，方的如此大胜。
再战，吾愿仍为长金兄麾下小卒，为公子斩将夺旗，在立功劳。”
诸葛乔见邓铜立功，对刘禅更是佩服非常。
邓铜此人外表粗豪，若非刘禅，谁能发现他竟是水战猛将，
可见刘禅之人善用，堪称伯乐。
“公子以我为将，显然是也对我寄予厚望，
我不能输给邓铜才是。”
诸葛乔心中振奋，道：
“此战大捷，我等问清敌人水寨布置，立刻出兵东进如何？”
刘禅早就等不及了，见诸葛乔终于发挥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简直感动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赶紧点头道：
“好，今日我等好生休息，入夜再战庞德！”

第34章 声动大江
“庞德，这是汝做的好事！”
邓铜满载而归，开心地请功时，另一边的曹军水寨却是一片大乱。
昨夜的水军哨探一夜未归，今夜在湍急的水流中发现了大量曹军的尸体，让众人无不汗毛直立。
上百人的哨探，全军覆没，没有一条船回归，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这是什么打法，难道他们是遭到了刘禅的主力不成？
曹军的水军哨探都是水军中的精华，
一次损失上百，常雕气的怒火中烧，当即跨刀来寻庞德的晦气。
“庞德，你看你干的好事！
是你让他们出去巡江，平白折损了这么多儿郎，
汝如何向子孝将军交代，汝如何交代！”
看着常雕暴跳如雷的模样，庞德却没有丝毫急躁。
他冷静地坐在榻上，缓缓分析着昨夜可能的战况。
这些哨探都是战场上的老卒，作战和逃命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就算是撞上了刘禅的大部分，也不至于一个逃回来报讯的人都没有。
极有可能是敌人人少，他们以为可以对付才一拥而上，
随即陷入了敌人的包围，这才全军覆没。
好生厉害，是我军的水师太过无用，还是益州的水师太厉害。
不管是什么原因，接下来都要格外小心。
庞德一开始认为刘禅这千余人没什么作用，不如让他们直接去江陵，然后四面堵截，把刘禅也堵死在那里。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战斗的部署。
刘禅军的战斗力如此厉害，若是让他进了江陵，关羽军士气大振，反而不好对付了。
他抬起头来，寒声道：
“立刻下令，安全封锁长江水道，
徐徐向上，搜寻蜀军。”
“混账！”常雕暴跳如雷，“我在跟汝说话，汝到底……”
寒光一闪，庞德的环首刀出鞘，常雕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耳边的头发已经被庞德削去大半！
“你！”
“依计而行，不得有误。”
庞德轻轻收刀，缓步离开军帐，只留下常雕自己在帐内瑟瑟发抖。
……
又是一个夜晚夜晚，刘禅军全军出击，顺着大江缓缓向东。
诸葛乔为了虚张声势，让大量的小船在江上铺散，营造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恐怖模样。
他手上紧紧捏着刘禅赐给他的强光手电筒，望着江面，不禁开始有点紧张。
原来指挥大军作战是这样的感觉，亏得公子之前指挥若定，
他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心性，怪不得是天选之人。
邓铜和丁立依然负责在前面侦查曹军的部署，
片刻后，丁立驾船回来，有些急躁地道：
“公子，不好了，曹军全军出动，封锁江面，怕是庞德要主动进攻了。”
清冷的月色把江中大小船只都染上了一层银霜，
月光下，曹军的大船如巨山般乘风破浪，在众多水手的操作下缓缓逆流而上。
刘禅举起望远镜，看着这壮观的场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感觉到了那恐怖的威压。
二叔平时就是和这种敌人作战，还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吗……
被刘禅强行抓来的樊友向远处眺望，见了那大船，也是心头一惊，道：
“好大的船，曹军在这大船上宛如平地，我等不好应付啊。”
之前拷问俘虏，刘禅军众人早就知道曹军有大船沿漳水而下，
看来为了对付关羽，曹仁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拿出来了。
刘禅冷笑一声，道：
“曹仁有大船，却交给不识水战的庞德，定为我军所灭！”
樊友心中一震，赞道：
“公子说的好。”
……
庞德站在大船上，强行让自己双目直视前方，一脸的痛苦惆怅。
这是他第五次下水，依旧难以适应长江的颠簸，
现在已经晃得头晕目眩，甚至隐隐有些幻觉。
看着宽阔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敌军灯火，他的面色愈发铁青难看。
这么多船，刘禅军的势力不小，只怕有数千人啊。
“诸君小心，待小船近前，再做打算。”
庞德说的是标准的外行话，
江上水战，因为江流不惜，船只很难像骑兵一样保持稳定不动，
诸葛乔指挥小船分散前行，利用江流向庞德缓缓靠近，
而庞德的大船被水流一冲，已经开始来回摇动，颇为不宁。
常雕冷笑着看了一眼庞德，心中又开始腹诽曹仁之前的战术安排。
理论上，庞德这种擅长陆战的猛将应该跟曹仁会和一路走陆路从江陵以北的纪南进攻江陵，
可吕常原属刘表麾下，当年跟刘备有交情，曹仁不放心把自己的水师全交给他，
为了不让关羽逃走，他才派庞德和常雕来江陵西边驻扎。
这就造成了外行指挥半内行的尴尬局面。
眼看汉军船只靠近，常雕大喝一声，下令放箭。
曹军是大船，汉军都是一些小船，居高临下，放箭自然占尽便宜。
只见一片箭雨袭来，船上的汉军纷纷跳入江中躲避，
很快江上的小船就变得空荡荡的，这让庞德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火攻就好，
哼，刘禅的小船终究不是对手。
他刚要下令大船迅速前进，江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庞德何在！”
这个稚嫩的声音颇为冷静，绝不是有人声嘶力竭的呐喊，
但偏偏是这个声音却让周遭无数人听得清清楚楚，让曹军上下无不骇然。
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吗？
那人哈哈一笑，笑声并不振聋发聩，却让江上对峙的两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常雕听得一阵惊慌，手上的长弓竟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庞令明，吾乃益州牧左将军长子刘禅，早知汝为豪杰，可敢当面叙话。”
刘禅？！
庞德忍着眩晕，纵目望去，只见对面的大船船头，确实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迎着江上的大风，刘禅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庞德耳中，听得庞德阵阵心悸。
“庞令明，昊天上帝赐我法宝，令我振兴汉室，讨伐不臣。
汝为名将，为何栖身曹贼帐下，还不速速卸甲归降，更待何时！”
刘禅应急包里的求生扩音器还是第一次施展，果然让曹军众将心惊胆寒。
他见效果不错，立刻向远处的诸葛乔招招手，
诸葛乔会意，立刻按下强光手电，一道光束直照庞德面门。
庞德一愣，随即躲闪，但他哪里跟得上光的速度，
无论如何躲避，那一束强光都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刺地他睁不开眼，被迫伸手格挡。
“这是什么妖术？”常雕呆呆地看着那道强光，许久才不甘心地道，
“什么妖术，都是骗人的鬼法，
来人，前进！看看是刀兵厉害，还是妖法厉害！”
庞德在张鲁张天师手下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把戏，表面上是厉害的紧，实际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只能欺负欺负无知愚民。
他立刻反应过来，喝道：
“快，前进！”
“常雕！”刘禅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汝助纣为虐，早该受天罚。
昊天有慈悲之心，故一直饶汝不杀，今日汝敢向前一步，定要汝的性命！”
常雕当然不听刘禅的鬼话，他见刘禅军大船只有区区三艘，立刻命令大船向前，直扑刘禅的坐船。
可那船刚刚开动，突然传来水手刺耳的惨叫声。
“不，不好了，船，船漏水了！”

第35章 正面作战
这个年代还没有水密舱这种安全结构，船只一旦漏水，后果非常凶险。
常雕大吃一惊，骂道：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漏水，快，给我封堵！”
可他话音未落，又有水手惨叫道：
“不好，又漏了，又漏了！”
一处漏水，还能说是因为船年久失修出了质量问题，
可处处漏水，再傻的人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常雕立刻想起直接来靠近攻击的小船，
他们一轮箭雨，小船上的士兵就纷纷跳入水中，显然……
“是水鬼，是水鬼，快，快下水！”
诸葛乔见常雕的坐船摇摇欲坠，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他令旗一挥，刘禅立刻会意，大喝道：
“休要让常雕换船！”
之前拷问俘虏，诸葛乔已经摸清了敌人的人员结构。
庞德是旱鸭子，平生从没打过水战，
常雕倒是追随曹仁很久，是这支水军的真正指挥者。
诸葛乔撒出派出水性最好的水匪，让他们靠近后假装不敌跳入水中，顺着江水流游过去，先用勾爪紧紧卡住船身，然后再用铁凿破船——
这是他在东吴学来的无赖战术，很适合擅长杀人越货、凿船抢劫的水匪。
精通水战的东吴为了对付水鬼，在大船正面都会布置一堆小船，发现水鬼就立刻下水搏斗。
水鬼只带凿船的家伙，肯定斗不过下水攻击他们的水兵，
因此这种战术在东吴已经越来越少见。
但诸葛乔从俘虏的口中得知这两人都是菜鸟，对水军的理解还停留在大船对撞，然后跳上去肉搏的程度。
于是他立刻在众多投降的水匪中选拔最善泳者，充当水鬼。
大江水流湍急，要水性极好的人才能充当如此重任，
要是庞德以一堆小船当先，这些水鬼真要急哭了，
可他们几条大船开道，之前又被刘禅发现了主将的位置，自然要被水鬼轻易袭破。
这些鼠辈不难对付，难怪公子之前对他们不屑一顾！
四处漏水，常雕已经乱了方寸，眼看大船正在下沉，
他急的嗷嗷乱叫，一脚踢开身边的护卫，去抢小船逃命。
庞德眼看不好，也立刻命令船上的水手跳入水中寻找水鬼。
可庞德之前跟刘禅稍稍对峙，已经耽误了最好的时间，
那些水鬼手脚麻利，已经把庞德的坐船也凿开了一条缝隙！
“将军，快换船，快换船啊！”
庞德平日对士卒不错，眼看大船漏水，士兵立刻推着庞德，让他赶紧跳上小船。
若是在陆地上，武艺高强的庞德起落自然毫无问题，
可这是在波涛迅猛的江面上，庞德看着在水中摇晃的小船，犹豫时间愣是不敢往下跳。
“将军快跳，将军快跳啊！”
小船上的护卫声嘶力竭的呐喊，招呼庞德换船，
庞德一咬牙，立刻从船上跳下去。
噗通。
双脚落地，庞德总算松了口气。
可偏偏就是在这时候，江上一股暗波涌来，
那小船吃不住江流，大幅度的一晃，直接把庞德抛进了水中！
“庞德落水了，庞德落水了！”
刘禅用望远镜看着，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叫。
诸葛乔快速登上船头，把手电筒递给刘禅，
刘禅将强光打在庞德落水的位置，阳群大喝一声，立刻划船猛冲过去。
“都让开，庞德的人头是我阳群的！”
“休要拦我，我丁立今日便要取庞德的首级！”
“庞德小儿休走，蜀中第一猛将邓铜在此！”
若是马秦带兵，这会早就一哄而散，
可曹军毕竟跟关羽激战多年，主将落水却临危不乱，
见汉军一群小船纷纷冲来，曹军中的曲长立刻指挥手下士卒各自为战，在江上结成一堵大墙，跟汉军众将绞杀在一起。
刘禅见庞德在水中不住地挣扎，己方却一直难以靠近，焦急地大喊道：
“全军突击，全军突击，擒庞德者，可为将军！”
刘禅一声大吼，句扶也不晕船了，他命令士兵划船，自己高举工兵铲，大喝道：
“曹军哪个不怕死的，可敢跟句扶大战三百回合！”
他冲的极快，身边的曹军士兵立刻纷纷围过来，
句扶仗着工兵铲犀利，来回劈砍，所向无敌。
一个曹军士兵的刀被劈断，慌忙举起船桨应付，
工兵铲犀利无比，轻易劈断船桨，又直接砸在那个曹军士兵头上，立刻砸的他血肉模糊。
可句扶在水上的本事也是有限，这一下他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趴到在船上，
曹军水军乱刀齐下，句扶手下士卒拼命护在句扶身前，顷刻间被砍倒数人，
这一路南征北讨，刘禅军都轻易全歼敌军，
句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袍泽兄弟惨叫着落入江中。
他哇的大叫一声，猛地跃起，不要命地挥铲猛攻过去。
曹军虽然士气低落，但毕竟人多精锐，战斗的本能还有。
大江之上无处可逃，这些曹军士兵为了求生，也跟汉军绞杀在一起。
刘禅亲眼看着一个追随自己许久的世族子弟刚用工兵铲劈倒一个曹军士兵，背后又立刻中了一刀，紧接着被周围士兵乱刀劈死。
句扶虽然骁勇无比，凭借工兵铲胡乱杀人，身上也连连中刀——
要不是他穿着铅衣，现在也已经命丧当场。
这……这就是战场厮杀吗？
顷刻就有人殒命，顷刻就有生灵湮没。
就算我手下诸将有千年后的武器，依然也难免损伤……
刘禅怔怔出神，诸葛乔却暗暗捏紧拳头，全身冷汗直冒。
不对劲啊。
他对水军的作战也不算谙熟，在凿沉两艘大船之后，又陷入了肉搏的蠢战术。
曹军终究精锐，从惊慌中恢复过来，
凭借人数优势，已经慢慢夺回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动，
诸葛乔惊慌之下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急的连连跺脚。
若是东吴的名将，一定还有别的指挥方法……
我终究是不如大哥。
来不及后悔，诸葛乔咬牙道：
“公子，我也上！”
刘禅点点头，把望远镜放回背包，冲身边发呆的樊友道：
“樊府君，劳您坐镇，我也要杀敌！”
“啥？”樊友大惊，一把抱住刘禅，哭求道，“不可，不可，这是江上，
公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万死莫赎啊！”
刘禅咬牙道：
“此乃国战，我为左将军之子，岂可稍稍后退。
快船，我要杀贼！”
常雕已经坐小船转进到另外一艘大船上，
他气息稍定，见汉军打法已经不成章法，不禁哈哈大笑。
“什么玩意，不过如此。”
他高声招呼士卒用弓箭招呼句扶，又命令水手掌舵，冲汉军的大船驶去，：
“给我开船，杀了刘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却发现所有水手都呆立不动，还道这条船也遭了水鬼。
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漏水的迹象，常雕怒道：
“看什么看，进攻啊！”
“将，将军，看，看那边……”
一个水手指着常雕身后，惊恐地道：
“那，那边的船上，是不是写着一个‘关’字？”
“关你……”常雕刚想口吐芬芳，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迟钝的扭过头，只见远处的月光下，竟有十几条大船正逆流而上，大量的小船拱卫四周，声势极其浩大。
“这……”
这是江陵的方向！
不是自己人的旗号啊。
那大船来的飞快，借着明亮的月光，常雕已经看清，那正是汉军的赤色大旗。
“关！”
“妈呀，是关公，是关公啊！”
“关公来了，关公来了！”
“关公来了，快逃，快逃命啊！”
荆州的曹军不怕刘禅的鬼蜮伎俩，却对这个跟他们格斗多年的名将忌惮颇深。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哈哈哈哈！”
身后的船队上笑声此起彼伏，上百个士兵中气十足地齐声呐喊道：
“汉寿亭侯、襄阳太守、荡寇将军关羽在此，
庞德小儿，还不束手就擒！”
常雕浑身一个哆嗦，赶紧弃船快跑。
不管来的是不是关羽，这么多船，肯定都是江陵水军的主力。
他要是继续留在大船上，肯定被四面围攻而死。
他敏捷的跳上一艘小船，赶紧划船快跑，可才划了两下，水中突然伸出一双手，用力拉住了他的船桨。
常雕猝不及防，被一下拉入水中！
“我抓住庞德了，我抓住庞德了！”
丁立用胳膊死死扼住常雕的喉咙，在水中游鱼般快速滑行，
一边游，一边上扯着嗓子尖叫。
“我不是庞德……”
常雕虽然会游泳，但水性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水匪出身的丁立，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连连呛水，想喊也喊不出来，片刻便陷入了昏迷。

第36章 关羽来了
关羽不是身负重伤，旦夕覆灭吗？
不只是一群曹兵，连樊友都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哪来的这么多水兵？
关羽是荆州汉军的绝对灵魂，
他坐镇军中，汉军便骁勇如虎，各个奋力争先。
他若不在军中，不管是关平还是赵累带兵都会大打折扣，难以发挥那赤焰一般的强大战力。
刘禅用望远镜远远看去，看到大江中心，那条大船上分明立着一个长刀美髯，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禁挥拳高呼道：
“是二叔，是关公亲至！
关公来了！今日便要群贼授首！”
扩音器将刘禅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战场上的每个人耳中，
刚才关羽军中齐声欢呼已经吓得曹军瑟瑟发抖，
此番听刘禅确认是关羽赶到，汉军士气爆棚，
所有人如饿狼般狂奔而出，拼命朝一切可以看到的曹军发动进攻。
大浪滚滚，刚才还占据上分的曹军立刻土崩瓦解，不断有人绝望地跳进江中，
句扶用工兵铲当桨，在江中不断搜索曹军的漏网之鱼，而诸葛乔已经欢呼着跳了起来。
“公子，公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
这是诸葛乔第一次指挥大规模作战，
面对曹军的水军精锐，他们居然赢了！
这让诸葛乔喜极而泣，他又跑回船头，一把推开樊友，抱住刘禅一边摇一边哇哇大哭，晃得本来不晕船的刘禅情不自禁赶到有点恶心。
“唔，诸葛兄诸葛兄住手，呕……”
“公子，公子，都是公子谋划有方，乔几乎成了我军罪人啊！”
用这样的兵员素质能打出这种水平，诸葛乔的指挥已经是相当不错。
但他也能看出，若不是关羽及时赶到，今天的战况绝对是先胜后败，最多也是惨胜的结局。
刘禅也是心惊肉跳，
他一路都在以打山贼的心态面对敌人，
真遇上曹军的主力，他才知道为何父亲、二叔、三叔这般本事，依旧会被曹操打的四处奔逃。
斗王强者真是恐怖如斯。
以后，还得小心应付才是啊。
“公子为何知道关将军痊愈了？”诸葛乔不解地问。
樊友之前派人去江陵查探，还说关将军受伤不轻，都准备呼叫支援，
没想到现在居然活蹦乱跳出现在战场上。
很明显，关羽这伤是装的，不惜代价如此诈伤的原因诸葛乔也能猜到一二。
刘禅的反应速度比诸葛乔慢不止一拍，他现在还不明白关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听诸葛乔询问，他只能茫然望天，高深莫测地道：
“这一切都是天命啊。”
哎，撒一个谎就要靠无数的谎来圆，
刘禅觉得他在装神弄鬼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丁立兴冲冲地把常雕拖死狗一样拖到刘禅的大船上请功，樊友上来查探，摇头道：
“这不是庞德。”
“屁！”丁立对这位太守毫不尊敬，“为何不是庞德？”
樊友翻了个白眼，道：
“这还不简单，庞德二十多年前就是名将，今年已经五十多岁，
此人最多四十，怎么可能是庞德？”
“放屁！”丁立更加恼怒，他揪着头发，愤怒地道：
“大公子今年十二，用兵天下无敌，
说不定庞德当年少年英雄，今年还青春年少呢！”
樊友：……
要不是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樊友早就叫人一刀劈了丁立。
不多时，常雕终于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一群人正不怀好意地围观自己，立刻哀嚎道：
“好汉饶命，我不是庞德，我不是庞德啊！”
“你不是庞德？”丁立伸手成爪，狠狠抓住他的下巴，怒吼道，“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庞德，那你是何人？”
“小，小人乃是常雕，是征南将军……呸，是曹仁手下，
南下跟关公为难之事，跟我断无关系啊，
我常跟庞德说，关公乃天下豪杰，休要与关公为敌，只是庞德不听啊。”
刘禅之前早就从俘虏口中知道常雕才是这支水军的真正统领，
他听说抓住的居然是常雕，不禁哈哈大笑，道：
“丁兄，汝此番立下奇功，等去了江陵，我请关公赐你表字如何？”
“真的？”丁立顿时转怒为喜，搓着手道，“啥字不用了，关公能不能教我武艺，我早就想跟关公习武了。”
刘禅：……
关羽亲自到来，一出手就把庞德的水军打的土崩瓦解，俘虏满江都是，抓都抓不完，
曹军辛苦积的南下攻势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刘禅已经能想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曹仁会气成什么模样。
他叫人开船，抓紧去见关羽，
关羽军中有不少人见过刘禅，见这位当年被关羽抱在怀中玩闹的幼儿现在居然可以统帅一军，都是又惊又奇，纷纷向刘禅行礼问好。
刘禅也不拘礼，他一边走一边回礼，和诸葛乔一起走上关羽的大船。
关羽没有在船上迎候，显然是对刘禅挺有意见，
刘禅乖巧地没有出声，他推开船舱大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船舱内，关羽端坐中央，正在昏暗的烛火下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大刀，
听见刘禅的脚步声，他微微抬头，又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擦刀。
关平站在关羽身边，他拼命地冲刘禅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对刘禅的钦佩，
刘禅投去一个和煦的笑容，关平也咧嘴一笑，
关羽似乎感觉到了这快活地空气，横过眼看了关平一眼，吓得关平立刻肃穆不动。
“阿斗拜见二叔，请问二叔安好。”
刘禅知道关羽的脾气，赶紧主动请安，
关羽冷冷地哼了一声，仍旧没有抬头，但总算开口道：
“总算没被你气死。”
刘禅对关羽的脾气最清楚不过，
他傲上而不辱下，欺强而不凌弱，
若是自己跟他摆公子的架子今天肯定难免一顿教训，
若是自己以小侄的姿态恭敬地拜见，关羽一会儿就会开心起来。
果然，关羽把刀放在一边，一双丹凤眼难掩对刘禅的关切，
他仔细打量一番，确认刘禅毫发无伤，才长叹道：
“阿斗啊阿斗，汝为何胡作非为？
孔明也真是胡闹，竟然让汝来这么危险的所在！”
我不来你才有危险啊……
刘禅挤出一个苦笑，道：
“阿斗想念二叔，听说二叔有难，所以才……”
“我有难？”关羽哈哈大笑，寒声道，“曹公不肯亲征，曹仁匹夫如何是我的对手？
我视他如土鸡瓦狗一般，要不是他缩在龟壳里不肯出来，
现在早就成了我刀下之鬼！
此番我稍稍用计，那匹夫果然上当，这次便要教他跌个大跟头！”
刘禅装作没有看见关羽头上很明显的箭伤，乖巧的点头道：
“我这不是中了二叔之计，关心则乱，
二叔就别生我的气了。”
虽然知道刘禅是在拍马，但关羽还是非常开心地点点头，
许久才勉为其难的道：
“不过说起来，汝做的倒也当真不错，
若不是汝赶到缠住庞德匹夫，我还当真无法取得如此大胜。”

第37章 来都来了
侯音叛乱之后，关羽一直在想办法北伐做出些事情。
为了阻挡关羽，曹魏众将真是煞费苦心，曹仁甚至不惜把自己大后方宛城屠了来迅速结束战斗来应对关羽的威胁。
曹军不得人心，关羽军却越打越强，一路招降纳叛，滚雪球一样的壮大。
渐渐地，曹仁发现在野战中再也不是关羽的对手，
要不是关羽军缺少足够的骑兵，早就能在野战中把曹仁分割包围，尽数歼灭。
曹仁也打了一辈子的仗，很快就发现了关羽军的弱点。
首先，关羽军缺少骑兵，运行速度太慢，
就算击溃曹军也很难全建制消灭，所以曹仁派出大量骑兵不断骚扰关羽军的补给线。
庞德就是曹仁精心挑选的骑兵大将。
其次，众所周知汉水和长江是在江夏或夏水，江夏现在在孙权的手里，孙权当然不会给关羽什么支持，
所以关羽每次北伐，运输粮草要么绕原路走夏水，要么走陆路。
不管那条路，进展都太慢，
关羽每次前进一旦耽搁的时间太长，就会出现粮草和武器短缺，被迫后退到汉水沿线等待补给。
要是糜芳那边稍慢补给不上，关羽甚至还要特别派人回江陵拿补给。
针对这种情况，曹仁做出部署——
他派庞德跟关羽作战，一旦不利，就全军退守宜城，等待关羽来攻城。
关羽攻城没多久就会粮草跟不上，他后撤的时候再全军追击。
这一招打的关羽有点上头。
“哼，老夫自知难攻坚城，故假装中箭受伤，令全军退守江陵。
那曹仁匹夫果然中计，还以为老夫伤重不治，果令大军南下，连文聘这胆小如鼠的鸟人都来了！”
关平在一边强忍着不笑，刘禅也假装信了，连连点头道：
“二叔勇谋兼备，真乃我大汉第一名将！”
关羽又倔又傲，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庞德一箭射中，从马上摔下来，当场还摔晕了过去。
不过他将计就计，引诱曹仁出城野战的战术的确高明。
曹仁被关羽打的心浮气躁，听说关羽重伤连汉水都不要了，立刻全军出击，
这会关羽利用江陵防线和周围百姓的支持终于反包围曹仁主力成功，杀的曹军落花流水。
“吕常被赵子积围困，廖元俭出其不意偷袭文聘，也定要了文聘半条老命。
老夫亲自提兵来攻庞德，还以为庞德勇烈，必有高招，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曹仁的总兵力虽然占据优势，但他终究要留下部分人马防止民变，这就分散了兵力。
之后为了堵截关羽归路，他又盲目把部队一分为三，更是彻底失去兵力优势。
而回到大本营的关羽军得到了充足的补给，兵力也能最大程度释放，他们判断文聘不过是来凑热闹，索性集中大部分主力包围曹仁吕常主力，
关羽本来应该坐镇这一路，可他对庞德恼怒至极，
也是考虑到庞德这一路集中了曹魏的水师精华，这才特意率军亲自奔袭。
他本以为这一战会是一场想当激烈的苦战，自己虽然稳操胜券，但最多也就是一场击溃战。
没想到曹军之前已经跟刘禅交手，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损失，这倒是让关羽平白摘了个桃子。
众所周知，关羽素来不愿占别人的便宜，
他犹豫一番，还是感慨地道：
“阿斗知道为叔父分忧，吾心甚慰，
这擒拿常雕的功劳，当要给汝记下。
只是走了庞德，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刘禅乖巧地道：
“庞德不过一武夫尔，叔父大军势不可挡，
庞德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早晚也要落入叔父手中。
擒拿常雕的勇士丁立更是对二叔佩服非常，还请二叔赐字授武呢！”
关羽被刘禅吹捧的眉开眼笑，得意地道：
“好小子，我也听过了他的名字，
我倒是想不出什么好字，就以春秋为字赐他吧！”
“阿斗替属下谢过二叔。”
关羽嘿嘿笑的合不拢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捋捋胡子道：
“虽是如此，阿斗，汝打伤辅元弼，亦是大大不对，
听叔父的，这就回江州给元弼道歉。”
刘禅讨好地道：
“阿斗年幼无知，他日回归自会去江州向辅叔父请罪，
但现在，来都来了，阿斗想在二叔身边学些军论作战之法。”
刘禅要是说自己是来荆州支援关羽的，肯定会被关羽一巴掌打回去。
关将军是什么人，还需要小辈来支援？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要是说来二叔身边学打仗就另当别论了，
来都来了嘛，成都离江陵这么远，想必二叔也得考虑一下小辈的心情。
关羽没想到刘禅现在这么会说话，心情大好，他放弃高冷的姿态，让刘禅坐在他身边。
待刘禅做好，关羽伸出一只大手轻轻捏了捏刘禅的臂膀，笑道：
“汝这小儿，拿不动刀剑，上阵又有何用？
这次若不是叔父来救汝，汝只怕要葬身江中。
也罢，汝也别跟我北伐了，就在江陵，等我灭了曹仁回归便是。”
刘禅是关羽的晚辈，必须要顺着关羽的脾气说话，
可跟刘禅一起来拜访关羽的诸葛乔却不想给关羽这个面子。
关羽有什么了不起？还敢说我家公子不会打仗？
他颇为不忿地道：
“关公此言差矣，大公子得昊天上帝相助，战则必胜，攻则必取。
此番迎战庞德，便是公子定下计策，
先破庞德哨探，探得军中虚实，复以水鬼凿破庞德大船，这才得建奇功。
公子早猜的关将军无恙，故此大胆出击，攻庞德于不备，
就算关将军不来，我军也定获全胜！”
关羽虎目一横，冷笑道：
“乔儿的意思是，老夫今日前来，反倒是帮了汝等的倒忙？”
没有谁敢跟恼怒的关羽对视，诸葛乔赶紧低下头，嘴上却不肯想让，道：
“公子用兵，千变万化，我等凡人自然不知，
此番我等力战擒获常雕，不知关公斩获何将？”
关羽还没到跟小辈一般见识的程度，但诸葛乔的话还是听得他颇为不爽。
关羽有信心大败吕常和文聘，但说俘虏或斩杀二人就有点不现实。
偏偏刘禅擒了常雕……
关羽冷哼一声，抬杠道：
“常雕不过曹仁麾下一庸人，靠溜须拍马侥幸得了将军之位，
我听说，此战乃是乔儿亲自指挥，
大江之上，庞德插翅难飞，可曾擒得此人啊？”
关羽这抬杠抬得就太没品位，连关平都无奈地叹了一声。
谁说江上大战就一定要擒获敌军主将？
关羽和文聘打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每每让文聘溜了。
刘禅知道在这样说下去，二叔牛脾气上来不好收场，赶紧打圆场道：
“今日得胜，全仗二叔相助，便是擒了庞德，也是二叔的功劳。”
关羽冷笑道：
“老夫从不贪天功为己有，
若是尔等能擒庞德、吕常、文聘任意一人，我关羽即刻自愧不如。
哼，擒了常雕一个副将，还能……”
“报……”
关羽还准备好整以暇跟诸葛乔抬抬杠，突然听见外面一声急促的呼喊，
关平赶紧迎出去，道：
“何事，可是曹军来袭？”
关羽陡然色变，心道曹军此刻应该土崩瓦解，莫不是赵累那边出了什么闪失。
可片刻后，一向稳重的关平居然发出一声欢呼，快步跑回船舱，惊喜地道：
“父亲，大喜，捉住庞德那厮了！”

第38章 仁义之名？很有用吗？
关羽还没到，庞德就已经失踪，
大多数人都认为庞德在手下士卒的掩护下逃走，
连诸葛乔都放弃了对他的搜索。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
阳群自加入刘禅军之后寸功未建，
眼看邓铜、丁立这样的浑人都异军突起，他的心中愈发焦急。
我可是公子费心招揽的勇士，多年前就颇有名号的勇将，还能比不上这些人不成？
他也知道自己最近颇为倒霉，也只能多多努力，来对冲一下自己的倒霉运气。
夜间大战，阳群一把环首刀斩杀了五个曹军士兵，
自己也被砍中一刀，血流如注。
但他只是简单地给自己包裹了一下，就继续划船沿江搜索，一定要抓几条大鱼来泄愤。
功夫不信有心人，就在阳群快要灰心时，
他终于看到一个抱着一支倾覆的小船的男人正笨拙地往岸边靠拢。
他眼睛一亮，从那个男人身上的铁甲就能看出，这是一条大鱼。
也算庞德倒霉。
他本来就不会游泳，落入水中后因为恐惧而不断的挣扎，竟忘记把一身铁甲先脱下来。
带着一身铁甲游泳，后果可想而知。
阳群迅速靠近，一把扯住庞德的头发，把他往船上拖。
庞德拼命抵抗，但他在水里泡了一夜，哪里还有力气，
阳群同船的士兵见这条大鱼还敢刺毛，顿时乱拳相加，打的庞德鼻青脸肿。
阳群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抓到的是庞德，
他把庞德拖到船上，倒霉的常雕正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看见庞德被擒，不禁一个激灵，高呼道：
“他是庞德，他是庞德啊！”
庞德？！
我抓住庞德了？！
阳群一个激灵，把庞德踢翻在地，
见这个勇士体型壮硕，刚毅不屈，跟常雕这种摇尾乞怜的形象截然不同，果然是一条好汉。
“哈哈，我抓住庞德了，
是我抓住了庞德，快，快去通报公子！”
刘禅绝不会想到自己这一战收获如此巨大。
关羽的及时抵达让本来应该极其惨烈的搏杀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戮，
名将庞德和曹仁的心腹爱将常雕双双被擒，曹仁寄予厚望的水师也全军覆没。
歼灭战不同于击溃战，如此巨大的胜果足以年幼的刘禅名声大振，迅速跨入名将的行列。
关羽也是又惊又喜，
他万万没想到一箭射伤自己的白马将军庞德居然会在这一战中被擒，
这比打垮曹军水师主力更让关羽欢欣鼓舞。
他懒得再跟刘禅、诸葛乔两个小儿磨牙，自己去招降庞德和常雕，
刘禅手下众将则围住刘禅，纷纷称颂刘禅本事高强，
连樊友都佩服非常，赞赏刘禅有名将之姿。
他们当然都认为刘禅提前预知关羽伤势无忧，
故此强行发动大战，以弱敌强，成功实现反包围，这才让关羽军团取得空前大胜。
只有刘禅自己知道，他这回实在是年少冲动，小觑了天下英雄。
曹军主力远非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山贼水匪可以相提并论，
自己年少冲动，居然自恃庞德不懂水战强行以弱敌强。
若不是关羽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击垮了曹军的心理防线，只怕全军覆没的就是他们了。
“战死的弟兄，可曾一一寻回？”
刘禅沉默半天，一开口竟是询问战死的士卒，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这，大多都已寻回，但江水滚滚，只怕有些……”
“尽力，尽力找，
樊府君，麻烦阁下寻些渔夫沿江搜索，
凡是能找到我手下战死兄弟遗骸的，我都重重有赏。”
樊友没想到这个少年人终日在吹捧之中居然还能有如此心性，不禁佩服地连连点头，道：
“公子放心，我自然明白。”
这是刘禅生平历经的第一场正规作战，他无力接受众人的吹捧，诚恳地道：
“这一战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故累得众多儿郎惨死，
他日克复中原，兴我汉室，必不忘今日之事，
日后再有大战，还请诸公多多提点，刘禅在此谢过了！”
刘禅大胜之中仍不忘检讨自己得失，如此情怀，让众人无不赞叹，
连阳群也收起之前的得意，恭恭敬敬地向刘禅行礼。
“真人主也。”
句扶在心里默默称赞，心道怪不得刘禅能得到昊天青睐，
这般仁德，只怕是世间少有。
……
刘禅埋葬手下众将，在众将坟前流泪祝祷，主动承认自己指挥不力，
此事很快传到了关羽的耳中。
关平担心关羽会因此觉得刘禅无能懦弱，特意在关羽面前替刘禅说几句好话。
“阿斗第一次上战场，见这么多儿郎殒命，自然心中大震，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关羽默默无言，许久才道：
“阿斗损失几何？”
“损伤三百有余。”
“给他补四百人。”
关平一愣，随即点点头，道：
“我这就去吩咐。”
以老带新，是一支部队保持长盛不衰的秘诀，
关平亲自出面，选拔四百精兵交给刘禅指挥，这也多少体现了关羽对刘禅的认可。
但这四百人也不是白给刘禅，关羽决定给刘禅一点压力。
晚上，刘禅正准备叫诸葛乔拿点泡面、可乐、辣条之类的东西去跟关羽缓和一下关系，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诸葛乔气急败坏地掀开帐门，一头撞进来道：
“公子，关羽，呸，关将军把庞德送回来了！”
“把庞德送回来作甚？”
“说是交给公子处置！”
刘禅啊了一声，赶紧站起来，道：
“二叔这是作甚？”
刘备令关羽董督荆州诸军事，刘禅这个监军知道自己的本事，也要服从指挥。
按理说抓住这么重要的俘虏，自然是要让关羽定夺生死，
可关羽居然又把庞德给送回来了，这是什么路数？
“关将军说，让公子决定庞德生死，
无论如何决定，他都绝不干涉。”
看着诸葛乔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刘禅略略有点发懵。
“这，这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诸葛乔叹道，“庞德骁勇善战，乃当世勇将，
若是关将军好言相劝，说不定能投效我军。
公子虽然德才兼备，可年纪……年纪总是稍微幼小些，
庞德脾气暴戾，若是以为我军轻辱，定然誓死不降。”
“以属下看，关公就是要让公子杀了此人。
左右是个杀，何必要让公子动手，坏了公子仁名？”
刘禅惊奇的道：
“我有仁名？”
诸葛乔见刘禅完全没听到重点，无奈地道：
“公子义释阳群，哭祭兵将，仁义之名广播，
此乃公子养望之时，定不能杀庞德，坏了仁义名声啊！”
出来混，人人都需要一个人设。
庞德落在关羽的手中，被关羽一刀砍了，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最多是庞德的家人记仇，他日要找关羽厮杀。
但刘禅年幼，又是刘备的接班人，和关羽的位置不同，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仁德谦和的形象。
他斩杀高胜这种山贼是为民除害，
若是斩杀庞德，跟随马超一起投奔刘备的西凉军会怎么看这个未来的主公——
会不会觉得刘禅压根不考虑西凉军的感受，不把他们当自己人？
关羽这纯粹就是给刘禅出难题，
他年纪一把了，怎么这么不懂事，真让诸葛乔无奈。
“多谢诸葛兄指点，我不杀此人，将其关在牢中，
等回成都交给其兄处置便是了。”
诸葛乔这才松了口气，道：
“也好，等到了江陵，择一大屋收容庞德，也能彰显公子仁名，引得天下英雄来投。”
刘禅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心道自己这一路行军，都不曾住过什么大屋，
这庞德被自己俘获，怎么反倒跟立了大功一般，还要吃好住好。
要不……
把他放了？
庞德只要稍微要点脸，应该不会再战场上太过嚣张。
而且刘禅上次吃到了义释阳群的甜头，
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以昊天的名义利用庞德做点事情？
这总比关着他供起来好吧。

第39章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关羽手握一杆工兵铲，凝神许久，突然一记直劈，用力砍在面前的一块石头上。
呯！
石头虽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被一分为二，但也被工兵铲强大的力量硬磕出一块缺口。
关羽满意地点点头，又叫关平用工兵铲，自己用环首刀、铁戟、长矛跟关平对招。
关平的武功尽得关羽真传，只是他还年轻，临敌之时的判断远不如关羽，还斗不得名将。
但他手持工兵铲，跟关羽一个照面，就把关羽手上的环首刀震断，
第二回合，又轻易劈断关羽手上的长矛，差点直接砍在关羽的手腕上。
“好厉害的兵器！”
连续斩断两件铁器，工兵铲依旧没有丝毫的裂缝，这让关平惊喜不已。
一件趁手的兵器能迅速拉平武功的巨大差距，有了这个，他关平也是能横扫千军的绝代名将了。
上次在野外打散曹仁的骑兵，关平见曹仁殿后，愣是没敢深追，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曹仁。
要是当时手上有这玩意，早就把曹仁的脑袋打爆了。
“父亲，这还真是上天所赐，
阿斗果然有天助啊！”
关羽不置可否，他扔掉手上断做两截的长矛，道：
“取方便面来。”
关平振奋地取来方便面，烧热水的功夫，又给关羽打开一罐可乐。
关羽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但还是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很快，这位天下名将打了个嗝——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
“好喝，好东西啊，阿斗这是从哪弄来的。”
关平苦笑道：
“阿斗说是昊天所赐——
昊天还说，父亲此次北伐有宵小为祸，图谋父亲，
所以阿斗才甘冒其险，一路从成都赶来。”
不管昊天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刘禅能这么想，已经让关羽非常感动。
他哼哼一声，道：
“阿斗还真是长大了，当年抱在大嫂怀中，只会看着我，伸手揪我的胡子，
现在……呵呵，这小子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好汉。
只可惜，大嫂没有看到啊……”
人年纪大了总会回忆过去的事，再坚强的汉子在这时一颗心也是柔软非常。
关平趁机道：
“父亲，孩儿属实不知，为何要把庞德还给公子。
若是公子少年心性，盛怒之下杀了庞德，岂不是坏了仁义之名？”
“杀个把人就算毁了仁义之名？
那这名，不要也罢。”
关羽冷笑道：“现在天下未安，那些酸腐儒士又开始讲什么仁德仁主，当真可笑。
曹孟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照样占据中原，
我大哥倒是仁义非常，也不见那些名仕从中原溜来投靠。”
“庞德那臭脾气，落在阿斗手中肯定破口大骂，
到时候阿斗就知道这世上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杀了他便是。”
关平：……
父亲的思维果然跟常人不一样，关平很是无奈。
不过他随即想到一点：
“那父亲之前说过，要考验阿斗一番是……”
关羽嘴角微微上扬，道：
“把常雕看好，要是阿斗接受了考验，常雕就有大用处了。”
……
这一天来庞德的人生历程让他有点摸不到头脑。
他被阳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生擒，深感耻辱，
已经做好了见到关羽之后破口大骂，被关羽一刀斩杀的准备。
他被押到关羽军中，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又被一群人五花大绑送了回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关羽一面，
这个以骄横著称的老将没有来劝降自己，而是把自己又交还给了刘禅。
庞德之前对刘禅毫无了解。
他要记住的人实在太多，哪有空来调查刘备才十二岁的儿子。
可正是刘禅的异军突起打垮了庞德的强军，还让庞德成了阶下囚，陷在这任人宰割的窘境之中。
可恶，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但我庞德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不管你们如何施为，我就是不降，有本事就直接杀我！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晚上汉军终于派人送来了食物，
庞德心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先吃点再上路。
他哼哼着拿起碗中的粟米，吧唧吧唧吃的非常欢快。
也许是断头饭的缘故，庞德吃完一碗，看守他的士兵还送来了第二碗、第三碗，
等庞德摆手说吃饱，他们还送来了一碗酒。
这让庞德不禁冷笑。
玩这套，当老子三岁孩子吗？
嗯，刘禅确实年纪不大，应该想着稍稍怀柔，第二天就来劝老子投降。
呸，等他来了，看我不骂死他。
这一夜，庞德睡得不算踏实，
他的文化程度不高，搜肠刮肚想着如何言辞辱骂刘禅，
几句西凉惯用的脏话已经倒背如流，就等刘禅上门送死。
可他没想到，应该一大早就来劝降自己以示心诚的刘禅直到下午才来，
这么长的时间，无事可做的庞德已经困得睡了好几觉，
求生的本能和胸中的抑郁交织在一起，让他总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他居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嚯地一下站起身来。
“在下刘禅，见过庞叔父了。”
庞德还是第一次见刘禅，
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长得粉雕玉砌，肥嘟嘟的小脸煞是惹人喜爱，让庞德到嘴边的脏话全都咽了回去。
没办法，一个十二岁的可爱少年管你叫叔父，
你开口就骂就是素质问题了。
庞德咬咬牙，叹道：
“大汉立义将军庞德，见过公子了。”
听庞德自称大汉立义将军，刘禅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庞德暗道下面估计就是劝降表演，又缓缓吸了一口气，把刚刚咽下去的脏话又都放到嘴边。
可没想到，刘禅只是颇为欣赏地看了看庞德，道：
“庞将军，昨日激战，小侄略占上风，胜之不武。
似庞叔父这般人物，小侄愿效当年曹公与关公之事，
改日沙场再见，还望庞叔父手下留情了！”
“我庞德……呃？嗯？”
庞德到嘴边的豪言壮语被迫又尽数咽了下去，
他顿感气息一窒，看着刘禅和善的表情，不禁又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劝降呢？
就不劝劝了？
邓铜和丁立二人手持工兵铲，紧紧的盯着庞德，
如果庞德稍微有点刺毛的倾向，这二人就会毫不犹豫把庞德打成肉酱。
可庞德这会恍恍惚惚，一时怀疑自己做梦，竟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这还真不是做梦？”
刘禅诚恳地道：
“庞叔父与马将军为故交，我怎忍伤害庞将军性命？
叔父若是愿意反正，小侄自然欢喜，
叔父若是不愿，小侄也不强人所难——
这包辣条是昊天上帝赐给小侄，有祛风邪、开胃口之奇效，
叔父路上若是饥饿难耐，可以品尝一二。
放心，绝不是死神辣条。”
刘禅善良地眨眨眼，道：
“我这全都是为了叔父好啊。”

第40章 托梦
庞德捏着一个绢包，一脸茫然地骑上战马，凭借本能踏上北行之路。
他是个擅长猛进的勇士，并不擅长思考阴谋，不明白关羽和刘禅到底是在搞什么东西。
逃得一劫，反倒让庞德心里更是患得患失。
一路北上，庞德遭遇了不少曹军的溃兵——
没错，是遭遇。
见身骑白马，携带武器和干粮的庞德赶路，不少溃兵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发现庞德在思考人生，好多人哇哇大叫着朝庞德扑来。
“兀那汉子，不想死的，下马快走！”
庞德勒马，看着一群士兵满目凶光的狰狞模样，
他叹了口气，从马上跃下，道：
“尔等是何人部曲？”
“嘿，我等乃吕常吕将军麾下，
识相的，赶紧滚吧！”
吕常也败了啊……
吕常就任章陵太守多年，一直军纪良好，完全不似其他魏军一般暴虐不仁。
可现在他麾下的士卒一个个都变成了饿狼，赤着双目四处抢掠百姓，
可见吕常也遭遇大败，已经无力约束部曲。
庞德感叹一声，道：
“吾乃立义将军庞德，速速让开，不得有误。”
庞德拿出自己的名号，原以为这些士卒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些人先是一惊，随即各个面露狰狞。
“原来是叛将庞德，斩了此獠，曹将军必有重赏！”
叛将……
我特么刚刚被俘，叛将的名声就已经传到这了？
那些士兵嗷嗷大叫，各个挥刀朝庞德杀来，庞德倒是表情不变——
他早就想找借口杀了这些掠夺百姓的匪类，
现在他们找上门来，就不能怪自己杀害同僚了。
呵，一群蠢物，想杀我庞德难道不会稍稍用计，
战阵之上，便是你们齐上又有何用？
几个兔起鹘落，庞德已经斩杀数人，
剩下的溃兵见势不妙，赶紧转身就跑，
庞德骑上白马一路猛追，将那些人一一斩杀，又纵马踩死几个装死的家伙，这才扬长而去。
他不愿坐以待毙，一定要替自己好好分解。
毕竟，他的妻儿还在许都等他，
为了他们，庞德也决不能背上叛徒的骂名。
关羽军团的反击比他们的撤退来的更加迅捷，
危急时刻曹仁和吕常互相猜疑，各自为战，被人数不多的赵累部分割切断。
总算吕常深得军心，被赵累包围后依然苦战得脱，
收拢部曲，勉强还能拼凑上千人，让赵累暂时不敢深追。
文聘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最后的家底在跟廖化的遭遇战中被彻底打光，几乎是只身逃回江夏。
廖化要不是忌惮江南的吴军会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早早就率军跟着文聘去江夏撒野了。
曹仁死战一夜，发现关羽原来不在正面战场，顿时火冒三丈。
他不顾一切命令手下士卒进击，一定要跟赵累决一死战，
手下诸将苦苦哀求，这才勉强把曹仁拉住。
万般无奈之下，曹仁只好收拢人马不断北撤，将好不容易控制的汉水防线再次拱手让给了关羽军团。
“曹仁匹夫此战大败，襄阳、樊城必然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北伐时机。
阿斗，这有你的功劳啊！”
开赴江陵的大船上，关羽接到赵累和廖化的奏报，顿时喜形于色，不住地拍着刘禅的肩膀，赞赏刘禅的泼天之功。
刘禅被关羽拍的肩膀生疼，也只能咬着牙苦笑道：
“二叔，我放了庞德，你不会生气吧？”
关羽朗声笑道：
“庞德是被你手下部曲生擒，
你来处置，自然再好不过，我为何会生气？”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你为何要放了此人？”
刘禅打起精神，认真地道：
“庞德长兄追随家父，颇为勤勉，
我若斩杀庞德，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便是这一节，我便不能杀他。”
“哦，那为何不关在江陵？
等日后送回成都处置？”
“这个啊。”刘禅挠挠头，
“庞德处处与我军为敌，若是在江陵好吃好住，小侄还心有不甘。
我想庞德原属马孟起将军，此次被我等释放，以曹仁的脾气定不敢大用。
如此相安无事，他日战场相逢，庞将军总不会不计活命之恩，对我等痛下辣手吧？”
关羽哈哈大笑，道：
“汝这小儿，倒是心性不错考虑颇周，
也罢，汝便留在江陵吧！”
关羽也知道兴复汉室绝不是旦夕之功，
他和刘备都六十多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挂掉，
阿斗若是能成长起来，真是大汉之福啊。
“嗯，还有一件事，
到了江陵，你的军需要尽数自己看好，
尤其是那工兵铲，绝不能遗失，明白吗？”
“江陵的窃贼很多吗？”
“哼，江陵挺奇怪，没小贼，却有大盗，当真令人厌烦。”
……
乘坐大船，刘禅一日就抵达江陵，
南郡太守糜芳早就等候在岸边，
一见刘禅，他便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抱住刘禅，颇为激动地道：
“阿斗哟，早就听说你要来，可想死舅父了。”
刘禅小的时候一直很受糜芳照顾，对这个舅父从来颇为亲切，
可刘禅一路上都在琢磨糜芳背叛，导致关羽土崩瓦解之事，
他心中惴惴，虽然脸上在笑，却笑的言不由衷，让糜芳心中一惊。
这，难道关羽这厮对阿斗说了些什么。
“阿斗参见舅父。”刘禅恭敬地行礼，
他见糜芳一脸凝重，知道自己刚才笑的言不由衷，已经让糜芳这样饱经人情世事之人看出了破绽。
刘禅大脑急速飞转，立刻道：
“舅父，我梦见阿母了。”
“蛤？”糜芳愣了。
刘禅是刘备的妾室甘夫人所生，
而历史上根本没有糜夫人投井之事，
早在刘禅出生之前，糜夫人就已经去世，刘禅压根就没有见过她的任何机会，怎么会做梦梦见。
糜芳心虚地道：
“是孙夫人，还是吴夫人啊？”
刘禅认真地摇摇头，道：
“都不是，就是阿母。
阿母从身后抱着阿斗，说舅父要遭东吴毒手，定要阿斗来荆州提醒舅父。”
糜芳脑中嗡的一声，差点站立不住。
前几天关羽诈伤，也把糜芳给骗过。
糜芳心道关羽药丸，要是曹军打进来了，自己总不能投降杀害自己亲妹的仇人，
于是抓紧跟东吴眉来眼去，还得到吕蒙的亲手书信，说愿助糜芳一臂之力。
嗯，更早之前，糜芳就跟吕蒙有密切的书信往来，
两人经常在信上一起吐槽关羽，互通有无，算是亲切的笔友。
此事他做的颇为隐蔽，连关羽都只知道他跟东吴做生意，不知道他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吕蒙那里。
嘶，不会是关羽告诉阿斗，说自己跟东吴有什么买卖，
阿斗这小子拐弯抹角来劝我的吧？
想到这，糜芳微笑道：
“阿斗乖，告诉舅父，梦中是谁要害舅父啊？”
刘禅认真地道：
“阿母说，要害舅父的是江东陆郎，
若是舅父遇见陆姓为将，一定要千万小心啊！”

第41章 这些人什么理解能力啊
嘶，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禅幼时糜芳对他极好，刘禅打心眼里不愿看到糜芳背叛，
他说起此事颇为郑重，让糜芳也不禁信了几分。
“呃，先不说这个，
阿斗，这一路上，你二叔可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不少事情，舅父想问哪些事情？”
糜芳做贼心虚，他担心刘禅跟自己说起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是因为关羽在路上对刘禅说了自己偷卖武器粮草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大大不妙。
刘禅仔细回忆了一下，道：
“二叔说他跟舅父的关系不太好，这次回来也不想跟舅父见面，
等忙完军务再说以后的事情。”
糜芳也是阅人无数，他看出刘禅并没有撒谎，不禁缓缓松了口气。
这就好。
这个关羽，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
还说以后找我算账……
不就是倒卖了一些破旧武器和陈粮，至于如此吗？
为了不让关羽在刘禅面前说自己的坏话，糜芳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
“阿斗你也知道，你二叔秣马厉兵，定下计策就要北伐，
你住在他府上，他还要分心照看你，
不如住在舅父府上，这几日舅父带你好生游览一番江陵风光如何？”
刘禅欢喜地道：
“那最好，阿斗早就想跟舅父好生玩耍一番。
我手下的儿郎不知舅父准备安置何处？”
“让他们住云长的军营便是。”
刘禅不开心地嘟起嘴道：
“舅父有所不知，我得昊天襄助，赐以神兵利器，早分发给手下儿郎，
诸君与我一路远来，患难与共，
今日到了江陵，岂能我住大屋华厦，让手下儿郎露宿二叔营中？”
糜芳踌躇道：
“那阿斗你说怎么办！”
刘禅眼睛一亮：
“听闻舅父看守粮库、武库辛苦，
我手下这些儿郎有的是力气，不如宿在舅父左近，也方便随时差遣。”
要知道糜芳这时候还真没跟东吴联合反叛的念头，
听刘禅如此说，虽然觉得不合情理，但也就当是小孩胡闹。
哼，关羽那厮定是频频说我办事不利，阿斗所以才热心看守此地。
嘿，差人看守又如何，
你关羽前脚走，我后脚自然有办法再做生意。
想到这，糜芳呵呵一笑，道：
“好说好说，既然阿斗有这个念头，阿舅就惶恐谢过了。
汝麾下诸君远来辛苦，今日我便尽地主之谊，好好为诸君接风洗尘。”
要说糜芳这南郡太守的情商比关羽不止高了一点半点。
关羽把刘禅等人扔在江边，就自己带人抓紧去军营，研究下一步北上作战的计划。
糜芳不缺钱，索性摆开大宴款待刘禅和他手下士卒，
他听说众人一路激战不少，还频频起身向众人敬酒。
“哎呀，这位就是擒拿庞德的好汉阳群？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哦，这位就是蜀中第一猛将邓铜？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哟，这不是阿乔吗，也长得颇为出落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糜芳颇为风雅，又能说会道酒量恢弘，
他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很容易就跟那些不同出身的士兵都找到了共同语言，
刘禅军中的士兵成分复杂，但不管何种出身，都对这位太守颇有好感，
心道糜府君不愧是公子的舅父，这折节下交的气度到不是人人皆有。
糜芳之前一直蹲在江陵摸鱼，对前线的各种战斗都漠不关心，
直到酒过三巡，他才愕然惊觉刘禅手下这些人的战绩当真不凡。
他是亲身领教过曹军的强大，
坐镇南郡这些年，也知道关羽拼尽全力，也不过打了几次击溃战。
可刘禅一出手，就全歼曹仁手下一路主力，
擒庞德、擒常雕，几乎消灭曹仁全部水师。
如此战绩，在刘备军团的历史上都非常少见，
他手下这群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之中，难道有堪比关张的人物？
是了，当年主公颇有识人之明，未发迹时就带着关二张三，
去了益州定是又发现了不少名将，将他们分给阿斗统帅，
这一来为阿斗建立些名声，二来与阿斗培养一下手足之情。
嗯，还要好好结交一番才是。
想到这，糜芳借着酒劲，高声道：
“我家阿斗年幼德薄，竟得诸君扶保，真是愧煞我这做舅父的，
来，诸公满饮此杯，
若是阿斗有甚胡闹之处，还请诸公莫要挂怀才是。”
糜芳开心地一饮而尽，示意众人不要拘束，
但他很快发现，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兴高采烈东拉西扯的众多士兵在同一瞬间齐刷刷的安静了下来，
那一双双眼睛透出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糜芳的身上，让这个南郡太守也不禁有些慌张。
怎么了？
我应该没说错话啊？
刘禅面无表情地看着糜芳，在一片安静的气氛中掏出一瓶可乐，砰的一下打开拉环。
“糜府君这酒，我等可不敢多喝。”
擒拿庞德的阳群在刘禅军中现在已经有很高的话语权，
他借着酒劲把酒杯扔在地上，高声道：
“大公子品德深厚，虚怀若谷，
这一路上智计百出，战无不胜，
糜府君辱公子，便是辱我等父母师长。
糜府君是公子舅父，我等不敢相争，
但这杯酒，我阳群是说什么不能再喝了！”
“没错！”
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的丁立也把酒杯扔在地上，带着哭腔道：
“大公子有天生相助，我等跟随公子，乃是毕生福报，
糜府君如此胡言，真是气煞我也！”
糜芳这会儿完全傻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谦辞居然会被这群鄙夫理解成这样，
这群人，受的什么教育啊？
糜芳一直以刘禅的长辈自居，心道刘禅天生谦和，绝不是名将之姿，
这打仗十有八九也就是刘备和诸葛亮给他安排几个名将，让他好好刷点成绩。
自己这场面话，应该是安抚一下这些骄兵悍将的不二法门。
可万万没想到，听这些人的意思……
阿斗居然才是这些人的领袖？！
是阿斗指挥他们一路破山贼、斗曹军、擒庞德常雕？
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童能做到的事情。
“舅……”
若是别人起了误会，刘禅早就出来打圆场，
可他有心敲打一番糜芳，见众军愤愤不平，反倒晃了晃手中的可乐，慢慢安坐不动，粗着嗓子道：
“糜芳。”
糜芳顿时打了个激灵，有些慌张地回过头，
只见刘禅看自己的表情颇有些鄙夷，那眼神也少了些阿斗这个年纪应有的温良和善，不禁一怔。
“阿斗，你这是……”
“糜芳，昨夜月震西南，客星璀璨而赤光大盛，
东方有云血赤而形如尸，
此乃何兆，汝心中自知。
糜氏德行深厚，不忍尔遭厄难，哭求我搭救尔性命，
刘禅心血来潮，赴荆州助尔，全为我暗中推动，
尔若冥顽不灵，那便是天意难违，
言尽于此，尔好自为之吧！”
装神弄鬼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这么多人都把刘禅奉为天神，刘禅厚脸皮的次数多了，露馅的概率自然大大下降。
月震西南，客星璀璨而赤光大盛，东方有云血赤而形如尸，
这是当时周群跪在刘禅面前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来的鬼话，
刘禅虽然不知道他絮絮叨叨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心道周大神棍说的肯定有点东西，
于是他特意背过，就等着有用时拿出来装逼。
等等，好像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一句，
要是不说，刘禅真是憋坏了。
他见糜芳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突然又是一声长啸，吓得糜芳一阵哆嗦。
“刘禅乃天命之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糜芳：……

第42章 那年的少女
糜芳久居徐州，不仅见过黄巾，还见过大神棍笮融。
他们遭到侮辱时，身边信徒的眼神跟刘禅手下这些人的眼神别无二致，
那真是……
恨不得把侮辱自己领袖的人剁成肉酱，张口生吃。
阿斗年幼如此，怎么也学会那些神棍的手段了？
刘禅军中有不少人是见过当日“昊天下凡”场面的，
见此番昊天又来，赶紧哗啦啦跪倒一片，句扶诚惶诚恐地道：
“弟子句扶，参见昊天上帝。”
刘禅还想继续装逼说点什么，但莫欺少年穷一出口，
他整个人感到神清气爽，刚才的傲慢劲已经攒不住，再说下去估计会露馅，
他赶紧假做浑身一颤，惊讶地道：
“孝兴，我，汝这是在做什么？”
说起来，刘禅最近的脸皮虽然厚度涨了不少，但在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面前装神弄鬼，还自夸自己是天命之人，这种事说起来总是颇为尴尬害臊。
这倒是跟不知所措的慌张颇为相似，
糜芳看的真切，心道难道刚才跟自己说话的……
还真不是阿斗？
是了，那什么月震……如尸也不像阿斗文化水平能说出来的东西。
糜芳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还真有鬼神之说吗？
刘禅看着手足无措的糜芳，突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道：
“我懂了，定是阿母挂念舅父，生怕舅父不信，特借阿斗之躯来报信啦！”
之前听阿斗说起糜夫人，糜芳只道是他信口胡诌，
这会见刘禅展现神通，他顿时心乱如麻，眼前又浮现出一个皓齿朱唇的少女。
那少女奶声奶气唤着自己，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委屈巴巴地向自己讨要一颗大金珠，
而自己则把那金珠高高举过头顶，逗着少女伸长胳膊，在自己面前不断地跳高，跳高……
这清晰的场面如在眼前，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的少女早就化成一抔黄土，而自己也离开家乡，从面朝大海的徐州辗转来到江陵水边，
从一个每日跟妹妹一起开心玩耍的无忧少年变成了如今市侩狡诈的南郡太守。
“二兄，妹子要嫁人啦，你要一切保重，
休要锱铢必究，休要多饮贪杯，休要与人争斗。”
印象里，妹子对年长的大哥颇为陌生，
跟自己这个年纪稍大些的二哥关系最好。
连嫁给刘备，离开家门时，都不忘叮嘱自己要一切保重。
甚至……甚至……
我，为何阿斗之前说起时我会不信？
阿妹明明对我最好，便是在天上，也想着我这个当二哥的，
我怎么一开始还不信呢！
糜芳心如刀绞，不禁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刘禅不知道糜芳为何突然发癫，但见糜芳的表情颇为内疚温柔，也对从没见面的糜夫人多了几分愧疚。
阿母，阿斗为了舅父，也只能借用一下阿母的名号，
望阿母在天上不要怪罪，一定要保佑阿斗啊。
刘禅心中默默祝祷，脸上表情颇为虔诚地道：
“阿舅休要烦恼，阿母在天上昊天上帝门下修行，福泽绵延深厚，
定护佑阿斗，护佑舅父。
只要舅父，别遭了江东陆氏的手段，阿母便能放下心了。”
糜芳重重点点头，眼中凶光大作：
“多亏阿斗来传报，我是不知什么江东陆氏，
若是他日遇上了，定先下手为强，要他过性命！”
见糜芳说的斩钉截铁，刘禅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叫句扶和诸葛乔带手下士卒各自回营中休息，
自己则住进糜芳府上，把那罐打开的可乐送给糜芳品尝。
喝了这神奇的可乐，糜芳哪还有半点怀疑。
他抱着可乐罐，眼中老泪纵横，谦恭地朝外面的星空拜了拜，喃喃地道：
“阿妹，汝放心，阿兄终不忘这血海深仇，
我一定要，一定要为汝报仇雪恨！”
当年刘备在徐州被曹操击败，关羽都被俘虏，糜夫人也在乱军中惨遭杀害。
历史上并没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千里走单骑，
糜夫人和刘备的婚姻始于徐州，也早早结束在这片土地，一生终究没能看看更远处的风光。
年轻热血时，糜芳每每想着要给妹子报仇雪恨，一定要杀灭曹贼手下那些贼兵乱匪，
可曹操的势力是那样的庞大，
最开始天下敢跟曹操斗争的人还有二袁、吕布、马超、刘表，
到后来，就只剩下了孙刘。
糜芳已经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可今天，这个被压抑许久的念头又抑制不住地喷涌出来。
“阿斗，阿斗，你能跟上帝说话，
问问上帝，我们能不能北定中原，攘凶锄奸？”
刘禅立刻点点头，道：
“上帝说汉室可兴，曹贼可除！”
“那就好！”糜芳似乎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道，
“好，我就觉得有希望。
关老二此番大破曹仁，主公又在汉中获胜，
这……这汉室，这汉室有希望了，这汉室有希望了啊！”
他哆哆嗦嗦地走来走去，浑然不顾自己这是在一个小辈面前颇多失态。
刘禅静静地看着糜芳，轻轻地松了口气。
起码，现在还看不出糜芳有叛变的迹象，
嘶，会不会真的是刘邦强记忆中的历史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千年后的史书是什么模样，能弄一本来好好看看就好了。
……
晚上，糜芳非常亢奋地去整理关羽北伐的军需，让关羽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禅则装出一副乖宝宝的姿态，在榻上假寐，实际缩在寝室中一件一件研究手上的法宝。
关羽要北伐，想必东吴的偷袭也会到来，
能导致二叔土崩瓦解的偷袭肯定是东吴倾国而来，
要跟东吴举国的猛将谋士对抗，刘禅心里有点虚。
“到底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庞德不善水战都如此厉害，东吴那些虎豹豺狼估计更难对付。
是了，我应该找个擅长水战的将军，好好谋划一下将来战事。”
对了，好像士仁叔父就挺合适，他就囤驻油江口（本书为了避免敏感词就用油江口这个称呼了），
横竖现在东吴不会很快打过来，
我把他叫来操练一番，应该别有助益。
地理盲刘禅现在还没搞清楚油江口和江陵之间的水路到底怎么走，
更没有想过糜芳叛变，驻守油江口的士仁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只是单纯对士仁印象不错——
士仁字君义，幽州广阳人，是早年跟随刘备元从老将。
他作战悍勇，为人机警，之前跟随刘备一路南征北战，深得信任。
尤其是到达荆州之后，他辛苦研究水战战术，在水上作战中已经不虚好多东吴的名将。
嗯，就这么办，明天就差人去把士仁叔父请来。
刘禅想着，在榻上开始有点迷糊。
不过，他刚闭上眼睛，居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方便面？
谁在吃方便面？”

第43章 网吧改造
方便面这种重要的战略资源是刘禅装逼的神器，
来荆州之后，他也只分给关羽一碗，连糜芳、关平都不曾享受，
刘禅手下那些儿郎对刘禅的从昊天上帝处得来的物资都是小心看守，断不会存在偷吃的情况。
此刻闻到这股味道，刘禅一阵心跳加速。
难道说……
他快速起身穿好衣服，蹑手蹑脚走到墙边，果然闻到那阵阵浓香是从墙内飘出。
“天可怜见，此处也能，也能沟通千载之后？”
他猛地一头撞过去，那堵砖墙果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涌来，刘禅心中大喜：
“果然，果然成功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可眼前的场面让他微微一怔。
网吧还是那个网吧，只不过比之前任何时候到来时更加昏暗。
整个房间内只有一盏灯亮着，四处空荡荡的，
满屋的电脑和桌椅居然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墙角大量的木材和说不出名字的材料。
“这是怎么了？”刘禅瞠目结舌。
“咦，我不是在门口挂上停业的牌子了吗，怎么还有人进来？”
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刘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拧开前台的灯，顺手拿起一支球棒，警惕地看着自己。
“阿姐？”他惊喜地道。
戚金金一怔，摸索一阵戴上眼镜，欢喜地道：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斗帝吗？”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
刘禅无奈地挠挠头，道：
“愧煞我也，阿姐唤我阿斗便好。”
戚金金拖过一张椅子，让刘禅坐下，在前台昏暗的等下仔细看着这个乖巧的少年，
她见刘禅一副手足无措，颇为紧张的模样，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不少？去哪里野了？”
刘禅一愣，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我，我去了趟江陵。”
戚金金嫣然一笑，道：
“我还以为你回去上学了，没想到是出去旅游了。”
“呃，我听黄皓说，阿姐去上学，要七月才能回归，不知为何此刻便在这里。”
戚金金得意地一笑，叉腰道：
“怎么，你来这见到我这么不开心啊？”
“这，这倒是没有，不过……不过这里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戚金金笑道：
“网吧不赚钱，我舅舅不想开了，这就把它卖掉了。”
“啊？”
看着刘禅惊慌失措的模样，戚金金笑道：
“看你吓的，我舅舅不想开，但是我还是挺有兴趣，
正好手头有钱，我就把它盘下来了，
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所以我准备按我的思路改造一下，以后走高端路线，
刘公子可要经常来捧场哟。”
“啊这。”刘禅一时理解不了戚金金蹦出来的一堆新鲜词汇，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黑暗中，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戚金金今天本想晚上减肥不吃饭，顺带散布来看看网咖升级改造的进展，
可走了半个小时，她感觉自己饿得饥肠辘辘，
好在仓库里还有几盒老坛酸菜面，她就老实不客气给自己泡了一碗。
这会儿泡面香气滚滚，戚金金也饿得厉害，
但她可不愿在一个少年面前很没风度地大吃特吃，只好心虚地道：
“我最近厨艺大进，各种口味的方便面都会泡，
要不要给你来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西红柿是什么东西？
刘禅虽然不饿，但还是垂涎泡面的滋味，听说有新口味，他点点头，道：
“那就拜托阿姐了。”
刘禅从小习惯自己动手，一路行军对泡面也再熟悉不过，
他本想自己操持，可戚金金坚持让他坐着不动，
自己挽起袖子亲自下手，又是烧开水，又是加调料，
不多时，一碗香气四溢的泡面就放在了刘禅的面前。
“喏，看在你是投资人的份上，这泡面免费送你，
我还特意加了几根脆脆肠，好吃不贵。”
身在异乡，寂静的夜里有人给你泡一碗方便面，实在是一件让人非常温暖的事。
他不顾热气，呼哧呼哧吃的飞快，
戚金金也终于找到机会躲在前台，同样大快朵颐把老坛酸菜吃完。
“咕，好饱，怎么这么好吃？”
刘禅很没风度地拍拍肚子，意犹未尽地道：
“好像比，好像比之前的味道还好，
这西红柿是什么东西啊？”
戚金金奇道：
“你们国家没有西红柿吗，不应该啊？”
刘禅茫然地摇摇头，道：
“还真不知道。”
戚金金笑道：
“行，这就是我的专业范围了，姐姐我可是农学院的高材生，
以后有空给你弄点西红柿的种子和苗，教你种种看，包教包会。”
农学院？
那是学什么？
学种地？
不过说起这个，刘禅脑中灵光一闪，道：
“对了，阿姐可曾知晓三国之事？”
“当然知道，我可是正经大学生，
这可是我们国家妇孺皆知的一段历史了。”
“真的？”刘禅狂喜道，“那，那我能不能问你一点问题？”
得到戚金金肯定的回答，刘禅赶紧道：
“关羽北伐，大败于禁之后，为什么会突然覆灭？
我想详细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稍等。”戚金金发现自己吹牛有点过头，索性掏出手机，
片刻后，她盯着屏幕，答道：
“网上说，东吴的吕蒙一直有吞并荆州，全据长江的念头。
趁着关羽北伐，他故意装病，请陆逊代替他镇守陆口，
陆逊到荆州之后，故意对关羽示好让关羽放松警惕，并趁关羽全力进攻曹仁时偷袭……江陵？！”
“原来荆州就是江陵啊，”戚金金惊叹道，“小时候看电视剧，还以为有荆州这座城呢！”
她原原本本把历史上糜芳、士仁背叛，吕蒙陆逊用计长驱直入的故事说给刘禅，听得刘禅不禁胆战心惊。
原来，原来东吴是早有准备，还真是倾国而来，甚至不惜跟曹公联盟。
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到戚金金手上发出亮光的小方盒，刘禅咽了口唾沫，
心道千年后的史书原来是长这副模样，真是恐怖如斯。
“阿，阿姐，这史书能不能卖我一份？”
他想起自己还有几块翡翠，补了一句：
“我，我还有翡翠呢！”
戚金金顿时板起脸来，道：
“你这孩子，真是胡闹。”
她攥住刘禅的小手，认真地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你们国家，这翡翠只是漂亮的石头，
可在我们这，你拿着这翡翠去换方便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算计你呢！”
“这……”
刘禅之前用这些不值钱的翡翠交换来了大量的泡面、可乐工兵铲，助他威信大增还连克强敌，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不过见戚金金一脸严肃，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心虚地点点头。
不过，不让用翡翠，我以后可用点什么啊……
戚金金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打开手机，把发光的屏幕转到刘禅面前道：
“你上次送我的那块翡翠玉牌我卖出去了，卖了550万，这还是税后收入，比想象中的还贵。
这钱呢，我是绝对不能独吞，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留五十万，算我的劳务费，
剩下的五百万，我用手机转给你，
到时候你就可以用这钱消费了。”
刘禅之前玩三国杀的时候听刘邦强说过这一堆符号叫做数字，
可他也愣是不明白这小小的光幕上一堆数字怎么就能当钱用。
他愣愣地看着戚金金，半晌不说话，
戚金金点头道：
“是了，忘记你没有手机——
这样，还有一个选择。
如果你觉得我这网咖有前途，不如入股，咱们合作经营如何？”

第44章 做贼心虚的士仁
反正刘禅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把送戚金金的东西折价要回来，
他虽然不知道股份是什么意思，但听说以后戚金金可以帮他消费，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列个清单给我，
我能买到的一定帮你买到。”
戚金金的热情让刘禅心里一暖，他点头道：
“暂时只有史书和……和一些兵器，
如果能买到，拜托阿姐了。”
他和戚金金约好明天再来，又厚着脸皮要了一箱西红柿打卤面后很真诚地告退，
戚金金挥挥手，却没有送出去。
她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调出过道的视频监控，嘴角微微上扬。
“加油啊，阿斗，别死在那了。”
……
听戚金金说士仁也跟糜芳一起背叛投靠东吴才导致关羽大败，刘禅不敢怠慢，
第二天一早就叫人召唤士仁前来。
不用他招呼，糜芳已经派人去给士仁送信，说暂时先不跟东吴做生意，
如果有什么问题，让士仁来江陵跟他当面说。
士仁先收到糜芳的书信，又收到刘禅的书信，不禁心中惴惴。
他之前没少跟随糜芳一起倒卖各种军需，甚至往东吴卖还需要他这个油江口守将负责调度运输安全阻挡水匪。
说起来对面的吕蒙还是真的仗义，
他购买糜芳、士仁手上的物资时非常豪爽，从不赊欠，让糜芳大赚，士仁也小赚一笔，日子过地宽裕了许多。
士仁追随刘备几十年，一路从北打到南，日子一直过得苦哈哈的，
现在总算过上点好日子，自然不愿就这么停手。
他打算去江陵问问糜芳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因为刘禅到来暂时不敢做生意，还是打算之后就跟东吴彻底断绝关系。
“去给东吴的子明将军送封信，说他的货暂时不能送了，
哎，让他……多多担待吧！”
安排好油江口的事情，士仁垂头丧气地乘船往江陵进发，
油江口离江陵不远，抵达江陵之后，为人机警的他多了个心眼——
他先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化妆成商人偷偷溜进去，仔细查探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一探，士仁感觉气氛有点诡异了。
刘禅住进糜芳的府中，糜芳也很快表示愿意配合关羽，
要钱给钱，要武器给武器，
而江陵城最大的粮库和武库门口也都驻扎了刘禅的亲卫。
这，难道糜芳已经把我们的勾当全盘说给大公子，大公子这是来敲打我们了。
城中的气氛还是比较祥和，士仁确定大公子最多只是想敲打自己一番，并没有直接把自己拿下的念头，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大意，仍是撒出手下亲信，继续打探消息。
很快，他就探听到一些关于刘禅的掌故。
坊间小民都在传说，刘禅得到天神相助，
此次东进，他轻易击败庞德、常雕，打的魏军的水军落花流水，
而太守糜芳也是亲眼见证了他的神迹，才对他恭敬非常，不敢拿出长辈的架子。
士仁心道如此愚夫之见糜子方居然还信，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
不过阿斗也真是奇怪，好端端一个温良少年，怎么去了蜀中没几年就学会了装神弄鬼的法门，真是让人大惑不解。
他正准备出城，换身衣服正式拜见刘禅，
突然，一个头发花白的算命术士低着头从他身边快速行过，
士仁正满腹心事，被那术士一撞，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
双膝跪地，疼的士仁哇哇大叫，
他的手下赶紧围上来扶他，士仁恼火地一挥手，道：
“管我作甚，快把那老儿给我抓来！”
撞了人二话不说就跑，这人的素质太可怕了。
士仁手下的护卫各个义愤填膺，见那个术士还在不急不慢往前走，纷纷追了上去。
士仁双膝钻心的疼痛，
他在手下护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膝盖，可依旧疼的他咧嘴吟呻。
真是老了啊，当年追随主公大战徐州，好几次从马上掉下来还不是抓紧起身再战，
现在年纪大了，居然被一个老儿撞翻，还摔成这副德行。
哎，过些年求主公开恩，去秭归山中闲居算了。
士仁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那些去捉拿术士的护卫才一个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士仁见他们各个一脸沮丧，奇道：
“怎么了，那个老儿呢？”
“追，追丢了！”护卫痛不欲生地道。
“追求了？”士仁大惊，“你们这么多人，为何追不上一个老儿？”
“有，有鬼啊，
那老儿，不急不慢信步前行，
我等苦苦追赶，眼看追上，他又发足狂奔，顷刻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此等脚力，真是当世罕有啊。”
“……”
跑了就跑了，士仁只能自认倒霉，一瘸一拐地走出城去。
一边走，他一边小声暗骂那个算命术士没有素质，一瘸一拐慢慢出城。
……
刘禅这个白天非常忙，
他沐浴更衣，先去拜祭了母亲甘夫人的陵墓。
对于生母，刘禅的印象已经极其模糊，
但站在母亲陵前，刘禅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多年前沉重厚重的母爱。
母亲当年一定极其温柔，
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一定万般不舍。
当年父亲困住油江口时，被北边的曹操、东边的孙权和身边的孙夫人弄得鸡犬不宁，
也只有乘船来到此地，才能稍稍安歇。
刘禅记得，一贯不苟言笑的父亲说起母亲时候，脸上的表情颇为温柔。
“阿母当年，一定舍不得阿斗。”
对着母亲的孤冢，刘禅默默祝祷，
他想到历史上刘备军全军大败，丢失整个荆州，也不知道母亲的坟冢结局如何。
刘禅用袍袖擦了擦母亲碑上的灰尘，并没有求母亲保佑，而是认真地道：
“母亲当年保护阿斗不受刀兵，
现在阿斗长大了，要换阿斗保护母亲。”
“相信阿斗，这次，谁也不能打扰母亲的安宁！”
……
江陵城里有不少刘备的元从老人，大多都值得刘禅唤一声叔父，
扫墓归来，他在糜芳府上设宴，
城中那些牛鬼蛇神便纷纷上门拜访，还带来了各种礼物。
众人说起刘禅弹指平定山贼，转瞬大破庞德的战绩，都是交口称赞。
让刘禅意外的是，常雕也来了。
有常雕作证，刘禅那天晚上神光加身、声动大江、智遣水鬼、怒擒庞德的形象才更加丰满，
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常雕是在放屁，但不耽误他们对刘禅投去赞赏的目光。
小阿斗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几年的功夫居然有这样的造化，真是大汉之福啊。
“哎，我常雕这辈子就没有见过大公子这般天纵奇才。
我在枝江时大公子用计歼灭我军，呸，曹军先部，当时我便直呼大公子不可战胜。”
“就是那庞德小儿愚昧无知倒行逆施执迷不悟，硬是要跟公子为难，我才被迫上船跟公子为敌。”
“哎，其实看到公子神光加身时，我就已经知道打不过，
只是没想到庞德那厮居然严令曹军进军，果然遭此大败。”
常雕现在已经是彻底不要脸，没口子胡乱吹捧刘禅，听得刘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当时丁立为啥不顺势把这厮淹死在江中。
现在他没口子吹捧自己，又不好杀他，留着真是烦人啊。
好不容易等常雕吹完，刘禅赶紧清清嗓子，道：
“诸位都是阿斗的长辈，说来今日我本不该坐在主位，
但舅父不在家，阿斗也只好僭越，还望诸位叔伯不怪。”
“当然不怪，当然不怪，大公子真是客气。”
刘禅哈哈一笑，道：
“那便好。”
他从应急包里取出便携式扩音器，带在头上，高声道：
“上菜。”
常雕一直紧紧盯着刘禅的一举一动，见他拿出一个从没见过的玩意带在头上，声音立刻响了数倍，顿时捏紧了拳头。
这，这就是蜀军的法宝！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是一脸惊骇，心道原来此物还真是只有刘禅掌握，
难道他还真有天授不成？
不，不可能！
常雕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神棍，他们频频展露出一些奇异手段，让人摸不到头脑，
可战阵相逢，一刀劈下去，那些神棍都是毫无还手之力。
那天夜里激战，若不是关羽赶到，常雕未必没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这让他更加坚信，刘禅的法宝不过如此。
哼，我在隐忍些时日，等我找到机会逃走，定要汝等好看。

第45章 专业采购戚金金
刘禅现在不担心方便面的补给，自然出手大方，
他叫人给在座所有人每人送上一碗泡面，还不厌其烦地亲自演示了方便面的泡法，
方便面浓郁的香气让糜芳府上充满了幸福的空气，
这些江陵的要人虽然身居险要，可也从没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
这会儿岂止是食指大动，简直是十指大动。
不顾优雅，他们纷纷低头大快朵颐，滋溜滋溜的声音让刘禅非常满意。
刘禅照例忽悠他们这是上天所赐，有上天护佑，大汉复兴有望，
甚至这次关公北伐都能大获全胜，直接一波灭了曹公。
常雕边吃边在心里冷笑，他倒是有点相信这美味佳肴是上天所赐，
但既然是上天所赐，肯定数量有限，
这个败家公子拿出来炫耀，军需肯定供给不上，这能有什么用。
不过上天为什么会站在他们一边，难道汉室真的气数不绝，
不应该啊。
演示完泡面，刘禅又很自然命令手下展示工兵铲的威力，
常雕见刘禅手下众将手持工兵铲轻易斩断百炼钢的铁戟，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厉害的吗？
以前见过的神棍，虽然有些难以理解的神迹，但在打仗方面毫无作用，
不然张角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的土崩瓦解。
可刘禅这次居然拿出了比曹军更好、更强大的武器，
这让常雕一时有些迷茫。
不，这东西终究是要人用，这工兵铲只能近战，只要我军用兵得当，就一定能……
常雕兀自不服，可他背后着实已经冷汗淋漓。
作为南下讨伐关羽的大将，他当然知道关羽这几年已经壮大成了什么规模。
曹仁这次贸然南下几乎丧失了所有的野战兵力，
关羽准备妥当，就可以直接走夏水（古代夏水跟现在流向不同）直接进入汉水，直接把丧失野战兵力的曹仁包围在城里暴打。
之前曹仁能跟关羽对抗，靠的是抓关羽后勤跟不上撤退时的空档出兵追击。
而现在曹仁的主力全军覆没，尤其是水军全灭，关羽可以舒舒服服不断水陆双线运粮。
不好，难道上天真的站在了刘备一方？
想到此处，常雕一双手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
我特么想这个做什么，我现在本来就是俘虏，
嗯，我之前投降的姿态已经表现的非常好，看的出关公和大公子对我也非常满意，
我从现在开始好好干，等大汉复兴了，我常雕也是功臣！
想到这，常雕突然充满了力量，片刻的功夫就把一碗面吃的底朝天。
呼，舒坦。
宴会散场，江陵城众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边歌颂刘禅了得，一边步伐轻快地散场。
只有常雕一直缓缓踟蹰，想找个借口给刘禅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
他感觉刘禅手下那些士卒操练不得其法，正是需要自己这样的能人为将，
说不定自己能得到大公子的青睐，从此飞黄腾达。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刘禅，见刘禅自己开了一罐可乐，正悠闲地开怀畅饮，憨笑道：
“公子……”
他刚开口，一个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常将军，家父有请。”
常雕转身，只见关平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
刘禅倒是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他对常雕此人的观感极差，更不存在招揽他的想法，
他心道昨天加今天这一顿表演应该已经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起码这天神相助的名号是传了出去。
只要加把力气，想必东吴再怎么威逼利诱，糜芳和士仁都不敢轻易背叛。
江陵坚固，就算北伐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利，守住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就看如何扩大战果，从胜利走向胜利了。
……
入夜，刘禅又泡了一碗方便面，
在浓香之中，他轻易穿越墙壁，又来到了熟悉的网吧。
戚金金早就等在那里，见刘禅的身影出现，她拧开台灯，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伸出玉手，把两本书递给刘禅，道：
“《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综合一下，应该很有收获。
我本来还想买本《晋书》，
但学历史的朋友跟我说《晋书》又叫《魔法晋书》，里面瞎胡闹的内容太多，所以我就放弃了。”
魔法晋书……
算了，这不重要。
两本厚厚的史书到手，刘禅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道：
“多谢阿姐，多谢阿姐。
若是兴复汉室，呃，若，若有来日，某必定重谢。”
戚金金忍俊不禁道：
“行啊，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对了，还有你要的武器——
黄皓为了你煞费苦心，提前囤积了好多的工兵铲和防刺背心，还想从你那多骗点钱，
我教训了他一顿，顺手都买下来，都放在仓库里，
如果你需要，自己去拿就好了。”
防刺背心……
听名字就很好用，这玩意要是能全军装备，跟东吴作战是不是扑上去就赢一大半了。
“我觉得黄皓的思维还是太过僵化，只考虑了街头巷战，
嗯，街头巷战也不是很好用——
正好头几天装修时检查消防，我一口气买了几十瓶灭火器和救生斧，
你只要控制好风向喷过去，等敌人溃逃的时候举着救生斧冲上去就行了。”
戚金金拆开一瓶灭火器，手把手教刘禅如何使用，
看着不断喷出的白色粉末轻易扑灭火焰，刘禅兴奋地双手都在不住的发抖。
这玩意在守城战中简直是神器，有了这个，刘禅敢确定，自己绝对能保证江陵固若金汤。
只是，他隐隐觉得，戚金金是不是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穿越千年这种事，哪怕在千年之后也是惊世骇俗，
戚金金应该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量体裁衣，给自己提供大量可靠物资。
这份恩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了。
嗯，等打完仗，我就亲自去南中一趟，说什么也要挖点翡翠来送给她。
戚金金见刘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
“在想什么？”
“呃，我在想你给我这么多东西，我该怎么报答你。”
戚金金哈哈大笑，扶额道：
“你是我们店的大股东，谈什么回报不回报？
不过既然你说了，有件事得答应我——
我假期结束，明天就得回去上学，之后种种，我也很难帮你。
你得记住，如果不是紧缺物资，一定不要用翡翠跟人直接交换——
永远不靠考验人性，包括我在内。”
刘禅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也知道戚金金是为自己考虑，他点点头，认真地道：
“我懂，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我尽量不过来就是。”
戚金金莞尔一笑，心道如果这小子真是历史上的那个刘禅，那他之前频频打听关羽北伐之事，看来是已经到了极其迫切的关头。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时间是不是完全相通，
不管是不是……
“阿斗，一定要好好保持健康。”戚金金郑重地道，
“等网咖弄好，我们赚了大钱，还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
“比方便面还要好吃？”
“那当然。”
“好，为了这个，我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听见戚金金管自己叫阿斗，刘禅心中一片雪亮。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此告辞分别，
看着刘禅在自己的视线中逐渐消失，戚金金突然有点感伤。
“希望还有再见的机会吧！”

第46章 肉眼凡胎岂能窥伺仙人变幻
做贼心虚的士仁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越想越觉得江陵暗藏杀机，一边派人去给糜芳送信，一边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可他还是太低估自己的魅力。
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再怎么低调都无法掩盖自己身上明亮的光辉。
在他蹑手蹑脚观察局势的时候，诸葛乔已经大摇大摆上门，请士仁去糜芳府上跟刘禅一叙。
这让士仁很没面子。
“我说君义将军，足下何故藏头露尾，
实非君子所为啊。”
士仁被小辈喝破，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
他只能呵呵讪笑道：
“许久不曾来江陵，有点怀念这风土，
故此，故此……”
士仁笑的越发心虚，好在诸葛乔也没有强逼，反倒温和地道：
“我懂我懂，将军定是在江陵城中有知己人，
我们做小辈的不便多问。”
士仁讪笑道：
“你说是，那就是。”
糜芳这几天沉迷工作，自己的府邸就成了刘禅的临时办公场所，
刘禅也老实不客气，自己占了糜芳的正厅，在正中央首座上跪坐，
他怀中抱着一个大号红色灭火器，一脸若有所思的凝重模样。
士仁在诸葛乔的带领下心惊胆战地走进糜芳的府邸，
他一路时刻担心周围又会五百刀斧手跳出来把自己细细剁碎，神经一直高度紧张。
等进屋看见刘禅怀中那个又大又粗的红色大家伙，
他昨天摔伤的膝盖又开始阵阵发软，险些把持不住直接跪在地上。
“末将士仁，参见公子。”
刘禅抱着冰凉的灭火器，沉浸在昨天晚上挑灯夜读天书的凝重氛围中，全然没意识到士仁已经进门。
诸葛乔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刘禅，他才回过神来，
见士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顿时满脸阴云。
“呼……请叔父坐。”
这一路来，刘禅在装神弄鬼之中渐渐修炼出了不错的心性，
他虽然对士仁颇为恼火，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胸中的悲愤，让士仁在自己身边坐下，还叫诸葛乔给他开了一罐可乐。
士仁看了看通红的可乐罐，又看了看刘禅怀中同样通红的巨大灭火器，心中颇为恐惧。
当年自己对刘禅还算不错，刘禅也唤他做叔父，
他自问平素没有得罪过刘禅，而刘禅昨日还在招呼一群故旧饮宴，显然这臭脾气也是冲他自己来。
士仁脑补片刻，心道这也只能是倒卖军需之事被公子知晓——
糜芳虽然是主谋，但他毕竟是刘备的小舅子，看在糜竺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士仁被牵扯上，这事情就可大可小，
若是刘禅抓住此事不放，他士仁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汗流浃背地盯着刘禅傻笑，见刘禅投来的目光愈发不善，手中那红色的大罐似乎透出几分杀气，心虚地士仁咧嘴一笑，道：
“公子，昨日，昨日的算命老者，可是公子麾下？”
什么算命老者？
要是两个月之前的刘禅，这会儿已经诚恳地摇头说不知，
可现在的刘禅已经有很多装神弄鬼的经历，闻言只是一哂，微笑道：
“叔父说的可是一身着灰袍，头戴金冠，白发长须，面色如铁的瘦削老者？”
除了灰袍，其他都是三国杀里左慈的形象，也比较符合蜀中那些老年术士的形象。
士仁昨天被那算命术士撞得发懵，只远远看他一身灰袍，须发雪白，至于面容装扮却全然忘了。
他昨天就疑心那人是刘禅派来，故意监视自己，这会儿听刘禅仔细描述，更是绝无怀疑。
“那……那位是……”
刘禅哼了一声，高深莫测地道：“肉眼凡胎，岂能窥伺仙人变幻？”
仙人……仙人吗？
士仁早曾经信过一阵子太平道，后来虽然对装神弄鬼之人颇为鄙夷，可对真正的仙法术士仍是颇为向往尊崇。
他听刘禅说起仙人，立刻想起昨天那个老者诡异的奔跑速度，
心道大公子果然厉害，竟能以仙人试我，
怪不得手下儿郎拼了命也追不上那人。
他笃定刘禅深得天授，这会儿见刘禅法宝在手，一副掌控大局的自信模样，
本就心虚的他牙关不住地哆嗦着，终于忍不住道：
“公，公子，此事，此事都是糜子方主谋，
我只是，我只是从犯，
若不是被糜子方逼迫，我也不会做出此等下做事。
还望公子法眼如炬，饶我一命吧！”
反抗？
反抗是肯定不敢反抗的。
士仁跟随刘备二十年，对刘备敬畏颇多，
他入城之后在市井中听说刘禅种种神迹，又见到这两个神秘的红色铁罐，更是深信不疑。
既然公子有天授，肯定一切洞若烛火，
与其等他翻脸，还不如抓紧承认错误——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不杀糜芳，凭啥杀我？
刘禅昨天看那两本简体的《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实在是头都大了，
书里一大半的字需要靠自己联系上下文连蒙带猜，
连带演义里跟糜方一起背叛的那人名字都变成了傅士仁，看的刘禅一愣一愣的。
傅士仁，唔，谐音“不是人”，
刘禅不知道这名字在另一本史书《资治通鉴》里就已经采纳，
还以为这是后世写小说的故意恶心士仁才这么搞。
不过，三国志里的士仁到是没有这么恶劣，
他实在兵力悬殊，根本不可能守住油江口，
东吴所谓的“一心”者也只有糜方自己。
想到此节，刘禅对他到是少了几分仇恨。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苦苦思索糜方为啥抛下二十年的交情不要这么轻率投降东吴，
这会儿听士仁主动认罪，不禁露出几分期待。
“说吧，是怎么回事？”刘禅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怀抱灭火器，高深莫测地道。
士仁颤声道：
“我若说了，公子休要说与麋子方，也，也休要杀我。”
刘禅翻了个白眼，心道横竖书中种种还没发生，
自己能用神迹镇服这俩叛徒，到是省了后面的好多麻烦。
他沉吟道：
“汝说便是，我定不说给舅父。”
士仁这才松了口气，叹道：
“东吴的吕蒙将军素来与关将军不睦，可跟我和子方却交往颇深，
吕蒙为人豪爽大度，经常宴请我等……”
“等等等等！”
刘禅惊得一跃而起，手上的灭火器都落在地上，差点砸废了他的脚。
吕蒙和刘备军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了，之前他就偷袭三郡，气的刘备亲自提主力来准备跟他谈谈人生。
要不是曹操这时候进攻汉中，只怕早就跟东吴翻脸了。
可这时候，刘备钦定的边防大将居然跟吕蒙做生意做的欢乐。
这就算了，居然还一起饮宴？
诸葛乔也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吕蒙这种人肯定不会为了交朋友白白宴请糜方和士仁，
这说明，吕蒙早就在图谋关羽，并不像书中所说是因为关羽倨傲才临时起意。
现在只缺少一个时机了。

第47章 准备和吕蒙交个笔友
陆口，吕蒙收到了士仁的书信，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他从多年前就开始的谋划在今年已经初露曙光，就差最后一击。
这些年来，他不断派细作在刘备掌控下的荆州几郡暗中观察，已经详细观察好了关羽军团的种种布置，
包括有多少哨探、多少伏兵、多少人对关羽忠心耿耿、多少人对关羽颇有微词。
关羽前几次北伐都忌惮吕蒙这个对手，并没有全力以赴，
吕蒙也一直耐心跟关羽耗着，等待一击必杀，彻底屯兵荆州的大好良机。
而今年，他觉得机会已经到来了。
几个月前，在荆州辅佐关羽的马良奉命出使东吴。
孙权以招待贵宾的礼仪亲切接待了马良，并重申两国友好、共同抗敌的原则，
请马良一定要把东吴人民的友好带到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前。
马良欢欣鼓舞的去了，去成都向诸葛亮汇报孙权的友好，
而关羽听说孙权态度坚定，也认为孙权已经暂时满足于湘水之盟得到的利益，开始准备用兵北上了。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吕蒙把士仁的书信小心翼翼地叠好，眯着眼道：
“江陵有何动静？”
“回将军，暂无动静。”
“仲翔还没有回来？”
“没有，先生还没有消息。”
吕蒙缓缓地点点头，道：
“再把子瑜的书信取来。”
吕蒙为人机警，他感觉江陵城中有人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布置许久的杀招，
正在想办法把一切慢慢拨回正轨。
正是吕蒙决不能原谅的事情。
他手下的侍从很快从箱中取出几天前诸葛瑾送给吕蒙的书信，
吕蒙把两封书信一起放在案上，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诸葛瑾在信上告诉吕蒙，他的儿子诸葛乔突然问自己认不认识一个叫陆逊的人，
诸葛瑾没有听说过陆逊这个名字，单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饱含深意，
他了解吕蒙的计划，故此单独向吕蒙示警，让吕蒙心里有数，而书信的原本自然交给了孙权。
“子瑜家的二郎阿乔，现在就在江陵？”吕蒙平静地问。
“是这样，”侍从认真地答道，“诸葛乔陪同刘备之子刘禅抵达江陵，
属下以为，呃，属下还是不干扰将军思绪。”
吕蒙一直不喜欢手下打扰自己的思路，他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长叹道：
“不会这么简单，
我久闻刘禅有天助，一双眼睛洞若烛火，
刘备还没回归，他便急匆匆东来，诸葛亮居然听之任之，此为不解一；
其东行以来，弹指降服益州诸贼，反手全灭曹仁水师，这黄口小儿焉有如此本事，此为不解二；
吾闻刘备以刘禅为监军，此监军不住关羽军中，反住糜芳府上，此为不解三；
糜芳素来与我亲善，这生意往来说断就断，亦不派人解释，煞是反常，此为不解四。”
虽然事有反常必为妖这句话还没有出现，但吕蒙还是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对付关羽这种敌人，若是不能一下战胜，只怕后面夜长梦多，会给至尊增添很多的麻烦。
吕蒙必须谨慎小心。
他沉思良久，忽然抬起头来，问身边的侍从道：
“若汝为刘禅，该如何放下心来，倾力北伐？”
若是刘禅的到来让关羽有了准备，岂不是让吕蒙多年来的准备付之东流？
吕蒙帐下的侍从追随吕蒙多年，早就了解吕蒙的心思。
他沉思片刻，道：
“只要将军还在陆口，关羽就绝不会掉以轻心，
若是冲着将军来的，不管将军展现何种姿态，他们也绝不会放松江陵的守备。
属下认为，刘禅甚至有可能亲自坐镇江陵，策应关羽北伐！”
“那样最好，”吕蒙冷笑道，“关羽此番重创曹仁，数月之内，必然再次北进。
若是他敢留刘禅在江陵，我军便可一举建功，活捉刘备之子！”
不过，吕蒙很快就想到刘禅手下那支战力强横的铁军。
细作来报，说这支铁军装备了刘备军最为精良的武器，
大概是这种兵器生产太过复杂隐蔽，现在也只装备了百人，作为刘禅的护卫队。
这一路上，刘禅正是凭借这样的兵器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吕蒙盘算片刻，笑道：
“算了，给他一个面子。”
他伸了个懒腰，道：
“再过些日子，我就向至尊称病，调回建业，
我不在，想必江陵会开心许多。”
侍从恭敬地道：
“将军猛虎搏兔依旧小心谨慎，想必刘禅定然会落入将军彀中。”
吕蒙淡淡一笑，没有在说什么。
他心中仍然藏着一个疑惑——
如果刘禅果然察觉到自己的动向，那东吴内部，甚至自己身边就有大问题了。
吕蒙不相信益州的诸葛亮会突然起意，在刘备都没有回归成都时便急匆匆的派幼小的刘禅历经险阻直奔江陵。
是不是他们也在我国有密探，已经察觉到了我的主意，所以派地位崇高的刘禅来压制糜芳？
又或者……
吕蒙再次拿起诸葛瑾的书信，看着江东陆逊几个字，他又陷入了沉思。
陆逊，
刘禅身边的诸葛乔为什么会问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
江陵。
士仁战战兢兢讲完自己和吕蒙谈笑风生做生意的往事，恐惧地瞥了刘禅一眼。
他还以为刘禅这会儿定要勃然大怒，就算不杀自己，也得用监军之权免了自己的将军之位，
没想到抱着灭火器的刘禅居然长长地松了口气，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吓我一跳。”
士仁：？？？
诸葛乔：……
“倒卖军需，乃糜子方之过，
将军不过是依计行事，
公等是落入吕蒙算计啦。
好在没有出事，不需恐惧，快快起来吧！”
士仁的膝盖昨天摔得生疼，他刚才跪在刘禅面前哀嚎，本来已经怕的想死，
没想到刘禅居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让他大感意外之余，膝盖也不怎么疼了。
“公子，多谢，多谢公子了。”
12岁的刘禅还远远做不到风轻云淡，只是听闻士仁并没有出卖太多机密，
知道吕蒙现在应该还没有做好全面动手的准备，这才放下心来。
吕蒙在《三国演义》中用兵狠辣非常，刘禅这辈子估计拍马都追不上。
就算有一堆千年后的武器，刘禅对守卫江陵，面对吕蒙依然有点心虚。
如果能让吕蒙知难而退，那是最好的选择。
他思索再三，道：
“和东吴做生意嘛，倒不是不行，
将军回去之后，告诉吕蒙孙刘两家乃是姻亲，我刘禅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他想做生意，就光明正大来，何必偷偷摸摸。
嘿，要是他殚精竭虑偷袭我等，我也不怕他。”
“如果吕将军愿意，我刘禅愿在江陵略备薄酒，好生招待吕将军一番。”
士仁听得瞠目结舌，朝旁边的诸葛乔看了一眼，
见诸葛乔面色一紧，随即恢复释然，尴尬地笑了笑，道：
“这，这，呵呵，好的好的，好事好事。”
他心说公子该不会是想故意放出风声，让吕蒙知道自己有准备好知难而退吧？
怎么可能。
吕蒙性情坚毅，若是真的许久之前就做好准备突袭关羽，那肯定上升到东吴国策的高度，断不会轻易放弃。
真按公子所料，作为少数几个让张辽吃过亏的东吴名将，
要是吕蒙知道自己的计划暴露，会不会直接提前动手？
大公子这是害我啊。
想到此节，士仁讪笑道：
“大公子，油江口要地，大公子不宜亲往，
但要不要派一二心腹前往查探，好……好……好……”
刘禅心道士仁这老小子还是会做人，知道自己的丑事泄露，这是故意给我一个安插心腹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了，刘禅自然从善如流，
他温和地一笑，道：
“好，派……嗯，派长金去！”
“呃，长金是哪位？”
“邓铜啊。”
“哦哦。”诸葛乔挠挠头，心道自己怎么听见邓铜的名字有股不详的预感。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士仁看了一眼诸葛乔，见诸葛乔并没有阻止刘禅的意思，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只得照做。
大概，这就是天命之人的手段吧。

第48章 某个人躺着也中枪
糜芳听说士仁来江陵之后直接跟刘禅见面，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他匆匆赶回府中，见刘禅神情怡然自得，还在跟士仁叙旧，终于松了口气。
诸葛乔朝糜芳点头致意，随即告退去安排邓铜准备出征，
刘禅叫诸葛乔附耳过来，嘱咐他给邓铜发五瓶灭火器和一件防刺背心，
这五瓶灭火器守城不好使，但在船上灭火还是绰绰有余。
考虑到邓铜不一定能看懂灭火器上的说明书，刘禅还脑洞大开，立刻叫人拿来笔墨，在绢布上随手给邓铜画了一幅简易操作方法。
糜芳见刘禅迫切地写写画画，好奇地凑过去，道：
“阿斗，此为何物？”
“哦。”刘禅正准备如实回答，突然觉得灭火器这个名字不够霸气，随口道，
“此物名为赤潮，乃上天所赐之镇国神物，
我把此物……”
刘禅突然想起若是镇国神物自己为何要随意交给手下，赶紧打个哈哈，道：
“我正是要画一番此物的用法。”
糜芳听了，赶紧后退两步，道：
“阿斗糊涂，此物珍贵，岂能在此绘画？
快，尔等速速退下！”
刘禅跟士仁聊机密问题的时候诸葛乔还把旁边的侍女赶走闭门聊天，
可这会儿刘禅是在跟糜芳、士仁吹水，
一群侍女自然又坦然地回到身边服侍，
还有几个人见刘禅脾气不错，甚至在聚精会神看刘禅绘画，顿时把糜芳吓得上蹿下跳。
“都走都走，所有人，都，算了，我也出去，
君义，你也给我走！”
眨眼间，宽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毫无保密意识刘禅跟保密意识有待加强的诸葛乔孤零零的大眼瞪小眼，
这让刘禅一时颇为尴尬。
“公子，此物当真如此厉害？”诸葛乔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哎，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不谨慎，看看糜子方，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刘禅没想到自己随口吹个牛居然能引来糜芳这么大的反应，
他随即明白这就是自己思绪不足，缺乏历练，顿时汗流浃背。
不过，牛都吹成这样了，要是跟诸葛乔说这玩意没吹得这么厉害，估计他会很失望。
刘禅托腮沉思许久，才缓缓地道：
“此物自然厉害，只是难以使用，且不可吹嘘过甚。”
诸葛乔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地道：
“我懂我懂，公子放心。”
看诸葛乔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懂，刘禅也放弃拯救了。
他痛苦地在绢帛上给邓铜大概写了些使用方法，叮嘱邓铜一定要先找个风向合适的地方试用一番。
诸葛乔拿着刘禅的帛书，郑重地塞进怀中快步离开不提。
等诸葛乔出门，糜芳才探头探脑地进来，
见刘禅一脸无辜的模样，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道：
“阿斗，汝是天命之人，应该谨慎小心，方能驾驭手下众卿，
汝今日，实在是孟浪了。”
刘禅心虚地点点头，咧嘴笑道：
“舅父教训的是，阿斗下次一定牢记在心。”
糜芳见刘禅从善如流，也和善地笑了笑，
他看着这个腰杆笔直正襟危坐的俊朗少年，不禁又想起当年长坂坡中赵云怀里那个沉稳酣睡的白胖孩童。
在那样惨烈危难的境地之中都能睡得香甜，果然是天命之人。
……
入夜，刘禅继续挑灯夜读三国。
之前他为了赶时间，《三国志》他只读了很小的篇幅，三国演义也只抓着荆州的部分看了看，
这会儿有时间，他又重新从桃园结义开始阅读。
不得不说，《三国演义》的文字确实比寡淡如水的《三国志》更有吸引力，
但……
这些排列整齐的细小简体字实在是太考验刘禅的理解能力，
字数越多，他读起来越费事。
这本陈寿写的《三国志》行文跟刘禅平日接触的一致，
虽然字体依然古怪，但刘禅还是能勉强看懂。
他直接跳过标注着“魏”的篇章，不情不愿读起了标注着“蜀”的先主传。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这写的……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书中，刘备的过往和刘禅所知并无太大差距，
刘备击败曹操之后成为汉中王、在关羽死后称帝，为关羽报仇的故事也符合情理。
但后面……
“陆议大破先主军于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皆没。
先主自猇亭还秭归，收合离散兵，遂弃船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县曰永安……”
读着这恐怖的文字，刘禅感觉自己浑身冰冷，汗如雨下。
陆议，陆议……
等等，陆议？
不对，我记得……
他赶紧又拿出《三国演义》，在灯下疯狂乱翻。
“不对，不对，《三国杀》里是陆逊……陆逊啊。”
他翻开三国演义，痛苦地翻到走麦城，果然见那字里行间都写满了东吴大将陆逊的名字。
他腾的一下跳起来，小心地把书塞好，开门吩咐侍女去把糜芳叫来。
糜芳已经睡下，听说刘禅深夜见召，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
他穿着睡衣，匆匆跑进刘禅屋中，
刘禅迫不及待迎上去，焦急地道：
“舅父，汝可听闻陆议……”
“嘘！”糜芳瞪了刘禅一眼，转头喝退身后手打灯笼的侍女，狐疑地道：
“阿斗，有何事？”
“舅父可知陆逊此人？”
糜芳茫然地摇摇头。
“那陆议呢？！”
“陆议我倒是听说过，他出身江东大族，
其年少丧父，跟随祖父庐江太守陆康，
陆康被孙策逼死，他却投了孙权，还娶了孙策之女，
这些年，他连破山越，都督会稽、鄱阳、丹阳三郡，又坐镇芜湖，倒是声望不小。”
糜芳越说，刘禅的表情越是严肃，
糜芳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迟疑地道：
“他是……”
“他就是那个江东陆郎！”刘禅咬牙切齿地道，
“上天开示，说那要害杀舅父的江东陆郎便是此人！”
“陆议？！”
这会儿换做糜芳惊恐地脱口而出，
见刘禅严肃地点头，糜芳赶紧又压低声音，道：
“果是那陆议？”
刘禅点头，道：
“此人诡诈多智，上天说他不久之后就会替吕蒙驻扎陆口，与我等假称友善，实则暗藏杀机！”
糜芳听刘禅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不禁浑身哆嗦，
好在他也是一方豪强，很快冷静下来，肃然道：
“想杀我，只怕没这么容易！”
……
以糜芳的谨慎，若是商议机密事，门口一定有心腹把守。
可他今夜匆匆赶来，那几个心腹睡得蒙蔽还没有唤醒，门口居然少了人护卫。
他一声陆议被几个侍女听得真真切切，
那几个手打灯笼的侍女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了略带几分诧异却异常坚定的眼神。
“快，今夜便将此事传出去。”

第49章 脑补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士仁白天跟刘禅交代罪行时，为了不让刘禅起疑，他当着刘禅的面给吕蒙写了一封信，让最快的船抓紧送到陆口的吕蒙手上。
吕蒙作战多年，本来身体就不算好，这些天浑身伤痕又酸又痒，正难受地在榻上躺尸，
听说有紧急书信送到，他懒懒地叹了口气，道：
“取来。”
侍从恭敬地取来书信，见是士仁来信，笑道：
“这士仁是怎么了，为何频频给将军写信。”
吕蒙冷笑道：
“定是这厮被刘禅擒获，做贼心虚，想要向刘禅表忠，跟我们断绝往来吧。”
他随手拆开书信，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笑容。
“呵，我还道天命之人必然有些手段，原来到底是个黄口孺子。”
侍从笑呵呵地接话道：
“将军何出此言。”
吕蒙懒洋洋地扬了扬书信，笑道：
“刘禅在信上说想跟我做买卖，汝以为如何？”
侍从无奈地摇摇头，道：
“定是那士仁招架不住，把此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刘阿斗，
那小儿畏惧将军本事，自作聪明，
想揭破此事让将军知道其早有防备，故而不敢进击。”
吕蒙轻蔑的一笑，道：
“他若是佯装不知，我还忌惮他一二，
但他居然以为点破此事我就会直接放弃，岂不是正中我下怀？”
进攻关羽、全据长江是吕蒙在鲁肃还活着的时候就制定的战略方针，
关系到东吴未来的发展大计，岂能因为一个小儿发现就全盘放弃？
刘禅现在故作姿态，吕蒙完全可以配合他表演，故意装出一副不敢下手的模样，然后装病回到江东暂住。
到时候刘禅自以为得计，肯定会被滚滚杀来的江东大军打的全军覆没，
到时候说不定这个小儿都会落在吕蒙手中。
这就是天命之人？
吕蒙无奈的摇摇头。
侍从笑道：
“刘禅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些奇门兵器便以为天下无敌，
将军才智超群，定能置刘禅于股掌之中。”
吕蒙微笑着点点头，刚想随手把书信扔到一边，
他正要躺回榻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嚯地坐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侍从惊奇地道：
“将军所谓何事？”
吕蒙捏紧拳头，缓缓摇头道：
“不对，不对，
刘禅就算庸碌无知，这一路东来，战无不胜，手下必有高人，
此黄口小儿之策，便是刘禅看不出，其手下高士焉能看不出？”
吕蒙背着手来回踱步几圈，越想越觉得怪异。
不对，还是不对，随便一个侍从都能看出的破绽，刘禅手下谋士难道就看不出？
聪明人的烦恼一般都比较多。
吕蒙自己踌躇了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他都没搞明白刘禅为什么煞费苦心弄出如此拙劣的伎俩。
第二日，顶着黑眼圈的吕蒙突然感觉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立刻叫手下人抓紧去油江口，让油江口的探子抓紧把最近的异动传递回来。
陆口逆流去油江口不是一天就能回归，吕蒙索性伸了个懒腰，
他正要躺回榻上歇息，突然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由远而近。
那笑声苍老豪迈，中气十足，很快由远而近。
来人似乎在边笑边跑，却气息不散，吕蒙精神顿时一阵，高呼道：
“仲翔，汝总算回来了。”
只见远处辕门外，一个须发雪白、做术士打扮的老者飘然而来，
他脚步快的异于常人，片刻间就来到吕蒙面前，
吕蒙帐下众人都识得此人身份，纷纷下拜道：
“参见仲翔先生。”
来人正是孙策的好友，东吴名仕虞翻。
虞翻年近六旬，须发雪白却依旧身体健硕，
他见众人下拜，傲然道：
“老朽白身也，何劳诸君下拜？
快快起身吧！”
吕蒙微笑道：
“仲翔德高望重，我等岂敢不拜。”
虞翻哼了一声，道：
“罢了，进帐叙话吧！”
虞翻的脾气在东吴是出了名的臭，
他经常闲的没事就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跟孙权争论不休，因此被孙权恨之入骨，还把他直接发配到了泾县。
但吕蒙了解虞翻的本事。
此人心思缜密，武艺高强，只要顺着他的脾气，就一定能为你所用。
他以招军医的旗号厚着脸皮把在泾县当乡村教师的虞翻聘来，让虞翻帮他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江陵那边已经打探清楚，
那刘禅当真狡猾，他一进江陵就控制武库粮仓，胁迫糜方赚来士仁，
现在他派手下邓铜与士仁同驻油江口，看来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了。”
吕蒙心里咯噔一声，最后的侥幸尽数灰飞烟灭。
刘禅如此聪颖之人，既然做好防备，何必多此一举，玩这种拙劣的计策。
他一到江陵，就立刻施展手段，压的糜方和士仁没脾气，显然是谋划已久。
有可能从益州就开始谋划。
既然如此，他让士仁写信的意思是……
“我懂了。”吕蒙一脸阴沉地道，“这刘禅好大能耐。”
虞翻还不太了解情况，吕蒙把之前收到士仁书信的事情说了，
虞翻一开始也嘲笑黄口小儿居然心存侥幸，弄出如此拙劣的恐吓手段，
可见吕蒙一脸凝重，虞翻立刻一拍脑袋，道：
“竟是如此，我明白了。”
他肃然道：
“子明，切不可中了小儿诡计。”
吕蒙也咬牙道：
“是，我自然明白。”
关羽如何才能放心北伐？
自然是吕蒙没了他才放心。
好个刘禅，明明如此聪颖，兼手段毒辣，却故意装出年少幼稚的模样让东吴放松警惕，以此设下圈套还想埋伏吴军。
“刘禅这厮知道我等定不会因为其识破之前的布置而罢休，索性故意装出如此痴愚之状。
我等若是上钩，跟他虚以为蛇，
他定会让关羽假做北伐之状，趁机埋伏我等，争取重创我军，报当年之仇！”
“没错。”虞翻叹道，“关羽之前便是用此计全歼曹仁，
现在刘禅故意做出如此姿态，定在油江口有所布置！”
似乎是为了验证吕蒙和虞翻的猜测，两天之后，东吴的密探纷纷不顾暴露，将极其重要的情报传回陆口。
“刘禅手握一物，名曰赤潮，据说有神鬼莫测之能，极其邪异，
现赠给手下大将邓铜，令其进驻油江口。
江陵城中频频调动，似乎有北上之意。”
“果不其然。”虞翻攥拳叹道，
“这邓铜人称蜀中第一猛将，据说数十人水战全灭庞德哨探不伤一人。
刘禅非但没有跟我等缓和罢兵之念，还让此人持异宝进驻油江口，定是存了全歼我等的念头。”
吕蒙身以为然地点点头，冷笑道：
“想把我一口吃了，也不怕崩坏了牙齿。
既然刘禅如此猖狂，咱们便战场见个真章。”
“还有一事，”密探犹豫地道：“将军，我等住在糜方府上的密探探听糜方和刘禅夜谈，
那糜方似乎听见刘禅说些什么，随即惊呼一个名字。”
“好像……唤了陆议将军！”

第50章 这就是刘禅阴险的地方了
阳群听说邓铜被刘禅委以重任去油江口驻扎，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在他看来，自己是刘禅煞费苦心招揽的益州名将，还有擒拿庞德的大功，
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公子帐下的要紧人物。
公子有事，应该先考虑自己，怎么就安排邓铜那个浑人去了。
于是，他一大早就来找刘禅诉苦，就差眼含热泪问刘禅为何不用他了。
刘禅这几天看《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看的几乎当场自闭。
没想到三家打生打死，最后居然便宜了司马家，
还有书里的自己怎么是这副德行？
刘禅越往后看，越想大耳瓜子抽自己，
看到后面“自己”听信黄皓之言导致江山崩溃时，刘禅更是气的无能狂怒暴跳如雷，如一头发癫的野狗一样在院内转来转去。
阳群见到的就是这种状态下的刘禅。
“何事？”
刘禅见阳群到来，心里老大不开心，
他仰起头，稚嫩的脸颊上满是阴鹜，让阳群不敢怠慢，赶紧下拜行礼，道：
“公子，兵法战事，我阳群自问远胜邓铜，
公子有要事，为何不吩咐阳群为公子分忧？”
刘禅翻了个白眼，背着手走回屋中，
阳群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道刘禅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
刘禅毕竟年幼，还没有到父亲那样兼收并蓄胸怀博大的程度。
在他眼里，手下诸将有亲疏之分，自不能一概而论。
句扶和诸葛乔自然是亲信中的亲信。
其他元从老人多为益州的世家子弟，玩闹地很，没什么过人之才。
邓铜倒是自己在郪县亲自招募的人才，前几次的表现都不错，
尤其是在和庞德的交战中给刘禅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刘禅自然要格外重用。
可阳群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这货惹事，刘禅也可以少增添不少波澜，
刘禅甚至隐隐觉得这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每次碰上他准没好事。
虽然阳群抓住了庞德证明了自己的本事，但毕竟那是大江之中，
刘禅觉得抓一只旱鸭子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阳群见刘禅面色凝重，还以为刘禅正在苦苦思考战策，
他恭敬地守在一边一言不发，等待刘禅吩咐。
刘禅见阳群居然赖着不走，倒也不想破坏自己谦和的形象，
他烦闷地挠挠头，道：
“我留季众，实在是别有安排。”
阳群眼睛一亮，激动地道：
“我就知道，公子别有深意。”
刘禅：“……”
刘禅现在已经习惯了手下的一惊一乍，无奈地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叹道：
“关公大破曹仁，正准备一鼓作气北上，振兴汉室。
眼下所虑者，唯东吴吕蒙也，
此人工于心计，阴险狡诈，绝非良善——
我先令邓铜赴油江口查点城防，
再以季众兄为将，沿江巡查，修整烽火台，以备大战，何如？”
阳群听得心花怒放，心想公子和关羽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显然是对自己信任有加。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公子帐下也只有我阳群自己是久历沙场之人，
此等重任，自然要交给我。
他信心满满地道：
“愿为公子效死，
那吕蒙若来，群必拼死拱卫城池，断不让城池沦于贼手！”
阳群的态度还是蛮值得称道，这让刘禅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不过受到《三国演义》将领武力值的影响，他有点不相信阳群可以抗住吕蒙的攻势。
哎，不知道我揭破之后吕蒙还会不会如历史上一样玩装病的把戏，
但愿他能知难而退，也少浪费我一点功夫。
唔，要是他还来，在他装病的时候我就抓紧叫人沿江陵布防，
至于油江口，能不能守住看天意吧。
只要舅父不给我添乱，江陵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下来吧？
应该吧。
……
诸葛亮在给刘禅和诸葛乔上课的时候虽然强调过情报的重要性，但关羽自己的情报建设就是一盘散沙，
指望刘禅短时间内进化到龙潭三杰的水平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而另一边，吕蒙从多年前就开始布置的情报网依然在发挥作用。
从江陵到油江口，刘禅军的一切调度都被细作看在眼里，情报源源不断送往陆口。
掌握了情报，就掌握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动，
吕蒙现在已经占据了战场的绝对主动。
“果然不出所料，刘禅开始往油江口调兵了。”
猜到一个黄口小儿的心思，吕蒙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他相信刘禅已经识破了他的计划，正在耐心布置，等待自己上钩。
虞翻看了看细作发来的情报，疑惑地道：
“刘禅为何只派了区区二百人？
如果他识破了子明的计策，这二百人能有何用？
若是他没有识破子明的计策，又不该在这个关键时刻分兵，
真是奇哉怪哉。”
吕蒙微笑道：
“这就是那诸葛孔明的高明之处。”
“这怎么又跟诸葛孔明扯上关系了。”
“哼，我之前一直在想，益州良将颇多，就算尽数跟随刘备打汉中，也不至于派刘禅一个黄口孺子东来。”
“现在想想，庞德就是因此才落入毂中，丢人现眼。”
“诸葛孔明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军准备进击江陵，他知别人不好震慑糜芳，特遣刘禅前来。
刘禅年纪幼小却诡计多端，诸葛亮这才派他前来，故意麻痹我等，赚我等入毂。”
“刘禅先用计故意被我看穿，激我强攻江陵，还想打垮我军主力再北上，
他倒是好大胆子。”
“那邓铜和阳群，一个是蜀中猛将，一个是久历沙场的老卒，
两人各将兵二百，故意示弱，
那刘禅再让关羽假做北上，实则在江陵附近埋伏精兵。
我等若是欺刘禅年幼，只怕被团团包围，
到时候就算能逃出生天，也必然遭受重创无力再战。”
关羽之前中箭后故意示弱引诱曹军南下，然后和刘禅合作几乎全歼曹军主力的事情刚过去不久，
吕蒙立刻脑补出这个计划的翻版——
刘禅故意卖蠢，引他来攻江陵，自己埋伏破敌。
至于油江口的布置，要么是给江陵争取些时间，要么就是到时故意诈败以期让自己放松警惕。
这非常合理。
虞翻听完吕蒙的解释，顿时汗流浃背，摇头叹道：
“刘禅年幼，竟有如此心机，
此子断不可留！
子明，若是如此，汝当奈何？”
吕蒙冷笑道：
“刘禅想逼我决战，我偏偏不遂他意愿，
我先假意回江东养病，拖延些时日，我看谁先坐不住！”
虞翻点头道：
“子明好计，只是……”
“仲翔但说无妨。”
“算了，没什么。”
……
油江口城中，阳群带着一群士兵冲入士仁府中，惹得一阵鸡飞狗跳，片刻便拖出一个不住惨叫的侍女。
他宽大的铁掌紧紧抓着一个侍女的长发，恶狠狠地将她一路从府中拖出来。
那个侍女身材娇小，全然挣脱不得，只能拼命哀哭求救，所见之人无不怒发冲冠。
“阳群！汝休要欺人太甚！”
闻讯赶回的士仁一脸阴霾，手持长戟快步上来，
他把长戟横在胸前，喝道：
“再不放人，我今日便和汝不死不休！”
“放人？”
阳群一脚踏在那个侍女的身上，见侍女趴在泥地里哀声求饶的可怜模样，他脸上的狞笑更甚：
“大公子早就识破尔等奸计，特令我阳群来此锄奸。
小娘子，不想死的，就给我老实点，
兴许某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饶尔不死！”

第51章 知人善用刘公子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士仁虽然抱着恭顺的态度跟刘禅的手下合作，但不代表他会任由阳群骑在自己的头上。
他紧握铁戟，冷笑道：
“阳群，速速放人，本将饶汝不死，
我知道汝手上有神兵，可汝未必就斗得过我！”
阳群哈哈大笑，随手把工兵铲扔到一边，笑道：
“我如何敢跟君义将军为难？
只是这小娘子，我非要不可了！”
士仁大怒，也扔了手上的铁戟，赤手来打阳群，
他挥动沙包大的拳头一拳砸过去，满以为阳群会灵巧躲闪，
可不料阳群居然不动不摇，任由士仁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
阳群痛苦地咧咧嘴，憨笑道：
“将军打的好！”
士仁见阳群居然还敢嘲弄自己，又左右开弓，拳头不住打在阳群脸颊两侧，登时打的阳群眼冒金星。
“松开！”士仁低吼道。
阳群定定神，用袍袖擦了擦嘴角和鼻孔不住流出的鲜血，摇头道：
“今日来将军府上抓人，实在折了将军的颜面，群活该挨揍，
但事情紧急，却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阳群的话让愤怒的士仁一怔，他看着满脸是血勉强保持站立的阳群，颤声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群手下的众士卒早就得到阳群警告，不许与士仁发生冲突，
可这会儿见老大满脸是血摇摇欲坠，那些汉子还是立刻一窝蜂围上来，愤怒地道：
“阳群将军发现一名奸细，拷问出君义将军府上别有东吴暗哨，
将军怕奸细跑了，这才率我等匆匆赶来，还特意说好不许与君义将军冲突！
没想到君义将军竟下手如此狠辣！”
奸细？
士仁看着被阳群踩在脚下的那个侍女，颤声道：
“她是奸细？”
这个侍女是士仁的贴身侍女，豫州口音，自称是为了躲避曹军征发生人妇被迫南下，
士仁见她生的貌美，又办事得当，便选在身边做贴身侍女。
她能是东吴的奸细？
阳群擦擦脸上的血水，苦笑道：
“大公子料事如神，派我来，就是为了扫平油江口城中诸贼！”
关羽之前为了防备东吴，已经在江上沿线修筑了大量的烽火台，
每日举火为号，报告平安。
阳群抵达这里之后，见这里的烽火台都好端端的没什么损伤，不禁好奇刘禅为什么让自己跑到这里来。
不过，他觉得自己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每个烽火台上驻有士卒四人，彼此配合，防备东吴偷袭和江上的水匪，
如果发现敌踪，总有一个人能立刻举火为号，通知远处。
然后，沿江摆开的大量烽火台都会亮起，让后方的江陵最好准备。
可以说，关羽的布置足见小心十足。
按理说，一般人就算好奇，也不会轻易接近这种地方惹人注意。
但敏锐的阳群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这些烽火台之间，总有一些客商在四处游荡，
他们三五成群，彼此装作互不认识，跟烽火台一直保持距离，却始终不肯走的太远。
而且，阳群发现，烽火台的士卒轮换不久，这些商人也会换上一波，
有时候他们还会壮着胆子靠近烽火台，向士卒兜售一些食物和粗布，价格还非常低廉。
这让阳群顿时对他们起了兴趣。
有意思啊。
怪不得公子叫我来沿江巡查，修整这些烽火台，
原来修整的不是这里的建筑，而是这里的……
东吴奸细！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阳群在刘备入蜀之后当了数年的山匪，
这年头抢周边百姓的山匪都是一群不入流的憨憨，早晚会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吞没。
阳群深知这个道理，他当年当山匪的时候经常带着手下小弟化妆潜入周围村寨，
购买食物、铁器、盐巴，买卖公平，童叟无欺，所以才在成都周边混了这么多年。
东吴这些奸细做的事情，跟阳群他们当年做的事情别无二致，
同行是最容易发现同行破绽的。
邓铜士仁这样的武夫看不出这些细作的破绽，
可他们在阳群的眼中宛如一大群黑夜中的萤火虫，简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哈哈哈，怪不得公子对我如此器重，追便整个益州也要抓我。
原来是为了今日！
公子许久之前就已经算到今日之事，当真是料事如神！
阳群果断出动，将一群商人尽数擒拿，
他也不管什么证据，抓住这些商人，立刻分开酷刑拷问，
那些商人一开始抵死不招，可阳群毫不手软，他阴笑着把死命抵赖的商人按住，亲自一根根斩断他们的手指，还命令手下将其他抵赖的人抽筋扒皮。
一连拷死五人，剩下的商人里终于有人崩溃，竹筒倒豆子一样招出他们的各种同伙，
其中就包括士仁家的贴身侍女。
人的精神一旦被攻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多说。
阳群叫邓铜支援，将手下人散开，满城围捕奸细，
得罪士仁的这种事情阳群也一肩担下，终于在这侍女逃跑之前将其生擒。
“原来是大公子的妙计！”
阳群分析的丝丝入扣，还准确描述出了侍女的来历和伪装身份，
这下士仁如何不信，赶紧拱手向阳群赔礼。
看着满脸是血的阳群，士仁惨笑道：
“季众是大公子的亲信爱将，何必受我几拳？”
阳群昂首道：
“大公子唤将军一声叔父，我等做属下的，冒犯了将军，合该挨揍！”
士仁惭愧非常，立刻唤道：
“自今日始，诸君需谨遵阳群将军调遣，
阳群将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违背阳群将军的命令就是违背我的命令！
速速传下去，让全军皆知！”
……
油江口城中的细作一日之内遭受灭顶之灾，
邓铜手下的小弟丁立是水匪出身，下手心狠手辣，抓到的奸细一一拷杀，闹得满城风雨。
吕蒙深耕多年，留下了大量的间隙，其中不乏武艺超群之辈，
见邓铜和丁立气势汹汹地杀来，他们狗急跳墙，被迫挥刀反击。
这会儿邓铜终于展现出蜀中猛将的本色，
他手持工兵铲如入无人之境，手气铲落，劈的几个奸细血肉模糊，震破敌胆。
“哈哈，一群……”
“大哥，不要啊。”丁立见邓铜杀的兴起，赶紧跳出来阻止邓铜口吐芬芳，
邓铜估计也觉得自己这招太不雅观，赶紧定定神，继续挥铲攻击。
死伤惨重的东吴情报人员只有不到五人逃出油江口，在江边，他们又遭到阳群的围捕，
绝望之中，他们只好各个跳入滚滚长江，将活命的希望全都交给老天的意思。
两天之后，吕蒙终于接到这个恐怖的消息，
他顿时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怔怔的看着面前同样一脸懵逼的虞翻，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暴露了，是谁做的，是谁做的！”
这些细作是吕蒙的眼睛，
正是有他们，吕蒙才能安然掌握刘备军的动向，还准备在偷袭时一举拔掉所有的烽火台以策应大军进击。
可现在，刘禅派出阳群，居然轻而易举毁掉吕蒙多年来的努力，这样吕蒙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这些人……本就不该互相认识，
不然发现一个，就……”
虞翻好心提醒，可吕蒙愤怒地咆哮道：
“不可能，定是出了奸细，定是出了奸细！
刘禅小儿，如何知道我军在油江口有如此布置！
定是出了奸细！”

第52章 此战必取襄阳
在暴怒的吕蒙面前，一贯脾气不好的虞翻也选择沉默不语。
他也觉得刘禅下手的时机颇为蹊跷。
阳群到油江口没几天，居然准确发现了东吴在烽火台附近的布置，
而且他不讲证据，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抓人就往死里拷问，显然是有备而来。
刘备军的细作什么时候也这么厉害了？
“刘禅工于心计、我军中有细作、子明手下的人也不够谨慎。”
虞翻总结了这次全军覆没的原因，他见吕蒙气的连声咳嗽，叹道：
“如果子明放心，此番老朽亲自上阵，去油江口探查消息，
多则一月，少则数日，定然也子明重新掌握油江口。”
吕蒙仰天长叹一声，无奈地道：
“也只能如此。”
“刘禅心机如此缜密狠毒，仲翔要千万小心，
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宁可放弃其余众人，也一定要回到江东。”
虞翻冷笑道：
“便是诸葛孔明坐镇，也休想留下我，子明尽管放心。”
他见吕蒙咳嗽的厉害，一把抓住吕蒙的手腕，轻轻试探他的脉搏，道：
“子明，汝心肺皆伤，现在万不可随意动怒，以防……”
“我没事！”吕蒙愤怒地道，
不过他转瞬便发现自己的口气不对，赶紧向虞翻赔礼，苦笑道：
“自己知道自己的命，
我还能坚持些时日，这些日子，一定要讨平关羽，为至尊全据长江！”
……
刘禅和吕蒙智逗的同时，取得空前大胜的关羽军团也没有闲着。
在糜芳的有利配合之下，关羽军团的整备速度远远超过往昔，
军中众人战意高昂，随时准备追随关将军北上，发动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战。
年近六旬的关羽精神抖擞，他隐隐感觉这次北伐将取得极大的进展——
这种预感，在大哥第一次独立、正面、彻底击败曹操之后就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这是自己生平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三兄弟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的梦想，也许就要在他手上实现了。
除了出使东吴后直接回成都汇报工作的马良，关羽军团全伙到齐，
众人都预感到，这位暴怒的战神在耐心准备一个月之后，终于要亮出恐怖的刀锋，
而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在樊城瑟瑟发抖一月之久的曹仁。
“诸君，我军兵精粮足，正是开动北伐，兴复汉室的大好良机。
我欲提兵两万，沿汉水北上，和曹仁匹夫决一死战，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关羽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手下的意见他也就是随便问问，
关平、廖化、赵累这些人对关羽的脾气实在是太了解了，
听说关羽要北伐，都一起肃立，高声道：
“愿为君侯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嗯。”关羽满意地点点头，对手下人配合的姿态表示非常满意。
他转头望向角落，笑道：
“阿斗，汝意下如何？”
“蛤？”
刘禅是被关羽硬叫来参加会议的。
此刻的曹仁军团比历史上更加虚弱，关羽只要跟历史上一样平推过去，等着于禁来送人头就能大获全胜。
而自己只要坐镇江陵就好。
可关羽似乎对刘禅手下这支战无不胜的强军非常感兴趣，
他准备硬把刘禅绑上自己的战车，跟自己一起去进攻樊城，
也许借助阿斗的运气，后面的战事会更加顺利一些。
刘禅完全没有做好去北伐的准备，
倒是同样被关羽抓来的诸葛乔和句扶斗志昂扬，
听关羽询问刘禅的意见，两人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刘禅，等待刘禅的神来之笔。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刘禅也只能苦笑一声，正色道：
“关将军勇不可当，此战，必然大破曹仁……”
“好！”
关羽兴奋地道：
“好，很好，
平儿，呈上地图来，让阿斗给大家讲讲攻打襄阳之策！”
关平早有准备，他和赵累一起动手把桌案抬到刘禅面前，随即将地图铺在上面，恭敬地道：
“公子请讲！”
关羽军团上下都对擒拿庞德、常雕，大破曹仁水师主力的刘禅颇为佩服，
此子有天命加身，还从不居功自傲，
他这个监军来江陵这么久，除了默默在糜芳府中督促糜芳做事，还真从不干涉关羽军团上下的决策，
这让这些素来倨傲的老兵油子非常满意。
听说刘禅出成都时只有200人，这一路连战连胜招兵买马竟扩充到千人之多，
众人都认为此子必有高论，都齐刷刷聚在地图前面，等待刘禅的讲解。
刘禅这会儿已经吓得腿肚子发软。
他哪里懂什么战术战略？
三国演义里面描述的关羽北伐轻松的很，自己总不能现在就开始讲水淹七军的神战术吧？
这也得有人信才行。
不然，再来一次昊天上身？
诸葛乔见刘禅似乎有点紧张，笑道：
“小将斗胆，愿给诸君讲讲襄阳樊城之事，
若有错漏，还请诸君海涵。”
关羽捻须道：
“孔明之子，定有高论，乔儿单说无妨。”
襄阳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
一句话总结，就是山包水，水包山，易守难攻。
从大格局上看，襄阳的东北是桐柏山，东南为大洪山，西北为武当山，西南则是险峻的荆山。
而襄阳城的南部紧贴岘山建立，北边紧贴汉水，在群山之中汉水穿过直接流入长江，形成对襄阳的绝对保护。
从大格局上，襄阳的框架就已经比一马平川的中原坚固太多，
从小格局上看，襄阳的位置更加让人放心。
它三面环山，一面是水，
绵延的汉水是保护它的强壮臂膀，广阔的岘山是支撑它的有力胸膛。
想要进攻襄阳，走南边的岘山根本不可能（如果你手下有几千贝爷当我没说），
唯一的机会就是走北边强渡汉水，去进攻修在高处的坚城。
当年刘表就是凭借汉水防线，把孙坚引到岘山射杀，把南阳袁术打成了淮南袁术，成全了襄阳的威名。
关羽军团想要进攻襄阳，必须先从南边逆流而上，先跑到襄阳城北发动进攻。
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先解决在江北的樊城曹仁——
不然他们攻城的时候，曹仁从樊城打过来，就正好把关羽军团全部包饺子干掉了。
地理盲刘禅从不知道襄阳居然如此重要，听诸葛乔解释，他才啧啧称奇，
他紧紧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仍旧找不到任何攻打襄阳的妙招，急的他冷汗直冒。
诸葛乔见刘禅不说话，继续活跃气氛，给刘禅讲述必须攻打襄阳的理由。
襄阳的北边是南阳盆地，是大汉人口和农业重镇，
而南边则是江汉平原，是荆州的经济命脉。
这两个地区，完全无险可守，
而襄阳就是最核心的地段，
谁控制了襄阳，就等于控制了争夺天下的主动权。
听着诸葛乔慷慨激昂的讲述，刘禅一时有点迷茫，
三国志中描述，孙权虽然短暂占领了襄阳，但很快又被曹魏夺回，
从此之后，曹魏可以随意从曹魏出兵进犯吴国，
而孙权本来只需要在江淮一线集中兵力，后来则被迫变成了两路作战。
你说他这是图啥？
见众人还在看着他，刘禅怯生生地道：
“此番北伐定要攻破襄阳才算全功，
要破襄阳，定要击破樊城，对不对？”
关羽点头道：
“然也。”
“呼，”刘禅终于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便围困樊城，围而不攻，
谁来救樊城我们就打谁，如何？”

第53章 我刘禅要取襄阳
刘禅才十二，关羽让他搞个大方向的战略部署实在是太强人所难，
他憋了半天，也只能按照历史的走向，说出围困曹仁的打法——
这也是关羽军团上下商议许久，一致决定的战术。
这招虽然没什么亮点，但考虑到刘禅的年纪，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总比爬岘山这种天马行空的战术靠谱太多。
关羽仍然不愿就此放弃，又循循善诱道：
“那阿斗以为，我军围困樊城，曹公会遣何人为将，来救樊城？”
“于禁！”刘禅脱口而出。
他已经等于禁等了两个月，心心念念就是抓紧体验放水淹七军的场面，
关羽之前就听到风声，认为刘禅把于禁当做假想敌，
他早有对付于禁的方略，当下也不再多问，肃然道：
“既然如此，阿斗可敢率本部为先锋，与曹军大战？”
这……
之前刘禅曾经向关羽透露过吕蒙可能会来偷袭的事情，
当时关羽就满不在乎的表示，有糜芳和士仁分别坐镇江陵和油江口，东吴打破头也不过打倒江陵城下，
到时候自己回师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有什么好怕。
哎，没法跟二叔说历史上就是他俩扯了你的后腿吧？
如果刘禅自己坐镇江陵，
在关羽击败于禁之后，无论后续能不能战胜徐晃，总不会重蹈覆辙，再次兵败身亡。
可关羽主动邀请自己合力进军，看诸葛乔和句扶的眼神都颇为热切，
自己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推三阻四不去，再编出点上天的意志来动摇军心吧？
再说在关羽面前装神弄鬼确实比较考验勇气，
刘禅压根不敢如此妄为。
“去！”刘禅咬牙道，“北伐乃国战，我岂能不去？”
“不过，我不想跟二叔一起打樊城，
二叔进攻曹仁时，我想再领本部人马，为二叔攻打襄阳！”
大帐中顿时变得宁静异常，
关羽军团所有人看刘禅的眼神都充满了迷惑和惊慌，
连关羽一时都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搞什么，刚才不是你自己说要包围樊城缓缓进攻，怎么这会儿又请缨去攻打襄阳？
虽然曹军损失惨重，可襄阳城高池深，就凭你手下这些部曲，又如何打的下来？
关羽军众人迷惑，可诸葛乔和句扶却立刻欢喜非常。
不愧是公子！
刚才公子的方略没什么新意，让二人微微有点失望。
包围樊城这种老战法虽然稳妥，但对后勤的要求比较高，
公子这样的大才，应该还有别的方法才是。
这会儿听刘禅表示要率本部进攻襄阳，诸葛乔和句扶如何不喜。
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果然公子别有大才，襄阳雄地，要尽归我手了！
若不是刘禅之前取得了不错的战绩，现在帐中肯定已经全是苦苦劝阻之声，
可之前刘禅的表现实在太好，让关羽不得不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
“阿斗，汝真要去攻襄阳？”
刘禅咬咬牙，道：
“然也。”
他倒是没什么新奇的战术，
单纯是认为若是跟关羽一起攻打樊城，在自己察觉到东吴的阴谋之后脱离战场，肯定会动摇军心，于全军不利。
若是自己独领一军去攻襄阳，出了什么问题也方便抓紧乘船离开。
不过刘禅没有考虑到自己若是临阵撤退，会让关羽承受两面夹击的风险。
诸葛乔和句扶倒是能考虑到，但之前刘禅的战绩实在太好，两人都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一齐表示愿意为公子分忧。
关羽也点点头，道：
“既然阿斗有如此胆识，此番便让汝一试。”
刘禅手下的阳群、邓铜、丁立都调去了油江口，
关羽很大方的给刘禅补充了一些精兵，让刘禅军再次回到了千人的规模。
新补充的兵将由马良的从弟、曲长马玉统帅，各自携带早就准备好的兵甲器械，很快就进驻刘禅军中。
看着这些原属关羽军的士卒锐气纵横，杀气腾腾的模样，句扶脸上也露出几分歆羡，问马玉道：
“关公平日如何练兵，竟有如此精悍之士。”
马玉也不倨傲，恭敬地道：
“关公傲上而不辱下，平日爱兵如子，从不苛责虐待，
进驻江陵以来，士卒多愿用命。
这些年来作战虽然辛苦，但北方的流民、四周的夷人仍愿投奔我军，共襄盛举。”
听马玉如此说，刘禅心中感慨非常。
因关羽战败，书中的大汉终究丧失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而就算关羽惨败，荆州却依旧有为数不少的人拼命抵抗，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为大汉争取一丝生机。
现在自己难得走到了这一步，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决不能让这些人再失望了。
想到这，刘禅打起精神，道：
“诸葛兄，烦你帮我寻些襄阳地理水文之书，越详细越好。
孝兴，烦汝陪我去一趟油江口。”
“去油江口？”句扶怔了怔，道，“好，任凭公子吩咐。”
出兵的日子就在眼前，刘禅也不敢耽误。
他和句扶立刻乘船去往油江口，让江陵城中的东吴探子全无准备。
“不好，刘禅怎么去油江口了？”
东吴在江陵城中的细作首领胡铖诈闻刘禅的动向，惊得目瞪口呆。
他昨日刚刚听说吕蒙将军派遣一位要人去油江口主持大局，
今日关羽军其他部队都在秣马厉兵准备北上，刘禅却在这个节骨眼带着自己手下第一将句扶南下，
这让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难道是有人泄密？
不可能啊，送来的书信用的是只有我能看懂的暗语，
我看过之后便立刻烧毁，哪有人透露此事？
难道是一开始就已经泄密了？
想到刘禅之前派邓铜、阳群先后进入油江口，用雷霆手段将整个江油的东吴细作连根拔起，胡铖顿时不寒而栗。
“不好了，之前这么大的事情刘禅只是派手下去做，
现在他和句扶亲自去油江口，定是知道那位先生到来。
快，通知那位先生，有内鬼，赶紧离开！”
……
刘禅只是单纯不放心邓铜和阳群。
特别是阳群。
这货之前逢打必输的形象挥之不去，
现在他居然反客为主被士仁奉为大将，这让刘禅有点心虚。
他要去油江口做做士仁的工作，让这个历史上的著名叛徒打起精神，好好抓好油江口的防务。
不要放权啊，放权是不对的。
“孝兴，汝以为吕蒙可会来油江口？”
刘禅想着，随口问身边的句扶。
句扶还没有搞清状况，随口答道：
“有公子坐镇，吕蒙若是抱有敌意，来便是送死，
我若是吕蒙，我便不敢与公子为敌。”
“呃，我这么厉害的吗？”
刘禅知道问句扶等于问道于盲，
他也只能心事重重地看着满江碧水，心中祈祷吕蒙最好知难而退，别跟历史上一样丧心病狂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第54章 致谢书刘禅一气吕蒙
听说刘禅突然造访油江口，士仁、邓铜都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来见刘禅，
刘禅见只来了他们二人，疑惑地道：
“阳……季众呢？”
阳群果然是公子的心腹爱将，还好上次没有跟他翻脸。
士仁心中想着，恭敬地答道：
“回公子，阳将军正率军在城中捉拿不法，
听说大公子到来，想必很快就会赶来与大公子见面。”
唔，阳群做事倒是真的用心，
不过刘禅还是不放心他的能力，心道他盗匪出身，别搞得四处鸡飞狗跳才好。
“叔父，公乃油江口守将，这城防之事还要公多多操心，
阳群毕竟缺少历练，还要公等倾力相助。”
邓铜拍了拍肚子，爽朗地笑道：
“公子放心，季众能干的很，我还派春秋去助他，定然平安无事。”
“呃，这就好。”
刘禅搔搔头，道：
“我准备跟关将军北伐，这油江口要地，就全仗二位了。”
“要北伐了？”士仁惊喜地道，“公子也去？”
“是啊，”刘禅苦笑道，“关将军定要我去。”
“是啊，公子用兵如神，连关将军都颇为佩服，
此番北伐，定然得建全功！”
邓铜和士仁门口子吹捧刘禅，刘禅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被吹得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嘿嘿，嘿嘿，当名将的感觉真好。
不过，他很快又紧张起来。
这次北伐事关重大，一定要格外小心，
若是再跟历史一样被抄了后路，只怕连乐不思蜀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了，最近东吴吕蒙可有异动？”
士仁听刘禅询问吕蒙，赶紧连连摇头，道：
“不曾不曾，
公子，我已经许久没有与吕子明书信往来，诸公都能作证。”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算了，实话实说吧，
那天我得神明开示，说吕蒙野心勃勃，准备趁我等此番北伐行背盟之事，
油江口城小，吕蒙来袭时，公等需抓紧点燃烽火示警，
若是守不住，也不要平白损失人命，早早退到江陵便是。”
刘禅发誓自己当真是一片好意，
可邓铜和士仁听了，都是心中一凛，拱手道：
“若吕蒙来袭，我等誓与油江口共存亡，绝不辜负公子托付。”
“……”
哎，头疼啊，我到底怎么说才好啊，
谁来教教我啊。
士仁还有要事，邓铜便带刘禅参观油江口。
多年前，油江口曾是刘备军的重要根据地，刘禅小时候曾经在这里留下过难忘的回忆。
故地重游，刘禅唏嘘非常，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准确的说，是自己两岁之后的那个母亲。
哎……
想到她，刘禅唏嘘更甚，
刘备并不喜欢飞扬跋扈的孙夫人，
为了防止她在耳边聒噪影响自己用兵，他在油江口城西又给孙夫人建了一座叫孱陵的小城，
让她和她的侍女都住进去，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一起住进去的，当然还有刘禅。
生活衣食无忧，但孙夫人年轻好动，怎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她经常打骂孱陵的官员，打砸孱陵的一切，希望引起刘备的注意，
这让孱陵众人大伤脑筋，刘备军上下人人将其视为猛虎，
也只有奶胖可爱的刘禅没有遭到过孙夫人的虐待。
每每打砸之后，孙夫人都会孤独地嚎啕大哭，
骂兄长残忍，骂刘备无情，骂世道不公，
骂完了，又想起早早逝去的父亲、疼爱的自己的大哥和虽然健在却一直身体不好的母亲，
然后继续嚎啕大哭。
每到这时候，刘禅总会懂事地将手绢递到养母面前，让养母擦干眼泪。
而暴怒的孙夫人也总是抓着刘禅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道：
“阿斗，我苦命的孩儿，
这世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后来刘备进攻益州，孙夫人趁机求孙权接她回国，
临走时，娇生惯养的她出于本能一把抱起这个已经跟随自己住了三年的养子，
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阿斗，跟母亲一起回家，
母亲带你去见舅父，带你去天姥山，
母亲带你行舟打猎，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要给你呢！”
出走时，孙夫人意气风发，刘禅从没有见过她笑的如此欢畅。
只是没走多远，她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凝重的恐惧。
张飞和赵云身披重甲，亲率一切可以调动的士卒乘大船猛追，
江上战云密布，赶来迎接孙夫人回归的东吴士卒吓得各个面无人色，全然不敢动弹。
“孙夫人，汝手下健仆卫士，比当年长坂坡曹军如何？”
骁勇的赵云曾经在长坂坡的尸山血海中拼命抢出刘禅，
他绝不允许刘备当时唯一的骨血落于他人之手，
这位一贯温文尔雅的中年猛将在船头横矛而立，宛如天人，吓得所有东吴士卒不敢动弹。
到了这时候，孙夫人才意识到，自己怀中的少年不止是她的养子，更是刘备儿子，是这群火热的汉子复兴大汉的执念寄托。
刘禅清楚的记着，那一天，自己被赵云牵着小手带走时，孙夫人一言不发。
直到开船，她才突然回过神来，站在船头拼命高呼阿斗，直到大船开走，江上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隐约飘动。
那是孙夫人第一次在刘备手下士卒面前哭泣，
也是最后一次。
士仁见刘禅表情凝重，知道他想起了这段刻骨铭心的伤心事，
他低声道：
“子明将军倒是说过孙夫人的事……
他说，孙夫人回了东吴没有再嫁，她常常思念公子。”
孙夫人的不理智差点导致孙刘两家早在八年前就开始火并。
回到家中，她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得到兄长的关心和宠爱，
苛责和白眼倒是收到了不少。
虽然这年代寡妇再嫁不是什么耻辱之事，
但大归回家的女人，总是还要遭到不少非议。
何况她曾经是刘备的女人。
也不知道，孙夫人火热的脾气是如何受得住这些人的白眼。
没想到吕蒙还有点人性，知道主动说说孙夫人的事。
刘禅叹息良久，道：
“我给吕蒙写封信，就算……谢过他了。”
士仁连忙叫人取来笔墨，刘禅对着笔墨凝思许久，一时不知道写什么好。
别写的太多，被吕蒙嘲笑我毫无文笔。
犹豫半天，刘禅只好用大白话表示自己此次重访油江口感怀良多，再感谢吕蒙一直对自己家事的关心，
并表示吕蒙精谋善略，是个能人，希望能得到吕蒙的指点云云。
书信写完，确认无误，刘禅感慨地道：
“希望吕将军能感受到我的诚意，以后两家消弭刀兵，不要再起纷争了。”

第55章 还得给你压压担子啊
东吴在江陵的探子首领胡铖是紧跟着刘禅抵达油江口的。
见那些大头兵都忙着接待刘禅，并没有对沿江商贩过多盘查，他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吗，不过如此，
之前那些人是为何被捉住？
哼，一定是他们太过无用，所以才被一锅端掉。
油江口的探子在明面上只有一股，实际上吕蒙也没有这么蠢，他早早安排了三股不一样的奸细，
一股暴露之后，剩下的两股隐藏起来，
现在虞翻到来，那两股密探自然都由虞翻统帅，继续探查油江口的情况。
多年的准备，吕蒙能做到的已经尽可能做好，
他的目标是尽量不要在跟关羽发生直面冲突的情况下将油江口和江陵全部拿到手中，然后迅速包抄进攻夷道，断绝关羽的归路。
历史上，吕蒙就是利用密探抢先干掉了关羽沿江布置的所有烽火台，让士仁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援，这才轻易拿下了油江口。
而现在，因为某只蝴蝶的出现，吕蒙每走一步都困难重重，
甚至只能出动虞翻来重建自己的耳目。
胡铖根据密探的情报，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一处别院，
轻轻叩门，沉重的木门很快打开，他缓缓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这是东吴的密探在油江口的重要联络点，
虽然不隐蔽，但院子闹中取静，也格外优雅闲适，并不引人瞩目。
胡铖踏入院中，立刻就有一个驼背迎出来，低声道：
“汝好大胆子，竟敢此时到来，
若是被擒住，只怕求死不能！”
胡铖正色道：
“刘禅亲来油江口，定是听说了老先生之事，
我来此处，便是通知老先生速退。
我化妆成商贩前来，不曾携带兵刃，
汝等给我准备些利器防身，我这就去寻老先生。”
“现在刘禅到来，阳群将军率军四处巡查，你想到何处去。”
“呵呵，老先生之前派人通传，说要是有难，就……”
胡铖随口说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阳群将军？
这里的探子什么时候对蜀国那些贼兵如此客气了？
他猛地抬起头，道：
“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不等那驼背反应过来，立刻朝大门口走去，
两个密探从两侧迎过来，胡铖二话不说，提起拳头便打——
若是自己反应过度，大不了给同伙道歉，
可若是真跟他猜的一样，那眼下就是不死不休的格局了。
那两个密探见胡铖挥拳打来，都惊得各退一步，轻易把路让了出来，
胡铖松了口气，赶紧朝大门跑去，
眼看跳出大门，他就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他刚刚跃起，只见迎面一把铁铲兜头罩下。
他还来不及用双手护脸，那铁铲就已经砸在他的脸上，把他砸的当场气闭过去。
“哼哼哼，
做得好。”
手持铁铲的丁立满脸狞笑，得意地踢了昏迷的胡铖一脚。
那个驼背讨好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道：
“这厮来的无声无息，我等几乎来不及通知丁将军，让丁将军见笑了。”
丁立嘿嘿贼笑，道：
“没事，汝等的忠心我已经知晓。”
说着，他又狠狠踢了胡铖一脚，骂道：
“装什么呢，老子知道你没睡。
嘿，还给老子装呢！”
迎面一铲，确实把胡铖打的当场气闭，
但他毕竟是江陵密探的首领，身手极其了得，
倒地瞬间，他就已经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见被丁立拆穿，他索性睁开眼睛，瞪着那个驼背恶狠狠地道：
“狗贼，汝敢背叛吕将军？”
驼背心虚地后退一步，丁立却满脸不在乎，贼笑道：
“这位兄台倒是好身手，怎么样，公子托我给汝带个话，
只要汝肯投降，保汝一辈子荣华富贵。
不然的话……”
丁立随手玩着手上的工兵铲，锋利的铲刃反射着阳光，照的胡铖遍体生寒。
他咽了口唾沫，道：
“我誓死不降，有本事就冲我来吧！”
……
“人啊，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夜半，阳群看着浑身血肉模糊的胡铖，露出一丝让人生厌的冷笑。
丁立当了多年的盗贼，下手狠辣凶残，
现在当了官兵，还有随意折磨人的好事，他自然不肯放过。
胡铖在他的酷刑拷问下一开始还能坚持不开口，
可丁立晚饭时用指头大的小刀在他面前片了一条生鱼，蘸着盐津津有味地一边吃一边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在胡铖身上时，
这个江陵密探的首领终于坚持不住了。
他哭喊着交代了江陵所有密探的联络方式、长相，
还说出如何与来到油江口的这位老先生取得联系。
哎呀，早知如此，何必倔强？
良禽择木而栖，你看这个道理，我阳群就懂。
“将军，此事要不要通知大公子？”丁立讨好地问。
阳群嘴角微微上扬，摇头道：
“春秋啊，汝擒了常雕，公子也对你青眼有加，
难道日后就不想当个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吗？”
丁立憨笑道：
“当然想，当然想，还请阳将军提携了。”
阳群是公子最欣赏的大将，为了他不惜在益州绕个大圈，
公子大才，慧眼如炬，阳将军肯定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
丁立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阳群的指点了。
阳群得意地笑道：
“公子有天人相授，事无巨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之前派我来油江口扫平觊觎烽火台的细作，难道就想不到江陵城中也有细作？
现在关公在江陵城秣马厉兵准备北上，公子再如我等一般大费周章满城搜索定然不妥，
所以他才选择突然来到油江口——
呵呵，胡铖这厮果然中计，被公子直接引来此处，落入我等毂中。
这都深更半夜，公子肯定早就安寝，
此等早在公子预料中的小事还要打扰，岂能讨公子喜欢？
他日复兴汉室，我等必能统帅一路人马，
这如何行军作战，难道事事还要请教公子？”
“公子这是在指教我等啊！”
丁立恍然大悟，感慨地道：
“是，这一路征战，全凭公子妙计，
他日逐鹿天下，公子分身乏术，还需我等勠力同心才是。”
阳群对丁立的悟性非常满意，
他点点头，道：
“先给江陵传讯，让他们抓紧擒拿城中密探，
春秋啊，今夜还得给汝加加担子，辛苦一趟，去把那老先生抓来！”

第56章 抓了个厉害人物
要不是交通不便，刘禅真想当天打个来回，以免耽误了江陵的紧急战事。
他天真的认为吕蒙发现自己已经识破他的阴谋，又看到自己诚意满满的感谢信之后应该会打消突袭的念头，
于是决定早点回江陵准备出兵的事宜。
嗯，阳群这厮为何一天也不来拜见我，
他把油江口搞得鸡飞狗跳的，要不要把他带走，换个稳重点的人过来。
刘禅叫人服侍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突然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阳群和丁立都是一群擅长从各种角度吹捧自己的家伙，
要是知道我来江陵，这两个人应该无论千难万难也要赶来聆听指教，不应该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赶紧唤来身边的侍从，道：
“阳群和丁立二人何在？”
侍从恭恭敬敬地道：
“回公子，二位将军奋战一夜，抓住数名东吴细作，
还有一人据说在东吴颇有地位，现在正押在牢中，等地公子醒来审问。”
啥？
这两人原来是去公干。
嘶，抓来一东吴要人？
是谁？
“为何不早早唤醒我？”
侍者委屈地道：
“君义将军说一切尽在大公子掌握，
这些细作都不入流，不得打扰公子清梦。”
刘禅：……
行行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亲自去大牢见人，
他叫侍者通传阳群和丁立，把所谓的要人带上来。
不多时，阳群和丁立就匆匆赶来。
两人都穿上了刘禅军最新装备的防刺背心，样式颇为奇异，看得跟在后面的士仁很是羡慕。
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推搡着一个须发雪白的老者缓缓向前，
那老者脚下稍慢，两人就立刻出言侮辱，一副趾高气昂的狗腿模样。
“阳群、丁立！”
刘禅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见两人对一位老者如此无礼，顿时脸色铁青。
阳群听刘禅语气不善，连忙恭敬地行礼道：
“大公子，此人虽然须发雪白，但武艺高强，身法轻盈，武功远在卑下之上。
卑下怀疑，此人并非老者，乃是未老先衰之人。”
那老人本来横眉冷目，不愿跟阳群搭话，
可听到阳群如此脑洞，还是勃然大怒，道：
“放屁！
吾乃江东虞翻，贼子安敢辱我！”
士仁倒是没认出来这个须发雪白，浑身血污的老人就是在江陵城把自己撞翻过去的算命老者，
他在虞翻的背上狠狠推了一把，道：
“汝是虞翻？
汝若是虞翻，我便是虞歆（虞翻之父），
汝见我为何不拜？”
士仁憋着一肚子火不是没有理由的。
昨天夜里，他和阳群、丁立各带一彪人马，在投降的东吴细作带领下突袭一间医馆，擒拿正在馆中安睡的虞翻。
那间医馆中众人都是东吴的密探，藏有不少铁器，
虽然遭到偷袭，却临危不乱，跟士仁他们结结实实展开一场恶斗。
本来已经睡下的虞翻也被打斗声惊醒，
他本想跳窗逃走，可见周围已经被包围，索性抄起一杆长矛，加入格斗之中。
虞翻的武艺非常高强，在当年是可以给孙策当护卫，
他一杆长矛上下翻飞，如出洞的毒蛇灵活巧变，让士仁的手下都难以近身。
自恃悍勇的丁立跟虞翻交手，不到一个回合就会虞翻打飞了手上的长矛，反手一下重重刺在丁立胸口。
虞翻当时满以为自己起码能和丁立一换一，死也能拉个垫背，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矛刺地丁立惨叫一声，可矛头居然没刺穿丁立的血肉，
他微微一愣，已经被丁立趁机抓住矛杆，一脚重重踢在膝盖上。
老了啊。
虞翻被抓的时候，满脑子里也只有这个念头。
他原以为捉拿自己这样的人物，刘禅肯定会坐镇指挥，
可没想到阳群先查看了一下丁立的伤势，确认无事之后居然就叫人随便把虞翻随便绑了扔到一边，
倒是付出一定损伤的士仁对虞翻非常不爽，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询问虞翻的来历。
虞翻怎么会跟士仁这种粗鄙之人说话，
尽管被绑了一夜，昨天愣是没有开口说半个字，准备见到刘禅再做主张。
士仁昨夜颗粒无收，今天听虞翻自报家门，自然不信，立刻反称自己是虞翻的父亲。
这下虞翻勃然大怒，喝道：
“竖子安敢辱我，我今日定要杀汝！”
蛤？
看着态度，感情还真是虞翻？
这下士仁和阳群都懵了，
只有没文化的丁立和文化水平不是很高的刘禅一脸茫然。
虞翻是谁？
哦，对，想起来了，
《三国演义》里军师舌战群儒的时候，有个跳梁小丑就叫虞翻。
不过他在东吴的文臣中能排列在前，想来也不是随便招呼的人物。
都怪我没有好好看《三国志》，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此人的传记了。
眼下虽然来不及翻书，但刘禅看士仁的表情也知道虞翻还真是个名仕，
他立刻拱手道：
“得罪了，不知是先生当面，快给先生松绑。”
“使不得！”
士仁经历过昨夜的大战，知道虞翻武功了得，
若是松绑，只怕一动手刘禅就有性命之忧。
但刘禅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见虞翻灰头土脸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阳群和丁立拎小鸡一样从某处拖出来，
压根想不到《三国演义》里被诸葛亮骂的狗血淋头的儒生居然会是绝顶猛人。
名士嘛，杀是不能杀，
不能杀那就姿态好一点，这不是常识吗？
刘禅想着，完全不听士仁的忠言，让阳群和丁立抓紧给虞翻松绑。
阳群犹豫了一番，还是照做，
他解开虞翻身上的绳索，自己的手却一直按在腰间宝剑上，
若是虞翻有什么异动，他就立刻挥剑将其斩杀。
虞翻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冷笑道：
“都说刘阿斗有神仙襄助，现在看看，这胆气倒是不错。”
哎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士仁可是听说过虞翻的臭脾气，心道还是得找人调查一下此人的身份，
万一是有人冒充虞翻呢？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惑。
因为虞翻缓缓把脸转向士仁，冷笑道：
“竖子，尔有父母乎？”
士仁也是有脾气的人，他眯起眼睛，把手缓缓放在剑柄上，冷笑道：
“关尔何事？”
“哼，令堂生汝不易，为何令尊却养儿不教，让汝今日贻笑大方？”
士仁大怒，立刻拔剑出鞘，这就要跟虞翻拼命，
虞翻公然不惧，阴笑道：
“汝手下少了那些狗腿，单打独斗焉能伤我分毫？
若要动手，便尽管来吧！”

第57章 公子别有深意啊
刘禅虽然对这些名士能保持起码的客气，但他毕竟少年心性，最看不惯有人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随意生事。
说到底是个俘虏，俘虏神气什么？
他眉毛一横，冷笑道：
“先生如此本事，想必定然武艺超群，
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回江陵面见关公，关公最喜欢先生这般本事高强之人。”
虞翻脾气大，关羽脾气更大，
虞翻再能打，也总不可能比关羽更能打。
有本事在这耍什么威风，跟关羽比划两招去呗？
虞翻声望不小，不管是谁见了也得多少给个面子，
他当然不会为孙权效忠激怒刘禅送死，但也不愿意就这么低声下气任由刘禅手下人侮辱，所以才挑衅士仁。
士仁也满以为虞翻天下名士，刘禅为了保全他的面子也会装聋作哑，劝自己息事宁人。
没想到刘禅居然果断替自己出头。
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虞翻缓缓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满脸不满之色的少年。
东吴密探传讯，说刘禅坐镇江陵以来调和关、糜，重整武备，又以雷霆之势轻易将吕蒙辛苦布置的眼线连根拔起，
这少年的心性和意志定然远非常人可比。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冲动，还说这种少年赌气般的混账话。
就为这点小事跟一个天下之名的文士翻脸，他就不怕日后名声尽毁，根本得不到能人投效吗？
刘禅对上虞翻的眼神，突然也是浑身发毛。
他这才想到虞翻这厮胆敢直接挑衅士仁，想来武艺相当不错，
该不会突然暴起对自己发难吧。
“公子啊。”虞翻呵呵一笑，“久闻公子天纵奇才，翻之前一直缘悭一面，
此番有幸相识，公子说去何处，翻便去何处，如何？”
虞翻武艺高强，他现在全力一搏，杀了刘禅的概率高达七成，
但很明显，就算他能杀了刘禅，肯定也会被刘禅的手下乱刀劈死，
虞翻当然不会办这种蠢事。
他可是名士，又不是刺客，何必干这种损伤自己身份的事情？
更何况当年孙策对虞翻言听计从，虞翻在孙策面前也非常会说话，
到是孙权这厮胸襟真是不太行，之前自己喷了他两句就被发配到了泾县，
何必为这种人得罪了有一定可能问鼎天下的刘备。
不就是去江陵吗？
正好看看这小子有何神异之处，等他放松警惕，我虞翻还不是说逃就逃了。
虞翻居然对刘禅如此恭敬，这让士仁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以虞翻的臭脾气，这会儿就算不跟刘禅拼了也肯定会反唇相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是了，都说虞翻精通《易》，一定是他看出公子有神异之处，这才不敢抵抗，
公子果然是神妙之人啊。
虞翻的地位特殊，阳群也没法对他严刑逼供，让他交代其他东吴的密探，
于是那些跟虞翻一起被俘的东吴密探倒了血霉，
在酷刑之下，他们之中还是有不少人挺不住，哭着交代了其他同伙的情况和行踪。
在刘禅乘船返回江陵的路上，江陵城中关平和赵累已经亲自带队，根据口供将那些东吴密探一一擒拿，等待他们的自然又是惨无人道的酷刑。
刘禅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的油江口之行居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详细叮嘱阳群、邓铜、丁立一定要珍惜现在的局面，
如果吕蒙打过来，三人也千万不能逞能，一定要抓紧示警，然后撤到江陵再说。
“季众兄，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文化程度不算高的邓铜和基本没什么文化的丁立都是一头雾水，
刘禅走后，二人立刻询问刘禅的心腹爱将阳群。
阳群这次表现突出，终于得到了刘禅的认可，
刘禅狠狠表扬了一番他的贡献，还表示下次让人捎一箱可乐赏赐阳群，这让丁立和邓铜非常羡慕。
阳群得意地道：
“公子反复强调吕蒙之事，甚至不惜亲自坐镇油江口，只为捉拿几个细作蟊贼，你们猜是为何？”
邓铜和丁立一起摇摇头，表示不懂。
“嘿，关将军北伐，最担心的就是吕蒙从后方偷袭。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公子最近频频激怒吕蒙，就是等待吕蒙来攻，好将其一股消灭。”
“啊？”邓铜惊恐地道，“孙刘两家乃是唇齿，公子此举岂不是令两家决裂，一发不可收拾？”
阳群冷哼道：
“东吴煞费苦心在油江口和江陵都安插了这么多的细作，
连那江东名士虞翻都派来了，这哪里还把我等当做唇齿？
公子早知东吴狼子野心，故千里远来，又启用我等为将，就是因为我等身世清白，绝无和东吴勾连的可能。
这些日子公子频频激吕蒙出战，就是欲将吕蒙消灭，断绝北伐后顾之忧。”
邓铜思虑片刻，道：
“不对啊，公子明明叫我等抵抗不住，便全军退往江陵，
若是激吕蒙来战，应当在此要地拼命鏖战才是。”
“这你就不懂了，
公子生在新野，长在油江口，他亲自来指挥我等修烽火台、抓奸细，哪有轻易放弃的意思，
只是公子顾虑到吕蒙若来，定不可能只把目标放在小小油江，
说不定到时候孙权倾国而来，担心我等抵挡不住，所以叫我们见机行事，能跑就跑。
这也是公子仁善，换做他人，肯定叫我等死守待援了！”
邓铜恍然大悟，厚颜无耻地道：
“说的也是，我好歹也是蜀中第一将，
公子将我放在此处，还赐我神器赤潮，就是要我在此威震敌胆。
如若不然，早带我北伐了。”
阳群阴测测地道：
“我估计这北伐也只是个幌子，
吕蒙胆敢偷袭，我军定然全军来援，
我们只需守卫几日，吴军定然全军覆灭。”
……
陆口，吕蒙刚刚接到虞翻失陷的汇报，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一双手更是不住地哆嗦起来。
虞翻被孙权贬斥到泾县，现在已经不属于东吴官吏，
刘禅看在他的名气上，应该不会对他下毒手，
对于虞翻的生命安全，他倒是不太担心。
让吕蒙感觉无力的是，刘禅似乎洞察了他的一切，一举一动都在针对他的布置，
吕蒙每每落子，刘禅总能洞察先机，采取最高效、最毒辣的手段，迅速翦除了吕蒙的种种布置。
现在吕蒙若是要取江陵，也只有强攻一途，
而且刘禅提前把手下的三员爱将安排到油江口，吕蒙面对的麻烦将会非常巨大。
真的有细作！
原来不止我往江陵安插了细作，搞不好他们也往陆口安排了细作。
不只是陆口……
吕蒙回忆起之前糜芳家安排的细作曾说听见糜芳跟刘禅密探时脱口说出陆议这个名字，
他当时就疑窦丛生，现在更是疑心大起。
难道陆议跟刘禅有什么交往不成？
陆议今年三十六岁，在东吴的知名度已经颇高，但主要功绩还停留在打山越、平内乱上，并没有太大的名声。
刘禅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还特意在夜晚密会糜芳时提起。
不行，我一定抓紧查清。
吕蒙正要安排手下动手抓内奸，侍从匆匆进帐，道：
“将军，刘禅的亲笔书信到了。”
“给谁的？”
“是……给将军的。”

第58章 刘禅小儿焉敢欺我
吕蒙听说刘禅居然给自己写信，不禁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让人呈上书信，顺着刘禅稚嫩的笔迹看下去，不禁勃然大怒。
刘禅在信上先说自己重访油江口感慨颇多，
又感谢了吕蒙对他家事的关心，还表示自己欣赏吕蒙的用兵，希望改日得到吕蒙的指点。
吕蒙怒极反笑，一字一句把整封信念完，听得吕蒙的侍从都勃然大怒。
“将军，这黄口小儿焉敢如此！”
是啊，焉敢如此。
刘禅刚抓了虞翻，把吕蒙留下的眼线连根拔除，
现在居然来写信炫耀，还说自己来油江口感慨良多。
呵呵，关心他的家事，就是暗讽吕蒙安插奸细，事无巨细都在小心记录吧。
至于指点……
这都已经不是阴阳怪气，分明是向吕蒙挑衅。
来，有本事来指点指点我！
“这黄口孺子，倒是颇有胆色，
我之前的判断不错，他果然是在设法挑衅我，
见我不上当，此番索性亲至油江口，激我来战了。
嘿，不过赢了一阵，竟猖狂如此，这小儿……这小儿！”
孙刘现在还是同盟。
吕蒙若是开战，就必须把事情做绝，非得取得大胜才行。
若是主动出击还被打的惨败，肯定会沦为笑柄，
到时候曹操也不会放过打击东吴的机会，东吴就真的危险了。
看着刘禅稚嫩的笔迹，吕蒙已经能脑补出一个面容阴沉的少年正在昏暗地烛光下一边写信一边狞笑着安排鬼蜮伎俩的画面。
刘禅频频激自己出战，又把自己三员大将安排到油江口，看来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吕蒙这会儿要是上当，他就是真的蠢了。
赢了一阵就如此猖狂，果然是没上过战场的孺子。
不过，这口气断不能就这么咽下。
刘禅既然邀我来战，我就试试他的斤两。
吕蒙当机立断，立刻叫人召唤一员猛将入帐。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精赤上身的汉子快步入帐，恭敬地行礼道：
“卑下参见将军。”
这汉子披散头发，浑身湿漉漉一片，古铜色的皮肤上的刀剑挫伤如雕花般密密麻麻，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生死血战。
吕蒙微微点点头，道：
“兴霸曾说，他手下诸将，各个骁勇善战，而其中以汝为最，
此话当真？”
那汉子冷笑一声，傲然道：
“当真，卑下之勇，尤胜甘兴霸一筹！”
吕蒙哈哈大笑，倒是不以为奇：
“不愧是兴霸的手下，既如此，可敢与我做件大事？”
“卑下只会杀人，若是吟诗作画，还请将军另请高明吧！”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和自己极不相称、颇为儒雅的面孔，
吕蒙让他起身，和声道：
“汝可知刘禅此人？”
那人傲然道：
“刘禅雄踞油江口，设计擒拿虞翻，此事军中皆知，将军何须多问。”
“那我令汝将兵三百，去做件大事，汝可敢冒险？”
那人眼中一亮，道：
“我若取了刘禅首级，可做得偏将军乎？”
“果然如此，我保汝做大都督！”
“成，我今日便去——
将军可是要叫我和手下儿郎装作水匪？”
吕蒙点头，道：
“果然不俗。”
甘宁本事大，脾气差，心眼小，
之前曾经因为很无聊的事惹怒吕蒙，要不是吕蒙他妈赶来劝阻，他已经被吕蒙带人砍死。
甘宁知道吕蒙不喜欢他，但问题是……
除了吕蒙，其他吴将在战场之外都巴不得他死，
也只有并肩作战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下杀掉甘宁的念头。
甘宁打仗求新求奇，能在他手下混了多年不死的，各个都是桀骜不驯的怪才，去了别人那里准会炸营。
现在甘宁病重，索性把这些怪物都托付给了吕蒙，
吕蒙也把他们武装成一支精锐的水师，就等着突袭关羽的时候用。
没想到现在提前派上用场了。
“刘禅啊刘禅，我看是尔本事高明，还是这支劫江贼手段厉害！”
吕蒙望着那汉子离去的背影，喃喃念道。
刚才被刘禅气的不轻，吕蒙突然感觉胸中一阵烦闷，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
属下赶紧上前搀扶他，吕蒙摆摆手，道：
“对了，此人叫什么来着？”
“回将军，此人姓丁名奉，字承渊。”
……
“大哥，吕将军唤你去何事啊？”
丁奉回到帐中，手下的士卒纷纷围上来，焦急地打听消息。
甘宁已经快不行了，他们这些甘宁手下的士卒不知道要划归谁来统帅，
现在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要划给潘璋，有人说要划给宋谦，总之定要把这些雄壮的健儿拆散，让他们颇为不满。
“若是大哥能升官为将，统帅我等就好了。”一个士兵无奈地道。
丁奉大喇喇地坐下，平静地道：
“今天吕蒙叫我去，交代给我一个任务——
若是能攻下油江口，斩杀刘禅，他就保举我做大都督！”
丁奉手下的这些儿郎都不关心打油江口和杀刘禅的事，反而异口同声地问道：
“大都督，这是什么官？”
“嘿，这么说吧，周瑜一辈子都没当上大都督，
当年他和程普做左右都督，遇事每每相争，几乎耽误大事，
若是做了大都督，这行军打仗都是我一人说的算了！”
“我的天呢！还有这种好事！”
丁奉嘿了一声，道：
“好事是好事，但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你我。”
“不就是杀刘禅小儿吗，有甚了不起？
这天下还没有谁能在江上胜过大哥，这大都督早就是大哥的囊中之物！”
丁奉身材魁梧，可长相儒雅，颇有心机，
他哂笑道：
“东吴还轮不到吕蒙做主，再说他吕蒙自己都不是大都督，还能保举我做？
我便是杀了刘禅，最多当个偏将军，大都督不过戏言尔。
嘿，当偏将军还是好事，
我就怕到时候刘备盛怒之下东进，孙权拿我的人头去给刘备交差，倒是再好不过。”
在吕蒙面前，丁奉故作狂态，让吕蒙全然不曾料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手下众人各个面面相觑，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
“嘿，到了油江口，咱们便在江上小心藏着，谁来杀谁，刘禅来了便走，这就是了。
到时候虽然杀不得刘禅，但也立下些功劳，让潘璋、宋谦这些人知道我等儿郎的本事，也不至于把我们分散四方。”
“大哥妙计，大哥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丁奉满意地笑了笑，吩咐众人去准备。
他没有告诉手下人，其实他还有别的念头。
他最近一直在关注刘禅的动态，愕然发掘这个小儿居然有极其惊人的本领。
他算无遗策，战无不胜，
这些日子以来坐镇江陵稳稳用计，搅得吕蒙叫苦不迭，偏偏又没什么太好的方法。
这个人……
是个人才啊。
而且，还有一点让丁奉颇为心动。
刘禅离开益州的时候，身边只带了诸葛乔、句扶等二百世家子弟，
到达荆州时，他的队伍已经扩张到1000人，
他委以重任，守卫油江口的阳群、邓铜、丁立三人都不是什么世族显贵，
阳群和丁立不久之前还在做贼。
这种人他都能推心置腹委以重任，我丁奉这样的大才，他岂能视而不见？
在东吴这鬼地方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出头，
要不要去那边试试看？

第59章 利令智昏
甘兴霸当年横行江湖的时候，只是一个浪荡游侠。
可他风云际会，在乱世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就成了名传后世的猛将。
多年后的小说家甚至还脑补出他救下凌统，和凌统成为拜把子兄弟的故事。
丁奉跟了甘宁好多年，算是甘宁的亲传徒弟，甘宁也说，丁奉这小子最像他。
像他一样善战勇猛，像他一样坚强果决，也像他一样……
能断大事。
甘宁是益州巴郡人，家里有钱，读过书，还当过蜀郡的郡丞，很有眼光和谋略，
但不管是刘表还是黄祖，都懒得重用他，最多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人而已。
于是甘宁悟了，这年头有不傻装傻的，也有畜生装人的，
只凭实力混生活还不够，还要脱颖而出，你得拿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从此，甘宁开始粗暴蛮横，屡屡顶撞同仁，反而越发得到孙权的喜爱，
他手下的士卒都喜欢模仿老大的发家历史，人人装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可也只有丁奉真正学到了甘宁的精髓。
哼哼哼哼，
老子今年也三十多了，一直不受重用，
横竖现在甘兴霸快要挂了，也是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好好考虑一下了。
吕蒙万万不会想到这个粗狂的汉子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他给丁奉准备了100艘小船，五百口好刀以及大量的铜钱赏赐。
丁奉捡起刀仔细看了看，又随手在装铜钱的箱子上轻轻踢了踢，道：
“刀我就收下，等我回来，再拿将军的赏赐。
只是跟这钱相比，我更希望坐上大都督的位置。”
吕蒙微笑道：
“若承渊能斩杀刘禅，这大都督自然是无第二人选。”
丁奉不再多说，径直率领手下锐士化妆成商贩，划小船缓缓朝江油驶去。
吕蒙给他们的任务，一来是斩杀刘禅，
如果不成，最起码要摸清刘禅军在油江口的布置，
为了这个，吕蒙不惜动用最后一股潜伏在油江口的密探，让他们配合丁奉的行动，争取给油江口的守军造成重创。
丁奉躺在船上养精蓄锐，
出发前，他就已经制定好了这趟行程的方略——
先对油江口守军发动攻击，
如果能见到刘禅，就派人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
如果见不到刘禅，就回东吴交差，看看吕蒙能给自己怎样的赏赐。
这策略进可攻退可守，应该还算不错。
“再检查一遍，别到了油江口手忙脚乱。”他懒洋洋地吩咐手下。
“放心吧大哥，火攻这招我们闭着眼睛都能玩好，
只等火起，我等就能杀的贼人落荒而逃。”
“那就成，千万别给我丢人就行。”
丁奉带了大量的小船，在其中不少船上都放上了硫磺干柴等引火物，
为了保证火攻顺畅，他还忍痛买了一堆极其难得的油脂，
有心打无心，准能烧的油江口守军哇哇大叫。
见手下信心满满，丁奉满意地枕着刀沉沉睡去。
两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油江水域。
上百条小船一起出动，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丁奉也不是傻子，他在距离油江很远的位置就先停船，亲自去侦查了一番油江的守卫布置。
让他奇怪的是，油江并没有处于过于高度的戒备状态，江上还有不少客商在生意往来，一副颇为热闹的模样。
咋回事，刘禅不是特意挑衅吕蒙，准备设套全歼吕蒙吗？
不太对劲啊。
丁奉听说过刘禅用兵不拘一格，但也不至于不拘一格到这种程度。
这江上分明无人防守，也不知道他们把艨艟藏到了何处。
“去几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事有反常必为妖，丁奉没傻到自己上去查探情况，
他手下的小弟自告奋勇上去侦查情况，不一会儿就回来报信，告诉丁奉这些都是往来的客商，在做生意。
“大哥，还有几个我都觉得脸熟，
确实都是东吴的客商，在这里跟油江口守军做生意呢！”
士仁之前就有跟东吴做生意的前科，
现在被刘禅封了买卖渠道，想必是又自己找来别人买卖。
这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贩的是何物？”
“好像是蜀锦！”
说起蜀锦，丁奉的几个手下都是两眼放光。
这蜀锦可是这年头最珍贵的奢侈品，
王公贵族，世族豪商都喜欢穿着蜀锦织就的华裳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蜀锦的产量极低，在东吴早就供不应求，
要是能弄回去几匹，卖给顾陆朱张四家，那价钱真不是刀头舔血的赏钱可以媲美。
“蜀锦啊。”
丁奉两眼放光。
妈的，好东西啊，平素哪里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嗯，我忘了现在我们的身份是水匪，
身为水匪，抢劫一下过往客商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吧？
不抢才容易露馅对不对。
丁奉很快说服了自己，心一横，道：
“叫兄弟们过来，咱们抢！”
“呃，大哥，这会不会暴露行迹，
咱们不是为了火攻油江的水师吗？”
“你懂啥，”丁奉轻蔑地道，“我们开动突袭，这江上必然乱作一团，
油江水师毫无防备，不知出了何事，我军方能趁虚而入，一举建立奇功。”
丁奉说的有理，他手下众人也早就觊觎蜀锦的价值，闻言抓紧召集手下士卒，朝那些客商扑去。
“不，不火攻了？”
“火攻个屁，烧坏蜀锦可如何是好？
等油江的水师大乱之中出来，咱们再火攻不迟！”
埋伏的东吴士兵听说前面居然有蜀锦，各个兴奋非常，
他们不再伪装，立刻划动小船，朝码头扑去。
上百艘小船突然出现在江面，立刻引起了恐慌，
那些客商也知道是来了大股水匪，阵阵惊呼中，他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划船逃跑。
“快跑，快跑，来水匪了，来水匪了！”
这些蜀锦很显然是客商从蜀中重金购置，尽管载重不轻影响行船，但那些客商还是没有丝毫扔下货物快走的意思。
蜀锦啊蜀锦。
蜀锦终于到了。
丁奉看的两眼放光，他在船上挺直身子，大喝道：
“老子只要货，不杀人，
若是再跑，小心老子的刀不长眼了！”
逆流狂奔，若是正面撞上油江的水师，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丁奉打算速战速决，抓紧把这些货物弄走，以免夜长梦多。
他手下显然也都明白，各个拔刀在手，奋力跳上上船。
“不抵抗就不杀人，敢抵抗的都杀！”
靠近商船，丁奉一个箭步猛跳上去，
他手下的士卒也对商船形成包围，一个接一个疯狂的跳到船上。
“别杀我，别杀我啊！”
那些客商各个嚎啕大哭，赶紧跪在船上连连叩首，
眼看所有的船只都被包围，丁奉总算松了口气。
“快，速战速决……”
他看远处烽火台上已经有士卒挥动令旗，知道再过不久油江的水师就会大举出动，
他手下的士卒身经百战，知道有钱赚也得有命花，
见烽火台上的旗号，也开始讲载满硫磺和火石的船调整好，准备迎敌。
但他们毕竟是逆流进攻，仓促之间，江水不是很给面子，
再加上大多数人都在抢，驾火攻船的人也生怕自己落了后，折腾半天，还是不成阵仗。
一群没出息的混账。
丁奉暗骂着，一个箭步跳入船舱，
可他刚刚站稳，先看到的竟不是堆积如山的蜀锦，而是一把黑亮的铁铲扑面而来！

第60章 杀鸡用了牛刀
“啊啊啊啊啊！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丁立像一头发狂的野狗，在船上蹦蹦跳跳，无能狂怒，模样非常搞笑。
抱着灭火器的邓铜强忍着不笑，跳到他身边，遗憾地摇了摇头，道：
“春秋啊，这是天意，不要再闹了。”
“你看，抓了这么多人，不是也很好吗？”
丁奉跳进船舱，脑门被工兵铲重重敲了一记，
等他醒来，见所有的手下都被绑了手脚，包粽子一样堆在一起，
还以为自己仍然没有清醒，产生了什么幻觉。
怎么就……怎么就？
不对啊，我们明明稳占上风，就算有几个伤亡，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身商人打扮的丁立朝他投来怨毒的目光，不禁浑身一颤。
完了，中计了。
之前士仁、阳群、邓铜、丁立四个狗头将军凑在一起商议一下如果吕蒙打过来该如何应对。
士仁认为应该坚守油江口小城，见势不妙再突围。
但这种方案立刻被阳群否决。
阳群认为油江口太小，如果被四面包围早晚是个死，
突围逃跑在江上难道还能跑得过吴军的水师不成？
所以阳群认为，应该主动出击，在陆上布置一定的人马跟东吴厮杀，尽量不要跟他们水战格斗。
可丁立却有不同的意见。
同样是江边长大的，他自认为自己水性不错，不输给东吴那些人，提出要在水上跟他们掰掰腕子。
就算战船不够，也可以智取。
在他的建议下，士仁征调了一堆商船（都是以前做生意买下的），
丁立亲自带人冒充商人，闲的没事在油江口外的码头边做出一副生意人的模样。
而邓铜则率领油江口水师的主力在上游埋伏。
一旦看到烽火台举旗为号，他们就立刻从上游开动，来支援丁立，
而阳群的路上部队也开始出动，阻止吴军登陆。
丁立的算盘打得极好，他心道东吴的水师见了他们这副不曾防备的模样，定然放下戒心，
他们手持兵器藏在舱中，见财起意的丁奉刚刚跳进来就遭到重创，直接被打蒙过去。
他的其他手下也万万没想到那些商人明明都跪地求饶了，居然还会在舱中埋伏这样的手段，纷纷被打蒙过去。
首领被抓，大多数同伴也被抓，油江口水师的大船也顺流开出来，
剩下的吴军知道跑不了，也只能纷纷跪地求饶，通通被绑成了大粽子。
“气煞我也！”
丁立气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多好的布置啊，多么天才的战术啊。
偏偏杀鸡用了牛刀！
这群吴军交代，他们的首领居然是一个叫丁奉的无名小卒！
这么大的阵仗就抓了个无名小卒？！
还特么不如上次在城中抓贼的收获大，这简直是丁立生平的最大失误。
没有之一。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些贼人都给老子抽筋扒皮，放回船上，
喜欢装水匪是吧，我特么让吕蒙看看，老子才是……”
邓铜一记力劈华山劈在丁立脑门上，把丁立拍了个趔趄。
“看你这点出息，
以后要当将军的人了，还这么义气用事。
虽然没抓住敌人主将，但这次斩获又不少，何必气成这样？”
士仁微笑道：
“还是长金识得大体，
若是把他们尽数屠了，跟曹仁匹夫有何区别？
要我说，就把他们绑了送去江陵，等候公子发落便是。”
“公子现在繁忙的很，那会去见这些匹夫！”
丁立虽然这么说，却也终究冷静下来。
这年头人力是宝贵的资源，实在不行把他们弄到益州开荒，也比一刀砍了强太多。
几人合计片刻，抓紧给刘禅写了封信，汇报今日战果，
被砸的晕头转向的丁奉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被俘了，
他怔怔的看着怒气冲冲的丁立，又看了看不怀好意的邓铜，颤声道：
“如此说来，尔等早有准备？”
“哼，大公子神机妙算，早知道尔等要来惹是生非，
只是没想到来的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呸，你也配姓丁！”
丁奉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尴尬地笑道：
“我要是说，我是想来投靠大公子的，你们信吗？”
……
刘禅现在非常繁忙。
胡铖被捕后，江陵的东吴细作也被铲除大半，好多人被捕之后就开始胡乱攀咬，
包括糜芳、赵累在内的要人都被攀咬说跟东吴有牵扯，
只能把一切官司都打到刘禅的面前。
刘禅也懒得管这些琐碎事，又给诸葛乔压压担子，让诸葛乔最近的脑袋足有平时的三个大。
眼看要出征，刘禅晚上又用泡面打开了大门，想看看还能不能再见到戚金金。
可每次晚上过去，网吧里都是黑暗一片，
倒是装修的进程不错，让刘禅不禁对未来完工后的网吧多了几分期待。
嗯，希望以后泡面的口味会越来越多，希望以后还有更好喝的饮料。
不过这都要建立在能回得来的基础上。
历史上的关羽大败特败，被堵塞后路彻底丧失归途，
而现在刘禅又要踏着历史的轨迹前进，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唔，潘濬叛了，樊友跑了，邓辅郭睦也顶不住进攻……
吴军还真是厉害啊。
要不然还是跟二叔说实话，争取留下吧，
反正现在我还没想出什么打襄阳的办法，不如在襄阳等着防备东吴偷袭，
不过以二叔的脾气……
唔，怎么办怎么办。
让十二岁的刘禅去理清一切头绪实在是有点太难为他了，
可偏偏他之前装神弄鬼，搞得手下人都有点对他盲目崇拜，
虽然他以锻炼手下人的名义要求诸葛乔和句扶想办法，
但这两个人也都是战场的新兵，当狗头军师都不够格，这让刘禅非常火大。
要不……
问问在《三国志》里很聪明的虞翻？
虞翻来江陵之后，被刘禅奉为上宾，
就像刘备供着许靖一样。
不得不说，虞翻的名声还是很好用。
江陵城中的许多文士听说刘禅抓了虞翻之后不仅不苛责虐待，反而还非常恭敬地请教，
都说刘禅孺子可教，他日必能成就大事。
虞翻也秉承从哪跌倒就从那趴下的原则，
这阵子不仅不脸红，反而还公开在江陵中成宴客访友，声称自己是被刘禅请来做客的。
连刘禅现在都怀疑，虞翻是不是故意被自己抓住，然后想来吃垮自己的后勤。
嘶，这个老东西，总不能一直白吃不干活吧？
刘禅打定主意，站起来缓缓朝虞翻的屋子走去——
虞翻虽然武艺高强，但完全没有给东吴当刺客的觉悟，
名仕嘛，当刺客就算逃回去了，这算是名仕？
他觉得江陵城的生活条件还不错，索性就在这逍遥度日，等着吕蒙来解救他。
反正包括刘禅和关羽在内，全城的人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喷人天赋，想想都觉得好爽。
刘禅去见虞翻之前，特意叫人先去招呼一声，免得虞翻喝的酩酊大醉出了洋相。
可刘禅这是以正常人的思维考虑，
虞翻听说刘禅来请教他，顿时大喜，
他赶紧脱掉鞋袜，拿来酒壶，吨吨吨地灌了几口，然后双腿一盘，立刻歪倒在地装出一副高卧不起的姿态。
嘿嘿，等小阿斗来了，我非得让他三请四请，给我穿鞋，我再起身。
出主意嘛，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比如……
虞翻越想越开心，差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不过他躺了许久，也不见刘禅的踪影，不禁有些奇怪。
“咦，阿斗为何还不来？
你们速速去查探一番，别让他半路遇上什么不长眼的盗贼。”
几个仆役无语，也只好抓紧去查探。
过了片刻，仆役强忍着不笑跑回来，道：
“禀先生，公子半道回去了。”
“蛤？”
“听说是抓住一个叫丁奉的人，公子兴奋的鞋都跑掉了，
奴婢要不要去告诉公子，先生还在这躺着等他？”
“啊这……
滚！”

第61章 请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刘禅听说抓了个叫丁奉的无名小卒，先是怔了怔，随即脱口而出道：
“是不是丁奉丁承渊？”
来报信的士兵立刻肃然起敬，道：
“公子果然洞察一切，连这无名小卒的表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无名小卒？
刘禅毕竟是看过《三国演义》和《三国志》的，
这丁奉可是东吴后期的顶梁柱，参加过好多事关东吴命运的历史事件，可谓有勇有谋。
在《三国演义》里，他还有参加进攻关羽和射死张辽的战绩，
听说丁奉被擒，刘禅还以为是吕蒙大队来袭，然后被士仁打败。
听说是个无名小卒丁奉，刘禅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丁奉籍籍无名，只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这不是巧了吗？
刘禅看三国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后期魏国将星璀璨，而己方还得靠多依靠老卒上阵，
难得俘虏一个未来的名将，一定得拿出诚意，好好招揽一番。
嘶，招揽人都得怎么说来着？
仰慕阁下已久？
不可能，现在丁奉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丁立抓了他还暴跳如雷，认为他破坏了自己的陷阱，
如果他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东吴未来的顶梁柱，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哎，倒霉的丁春秋啊。
既然是东吴未来的名将，肯定得极其桀骜不驯，
刘禅好好背诵了一下劝降名士应该说的内容，又整了整衣冠，
心道一会儿见了丁奉，不管他有多么不知好歹，都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自己手下现在特别缺少能独当一面、有发展前途的猛将，
丁奉这种未来的能人就算桀骜，也一定得尽力招揽。
呃，特别是自己手下这些人现在已经被弄得特别容易盲目乐观自信，总把自己想象的战无不胜，搞得刘禅现在脑壳特别疼。
要是有个不把自己当成神仙的有识之士，他一定请他当大将！
他兴冲冲地快步走到关押丁奉的别院，
看守丁奉的士兵见公子一脸兴奋，都有点不知所措。
“快，打开房门。”
刘禅都已经脑补好丁奉威武不屈，但在自己主动松绑加嘘寒问暖之下还是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表示愿意投效的场面。
这屋门打开，他果然看见里面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儒雅的壮士被紧紧捆着，
他上前一步，道：
“为何对承渊兄如此无礼，左右，与我松绑！”
丁奉从昨天被俘开始就水米未进，
虽然是条铁打的汉子，但现在也萎靡了许多。
丁立丝毫不念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交情，用麻绳把他捆的结结实实，
要不是被阳群拦着，还真就是一顿好打，搞得丁奉现在惴惴不安。
他一直躺在地上保存体力，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他才勉强坐起来。
待大门打开，见到面前来人，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是刘禅！
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就是刘备的儿子、吕蒙的心头大患刘禅！
“罪将丁奉，参见公子！
罪将无知，竟敢与公子为敌，还望公子恕罪！”
不等绳子解开，丁奉就赶紧向刘禅下跪行礼，
刘禅伸出去扶丁奉的手在半空中如遭雷厄，呆呆地僵在了当场。
蛤？
这，这跟说的不太一样啊。
“汝乃丁奉，字承渊，在甘宁麾下？”
《三国志》中说丁奉先后跟过甘宁、潘璋、陆逊，而甘宁的麾下是在甘宁死后才被潘璋吞并，
如果他真是历史上那个丁奉，现在应该还在甘宁手下讨生活。
丁奉没想到刘禅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他顿时想到军中传说刘禅有神明相助，一双眼睛洞若烛火，世上的一切尽在掌握。
他能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敌意，难道已经看出了自己身上强大的潜力？
丁奉热血沸腾，不等刘禅开口，已经迫不及待地道：
“孙权无道兼无谋，丁奉愿奉公子为主，扶保大汉，至死不渝。”
刘禅：……
我说，你这话好像一点没什么说服力啊。
不过，名垂青史的名将丁奉居然推金山倒玉柱直接拜在自己面前，这让少年刘禅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颇为自得。
我果然是天命之人，
看看，那本天书里面的要人也不过如此啊。
他虚心又心虚地扶起丁奉，微笑道：
“久闻承渊兄大名，可惜缘悭一面，
既然承渊兄愿反正投效，我开心都来不及，
只是我现在不过监军之位，无法给承渊兄安排官职，还望承渊兄海涵了。”
丁奉发出一声憨厚地大笑，道：
“卑下不过是愿追随公子左右，为复兴汉室出一份自己的力气，哪里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禄？
公子这么说，真是折煞俺了。”
嘿嘿，刘禅年幼，可他毕竟是刘备的长子。
以后他年纪渐长，自己早晚是他的近臣虎将，
现在这点得失算什么？
看守丁奉的士兵没想到刘禅居然能和丁奉相谈甚欢，不过想到刘禅看人眼光之准确，他们也不敢多说，纷纷朝丁奉投去敬畏的眼神。
啊，就是这个眼神！
丁奉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渴望得到的就是属下敬畏的眼神。
要是在东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出头之日，
看来自己的选择是当真无误。
刘禅这么热情，丁奉也非常上道，
他不用刘禅暗示，就把吕蒙的计划合盘拖出。
当刘禅听说吕蒙收到自己的信后勃然大怒，认为自己在阴阳怪气故意激他来战时，他一张脸都绿了。
这个吕蒙，
怎么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看？
就非得钻牛角尖？
现在我正忙着北伐，哪有这么多功夫陪你玩这些阴谋诡计。
刘禅很想纠正一下丁奉的心理状态，
不过他想想也知道这些人先入为主的实在是太过厉害，自己估计再解释也没什么用处。
他也只能长叹一声，道：
“行吧。”
丁奉见刘禅一阵唏嘘，还以为是因为吕蒙没上当而颇为纠结，
他低眉顺眼地道：
“卑下以为，公子现在的计策已经初见成效。
进攻关公，全据长江乃是吕蒙在多年前就制定的方略，绝不肯轻易放弃。
他现在连遭大败，失陷虞仲翔，定然心中狂怒，
只要公子在耐心等待些时日，此人必然倾国而来。
那时，公子埋伏的厉害计策就能一一施展，定能杀的吕蒙片甲不留！”
看着丁奉满眼兴奋的表情，刘禅咂了咂嘴，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不住的发抖。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第62章 再寄书刘禅二气吕蒙
大部分十二岁的少年在发现自己闯祸之后都会下意识的想抓紧瞒住，然后赶紧想办法甩锅。
刘禅也不例外。
眼下正是关羽军北伐的节骨眼，要是吕蒙这会儿大举来袭，
就算关羽对江陵的城防再又信心，也一定得率兵回援。
这一定会耽误北伐的大好良机。
虽然这事不能算是刘禅的错，但刘禅心里总是心虚地一塌糊涂。
怎么办，怎么办，总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二叔的大事啊。
不过想想看管我什么事，明明是吕蒙这厮一定要来生事，
嘶，能不能往后拖一阵子也好，
起码等到全歼于禁威震华夏之后再说啊。
刘禅急的满头大汗，丁奉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刘禅为何突然脸色大变。
难道他想到了什么？
“快，取笔墨来！”
以刘禅的心性，实在想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只能抓紧再给吕蒙写一封信，告诉吕蒙自己真的没有激怒他的想法。
“吕子明将军。”
刘禅一脸凝重地落笔，在信上写道他并无与吕将军为敌的念头，让吕将军千万不要误会。
而虞翻和丁奉先后被擒，也不是他之前就设好的陷阱，纯粹都是因为巧合。
孙刘两家是一家人，油江口的守军一直秉持对东吴伙伴友好的态度，不要听别有用心人的挑拨。
写到最后，刘禅还鬼使神差地强调了一下他的主要目的：
“如果将军真要开战，能否拖到今年冬日，禅感激不尽。”
一封信写完，刘禅心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丁奉，道：
“承渊兄，足下替我审阅一番，看着信可还使得？”
丁奉接过书信看了几眼，顿时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道：
“公子大才，此信……写的真好。”
看不出公子一脸老实相，居然如此阴阳怪气，
这封信用词谦卑，却处处毒辣刻薄，
分明是说吕蒙无能，前次不需要特意布置便能杀的他大败。
说什么油江口与东吴友好，
呵呵，公子这是抓住好吃不撂筷了，还想用这手段再骗吕蒙上当。
吕蒙肯定不上当，但看到这话定也恶心地吃不下饭。
还有请吕蒙冬日进军……
我懂了，公子这是故意逼吕蒙速战。
丁奉精通水战，深知吕蒙下游打上游，一定要找个长江的枯水期进军才比较保险。
不然这年头又没天气预报，长江上游突然来几场大雨，在长江里逆流行船可真是要人命了。
吕蒙最好的出兵时机是等待江东秋收之后，
那时候长江的汛期结束，船行阻力较小，东吴的后勤补给也跟得上。
一旦取得突破，还能就地抢汉军的秋粮，这才是兵法正道。
怪不得公子一个劲地挑衅吕蒙，
他就是看出吕蒙在秋冬进军更有把握，故此反复强逼吕蒙现在出兵。
若是吕蒙被激不过，强行动手，
公子只要在江陵守上半个月，酷暑和大雨就足够吕蒙全军崩溃。
好毒辣的计策，不愧是大公子。
吕蒙也算是名将，可对上这样的大公子，真是没有半分胜机。
刘禅见丁奉都说信写的好，赶紧叫人去陆口给吕蒙送信。
哎，我根本就不想跟东吴打仗，你们为啥就不信呢？
……
丁奉三百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陆口，正捧着药碗皱着眉头慢慢吃药的吕蒙顿时大惊失色，把药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为何没有回来报信！”
三百人，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各个水性高强，是甘宁手下最精锐的敢死队。
他们就算败，岂能被打的全军覆没，两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刘禅是用了什么手段？
吕蒙赶紧派人去打探，过了两日他才接到油江口最后的密探发来的消息，说油江口的守军早有准备，不知如何布下了圈套，将丁奉全军一个不留尽数捉走押赴江陵！
信上，密探还言辞恳切地告诉吕蒙，
油江口的丁立这些日子因为没有抓到吕蒙而整日暴躁不宁，
发誓要布下更厉害的手段要吕蒙好看，劝吕蒙最近不要打油江口的主意。
这让吕蒙瞬间呆若木鸡。
“子明，子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汝为何派三百人就是攻打油江口？”
甘宁病体沉重，他手下这支精兵就成了众人争夺的重点。
一番纠缠，潘璋好不容易得到了吞并甘宁旧部的机会。
他喜气洋洋地赶到陆口后便听说吕蒙派出最精锐的三百猛士攻打油江口，
结果正好撞上埋伏，被打的全军覆没。
这让潘璋顿时傻了。
东吴要进攻关羽的消息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只有吕蒙、孙权等寥寥少数人知晓。
潘璋就属于不知情者。
东吴军制特殊，大将手下的部曲是他们话语权的基础，
吕蒙这一顿操作等于削弱了本来应该更加强大的潘璋，
这让潘璋难以接受。
“子明，汝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蒙平素便瞧不起潘璋的斤斤计较的为人，
他冷笑一声，刚想嘲讽潘璋，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甜，随即抑制不住地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快，药，药来……”
吕蒙这病已经病了许久，他每日按时服药，才能勉强保持正常。
可这几日他忧心忡忡，哪有心情服药，没想到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潘璋见吕蒙面色惨白躺回榻上，心道吕子明装病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
他索性拖过一张坐席，就坐在吕蒙榻边，道：
“今日汝要是不说，我便不走了。”
吕蒙心里暗骂潘璋混蛋，可他胸口颇为沉重，压得他呼吸都困难，更说不出半句话来，也只能不住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吕蒙的手下手忙脚乱地给吕蒙煎药，
便在这时，一个小兵来报说油江口有刘禅的亲笔信来。
吕蒙的侍从大惊，心道上次刘禅的亲笔信便气的将军吐血，这次将军病体沉重，断不能再看。
他们赶紧让送信的小兵滚蛋，可潘璋却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道：
“把信给我！”
在潘璋面前，一群小兵哪敢自作主张，只好怯生生地把信交了出去。
潘璋得意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吕蒙，抖开书信仔细看了看，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好个吕子明，居然跟油江口做些好买卖啊。”
潘璋出身贫寒，当将军之前就开集市、倒军需，
后来当了偏将军，更开始变本加厉，连自己手下人都抢。
他见刘禅写给吕蒙的书信言辞谦恭，下意识的认为两人有什么问题。
吕蒙气的锤床大骂，艰难地道：
“这信上，写了些什么！”
“好，我便读给汝听！”

第63章 有内鬼！
潘璋坐在吕蒙榻边，抑扬顿挫（阴阳怪气）地大声念着刘禅的书信，
一边念，他一边观察着吕蒙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愣住了。
吕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咳嗽声也开始变得撕心裂肺，听得潘璋都一阵胆寒。
“为何不念了！”
“子，子明，你这是……”
“咳咳，我……咳咳，我叫你念，我叫你念啊！”
吕蒙发狂的模样宛如厉鬼，潘璋不得不从命，哆哆嗦嗦继续念完后面的段落：
“若是将军非要开战，还请仿效古之君子，容禅准备些时日，
待今年冬日，刘禅愿请教将军用兵。”
“哈哈，哈哈哈哈！”
吕蒙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吓得潘璋手一哆嗦，书信落在了地上。
吕蒙顺手抄起书信，只看了一眼，就把书信撕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惊得潘璋立刻跃起，
帐外的士兵听见吕蒙这声惨叫，也都纷纷拔刀在手冲进帐中，
见吕蒙身前只有潘璋，他们都对潘璋投去警惕的眼神。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吕蒙边咳便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都给我退下吧，此间无事。”
士兵面面相觑，但还是领命退去，
潘璋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了，颤声道：
“子明，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吕蒙叹息一声，躺回榻上，艰难地道：
“刘禅这厮智谋如海，心性歹毒，诚不可轻敌。
文珪，汝替我给至尊带个口信。”
“行，行行，子明，你，你先缓缓。”
潘璋见吕蒙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后背阵阵发凉，
他想让吕蒙休息一会儿，可吕蒙固执地摆摆手，道：
“我说你记。”
吕蒙告诉潘璋，当年合肥大败，吕蒙自知突破合肥太难，于是劝孙权破坏孙刘联盟，全据长江，以荆州扩充自己的势力。
荆州最重要的地方是襄阳，其次是江陵。
吕蒙对自己占据襄阳很有信心（历史上他就是这样自信），
认为占据襄阳、白帝之后就可以不依赖关羽的力量，独立跟曹操抗衡。
孙权采纳了吕蒙的建议，二人已经开始缓缓图谋关羽。
如果一切顺利，等关羽北伐，长江进入枯水季，就是东吴挥师西进，全据长江的最好机会。
“关羽大败曹仁，肯定要发动北伐，
咳咳，咳咳，我，我们的机会……不错。
只是，没想到出了叛徒，把，把此事全部说给那刘阿斗，
那小贼，那小贼早早做好防备，才令我屡屡大败。”
吕蒙告诉潘璋，刘禅的心性真是亘古罕有，
他每走一步都别有深意，每次出手都是直插敌人要害——
他先不动声色剿灭油江口和江陵的大量吴军密探，让吴军变成了瞎子，
之后，他便大胆挑衅吕蒙，一边假意示弱，一边加强油江口的守卫，激吕蒙来战。
吕蒙不忿，故此派出虞翻侦查、丁奉偷袭。
可两人刚刚进入油江口，就迅速遭到刘禅的毒手，
现在刘禅还故意大言不惭地在信上说此事跟他无关，
分明是一边炫耀自己的本事，一边看看还有没让吕蒙再上当的机会。
“油江口的哨探只剩下寥寥几人，已经无法探知小贼在彼处有如何布置，
但我确信，那小贼一定在油江口布下了极其厉害的机关算计，
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咳咳咳咳咳……”
吕蒙一口气说了好多，又是咳得撕心裂肺。
潘璋这才知道吕蒙原来跟刘禅进行了这样的智逗，
他又惭愧，又紧张，不住地拍打吕蒙的后背帮他顺气。
“确实，确实如此，
那小贼实在厉害，若非准备完全，
定，定不可与之浪战。”
潘璋也是带兵之人，听吕蒙讲述，他立刻察觉到刘禅心性如海，哪像个少年郎，反倒像浸淫兵事多年的阴毒策士。
“告，告诉至尊，
江陵，江陵一定要打，但，但一定要准备充足！”
“不，时机不到，不管江陵看上去多么空虚，也不能……不能浪战啊。”
“还有，若，若是至尊身边有人积极主战，策动至尊偷袭，定要劝阻。
我怕那，那奸细趁机兴风作浪！”
“啥？”潘璋一惊，随即压低声音道，“至尊身边有奸细？”
吕蒙点点头，艰难地道：
“大奸似忠，便是……”
他说到此处，胸口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痛，
他哇的吐出一口黑血，立刻昏死过去。
“子明，子明，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啊！”
潘璋急的手足无措，赶紧招呼道：
“愣着干什么，叫，叫医匠啊！”
……
吕蒙吐血倒地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丁奉之前的战友听说吕蒙吐血，又听说丁奉降了刘禅，不少人动起了歪心思，纷纷趁夜划船偷偷赶赴油江口。
在油江口闲的蛋疼的丁立见这么多人拱手来降，顿时又惊又喜。
“公子的一封书信竟如此厉害，怪不得他不把吕蒙放在眼中！”
“胡闹，”邓铜道，“公子若是不把吕蒙放在眼中，何必让我等尽数待在此处，还要亲自来嘱咐我等小心？”
士仁呵呵一笑，道：
“公子这才是名将之风，虽然一切尽在掌握，却不骄横大意，老虎搏兔亦竭尽全力，
大汉有公子，真乃天命也！”
阳群倒是颇为冷静，道：
“说不定是那吕蒙故意用计，
不可轻敌，快把此事报于公子知晓。”
刘禅很快就见到了丁奉不久之前的同事。
这些人如脱缰的野狗，欢快地跑到刘禅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达了对刘禅的无限敬仰，还把吕蒙吐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刘禅。
刘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紧，道：
“吕蒙这是装病，用不了多久陆议就会来接替其位，
断不可大意。”
丁奉惊奇的道：
“公子这都能猜到？”
刘禅随便哼哼道：
“吕蒙这点伎俩能骗得过谁？
我又岂能不知。”
从关羽那边借调到刘禅手下的马玉之前一直没跟刘禅有太多共事的机会，
这会儿听刘禅居然能钦点吕蒙的下一任，不禁暗道公子了得。
他小心翼翼的道：
“既然如此，不知公子准备如何应付？”
刘禅这下陷入了沉思。
他不放心离开江陵，可眼下吕蒙吐血，东吴有不少人逃到自己麾下，这再龟缩不动就太伤士气了。
这个吕蒙，我一片好心，怎么反倒把他气成这样？
嗯，肯定不是我干的，应该是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原因，一定不是我的错。
他盘算片刻，索性心一横，道：
“不管吕蒙是不是装病，东吴都非得调换主帅，
我欲率军急攻襄阳，不知诸君可有妙计教我？”
马玉、丁奉一起拱手道：
“愿听公子妙计！”
刘禅：……

第64章 不可不可
两日后，关羽的北伐大军终于准备停当，
江陵城外的码头上大军人头攒动，杀气滚滚，三万汉军有条不紊地在岸边缓缓集结，
还有几万百姓放下一天的活计，自发地走到城外，送别这些即将出征的战士。
这些即将出征的战士里有他们的父兄、亲朋，
平素都是吃着跟他们一样的米粟，穿着跟他们一样的衣衫，和他们一起欢笑苦闷，
也不知道这一战结束，还有多少人能安然归来。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惊天大战，
曹仁虽败，可仍是曹军的顶级大将，曹军也绝不会放弃襄樊要地，
这几万人，一定会面对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的曹军救兵，
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场面有点沉默，
所有的士兵都齐刷刷地注视着前方。
他们知道，每到出征大战是，关公都会给他们说些什么鼓舞士气。
这次也不例外。
出征前夜，关羽仔细梳洗了自己的须发，换上一阵崭新的莺歌绿战袍，内穿刘禅赠送的防刺背心，
他踩着脚下泥泞的土地缓缓走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看着下面那些或年轻或老迈的面孔，沉声道：
“诸君，我们要北伐了。”
关羽的声音雄浑有力，借助刘禅送的扩音器，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豪迈，让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让那些有些胆怯和迷茫的士兵心中一震。
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神物吗？
这次有上天护佑，我们是否能战无不胜，是否能平安归来？
关羽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面孔，突然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索性抛开昨天晚上背了一夜的豪言壮语，朗声道：
“诸君，我等为何要北伐？”
刘禅在不远处听着关羽的豪言，轻轻攥紧拳头，大声道：
“曹操窃据中原，胁迫天子，托名汉相，实为汉贼，
我等出兵，便是要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刘禅的话得到手下众将的一致响应，诸葛乔和句扶举起手上的工兵铲，大喝道：
“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克复中原，消灭曹贼！”
众军齐声欢呼，声浪直冲云霄，让本来沉闷的场面瞬间活络了许多。
可关羽木然摇摇头，道：
“这也不全是。”
“多年前，我和大哥、三弟尚在田楷麾下，
当时曹孟德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一方豪强。
他南征徐州，杀戮甚众，
当时天下豪强，满口仁义德行，各个心忧万民，可居然没有一个敢直面曹孟德的兵锋。
那袁绍甚至助纣为虐，派朱灵襄助曹操，杀的血流漂橹，横尸数万。”
“我们三兄弟麾下只有兵马千余，本不愿赴徐州这趟浑水，
可大哥带我等南下查探，只见那曾经富庶之徐州处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曹军所过，赤血横流，遍地鬼蜮，
那男子被踏为烂泥，老媪被斩做两段，
还有好多幼童肢体折断，陷在河中嚎啕大哭。
关某描述不出当日惨况，可自那日始，我三兄弟便发誓，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跟曹操死战到底。”
“快三十年了，
这些年里，吕布败了，袁绍败了，刘表败了，马超韩遂也败了，
敢跟曹操死战的，只剩我等。”
“现在曹操滥征徭役，民怨沸腾，治下反乱不断，
陆浑孙狼不堪徭役之苦，变乱以应我大军义旗，
只要我军占据襄樊，则曹操必败，乱世将终，
愿诸君竭尽心力，为天下万民杀贼！”
关羽极有煽动力的豪言壮语让众人热血沸腾，
刘禅激动地蹦蹦跳跳，大呼杀贼，
他恨不得自己一下长大几岁，力量再涨几分，能和二叔一起并肩厮杀，
而听关羽讲起徐州血泪，读过书的诸葛乔、句扶、马玉各个怒发冲冠，表示定要和曹军死战到底。
关羽大手一挥，众军士开始迅捷而整齐地登船，
很快就把一艘艘大船占得满满当当。
关羽静静地站在岸边，看着这些士卒的背影，良久才转身道：
“子方，一切托给你了。”
糜芳一直躲在远处暗中观察。
听关羽说起徐州惨状，他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在徐州的安乐日子，
他鼻子一酸，不禁老泪纵横。
“云长，你，你小心啊。”
听见关羽叫自己，糜芳强忍着眼泪缓缓上前，真诚地道：
“千万小心，千万小心啊。”
这二人相识二十八年，当年的满头青丝早就变成了白发，
糜芳突然觉得自己平日的小算计在关羽的大豪情面前简直幼稚可笑。
他擦擦眼角，道：
“江陵城有我，兄且安心便是。
公，要，要为舍妹报仇啊。”
关羽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糜芳呆呆地看着关羽的背影，许久才听见关羽道：
“不用你说。”
……
刘禅这几天一直在苦苦思考攻打襄阳的办法，
他还特意把手下的狗头军师都凑在一起，逼他们给自己出主意。
首席狗头军师诸葛乔又拿出了爬岘山的迂回战术，被马玉立刻否定；
句扶认为襄阳虽然城高池深，但是兵力不足，刘禅应该多问关羽要点人直接强攻，
可跟吕常交战过的马玉认为吕常用兵不错，强攻分明是找死，还会分散关羽打樊城的兵力，当然不能采纳；
丁奉提出要挖地道进攻襄阳，马玉也毫不留情的嘲讽说这简直是最蠢的主意。
先不说襄阳城修在水边，挖地道会不会有透水的问题，光是这山地附近的城池挖地道的工程量有多大就可想而知。
真当城里的人都是瞎子咯？
句扶火冒三丈，指着马玉的鼻子道：
“汝万般推却，倒是说说有何破敌妙计？”
马玉尴尬地一笑，道：
“我是想不出来，所以才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没想到各位的主意比我的还差劲。”
刘禅烦闷地揪着头发，道：
“难道这襄阳城便坚不可摧，只要严守便不可攻破？”
“那是不可能。”马玉自信地道，“攻襄阳必先取樊城，
只要关公早早打破樊城，令吕常心中恐惧，我看他也会早早开门乞降。”
“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句扶呵呵一笑，“等关公破城，如何能看出公子的手段？”
刘禅刚才一直在凝神回忆出征之前诸葛亮给自己讲述的种种战略战术，
诸葛亮极其推崇正兵，甚至认为后勤比战略更加重要，
如果是他打襄阳，又该用如何手段呢？
刘禅犹豫片刻，道：
“这样，当了襄阳城下，我军想办法切断城和外面的联系，
然后……然后我再给吕常写信劝降。”
马玉摇头道：
“不可。”
见众人的目光不善，他讪笑道：
“当真不可，现在公子写信差点气死吕蒙的事情已经传开，
吕常哪敢再接公子的书信？”

第65章 忠肝义胆常将军预备发威
听说关羽大军集结北上进攻樊城，襄阳城内的吕常开心地像三伏天里喝了冰水一样每个毛孔都舒坦地很。
他特意早早收回了襄阳城外的一切武装，把周围的粮食也都搜刮一空，就等着关羽军跟曹仁打死打生，
然后……
关我屁事。
说起曹仁，饶是吕常修养不错，还是气的牙根痒痒。
没办法，这厮实在是太可恶了。
之前关羽受伤，吕常建议见好就收，先观察一下局面再说。
要是关羽真死了，他们再抓紧进军，关羽军肯定一触即溃，轻松又省事。
可是被关羽按住暴打许久的曹仁却恰恰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关羽脑门都中箭了，不死肯定说不过去，
万一动身晚了，说不定让东吴占了先机。
所以他不管不顾倾兵南下，还把正在江夏苟延残喘的文聘也拉了过来。
一开始，包括吕常在内，大家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
如果曹仁正常一点，就算中了关羽的奸计，大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没想到退到江陵城下关羽都没有组织反击，
曹仁心中大喜，下令全军包抄，要把关羽堵死在江陵。
为此，曹仁要把部队一分为三。
由一支部队进攻正面，一支部队率水军堵截去益州的水道，
然后再让文聘率领本部堵截东边，防止关羽投奔东吴。
吕常认为自己和庞德是正面进攻的最好选择，再不然由自己率水军去堵截关羽也是极好我的。
但眼看就要取得全歼关羽的大功，谨慎的曹仁突然有点不放心吕常和庞德。
吕常原来是刘表的麾下，多年前跟刘备关羽都有交情，
庞德就更别说了，刚从马超那投降，旧主和大哥现在都在跟着刘备混。
这俩人他谁也不放心，所以只好把水军的重担押给常雕。
可常雕素来与吕常不睦，常雕自恃是曹仁的亲信常常目无法纪，频频与吕常发生冲突。
这两个人要是安在一块，只怕关羽听了要乐开了花。
所以曹仁头脑风暴了一番，决定把不善水战的庞德和常雕安排在一起，
自己和吕常一起进攻江陵。
在发现中了关羽的奸计之后，曹仁第一时间选择后撤，
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并没有及时通知吕常，导致吕常被赵累分割包围，
好在吕常手下悍勇，赵累也不是什么猛将，
他们激战一夜，好不容易逃出了包围圈。
可这时候曹仁才发现原来关羽并没有坐镇江陵，于是他盛怒之下，命令吕常立刻回去进攻赵累。
吕常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调头，结果廖化打跑了文聘，及时赶来增援，差点把吕常打的全军覆没。
倒是曹仁又跑的挺快，这两场埋伏居然只歼灭曹仁不到200人。
现在吕常提起曹仁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自己家人都在章陵，他早就直接投了关羽，还能在这给曹仁匹夫卖命？
几天后，吕常终于看到了来进攻的汉军，
果然，汉军跟吕常的思路一样，先对樊城发动进攻，只是派了一小部分兵马渡过汉水在襄阳城边扎寨，看上去是监视襄阳的人马，防止他们去支援樊城。
嘿嘿，我才不去。
有人在襄阳城外扎营，正好给了吕常不去支援曹仁的理由，
他暗暗向天祝祷，最好两边都打的头破血流，曹仁战死，关羽也被曹军后续援兵打跑。
这样解围之后，他吕常就是守卫襄阳的英雄，赏赐肯定少不了。
可是，听说了来将的身份，吕常又不禁紧张起来。
“刘禅？
刘禅怎么跑来了？”
“不知道，关羽主力去打樊城，别遣刘禅率军五百，驻扎城北。”
“才五百人啊……”吕常这才松了口气。
五百人，自保都不一定有余，想要攻破襄阳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个刘禅还真是有意思啊。
不过，吕常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认真地道：
“刘禅乃刘备长子，诡诈多智，用兵每每出人意表，切不可轻敌。
每隔一个时辰，就给我汇报城外之事，
还有，让城头的儿郎嘴都干净点，切不可随意辱骂！”
一切安排妥当，吕常这才缓缓坐下，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喃喃念道：
“刘禅……怪哉，怪哉啊。”
……
就在关羽北伐前一个月，曹军的大将常雕终于抓住机会逃回了樊城。
他抱住曹仁的大腿，哭的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详细交代了一番自己被俘的经历。
“余随立义将军庞德戍守枝江，遭刘禅偷袭，不幸战败，
禅心性歹毒，迫向被俘官兵讲话，当予拒绝，
贼复以西凉军何必送死等言挑拨余与庞将军，
余以军士服从命令，斩杀由你，何必多言，
禅既辱余冥顽不灵、背叛大汉，遂囚于江陵。
自思奉职无状，未能歼灭顽匪，与主将同陷匪窟，
现虽生还，实非始料所及，
每念主将生死莫卜，官兵之尸骨丘山，饮恨无已，负疚尤深。
彼辈见余严正坚决，深感义气，准予释放。”（改编自土城战神忽悠录）
吕常当时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哈哈大笑，引得曹仁一阵怒目而视。
很明显，这话绝不是常雕的文化水平能说的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在江陵得到哪位高人指点，这才洋洋洒洒编出这么一大段有的没的。
常雕的性格卑劣，被俘之后肯定第一时间跪地求饶，
也不知道把刘禅舔成了什么样子才抓住机会逃脱，真是可笑至极。
而且，他居然没有把责任一股脑推卸给庞德，当真是处处透着一股古怪，
吕常才不信刘禅还有洗髓换骨之能，竟能把常雕改造成一个儒雅随和的大骟人。
吕常不信，可曹仁居然相信了。
“常将军真乃忠肝义胆之人，
比当年关羽尤胜，当浮一大白。
做得好，汝即刻官复原职，统领手下儿郎，复与关羽合战！”
吕常：……
到底是自己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庞德被刘禅释放归来，第一时间就被五花大绑，关进大牢候审。
若非他还有立义将军的官身，曹仁早就一刀把他劈成两段。
好歹当时曹仁的心情不错，在吕常的面前也拿出点情商，叫人把庞德放了，仍叫他领军——
但是不能在城中驻扎，而是挪到城外扎营。
曹仁美其名曰防备关羽，若是被关羽围城好让庞德及时突围，
可吕常这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明白，曹仁这分明是试探庞德，
若是庞德不肯死战，自然是有鬼。
若是庞德肯在城外和关羽激战……
呃，那算他有勇气。
哎，终究是有差距啊。
吕常叹气归叹气，还是没有忘记用言语打击常雕：
“刘禅黄口孺子，汝与庞德久经沙场，即便不敌，为何被其生俘，当真丢人现眼。”
吕常本以为常雕会勃然大怒，然后日常跟自己争论不休。
可万万没想到，常雕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趁人不备，低声道：
“大公子用兵，岂是尔等可知？
当真可笑！”

第66章 生人妇
“阿斗，果然来了。”
依然囤驻长安的曹操没有放松警惕，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抓紧调兵遣将，抓紧部署支援曹仁的工作。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选是徐晃。
三月初徐晃就从阳平关撤出，准备随时支援曹仁。
可万万没想到徐晃手下的校尉王平趁着徐晃不备发难，率领众多部曲去定军山投靠刘备。
徐晃大怒，率兵追击王平，
双方恶战一场，各自损失不小，导致现在徐晃几乎成了光杆司令，还要等待新兵的补充。
曹操第二个人选是自己的儿子曹植，
他把曹军的精锐主力三万交给曹植，郑重嘱咐他小心慎重，一定要解救曹仁于水火。
可曹操万万没想到，在自己面前说的郑重其事，发誓一定要跟关羽决一死战甚至不惜“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曹植居然当天晚上就喝的酩酊大醉，直接把一群等候多时的将领尽数鸽了。
曹操勃然大怒，可想到是自己儿子，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挠挠头，选择了一个从不让他失望的稳妥人选。
于禁！
于禁今年已经六十岁。
说起来，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上阵，
虽然官居左将军，可他日常的工作只是操练士卒和当吉祥物，称得上久疏战阵。
但危难时刻，曹操还是想到了他。
他比徐晃更加可靠。
应该会有很多人问，曹操手下的精兵猛将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又启用于禁这个老头子。
因为很简单。
曹操现在还没有放弃对汉中的执念。
他囤驻长安，依然在耐心的寻找机会。
他知道若是这次自己放弃，只怕此生再也没有彻底击败刘备的机会了。
“文则，我把这些儿郎尽数交给汝，
定要解樊城之围，让，让云长不敢再小觑我中原。”
于禁还是如往日一样沉稳，
虽然他久疏战阵，但多年的战斗经验早就深深根植在他的血脉灵魂之中，
他持节钺缓缓走入军中，那些骄兵悍将立刻停止交谈，下意识地肃立着看着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我乃左将军于禁于文则，
魏王赐我节钺，令我远征荆州，去驱逐关羽，
关羽狡诈凶悍，诸君需并力向前，不得有误，
若是谁有家事，可现在说于我知，
今天之后，营中只谈军务，休说家人，听……”
“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道，“将军，此番远征，乃是为国而战，
若是此战旷日持久，能不能……不征我等妻女？”
于禁的副将周浩勃然大怒，道：
“军中要地，焉敢如此胡言，
来人，给我斩了这厮。”
“住口。”于禁的声音中略带几分焦虑，“汝家住何处？”
“上雒县。”
“好，我以左将军的名义，保汝妻女无事。
传令下去，谁也不可征发我手下儿郎的女人，
若有违命，先试试我手上的铁戟！”
那个小卒双目含泪，哽咽地下拜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卑下愿为将军奋力厮杀，生死不惧。”
看着那小卒诚恳的眼神，于禁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他缓缓抬头看看太阳，突然感觉这天上的日头有些陌生。
什么时候，这大汉天下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曹操就任魏王后，将寡妇列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各地的寡妇由郡守、县令统一造册，不想嫁人也必须出嫁，
若是出嫁之后丈夫又战死，自然也得再嫁别人，生生不息。
领导要求交代的任务，手下像下级传达时就会增加两倍的工作量，
再往下传达，工作量会越来越大，人人都以又快又好为目标，以期讨上级的喜欢。
曹操的命令是征调寡妇，下面的执行中连生人妇都不肯放过，
曹操也乐见此道——
反正不是我的命令，只是手下人执行有问题，
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于禁手下的士卒虽然骁勇善战，可他们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世族公卿家里的女人自然不会遭到如此厄运，
可他们一旦离开家中，有可能没走多远就会有人拿着法令冲入家中，强行绑走妻女，不知送到何处摧残。（曹操这项政策是笔者认为其生平最大的黑点，比啥吃人和屠城更灭绝人性）
有于禁的承诺，他们总算稍稍放心，
这荒谬的感觉让于禁如鲠在喉，
可他随即释然了。
天下大乱这些年，所谓的荒谬还不是比比皆是，
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更荒谬的事情降临到自己的身边，
不想变成荒谬世界的主角，自己必须好生努力才是。
……
成都，刘备捏着关羽之前送来的书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他身边，诸葛亮微笑不语，
而法正则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诸葛亮，叹息道：
“孔明大才，正万不能及也！”
刘备从汉中赶回成都之后，法正第一时间跳到诸葛亮的府上，怒斥诸葛亮瞎指挥，
居然在主公不在家的情况下把主公的宝贝儿子弄到荆州去。
关二打了一辈子仗，还用阿斗教他？
让阿斗过去，岂不是给关二添乱？
可让法正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撤退，就接到了诸葛亮的报捷书信。
信上说刘禅精谋善略，一出手就平定了四面诸贼，还益州太平。
要不是知道诸葛亮一贯的人品，法正还真以为这是诸葛亮面子上挂不住，所以信口雌黄。
阿斗真有这样的本事？
等回到成都，刘备和法正这才发现他们还是太低估了刘禅的成绩。
短短一月之内，刘禅现歼灭了大股盘踞在益州多年的山贼，
又一路招降纳叛，利用这些山贼组成一支精兵，大破曹军主力，
连庞德、常雕都成了他的俘虏。
马超听说庞德被俘，立刻向刘备求情，希望刘备饶恕庞德之罪，
刘备告诉他，刘禅敬重庞德义气，已经将庞德直接释放，
这让这个很长时间以来一直神情颓废的猛将先是一怔，随即两眼放光。
“公子仁德，我替诸将谢过公子了。”
马超从前狂妄暴虐，自认天老大他老二，
可连续遭逢大败，举家因他遭难后，他在颠沛流离之中开始变得抑郁而多愁善感起来。
若是以前，马超定不会把庞德生死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身在异乡，身边的亲友故交少的可怜，自然就对这位曾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深感怀念。
令明的脾气，被擒之后肯定拼命辱骂反抗，
公子年幼，居然能收敛脾气将他释放，定是考虑到我的面子。
想到此处，马超心中不禁一暖。
他末路之中投奔刘备，刘备虽然对他极好，仍叫他领军作战，
可马超总觉得心中多有陌生隔阂，很难如张飞、赵云、黄忠等人一样与刘备亲密无间随便玩笑。
可这次，他却真感觉到了刘备的诚意。
庞德作战勇猛，又射伤关羽，刘禅这都将他轻易释放，
这份仁德，真是举世罕有。
我得写封信，好好感谢公子一番才是。
刘备也看出了马超的心理活动，
他呵呵一笑，道：
“孟起若是有意，等阿斗回归成都，卿授他武艺如何？”
马超惊喜地点点头，道：
“主公有命，超焉敢推辞？”
刘备呵呵一笑，刚想再说些话深入开导一下因家人丧生而一直颇为抑郁的马超，
可就在此时，儒林校尉周群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
众人大吃一惊，赶紧把目光投向周群，
只见周群抬头看天，脸上带着几分狂热，惊喜地道：
“快看天象，快看天象！
此乃主公大吉之兆，
主公，天命就在主公身上啊！”

第67章 天命在我
刘备已经拥有了自己稳定的地盘和稳定的军队，
他现在的势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为了封赏手下这些屡立奇功的骄兵悍将，
他需要一个更高的地位。
毕竟，左将军益州牧的身份不能让他合法地封赏手下群臣，
而王就可以。
就像曹操那样。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周群说看到了神奇的星象，
这真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有阻止他，
甚至，之前屡屡顶撞刘备的张裕还主动出来抛出“太阳也是群星之一”的惊天论调，
表示他昨天看天象本来应该有雨，可刘备一召集群臣开会便天气晴朗。
这不是天命预兆又是什么？
（众所周知，后汉书里有周群就有天象，他死之后反而天空一片安静）
若是以前，总会有几个益州的正义之师跳出来驳斥这种荒谬的论调，
可刘备环视四周，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又敬又畏，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天命预兆不可违背，
很快，刘备手下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向远在许都的天子上表求封刘备为王，
若是天子不同意，他们就……
反正天子不会不同意。
商量已定，刘备的长史许靖立刻张罗着起草文书，
他直接罗列上众人的名字，挥毫泼墨一笔而就，
当写上关羽名字的时候，许靖停下笔，道：
“主公，关将军远在荆州，这千里之外传讯不便，只怕消息传递一来一回耽误了关将军的军务。
以卑下愚见，不如先封赏关将军，以免耽搁了战事。”
刘备称王，关羽肯定赞同，许靖直接把他的名字也列了上去。
许靖的意思是，刘备这么个搞法，一来一回传递消息实在是太慢，
还不如提前把关羽的封赏交到前线，也省下好多繁文缛节。
许靖说起此事，刘备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毕竟还没有走封王的手续，做这种事总是会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刘备的脑海中闪过一瞬，随即便抛在脑后。
曹操如何坐上的魏王，他都不怕别人嚼舌根，我刘备有何好怕。
瞻前顾后，如何复兴大汉，
既然这天命在我，我便索性任性一回，
只要复兴汉室，这些小节便留给后人评说吧。
“如此甚好，封云长为前将军，假节钺，
这荆州之战，让他给我好好打。”
许靖用力点点头，偷眼偷瞄旁边的诸葛亮，
见诸葛亮也微微颔首，又轻声道：
“那，公子呢？”
刘备沉默片刻，微笑道：
“封阿斗为泗水亭侯，仍为监军，
也让他给我好好地打，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襄阳城外的黎明静悄悄，
诸葛乔站在汹涌东流的汉水边抬头看天，口中缓缓念道：
“太白入月，大战将起啊。”
马玉打着哈欠走到他身边，正好听见他这句神神叨叨的预言，不禁笑道：
“怎么，去了益州才多久，就学会观星了？
昨夜星斗漫天你不看，现在就要日出，你倒是大发感慨了。”
诸葛乔端正的脸上古井无波，他径直转过身去，边走边道：
“昨夜战况如何？”
马玉摇摇头，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关羽军团和刘禅军在抵达指定位置后各自分开。
关羽攻樊城，刘禅攻襄阳。
关羽对刘禅能攻下襄阳并没有多少指望，
他让刘禅注意安全，只要看好吕常，别让吕常从襄阳渡河南北夹击关羽就成。
“等我攻破了樊城，就转头回来支援你，
一定得好生小心，千万不要随意冒进。”
关羽说完，就义无反顾率领本部子弟对樊城的曹仁发动猛攻。
双方激战一日，喊杀声让襄阳城外的刘禅军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隔着汉水，一时并不清楚双方胜负如何，这让刘禅军全军都心急如焚。
句扶昨天甚至按捺不住，认为吕常横竖不敢出来，
不如先全军去支援关羽，等干掉曹仁再做决定。
刘禅很善于听从属下的建议，
但这一次，他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拒绝。
因为有自己的影响，关羽军团比历史上更加强大，而曹仁则被削弱的更厉害，
有自己支援的一部分工兵铲和防刺背心，关羽手下的勇士肯定占尽了便宜，在野战中曹仁根本没有机会取胜。
曹仁见野战毫无胜机，一定会如历史上一般全军困守樊城，
自己手下这些人没有经历过攻城战的考验，就算匆匆投入战场也不过是给关羽军添乱。
倒不如先在襄阳寻找一下破敌机会，
要是二叔在水淹七军之后还是无法破城，我再去支援他不迟。
为了打消手下士卒参战的念头，刘禅下令全军在襄阳城外修筑夯土营垒，尽量摆出一副要把襄阳围起来的架势。
老杠精马玉当场就表示不可，
不过在句扶杀人的目光下，他还是立刻改口表示支持，抓紧动员手下士卒挖土筑城，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公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马玉一边挖，一边偷偷问身边的句扶，
句扶瞪了他一眼，擦擦额头的汗水，道：
“让尔挖，尔就挖，哪有这么多的废话。”
马玉嘀咕道：
“公子这主意太不合理，这土城再筑，还能高过襄阳不成？”
“让你挖你就挖，哪里这么多的废话？”
“我只是觉得不合理啊，公子向来用兵如神，为何这次居然用这种蠢笨的办法，
若是……”
“汝说大公子蠢笨？
吃我一铲！”
句扶和马玉没心没肺地打成一团，只有诸葛乔在一边眉头紧蹙，突然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
“公子，丁奉去哪了？”
“啊，哦，
我昨夜派丁奉率领本部出击，向西去了。”刘禅支支吾吾地道。
诸葛乔眼睛一亮，赞道：
“我早知道公子大才，必有妙计，
小小襄阳，自不在公子话下。”
刘禅：……
哎，我就是怕你们胡思乱想，所以才特意没给你们说。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又开始……
这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刘禅这几日在船上一直抱着《三国志》苦思冥想破敌之策，
他本想把两本天书给大家共同参详，但想到天书中的“结局”，他又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本邪书，决不能让他人看了。
而在思索如何攻破襄阳计策的时候，他也在反复思考为何历史上糜芳和士仁这么容易就把江陵和油江口拱手让出，而不是根据之前的布置在此坚决抵抗。
从字里行间中，刘禅发觉二人并不是主动打开门迎接东吴，而是做了一定的犹豫和挣扎之后选择了投降。
直到看到吕蒙传中吕蒙忽悠郝普的内容，他才眼前一亮，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招来丁奉，让丁奉按照他的部署，向襄阳城以西的中庐、隆中发动进攻，
争取把襄阳变成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城。
接下来，就看吕蒙当年的本事好不好用了。

第68章 丁奉雨中奋短兵
215年，孙权和刘备自赤壁以来的蜜月期宣告终结，
双方为了争夺荆州暴发了第一次大规模冲突。
当时吕蒙率军进攻零陵，刘备则从益州率领主力前来支援关羽，双方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孙权当心鲁肃挡不住关羽的进攻，让吕蒙别管零陵，先去集结兵力跟关羽对抗，
吕蒙虽然接到了孙权的书信，却不想远来一趟劳而无功，
于是，他开始设计忽悠守卫零陵的郝普。
他将零陵和外界的消息完全封锁，派郝普的同乡告诉他，现在东吴倾国出动，孙权亲自到来，
关羽兵少，抵挡不住，而刘备从益州支援也来不及，
如果郝普不投降，就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郝普被吕蒙一顿忽悠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打开城门投降，
而吕蒙立刻派人占据城门，这才告诉郝普刘备的援兵已经抵达，
若是郝普再坚守一阵子，就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当时刘禅年幼，对这些国事一无所知，
若不是看《三国志》，他还不知道吕蒙居然有如此精彩的计策。
所以，他打算如法炮制，
第一步，就是封锁襄阳和外界的联系。
吕常又不是曹仁的心腹主力，困守一阵，再稍加恐吓，
等二叔水淹七军的消息传来，想必吕常就会直接开门投降。
刘禅的算盘打得极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会远远出乎自己的预料，甚至让他第一次感觉到……
这世上真有天命。
丁奉奉命率领本部人马朝襄阳西边发动进攻，
这里是隆中所在，
当年诸葛亮高卧于此，刘关张三顾茅庐才请出这位大神，为后来季汉的创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名震天下的高人如此虚心请一位之前只是小范围有些知名度的乡野名仕出山，
这简直是所有底层共同追求的梦想。
丁奉心道自己是没这个机会了，可刚刚加入刘禅军，居然还能获得独立领军的机会，足以彰显刘禅对他的信任。
这个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刘禅只叫他进攻隆中和中庐，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安排，丁奉也没有多问。
他警告手下士卒，公子爱民如子，千万不要抢掠百姓，杀害民众，
万一杀了诸葛亮当年的邻居，你们各个吃不饱兜着走。
跟刘禅预料的一样，吕常根本没在隆中安排什么力量抵抗，
丁奉很轻松就占据了隆中，
就在他以为襄阳周边不会再有什么抵抗力量的时候，负责去中庐侦查的士兵急匆匆地逃回来，惊恐地道：
“大哥，不好……”
“去去去，别叫我大哥，叫我丁校尉。”
“好的大哥，中庐的情况不对，
那边，那边好像有一彪人马提前进驻。”
丁奉眼睛一亮，道：
“好事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正愁投靠刘禅之后寸功未建，听说有人马在中庐活动，顿时喜上眉梢。
“他们有多少人？”
“最，最少有三千人……吧？”
“放屁！”丁奉一记力劈华山敲在他脑门上，“胡说八道，有三千人，吕常还在襄阳城缩着不出来？”
曹仁、吕常之前损失惨重，
他们手下部曲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人，还是分驻两城。
看隆中就能看出吕常已经能把一切能征调的人马都调回襄阳，作困兽之斗，
要是附近的中庐还有三千人马，那绝对是吕常的主力，岂能离开城池掩护在中庐驻扎？
万一被关羽军发现了，先把主力调过来，还不是顷刻就打的他们全军覆没？
“你确定没有看错？”
那小兵委屈地道：
“大哥，我也打了许多年仗了，多少人还能看不出来吗？
他们结寨十里，这三千人马只多不少……
呃，除了人，他们还真的有马，
应该就是吕常的主力！”
荆州唯一的产马地是宛城，
在襄阳附近还能拥有战马的，肯定是吕常的主力没跑。
听说有敌军主力在侧，丁奉不仅没有慌张，反而还兴奋地直接蹦了起来。
他赶紧穿上防刺背心，外面罩上一层皮甲，兴奋地道：
“那还等什么？
这就是我等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
“可是，大哥，他们有三千人啊？”
“三千人？”丁奉狞笑道，
“汝好好想想，为何公子手下有句扶、马玉，却偏偏派我等来攻中庐？”
“呃，这，这，不知道啊。”
“嘿嘿，当年我们在甘宁麾下，百骑突击曹营不损一甲，何其威武雄健？
公子定是早知此处有贼人埋伏，故而让我等来战，
此番出战，必然大获全胜，
休要恐惧，跟我一起上！”
定下出击的主意，丁奉再不犹豫。
当天夜里，他令手下士卒吃饱睡好，到三更天，全军以黑布遮面，缓缓向中庐靠近。
跟上次百骑劫营不同，他们这次没有战马，
但丁奉依然相信自己的本事可以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夏日暑气弥漫，急行军中，不少人都热的大汗淋漓，
这天气颇为沉闷，空中隐隐有闷雷响起，丁奉抬头看天，意识到快要下雨了。
“大哥，快下雨了，咱们找地方暂避吧？”一个士兵胆怯地问。
丁奉咬咬牙，道：
“这大雨说来就来，还不知道要下多久，
若是捱到天明大雨未停，我等岂不是要全军覆没于此？
兄弟们，我丁奉斩将夺旗，从来都是冲第一个，今日也不例外！
若是怕雨，就在此处休息，
若是想立功劳，随某向前！”
说着，丁奉把身上的皮甲和防刺背心都脱掉扔给没有披甲的士兵，
他自己精赤上身，一手持工兵铲，一手持消防斧，轻声道：
“我走在前面，不怕死的，与我同去！”
丁奉的威信本就极高，
他这次脱了防具让给手下，更是引得众人热血沸腾，当下在不顾酷暑，紧紧跟随丁奉前进。
这天色昏暗非常，丁奉等人不敢举火，全凭凌晨的微微晨光前进（好在这会儿是七月），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果然是一座大营！
这座军营绵延十里，营中每隔几步就点着一支火把，照的灯火通明，
丁奉纵目望去，果然也看到了他们营中的战马和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草，
这让他羡慕地攥紧了手上的兵器。
“果然，三千人只少不多，
今天要发财了。”
他缓缓蹲下，慢慢向敌军大营摸去，
此刻突然刮起大风，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很快连成一脸，哗啦啦拉起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豪雨之中。
那大营中的火把也立刻熄灭，丁奉看到几个哨兵慌乱地进营躲雨，不禁暗叫天助我也。
他悄悄摸到门前，用消防斧一下劈开大门，
那碰撞声稍有点大，可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竟瞒过了所有人的耳朵。
“杀？”手下士兵低声道。
丁奉摇摇头，道：
“莫做声，随我来！”

第69章 你再骂？
这支不知什么来路的军队营中军帐各个干净整洁，
帐外整齐地码放着铁戟、长矛，粮食有专门的几座木仓储存，
战马也有马厩安歇，一看就是条件不错的精锐战兵。
可让丁奉奇怪的是，这支精兵居然丝毫没有警惕性——
这大雨一降，他们营外的卫兵就逃得无影无踪，让丁奉不费吹灰之力就摸了进去。
这么大的雨，难道就没人出来看看营寨会不会被水淹吗？
就算不看，这军中居然都在睡觉，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此时虽然天降大雨，可天色已经明亮了许多，
丁奉见敌人营寨正中有一座大帐，心道这应该就是敌军主帅的帐篷。
没想到这么顺利，说不有直接斩将杀敌的机会。
他兴奋地一挥手，快步朝帐篷走去，
正走到帐门口，里面一个男子打着哈欠走出来，迎面撞到丁奉身上，不禁破口大骂道：
“@……￥￥……@￥……&”
丁奉：？？？
“你骂谁呢！”
丁奉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这厮张牙舞爪的表情也知道是在骂自己，
他直接飞起一脚，直接把那人踢进帐中，自己也顺势冲进去，直接把消防斧架在那人的脖子上，狞笑道：
“你再骂？”
那汉子四十上下，精赤上身，满脸胡子拉碴，一副十分威武的模样。
他本来就睡得迷迷糊糊，又被丁奉一脚踹了个正着，这下又摔得云里雾里。
直到丁奉手下点燃帐中的火烛，他才浑身一哆嗦，惊呼道：
“&%&￥&！！”
“喊？！”
丁奉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打的那汉子顿时没了声音。
“喊啊，你喊啊！”
又是两耳光打下去，那汉子赶紧抱头躲闪，惊恐地道：
“莫要打我，莫要打我，
我投降，我投降！”
“哟，这不是会说人话？”
丁奉冷笑道：
“尔乃何人？”
“我，小人梅敷，乡野人，特奉命前来讨伐蜀贼，将军莫要杀我啊！”
梅敷之前的怒骂惨叫终于惊醒了周围的士兵，
他们这才发现有敌人摸过来，赶紧匆匆出营，拿起长戟赶来救援。
丁奉手下三百士卒立刻保持戒备护住大帐，
丁奉也冷笑一声，直接把梅敷拖到雨中。
“不想死，就让尔手下放下兵器！”
“好说好说，好汉莫要杀我！”
利斧架在脖子上，梅敷如筛糠一般不住地哆嗦着，用丁奉听不懂的话叽里咕噜说了大一堆，
那些士兵似乎非常敬畏梅敷，竟立刻扔下手上兵器，缓缓后退。
“呼，这就好。”
说起来，这三千多人手持兵刃包围自己的场面确实挺吓人，
不过丁奉也能看出，这些人虽然武器不错，可显然没有上过战场。
最明显的例子是，他们刚才来救梅敷时都是不成队形，一个个从四处手持兵器嗷嗷叫着跑过来。
就像村里打架一样……
就算没有大雨助阵，丁奉趁黑夜摸到营前发动突击，一定也能把他们杀的落荒而逃，
哼哼，看来这梅敷来历还颇有意思，公子让我来抓他，定然对攻打襄阳颇有意义。
“尔等听好，吾乃关公关云长帐下大将丁奉是也，今日特奉命讨伐吕常，
尔等来历如何，速速说来，以免伤尔性命！”
“关公？”
梅敷一怔，终于松了口气，
“哎呀原来是关公，那没事了。”
……
梅敷是蛮人，居住的地方叫做柤中，位于宜城和中庐之间的广阔原野上，
柤中地形平坦，水源充足土地肥沃，
他们在此世代居住，经营多年，部众已经有万人之多，是一方不可小觑的强大势力。
乐进督荆州战事的时候就很想消灭这股力量，但因为战事频频，乐进一直没能腾出手来，
后来曹仁抵达荆州，任用吕常为将，开始使用怀柔政策，希望能得到这些蛮人的支持，双方也算相安无事。
这次关羽北伐，吕常命令梅敷北上支援，
而梅敷也非常给面子，亲自率领部众三千五百人，一路敲锣打鼓，摆出一副要跟关羽军团战斗到底的架势。
但这也只是架势而已。
关羽虽然不擅长团结世族，但很擅长团结蛮族，
他给他们印信，随便封了几个校尉、都督，
又经常支援他们武器和粮食，让他们时不时寻魏国的晦气。
况且关羽义气深重，最合这些蛮人的胃口，
如果非要在关羽和曹仁之间选一个，大部分人还是会选关羽。
但身为蛮王，梅敷还得有自己的打算。
他打算占据中庐、隆中这块地，自称将军，坐山观虎斗。
如果关羽胜，他立刻率军投靠关羽，绞杀吕常的逃部；
如果吕常胜，他就立刻北上追击关羽溃兵，
不管谁胜，他都是一副关心朝廷的架势——
架势都摆的这么好了，总不好意思把我们从中庐赶出去了吧？
梅敷的算盘打得不错，
他听说关羽军已经发动进攻，吕常吓得把周围人马都迁入了襄阳，周围再无曹军，他这才放心大胆在中庐摸鱼，全然没有丝毫戒备。
怎么就突然……
成了丁奉的俘虏？
丁奉跟随甘宁久了，对这些人的心思简直是门清，
他弯下腰眯起眼睛，狞笑着道：
“公子托我来给你带个话……”
“哪，哪位公子？”
“当然是益州牧左将军的大公子，姓刘，讳禅。”
梅敷茫然地瞪着眼睛，表示自己没听过此人的名号，
不过他很快想起一件事，道：
“不对，我前日刚进驻中庐，公子是如何知道我来，还还将军给我带话？”
丁奉哈哈大笑，道：
“我家公子深得昊天所重，乃天命所归复兴大汉之人，
他早就猜到尔会在此处扎营，特派我前来，告诉尔等若是愿意做大汉忠良，则切不可首鼠两端，
否则，怕是有性命之忧。”
……
“公子果然高明。”
两天后，丁奉胁迫梅敷来到襄阳城下，
梅敷硬着头皮大骂吕常无德无行，表示自己虽是蛮人，也不能忍受吕常这种坏的流脓的人，
这次他北上，就是要跟吕常决一死战，为民除害。
除了放狠话，梅敷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还特意把之前曹仁送给他的印信砸碎烧毁，以示跟曹军决裂。
他这支部队虽然训练不足，可却是实打实的精兵，
有他们支援，刘禅军的战斗力大增，立刻有了威胁襄阳安全的能力。
而且柤中肥沃富饶，积攒的粮草无数，
而襄阳经过曹仁几趟折腾，存粮已经见底。
相持下去……必败无疑啊。
怎么会，梅敷这老小子从来是首鼠两端，
这次怎么会一反常态全面倒向刘禅？
他又想起常雕当日意味深长的话语，心中一惊，
暗道刘禅难道还真有什么奇门道业，
为何让常雕和梅敷这两个人品低劣的家伙都对他颇为崇敬？
嘶，坏了，我现在要是投降，岂不是要在那两人之下？
这可如何使得？
可是不投降……
这分明已经被四面包围了，又能去哪？
吕常绝不会想到，在自己心惊胆战，暗暗佩服刘禅诡计多端时，
汉水边上的刘禅坐在帐中也是一脸懵逼。
啊，我怎么这么厉害？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啊？
谁给我解释一下？

第70章 我还没用力，你们怎么就……
“公子用兵果然变化万千。”
作为首席斗吹，诸葛乔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刘禅身上强大的闪光点。
“咱们这一千人强攻襄阳绝无可能，
所以公子才把目标盯在了梅敷的身上，
丁奉当年跟随甘宁百骑偷袭曹贼，颇有功勋，是最适合偷袭梅敷的人选。”
“公子自然知道此战艰难，所以对我等也没有透露半分风声，
丁奉这才一战成功，三百人擒获三千之众，以后也可以大书特书，彪炳青史了！”
跟句扶相比，马玉中斗毒明显比较浅，他一脸惊恐地道：
“原来是这样，
可是公子是如何知晓梅敷北上，又毫无准备？”
“公子有神明相助，一切尽在掌握，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想好了全盘战策，就等敌军入彀。
这当然不是我等能知道的了。”
马玉看了一眼在远处吨吨吨喝可乐的刘禅，心中悠然升起一股敬佩。
所谓举重若轻，大巧不工，应该就是公子这般吧。
这个诸葛乔啊……
虽然距离比较远没有听见诸葛乔在说什么，
但看诸葛乔眉飞色舞的表情，刘禅就已经能猜到他在跟马玉说什么，
你说阿乔这个人，让他出主意的时候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只有事后聊得眉飞色舞，跟指挥若定智计百出的军师完全相反。
这叫什么？
事后诸葛亮吗？
他也不想想，正常人就算知道梅敷北上，也不可能让三百人去偷三千人。
万一失败，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诸葛乔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梅敷出现之后，战场上的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襄阳有不少人都认识蛮王梅敷，
见他都加入了刘禅军，还亲自率领大军做出一副要攻城的姿态，都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刘禅这些日子带兵许久，也能看出梅敷手下勇则勇矣，却都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蛮人。
如果驱动他们攻城，说不定得被杀的血流漂橹，
毕竟襄阳城比葭萌关可坚固太多了。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梅敷带来了柤中大量的粮草，让刘禅军的后勤一下宽裕了许多，
看在粮食的份上，刘禅也不得不拿出和善的态度来招待这个蛮王，
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点惊喜吧。
……
梅敷倒是不知道刘禅的心理活动，
他现在骑虎难下，索性铁了心跟刘禅混，
按照刘禅的嘱托，梅敷在城下举起铁戟，高声道：
“吕常听好了，曹仁在樊城大败，被关公困于城中，不日将斩首示众，
左将军另遣精兵自上庸相助，不日将至襄阳，
若是不降，待城破日，我定杀的汝等鸡犬不留！”
吕常见梅敷大军强盛，心中越发恐惧，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哆嗦起来。
怎么办……
敌军人多势众，若是上庸援兵抵达，襄阳绝对守不住了，
而且柤中少经战乱，粮草充盈，绝非即将弹尽粮绝的襄阳可比（历史上打完这仗曹丕索性把襄阳暂时放弃了），
吕常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还是降了吧，虽然被迫降说出去丢人，
可以我的本事以及当年跟左将军的交情，日后一定还有重用，
何必在此枯守不动？
他正要召集手下军士投降，可他走出府门，才发现有人先他一步，已经在召唤众将。
怎么回事？
有人要先我一步投降？
吕常大惊失色，赶紧赶到城门，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召唤诸将准备作战的是吕常的副将蒯朋，字孝友，乃是当年吕常老同事蒯良的从侄。
跟叔叔不同，蒯朋脾气暴躁，作战勇猛，是个没什么思路却敢想敢干的猛士。
吕常见蒯朋一脸煞气，知道他是准备出去跟刘禅厮杀，赶紧道：
“孝友，汝这是作甚！”
蒯朋古铜色的脸上阴云密布，见吕常赶来，随意行了个礼，焦急地道：
“府君，蜀军猖狂如此，我等为何不战，是何道理？”
吕常无奈地笑了笑，道：
“现在还不是出兵之时……”
蒯朋浓眉一挑，怒道：
“前几日刘阿斗只有区区数百人，府君边便说不是出兵之时，
现在他招来梅敷，公又说不是出兵之时。
再过几日关羽攻破樊城，上庸贼兵又至，
府君是不是要率我等倒戈卸甲，投降蛮夷？”
吕常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蒯朋，道：
“孝友，汝这是什么混账话？
吾深受魏王大恩，忝居章陵太守，又岂能阵前降贼？
只是刘禅小儿奸诈非常，我等有兵危将少，
只有守住城池，等待魏王来援方为正道。”
蒯朋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拔刀出鞘，高声喝道：
“男儿生逢国难，当披荆斩棘，报效国恩，
岂能龟缩城中，任由贼寇辱骂朝廷？”
“我愿出城与敌血战，生则回城与父老痛饮；
死，不过马革裹尸尔！”
蒯朋的热血让死气沉沉的曹军不禁多了一丝斗志。
是啊，打不过关公，难道还打不过刘禅小儿？
梅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的蛮兵虽然人多，但是承平日久缺乏训练，也就是乡间打架的水平。
只要用兵的当，说不定还真能反败为胜。
吕常瞠目结舌，心道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蹦出这种憨货。
他心急如焚，不过表面依旧冷静。
“贤侄愿出城与敌决战，这本是一件喜事，
可若是贤侄抵挡不住，一人身亡事小，全城百姓性命事大，
那刘禅……那刘禅……嗯……”
说到这，吕常倒是编不下去了。
毕竟刘备成军以来一直战绩良好，一直没有屠戮平民的情况，
而且他心心念念投降刘禅，倒是也不敢在大庭广众说刘禅的坏话。
蒯朋见吕常说不出话，冷笑一声，道：
“既如此，我便出城大战，
便是死，也要死在报国杀敌的路上。”
这蒯家二郎今天是怎么回事？
虽然曹操对蒯家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蒯朋倒是没有这个觉悟，
见吕常不再阻止，他立刻点齐本部兵马，披挂上马，大声喝道：
“随我杀贼去！”
襄阳城门大开，蒯朋单人匹马，擎刀在手，毫不犹豫地跃马而出。
他深吸一口浊气，转身看了看身后的襄阳城和正肃立着看着自己的吕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大公子，我把襄阳城的大门打开了，快点来啊，
别让吕常匹夫夺回城门啊！”
蛤？
远处一边骂街一边聊着风土的梅敷和丁奉都是一愣，
见蒯朋杀气腾腾地从城里冲出来，随即立刻放下城门，招呼他们进攻，顿时都呆住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吕常也蒙了，
他还以为蒯朋盛怒之下又在玩什么把戏，
可见蒯朋居然召唤手下砍断城门的门栓，他这才意识到，这小子是玩真的！
“哈哈哈哈哈，
吕常啊吕常，汝倒行逆施，对抗天命，
大汉天兵到此，汝还敢冥顽不灵，合该受死！”
蒯朋之前从没说过关羽半句好话，
之前还在赵累的埋伏之中受伤，靠着死战才逃出生天。
吕常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情急之下居然愣在了当场。
而丁奉见蒯朋居然叫人砍断门栓，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诈降。
“是真的！是真的！
快，随我攻城啊！”
丁奉一声令下，自己冲在了最前面，
而他身后众将这才如梦方醒，也纷纷举起各种武器，咆哮着杀了过去。

第71章 襄阳就这么到手了？
吕常困守襄阳这些日子始终没有搞明白一个道理。
他懂得两头下注，连梅敷这样的蛮人都知道两头下注，
为何城里的这些世族就不懂两头下注的道理。
襄阳城的蒯家上可追溯到西汉蒯通，
在刘表时期，蒯家的势力逐渐膨胀，隐隐有成为顶级世族的趋势。
曹操南下时，虽然蒯家的顶梁柱蒯良病逝，但曹氏依然对蒯家礼遇颇多，
蒯越作为带路党不失疯猴之位，蒯良的儿子在历史上也娶了王司徒的孙女（另一个孙女）为妻，地位不错。
如果一切顺利，其实蒯家也没这么多的弯弯绕。
但是，大家族长盛不衰的秘密告诉蒯家，他们现在的位置还不算特别保险。
赤壁之战之前，刘备已经几乎成了丧家之犬，
当时蒯越蒯良都懒得正眼看他，以为曹操努力一把就能把他彻底剿灭，
可没想到这几年曹操剿匪剿地刘备势力愈发膨胀，马上就要剿出一个新大汉，这让蒯家有点坐不住了。
现在曹操后院不停的起火，到处叛乱压制不住，
去年曹操甚至还有反杀好多真&#183;救火队员这种坏的流脓的神级操作（见《三国志武帝纪引山阳公载记》，这是我认为仅次于生人妇第二恶心的操作），
这让蒯家怀疑这老曹到底还能不能顶得住。
万一，万一刘备真的战胜了曹操，
他君临天下的时候，
看着这些曾经在荆州对他白眼相向的老同事的后人，
刘备会不会突然歪嘴一笑，然后把他们都安排去交州当太守县令。
想到这，蒯家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暗中搜集刘备军的种种情报，开始分析有没有跟刘备挽回关系的机会。
蒯越和蒯良都挂了，当年在荆州搞刘备的人已经不存在，
要是在关羽北伐的时候响应一下，说不定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双方的关系。
这就是经典的两头下注。
在他们听说北伐攻打襄阳的居然是刘备的儿子刘禅时，蒯家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决断——
曹仁的主力全军覆没，八成难以坚守，
蒯家若是在此刻把襄阳交出去，那便是大功一件。
况且蒯朋不过是蒯良的从侄，又不是蒯家的核心人物。
谁家不出几个叛逆，曹操总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拿蒯家出气吧？
也是因为如此，发现襄阳守不住，且吕常也存了一样的心思，蒯朋立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献出襄阳这样的功劳，岂能白白便宜了吕常？
看着从远处杀来的丁奉和梅敷，吕常心中万念俱灰。
他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已经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见远处蒯朋脸上得意的狞笑，吕常仰天长叹。
我辛苦准备许久，居然全都成了这孺子的功劳！
“吕府君，我等降了吧！”
吕常麾下之前在跟赵累的激战中损失大半，又被蒯朋带走一半，
现在城门大开，全军士气低落，
吕常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无法阻止刘禅军破城，
他的几个亲信侍从已经开始苦劝吕常投降，
吕常内心挣扎许久，却终于摇了摇头。
“我受魏王厚恩，守土有责，焉能随意退却？
蒯朋叛逆，合该诛杀，再敢言降者皆斩！”
现在投降，终究是被迫降，
要是先我投降的是几个大才倒是还好说，但偏偏是梅敷和蒯朋……
献城的大功归了蒯朋，以后提起蒯朋的功劳，大家就会想到自己的懦弱愚蠢。
与其在历史上留下这样的名声，还不如拼死一搏。
起码，要做出一点抵抗，不能让这混账小儿如此顺心！
吕常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朝城门口冲去。
他平时对士卒不错，这会儿遭逢大难，也有不少人愿意为他效死。
眼看吕常如此悍勇，襄阳城的守军也一起朝蒯朋冲去，准备夺回城门。
蒯朋本以为吕常这个老东西见大势已去应该会抓紧投降，
到时候自己是献城的攻城，而吕常则是阶下囚，
就算日后还有重用，肯定也要比自己更低一头。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常居然如此悍勇，
眼看城门丢失，他居然还想以劣势兵力把城门夺回来！
“好大的胆子！”
既然吕常想死，蒯朋也不介意在丁奉面前斩杀这个老上司以换取刘禅的信任。
蒯朋武艺高强，他长戟一抖，如同一只暴怒的野狗亮出獠牙，朝吕常猛扑过去。
吕常虽然武艺稀松，但他多年为将，身边已经积攒了不少能征善战的死士，
见蒯朋长戟刺来，那些死士自发地围在吕常身侧，
一边用铁戟格挡蒯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结阵向前，
蒯朋手下的士卒好多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平素受吕常大恩，这会儿哪敢跟吕常交手，只能被动地挥动铁戟格挡，
这一下就落了下风。
蒯朋一个不小心，已经被敌人在胳膊上刺破一条深长的血痕，
他疼的龇牙咧嘴，却一边抵死向前，一边狂怒的挥舞着手上的铁戟。
吕常身边的那些士兵好多之前也是蒯朋的手下，
见上司暴走，都下意识地不敢反抗，顷刻就被蒯朋连杀数人。
吕常看着一个个曾经的心腹士卒惨叫着在自己身边倒下，当真是目眦尽裂。
他大吼一声，道：
“蒯朋小儿，本将跟你拼了！”
吕常的武功非常低，加上他年纪渐长，手脚有点不灵敏，平素很少亲自杀敌。
可这会儿他暴怒拼命，伸手竟突然灵活异常，
他毫不犹豫迎向蒯朋的长戟，倒是惊得蒯朋一愣。
“你！”
噗！
长戟的长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吕常的身体，
蒯朋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随手一刺居然成功，不禁狂喜道：
“吕常死了，吕常死了！”
可他显然低估了这位百战老将的生命力，
只见腹部被洞穿的吕常狞笑一声，竟拼尽全力抓住蒯朋的戟杆，
蒯朋仓促之间反应不及，竟然不能把铁戟拔出来——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吕常身边的死士纷纷围上来，乱刀和长戟落下，
蒯朋避无可避，片刻后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蒯朋突然作乱到吕常奋力反抗只有短短的一瞬，
丁奉发现敌人真的闹内讧，冲到门口的时候，吕常和蒯朋都倒在血泊中，
而且伤势颇重，显然是不活了。
“怎，怎么会是这样？”梅敷瞪着一双牛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梅敷认识吕常，也认识蒯朋，
他还以为有这两人坐镇襄阳，襄阳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谁知襄阳坚不可摧，这两人居然在关键时刻闹了内讧，同时败亡，把这座坚不可摧的襄阳城拱手让给了刘禅。
吕常和蒯朋同时败亡，襄阳城顿时没了主心骨，
丁奉率军占据城门，城中的曹军士兵也早就不想抵抗，纷纷下跪投降。
闻讯匆匆赶来的刘禅见吕常和蒯朋同归于尽，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考虑过无数攻打襄阳，迫降敌人的手段，
甚至做好准备如果实在不行就全军突击，利用梅敷的降兵先打打襄阳震慑一下敌人。
可怎么一切还没开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诸葛乔匆匆赶来，看着这惨烈的场面，脱口而出道：
“我懂了……”
“你懂什么！”刘禅这次直接截住诸葛乔的话头，道，“给我闭嘴。”
诸葛乔委屈巴巴地看着刘禅，不知道到底又出了什么事，只好心虚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刘禅吩咐。
刘禅呼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这才觉得刚才说话有点太冲。
他转身面对诸葛乔，诚恳地道：
“阿乔兄，我非算无遗策之人，
此战收服坚城，实属侥幸，
若他日再战，还请兄与诸君为我画策，切不可再枉揣天命之说，
切记，切记啊！”

第72章 陆议，就决定是你了
刘禅踏着脚下的土地，迎着江上飒爽的微风缓缓登上襄阳城的城楼。
巍峨的城池矗立在江边，城下众人真如蝼蚁般渺小非常。
若是选择强攻，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人的人命才能拿下此城。
天意，也只有天意才能解释这一切。
从自己发现穿越门到现在，刘禅深深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不断推动自己向前，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大概符合历史的走向，
从攻破襄阳的这一刻开始，书中的一切就跟自己的世界彻底脱节。
历史上，关羽一度有攻破樊城的机会，
可就算能趁着大水攻破樊城，想要动摇天下坚城襄阳，仍然要付出不小的牺牲，
以及不小的运气。
“一定是阿母在天上护佑阿斗。”
刘禅深吸一口气，这才用力拍了拍城楼的箭垛，高呼道：
“襄阳，被我们收复了！”
因为入城时间刘禅的情绪有点不太好，诸葛乔并没有安排手下士卒在城外仰头静听公子的训话，
刘禅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江岸大发感慨，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点尴尬，
但刘禅毫不在意，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夺下襄阳，意味着连通了汉水，
虽然刘禅是地理盲，可也知道从此地沿着汉水向西，都是自家占据的土地。
就算真如《三国志》一般遭到毁灭性打击，东吴也终究没有办法再逆流北上攻破襄阳。
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了汉家复兴的希望。
这如何不让人欢欣鼓舞。
攻破襄阳，刘禅一边出榜安民，一边抓紧让人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关羽，
见刘禅心情不错，诸葛乔缓步上前，吞吞吐吐地道：
“公子，属下有个建议。”
“哦？”刘禅大喜，道，“还请阿乔兄速速说来。”
离开成都之后，诸葛乔一直扮演事后诸葛亮的角色，很少主动给刘禅提意见，
这当然要刘禅大喜过望了。
诸葛乔微笑道：
“不知公子认为，我军北伐至此，可否算是建立全功？”
刘禅一怔，道：
“算，又不算。”
关羽虽然高傲，可还没有狂妄到一次北伐能直接把曹操给端了，
他北伐的最初目标就是占据襄阳，掌握进攻天下的主动权。
现在襄阳已经到手，若是在攻破了樊城，相当于加固了襄阳的屏障，彻底掌握了天下的主动。
就算不攻破樊城，隔着一条汉水，以现在曹军的实力也很难很快对襄阳构成什么威胁。
所以诸葛乔问刘禅是否已经达到了最初的预计。
刘禅全然没有想过襄阳会这么容易到手，
他刚才有点犹豫，心道自己的运气如此爆棚，要不要一直打下去，
在击败于禁之后再试试能不能击败徐晃，
说不定一路打下去，很快就能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了。
见诸葛乔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刘禅道：
“阿乔兄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诸葛乔道，
“我倒是希望公子能劝劝关公，见好就收，暂息刀兵——
此事我等是万万劝不得，也只有公子开口，才有一点点可能。”
“兄尽管畅所欲言，说说这是为何。”
刘禅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诸葛乔不敢怠慢，赶紧正襟危坐，侃侃而谈道：
“原因有三。”
“其一，我军在荆州不过三郡之地，
襄阳残破，一时难以供应军资，
反而要以军资相助郡中百姓以安人心。
若是再战，必然劳民伤财，恐后方有变。”
“其二，老贼势大，非旦夕可破，
若是再战，老贼必倾国而来，
我军仓促大战，难觅胜机，倒不如攻破樊城后全军休整，等待来年与主公齐头并进，
主公出汉中，我等出襄阳，定可大获全胜。”
“其三……”
说到这，诸葛乔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艰难地道：
“其三，公子说过，吕蒙只是装病，
那陆议要接替吕蒙驻扎陆口，闻说公子攻破襄阳，孙权定尽发东吴士卒来袭江陵，
江陵乃长江重镇，公子他日兴复汉室，图谋天下，绝不可轻易放弃此城……
此，乔之愚见，还请公子指教。”
诸葛乔的亲爹是诸葛瑾，
他之前打死也不愿说东吴的半句坏话。
但东吴群臣图谋江陵的意图已经越来越明显，
诸葛乔身为头号斗吹，自然不能视若无睹。
他这次大胆替刘禅谋划，认为曹操现在被揍得不轻，估计一时回不过神，
倒是兵强马壮的孙权成了眼下最大的威胁。
这点，刘禅也深以为然。
“成啊阿乔哥。”刘禅赞许地道，
“听君一席话，胜过读万书，
我也认为东吴才是眼下心腹大患，
此战轻易拿下襄阳，我军并未遭受损失，
若是东吴来犯，定当迎头痛击，迫其不敢再想西进之事。”
诸葛乔恍然道：
“原来公子心中早有决断，
乔之前还犹豫不定，当真是庸人自扰了。”
刘禅：……
完蛋，看来诸葛乔这毛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了。
……
建业，孙权背着手在宫殿内烦躁的走来走去，
几天来，他的脸上一直笼罩着一层阴云，连一贯脾气刚直的张昭都不敢在这时候跟孙权抬杠，以免激怒了这个心机似海，锐气蓬勃的东吴至尊。
“子明，子明，汝不能死啊！”
孙权嘴里喃喃念着，听见隔壁有响声，赶紧趴在墙上，透过墙壁上的小洞观察隔壁的动静。
自吕蒙吐血回到江东之后，孙权便安排他住进自己的宫殿，派最好的医官日夜照看，
他怕打扰了吕蒙养病，特意在墙上凿了一个小洞，
每每听见吕蒙咳嗽就赶紧趴在墙上暗中观察。
医官确实是竭尽全力，可吕蒙病情确实耽搁的太厉害，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痊愈。
孙权听说是潘璋把吕蒙气成了这副模样，差点盛怒之下把潘璋一刀砍了，
好在众人苦苦哀求，潘璋又说吕蒙另有嘱托，他才没有痛下杀手。
不过他也懒得听潘璋所谓的口信，让他自己去跟诸葛瑾交代就是。
这会儿孙权趴在墙上暗中观察，竟意外听见昏迷许久的吕蒙在那边喃喃唤道：
“至尊……至尊……”
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跑过去，逐走医官，用力握住吕蒙的手掌，道：
“子明，好生休息，他日……”
听见孙权的声音，半睡半醒半个多月的吕蒙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孙权的手，不由分说地道：
“刘禅！
此子断不可留！
至尊小心，莫要中了他的毒计啊！”
他拼尽全力才喊出这句话，话一出口，又开始连声咳嗽，
孙权记得手足无措，一边召唤医官，一边慌张地道：
“卿莫要再说，莫要再说，
快来医官，快来医官啊！”
吕蒙感觉胸中沉重非常，他拼命忍住巨大的痛苦，吃力地道：
“陆议……陆议……”
“好了！”孙权跺跺脚，赶紧捂住吕蒙的嘴，“好生休息，好生休息，莫要再说了！”
吕蒙被孙权截断话头，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立刻烟消云散，
医官匆匆赶来，见吕蒙又闭上眼睛，赶紧探了探他的脉搏，
这一探，那医官惊得一阵哆嗦，惶恐地道：
“至尊，吕将军急火攻心，此番……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哎！”
孙权心道吕蒙病中仍然心忧战事，定对自己倒下之后陆口守将的人选耿耿于怀。
他病中连声高呼陆议的名字，显然是对陆议期许颇高。
嗯，陆议虽然资历不够，但也算是文武双全，
就让他暂时驻扎陆口替代子明，
等破了关羽，夺得江陵，想必子明的病情必然大好。
到时候，到时候，孤还要与子明共逐天下啊！

第73章 你过来啊
曹仁前几天敢冒头出来找揍是因为得到了汝南太守满宠的支援。
满宠有勇有谋，他的到来让曹仁一度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他不顾满宠的反对，主动出城野战，跟刚从船上下来立足未稳的关羽军展开了一场正面厮杀。
这很符合兵法正道。
但是……
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乱战之中，手持一把工兵铲的关平如入无人之境，
所有的曹军兵将的武器跟工兵铲一交锋就被立刻劈断，
赵累则手持一把斧柄加长的消防斧从侧面包抄过来，
又杀的曹军中一波鬼哭狼嚎。
甚至，曹仁眼睁睁地看着满宠手下一位身着盆领铁铠的副将被武艺平平的赵累一斧劈中，
那一身结实的铁甲如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顿时血肉模糊。
这特么怎么回事？
阎行不是说当年马超穿着这玩意，他一矛刺在马超脖子上都毫发无损吗？
那赵累用的是什么神兵利器？
满宠也没想到战斗会如此一边倒，
他在乱军中抬手朝关羽射了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关羽额头。
射中时，满宠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暗道自己的运气真好，
这一箭下去，就算关羽不死，也定要鸣金收兵。
可没想到，关羽只是一怔，随即正了正头上那顶蓝色的铅帽，冲着箭来的方向，朝满宠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好胆色，有本事别跑！”
关羽挥动工兵铲，如暴怒的猛虎纵马猛冲敌阵，
满宠虽然久经沙场，可面对一头猛虎，还是吓得浑身冰冷，赶紧朝曹仁靠拢。
“子孝救我，子孝救我！”他扯着嗓子高声喊。
也只有被东吴称为“天人”的曹仁可以正面跟关羽一战。
曹仁正在凝神指挥士兵围攻关平，不留神听见满宠求救，
回头一看，曹大将军顿时吓得浑身冰凉——
只见关羽不知何时已经冲破满宠的大阵，
竟然在乱军中发现了自己的位置，还挥动手上奇怪的兵器朝自己冲来。
“伯宁害我，伯宁害我啊！”曹仁想都没想，立刻撒腿就跑。
满宠见曹仁逃跑，更是连连催动战马，扯着嗓子道：
“子孝莫怕，云长势单力孤，汝快回头斩他！”
你敢回头你就回头，反正曹仁是绝对不回头。
他被关羽追的抱头鼠窜，幸亏手下人多勉强隔绝了关羽的冲锋，这才好不容易逃回樊城。
一进城，他立刻不管手下的生死，宣布关闭城门，
满宠苦苦哀求，又亲自出马收拢溃兵，这才勉强收回几千人马。
城外的曹军见城门关闭，各个放声大哭，也只能无奈向关羽军乞降。
经此一战，曹仁彻底放弃了出城野战的念头，
只能抓紧写信，叫人骑马突围，向曹操不断求救。
这天早晨，关羽美美的睡了一觉，悠闲地开了一罐可乐，单人匹马走到城下，
一边喝，一边抬头向上看。
现在关羽军少有风吹草动，曹仁就必须亲自披挂上阵，
这导致他严重睡眠不足，看关羽都有点重影。
满宠打着哈欠，不满地道：
“子孝，汝速去睡眠，
云长只是来炫耀一番，断不敢直接攻城，此处不需汝坐镇。”
曹仁用力锤了一记城楼的箭垛，怒道：
“关羽欺我太甚，
若是没有那奇门兵器，我早就斩了他的狗头！”
满宠心说吹牛还是你会吹，
关羽军一共没装备多少这种古怪兵器，
之前没有这玩意的时候还不是打的曹仁抱头鼠窜。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曹仁抬杠的时候，
见关羽在城下悠闲的嚣张模样，满宠扯着嗓子大喊道：
“云长，休要做此狂态，
魏王大军将至，又约孙权夹攻，汝便是三头六臂，又如何抵挡的住？
速速收兵回江陵去吧！”
关羽在城下嚣张地哈哈大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毫无风度地打了个嗝。
“伯宁啊，别跟曹仁匹夫做困兽之斗了，
我素来佩服足下之大才，不如斩了曹仁匹夫，与我一起匡扶大汉如何？”
关羽这些年也真是学坏了，
他包围樊城，有故意对满宠说这种话，
就算满宠不想投降，以后曹仁也得稍稍防备些。
关羽微微露出一丝得意，大笑道：
“子孝尔就别想了，
侯音之女尚在人世，等我擒了汝就把你送去她处，看她到时如何炮制尔这匹夫！”
曹仁大怒，他站起身来高喝道：
“关羽，休做口舌之斗，有胆子的，就上来跟乃公见个真章！”
“呵呵，曹仁汝若是有胆子，就下来跟我儿比试一番！”
“有胆子你上来！”
“不怕死你下来！”
满宠：……
两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对骂，场面十分壮观，
满宠在一边实在是听不下去，赶紧打断关羽：
“云长，休做口舌之争，
襄樊重地，我等绝不会拱手相让，
公若真有通天本事，不妨现在就来攻城，我等自然与公死战到底！”
关羽还想着利用樊城围点打援，尽量发挥自己野战的特长多消灭些魏军，
他自然不会中满宠的激将，只是随手捏扁可乐瓶，暗道一声无趣，准备回营休息。
可他刚刚调转马头，只见营中廖化急匆匆地拍马而来，
他焦急地连连挥动马鞭，冲到关羽面前立刻勒马，还没停稳就立刻从马上翻身而下，
让关羽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曹仁和满宠也看到了焦急的廖化，两人顿时一喜，
心道难道刚才满宠一语成谶，关羽的后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君侯，君侯，大喜啊，
主公晋位汉中王，封君侯为前将军、假节钺，董督荆州诸军！”
关羽闻言不禁大喜，他仰天大笑一声，激动地道：
“好事，好事啊，
大哥晋位汉中王，真乃天命所归——
嗯，使者呢？
为何叫汝来报？”
关平也在一边微笑道：
“是啊，此事应该由使者徐徐来报，廖将军何必在两军阵前如此慌张？”
廖化咽了口唾沫，表情复杂的道：
“其实，使者走到半路，听说襄阳出事，先转头去襄阳了。”
襄阳出事了？！
不好，难道是阿斗？
“不不不。”廖化慌忙摆手，道，
“公子攻破襄阳，斩杀吕常、蒯朋，
宜城蛮人望风归降，现在……
现在公子麾下，怕是有五千之众了！”
阿斗攻破了襄阳？
关羽父子惊恐地面面相觑，
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阿斗没事吧？
可有损伤？”
关羽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强攻一法。
刘禅手下这点人，便是强攻襄阳得手，也定然损失惨重，
不然又如何斩杀名将吕常？
廖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
“说来君侯不信，
传讯的人说，公子破城，不损一甲，一……一个冲锋就把襄阳攻破了！”
冷风吹过，关羽和关平同时陷入了石化。
“阿斗，好生厉害，
快，收兵回营，我要去襄阳看看。
坦之汝留下，曹仁匹夫说不定要出城追赶，到时候便要他性命。”
曹仁和满宠在城头见关羽匆匆离去，也都是一怔。
曹仁一拍大腿，兴奋地道：
“我懂了，定是刘禅攻打襄阳出了什么意外，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满宠面色凝重，道：
“云长诡计多端，说不定是故意……”
“胡说八道！”
曹仁自信满满地道：
“取我兵器来，我要出城宰了关羽！”
满宠：“我帮子孝镇守城池。”
“不可，汝也同去！”
满宠：……

第74章 陆议掌握局面
不能怪曹仁想象力不够丰富，
关羽军团全军上下也不会想到，刘禅军攻打著名的坚城襄阳居然不损一甲，
吕常和蒯朋两人居然为投降的顺序大打出手，最后双双殒命。
这情节实在是太过魔幻，
直到看到刘禅在襄阳城门前快活地朝自己招手，关羽才敢相信襄阳真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天意啊。
阿斗，果然是天命之人！
拿到了襄阳，关羽军团等于一下连通了南北，把战线朝北方大举推进，掌握了战场的绝对主动。
以后他可以舒舒服服在襄阳固守，等待时机随意发动北伐，
而曹操接下来要么夺回襄阳，要么在宛城囤积大量的骑兵等待关羽北伐，
前一种方案必然会付出巨大的损失，
后一种方案则会给曹操的后勤带来巨大的压力，让他本就烽烟四起的北方承受更大的危机。
“做得好，阿斗，做得好啊！
汝居然有如此谋划，二叔打心眼里佩服你啊！”
关羽纵马向前，灵活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双手用力按住刘禅的肩膀，激动地晃了晃。
刘禅在关羽手中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关羽蹂躏一番，苦笑道：
“并非我谋划，我……”
“哎，汝也是带兵之人，何必妄自菲薄？
我上岸的时候就听阿乔说起汝这指挥谋划之事，
先降蛮王，再迫降吕常的手段已经极其高明，
就算没有后来蒯朋之事，想必吕常也会支持不住拱手而降。
汝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算计，二叔当真是欣慰非常啊。”
刘禅：……
有可乐泡面工兵铲，众人早就先入为主，相信刘禅本领过人，
现在刘禅就算放个屁都会被人认为大有深意，
何况是攻下了坚城襄阳。
“打仗也总是需要一点运道，
阿斗，二叔准备借汝的运道，直捣中原，复兴大汉，汝意下如何？”
刘禅苦笑道：
“小侄哪有如此好的运道——
况且，小侄以为，我军攻克襄阳后，再克樊城便可收军回师，
若是久留于此，只怕东吴惦记江陵，又要生事。”
关羽眉毛一挑，显然对刘禅的表态非常不满，
不过他终是不愿跟小辈一般见识，
他随便哼哼一声，径自大步入城。
襄阳城被刘禅轻易攻破，城中的一应设施没有遭到破坏，大门修复，又是一座好城。
关羽漫步其中，只觉得自己就算攻破樊城，想要强下襄阳，也不知要耗费多少的功夫。
梅敷认识关羽，他乐呵呵地上来向关羽问好，一个劲介绍自己手下的勇士作战勇猛、大公子用兵如神，让关羽听得有点厌烦，
好在梅敷看出关羽的不爽，他话锋一转，又说起刘禅用兵之能。
“大公子真是用兵如神，
小将领兵三千，竟被大公子以三百步兵奔袭击破，实在是惭愧非常。
自投了大公子，听大公子麾下众人诉说，方知大公子有天神相助，
如此本事，何愁大汉不兴，何愁汉贼不灭啊。”
也是，三百人长途奔袭三千之众，
这招一般人如何敢用？
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阿斗这小儿，还真有些门道。
要不然就听他一次，打破樊城之后就回去暂歇，等兵精粮足时再做打算？
关羽这几年深感自己年事已高，已经不似年轻时一般万人难敌，
他生怕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日后将看不到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那天，心中不禁有些踌躇。
嗯，不说这个，还是先把樊城打下来再说吧。
……
几日后，都督会稽、鄱阳、丹阳三郡的右部督陆议秘密回到建业，在那拜见了东吴的至尊孙权。
孙权只比陆议大一岁，可因为陆议娶得是孙策的女儿，所以一见面陆议还是以面见长辈之礼向孙权行礼。
孙权面色凝重地扶起陆议，低声道：
“伯言远来辛苦，本应让汝稍作休息，可现在军情似火，已经到了决断之时，
子明病重，病中常托付伯言，
孤心中惶惶，也只能打扰伯言休息了。”
孙权这倒不是说谎，
这些日子吕蒙身体越来越差，始终处于半睡半醒地状态，
他一直在“陆议陆议”地呓语，显然是对陆议托付颇重。
孙权心道这定是吕蒙不放心战事，让我有事咨询陆议，
他病成这样还心忧国事，感动的孙权眼泪哗哗的。
三十六岁的陆议面色冰冷凝重，他恭敬地向孙权拱手行礼，道：
“形势只怕比至尊想象的还要糟糕，
来的路上，臣听闻刘禅亲率精兵攻克襄阳，关羽也把曹仁围在樊城，
说不定再过几日，樊城也要落入蜀军的手中了。”
“这……”孙权瞳孔明显变大，
他紧张地攥紧拳头，低声道：
“当下该如何是好，还请伯言明言。”
陆议沉声道：
“刘禅进军神速，占据襄阳，臂大于股，将受其殃，
不如趁其不备，速速进军讨之，以免其做大！”
众所周知，守江必守淮。
东吴的都城建业非常依赖长江的保护，若是有人从淮河流域突破长江，那会迅速杀到建业城下，
到时候孙权连呼叫援兵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孙权从赤壁之战后就一直把攻破淮河流域的重镇合肥作为首要战略目标，频频出兵进攻。
可问题是……
他打不过啊。
试已经试了两次，强大的张辽如战神下凡，揍得孙权一想起合肥就频频做噩梦，
所以他也只能换个目标。
“江陵。”孙权咬牙道，“江陵，孤志在必得，
然刘禅工于心计，用兵勇猛，
此番远征，他仍在江陵、油江口布下重兵，我军兵少，又如之奈何？”
东吴真正兵强马壮要等到后世诸葛恪征山越的时代，
这会儿孙权的部队要防备曹军从徐州、居巢两个方向来袭，就算进攻江陵能动用的人马必然有限。
而且现在长江是丰水季，下游打上游的难度又陡增了不少，所以孙权才颇为犹豫。
陆议镇定地一笑，道：
“吕子明和刘禅逗智之事，我已听文珪说起，
刘禅小儿狡诈多智，他心忧我军冬日将至，故频频作书挑衅子明，做准备完全之状，
实际他们大军北上，后防定然空虚非常，只是故作此态，令子明不敢轻犯。
想那糜芳不过一商贾，士仁不过一老卒，
阳群、邓铜、丁立等人或出身盗匪、或出身破落人家，
虽有勇力，却不知兵法，全靠刘禅调度。
如今刘禅远征未归，其众见我军倾国而来，必然惶惶无计。”
“至尊可遣使与曹公修好，力陈讨伐关羽之事，
我身先士卒，为至尊讨伐关羽，
不取江陵，绝不收兵！”
孙权早在两年前被张辽、臧霸暴打之后就已经遣使向曹操乞降，
这两年他一直坐山观虎斗，虽然很想趁着刘备进攻汉中再打合肥，可始终畏惧张辽悍勇不敢轻动。
现在，是时候兑现他良好的信誉了。
“想来曹公为了夺回襄阳，定然要竭尽全力，
孤这就作书，请曹公助我一臂之力。”
“还有一事请至尊定夺，”陆议道，“我军出兵要讲个师出有名，不然难以服众，
我想请子瑜出面，让关羽嫁女于公子，不知至尊意下如何？”

第75章 这个锅我诸葛瑾背定了
陆议这个主意堪称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或者癞蛤蟆蹦到脚面上。
如果你生意的合伙人跟竞争对手公司的老大攀儿女亲家，你会作何感受？
关羽对刘备绝对忠诚，可他独领一方，手掌重兵，稍微有点情商也得学会避嫌。
到时候肯定会严词拒绝，甚至会把使者赶跑以示自己对刘备的绝对忠诚。
而到时候孙权就可以顺势以关羽无礼为借口挥兵征讨，
还可以让关羽在后世背上一口傲慢无礼的大黑锅。
孙权对陆议的谋划非常满意，他感慨地道：
“伯言啊，你我相识十六载，今日正是用武之时，
待扫平关羽，全据长江，我定与汝把酒言欢，共谋大业！”
孙权的话让陆议热血沸腾，他谦恭地下拜道：
“愿为至尊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十六年了。
陆逊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他一直默默等待机会，苦练本事，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本事。
江东陆家，代代出名仕，
可因为孙策和陆康结仇，导致孙权这么多年也不敢对陆家完全放心，
这十六年，孙权一直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怀柔江东世族，
现在，他终于肯给陆议一个展现自己本事的机会了。
陆议一直对东吴的国策颇有耳闻，
早在刘禅刚刚抵达江陵的时候，陆议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刘禅。
在发现刘禅软硬兼施，虚实结合，竟让江陵、油江口一带的防御大幅提高后，陆议开始真正重视这个对手，
他每日反复推演攻打江陵的计划，终于发现刘禅军现在存在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们的后勤，已经逐渐跟不上了。
关羽在江陵这段日子，一直在跟曹魏打仗、跟东吴撕逼，部队不停的调动，粮草的消耗量非常惊人。
幸亏之前出身荆州大族的马良有独特的面子能力，才能一直帮关羽运筹后勤得当，
紧靠武陵、零陵和半个南郡都能支撑关羽大规模战事，想想都非常恐怖。
而现在关羽军势如破竹击破襄阳，肯定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在外，
特别是襄阳这几年民生凋敝，
为了争取襄阳民心，也为了构建襄阳防线等待曹魏争夺，
关羽还需要调集更多的粮草去前线。
嘿，只要我倾国之力攻打油江口，关羽必令大军回防。
到时候来回调动，粮秣损失颇多，
再强的名将也不能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作战，
只要坚持一阵，关羽必然全军崩溃，
若是他狗急跳墙出战，在江上又如何是东吴水军的对手。
此战，稳操胜券！
商议已定，孙权一边拜陆议为偏将军镇守陆口，一边抓紧时间调兵遣将（陆议资历不够，肯定不能让他统帅三军），
又派诸葛瑾去给关羽送信，争取一个出兵的理由。
诸葛瑾算是老背锅侠了。
他跟孙权堪称神交，每每遇上这种事，孙权总是第一个想到诸葛瑾——
比如4年前争夺三郡，孙权就是派诸葛瑾去关羽面前嘲讽，
换成别人，不被关羽直接砍了也得被关羽狠狠教训一顿，
可诸葛瑾毕竟是诸葛亮的亲哥，关羽也只能收敛脾气，吓唬一顿了事。
这次又要去恶心关羽，诸葛瑾责无旁贷，
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乘船前往襄阳。
……
这些日子大雨连绵，长江水涨，诸葛瑾逆流而来，本来预计七天的路程生生走了十五天。
到了襄阳流域，这大雨更是没有稍稍停歇的迹象，
灰沉沉的天空如漏了一样不断倾斜下豆大的雨珠，疯狂拍打着诸葛瑾的大船。
船中的诸葛瑾打开小窗，看着白花花的江面上飞溅起的滚滚浪花，心中不禁有些踌躇。
他对关羽的印象不错，
现在东吴要和关羽撕破脸皮，他打心眼里不赞同，
但曹操和刘备都在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以为争夺天下做积蓄，
孙权一方却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合肥张辽，徐州臧霸，都是东吴的苦主，
算来算去，也只有在关羽的身上打打主意了。
大雨中，诸葛瑾的大船很快就被巡江的关羽军战船发现，
诸葛瑾叫下人通报了自己的身份，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
“问问他们，关将军在何处？”
巡江的士兵听说来人是诸葛瑾，赶紧回报说关羽正在樊城督战。
诸葛瑾心中惴惴，又顺口问刘禅的所在，
听说刘禅正在襄阳，他大手一挥，道：
“不打扰君侯忙碌，走，我们去襄阳。”
谁特么闲的没事去关羽面前找骂？
诸葛瑾心道见了刘禅把此事说好，让刘禅转达一下，也少了面对关羽时的手足无措。
攻破襄阳之后，刘禅一直驻扎其中，带着手下众人抓紧恢复襄阳的民生——
之前吕常虽然首鼠两端，但为了守住襄阳还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把襄阳城外大量的民房拆了，把百姓迁到城中，导致不少人居无定所，只能露宿街头。
现在大雨瓢泼，不少人只能堆着茅草，在草堆中勉强度日，
刘禅看不下去，一开始还想把他们迁进太守府居住，
可马玉劝阻说太守府豪华，好多有避雨之所的人估计也会存心思想进来居住，
到时候人挤人，一定还会有人露宿雨中。
诸葛乔第一次觉得马玉抬杠也有道理，
他劝刘禅不如发动士卒和百姓，在城外地势稍高处搭建茅舍，供百姓居住。
刘禅心说有理，索性亲自带头挥动工兵铲，冒着大雨跟百姓一起搭建茅舍。
诸葛瑾到来的时候，只见穿着蓑衣的刘禅浑身被大雨浇透，一边打哆嗦，一边用造型古怪的铁铲挖掘排水沟，
而诸葛乔和句扶、马玉等人也在一边担土建屋，
众人都被大雨淋地瑟瑟发抖，可刘禅不退，他们也咬着牙在雨中硬撑，
这让踏着泥泞艰难走来的诸葛瑾看了，不禁缓缓点头。
这个刘阿斗，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却知道怜惜庶民黔首，
这倒是有几分人主气象。
之前诸葛瑾一直担心诸葛乔跟刘禅一起玩闹，耽误了日后的学问进程，
可见刘禅如此，诸葛瑾也终于放下心来，
心道诸葛乔在刘禅身边就算学不到什么学问，也终究不会染上恶习。
这便好了。
他缓步上去，亲切地呼唤儿子的名字，
暴雨中落汤鸡一样的诸葛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缓缓抬起头，见父亲就在不远处，惊喜地道：
“大人，大人为何来此？”
刘禅见诸葛瑾那张长脸，也知道来的是诸葛乔的生父，
他把工兵铲别好挂在腰间，大步上前行礼道：
“小侄刘禅，见过叔父。”
诸葛瑾哪敢受刘禅大礼，赶紧还礼道：
“琅琊诸葛瑾，拜见公子，冒昧前来，还请公子恕罪。”
刘禅把手头的活计交给马玉，带诸葛瑾来自己暂住的太守府上。
他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自然要先换衣服，诸葛乔也告罪下去更衣，
诸葛瑾微笑示意无事，见屋中只有自己一人，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把蓑衣交给仆役，自己原地端坐不动。
可他刚坐下，目光便被主位桌案上的几张白绢吸引。
那是刘禅的往来书信？

第76章 反将一军
正史之中并没有蒋干窃书这回事，但诸葛瑾下意识的还是想到了反间计。
刘禅该不会是想在绢上写些什么内容，故意让自己看到，然后构陷东吴某人吧？
哼，我不看不就好了。
可他坐在那里，愈发感觉心中好奇。
刘禅全身笼罩着一层神秘。
在东吴的情报中，他只不过是个黄口孺子，一直在成都闲居，
每日读读书，射射箭，并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才华。
以刘禅的地位，要是稍微有点本事就不会缺人吹捧，
可他一直籍籍无名，就说明他的天资确实比较有限。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却突然奇峰突出，
在东吴马上就要发动关键战役之前毫无征兆地来到荆州，
又疯狂施展手段，彻底扰乱了吕蒙的计划。
诸葛瑾出门之前孙权曾把刘禅写给吕蒙的书信拿给诸葛瑾阅读，
诸葛瑾从那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刘禅的嚣张气焰和阴毒心思，堪称是死死吃住吕蒙。
可今天见了刘禅，诸葛瑾压根没从刘禅身上感觉到那股气焰。
要么是刘禅伪装的太好，
要么就是……
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想想看，一个十二岁的黄口孺子哪有这么多歪心思，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借助他的名声压住糜芳等人，
而且，此人一定对东吴颇为了解。
诸葛瑾越想，心跳的越厉害。
他心中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不是君子所为，
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和责任，缓缓移动膝盖，又慢慢把头伸了过去。
“我这都是为了至尊的大业，
我这都是为了至尊的大业啊。”
诸葛瑾喃喃念着，伸长脖子偷眼看去，刘禅工整的文字立刻映入眼帘。
这是一封刘禅写给诸葛亮的书信。
在信上，刘禅表达了对诸葛亮的思念，
他请诸葛亮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过多熬夜，
特别是饮食一定不能随意，如果有什么不适要抓紧吃药。
接下来，刘禅简述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让诸葛瑾有点意外的是，刘禅在信上表示他认为得到襄阳，此次北伐的任务已经完成，
下面不管打不打破樊城，都要早点收兵，
一边经营好襄阳，一边掌握好江陵，缓缓恢复民生才是保持不败的正道。
诸葛瑾一边看着一边连连颔首，心道刘禅年少时取得如此大胜，居然能耐住性子缓缓图之，这份性情当真难得。
这么看来，刘禅之前的种种计划，还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嘶，那这样就危险了啊，
我现在偷看他的书信，是不是也在此子计划之中？
诸葛瑾顿时满头大汗。
他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才壮着胆子继续往下看。
下面，刘禅又开始向诸葛亮表达了自己对东吴的担忧。
他在信上说他也不知道吕蒙为什么会生自己的气，还把自己气的回了江东养病，
据刘禅分析，吕蒙极可能是装病，以借此麻痹己方，
之后东吴很有可能要偷袭江陵了。
诸葛瑾看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心道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刘禅的两封书信字字阴毒，吕蒙本就身体不好，才被气成了这副模样，
没想到刘禅得了便宜居然还在卖乖，真是厚颜无耻。
继续往下看，刘禅表示接替吕蒙的很有可能是江东名将陆议，
此人天资聪颖，用兵如神，堪称东吴第一人，
孙权极有可能让他为将，
若真是此子为将，刘禅表示还真没赢过他的信心。
诸葛瑾一边看，心中一边疑窦丛生。
首先，陆议为将的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自己出门的时候孙权还没有正式拜陆议为偏将军，更没有给手下高层将领吹风进攻江陵的任务。
若是有奸细，这特么也太迅捷了吧？
其次，陆议确实打过几次仗，不过都是打打山越叛逆，
那些人的战斗力稀松平常，连诸葛瑾都打不过，刘禅如果吹陆议擅长治民还说得过去，
说他擅长打仗……
嗯，这场面我是不是从哪看过？
诸葛瑾低头沉思，很快想到了史记里秦军造谣让赵王换赵括上阵的故事。
呵，玩这手，还想骗我咯？
不过，不用我多说，至尊已经打定主意拜陆议为将，
刘禅真对打败陆议这么有信心？
不至于吧？
诸葛瑾正满腹心思琢磨不定，刘禅和诸葛乔已经换好衣服，一起回来。
这次，刘禅向诸葛瑾谦恭地行了晚辈礼，诸葛瑾虽然对刘禅颇有堤防，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不错，
他不等刘禅礼毕就抓紧扶起他，温言道：
“公子大礼，让瑾心中惶恐了。”
三人分宾主坐定，刘禅叫诸葛乔给诸葛瑾送上一罐可乐，
诸葛瑾茫然地看着诸葛乔打开这个赤色的罐子，恭敬地把可乐送到自己面前，迟疑地道：
“此，此乃何物？”
“此乃昊天上帝亲赐之神物，能振奋精神，延年益寿，
公子只给亲近人品尝，大人慢用。”
诸葛瑾哆哆嗦嗦地把罐中的液体倾斜进自己口中，顿感口腔内一阵说不出的爽快。
虽然有点甜腻过分，但仔细品品，味道确实不同凡响。
诸葛瑾能看出，这罐子绝非当今天下人物可以打造，
这刘禅，还真有点鬼门道啊。
想到此节，诸葛瑾突然有点紧张。
他赶紧吨吨吨狂灌可乐掩饰内心的慌张，
见自己的表现似乎有点不文雅，他尴尬地一笑，道：
“吴侯听闻关将军北伐收复襄阳，连说了三个好字，
孙刘两家本为姻亲，吴侯特以瑾为媒，愿为公子登聘关公之女为妻，两家永结盟好，共图曹贼——
关公军情繁多，瑾不便打扰，还请公子转述吴侯好意。”
说完，诸葛瑾又开始吨吨吨地狂灌可乐，心道估计刘禅肯定老大不愿意，要推三阻四，
希望到时候能给自己稍微留点脸面吧。
诸葛乔听见父亲说起这事，当下也是一阵慌张。
孙刘两家现在所谓的姻亲早就没了，
这种撑场面的话骗鬼都不好使。
而且现在孙登才十岁。
是的，比刘禅还小两岁！
这么着急给他介绍婚事，这……这是不是东吴挖出大铜矿了？
诸葛瑾坐等刘禅发火，
可他万万没想到，听到此节刘禅居然猛地一拍大腿，道：
“好，吴侯之子即为吾弟，关将军之女即为吾妹，
如此结合，真是门当户对，我一定说与关将军，还请叔父放心。”
诸葛瑾：……
咋回事？
不对劲啊。
果然，刘禅随即憨笑道：
“正巧我也有一桩事要求。”
“公子但说无妨。”
“久闻陆家有女名郁生，甚贤，
禅愿请叔父做媒，迎娶此女，何如？”
诸葛瑾：？？？

第77章 恶心对恶心
刘禅早就在思考如何破解关羽拒婚这段故事，
东吴很明显是故意来恶心关羽，才提出这个主意，
只要关羽拒绝，他们就会立刻到处宣扬关羽自视甚高等等，并以此为借口搞事情。
刘禅本来想说自己已经订下和关家三妹的婚事，
但他琢磨片刻，觉得东吴既然想出这种方法来恶心自己，这样说这话就算能推掉婚事也总是不解气，
思索片刻，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们拿此事来恶心二叔，我就牺牲一下自己来恶心你们。
《三国志》里并没有关于陆郁生的记载，刘禅只是听说江东名士陆绩有个女儿，
而陆绩虽然比陆议小，可论辈分却是陆议的族叔。
自己临时反戈一击，娶陆议的族妹，想必把孙权也恶心地不轻。
反正关羽的女儿银屏还在成都，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刘禅有的是时间恶心对恶心，
刘禅已经想好了，就算孙权真把陆郁生送来，
他就以父亲不同意银屏嫁人为理由鸽了孙权，
我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有人跟孩子一般见识，
至于陆家姑娘，哎呀来都来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再不然就让孙权拿周瑜的女儿把她换回去。
嗯，反正刘禅自己是这么想的。
其实一开始诸葛乔的建议中，孙权大女儿孙鲁班的优先等级远高于陆绩和周瑜的女儿，
可刘禅仔细研究了一下《三国志》之后果断拒绝，生怕孙权大喊一声一言为定真把女儿送来。
这让诸葛乔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
诸葛瑾听见刘禅不说别人，单单又说起陆家的女儿，心中又是一阵诧异。
他思索片刻，道：
“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回禀吴侯。”
“哎，叔父莫急，先在襄阳小住几天如何？”
“不不不，关将军军情紧急，我还是不便叨扰。”
“害，前几日二叔听闻我得了襄阳，急急来襄阳查探，
那曹仁误以为二叔溃逃，居然敢出兵追击，
他现在被打的身负重伤，只能困守孤城，
我军决心围困，倒是没有多少大事。
正好还有要向叔父讨教的，还请叔父……”
“不不不，我必须得走了。”
诸葛瑾本来谦让一番小住两天也不是不行，
可他听说被东吴当做天人的曹仁居然被揍得不敢出城，想必樊城过些日子也守不住了。
若是刘备军尽得襄樊之地，再稍作休整南下，那就有跟东吴水军正面作战的能力。
必须，必须抓紧回去！
想到这，诸葛瑾不顾刘禅的诚意，拼了命就是要走，
刘禅非常无语，心说诸葛瑾这是怎么回事，
他好歹跟关羽见一面在走，让自己通报算什么事。
不过诸葛瑾要走，他也不能阻拦，只能把诸葛瑾送到岸边，
诸葛瑾缓步上船，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襄阳城，又看了看码头边一脸懵逼的刘禅和诸葛乔，突然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但愿是我多虑，对了，回去还是……还是跟恪儿商量一下比较好。”
关羽听说诸葛瑾到来，赶紧从樊城边划船来见，
可他听说诸葛瑾屁股都没坐热就跑了，顿时勃然大怒。
“说，他又带什么信来了？
连我的面都不敢见？”
刘禅战战兢兢地把诸葛瑾的口信说给关羽，
关羽顿时破口大骂道：
“这个诸葛瑾，跟人有关的事他是一点都不干！”
诸葛乔：……
“上次他来讨三郡，我看在军师的面子上忍了，
这次居然还敢来，
呵，他倒是真有自知之明……
不行，他好像没走多远，开大船，我去追上他留他喝酒！”
刘禅：……
好说歹说，刘禅总算把关羽劝住。
他吞吞吐吐说起自己恶心对恶心的事情，让关羽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稍稍冷静，关羽一记力劈华山砸在刘禅脑门上，恼火地道：
“你说你，此事为何不先说给我？
哪有你这黄口孺子请人给自己说亲？
不行不行，我得去把诸葛瑾追回来！”
哼，都怪大哥娶了孙权的妹子，
现在孙权小儿居然还妄想跟我平辈论处，还敢惦记我家虎女，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关羽越想越气，又顺手一巴掌敲在刘禅脑门上，大步扬长而去。
……
大概是摸清了关羽的脾气，诸葛瑾这一路上真是风驰电掣，很快就转进到了夏口。
这年代的云梦泽还没有经过治理，夏口暂时还无法发挥后世武汉的重要作用，
但战略眼光颇为不错的孙权已经开始在此增加投入，准备以夏口、武昌（跟现在不在一个地方）为核心构建自己经营长江的新阵地。
诸葛瑾刚刚抵达这里，连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就立刻叫人唤自己的大儿子诸葛恪前来。
诸葛恪今年十六岁，体型肥硕，少须眉，折頞广额，大口高声，是远近知名的神童。
他小小年纪已经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思，且反应迅捷，能断大事。
诸葛瑾奉命出使襄阳的时候已经把诸葛恪带到夏口，让他在夏口等候，方便给自己出谋划策。
诸葛恪来的迅速，见父亲匆匆回归，立刻道：
“父亲定是遇上了出人意料之事？
是了，难不成关羽居然答应了这婚事？”
诸葛瑾苦笑道：
“不是关云长答应，是阿斗替他答应了，
而且，他居然央我说媒，把陆公绩的女儿嫁给他，真是怪哉。
那襄阳城里处处透着诡异，我不敢久留，立刻就回来了。”
诸葛恪一直自诩天下第一神童，之前听说刘禅用兵如神，还老大不服，
这会儿听父亲说的古怪，他立刻振作精神，道：
“还请父亲详述诸事。”
诸葛瑾一路上都在沉思，听儿子问起，立刻把那封古怪的书信说给诸葛恪。
诸葛恪听罢，嘴角微微上扬，道：
“父亲意下如何？”
“都说刘禅心思缜密不可小视，
难道他是故意让我看到此书，以效赵括替廉颇之计？”
诸葛恪笑道：
“孩儿也是如此认为。”
诸葛瑾精神一振，道：
“如此说来，那陆议便绝非奸细了？”
诸葛恪摇头道：
“听父亲细说，我才相信，之前阿乔信上所谓之陆逊就是陆议，
而他，就是刘禅的细作！”
“这？”
诸葛瑾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无法联想到此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之前曾经向吕蒙示警，说听说一个叫陆逊的人，似乎有点问题。
之后他遍寻江东陆家，并没有找到此人，
又听说吕蒙军中频频泄密，似乎有人不断将东吴机要事传给刘禅，这才怀疑那陆逊就是刘禅的细作。
只是那个“陆逊”当时用了假名，刘禅也不敢相信此人，所以才让诸葛乔写信来试探此人的底细。
后来吕蒙病重回归，诸葛瑾在出使前遇上了潘璋，
潘璋告诉诸葛瑾，他在吕蒙军中似乎听到过陆议的一些事情。
只是当时此事是吕蒙和虞翻商议，
现在两人一个病重，一个被俘，
当时他俩到底谈论陆议何事就不是潘璋能知晓的了。
“陆议就是陆逊。”诸葛恪自信地道，
“陆家在江东树大根深，此獠又一直呆在至尊身边，故此对子明将军的大计知之甚详。”
“他数月之前故意化名陆逊，将此事说给成都，
叔父这才火急火燎，在刘备没有回归成都的情况下派刘禅进驻江陵破坏子明将军的大计。”
“这个陆议，不，陆逊真是心思歹毒，要陷我等于死地啊！”

第78章 迷侦探诸葛恪天才推理
诸葛瑾已经蒙了，
他一贯自称君子，不懂这些歪歪绕，听儿子说的如此郑重，赶紧道：
“快，仔细说来。”
诸葛恪面色凝重，肃然道：
“不知父亲以为，逊为合意？”
“逊，遁也。”诸葛瑾脱口而出。
“不过，还有谦辞之意……”
“嘿，就是本意！
这逊字为走孙，意为从孙身边逃离，
陆议故意起此名，真是还惦记着当年之仇啊。”
陆逊是当年庐江太守陆康的从孙，
当年陆家居住在庐江，袁术上门借粮三万斛，
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拒绝跟他来往。
袁术大怒，派孙策前往攻打庐江。
陆康深得人心，全城上下齐心协力抵抗孙策入侵，苦战两年，却终因寡不敌众战败。
战后，陆康心力憔悴，第二月便因病而死，
孙策带来的兵灾和饥荒也导致豪族陆家有一半以上的人身亡，
这是陆家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
也是因为如此，孙权一边利用陆家，一边小心防备陆家。
“陆公纪今年初便病重，陆议定是此刻悲愤非常，故此决定联络刘禅，对抗至尊，
此，也是人之常情啊。”
陆绩是陆议的族叔，比陆议年纪稍小，
陆绩的名声比陆议更大，也更受到孙权的忌惮。
几年前，孙权就把陆绩派到交州的郁林去当太守。
说是太守，但当时郁林瘴气丛生，匪兵混杂，去那跟流放也没有区别。
陆绩本就身体不好，不想去这鬼地方，可孙权一意孤行，硬把陆绩弄到那里，
陆绩在那里呆了几年，一直两袖清风，力行教化，让那里的不少土匪山贼都对他推崇备至。
他甚至给自己的女儿起名为郁生，显然是对那片土地有了极深的感情。
后来孙权终于良心发现，把陆绩从那边接回来。
可回来的陆绩早就被艰苦的生活累垮，
今年年初便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请来众多医匠都说他绝对挺不过今年了。
也难怪陆议会做出如此事来！
“那，那封信的意思是……”
“哎，孩儿猜测，定是虞仲翔和吕子明查探到陆议有鬼，
所以虞仲翔才甘冒其险，亲身赴油江口查探。
只是没想到刘禅棋高一着，虞仲翔如此武功也难以逃脱——
是了，虞仲翔素来与伯符将军相善，
陆议定是早就对他恨之入骨，故此借用刘禅之手除之。”
“孩儿猜测，陆议当时化名陆逊与刘禅接触，
定是许诺之后将陆绩之女郁生嫁给刘禅以示诚意，
刘禅初时定不信陆议，现在对陆议信任有加，
这才做出轻狂之态，求娶陆家女，
表面是离间至尊与陆家，若是至尊真相信此乃离间之计，定会对陆家更加安抚照顾，更着了陆议的诡计。”
诸葛瑾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刘禅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繁杂的心思。
若不是诸葛恪解说，他只能感觉怪异，压根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诸葛恪将一团乱麻一一解开，诸葛瑾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好个陆议，好个刘阿斗，居然有如此算计。”
诸葛瑾虽然同情陆家的遭遇，但决不允许陆议胡作非为破坏东吴的大业。
同时，他又对刘禅的心机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怪不得子明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相只有一个。
若非恪儿，我最多看出他赵括代廉颇之计，哪里能看出这背后如此多的阴谋算计？
“刘禅故作此书，也是存了保护陆议的念头。
父亲，那陆议是不是鼓动至尊开战，说能一举夺回江陵？”
东吴的大事，诸葛瑾没有跟儿子说的太详细，
事情到了此处，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我没敢乱探军情，但看至尊的布置，有可能要联结曹贼，聚拢举国大军，要跟关羽决死一战。”
诸葛恪沉吟道：
“陆议当真胡作非为，
关羽得了襄阳，我军再攻江陵亦难全歼其部，
若是激怒了刘备，其稍作休整，自襄阳顺江而下，
我军分兵两地，又如何抵挡地住？”
“陆议，这是要灭绝我军生机啊！”
诸葛瑾豁地一下站起身来，焦急地道：
“不多说了，我这就回去，定要揭穿陆议之谋。”
“父亲糊涂啊！”诸葛恪叹道，
“陆议追随至尊多年，一向恭顺，现在又做了至尊至亲，
所谓疏不间亲，父亲就凭孩儿几句信口之言，焉能斗倒陆议？”
说来也是。
诸葛瑾的长脸这下拉的更加难看。
陆议跟随孙权多年，一直兢兢业业，
孙权给他的考验他也一直完成的极好，
现在就凭诸葛恪的推测罢黜他，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一时间，诸葛瑾有点迷茫。
“那怎么办？”
“父亲何必忧思过甚？
难道忘了子山将军？”
诸葛瑾这才恍然大悟，道：
“对，有他在，陆议定不敢胡作非为。
不过，子山还在交州，这……”
“这就要看父亲的谋划了。”
……
刘禅还不知道又有刁民构陷自己。
襄阳樊城的雨越来越大，汉水开始暴涨，四周都开始出现了严重的水患，
还好岘山给面子，没有在这时候爆发山洪，不然刘禅可真是要哭出声来了。
刘禅都要哭了，困守樊城的曹仁就更是哭不出来了，
现在樊城城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城中百姓怨声载道，
只怕再坚持些时日，城里的士卒就会作乱，先把曹仁绑了。
怎么办……
要不然弃城突围？
曹仁对自己的勇武很有信心，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突围中正好撞上关羽，他逃生的机会高达九成。
而且早在围城之前，他就天才的安置庞德待在城北，
虽然把自己的后路交给庞德总有些不爽，可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这天，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众将，
可还没等满宠反对，一向对曹仁唯命是从的常雕居然率先跳了出来，振臂道：
“不可啊，将军不可啊，
襄阳已经沦陷于贼手，若是樊城再失，黄河以南恐将不复国家所有！
将军乃魏王至亲，魏王定不会坐视将军被蜀贼绞杀，
援兵几日便到，还请将军再坚持些时日啊！”
满宠呆了呆，也立刻抱拳道：
“将军，云长之勇万夫莫敌，
若是将军弃城而走，魏王数十年来辛苦将毁于一旦，还请将军三思啊！”
满宠心道曹仁你特么武功高强，突围出去不算太难，
可老子没这本事，
万一被关羽抓住了，投降怕连累家人，不投降关羽的脾气肯定得一刀砍了老子，
那还不如大家都别跑，一起在樊城等死算了。
曹仁倒是真没想到常雕会如此坚决，
他紧紧抓住常雕的双肩，哽咽地点头道：
“说的好，若非公等劝阻，吾几乎犯下大错。
樊城在我便在，樊城亡我便亡，
谁敢再言投降，皆斩！”
满宠见曹仁说的非常坚决，这才松了口气。
他偷眼看身边的常雕，心道都说常雕贪生怕死，没想到此人竟心智如此坚定，
曹仁手下倒是不缺义士啊。

第79章 鱼将军你来辣！
常雕之前被俘，据庞德说，他被俘的时候就摇尾乞怜，没口子地讨好刘禅以免被杀，
那姿态简直是令人作呕，稍微有点节操的人都办不出这种事来。
可满宠转念一想，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常雕历尽千辛万苦，从敌人的魔掌中逃出来，仍然一心为国，不计个人得失，
这份忠勇，也算是少见。
“佩服，有常将军这般人物，何愁大业不成？”
几人商业互吹了一通，可仍然难以改变樊城被围的艰苦场面。
接下来的五天，除了一天是小雨，剩下的四天都是一刻不停的暴雨，
城外的关羽军都开始把营寨往高处搬，城中的曹军更是哭声震天，直接把营地搬到了城墙上。
关羽军在这几天里发动了几次攻城，
但因为大雨滂沱，攻城的部队也深受其扰，
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稍稍后退，等待大雨把全城的曹军活活淋死。
这几日，每到城中士气低落时，常雕就出来鼓舞士气。
他高声讲述自己被俘之后和人品低劣的关羽、刘禅做生死斗争的故事，
号召全城士卒坚持忍耐，有曹将军就一定有胜利的希望。
曹仁被常雕感动的虎目含泪，心道真是危难见真情，
常雕平时斤斤计较，脾气暴躁，
此刻居然能挺身而出鼓舞士气，也不枉自己平时对他如此器重。
在常雕的坚持下，曹军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七月末，于禁率领三万大军终于姗姗来迟，
三万战兵到达战场，于禁立刻派兵对关羽发动进攻，企图打破围城，和城内的曹仁取得联系。
可匆匆赶来的北方曹军士兵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雨中大战，好多人被浇地晕头转向，甚至看不见前路，（笔者北方人，14年去宁波遇上大雨还以为是天漏了）
而关羽军则早早修筑了一些简易营垒，在于禁的进攻下且战且退，
于禁多次进攻，收效不大。
不过，关羽军的总兵力只有两万多人（分兵给刘禅的原因），
而于禁的三万生力军军容严整，在勉强适应了雨天的不利局面后，倒是关羽军吃了点小亏。
一直驻扎在城北的庞德见于禁大军前来，赶紧率军过来和于禁汇合成一股。
于禁一直瞧不起庞德这个降将，冷笑着问庞德在城外许久，为何不敢跟关羽交战。
庞德满腹委屈，心道自己手上就这千余人的兵马，要是敢在外面野战还不是被关羽一吞了。
他本来担负的任务就是牵制关羽军的攻城兵力，
从结果上来看，他已经做得非常不错。
不过他真的不敢顶撞这曹魏的左将军，
毕竟人家有节钺在手，可以一言不合把自己斩了，
面对于禁的奚落，他也只能拱手道：
“末将胆怯无能，还请将军恕罪。”
于禁冷笑道：
“废话少说，我给汝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明日……”
“报！”
于禁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士兵匆匆闯入帐中，道：
“报将军，关羽军增兵了，
看旗帜，是刘禅亲自到了。”
“哦？”
于禁不惊反喜，道：“快去查探，是不是刘禅本人来了！”
刘禅在荆州，这点于禁早早听说，
为了绞杀他，曹操除了出动于禁，
还准备把能调用的兵马全都调过来，争取在荆州的方向打一个大会战。
于禁在来的路上听说刘禅破了襄阳，虽然惊奇，却没有过多诧异。
听说襄阳城破，是因为蒯朋想要投降，吕常威武不屈和蒯朋搏斗，这才让刘禅捡了便宜。
只是刘禅蹲在襄阳，倒是难以擒拿。
现在他居然还敢出来……
嘿嘿，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刘禅听说于禁抵达战场，还让关羽吃了点小亏，顿时坐不住了。
他仔细翻翻《三国志》，发现书里于禁是被秋水淹成鱼将军，
现在还是夏日，于禁就已经出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猖狂导致历史发生了一点偏差。
（本书关羽军的北伐比历史上提前一个半月左右）
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
刘禅不能坐视关羽自己挨揍，
他让马玉守城，自己率领本部人马一起赶到战场，支援关羽。
早在益州，刘禅就预测了关羽北伐之事，
他当时预测的曹军援兵就是由于禁率领，
这让诸葛乔、句扶以及那些跟随他一路原来的士卒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叫军神啊？
刘禅这料敌先机的本事，古往今来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才是绝顶军神。
坐在船上的刘禅拼命灌可乐掩饰自己的慌张，更让诸葛乔和句扶感觉刘禅这是稳操胜券——
当时进攻郪县算计阳群之前，刘禅也是一样的表现，
想必此战，就算是名将于禁也决定挡不住公子神威。
见刘禅前来支援，关羽颇为感怀，
阿斗真是长大了，能给长辈分忧了，
大哥，咱们的大业后继有人了！
关羽战事紧张，刘禅为了防止引起混乱，也没有带着手下人去他营中报道，只是派使者前去通传，表示愿意听关羽的指挥。
关羽怎么会指挥刘禅给自己卖命，他派人回信，说让刘禅好好看着，
他这个做二叔的，很快就能暴打于禁。
小辈远远看着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关羽和于禁在樊城狭窄的空地上展开了几次试探性交战。
于禁不愧是策略型的名将，
他坐拥大军，却依然先派小股兵力诱敌，
一边打，一边让大军缓缓向两侧移动，试图营造出小规模的多打少，尽可能吃掉关羽的兵力。
关羽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战术自然难不倒他。
见于禁用这样的诱敌之策，
他索性亲自出马，直接令主力猛攻于禁正面，逼迫于禁不得不停止包抄，集中兵力应付。
但这样一来，关羽军尽数拥挤在正面，
于禁令庞德率敢死队出击，利用兵力的绝对优势跟关羽换命，
庞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一仗打的格外用心，
双方绞杀在一起，激战许久，关羽被迫鸣金后退——
可于禁发现关羽退军时军容严整，部队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也没敢深追。
好生厉害啊。
关羽和于禁互相佩服，决定接下来各施手段继续搏杀。
樊城的曹仁见于禁居然和关羽战成平手，不禁大喜过望。
之前曹仁的部队在野战中总是被关羽单方面吊打，
只要关羽一冲锋，曹仁有多少人都顶不住。
这会儿见于禁严整坚毅，曹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打的好啊……
可惜，就差一点啊！”
满宠看着于禁虽然场面不落下风，却一直没什么进展，心中还是有点焦虑。
“不行啊，文则这般打法过于依赖兵力，
为了拖住云长，他在正面集中了太多士卒，
我若是云长，就要分兵去断他粮道了。”
“我呸，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曹仁啐了一口，
不过，他还是觉得满宠说的有点道理。
“哎，可若非如此，又该如何打败关羽匹夫？”
常雕听曹仁喃喃自语，立刻抱拳道：
“将军，我有一计，足以击破围城，让关羽匹夫不敢围我等于此！”

第80章 我常某人万夫莫敌
刘禅抵达樊城之后，立刻叫手下人研究如何筑坝，倒灌城北低洼处的于禁。
身为地理盲的刘禅在诸葛乔的指导下非常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地图，
这才发现想要水淹七军，并不像《三国演义》里面描述的这么容易。
汉水在樊城以南，而关羽军的大营也在这附近。
现在四面围城，想把大水引过去真是一件大工程，
而且，为了不淹自己的人，在城北和于禁相持的关羽军主力肯定也要择机后撤，
这么大的部队调动，于禁要是感觉不出来有问题那他才真是傻了。
怎么跟书里说的不一样啊。
不过，考虑到刘禅之前的战绩，关羽军上下还是表达了对刘禅的支持。
不就是筑坝蓄水吗，
这种小事难道还能难倒关羽？
在廖化的带领下，关羽军分出五百人挖掘水道，就等于禁上钩。
至于于禁会怎么呆立不动，等待关羽军开闸——
那就是刘禅的事情了。
公子有天助，打襄阳的时候都能引得对面内讧，
让于禁在原地罚站应该不难。
不难个屁啊。
刘禅一个人坐在帐中，痛苦地喝着可乐，日渐浑圆的脸上写满了惆怅。
怎么办怎么办，
我只是个孩子啊，
我特么真想不出办法来啊。
万一于禁不上钩……
咦，对了，于禁不上钩，樊城总跑不了，
到时候把樊城泡在水里，也够曹仁喝一壶的了。
想到这，刘禅又开心了起来，
他亲自挽起袖子，挥动工兵铲加入筑坝的队伍，
而有刘禅加入，水坝的进程顿时大幅加快，
这让在樊城城头登高望远的曹仁一阵心惊胆战。
虽然看不清楚，但久居樊城的曹仁已经隐隐预感到，关羽这是要决堤攻城了。
想到当年被大水围困的吕布，曹仁一阵心惊，赶紧招来满宠和常雕，道：
“看看，关羽匹夫怕是要用水攻我等，
若行此计，樊城危矣，
不如趁关羽稍稍撤围时，我军一起从城北杀出，与于禁汇合？”
常雕赶紧道：
“将军，万万不可啊，
关羽狡诈多智，若是筑坝是假，诱我等出城是真，岂不是落入其圈套之中？”
满宠也道：
“我觉得常将军前几日的计策倒是不错，
子孝不如好好考虑一番。”
前几天常雕曾给曹仁提议说命令于禁全军出击跟关羽决战，这样就不担心粮草的问题。
从前几日的战况来看，双方应该会战得两败俱伤，
倒是曹军的主力虽然遭受重创，可关羽一时半会也无法对樊城发动总攻。
曹仁当时心疼这些曹军的精兵，不忍他们去送死，先拒绝了常雕的提议。
可现在关羽军已经摆出要水攻樊城的架势，曹仁不想学当年的吕布，也只能出此下策。
但愿于禁的生力军在野战中能给关羽造成一定的损伤。
满宠皱眉道：
“不过，现在云长围城甚密，又如何去给于禁通报消息？”
常雕自告奋勇地道：
“末将受魏王大恩，一直无以为报，
此番樊城告急，小将愿突围出阵，令于将军总攻关羽，救樊城之急！
若小将战没，也能为其他兄弟杀开一条血路，还请将军应允！”
“这……”
饶是曹仁凉薄，这会儿也感动地虎目含泪。
现在突围，关羽军定然竭尽全力阻拦，
常雕若是撞上关羽本人，根本没有生机，
可饶是如此，常雕仍然愿意第一个突围去报信。
什么是患难之情，这就是患难之情啊！
“好兄弟！
若此战回归，汝就是我曹仁的结拜兄弟！”
常雕心中大振，哽咽道：
“多谢将军，小将……去了！”
满宠见常雕如此壮烈，心中也是一阵敬佩。
他拉住常雕的手，道：
“常将军原字巨鹰，这雕鹰性情粗暴，桀骜不驯，与将军性情大不相同，
满宠斗胆，欲请魏王再给将军赐字，何如？”
常雕拱手道：
“那等我凯旋，再与诸君把酒言欢！”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跳上战马，高声喝道：
“好儿郎，与我杀敌去！”
曹军众将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此番有人率领突围，那真是千肯万肯，
常雕把曹仁的符节绑在身后，手持一把长矛，纵马从北城突围。
见关羽军气势汹汹，常雕大声喝道：
“吾乃大将常雕，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都督城北的赵累见来人是常雕，立刻大惊失色，道：
“常将军勇不可当，速速让开，不可与之争锋！”
关羽军立刻劈波斩浪般散开，常雕傲慢地大笑一声，率军突围。
远处的诸葛乔看的一脸懵逼，
他把手上的望远镜又递给句扶，道：
“那人是常雕吗？
他什么时候跑的？”
句扶看了一眼，道：
“还真是！
这脓包怎么跑到樊城来了？”
梅敷也认识常雕，闻言不禁大喜。
“孝兴，让我去宰了那厮，
若是不胜，甘受军法处置。”
“这个……”
刘禅还在水坝那兴冲冲的玩泥巴，负责暂时指挥刘禅军的诸葛乔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此事定然大有蹊跷。”
“唔，为何？”
“常雕此人人品低劣，胆小如鼠，又怎么轻装突围？”
“他被公子俘获之后，公子没有把他下狱，还用方便面招待过他，
之后又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释放，
显然，公子是留他别有用处。”
“前几天我还在猜测，公子该用何手段水攻于禁，
现在看来，此事就应在常雕身上！”
“梅兄，孝兴，我等如此这般，送常雕一程！”
……
跟诸葛乔猜测的大概相同，常雕在江陵时就已经倒向了关羽。
没办法，他太怕死了。
在关羽的死亡威胁面前，他痛哭流涕，写下了一堆供状，详细交代了曹仁军的具体情况，还亲手残杀了几个曾经的同僚以示效忠。
关羽对常雕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把常雕的效忠书放好，放常雕回去，
他告诉常雕，按照刘禅的推断，来救援曹仁的应该是于禁，
只要常雕能诱导于禁放弃入城，闷头跟关羽厮杀，就是一件大功。
常雕在樊城里发现来的援兵果然是于禁，更相信刘禅有通天彻地之能。
他一开始还对背叛曹仁多少有点害怕，
可想到刘禅是天命之人，这还有何好怕？
他轻松突出重围时，还在责怪赵累的演技太差，
如此让曹仁瞧出破绽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没有担忧太久，
只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道：
“常雕休走，句扶在此！”
他猛地回头，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只见句扶、梅敷各自拍马杀来，诸葛乔则率领一彪人马压阵，
看这架势，好像是要跟自己拼命啊！
不对，冷静。
句扶是刘禅麾下心腹，居然没有带工兵铲这种利器，
定是来配合我的。
想到这，常雕哈哈大笑，道：
“小儿大胆，还敢来追本将，
看我常某人的厉害！”

第81章 力穿敌阵
句扶没有拿工兵铲，分明是做出放水的姿态，
两人都挥动长矛，随便交马过了一招，然后立刻打马便走，
常雕在马上冲句扶挤眉弄眼，句扶也微微点头回应。
果然是大公子的安排。
两人心里都是这么想。
曹仁在城上见常雕劈波斩浪般冲散关羽军，还微微有些诧异，
可见句扶和梅敷双人策马赶到，又为常雕捏了把汗。
但远远望见常雕抖擞精神，亲自殿后，一人力战句扶的长矛、梅敷的铁戟，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他激动地连声叫好，向天祝祷道：
“若是此战能成，我一定上奏魏王，保举巨鹰封侯！”
常雕很有演戏的天赋，
他叫手下士卒且战且退，自己跟句扶斗得不亦乐乎，
于禁见常雕被围，也赶紧率领本部出战。
诸葛乔远远望见于禁军大门敞开，高声喝道：
“孝兴，敢冲于禁军帐乎？”
句扶朗声大笑道：
“有何不敢！”
他抛下常雕，叫手下把工兵铲掷给他，猛地一打胯下战马，直接奔于禁的接应大军冲了过去。
于禁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句扶手下不过数百，居然敢直扑他的中军大帐。
怕误伤带着符节的常雕，于禁没敢让弓箭手放箭，
赶紧命令副将周浩率步兵拦在阵前。
周浩跟随于禁征战多年，怎样恶劣的场面都见过，
当年血战长坂坡的赵子龙如厉鬼张口，却终究只能自保，不能洞穿曹营，
周浩见句扶悍勇，却也没有过多的紧张，
他命令手下步兵持矛列阵，在密集如林的长枪面前，再勇猛的战士也没法突围进来。
句扶也不例外。
“哦，看来你们是不想让常雕活了！”
刚刚加入刘禅军的梅敷是战场上嗅觉最灵敏的人，
他见周浩结阵守营，知道于禁这是没想把战事搞大，
守住寨门，让句扶知难而退，是短时间内于禁能考虑到的最好战法。
既然如此，我便偏偏不让你如意。
梅敷高声大笑一声，抛下常雕，纵马朝常雕身后的士卒猛扑过去。
在丁奉面前，梅敷懦弱地宛如一只大猫，
可在这些曹军士兵面前，他却像一只吃人的饿虎，张开了锋利的爪牙！
“啊啊啊……”
那些曹军士兵眼看就要跟战友会和，没想到梅敷突然加速，
猝不及防之间，已经有三人被梅敷用长戟从马上挑下。
句扶也立刻明白梅敷的用意，调转马头，冲进常雕的护卫之中！
周浩这下大惊失色。
他结阵自保，守住营寨绰绰有余，可他们这不动如山的打法若是害的常雕惨死、符节陷落，
那之后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上，救常将军！！”
来不及请示于禁，周浩已经率军朝梅敷发动进攻，
于禁见梅敷和句扶居然玩起这招反向围魏救赵，不禁哂笑道：
“作死！”
从军多年，他什么样的打法没有见过？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我就直接吃掉你们全军！
“庞德！！！”
“末将在。”
“速速率领汝麾下包抄敌后，阻截关羽援兵，
我来亲自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
庞德远远望见句扶，面色顿时一冷。
他被俘的时候见过句扶，知道这是刘禅的心腹爱将，
刘禅绝不会坐视自己手下人惨遭屠戮，
若是刘禅亲自来救，自己该如何是好。
于禁亲率大军猛扑过来，
赵累见诸葛乔冒进，也赶紧率军来救，
诸葛乔倒是沉着冷静，
见于禁大军调动，高呼道：
“孝兴，试试能不能杀进敌阵！”
大多数曹军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句扶抓住机会，策马从人群中闯过，和梅敷联手斩杀数人，险些一度杀入敌军营寨之中。
可这终究是曹军主力中的主力，
有于禁坐镇，这些士兵不是木偶却胜似木偶，
见同伴倒地惨死，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冲过去，尽可能缩小句扶和梅敷的活动范围，把战斗拖入泥沼战之中。
“梅兄，汝先走，我殿后！”
句扶见冲不破于禁的大阵，还有被反包围的可能，赶紧招呼梅敷先撤。
梅敷点点头，道：
“孝兴小心。”
句扶见于禁的包围圈变小，战马已经不好施展，索性直接从马上跳下，挥动工兵铲帮手下掠阵，
刘禅军在句扶的指挥下且战且退，于禁兵多，却一时吃不掉他。
于禁见己方在战场上已经投入千人，敌人还依然能阵型不乱缓缓撤退，心道这定是关羽军的主力。
他索性不断挥动令旗，继续在正面投入人马，命令周浩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留下句扶。
诸葛乔见于禁在正面投入的人马越来越多，索性冲赵累大吼道：
“休要管我等，快攻于禁侧面！”
赵累可不敢放弃诸葛乔，
他咆哮着指挥手下士兵跟于禁刚正面，急的诸葛乔在马上一个劲地哇哇大叫。
“别管我，别管我，
抓紧攻于禁侧面，抓紧攻于禁侧面啊！”
围魏救赵的道理，怎么就是不懂呢？
于禁的上头劲慢慢过去，
他发现自己手下士卒并没有如预期一样打破句扶的防守，
立刻开始调整战术。
“告诉周浩，不要深追，保持阵型不散。”
毕竟是跟关羽军交战。
打到这会儿，万一关羽挥师包抄，于禁要付出的损失肯定不小。
为了这个小卒，划不来啊。
他正要重新整兵，突然听见敌军之中暴发出一阵欢呼。
刚才已经溜之大吉的梅敷不知为何调转马头，咆哮着杀了回来。
“孝兴，坚持住，大公子来了，大公子来了！”
“大公子？”句扶大喜。
他奋战一阵，手下士兵不断倒下，周围全是同袍兄弟的血水，
而他也已经几乎到了极限，只能盲目的挥动工兵铲应付。
可听到梅敷高呼“大公子”，句扶似乎全身注入了一股猛烈的力量。
“大公子战无不胜，儿郎们，与我并肩厮杀！”
梅敷也急于在刘禅面前露脸，见刘禅亲自率兵赶来，他立刻调转马头，率领本部蛮兵杀入军阵，跟准备撤退的于禁军绞杀在一起！
刘禅来了？
于禁听见这欢呼声就知道不好。
刘禅若到，关羽的主力肯定也到，
于禁当机立断，大喝道：
“快，收兵！”
周浩招呼常雕先跑，自己断后，
常雕见有人背锅，赶紧抛下众将自己先跑。
“周将军，我背有符节，不能久战，还请周将军恕罪了！”
周浩豪气地道：
“交给我，汝……”
嗖！
乱战中，一支长矛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洞穿了周浩的身体！
“哈哈哈哈，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刘禅身边的丁奉兴奋地连连跳脚，他抄起一杆消防斧，大喝道：
“于禁老贼，我丁奉来取汝性命了！”

第82章 会战于禁
开心玩水的刘禅听说诸葛乔和句扶居然带着数百人就去堵截常雕，还跟于禁的主力部队打起来，顿时呆住了。
怎么回事啊，
这次总跟我没关系了吧？
还有常雕怎么跑到这来了，是有人把他放走，还是他自己跑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
诸葛乔和句扶这两个家伙陷入危险，刘禅觉得自己作为老大责无旁贷，
这就是书里一直强调的义气啊。
他带上丁奉，火急火燎地赶到战场，正好看到于禁大军从正面攻打句扶，
梅敷眼看顶不住，一定调头快跑，而句扶则只能凭借工兵铲死死支撑。
“孝兴，撑住啊孝兴！”
刘禅说着，高举工兵铲准备上去助阵。
可丁奉一把拉住他，苦笑道：
“公子，不可啊，
于禁势大，我等这点人马，去正面不过是以卵击石。”
“那，那怎么办？”刘禅下意识的道。
“卑下愿率军从侧面包抄，若是于禁阵型混乱，孝兴自可脱离战场。”
丁奉没说一切由公子定夺，这已经让刘禅非常开心了。
至于从侧面包抄于禁的主意看起来也非常不错，
刘禅当机立断，道：
“走，我跟汝一道去。”
丁奉古铜色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公子，你就别难为末将了，
刀剑无眼，公子还是在后面……”
“胡说八道！”
刘禅怒气冲冲地道：
“阿乔和孝兴都是吾之挚友，焉能将他们抛在此处？
若是改日汝身陷重围，我也定会陷阵救汝，
少废话，给我冲！”
丁奉呆了呆，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
他从江东来投，完全是为了利益，
这种行为说起来非常卑鄙，刘禅能稍微看得起他已经让他颇为欣慰，
而现在，刘禅居然说若是丁奉被围，他也会竭尽全力去救，
显然是把丁奉当做了亲信手足。
刘禅这样天生高贵的人，肯冒死救援手下兵将，
这份赤子之心，真让丁奉自惭形秽。
“为了公子，跟曹军拼了！”丁奉大吼一声，挥动消防斧朝曹军猛冲过去，
几个曹军士兵猝不及防，被丁奉挥动大斧劈地血肉崩裂，惨叫着倒在血中。
刘禅也挥动工兵铲，加入战团，
他手下众将见刘禅都加入战局，各个大声咆哮，不要命地要于禁猛攻过去。
关羽本来还想等于禁大军都从营中出来再率部猛攻发动决战，
可他听说刘禅居然不管不顾去冲于禁的大营，顿时吓得大吼道：
“快快，调集全军出兵，一定要护卫阿斗周全！”
关平和廖化也都吓得面无人色，心道刘禅这点人还不是去于禁面前送死，赶紧率兵去救。
激战到这会儿，双方已经到了拼搏胆气的时候。
随着周浩被丁奉投矛杀死，之前已经出现溃乱迹象的曹军终于崩乱。
大量的士卒争抢着朝大营退去，造成了大量的踩踏，
在关羽军发动总攻之后，这种混乱愈演愈烈，
奉命阻击关羽的庞德压根顶不住关羽军团的总攻，
总算庞德不蠢，见大事不妙召唤部队集结自保，
关羽军急着去救刘禅没空搭理他，倒是让庞德摆脱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见关羽军进攻正急，大有直接吞掉自己大营的念头，于禁一咬牙，索性命令弓箭手一起放箭。
强弓硬弩齐射，大量还没退进营中的曹军士兵惨叫着跌倒在地，
而门口手持长枪的曹军士兵则在于禁的亲自指挥下站住大门，总算没有让关羽趁乱杀进来。
战到傍晚，关羽终于恋恋不舍的收军，
庞德也终于抓住机会，蹑手蹑脚地溜了回来。
见白天还斗志昂扬的周浩惨死，尸体还被踏地稀碎，于禁不禁悲从中来，
他懒得责怪庞德，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回自己军帐，
他吃力地卸下铁甲，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于禁从军多年，也不是没有吃过败仗，
但今天一战，他打的非常绝望，
甚至隐隐感觉到，这次自己无法让魏王满意，
也许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要葬送于此。
“刘禅……”他嘴里默默念道。
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听说刘备年仅十二岁的儿子莫名其妙领军去荆州，
当时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随着刘禅攻破襄阳，于禁才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虎父无犬子，
刘禅如此年幼就有这般造化，魏王诸子只怕无人能及。
唔，若是仓舒公子还活着，也许稍稍能及。
想到此处，于禁又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深深的迷茫。
……
关羽清点手下士卒，除了刘禅军损失过半，其他人马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次诸葛乔、句扶冒险强攻于禁大营，不过从战术还是战略上来看都非常不智，
但关羽并没有准备处罚二人。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很推崇诸葛亮的精兵战术，认为只有经过充足训练的战士才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
虽然刘禅这一路上屡屡获胜，可真正的大战却并没有多少，
让他们见见血，也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
廖化清点完此战损伤，满脸不可思议地道：
“曹军最少折损两千，带伤不计，我军此战可谓大胜了。”
关羽矜持的点点头，他用自己的战袍轻轻擦了擦仍在滴血的工兵铲，微笑道：
“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阿斗，
告诉他，他以后也算当世名将了。”
……
刘禅上次跟曹军交战，还是在长江上遇上了庞德。
庞德不善水战，刘禅多有取巧，总算有点取巧的因素在其中。
可这回，他的手下士卒居然结结实实抵挡住了曹军精兵的猛攻，
甚至还能在自己前来支援后成功完成反击，
这真是一件好事。
他打起精神，看着一脸惴惴的诸葛乔和句扶，日渐发胖的小手轻轻敲了敲面前发霉的桌案，强迫自己嘴角上扬，
“此战二位作战勇敢，颇有斩获，当有赏赐。”
二人面面相觑，齐声道：
“多谢公子。”
之前作战，刘禅虽然战无不胜，可两人总觉得刘禅并不像个指挥千军的统帅，
这次和于禁正面大战，虽然不像之前作战那样顺利，可刘禅给二人的感觉又颇为不同。
公子，越来越像个领军作战的名将了。
“公子，接下来……”
刘禅捋了捋额间的长发，淡然道：
“继续筑坝，准备行洪，
告诉全军，本将已经下定决心，
带洪水到来，自然能见分晓。”
诸葛乔和句扶心中一凛，赶紧领命出帐。
刘禅缓缓地叹息一声，默默祝祷道：
“阿母在天保佑，
希望这一仗能顺利结束。”
“等攻破樊城，阿斗就算彻底改变命运了！”

第83章 洪水！洪水！
刘禅这会儿已经打听到关平私放常雕之事，
之前关平软硬兼施，让常雕在魏军之中搞破坏，
常雕这个人贪生怕死，做事却很有灵性，一直执行的相当不错。
现在刘禅水攻樊城的念头已经昭然若揭，就看常雕能不能进一步忽悠住于禁和庞德了。
“此计若成，则驱大船攻于禁，
若不成，则以大船攻樊城，
不管如何，既然选择水攻，就一定要有所建树，望诸君并力厮杀，莫要落后。”
经过昨天的大战，众人都感觉刘禅的气质有了些变化。
之前刘禅虽然料事如神，可自己总是一副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全军的调动也都是靠诸葛乔和句扶两人操持，
而经过昨日一战，刘禅似乎一下醒悟过来，
他这会儿下定决心，要抓紧铲除于禁这支强兵了。
在刘禅的督促下，简易水坝很快完工，汹涌的洪水被拦腰截断，开始愤怒地堆积，
关羽军团也开始逐渐撤退，缓缓退到战船和高地上，
望着水坝后面越来越多的江水，关羽一贯古井无波的红脸上也多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垂下一双丹凤眼，低声道：
“但愿阿斗的妙计能成。”
……
赤壁之战时，于禁跟张辽等人一起接受赵俨的统一调度，
可他们还没赶到战场，曹军就已经战败，故此没什么接触水战的机会。
于禁不了解水战，但不代表他会视关羽军的调动于不顾，
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关羽应该是积攒了极其厉害的手段，要对自己发动攻击，
眼下暴雨连绵，极有可能是决堤水攻的套路。
呵，老子又不是吕布，真当老子傻？
见关羽军开始撤退，于禁也立刻命令部队后撤，准备去更靠北的位置暂避。
可他刚刚下令，常雕却举着符节大步走来，高声道：
“于将军，汝要率军去何处？”
于禁的官职比常雕大得多，原本是没必要给常雕什么好脸色，
但曹仁身份特殊，他的命令于禁不敢不听，
见常雕请出符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关羽怕是要决堤水攻，此处危险，我等要速速向北退去。”
“于将军万万不可啊！”常雕缓缓跪下，把符节高举过头顶，诚恳地道，
“将军，关羽狡诈，刘禅多智，
他们正是正面斗不过将军，所以才用这虚虚实实之计，逼将军暂退。”
“我从樊城出来的时候，曹将军已经非常艰难，
可他依然坚持守城，绝不后退。
将军深得魏王信任，亲率大军数万，关羽是不敢与将军争锋，所以才用此计准备逼退将军啊！”
“我在樊城多年，知道水文地理，
关羽就算决堤，也不过是淹没城南一侧，
这城北安全的很，将军放心便是。”
“而且若是洪水到来，关羽军也不是天兵天将，总不能淌水来战将军，
请问将军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于禁撇了撇嘴，终究没多说什么。
没见过江南洪水的他觉得常雕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当年水攻吕布，也没见的把整个下邳给淹没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
最关键的是，于禁承担不起放弃曹仁的巨大罪责，
若是他调头跑了，关羽趁机强攻樊城得手，曹操绝不会放过于禁。
“你确定，在此处当真无恙？”
“当然确定！”常雕自信地道，“我也在军中，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曹将军请于将军在此屯兵驻防，呈掎角之势，
于将军若走，那真是要让曹将军辛苦毁于一旦啊！”
常雕也察觉到了关羽军水攻的计划，
他机智的调整了一下曹仁的命令，让于禁在城北安营不动，
于禁虽然老大不情愿，可又不得不执行曹仁的命令，
他长叹一声，道：
“巨鹰，我信汝一回，
传令各军，不得擅动，就，就在此地扎营！”
庞德听闻于禁改变撤退的命令，赶紧来于禁帐中劝阻。
“于将军，贼军定要用水攻，
现在不撤，更待何时？”
于禁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番这个人高马大的西凉汉子，
良久，他摆摆手，道：
“庞德……不，令明啊，
我有不得不在此的理由，
巨鹰说此地安全无事，我等索性信他一回，但愿一切顺利吧！”
庞德难以置信地道：
“于将军岂能将上万将士的性命交给天命？”
于禁惨笑道：
“你不懂，你不懂，快去吧，可能明天还要作战。”
打仗如果只是单纯的搏杀，那就太简单了。
于禁背着手在营中踱步许久，终究不敢违背所谓曹仁的命令。
只好命令部队原地不动。
……
夜深，于禁心中的不安在不断的扩大。
他睡不着，又起身背着手在营中走来走去。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赶紧呼唤道：
“来人，快来人，
骑快马，去城中问问曹将军，我等是守是退？”
曹仁的命令是常雕传达的，
虽然常雕不可能假传上官指令，但事关上万人的性命，于禁还是决定派人去问问。
若是曹仁突然良心发现，改变部署，他也可以抓紧召集士卒离开。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啊。
于禁似乎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隐隐预感，使者很快就会回来，带来曹仁撤军的命令，
到时候他的手下儿郎不用冒险淌水，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常雕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他听说于禁向樊城派去了使者，顿时面色大变。
不好，使者进城，岂不是立刻知晓我在做鬼？
只怕于禁要一刀砍了我！
天亡我也啊。
常雕眼珠一转，他随手抓起一件肮脏的战袍胡乱套在身上，正准备化妆成小兵溜走，
可他刚刚溜出帐门，突然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激烈的颤抖。
常雕下意识以为是敌军的大队骑兵杀来，可他转瞬反应过来——
关羽军哪有这么多的骑兵？
纵目远望，常雕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场面。
本应该是一片平地的樊城方向居然升起了一堵巨大的水墙，
奔腾的巨浪咆哮着卷起大量的泥土枯枝，如远古巨人高高举起一只恐怖的拳头，带着无穷的怒火，朝着曹军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
“妈呀！”
尽管常雕早有准备，可他也想不到这洪水竟然如此汹涌，
这到海边也不过如此吧？
“快跑，快跑啊！”
……
刘禅站在船上，紧张地看着下面的洪涛滚滚涌过，不禁心虚地打了个哆嗦。
其实刘禅根本没有做好决堤放水的准备。
只是大坝刚刚筑好，众人发现这上游来水的速度居然大幅提升——
还好众人早就准备好大船，发现不妙立刻转移，
刚刚转移到船上，这土坝就被洪水冲垮，
滔滔洪水一泻千里，重重撞在樊城的夯土城墙上，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响声吓得刘禅瑟瑟发抖。
很有水战经验的关羽不以为意，微笑着点头道：
“之前我想过水攻之策，当时还担心这水量不足，反而耽误攻城，
想不到阿斗居然能算准这汉水夏汛洪峰，
这次定要让曹仁匹夫跪地求饶。”
关平和赵累一起对刘禅投入敬畏的眼神，看的刘禅又是一阵腿肚子哆嗦。
对对对，都是我都是我，
原来我这么厉害。
被大雨浇成落汤鸡的刘禅打了个喷嚏，有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战袍。
“公子，”丁奉憨笑着靠过来，“这么大的水，樊城都能开船了，
末将请率三百人马，去把曹仁的首级取来！”
这个提议倒是非常诱人，
不过想到历史上樊城终究没有被洪水冲破，刘禅也不想节外生枝。
他摆摆手，道：
“算了，说不定樊城的城墙都要塌了，到时候咱们再进攻来的及。”
丁奉失落地点点头，可下一秒，诸葛乔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啊啊，快看快看，
樊城，樊城的城墙是不是要塌了？”

第84章 水淹七军
惊涛之中，樊城坚不可摧的城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吟呻，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那座曾经抵挡关羽军多次猛攻的巨大墙壁终于顶不住这滔天巨浪，开始一点点崩裂。
城中的曹仁吓得面无人色，
他这会儿想突围也绝对突不出去，
四面都是水，曹仁只能绝望地仰天长啸。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洪水？
当年水攻下邳，也只不过是把大军困在城中不能进出，
可这次的洪峰居然直接让樊城的城墙开裂。
难道敌人有天神相助吗？
“伯宁，伯宁，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惊恐之下，曹仁居然一把扯住满宠的长袖，凄惨地求救。
满宠这会儿也是一脸惊慌，
他不住地念道：
“放心放心，这水来得快，去的也快！
于，于文则领军作战多年，察觉到水攻，肯定已经避开了。
是了，是了，子孝，昨日半夜文则派使者进城，定是告诉我等撤军的消息，
快，快唤上来！”
于禁这会儿已经是曹仁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使者昨天半夜前来，曹仁手下盘查许久，一直没有确定他的身份，
可现在曹仁哪里还管这些，赶紧叫人把那个已经关了一晚上的使者押了上来。
“说，于文则要退去何处？”曹仁咆哮着道。
那使者被吓了一整夜，一早起来又听见外面山崩地裂的声音，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这会儿听曹仁凶神恶煞地让他交代于禁退到何处，顿时打了个哆嗦。
不行，我不能出卖于将军啊。
曹仁被围，定是不愿让于将军撤走，
我若是把于将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只怕要给于将军惹上大麻烦。
那使者咬紧牙关，强作镇定道：
“回曹将军，于将军让小将传信，好让曹将军知道，无论敌军如何，于将军将坚守不动，一定……”
他后面说的什么曹仁已经完全听不见。
看着城外滔滔洪水流过，曹仁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更是一片煞白。
完了，全完了，
这个于禁，怎么会这样啊。
……
于禁也没想到洪水居然如此汹涌，
而且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驻扎的位置在大格局上居然是一片洼地——
当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转进到了高处。
看着脚下的军营变作一片泽国，汹涌的洪水将来不及搬运走的物资和士卒卷做一处，
丢垃圾一样轻易扔去远方。
浑浊的浪涛中，被洪水包裹的曹军士卒绝望地伸出手求高处的于禁支援，
可于禁这会儿又有什么用？
什么百战名将，什么功勋将军，在大自然的恐怖力量面前脆弱的宛如蝼蚁一样。
他身体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苍老的脸上转瞬又多了几道皱纹。
他看着一张张惊恐地脸上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目光，嘴唇轻轻嚅嗫了一下，叹道：
“是于禁无能啊。”
于禁认怂，那些将其视为主心骨的士兵立刻嚎啕大哭，
“将军。”一个小卒哭着爬到于禁的身边，哀嚎道，
“将军说，会保我等举家平安，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于禁看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关中汉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我记得，汝是上雒人？”
于禁依稀记得，在出征之前，就是他哭求自己保护他的妻女不受官吏的骚扰，
当时于禁意气风发，一口答应下来，
心道有自己左将军的面子在，有谁敢动自己麾下的家小。
可仅仅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居然被团团围困在洪水中，
而且丝毫想不出半点逃脱的办法。
很快，这些儿郎家中的妻女将尽数沦为奴隶，不知道受到怎样残忍的蹂躏。
“是于禁无能，是于禁无能啊……”
远处，关羽军开动大船，朝于禁最后的高地冲来，
征战一生的于禁下意识的从腰间抽出宝剑，
然后，他把剑慢慢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于禁无能，累得诸公困于洪水之中，
我死之后，烦诸君持我首级去见关云长，使其勿要滥伤人命。”
不过于禁转念一想，关羽军的素质好像比自己手下强太多，这种小事自然不用多念叨。
他苦笑一声，终于缓缓转动剑柄，
可下一秒，一只大手从旁边探过来，生生把于禁手上的长剑给夺了下来。
“于将军，莫要如此啊！”
常雕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穿了一身小兵的服色，
他一把按住于禁拿剑的手，真诚而严肃地把剑夺了回来。
“将军，当年高祖有白登之困，淮阴有胯下之辱，
若是都学霸王一刀抹了脖子，焉有后世诸事传颂？”
于禁一怔，没想到贪生怕死的常雕居然会在这时候开导自己。
常雕紧紧抓住于禁的手掌，给于禁讲述了自己当时在枝江大败被俘之后是如何不屈不挠跟关羽、刘禅这些恶魔做斗争，
关羽和刘禅被常雕的气节感动，最后将其释放，
若是见到于禁这样的大人物，他们肯定不敢折辱，
到时候于禁还有活着回去的机会。
大部分想要自杀的人被拦下之后都会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暂时放下求死的冲动，
这是人类的本能。
能活着，又有谁想死呢？
看着慢慢逼近的关羽军大船，于禁叹息一声，把手上的长剑扔在了地上。
他没有责怪常雕。
于禁认为，常雕不过是忠实执行了曹仁的命令，
他也是身不由己。
倒是于禁明明有左将军的身份和节钺，却偏偏无限偏听曹仁的安排，把全军安危寄托在关羽军的水攻不会太过猛烈。
招致大败，于禁自问不怪旁人，
他才是罪魁祸首。
“降了，降了吧！”
他拜服于地，喃喃自语，似乎一下苍老了十岁，
这一刻，连常雕都微微感觉有些惭愧。
常雕当然不能让于禁自杀。
他是肯定要投降的，要是于禁没了，第二次光荣成为俘虏的他就成了投降的领头人，
这很不符合常雕之前的种种谋划。
嘿嘿，还是跟随于禁一起被俘，继续威武不屈才比较符合我常将军的形象。
我在关公那多受好处，
若是关公一路大胜，他日我定是元勋功臣，
若是关公不幸战败，我也能风风光光回到中原，
曹操为了树立良将的典型，肯定也不会对我的家小下手，
嘿嘿嘿嘿，自古以来多头下注的，只怕没人能超过我常某。
嗯，满宠那厮还说我的字不好，
说起来这巨鹰二字确实有点怪怪的，本将如此智谋超卓，不如改字为乃超算了。
于禁等了一阵，发现关羽的大船居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顿时有点尴尬。
他抬起头来远望，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处几乎被洪水吞没的高坡上孤独的站着一个披甲武士。
他手持一张硬弓，足踏不断上涨的洪水，面对关羽军巨大的战船却依然屹立不倒。
那气势，气的常雕嘴都歪了。
又是庞德！
庞德早早感觉到不好，
他叫手下士卒做好逃脱的准备，洪水刚刚到来，他就不顾一切纵马狂奔，总算抢到了一处高坡。
可没想到之后洪水的上涨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主要是在西凉没见过这种大水），
他手下的士卒大多被水吞没，
在自然的强大力量面前，庞德的勇力毫无作用，
眼看关羽军的大船开来，庞德索性放弃泅渡逃生的念头（特别怕水），
他整理了一下全身的衣甲，思索片刻，把手上的长矛扔进水中，高声呼唤道：
“关公可敢与我一战？”

第85章 关羽战庞德
庞德……
刘禅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洪水中屹立不倒的身影，
当时枝江大战，庞德落入水中，毫无反抗之力就被阳群生获，
庞德当时心中颇为不服，认为若不是在水战，就凭刘禅军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而现在刘禅已经开大船杀来，而庞德却形单影只，只能再做悲情英雄，孤独的迎战声势浩大的汉军船队。
“杀这匹夫何须君侯动手？
末将句扶愿往！”
见庞德挑战关羽，句扶主动请战。
刘禅身边的丁奉也朗声道：
“我不用工兵铲，也能斩了庞德！”
梅敷也凑热闹，嗷嗷叫道：
“我只用左手拿刀，也能斩了这厮！”
刘禅白了梅敷一眼：
“行，那你上！”
“呃，戏言，戏言尔！”
关羽横眉瞥了一眼刘禅身边这几个活宝，
他活动了活动肩膀，道：
“休要小觑天下英雄。
平儿，取我刀来，我亲自动手！”
“父亲不可！”
关平见父亲居然还真要亲自上阵，赶紧劝阻。
庞德现在已经绝无翻盘的机会，困兽之斗，关羽何必冒险，
有什么好处吗？
关羽冷笑道：
“庞德也是英雄，
他不愿降，我便不跟他多说，直接斩了他了事，
除了我，汝等不用神兵还真打不过他。”
“呃……”
在这方面，谁也不敢跟关羽抬杠，
快六十的关羽也不披甲，随手抄起钢刀，转头看了看一脸凝重的众人，冷笑道：
“怎么，汝等难道以为我胜不得？”
“不不不，”刘禅道，“二叔出马，定然大获全胜，
不过庞德为人果敢忠勇，二叔一刀将其斩杀，甚是可惜了。”
关羽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熟练地把刀扛在肩上，又看了一眼在水中迎风而立的庞德，道：
“杀了他，是对他的尊重，
我等都是从军多年，上阵的那天，早就做好要死的准备，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了。”
说着，关羽纵身一跃，稳稳踏上已经等候在一旁的小船，
他刚想叫船夫开船，小船忽然大幅度的摇晃了一下。
他警惕地转身，却见身后刘禅不知何时也跳了下来。
“阿斗？
休要胡闹，赶快回去！”
刘禅满脸堆笑，从腰间解下工兵铲，道：
“我和二叔一道去，
好歹相识一场，若是庞德败了，我给他挖个葬身之地。”
关羽瞪了刘禅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哼道：
“开船！”
关羽自信庞德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就算有刘禅拖后腿，他也能稳操胜券。
他不再说话，把锋利的钢刀在自己的战袍上擦了擦，静候和庞德的较量。
水位还在上涨，
庞德占据的高地已经变成一座小小的孤岛，
怕水的庞德甚至不敢看那碧波白浪，也只有紧紧握住手上的钢刀，才能给他带来一点点的安全感。
哪怕他双手现在不住的出汗，双腿也在微微发抖。
关羽年近六旬，依然没有花眼，
他早早看出庞德心中的挣扎，心道此人心已大乱，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是马超的旧部，我就亲自送他一程吧。
关羽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庞德身前三丈处，
他刚一落地，就用脚探了探脚下泥土的情况，
确认此地并不泥泞适合格斗，关羽活动了几下胳膊，道：
“庞德，我让你先攻！”
“关公乃尊长，理应先攻。”
“哼，无胆鼠辈，那汝等好了。”
越跟关羽靠近，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煞气，
尽管做好了跟关羽死斗的准备，可这会儿庞德还是感觉心里阵阵恐慌，
甚至感觉拿刀的手都在缓缓颤抖。
“庞将军，”刘禅在船上呼唤道，“庞将军，我二叔年长，还请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吧！”
庞德一怔，
他刚才神情紧张，居然没有意识到关羽的小船上还有一个人。
刘禅也来了？！
庞德忘不了刘禅当时义释自己，还送自己一包辣条放自己跑路的场面，
他当时还以为他日相逢，定会是一场惨烈的搏杀，
没想到一场大水，他的部队灰飞烟灭，他甚至连再跟刘禅正面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关羽闻言不禁勃然大怒，他瞪了刘禅一眼，高声道：
“我还用这匹夫手下留情？
十招，十招之内，我若斩不了这匹夫，我便放其离开便是！”
关羽暴怒的吼声把庞德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握紧刀柄，道：
“那就请关公指教了！”
关羽凝神静气，双膝微屈，
他脚尖在松软的地面上用力一点，高大的身体如饿虎扑食一般掠过地面，朝庞德猛攻过去！
惊人的威压！
面对暴怒的关羽，再勇敢的人也得头皮发麻，
自称尽得关羽真传的关平看的双手不住的发抖，丁奉和句扶看了则是面面相觑。
“君侯之勇，不减当年啊！”
庞德肃立不动，在关羽环首刀劈下来的瞬间，他手腕一抖，手上的钢刀上挑，猛刺关羽手腕——
这是同归于尽的逆天打法，
庞德十有八九会被关羽一刀劈中脑门，但他的搏命一击也会砍中关羽的手掌，
运气好一些，甚至能把关羽一条胳膊卸下来。
若是丁奉和关平见了这招，就非得撒手不可，
可关羽久历沙场，什么样的亡命徒没有见过。
见庞德猛刺自己手腕，扑在空中的关羽大幅度地运转手上钢刀，让刀锋的位置也瞄准庞德的手腕斩下！
庞德的搏斗经验也十分丰富，
他见关羽这招变得飞快，也被迫仓促变招，
两人的兵器交锋在一起，发出一声骇人的脆响，震得刘禅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关羽和庞德只过了一招，就是生死一瞬，
刘禅手握工兵铲，轻轻比划了几下，不禁有些挫败感。
看来自己一辈子也练不到这二人的境界了。
庞德变招在后，刚才兵刃相交他已经输了一阵，
他被迫连连后退，让出一个身位，这才避开了被关羽贴身紧逼的窘境。
可现在洪水还在上涨，庞德退了几步，已经一脚踩进了水中。
“庞令明，这才第一招！”
关羽虎吼一声，又是一刀斩下，
不远处被水阻隔的于禁和常雕看的胆战心惊，
尤其是于禁，更是惊得面色惨白。
当年同在曹操麾下，于禁认为自己的本事只不过比关羽稍差一筹，
可这回他才发现，关羽若是全力以赴，只怕两刀就能将自己挥为两段！
庞德拼命抵抗，
面对关羽，一开始还锐气十足的他完全放弃了攻势，只能靠防守来勉强阻挡。
关羽的刀越攻越快，惨白如皎月的刀锋穿破空气时恐怖的响声刺地庞德心烦意乱，
他一步步倒退，一步步踩进水中，
终于，庞德脚下一滑，身体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水中，
眼看关羽大步而来，庞德万念俱灰，绝望地闭紧了双眼。
“此战，关公胜了！”
刘禅高举铁铲，不知何时跳到了庞德身边，用身体把关羽和庞德分开，
他开心的样子，好像刚刚目睹了一场精彩的击剑比试，
全然不似面对一场生死搏杀。
关羽哂笑一声：
“庞德不过如此，
不过……能在我手上撑过十招，也算英雄，
关某素来言出必行，尔走吧！”
庞德趴在水中，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小，一时间竟有些做梦的错觉。
直到刘禅弯下腰，费劲地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拖起来，庞德才如梦方醒。
“大公子……”
庞德赶紧支撑自己坐起来，表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刘禅。
他现在和刘禅相距不足一尺，刀就在手边，想杀刘禅易如反掌，
可一个刚刚救下自己性命的人，素来重义气的庞德又怎会随手杀人？
“为何救我？”庞德呆呆地问。
“上次见将军，将军称自己为大汉立义将军，
此事，将军还记得吗？”
“当，当然记得。”
曹操已经称王，虽然名义上还勉强算是汉室的臣子，但已经有了自己的朝廷，自己封赏手下的权力，
他麾下的夏侯惇甚至公开说出不做汉臣，要做魏臣。
在东汉二元君主制的模式下，庞德称自己为大魏立义将军绝无不妥。
庞德发白的嘴唇嚅嗫了几下，看着刘禅那张满是天真的脸，叹息道：
“我这辈子都想做个汉臣，仅此而已。”
“我等北伐，也是为了复兴大汉，
这一点，我们别无二致。”
刘禅诚恳地道：
“庞将军，若是曹魏篡汉，自立为帝，又当如何？”
“不会。”庞德沙哑着嗓子道。
“曹公不会，可曹丕呢？”
庞德默默不语，许久，他才道：
“篡汉当斩。”

第86章 自己回去
看过《三国演义》的刘禅对庞德颇有好感，
上次费诗到来，他曾经从费诗那打听了一下庞德的生平，并从其中找到了一些降服庞德的机会。
庞德早年便跟随马腾，
当年马腾反叛，围攻壮节侯傅燮，傅燮屹立不屈的英雄形象给庞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据说当年众胡人包围傅燮时，居然还一起下跪，劝傅燮弃城快走，
可见傅燮之气节，大汉之高义对这些生在西边的男儿影响到了如何地步。
庞德不是胡羌，当年逼死傅燮时，他还年少，
从此之后，他一直在马腾麾下转战流离，
虽然多次讨伐胡羌，勇冠三军，但庞德给众人的印象不过仍是西凉胡骑中的一员杀将。
他衷心希望自己有个为国而战，为大汉而战的机会，
马超不是明主，张鲁更不是明主，
也只有曹操封他做立义将军、关门亭侯才让庞德看到了为国效力的曙光。
虽然之后，他一直在单方面被关羽吊打，但在庞德心中，他始终在为大汉而战。
但这次，他的信心却彻底产生了动摇。
若是真如刘禅所说，曹丕篡汉，
那他的刀锋，又要何去何从？
……
众所周知，三万头猪抓三天是抓不完的，
但三万人不一样。
于禁以左将军的身份乞降，数万被洪水围困的魏军纷纷投降。
还有一些魏军试图乘船去城中跟曹仁会和，
但这次的洪水实在是太过猛烈，他们在半途无不纷纷翻船，被冲的七零八落。
到此，于禁、庞德麾下三万多精锐曹军被一扫而空——
这是刘备军成军以来第一次全建制消灭曹军主力，
也是曹操自起兵以来少有的大败。
赤壁之战时曹军虽然败的一塌糊涂，可终究没有损失这么多的人马，更没有出现于禁这样高级将领被俘的情况。
一时间，关羽威震华夏，而数万人被俘的场面也让樊城的曹仁和满宠遭受一万点巨大的打击。
看着摇摇欲坠的城墙，两人第一次感觉到，这次是真的守不住了。
……
“阿斗，汝可知错？”
威震华夏并没有让关羽太开心，相反，在刘禅得意洋洋向他请功的时候，他还一把抓住刘禅的肩膀，狠狠地捏了一记，疼的刘禅当场就哭了出来。
“二，二叔，这，这是为何啊？”
“为何？”关羽怒道，“庞德是什么人？
庞德武功高强，除了我，尔手下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尔好大胆子，居然还敢跑到庞德面前劝他投降！
他若是突然暴起杀你，你就算穿着这身防刺背心也挡不住！
就算那庞德明白事理，可是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尔，
我该如何跟大哥交代！”
“真是气煞我也！”
除了关羽，此间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跟刘禅说话。
刘禅被关羽训地满头大汗，这才惊觉自己之前冒险招降庞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孟浪。
“尔以为自己是谁？
天下名士？绝顶猛将？
打了几次胜仗就小觑天下英雄，尔可知道孙策当年是怎么死的！
就是跟尔一般……”
“父亲！”关平听关羽说话如此不吉利，赶紧打断。
关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滚出去！”
关平悻悻地离开军帐，只留下刘禅自己面对怒火滔天的关羽。
“二叔……”
“算了，随你吧。”刚才关平打岔，关羽暴怒渐消，颇为沮丧地道，
“哼，尔也是带兵之人，我也说不了你！
好自为之便是。”
刘禅默默无语。
他明白这些日子作战太过顺利，已经好几次兵行险招。
虞翻那次是，庞德这次也是。
若是此二人突然对自己发难，自己真是要死的不能再死。
以后决不能再冒险做这种事情了。
二叔说得对，自己不能总是因为对史书上某个人有好感而任意孟浪。
他诚恳地道：
“多谢二叔提点，阿斗知错，还请二叔责罚。”
“哼。”关羽叹了口气，总算稍稍平息了一下愤怒，
“不过，汝这模样，倒是跟当年的大哥一模一样。
哈哈，当年我们三兄弟会战黄巾，年轻热血，我们三人竟然直面万众。”
“然后呢？”
“当然打不过……”关羽老脸一红，
“当时我们三兄弟装死藏了一夜才逃出来。”
刘禅：……
“咳，不说这个，
替我写信，召唤刘封来援，
曹仁这老匹夫不肯出来，老子就打进去把他头拧下来！”
……
抓住于禁之后，关羽第一反应就是继续增兵，
准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把曹仁打下来。
“为何增兵？”刘禅振作精神道。
他是知道自己的兄长刘封绝对不会来援，
这将成为一桩公案，在日后引起无数的麻烦，
既然如此，还不如抓紧让关羽打消了这个念头，等日后慢慢再跟这个义兄磨牙。
关羽道：
“刘封手下最少还有三千人马，
让他率军过来，我们可以一举突破樊城，
若是孟德再派他人来援，我们也能跟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刘禅苦笑道：
“二叔，若是吾兄再来，我们的粮食可供不上，这是要把舅父给逼死啊。”
“不是还有梅敷在柤中的存粮吗？”关羽满不在乎的道，
“让他多带些粮食来……”
关羽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
柤中才多大，乱争粮食肯定激起民愤，
梅敷本来就是个投机分子，说不定又要去投曹操了。
关羽修长地眉毛抖动了几下，示意刘禅坐在自己身边。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召集全军，猛攻樊城，
不管能不能攻克樊城，我们都要抓紧后退，
一部镇守襄阳，剩余人马退回江陵，不要让东吴有可乘之机。”
关羽听刘禅还是准备回撤，颇有几分不开心，
他想了想，道：
“前些日子，东吴有书信给我，你要不要看看？”
书信？
刘禅很快反应过来，道：
“可是东吴陆议的书信？
那信上满是阿谀之词，二叔千万不要相信，
陆议心性歹毒，怕是不久就要举国来袭了。”
关羽心中颇为不悦。
陆议那封书信上满是对关羽的阿谀奉承之词，
他在信上一个劲表示自己是关羽的崇拜者，以后要请关羽多多照顾指教，这让关羽看了很有面子。
他当时把信给左右看了，还以为是谁提前告诉刘禅，不禁有些气恼。
“行行行。”
关羽恼怒地都：
“正好，于禁和庞德都要送回江陵，
你这么想回去，就率本部押送，
这边的战事，就交给老夫吧。”
呃……
十二岁的刘禅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关羽解释，
他都把历史上陆议的诡计完完整整揭穿，
为什么关羽就不能跟他手下的诸葛乔和句扶学习一下，认为大公子恐怖如斯，然后抓紧该干啥干啥。
哎，年纪大了真是不好相处啊。
不过这样也好，
在历史上，关羽军溃败之后，于禁手下这几万人就被孙权老实不客气的笑纳，
现在一下得到这么多的劳动力，刘禅可不会轻易放弃。
“呐，二叔，我真的走了啊。
呃，要是遇上徐晃，小心啊。”
关羽不开心地哼了一声表示明白，
见刘禅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关羽才吐出一口浊气。
阿斗颇有门道，
他能猜到于禁，想必接下来也能猜准徐晃。
唔，公明若是来了，又该怎么办？
关羽的脾气当然不好意思再抓住刘禅去请教，
他左思右想，索性叫来关平。
“平儿，汝去找找阿乔，问问他，阿斗有没有说过打樊城的方略。”
关平强忍着不笑，道：
“好，我这就去问。”
跟关羽说好告辞，刘禅抓紧时间叫手下准备撤退。
别的都准备充分，只有押解俘虏的事情需要单独商量，
诸葛乔询问刘禅俘虏中的常雕该如何处置，
刘禅都忘了俘虏里还有常雕这号人，他稍稍踌躇，道：
“还是留给二叔，他打樊城应该用的上。”
之前跟关羽聊天，关羽只说让刘禅带走于禁和庞德，其他人的事情没有多说。
刘禅不想就这种事再去面对关羽的暴脾气，思来想去，还是把常雕留下。
反正关羽军应该也不差常雕这一双筷子。
诸葛乔又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看的刘禅一阵哆嗦。
“阿乔兄，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汝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诸葛乔肃然道：
“卑下当然不会胡乱揣测公子的意图，
此番作战，卑下一定会积极谋划，为公子分忧解难。”
刘禅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道：
“这样才好，
此番东吴陆议——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陆逊定然要胡作非为，
我们还需齐心协力，才能保证孙刘联盟不被小人破坏。”
诸葛乔感动地点点头，道：
“公子拳拳之意，当真令人佩服，
相信吴侯不过是被陆议小人蒙蔽，他日醒悟过来，定能察觉公子的苦心。”
嘶，公子还没出蜀的时候就已经问过我陆逊的事情，
这陆逊就是陆议，不知道为什么公子当时会叫他这个名字。
不过不管如何，原来公子那时候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这份谋划，这份心性，真是生平仅见，
现在就看他留下常雕能做些什么了。

第87章 常将军哭了，一定是感动
“不行，绝对不行啊。”
乐呵呵换上汉军赤红战袍的常雕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重回大汉怀抱后的英姿，关平已经非常不识趣地交代了新的任务。
重回樊城，回到曹仁身边，伺机帮汉军破城！
常雕闻言吓得面无人色，当下一口拒绝。
“少将军，饶了我吧，我为关公立过功，我为大汉流过血，
我此番帮助公等擒拿于禁，已经足见诚意，不要再让我去死了啊。”
常雕肯为关平卖命当然不是为了复兴汉室的崇高理想。
在江陵的时候，他暗中表示有意归降关羽，
关平立刻让他写下大量的供状，还逼他亲手残害了几名不愿投降的曹军好儿郎。
当时关平承诺，只要肯跟他合作，等大汉复兴，自己保证常雕荣华富贵，金银大大的有。
若是不肯跟他合作，他立刻就把此事公之于众，
曹操的多疑大家是懂得，
常雕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连同他的家人肯定都会被细细剁碎。
关平对常雕的做派非常无语，
但考虑到常雕对攻克樊城有巨大的作用，他还是打起精神，尽量装出一副好人的面孔，微笑道：
“公乃我军重将，素为家父倚重，岂能让公白白送死？”
“放心吧，此事是家父与大公子商议，绝对万无一失。”
常雕的哀苦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惊奇地问道：
“大，大公子？”
“是啊。”关平感觉自己现在笑的很像一只大灰狼，
“大公子说起常将军乃大汉忠勇之士，当有大用，
此番大公子携于禁、庞德回江陵，却把常将军留在此处，就是看准了常将军本事高强，能为我军再立奇功。
常将军放心，只要常将军助我等夺得樊城，我等定会帮常将军严守秘密。
曹魏只知将军宁死不屈，绝不知将军其实是一心向汉的真豪杰勇士。”
常雕心里天人交战，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极端自私狠辣，亏心事做多了，自然相信鬼神。
相信鬼神，他就更加容易相信刘禅身上的种种神迹。
在江陵也好，在樊城也罢，
只要在军中，他就一定能听到刘禅的种种传说，
此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擒拿名士虞翻，气的东吴重将吕蒙吐血，
此番北上，又轻易挑拨常雕的老对手吕常送死，兵不血刃拿下襄阳，
这次水攻，众人也众口一词说是刘禅的主意。
常雕在樊城呆了许久，不是没有见过的洪水，
可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能从樊城南一直冲到城北，还几乎淹没城墙的特大洪峰。
刘禅，呸，大公子果然神妙非常，
他要是对我期望颇高，也许可以试一试。
说不定我这是正好走在天命的轨迹上。
哎，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常雕挤出一脸苦笑，道：
“少将军，你可要答应我，这是最后一回了。”
关平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正义，他肃然点点头，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说是最后亿次就是最后亿次，
你就放心去吧！”
常雕无奈地道：
“那我就放心了。”
……
江陵城里，虞翻最近的生活非常无聊。
来个人让我喷一下啊，就喷一下也好，
好烦啊。
刘禅和关羽都不在家，江陵城交给糜芳把守。
虞翻不待见糜芳，糜芳也不待见虞翻，自然不会来找这个所谓的名士请教。
江陵城里其他名士之前被虞翻装逼的姿态恶心地不要不要，礼数到了，也懒得理他。
毕竟大家都很忙。
虞翻现在想走可以随意溜走，
但他非常不甘心。
自己可是号称被刘禅请来的，
不告而别，还没人隆重的欢送，太不符合名士的气场，
说出去要被人笑话。
无奈之下，虞翻只能每天在府中躺尸，
等待有个有识之士上门来和自己谈天论道。
“酒，酒呢！”
傍晚，虞翻喝光了三壶酒，兀自觉得闷得厉害。
他大字型躺在地上，不开心地要酒喝，
可他之前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仆役早就跑的一干二净，只留下虞翻在地上来回蠕动打滚，饭菜羹汤撒了满地。
他屈辱地把脸贴在地上，呜噜呜噜地自言自语，
就这么迷迷糊糊趴了半晌，一股美妙的乐声钻进他的耳中，让他的精神顿时一振。
那乐声铿锵高昂却满含柔情，像个饱含家国心事的多情少年在引吭高歌，
虞翻听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呼地一下盘座而起，
只见面前不远处，正端坐着一个一身白衣、散开长发，洒脱欲仙的青年儒将，
他一双素手葱白，熟练而投入地拨弄着面前的五弦琴，琴声连绵不绝，婉转悦耳，虞翻不禁脱口而出：
“《长河吟》？”
“哈哈，仲翔醉成这样，却还能识得公瑾乐声，
可见公瑾之曲，远胜美酒！”
虞翻嚯地转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黑暗中，
见他转身，那人从黑暗中缓缓站起，一张胡子拉碴的英俊面孔上满是桀骜和自信，旺盛的精力如炽热的火焰腾空而起，映地虞翻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青年人，喃喃地道：
“伯符，是你？”
“哈哈哈，为何不是我？
仲翔，汝两杯黄汤下肚，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子义子义，快醒醒，汝还记得孤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孙策，你吓唬谁呢！”
躺在地上的大汉嘟囔着，随便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又开始呼噜连连。
虞翻怔怔地流下两行清泪，颤声道：
“伯符，伯符啊……我，我做了个大梦，梦见，梦见……”
“哎，孤可没兴趣听尔梦中胡言，
既然醒了，来来来，再饮三杯！”
熟悉的人，飘香的酒，悦耳的琴，
虞翻看着面前的一切，双目止不住地滚滚流泪，
面前那人又踢了踢躺在地上打起呼噜的大汉，憨笑道：
“孤当年在寿春见马日磾以及大会中土的士大夫们，孤跟他们说我们东方的人才很多，
但只恨当时自己学问不高，无法说服他们，孤很不服气，
正好卿博学洽闻，故而之前本来想令卿前往许都，交见朝中人士，用真才实学去折服中原那群乱说话的人的嘴。
但是卿不愿意前往，孤就只好派子纲去了，
现在看来，还是不派卿去的好，
不然两杯黄汤下肚就把孤给忘得一干二净，孤真是要欲哭无泪咯。”
这熟悉的话语，让虞翻又气又笑，
他缓缓举杯，微笑道：
“我是明府家中的宝贝，当然不能随便拿出去给别人看，
若是被别人看到留下来了，岂不是让明府少了我这个贤良辅佐？
明府……明府的大业，还需要我啊。”
“哈哈哈，当然，当然，
孤对仲翔，可不像其他郡吏一般，
仲翔是孤的萧何，公瑾是孤的张良，子义是孤的韩……啊呸，曹参！
公等加上子敬，都是孤的心腹人，
我等誓要生死相随，创建大业，让天下都知道我江东猛虎之名！”
虞翻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又回头看了看弹琴者，
一向脾气暴烈，嘴不饶人的他眼神竟变得异常温和。
“伯符，公瑾，子义，
这杯我先饮了，咱们再歌一曲！”
虞翻缓缓满饮杯酒，
他预感到了什么，缓缓放下酒杯，那豪气冲天的男儿、醉卧胡言的猛将、披发弹琴的儒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那琴音还犹在耳边。
虞翻突然朗声大笑，举杯高歌道：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吾将醉兮发狂吟。

第88章 虞翻也变成大汉纯臣了
那是东吴创业的年代，
也是虞翻眼中东吴最好的年代。
孙策豪迈恣肆，风趣洒脱；
周郎儒雅大度，眼光超卓；
太史慈勇冠三军，性如烈火。
而那一年，三十五岁的虞翻还不是一个喷子。
孙策把他当做萧何，周瑜把他当做师长，太史慈把他当做智囊。
那时候的江东气势如虹，战无不胜，
孙策胸襟似海，在刘繇死后，他能收殓刘繇的尸体风光大葬，还对刘繇的两个儿子百般照顾，
连被孙策击败的王朗都对孙策推崇备至，
曹操也感慨说不能和他正面相争。
虞翻还以为一切都会继续下去，
那一年，虞翻三十六岁，周郎二十五岁，太史慈三十四岁，鲁肃二十八岁，都是人在壮年，精力无穷。
那时江东鼎盛，文有虞翻、张昭、张纮、秦松、陈端，
武有周瑜、吕范、程普、太史慈、孙河、徐琨、徐逸、黄盖、韩当、宋谦、贺齐、董袭、周泰、凌操、蒋钦、陈武、全柔、邓当、吕蒙。
可也是在那一年，孙策独身纵马，竟遭宵小暗算，一代豪杰就此殒命，
十九年过去，曾经一起通宵饮宴的几人中，唯一尚存人世的居然是年纪最长的虞翻。
太史慈先走一步，之后周郎死了，鲁肃死了，
曾经被孙策推为萧何，有国相之才的虞翻也变成了一个放浪形骸的喷子。
回忆起当年事，虞翻口中狂歌渐停，
他呆呆地握住酒杯，响亮地抽噎了起来。
继而，他开始放声大哭，哀悼当年的战友，也哀悼自己未尽的抱负。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当个惹人嫌的喷子？
虞翻自负大才，却终不能为孙权所用，
只怕这天下再也没有人如当年孙策一般信他用他，将自己的后方完完全全交给他。
想到这，虞翻哭的更是声嘶力竭。
我也想过匡扶天下，一展雄才，
我根本不想当个惹人嫌的名士啊……
哭了许久，虞翻渐渐平静，
他伸了个懒腰，这才听见身边一阵几乎为不可闻的响声，
他嚯地抬起头来，愕然发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竟跪坐着一个模样端正、略有些浑圆的少年。
“你……刘，刘禅？”
虞翻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这次不是在做梦，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刘禅担心江陵那边的变故，他带着丁奉、句扶骑马匆匆赶回江陵，
这一路骑马晃得刘禅胸闷气短，半夜赶回江陵，他迫不及待想要在府中好好休息一番。
可没想到才睡下就听见有人在鬼叫鬼叫，顿时气得他跳脚，叫来仆役询问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鬼叫。
仆役告诉刘禅，他北伐之后，虞翻也很无赖的搬进了糜芳府，
然后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闲的没事就鬼叫两嗓子。
刘禅大怒，抄起工兵铲就去寻虞翻的晦气，
可到了门口，他居然看到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盘膝大哭，哭到伤心处，居然没意识到自己进来。
“呃，我来了一会儿了。”
刘禅看虞翻哭成这番模样，略略有些心虚，
可他随即想到虞翻武功高明，跟他单独相处颇为危险，一时有点进退两难，只好开口东拉西扯道：
“仲翔先生为何如此？
若是想家，禅便遣人送将军回江东如何？”
虞翻的嘴唇嚅嗫了几下，道：
“汝是何时回归？”
“刚到。”刘禅诚实地道。
“难为公子，
不，现在应该叫世子了。
嘿，难为世子一回来就来拜访我这个浑人了。”
刘禅：……
你要是大晚上消停一点，谁来拜访你啊。
虞翻用脏兮兮的长袖擦了擦眼角泪水，
心道刘禅这个少年郎倒是对自己颇为敬重，
只是这丑态让他看见，实在是太丢人了。
昏暗的屋中，刘禅看不清这位长者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见虞翻响亮地抽了抽鼻子，叹息道：
“久闻世子最近战功赫赫，正是北定中原，一匡汉室之时，为何突然返回江陵？”
刘禅对世子这个称呼还非常陌生，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虞翻居然很平和地跟自己说话，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道：
“陆议要来偷袭了，我回来守江陵！”
“陆议？
伯符的女婿？”
虞翻愣了愣，道：
“为什么来的是他？”
虞翻这些日子一直泡在酒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东吴眼下的部署不太了解。
刘禅大概说了说东吴现在的情况，又说陆口的守将换成了陆议，
换成他，刘禅就知道这仗要打起来，所以匆匆赶回江陵。
陆议……
在吕蒙麾下的时候，虞翻听吕蒙的密探说，刘禅曾在跟糜芳的密探中提到过陆议的名字。
现在想想，陆议极有可能早早投靠了刘禅，正在用手段挑起一场大战。
是了，刘禅愿意打，是准备用战争改变东吴的基本国策，
让东吴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彻底打消西进的念头全力北上。
而陆议……
哼，他应该是想借此为陆康报仇吧。
虞翻心下通明，心道刘禅也当真是颇有本事，
这么久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方略，中间还能不耽误他北伐的功夫。
虞翻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既不想让当年他们辛苦创下的基业遭受重创，又想看着孙权倒霉，最好被打的哇哇乱叫。
好纠结啊。
这一老一小一时间相顾无言，过了许久，刘禅和虞翻同时开口：
“如何迎敌，还请先生赐教。”
“不知世子欲如何迎敌？”
话一出口，两人都呆了半晌。
刘禅是真的想让虞翻给自己答疑解惑。
毕竟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最清楚接下来面对的对手将多么强大，
虽然坐拥坚城，刘禅还是心里发虚，
来都来了，到不如听听虞翻的意见——
执行不执行则是另一回事。
虞翻心中冷笑，暗道刘禅这是来试探我了，
虽然我想让孙权吃亏，但总不至于拿这么多江东儿郎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你让我出主意，我就随便给你出一个咯。
想到此处，虞翻盘膝冥思片刻，道：
“陆议若来，必先攻油江口，
油江口城小，世子手下诸将难以施展，
不如在油江口城外结寨，多安置人马，
若陆议来攻，便在城外杀他个片甲不留，也好让城中百姓免遭战火之苦。”
虞翻一边说，嘴角一边忍不住上扬。
他这是老毛病发作，故意恶心刘禅。
这个主意实在是太蠢——
你临时修的城寨再坚固，能比城池坚固？
刘禅要是真的执行，非得把油江口守军坑的片甲不留。
嘿嘿，想必这小子一定会面色大变，然后拂袖而去，
好玩的很哦。
还想套我的话？门都没有。
刘禅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道：
“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在虞翻惊恐的眼神中，刘禅拉起他的一双大手，诚恳地道：
“想不到先生居然是大汉纯良之臣，请恕禅先前年幼无礼，
待打破陆议，再为先生请功！”
虞翻：？？？
这，这？

第89章 高端网吧
大汉纯臣？
你骂谁呢？
要不是刘禅一脸真诚不像作伪，虞翻几乎以为他是在当面辱骂自己。
“世子……”
“仲翔先生高才。”刘禅紧紧握住虞翻的手，对虞翻的建议非常满意。
终于，终于，
自己手下终于有一个能积极谋划，给自己出主意的人了。
嗯，虽然还不属于自己的手下，但虞翻可是在史书中有专门传记的高才，
争取一下，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虞翻当年也是从王朗手下投奔孙策的嘛！
油江口城小，这点刘禅小时候在那居住的时候深有体会。
若是东吴倾国猛攻，里面囤驻的士兵得有一半在城里看着干着急。
要是在城外修一片营寨，相当于多了一层保护，和城里形成传说中的掎角之势。
若是敌人来攻，可以先从外面进行还击，
等外面守不住，再缓缓退进城里。
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层城池？
这么好的战术，为什么以前就没人想到过呢？
刘禅对战争的理解还只停留在诸葛亮的教材上，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招只能用在双方兵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
双方兵力差距大，守军本来就不敢野战，只能靠着围城消耗攻方兵力。
竹木结构的外层营寨和城墙不等高，守不住的情况下士卒没法安然退到城内，只能走城门缓缓撤退（瓮城的起源有待考证，目前考古研究普遍认为这年代汉地还没有这种结构的城池，隋朝时长安和洛阳也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在外面守不住败退的情况下，该怎么保证有序撤退。
而且这种层次的建筑必然导致兵力分散，
真打起来里面的士兵只能傻站着，这将导致油江口的守军更加捉襟见肘，
城中守军根本不敢出城作战，又如何形成掎角之势。
若是东吴来攻，他们完全可以先从容将外层的守军消灭，然后再向内城发动攻击，
内外首尾不得兼顾，定会败的更加彻底。
这种傻得冒泡的战术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不会采用，
虞翻也只是说出来恶心恶心刘禅，
可万万没想到，刘禅居然当真了。
不会吧？
刘禅用兵如神，人人皆知，
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他不会看不出来吧？
虞翻傻愣了许久，连刘禅告辞离开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傻呆呆地盘坐于地，许久才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
难道刘禅真的什么都不懂？
好事啊，
真这么胡搞，就算他能收买陆议，总不能把所有的吴将一一收买，
孙权对江陵之战颇为重视，一定会亲自出马，命令手下一齐进攻，
到时非得杀刘禅个落花流水不可。
虞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地饮了一口，突然又感觉事情不对。
“嘶，不对劲，
刘禅也是带兵之人，便是自己不懂，身边也定有高人指点，
难道，他还有什么我等看不出的杀招？”
嘶，对了，这个孺子怕是会借此到处说我给他出谋划策，
若是孙权知道还当真了……
虞翻名气摆着，到是不怕孙权对他家人下手，
但被刘禅利用的滋味不太好受。
他琢磨片刻，狞笑道：
“好，以后我就尽心尽力给你出点主意！”
……
刘禅从虞翻处返回，赶紧给油江口的士仁写信，一边叫他小心陆议的偷袭，一边让考虑一下虞翻的部署好不好用，
如果计划没问题，就立刻开始执行。
如果觉得不对，就当刘禅没说。
他在信上还特意强调，陆议有可能会使用火攻的手段，
一定要小心防火，千万不要让他得手。
写完信，见外面的夜色已深，刘禅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摸索着从角落的木箱里拿出一盒方便面，缓缓放在桌上。
他本来想休息一天，等明天夜里再开启穿越门，
可今天他精神有些兴奋，索性也懒得再睡，
他叫侍女烧来热水，关好房门，等方便面的清香缓缓飘散，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我刘禅又回来了！”
他端起泡面走到墙边，立刻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吸入其中，
在一阵熟悉的眩晕之后，刘禅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黑漆漆的所在。
呃，这是哪？
不是网吧？
周围黑的怕人，只有头顶似乎散发这微弱的红光，
刘禅胆怯地咽了口唾沫，正想先溜回去等白天再来，
可他耳边响起吧嗒一声，眼前亮起一片强光，
刘禅下意识的捂住眼睛，手里的泡面顺势落在了地上！
“哎呦……”
刘禅被开水烫的连连跳脚，一边后退，一边撞在一个木架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堆方便面从木架上哗啦啦落在他的身上，差点把刘禅直接吞没。
“阿斗？”戚金金惊喜的声音让刘禅总算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缓缓拿开手，眼睛也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强光，
眼前又出现了戚金金熟悉的身影。
戚金金一身淡黄色短袖T恤，下着干练的黑色长裤，手里仍是警惕地提着一只球棒，
笑起来眼角弯弯，当真明媚好看。
“原来是你来了啊，
我还担心你要出事呢！”
戚金金快步走过来，拉住刘禅的手缓缓蹲下，
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刘禅没事，
她才揉了揉刘禅的脑袋，道：
“你啊，这两个月好歹报个平安也好，
我这暑假都放完了，要不是多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次都见不到你了。”
“不说这个，走，我带你去看看！”
“啊这。”刘禅被戚金金拖了个踉跄，
“这，这泡面……这泡面洒在地上了。”
“不要紧，高端网吧，有人专门负责保洁。”
刘禅跟着戚金金走过一扇小门，立刻被眼前的场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拥挤逼仄的网吧大厅现在宽阔整洁，屋内光线柔和温馨，
一排排崭新的电脑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让人看得啧啧称奇。
从前戚金金摸鱼的前台也改造成了更加宽大的综合服务台，
不仅售卖简单的泡面零食，还在售卖一些刘禅不认识的古怪饮料，
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的档次大幅提升。
“我们这里是按照全国最优秀的网咖模式进行改造，
先买下了隔壁几家店，面积扩大了不少，又对上网区域进行了重新划分，
现在有大厅、二人情侣包厢和多人对战包厢。”
刘禅茫然地跟在戚金金后面视察一个个美轮美奂的房间，
看着那造型别致的奇异装饰，他顿觉自己现在居住的太守府简直破败地拿不出门去。
“妙啊妙啊……”
文化水平不够，他只能跟在戚金金后面不住地妙啊妙啊，
戚金金莞尔一笑，拉着刘禅走进一间最大的包房。
“喏，这是本店最豪华的房间，里面的电脑可以通畅运行市面上所有的游戏，
这电视还内置了最新的KTV点歌系统，
除此之外，隔间还有洗浴设备和舒适的睡眠区，
堪称是五星级网咖房间了。”
刘禅咽了口唾沫，笨拙地点头道：
“妙，真是妙，
阿姐，阿姐的网咖，真是……真是……”
刘禅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可靠的形容词，戚金金又敲了敲他的脑袋，莞尔一笑道：
“这网吧也有你的股份，也不能算是我一个人的。”
“而且改造的时候我稍稍动了点心思，把你的专用进门区域改造成了小仓库，
到时候你就不用每天晚上偷偷溜过来了。”
她又揉揉刘禅的脑袋，道：
“小孩子晚上要多睡觉，才能长高呢！”

第90章 进度到哪了
刘禅早就知道戚金金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她为自己保守秘密，还把自己惯常的进门位置改成了仓库，以减少被发现的机会，
这让刘禅心中很是感动。
越是如此，他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毕竟，穿越数千年的时光这种事，就算在千年之后，应该也是惊世骇俗的壮举。
“多谢阿姐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只能惭愧地道谢。
这次襄阳作战耽搁的时间太久，他一心扑在战事上，甚至没想过在此之外给戚金金搜罗些有价值的珠宝。
虽然自己有那所谓的股份，但阿姐如此细心，还是让刘禅惭愧地双颊发烫。
戚金金见刘禅窘迫的模样，轻轻一笑，道：
“坐下聊吧，我去给你拿点饮料，还有你需要的东西。”
她请刘禅坐在豪华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片刻后从外面弄来几本书放在刘禅面前，又随手给刘禅打开一瓶矿泉水。
“小孩子不要总喝可乐，对身体不好。”
“有毒吗？”
“有你个头啊！
只是这可乐喝多了会骨质疏松，还会腐蚀牙齿，摄入的糖分太多也会让你飞速长胖。
你要不想长成三国杀里那个形象，以后还是少喝点比较好。”
呃。
刘禅这才想起来最近自己真是胖了不少，
他赶紧连连点头，惶恐地道：
“不行不行，我不能变成那副样子。”
戚金金噗嗤一笑，把头凑到刘禅面前，好奇地道：
“这么说，你还真是历史上的那个刘阿斗？”
刘禅也知道自己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好，
见戚金金问起，他下意识的就想否认，
但在戚金金清新可人的笑容面前，他只好认真地点点头。
“是，就是我。”
他垂头丧气地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居然能来到千年之后，
而且，为什么我在历史上，会是那副模样。”
想到书中的自己，刘禅愤怒地捏紧拳头，道：
“我看了我国灭亡时的那些事，都想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看刘禅一脸悲愤，戚金金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你真的是穿越者，
在我们这个年代，穿越也只有小说和电视剧里才有，
唔，好像现在电视剧都不让穿越了。”
戚金金眨眨眼睛：
“刚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吧？”
刘禅点点头，他终于有一种被人理解认同的感觉，哆哆嗦嗦地道：
“一，一开始还好……后来玩《三国杀》的时候发现我在历史上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我……我都不敢相信，历史上我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戚金金微笑道：
“你胆子还真是不小，来这种地方居然还敢自顾自的玩游戏。
历史上的你见识太少，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机会，能不暴虐残杀已经别人好过太多。
认识你之后，这些日子我恶补了好多历史，
发现你生平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就是懒了一点，庸了一点，
扣除这些，还是一个有价值争取的好少年。”
“只是你身在乱世，平庸就是辜负了大家的希望，所以你在后世的名声才这么糟糕。”
刘禅：……
这算安慰我吗？
他挤出一丝苦笑，道：
“那我该怎么做？
阿姐，能不能卖给我一点厉害的武器，我……我要打跑强敌，绝不让历史上的事情重现！”
戚金金摊手道：
“我们这年代是和平年代，随便大量采购一堆武器要被抓起来的，
而且就算我能买来，你确定是自己来搬吗？
能不能再穿越几个你的手下来帮你一起？”
“呃。”刘禅挠挠头，惭愧地道，
“我，我在那边一直靠这个装神弄鬼，所以……所以没好意思把这个告诉别人。”
戚金金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也是，你搬回去一些千年后的东西，你手下人脑补一下把你当成神。
上次开金店的老魏跟你前后脚一起出门，却没有完成穿越，想来那扇门是只能让你自己通过，
你保守秘密，给自己树立一点形象也不是不对，
帝王之术，总是需要些手段。”
“我哪是帝王……”刘禅嘟囔道。
“早晚的事情呀。
总有一天令尊的统治将到达顶点，而你将加冕为王。
想知道怎么做个好皇帝吗？”
刘禅小鸡吃米般点点头，道：
“想，还请阿姐教我！”
“谈不上教你——
刚才说过，现在这个时代是个承平盛世，买武器总会给自己惹上一些麻烦，
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往网吧搬又不太安全，我只能尽我所能，慢慢给你提供一点支持。
以我个人的观点，打仗的话用那些锰钢设备已经绰绰有余，要想创建太平盛世，最强大的武器却在这里。”
她伸手敲了敲刘禅的脑袋，又把刚才拿来的几本书摊开在桌子上，正色道：
“这是中华书局出的繁体版《三国志》和《三国演义》，我还特意淘到了竖版的，
这倒不是方便你阅读，我只是想让你两本对照，更快熟悉简体字——
相比采购一些钢材器械，采购一些书籍更不会引起注意，
以后我会给你买一些有用的书，尽量给你提供点帮助。”
“熟悉了简体字，你能看懂更多我们这个时代的书籍，很快就会战无不胜。”
看书啊……
刘禅有些发怵，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现在战况如何了？”戚金金道。
刘禅直起身子，正色道：
“多亏阿姐帮助，我等已经打下襄阳、水淹七军，
现在我主力回援江陵，要跟陆议作战了！”
“陆毅？演侯亮平的那个？”
“呃，会连营的那个……”
“哦哦，对对对，陆逊有一阵子叫陆议，说的我一愣一愣的。”
戚金金托着下巴，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复习的三国内容。
“能打下襄阳，你们就算改变了历史，看来局面还不算很糟糕。”
“上次你走之后，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有什么好用不违法，又能帮你快速改变战局。
我先买了一把复合弓和更多的工兵铲，可后来想想这些好像还不是能改变战场局面的神兵利器，
请教了一下师妹，她让我买一点铁丝网，据说有神展开。
可惜坑爹的运达快递现在还没给我送来，没办法我前几天顺丰了一点，你先拿去凑活着用，后面我再想想办法。”
刘禅虽然不太明白戚金金买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但也能理解戚金金这些日子的苦心。
他感动地道：
“阿姐，等我打完仗，一定送你最好的翡翠。”
“得了吧你，别给自己立Flag，
等打完仗，你帮我弄一副关公的画像，再帮我求个关公的亲笔签名就好，
阿姐我要拿回家镇宅。”
说到这，她弹了弹刘禅的脑门，
“我再过半个多月就开学了，以后你再来，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的身份，
就算有人怀疑，也别被人一诈就承认你是刘禅，
穿越者小心会被抓去切片哟。”
刘禅配合地捂着脑袋，想到戚金金又要离开，自己再遇上什么问题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不禁有些踌躇：
“阿姐，我读经义的本事不好，
有些道理写在书里，我却参悟不了，
你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稍微简单点的道理。”
他满以为戚金金会瞪着眼睛批评他懒惰，没想到戚金金居然点点头，道：
“可以。”
她站起身来，从前台拿回一支中性笔，在《三国志》的扉页轻轻写下八个字，道：
“只要记住这个，你离做一个好皇帝就不远了。”

第91章 公者千古
刘禅哼哧哼哧把一大堆东西搬回自己的寝室，
望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方便面、各种饮料、烈酒、复合弓、工兵铲和防刺背心和一小卷铁丝网，
累到在地上的他满意地吐了口浊气。
呼，我这个当世子的也太辛苦了。
中途，戚金金想帮刘禅搬一些，但刘禅穿过那堵墙能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戚金金则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呵，还真邪门。”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给刘禅找来一辆手拖车，同情地看着刘禅来回奔波。
“呼，就当减肥了。”戚金金幸灾乐祸地道。
刘禅苦笑道：
“阿姐，这铁丝网……怎么这么重？”
“铁丝网铁丝网，顾名思义，自然是铁物，当然要重，
这点顺风的小哥哥都搬不动，你还能搬起来，还真不错。”
“这么沉的东西，是……是做什么用的啊？”
“不知道，闺蜜说是圈羊用的。”
“……”
圈羊用的东西，打仗真的好用吗？
算了，回去问问吧。
……
告别戚金金，回到自己屋中，刘禅好不容易把气息喘匀，随手拿起了那本繁体版的《三国志》。
打开扉页，戚金金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刘禅喃喃念道，顿时陷入了沉思。
戚金金说，曾有一位数千年来最伟大的人物率领无数的仁人志士拼命奋斗几十载，才换来了她们那个年代繁荣富强的稳定局面，
而这八个字，是对那位先生一生最好的评价。
那位先生从青葱少年到耄耋年纪，始终秉持一颗火热的心，公而忘私，利国利民，让她们的时代甚至没有了贵族和跪拜，所有人都能平等地生存在太阳之下。
说起来容易，要做到真是好难。
不过既然阿姐说了，刘禅便决定从今天开始努力。
要做那位先生的好学生。
他在烛光下铺开一层帛绢，缓缓将这八个字誊在上面，
见天色已晚，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榻上沉沉睡去。
……
糜芳听说刘禅回归，第二日一早就来拜访。
见睡眼朦胧的刘禅屋中又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物件，糜芳知道这又是上帝恩赐，不禁喜出望外。
啊，昊天上帝对阿斗还真是宠爱，
看来大汉真有复兴一天。
“阿斗，我听说那个叫陆议的来了陆口，
你说的便是此人吧？”
自从上次刘禅说起陆议之事，糜芳就一直托人暗中打听这位在江东已经颇有名望的儒将，
前不久，陆议抵达陆口，让糜芳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里。
阿斗果然说的不错，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此人会到这里，
嘿，想要我糜芳的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什么本事。
睡眼朦胧的刘禅怔了怔，这才想起之前忽悠糜芳的事情，
现在陆议真的到了陆口，糜芳肯定会非常紧张。
他随口安慰道：
“无事，有昊天上帝所赐之神兵，定能战无不胜，
那陆议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定叫他葬身于此。”
《三国志》里记载吴国朱然守江陵时，被曹真和夏侯尚围着打，还是硬坚持了六个月，生生把曹军耗走。
刘禅自信有江陵坚城，守卫一两个月问题不大，
到时候关羽发现不对劲，自然收兵，
双方合兵在一处，大不了就跟东吴打打一仗，反正襄阳在自己手里，最起码能保证不会被截断后路。
“有件事情还要麻烦舅父。”
刘禅这次带了于禁、庞德及三万曹军来江陵，
这相当于关羽军的兵力凭空翻了一倍，糜芳遭受的后勤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擅长经营的糜芳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困扰，
他轻松地哼了一声：
“放心吧，荆州虽然不是什么养兵之地，但天下大乱之前的人口还是不少的，
正好江陵武陵秋收在即需要人手，
这些人解甲归田，充当民夫，倒是能缓解好多问题。
至于眼下的粮食短缺嘛……”
刘禅伸长了脑袋等待听糜芳的见解，
没想到糜芳居然也向刘禅投去期待的眼神。
“眼下的粮食问题，就只能靠阿斗想想办法，
想必昊天一定会帮我们的。”
刘禅：……
我特么去想什么办法啊？
难道去阿姐那搬方便面？
几万人吃的方便面，非得把我累死不可。
湘水之盟后，刘备的地盘大幅缩减，
主要的产粮区只有南郡、武陵东北部和零陵的北部。
其中武陵和零陵的南部都有大片没有开发的土地，
能支撑关羽这么多年一直不停的作战，也算老天有眼了。
如果这几万人都投入来年的春耕，耕种一年，加上老天爷给面子，估计明年解决吃饭的问题难度不大。
但是远水不救近渴，现在这会儿几万人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就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糜芳告辞后，刘禅叫人弄来一张地图，又抱起刚刚到手的《三国志》仔细研究起来。
这本《三国志》多了好多叫裴松之的人添加的注释，内容大幅增加，让刘禅能更全面的了解一下眼下的种种。
当他看到关羽擅取湘关米的内容，不禁眼前一亮，心道救星来了。
书里东吴群臣早早就计划好要偷袭关羽，还早早制定了陆议替代吕蒙的方案，
就算关羽不去擅取湘关米他们肯定也会下手，
既然如此，刘禅准备历史重演，就率军抢你怎么了。
可他在地图上搜索半天，找到湘关的位置时，顿时眼睛都直了。
“湘关……怎么在这？”
湘关在零陵的治所泉陵以北，现在还在刘备军的辖下，
关羽去自己的地界上抢粮食，跟东吴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湘关离樊城前线的距离非常遥远，历史上关羽失心疯了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抢粮？
刘禅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拿起戚金金前后送来的两本《三国志》对照，果然都看到了一样的内容，不禁勃然大怒。
“好啊，这个叫陈寿的居然在后世史书凭空编排我二叔，
怎么会有这种人，真是混账透顶。”
刘禅越想越气，又站起身来气鼓鼓地跑到虞翻房中。
虞翻正在房中推演《易》，见刘禅杀气腾腾地冲进来，还以为刘禅终于回过味来，发现昨天晚上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他满脸堆笑，正要跟刘禅聊聊人生，
刘禅迫不及待地道：
“吴军的粮草，都囤在何处？”
“陆口、洞庭，怎么了？”
“没事。”
刘禅杀气腾腾地转身就走，看的虞翻一脸懵逼。
“咋回事啊，问这个作甚？”
……
油江口，士仁接到了刘禅的书信，顿时脸色凝重起来。
“公子叫我等在城外别造营寨，防备陆议，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双方兵力差距不大，起码差距没有那么大，
在城外险要处修几座木寨分兵牵制敌人的进攻到是个妙计。
但油江口的守军一共只有数千，南北都是江滩一马平川，
你在这修木寨，这不是白送一群守军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吗？
邓铜挠挠头，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的阳群和丁立，低声道：
“我觉得吧，公子，呃，世子虽有远见卓识，可也不见得次次料中。
这在城外的营寨若是遭到攻打，我们去救……
不太安全吧？”
他见阳群不说话，平时话痨的丁立也不说话，顿感气氛有点怪异。
“呃，季众别误会，我不是说世子的坏话。”
阳群犹豫片刻，道：
“依我看，另立别寨的法子倒是也可行，
当年我做贼时，在山上对抗天兵围捕，还曾经用过一个连营之法，
只是不知道好不好用了。”
丁立猛地点头道：
“对对对，我等也用过！
我刚才还在想，世子会不会也想到了连营之法，季众兄一说，我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世子不带季众兄北伐，而是让季众兄驻扎此处。”
“原来世子那时就已经考虑到今日之事。”
“不过这连营之法因山路狭窄才颇为好用，这……这江滩一马平川，似乎也拖延不了多久吧？”
“哎，汝在烦恼些什么？
世子自有妙计，难道还用你来操心？”

第92章 也只有世子有这样的胆量
关羽水淹七军的消息已经传到江东，
江东诸将闻之无不色变，纷纷感慨关羽当真是天下名将，
想不到连于禁这样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建业城中，孙权终于下定决心，
他知道此战无法再拖延，若是不想继续攻打合肥，抓紧时间强攻江陵已经是最后的手段了。
于禁当真无用，本以为他能好生消耗一下关羽的兵力，
再给东吴争取一两个月准备的时间，进攻江陵的把握会更大。
“臣请至尊再考虑一下。”诸葛瑾低垂眼皮，小心翼翼地道，
“现在刘禅已经回到江陵，还带了于禁手下三万降兵，
此时还在汛期，我等逆流进击，有可能……招致不忍言之事啊。”
孙权对诸葛瑾素来敬重，但这次他也只能烦闷地摆摆手，道：
“别说了，孤心意已决。”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生硬，沉默片刻，孙权又叹息地道：
“子瑜，孤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再拖一阵子，关羽打破樊城收兵，我等也只能等到来年他北伐时在下手。
可到了来年，关羽又添三万战兵，也不知要损我多少好儿郎。”
诸葛瑾默默无语，
许久，他才开口道：
“全听至尊吩咐。”
孙权幽幽长叹道：
“子明病倒之前，曾经告诉潘璋，这江陵是一定要取的，
只是我身边怕有蜀国奸细，一定要缓缓准备，不能随意出击。
伯言和子山也是一般心思。”
“现在我等准备许久，时不我待，
正是一鼓作气夺取全胜之时，
子瑜休怪孤口不择言，言语轻慢了。”
诸葛瑾之前跟潘璋聊过，潘璋说吕蒙病倒之前，曾经托他转告孙权一些重要的是。
潘璋当时忙得手足无措，只记住两点——
不要放弃进攻江陵、东吴有奸细。
他把这两条原原本本告诉孙权，孙权倒是非常重视，
然后做出了一个差点让诸葛瑾魂飞魄散的举动。
“当年赤壁大战时，朝中就有不少宵小勾连曹操，欲献孤人头于曹操帐下。
此番大战未至，又有宵小死灰复燃，
还好孤早有打算。”
知道朝中有奸细，孙权火速提拔起一个叫吕壹的小吏，让他充当校事一职。
吕壹本来不过是孙权军中的整理文书的小吏，此番突然被授予要职，自然是感激涕零。
他一上来就展现出六亲不认的气质，丝毫不顾东吴那些世族豪门盘根错节的关系，严厉处置军中不法，
连潘璋倒卖军资之事也被他毫不留情暴露到孙权面前，让潘璋顿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赶紧不敢多说。
当年孙坚孙策起家的淮泗精兵现在基本打光，江北派的势力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在孙权的怀柔政策下，江东世族掌握了大量的精兵，也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他们同气连枝，在吕壹到来之前，军中诸事几乎都被他们控制，
而偏偏就是这个不怕死的孤臣打破这一平衡，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大战在即，这样的安排真的好吗？
诸葛瑾表示怀疑，但孙权这样信心满满，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之前的合肥大战，这些世族的联军都把张辽送成了征东将军，
吴军也是时候做出一些基本的改变了。
……
刘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琢磨《三国志》里这些内容前后矛盾的不少，
十有八九是根据好几家的史料缝合在一起所以才导致了这种局面。
东吴那边肯定就是缝合了他们自己的史料，所以才把关羽逮住一阵黑，
明明是他们背信弃义在先，却被描述地宛如关羽脾气不好，东吴是伸张正义才来揍他一样。
这就很过分了。
刘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心道反正东吴早晚要来打自己，为啥非得在家里等着东吴上门？
主动出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之后的防御作战也能容易一点。
作为一个地理盲，刘禅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地图，
确认洞庭在陆口上游，和陆口之间的距离挺远，这才舒了口气，叫人唤来丁奉。
“承渊，我有件要事要交给汝做。”
回江陵之后一直闲的蛋疼的丁奉闻言立刻大喜过望，
见刘禅居然一副鬼鬼祟祟的表情，他也没有声张，跟刘禅走到一处空旷处，低声道：
“但凭公子……呃，世子吩咐。”
刘禅低声道：
“我探听消息，说东吴有大批粮草存在洞庭，汝可知晓？”
丁奉点点头，道：
“当然知晓……”
“知道就好，承渊，汝敢不敢率人去抢些粮草回来，
若有斩获，我必有重赏！”
丁奉面色凝重，颇为为难地思考了许久，
刘禅见丁奉犹豫，道：
“洞庭离陆口很远，东吴若是支援也是逆水而行，应该问题不大，
荆州水军，任由承渊调遣，就看承渊敢不敢冒险一试了。”
丁奉做梦都想统帅大军创下不世之功，他咬咬牙，道：
“世子看得起我，我便冒险一试。”
刘禅大喜，跑回房中，叫人把复合弓、铁丝网和工兵铲一一搬出来摆在丁奉面前，正色道：
“此乃昊天上帝亲赐之神弓——就是这箭也得用神箭，
阿姐，呃，昊天一共赐了三十支箭，还请兄好生使用。
此乃……此乃铁丝网……具体怎么用，还请兄好好参详一番了。
此番远行，若是敌军势大，也休要硬拼，
兄之性命，远胜千军。”
刘禅的话让丁奉听得热血沸腾，
他颤抖着接过那张造型别致的复合弓，想编些浮夸的词汇向刘禅表达忠心，
可吃了没文化的亏，千言万语到嘴边还是只汇成了一句话：
“奉愿为公子肝脑涂地。
啊呸，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凝重地道：
“此间大事，可全都拜托承渊兄了，
记住，千万小心，若是不成，也休要送命。”
如果可以，丁奉很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
怎么判断一个领导是压榨你还是真的在培养你？
其实这么说吧，所有的领导都在压榨自己手下人来获取价值，
但如果一个领导一直只交给你一堆繁杂的基础性工作，还天天给你画大饼，那肯定就是压榨你。
如果他经常给你安排一些核心工作，让你一点点担负更大的责任还逐渐升官，那就是栽培你。
吕蒙当时交代给丁奉的任务倒是个核心任务，
但吕蒙的大饼未免画的有点太离谱，而且东吴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说的算，
丁奉这种老&#183;江湖当然不可能相信。
但刘禅不一样，
他是刘备铁定的继承人，
现在又深得军心，统军万众，
他这样悉心栽培丁奉，一方面给丁奉安排重要任务，一方面让丁奉一定小心，而不说做不好就别回来见我这种屁话，
这样的好领导，丁奉自然愿意卖命。
再说刘禅之前一直算无遗策，
说不定到洞庭有什么神奇的展开，
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了。
打破丁奉的头他也想不到，其实刘禅只是看了看地图灵光一闪制定出的这个坑爹方略。
刘禅之前只知道吴军的驻地在陆口，
但他不知道，陆口根本安置不开这么多战船驻扎操练，
所以吴军一般都是在洞庭操练。
虽然从地图上看陆口和洞庭相距遥远，
但洞庭旁边的巴丘才是理论上东吴的水军基地……（这也是为什么在那有这么多粮草的原因）
世子居然要去袭击东吴的水军驻地？
也只有世子才有这样的胆量了。

第93章 了解世子的意图就已经赢了大半
好胆略，我喜欢。
丁奉生来就佩服胆大妄为的人，
刘禅如果安排他率本部去攻东吴的水寨，那就是安排他去送死，丁奉才不奉陪。
可刘禅居然说一应水军都由他调遣，还把昊天亲赐的神弓和那古怪的铁丝网都交给丁奉，
更说千军都不如丁奉一人重要。
这待遇。
在东吴，丁奉只怕混一辈子都没这样好的待遇。
别说去打洞庭了，
打建业……
算了，打建业真不行，做人还是要有点逼数啊。
丁奉是个很有逼数，很会跟领导相处的妙人，
刘禅这么器重自己，肯定要把交代的工作做好，
但是跟愣头青一样，那就是纯那啥了。
军情如火，丁奉赶紧召集手下部将，抓紧先去油江口会和再说。
“大哥，又要打仗了？”
丁奉手下士卒这几仗一路大胜，捞到的赏赐不少，现在一听说打仗就各个嗷嗷叫，打天王老子也敢上。
“嗯。”丁奉表情凝重地哼了一声。
“打何处？”
“洞庭东岸的巴丘。”
“……”
这些出身东吴的士卒哪里不知道洞庭东边的巴丘就是吴军的水军要害所在，
整个洞庭湖上更是遍布吴军的大小船只，
这天下，敢强攻东吴的水军驻地，怕是没死过吧？
“大哥，你是不是招了世子的晦气，想故意害死你啊。”
“是啊大哥，你招惹世子，可别连累我们啊，
我们还不想死啊。”
丁奉一脚把贫嘴那人踢进江中，冷哼道：
“吾乃世子心腹大将，水军头号领军，
世子又怎舍得让我去死？”
“尔等难道忘了之前中庐之事？
当时世子早早料定梅敷就在中庐，叫我等轻装夜袭，这才立下大功，
此番进攻洞庭，世子肯定也早早布下安排，
说不定洞庭上的吴军毫无防备，我等可以一举获胜。”
丁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此事根本没有半分可能。
东吴早就做好了跟关羽开战的准备，洞庭上到处都是水师在巡逻操练，
连晚上都沿江遍布哨探，火把如星斗密布，远远望去如江上起火。
这样的防御工事若是能被人轻易偷袭成功，只怕东吴多年前就被灭了。
哎，算了，想这么多作甚？
世子定然早有安排，我小心行事便是。
船行一夜，终于抵达油江口。
这是丁奉之前莫名其妙被俘的地方，
故地重游，丁奉心中非常感慨，他心道事事变化无常，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兵，第二次来就已经成了刘禅的左膀右臂。
不知道这次从洞庭回来，自己又会有怎样的造化。
士仁听闻丁奉到来，叫人备下好酒好菜招待，
阳群有被俘的经验，跟丁奉也是相谈甚欢，
只有丁立非常不满——
俘虏神气什么？
世子居然还对他这么倚重？
老子不服啊。
好在丁奉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
他先敬了年纪最长的士仁，立刻起身给丁立斟酒，陈恳地道：
“若非春秋将军，小将焉有今日？
此番南下再战，还需春秋将军助我，
小将先饮此杯，略表谢意。”
丁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端起酒杯送到丁立面前，
丁立这才心情好了些，接过酒杯冷哼道：
“尔随世子北伐，也算勤勉，
这酒我喝了，以后都是同袍，不需如此多礼。”
他也一饮而尽，傲然道：
“说罢，汝此番南下作甚？”
“小将此番要去做一件为难事。”
“呵，汝说来便是，
不是我丁立妄言——
自跟随世子，行军打仗，我还没遇上什么难事。”
丁奉振奋道：
“那我便放心了——
世子此番北伐俘获甚众，故遣小将去洞庭取些米粮回来以充作军资。”
酒桌上的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
士仁和阳群、丁立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洞庭？”
“是啊，”丁奉苦笑道，“虽然早知世子定有布置，可小将心中仍然惶恐，
还请诸君教我。”
“洞庭啊……这可如何使得？”
士仁在油江口囤驻多年，哪里不知道洞庭乃是东吴水军的要害所在。
当年周公瑾讨伐曹仁，便是在洞庭操练水师，之后病死巴丘，
吕蒙囤驻陆口之后，更是屡屡在洞庭操练水师，
那巴丘一代虽然储备粮草无数，可你去抢，估计还没上岸就已经被东吴发现。
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会是丁奉得罪了世子，世子故意想借东吴的手干掉他吧？
不过，丁奉拿出刘禅的手令，手令要求所有水师必须服从丁奉的统一调度，
这显然还真是想让丁奉拿些功勋回来，这就让人难以捉摸了。
“奉跟随世子时日尚短，
故此需请教诸位将军，还请诸君不吝赐教。”
呃……
士仁、阳群、丁立三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世子用兵不拘常法，每每出人意料，所以战无不胜，
之前他们在世子麾下，统一听从调度，只要执行任务就好。
现在各自领军，想要理解世子的深意就有些困难。
“世子是在操练我等，好叫我等日后能独领一方，
能学到世子用兵一二成，我等也能自称名将了。”阳群感慨道。
丁立用力点点头，道：
“是了，不如把我大哥叫来，咱们一起商议一下，看看世子到底是何用意。”
阳群点头，赶紧叫人去请邓铜。
不多时，邓铜匆匆赶来，
众人见邓铜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赤红的战袍上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肉渣，不禁一齐起身。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丁立关切地问。
邓铜笑着摆摆手，道：
“今日终于找到吴军最后一股奸细，
那吴狗负隅顽抗，被我一斧劈在头上，倒是溅了我一身狗血。”
之前拷问胡铖和其他被俘的吴军密探，知道吴军在油江口共埋伏了三股哨探，
他们彼此没有联系，前两股密探覆灭之后，第三股干脆彻底隐藏不在活动，这一直是阳群心中的一根刺。
不过，敢在成都附近做贼的阳群很快就想出了高招。
他让邓铜督造刘禅设置的外城营寨，并在军中传言这是为了防备东吴入侵，世子特意设计的厉害机关。
那些东吴的密探非常敬业，虽然知道有危险，还是耐不住好奇出来查探。
邓铜早就在附近准备了天罗地网，
他把那些鬼鬼祟祟在旁边查探的人一网打尽，然后拉回去酷刑拷问，终于有几个吃不住酷刑，交代了他们彼此的联络方式和具体人数。
接下来的事情跟之前别无二致，
邓铜突袭那些密探的居所，那些密探见事情败露，胆大的拼死搏斗，胆小的要么投降要么服毒自尽，很快便一一落网。
至此，东吴在油江口的布置彻底灰飞烟灭，
士仁也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激动地道：
“季众好谋划，长金好本事，
东吴狼子野心，尽数灰飞烟灭，看他们日后还如何施为！”
丁立也振奋地道：
“吕蒙得知他手下准备多年的细作全军覆没，不知会不会直接气死过去，
世子这招真是高明啊。”
阳群矜持地道：
“说得对，都是世子谋划有方，当日世子叫我来此，便是叫我以雷霆手段扑杀奸细，
此番……咦……”
他突然想到什么，丁奉也恍然大悟。
“啊，原来世子竟是如此用意！
原来，原来在那时候世子就已经开始谋划今日之事，
世子真乃神人也！”

第94章 传染病
“哎，差一点就赢了啊……”
网咖的豪华包厢里，刘邦强叹息着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似乎有点承受不住刘邦强身上倒霉的气息。
刘禅坐在刘邦强身边，盯着画面定格的屏幕，也是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顿操作，怎么打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输了。
所有任务安排妥当，刘禅进入空窗期，
自然而然又去网咖打发时间，
网咖的生意太好，戚金金太忙，就叫刘禅跟久违的刘邦强先在豪华包间玩一会儿。
心细的戚金金早就给刘禅准备了一件白卫衣和牛仔裤，稍加打扮，颇为入时，让刘禅的装扮在网吧里总算不太非主流。
这让刘禅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刘邦强许久没见刘禅，也是非常欢喜，硬拖着刘禅要带刘禅打DOTA2，
两天下来，见刘禅天赋极佳，很快就适应了鼠标和键盘的操作，刘邦强狂喜之下打开匹配，说要带刘禅竞技游戏的快乐。
可激战一小时后，两人都是一副吃坏东西的表情，久久陷在椅子里站不起来。
“咳咳，你这是第一次匹配，输了也不全是你的责任，我也有错。”
刘邦强叹息着给自己点上一根烟，颓废地把烟圈喷到一边。
刘禅看了看自己18/5/11的战绩，又看了看刘邦强0/12/0的战绩，突然对人生产生了一点怀疑，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邦强语重心长地道：
“这个打游戏就像做人一样，
一个团队，你不能只顾着自己Carry出风头，
一定要学会资源的调配才能取胜，
如果你的细节做得再好一点，我们这把还是有点赢的机会——
虽然这把我打的也不好，但我觉得你出装备的思路有问题，
不过我也不能对你这个新手要求太高，下次好好打，带你赢！”
刘禅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算了，我觉得……这游戏不太适合我，
三国杀就挺好玩的。”
刘邦强沉默了许久，决定还是岔开这个话题。
“这个，你们那边还没开学啊？”
刘禅痛苦地点点头，道：
“就算是吧。”
“咳咳，放假就打起精神，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哥难得休息几天指点你打游戏，你得开心才是。”
刘禅觉得刚才那波苦战比攻打于禁大营都累，这会儿也只能刘邦强说啥是啥，
他无力地点点头，道：
“大哥辛苦了，不知道大哥近来做些什么？”
刘邦强吐出几个烟圈，哼哼着道：
“我们坐急诊的天天遇上各种病，都已经习惯了，
前几天接诊了一个骨折的患者，我当时个人防护做的不好，后来发现他有肺结核，为了保险起见，就先吃了点异烟肼预防，然后又在家呆了几天才敢出来玩，
没想到再来这网吧已经开始装修了，老板还变成了戚金金那小妞，
有钱啊，佩服佩服。”
刘禅完全听不懂刘邦强在说什么，他愣了愣，才迟疑地道：
“你是医匠，然后诊治了一位病人？”
“是医生，医匠是什么？
你们国家的称呼吗？”
“呃，这不重要，但为什么你去给人诊病，自己还要吃药？”
“这你都不知道？”刘邦强一双绿豆眼眨了眨，
“你们国家的卫生水平也太差了吧？”
见刘禅一脸懵逼，刘邦强正襟危坐，道：
“传染，传染懂不懂？”
见刘禅茫然地摇了摇头，刘邦强恨铁不成钢地给他讲起了基本的医学常识。
也不能怪刘禅不懂，
别说三国时期，清末鼠疫大爆发的时候，国士无双伍连德医生最开始推广口罩防疫的时候也面临了很大的压力。
那时候的医生都不认为呼吸能导致互相传染，
霓虹大夫虽然知道鼠疫，但也仅限于了解是老鼠传人，并不知道这种疾病会在人和人之间传播。
清末都如此，东汉末年的刘禅只知道病症是风邪入体，
刘邦强仔细给他解释疾病的来源无异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刘禅听得阵阵哆嗦。
妈耶，这肺结核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仲邈叔父得的肺痨？
当时医匠说是中了蜀地的邪毒，无药可医，
千年后能治这种病吗？
“我推测。”刘邦强结束了长篇大论，悠然长叹道，
“我推测当年曹操赤壁之战，就是因为部队感染了血吸虫病或者鼠疫而丧失战斗力，
吴军在赤壁之战时运气不错，可后来估计也中了招，
周瑜、吕蒙这样的统帅都先后病死，
人类和疾病的斗争真是不死不休的古老战役啊。”
这，这么恐怖吗？
刘禅听得脸都绿了。
不过……
嗯，吕蒙身体不好原来是之前就有病，不是因为被我气得，
想到这，他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一点。
“该，该怎么防治呢？”刘禅虚心地问。
“怎么防治？
当然是勤洗手保持卫生，有病来医院啊！”
刘邦强瞪着一对绿豆眼，对刘禅的问题感到非常无语。
不过他转念一想，刘禅这种能随意出国玩的小孩子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连他都不知道传染病，看来那边的医疗水平真是落后到一定水平了。
这还是21世纪的人吗？
刘邦强正想跟刘禅分享一下防治经验，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戚金金的声音：
“这个不用担心，我手上正好有一本神书，足以很全面的介绍防治内容，
到时候再有什么问题，叫刘大夫开药就好。”
刘邦强和刘禅齐刷刷地转过头去，见戚金金脸上贴着一张雪白的面膜，都惊奇地惨叫一声，差点钻到桌子下面。
“阿姐，阿姐你的脸……”
戚金金不开心地撕下面膜，嘟囔道：
“干什么吓成这样，女孩子工作的时候敷面膜就不行吗？
哼，何况我还是老板。”
她伸头看了看屏幕上刘邦强惨不忍睹的战绩，忍笑道：
“别玩了，小朋友的学习时间到了。”
……
“阿姐，我不会暴露身份了吧？”
刘禅心有余悸的离开包厢，留下刘邦强自己面对强大的敌人和愤怒的队友，
戚金金微笑道：
“放心吧，老刘是个单纯的网瘾中年，
虽然看病的技术不错，可说他能看出你的身份，我是不信。
毕竟不是谁都像你阿姐一样聪明绝顶。”
她走到前台，从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模样方正的小书。
书封皮上是一个满脸发青，五官模糊的女人，乍一看霎时诡异。
刘禅横看竖看许久，犹豫地念道：
“新……赤脚医生手册？”
“不错。”戚金金点点头，道，“07年出版的全新赤脚医生手册，删除了一些当年的口号，增添了一些新的医学知识，
特别适合你们那个年代。”
“你可以找个大夫，嗯，就是你说的医匠在全国推广，
不敢说起绝症肉白骨，肯定也能活人无数，
这样算是大功德一件了。”
刘禅惊喜地点点头，道：
“阿姐费心了。”
“哎，一本书而已，我们的年代最不缺的就是书。
你除了来打游戏的时间，一定要多多学习，变成网瘾少年就不好了。”
刘禅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他惭愧地道：
“我明白，我明白。”
戚金金微笑着揉了揉刘禅的脑袋，道：
“好了，抓紧回去吧，
等你忙完这阵子，我测试一下你的那个双向门到底能传什么东西回去，
要是可以，我给你弄辆自行车回去，这样我家那幅祖传的《千里走单骑》就值钱了。”
“还有你下次再来，我可能又要开学了，
我已经拜托我闺蜜来看店，如果需要购买什么药物，你可以联系她，让她先付钱从刘大夫那买。”
“呃，那个刘大夫……我是不是也该拿块翡翠送他？”
“省着点花吧，
这种网瘾中年你多陪他打打游戏就好了，正常人都不敢跟他一起玩的。”
“……翡翠我还有，游戏我能不跟他一起玩了吗？”

第95章 丁奉入虎穴
刘禅沉迷游戏世界的时候，手下的打工仔们已经辛苦制定了进攻洞庭的大概方案。
士仁和阳群的沙场经验不错，对方案进行了反复修正，还拉上丁立和邓铜推演了一番，让丁奉非常感动。
“若无诸位将军，奉简直想不出还有这般战法，
此战得胜，奉必在世子面前呈报诸位将军谋划之大功。”
阳群谦和地一笑，淡然道：
“都是世子的本事，我等不过是追随世子的时日稍久罢了。
等他日独领一军，还要向承渊兄多多请教。”
丁奉连称不敢，
说起这个，他感慨地道：
“此番大战，洞庭吴狗定然遭受重创，
倒是盛怒之下反击，还需诸君小心应付才是啊。”
说起这个，士仁愁眉苦脸地道：
“世子叫我等在江边另立别寨，虽然只说是建议，可世子用兵，定然远远超出我等，只是我们一时没有领会世子的用心。”
丁奉奇道：
“另立别寨，和城中呈掎角之势，岂不美哉。”
士仁摇头道：
“吴军若是大举来袭，定然精锐尽出，
我城中不过两三千人，若是另立别寨，如何敢出城相救？”
“若是依城建寨呢？”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若是依城建寨，敌军突破我军外城，城外的士兵后撤，敌军怕是能一股杀入城中。”
阳群点头道：
“我等以前占山为王时，曾在山坡上连营结寨，
空营实营相间，天兵围捕时一时找不到我军主力，平白靡费功夫，我军也可趁势埋伏。
可这江滩一马平川，贼军若是进军迅猛，大破连营，只怕我们的埋伏也会被一股攻破，
纵有工兵铲这样的神器，只怕也顶不住人潮滚滚啊！”
丁奉沉思片刻，道：
“意思是，只要稍稍延缓敌军冲阵即可？”
“那是当然，只要敌军被稍稍拖延，我军先以弓弩射杀，再以埋伏杀出，
这营寨便是天罗地网，吴狗若是敢冲进来，只怕要被我等尽数杀灭。”
丁奉点点头，狞笑道：
“前些日子世子交给我一张神弓，还额外送分几次从昊天处搬来一堆叫铁丝网的东西，
我还在奇怪此物如何杀敌，原来是这个用途……”
“有了这个，吴狗攻城，便是送死！”
士仁等人虽然不知道铁丝网是什么，但既然是世子亲赐的法宝，定然神妙无穷。
几人大喜过望，道：
“好，那边依计而行。”
“不过……不过这铁丝网好像不多，
若是吴狗从北城杀来，只怕不妙。”
丁立怎肯让丁奉一个人出尽风头，他阴测测地笑道：
“承渊放心，等承渊建功，我就封闭北城，然后趁夜在北城外做些布置。
虽然比不上承渊的手段，但也足以让那些吴狗鬼哭狼嚎。”
丁奉精神一振，道：
“那好，等小将回归，在和诸位将军把酒言欢。”
众将一起抱拳，道：
“丁将军一切小心。”
士仁目光凝重，看着丁奉的身影逐渐消失，他颇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真是要打大仗了，
此番，我定要奋勇杀敌，回报世子厚恩。”
丁立也点头道：
“只等承渊放火起，我等就抓紧进击，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丁奉听见身后夜枭般的笑声，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次自己要做件青史留名的大事了。
……
两天后，洞庭湖面，一艘破败的渔船闯入了吴军哨探船的视野之中。
这些日子，东吴水军在陆议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做最后的出击准备，
大小船只都在巴丘附近的水域操练，气氛剑拔弩张。
稍微正常点的渔船就算是误入洞庭，肯定也会远远躲开，
可这艘渔船看到东吴水军巨大的艨艟，不仅没有躲避的意思，船上的水手反而一边划船一边奋力挥动双臂招呼，如同见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渔船上的几个汉子撕心裂肺的高喊，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沙哑，吴军士兵见了，赶紧派一艘走舸上前查探。
不多时，走舸上的士兵来报，说那艘渔船上只有五个人，自称是从油江口逃出来的东吴密探。
小小的渔船挤满五人，没有翻已经是奇迹，
那五人各个神色颓废狼狈，饿得眼睛都绿了，
吴军士兵将他们带上大船，给他们每人一包炒粟米，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可怜模样，倒是少了几分疑心。
“汝等都是从油江口逃出来的？”
“是。”一个长相儒雅，身材却极其魁梧强壮的汉子垂头丧气地道，
“前次……
不，此事我等要说与吕将军知晓，快带我等去陆口！”
那个吴将沉默片刻，道：
“此事不需诸君劳神，
说与我等，我等自会承报上官。”
那汉子用力摇摇头，恐惧地道：
“我等兄弟死战，到此处只剩我五人，
上官便是杀我，我也不能吐出半个字，快送我等去陆口见吕将军吧！”
那个吴将沉默了许久，叹道：
“汝等稍待——对了，汝叫什么？”
“卑下贱名吕议，还请上官速速定夺。”
化名吕议的那个汉子自然是丁奉。
他现在正在执行一项非常大胆的计划。
在船上的，除了他，还有两个跟他一起被俘的原吴军水平和两个之前投靠阳群从而导致胡铖被抓的原东吴密探。
几人从离开油江口之后就没有吃饭，饿了只喝点江水，自然神色颇为颓废，
加上他们都是一口吴地口音，怎么听也没有半分破绽，叫谁都不好怀疑。
过了一阵，刚才那个吴将回来，先叫人下了丁奉等人的防身兵器，又把他们的衣服脱光查探。
见丁奉等人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丁奉是不久之前跟于禁作战的时候伤的），
尤其是两个身体瘦弱的密探浑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伤痕，
那吴将不禁动容，抱拳道：
“小将周邵，慢待各位勇士了。
敢死营现在巴丘，余领诸君去见韩将军！”
敢死营？
丁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素来以能征善战著称的韩当来了。
那两个真&#183;东吴密探听闻韩当到来，都是浑身一震，
丁奉假装支撑不住，一左一右揽住二人的肩膀，低声道：
“都老实点，
胡铖我们还没杀呢！”
二人立刻低眉顺眼地道：
“将军尽管放心。”
五人互相搀扶，颤颤抖抖下了船，在周邵的带领下进了韩当营中。
韩当身材魁梧高大，虽然年过五旬，但看起来依然像一座高山耸立，
他坐在帐中，正用一把小刀分解烤熟的猪腿，一边吃，一边用嘴轻轻吮吸手指上的油腻。
见周邵带五人跌跌撞撞地进来，他不禁浓眉轻皱，低声道：
“进来一个就行了，这么多人作甚。”
丁奉道：
“我留下说与将军听，汝等在外稍作安歇。”
显然，韩当并没有瞧出半点不对，
周邵带其他四人离开，韩当把小刀插在猪腿上，盘膝坐好，懒洋洋地道：
“说罢，怎么回事。”
丁奉早就打好腹稿，立刻给韩当讲起一个曲折感人的故事。
他说自己本是甘宁将军麾下，受吕将军指派，偷袭油江口，
可没想到油江口早有准备，居然将他们三百人一股擒拿，关在牢中。
他们思念故土，不肯投降，油江口的守军倒是也没有过多虐待。
后来有几个密探被俘，遭到拷问，身负重伤，
吕议心念故国，一直鼓励他们跟敌人做斗争，终于找到看守疏忽的机会，一群人终于从大牢中逃出生天。
“我等逃到江边，偷了一艘渔船，这才顺流离开，
油江口的水军发现我等，但小船船快，进了洞庭水，他们不敢深追，只好作罢。”
丁奉在吴军中籍籍无名，
吕蒙只见过他一次，而且现在吕蒙已经被气的回江东养病，
而丁奉的老上级甘宁现在也已经命在顷刻，
军中其他认识丁奉的人大多数在之前听说丁奉混得不错，都偷偷跑到了刘禅一边。
所以，丁奉现在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就算是韩当这种久经考验的老将，居然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良久，韩当皱起眉头，低声道：
“你在油江口可见过刘禅？”
丁奉摇摇头，咬牙道：
“卑下这等身份，如何能见过刘禅？
审问我的，不过是刘禅麾下鹰犬。”
韩当点点头，沉吟片刻，道：
“你们一到油江口就陷入埋伏，
而油江口的密探也被一一拔除，
你以为，那刘禅在我军中可否也有细作？”

第96章 将门虎子
说到此处，丁奉全身一阵冷汗，
若是韩当识破自己的身份，丁奉只有拼死一战，
但韩当是猛将，丁奉没法瞬间杀了他，肯定会被源源不断赶来的吴军斩杀，
他不假思索地道：
“定有蜀军细作。”
韩当面色淡然淡然，不紧不慢地道：
“为何？”
丁奉松了口气，飞快地道：
“我等三百人，伪作水匪，方进入油江口就遭到大军四面合围，
蜀军人多势众，又有大量水鬼，我等这才被生俘关在牢中。”
“卑下听闻吕将军原在油江口布置三股密探，彼此互不相识，
便是一股暴露，也能安然无恙。
可我听闻刘禅到了油江口，便用雷霆之势扫荡全城，就在数日前，终于将全部密探一一擒拿，竟一个不曾走脱。”
“这般本事，不是出了奸细又是什么！”
丁奉焦急的声音很好地掩饰了他内心的惶恐。
韩当又切下一块烤肉，放进自己口中，
他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丁奉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足下受累，坐吧！”
丁奉这才彻底放下心，心道总算是混了过去。
趁着韩当没有反应过来，丁奉又道：
“卑下想去陆口，见吕将军一面，有些机密事要说给吕将军，还请韩将军代为通传。”
丁奉当然不敢去陆口。
他早就知道吕蒙离开陆口，就算回去也见不到吕蒙，韩当自然不会多费力气。
果然韩当虎目一挑，低声道：
“子明回江东养病了，有甚要紧事，说于我便是。”
“子明将军病了？”
“那还有假？
哼，现在囤驻陆口的，是陆议。”
丁奉一开始编出来的所谓刘禅军机密是“士仁与阳群不和，油江口守卫不严”，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改了主意。
在军中混了许久，丁奉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他心说刚才韩当问起自己细作的事，十有八九是吴军对之前刘禅的雷霆手段起了怀疑，认为他们军中有刘禅军的细作，
刚才韩当说起陆议时表情不屑中带着一丝警惕，
这说明……
丁奉大脑飞转，脸上立刻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倒退一步，道：
“那，还请将军放我回建业，此事事关重大，我需面见……”
“说！给！我！听！”
韩当突然高声咆哮，外面的守卫立刻冲进帐中，刀剑出鞘，一齐架在丁奉的脖子上！
“说给我听！”韩当拿起烤的金黄的猪腿，恶狠狠地啃了一口。
猪腿油光锃亮，大片的油腻粘在韩当浓密的胡须上，看的丁奉一阵恶心。
他慢慢低下头，韩当也挥挥手，示意手下士卒退出帐外。
“我若说了，还请将军恕我构陷上官。”
“汝当真是甘宁那狗贼的麾下？
为何说话如此不爽利？
吾乃江东三世老臣，你说什么，我都能保你周全，尽管说便是！”
丁奉咬牙道：
“在油江口，贼人招降我时，说我军中有要人倒向刘禅，在成都时就跟刘禅暗通曲款，
那人……有可能是陆议！”
韩当猛地攥紧拳头，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这让丁奉心中大定。
难不成，东吴这些人，也开始怀疑陆议有鬼？
这特么真是天助我军啊。
“你是如何知晓？”
丁奉在刘禅身边，早知道刘禅对这个陆议颇为警惕，
甚至不等打完曹仁就抓紧回来防备陆议的进攻，
目前刘禅军的一切布置也是为了防备陆议偷袭。
想到这，他信口胡吹道：
“当时与卑下共同被俘的还有一人，姓丁名奉字承渊，
此人卑躬屈膝，投降刘禅，此人与卑下同乡，还来劝说卑下，让我共投刘禅。”
“他说刘禅所惧者，唯子明将军一人，
若是陆逊为将，便可高枕无忧。”
“卑下当时不知陆逊为谁，
刚才将军说陆议囤驻陆口，我心中突然有所预感，此人便是丁奉口中之陆逊也！”
韩当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在案上，把那案牍劈成两截。
门口的卫兵呼啦啦的冲进来，韩当高喝一声快滚，把他们赶出帐内，
他这才深吸一口气，持剑缓缓走到丁奉身边，
见丁奉毫无惧色，他伸手捏了捏丁奉的胳膊，咬牙道：
“好儿郎，过些日子，与我杀敌去！”
丁奉肃然道：
“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就这五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韩当肯定是不信的，
他叫周邵给几人安排好住处，暂先好好看管，便再也没有过问。
他的态度不是很积极，周邵自然也不会对五个人太过苛刻。
相反，他还很尊敬这些逃回来的英雄。
他告诉丁奉，自己是周泰的长子，今年十八，正是上阵杀敌之时。
“各位英雄自敌营回归，定知敌军虚实，
不知敌军在油江口有多少兵力？”
丁奉听闻是周泰的儿子，心中不禁大喜，
他轻描淡写地道：
“油江口小城，能有兵力几何？
只是此地乃江陵门户，刘禅担心士仁有失，故遣阳群、邓铜、丁立进驻，
名为襄助，实则监视士仁，以防其不肯力战。”
“我只恨当时兵力微弱，不能死战，
若至尊天兵抵达，某愿为先锋，定取贼将狗头！”
不过，他随即露出一丝落寞。
“哎，不过至尊怕是多有顾虑，不肯跟蜀国翻脸，
我这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报了！”
周邵年轻气盛，被丁奉这一套话，顿时压抑不住，低声道：
“吕兄有所不知，我听闻至尊已经……”
“嘘。”丁奉赶紧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道，
“少将军，我是为了你好，休要说给我听，以防泄露了机密，我不好交代啊。”
周邵摆摆手，笑道：
“吕兄忠肝义胆，我自然信得过。
家父手下，正缺吕兄这般义士，不如……”
丁奉赶紧下拜，道：
“多谢少将军栽培。”
他不等周邵扶他，立刻连珠炮一般地道：
“卑下离开油江口时，见贼军正在南城修筑营寨，
此事我尚未说给韩将军知晓，
少将军可谏言用火攻之法，定能大获全胜！”
将功劳留给上级，将过错自己揽下，
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手下？
没有斗争经验的周邵闻言大喜，顿时把丁奉当做了自己人，
他用力抓住丁奉的胳膊，道：
“吕兄所言极是，明日我便上奏韩将军！”
丁奉又低眉顺眼地道：
“这火攻必取鱼膏，少将军可速速预备，到时火烧油江口，比当年周郎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吴哪个将军不想如当年周瑜一般谈笑间便让敌军灰飞烟灭，
周邵年轻气盛，不知不觉便被丁奉说的热血沸腾，赶紧道：
“鱼膏早早备下，我明日，不，今日就带吕兄查探，
若是不够，我便多备些，
若真能一把火烧了敌营，便是吕兄头功！”

第97章 丁将军职场课
在猛火油的时代到来之前，木柴配鱼膏是火攻的不二法门。
不只是东吴，连带跟东吴作战的曹魏方都经常准备大量的鱼膏作为重要的战略储备，随时准备用火攻扭转战场上的局面。
丁奉出征之前瞄准的就是这些鱼膏。
他早就知道吴军肯定储备了大量的鱼膏备战，还计划用两三天的时间寻找鱼膏的位置，等找到鱼膏位置之后再做打算。
可现在有了周邵这个年轻气盛的二代，他的计划比之前顺利太多，
在周邵看不见的地方，丁奉脸上凶光大盛，简直如厉鬼一般。
嘿，一个少年人岂能相信老油子的鬼话？
哪会有老卒刚认识就跟你推心置腹？
这么实在的人也不可能成为老卒。
丁奉面容儒雅，对吴军各种掌故了解的一清二楚，还旁征博引滔滔不绝讲起兵法战论和安营扎寨的要诀，让周邵听的心花怒放，最后的一丢丢怀疑也烟消云散。
在兴奋的周邵眼中，丁奉就是他的高参，
有丁奉相助，他也许不久之后就能延续父辈的荣光，
甚至比父辈立下更大的功劳，
可他不知道，他这只稚嫩的雏鸟已经被丁奉完全掌握，
就看什么时候把雏鸟做成一只烧鸡。
曾经的丁奉也年轻热血过，被当时的甘宁忽悠地一愣一愣，在东吴辛勤的996许久还只是个兵头，
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的周邵已经能有自己的部曲，丁奉的心理更是扭曲的厉害。
他发誓，要让周邵认识一下世间的残酷。
哦不对，
是残忍。
天真的周邵带着知心大哥来到江边储存鱼膏的仓库，丁奉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少将军，这是何人手笔？”
周邵一愣，犹豫地道：
“这，有何不对吗？”
丁奉跺跺脚，道：
“自然不妥——
这鱼膏是易燃之物，焉能放在粮草左近？
当真是胡闹至极啊！”
“万一有宵小混入其中，取出鱼膏烧粮，岂不是要把我等辛苦积存的粮草一把火烧的灰飞烟灭？”
周邵听得冷汗直冒，赶紧拱手谢道：
“若非吕兄指点，某几乎铸下大错，
来人，快搬……”
“哎，此事事关重大，少将军虽为周将军之子，也要循规先说于韩将军知晓，
以免韩将军心中起疑啊！”
周邵愣了愣，拍拍脑袋，叹道：
“早该如此，早该如此。”
“记住，少将军只说是自己发现不妥，休要说出我的名字，
一来我不是韩将军麾下，不想受韩将军赏赐；
二来我今日刚到军中，少将军便带我来此机要处，我怕韩将军心生疑窦，总是不好。”
周邵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心道丁奉这般见解果然厉害，以后还得多多请教才是。
他匆匆跑去请示韩当，
韩当闻言心里颇为不屑——
他打了一辈子仗，这点小事要周邵教？
鱼膏放在江边是为了方便装船，在旁边也准备了扑火的细沙，有啥大风险。
再说这粮仓又不是一个仓库门口站两个人的那种小木屋，哪有这么容易烧着。
不过周邵上面有人，韩当也只能呵呵一声——
好啊，周郎居然有此见解，真是将门虎子，
他还说周邵谦恭有礼，他日必成大器，要是想搬，在别引火的情况下就搬搬吧。
这一顿夸奖让周邵激动地几乎要流出眼泪，赶紧跑回来跟丁奉报喜。
丁奉早就料定韩当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跟领导家的公子较真，
他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微笑道：
“此乃小道，何足挂齿？
还有一事，我要说给少将军。”
“吕兄请讲。”
“卑下猜测，再过些时日，我军就要大举进军，
到时大船云集，又是搬粮食，又是搬鱼膏，只怕颇为浪费人力。”
“少将军不妨寻几条楼船、艨艟，将粮食载入船中，暂时不加操练便罢。
这偌大洞庭，总能停下。”
“到时陆口下令进击油江口，诸将尚在准备，只有少将军一马当先，
你说，在至尊眼中，谁是我东吴第一猛将英才？”
秦代的粮仓往往是一城一处，虽然分好多仓分别储存，但也大概是聚在一起。
汉代在这种模式下作了创新，讲究分类储藏，
城中藏一处，城外藏一处。
吴军的巴丘营地也不例外，一处在水边，一处在营内空旷处，
这很符合兵法（顺带一提，丁奉之前鸡贼的把鱼膏也搬到了营寨的空旷处储存）。
但这年头没有叉车和龙门吊，把大量的粮食装船是一件非常痛苦地工作，
特别是供给数万大军的粮食。
武器、粮草、鱼膏分别装船，数千人忙活三天能弄得井井有条已经是奇迹，
特别是东吴这种部曲意识很强的部队，各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谁收拾慢点去求助那场面就搞笑了。
周邵被之前丁奉的计策说的已经有些膨胀，
这会儿听丁奉这么说，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横竖蜀军的战船不敢进入洞庭，
我提前装船，整装待发，
等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我一马当先，肯定是全军楷模，
到时候青史留名这种事肯定有我的一份。
“我得吕兄，如鱼得水也！
此番大胜，吾定在家父面前保举吕兄为曲长，
到时候我军踏破南郡，斩杀关羽、刘禅，必能青史留名，为后世传颂！”
丁奉差点被周邵搞得笑场。
你听听。
曲长？
老子给你谋划半天就给一个曲长？
你可真实在啊。
周邵还在兴奋地谋划之后的大局，幻想攻破南郡之后自己饮马长江的画面，
丁奉摇摇头，淡然道：
“今日相谈甚欢，
卑下……多谢少将军了。”
多谢了，要不是你，我本来还想叫手下兄弟趁着火起冒险强攻，再趁乱取粮。
有了你……
嘿，这会不会也在世子的谋划之中？
得抓紧叫油江口那边出兵了。
……
第二天，周邵立刻找了一条楼船，十条艨艟，让手下士卒抓紧把粮草运到船上。
手下士卒虽然大惑不解，但老大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干，
搬鱼膏和搬粮食都是搬，领导开心就好。
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肯定引起了韩当的注意，
他遣人来询问周邵这是作甚，
周邵把昨天丁奉说地复述了一遍，并称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方案。
韩当见周邵有这般见识，只道是年轻人故意争先，
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韩当也由他去了。
反正早晚要对油江口发动进攻，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难道蜀军还敢打到洞庭来不成？
不过，老韩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见过的阴谋算计不少，
为了保险，他还是问了一句。
“鱼膏没有一起装船吧？”
“没有没有，
周将军说他本想把鱼膏存在巴丘山下，可担心急切难以调用，故此放在大寨空旷处，
他日进军时，也好从容调用。”
放大寨里面？？
韩当傻了。
不过这会儿周邵都已经开始搬了，这会儿他出来阻止只怕打击了这个年轻人的积极性。
韩当心道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冲动过，
周邵这点事也不算什么。
韩当随口道：
“让周将军千万小心，粮草和鱼膏都需心腹人看守。”
“周将军已经令他心腹爱将看守鱼膏，保证万无一失。”
韩当没有阻止，在周邵看来这就是对自己的认可。
为了抓紧完成运粮工作，他甚至从本部之外借了不少人来往船上送粮，
这让丁奉简直笑开了花。
周邵也太实在了，让丁奉都不好意思继续坑他。
于是，他决定抓紧给他上最后一课。

第98章 就在今晚
一个优秀的领导，不该只听手下怎么说，更要看手下怎么做。
夸夸其谈的人永远比真心实干的人多，
而这种人，往往是最容易破坏一个团队根基的人。
而丁奉现在就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东吴的战船一般分为楼船、斗舰、艨艟、走舸等，
斗舰和走舸是作战中的主力，艨艟可以作为快速运输船使用。
周邵自己帐下有十艘艨艟，还把韩当的楼船给开了过来，
在众人的运作下，五天的时间就已经装满了两万斛米粮
（吴国当阳太守万震在曾记录大号的楼船能载六七百人的情况下再装一万斛的物资，我考虑了一下艨艟的运力，大概这算了一下，数量不太精确），
他积极的姿态得到了韩当的夸奖——
确实，赶着牛车往船上运粮来回确实麻烦且耽误人力，
早早准备好，等开战时也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韩当毕竟是个稳重人，心道人家老子周泰跟至尊是过命的交情，老子跟至尊的交情可不这么深厚，还是小心无大错，
等真到出兵那一天再折腾也来得及。
他只看着周邵自己装船，并没有指挥其他部队效仿，这让丁奉有点失望。
后面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出于对丁奉的信任，这些日子周邵一直让丁奉参与军中操练，将丁奉当做自己的副将，
而丁奉也没有让周邵失望——
这位未来的东吴大将军非常擅长处理军中的人际关系，
他很快就跟周邵麾下那些士兵处的极好，
见他们大多出身山越，并不像其他吴将一样打骂，反而还非常耐心地指点他们武艺，甚至偷偷教他们一些在战场上逃生的小技巧。
“装死，
装死是一定要学的。”
丁奉大言不惭地道：
“当年汉中王刘备就是在战阵上装死活下来，才有了今日。”
“大哥，足下装过死吗？”手下吴军笑着问道。
“自然装过，
当日我在甘宁手下，便是以最善装死著称。”
“哈哈，大哥又在吹牛，
我等听闻甘宁将军手下都是悍不畏死的豪杰猛士，怎么会有装死之人？”
丁奉冷哼一声，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跟尔等一般热血非常，
上了战阵，就要跟敌将不死不休。”
“当时军中斩将先登，人人都知我的名号，
可奋战多年，我又得到了什么？”
丁奉说着，缓缓解开上衣，
众人看见他古铜色的肌肉上密密麻麻如雕花一样的伤痕，无不瞠目结舌，一时都愣在当场。
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有些伤哪怕一时不死，后来的感染也能要了人命。
丁奉浑身伤痕累累，绝对是无数次从生死中逃出来的了。
“这又如何是好？”
几个吴军士兵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我等本是山中土人，被捉入军中为卒，只能拼死格斗换些粮吃，
每每作战，便是我等先登立功，也总是上官的功劳，
这天下之大，难道还有谁能高看我等一眼，提拔我们这出身的人做将军不成？”
丁奉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道：
“未必就没有啊。”
一个优秀的领导，要么跟手下人打成一片，
要么就得赏罚分明，
这样才能得到手下人的效忠。
这几天在周邵手下效力，丁奉发现这小将远不如他父亲，
这个小子摸不清手下人的需求，
这就是庸碌。
于是，他又对自己计划成功多了几分信心。
……
又过了三日，洞庭的局势骤然紧张了起来。
丁奉听说，一位大人物即将抵达洞庭，
此人身份特殊，韩当似乎对此非常重视，
他叫手下诸军暂时停止操练，疯狂打扫军营，将营中的各种杂物一股脑堆到帐中遮蔽，又告诉手下人，见了那位大人物不可胡言乱语。
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定要斩首问罪。
至于那位大人物的身份，军中猜测颇多，韩当也没有明说。
周邵认为，这应该是吴军要发动进攻的信号，
来的有可能就是囤驻陆口的偏将军陆议，
但丁奉却不这么认为。
陆议不过是偏将军，地位虽然高过韩当，但也高地有限，
韩当的资历远非陆议可比，又是东吴江北一派的要人，绝不会摆出如此小心谨慎的姿态来迎接陆议。
“来的十有八九是至尊近臣，或是东吴名士，特意来此查访，好将见闻说与至尊。”
“那，我该做些什么？”
丁奉温和地一笑，开始传授周邵应付领导检查的经验。
“将军乃韩公部将，当与韩公同进退，
韩公让将军做什么，将军便毫不迟疑做什么，而且要比韩公的要求执行的更好。
如此，韩公才能更加倚重将军。”
上级检查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可以无功，但不能有过”，
领导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趁着上面来人检查的时候出风头，跟自己的步调不一致。
上面的检查只是一阵风，绝不会因为你的亮眼表现快速提拔你，
但顶头上司可是一直在的，
他要是发现你这会儿搞来搞去给自己出难题，绝对会抓紧给你穿一双小鞋。
周邵听得恍然大悟，赶紧道：
“韩将军让我等打扫营房，所以……”
“所以咱们得全军出动——
叫手下儿郎把战袍浆洗干净，营帐擦拭整洁，
那手上的刀兵，也得擦得闪闪发亮。
等上官到来，见我军军容强盛，定会询问将军姓名。”
“到时……”
到时，来人肯定会夸周泰虎父无犬子。
这场面想想就让人激动。
周邵赶紧点点头，振奋地道：
“我这就下令去做。”
……
这天夜里，除了之前秘密划船去上游报信的一人，其余三个跟着丁奉一起到来的汉子都被丁奉唤入帐中。
他斟满四碗酒，镇定地道：
“到下手的时候了。”
“何时动手？”
“就在今晚！”
说着，丁奉拿起一只碗，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微笑道：
“诸君，世子深谋远虑，我等虽在敌巢，如在家中，
今夜，我等必然大获全胜，
若想走，现在便走，若想留下跟某一起为世子效劳，便饮了这碗酒。”
三人都知道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见丁奉说的郑重，也都抓起碗来一饮而尽。
“愿为世子效死！”
……
夜深，吴军巴丘水寨一片肃静。
夜里，几个巡夜的士兵见丁奉打着哈欠，一副不耐放的样子匆匆走过，赶紧停下盘问。
“汝乃何人？”
“某家吕议。”丁奉打了个哈欠，扬了扬手上的令牌，
“我家将军说鱼膏腥臭，让我去想些办法遮蔽，以免恼了上官，
这半夜三更，哈欠……我也……
哎，上命难违啊。”
巡夜的士兵见丁奉一脸慵懒，也都露出同情的神色，也没有过多询问便放丁奉过去。
说起来，前几天搬运鱼膏，丁奉也算熟面孔，
他就带了一个跟他一样没什么精神的小兵，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吕兄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
丁奉含笑谢过，
他望着不远处存放鱼膏的仓库，又使劲伸了伸懒腰。
“嘿，怕是今夜休息不得了。”

第99章 虞翻论战
刘禅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比丁奉还辛苦。
他自觉自己勇力不够，每天坚持打熬力气之余，还请糜芳传授他一些武艺。
糜芳那点武艺完全上不了台面，他在指点刘禅练武的时候笑的旁边的虞翻前仰后合，
不了解虞翻底细的糜芳勃然大怒，要求跟虞翻比划两招，
结果一招走过，他就被赤手空拳的虞翻夺了兵器打翻在地，
要不是顾忌还有在糜芳府上混饭吃，虞翻真想一脚踩在糜芳脸上哈哈大笑狠狠嘲讽一番。
就这，就这还好意思教别人？
“世子，跟我习武如何？”
“啊，哦？”
刘禅知道虞翻武艺惊人，早就想拜他为师，可虞翻这人的脾气实在古怪，刘禅琢磨不透，也不敢送脸给他打。
这会儿见虞翻主动要求，刘禅自然千肯万肯，连忙道：
“那就有劳仲翔先生了。”
虞翻露出一丝狞笑，道：
“不不不，举手之劳。”
可怜的刘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虞翻的阴谋之中，
接下来，虞翻眼中凶光大胜，
一根短棍泼风一般笼罩住刘禅全身，打的刘禅毫无招架之力。
“站起来！
汝父顾应法天下无双，汝为何如此懦弱无用！”
12岁的刘禅无论是力气还是武艺都远不及虞翻，片刻间被短棍打的打的遍体鳞伤。
刘禅从小那受过如此打击，他咚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脑袋，躺在地上哇哇大叫。
虞翻被俘以来胸中的郁气总算烟消云散，
他嘿嘿笑着走到刘禅面前，见刘禅仍躺在地上抱头啼哭，缓缓蹲下神来笑道：
“哭个甚，战阵之上刀剑无眼，
若似汝一般啼哭，只怕早晚惨遭祸害，死无葬身……哎呀！”
虞翻还在得意洋洋地装逼，不料刚才还缩在地上抱头啼哭的刘禅突然暴起，伸手扬起一片细沙，朝虞翻笼罩过来。
虞翻猝不及防，大片的沙子立刻糊进眼中，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而躺在地上的刘禅也抓住机会一个竖踢，重重踢在虞翻膝盖上，
虞翻又急又痛，一时间如没头苍蝇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而刘禅用手肘在地上一撑，解下腰间的工兵铲，一铲猛拍在虞翻的脑门上，打的虞翻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呼……”
这一轮操作只在电光火石一瞬，见居然还真打倒了虞翻，刘禅都愣了半天，
许久，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行，这几日总算没有白打熬力气，
若是往日，早被虞翻这厮打的站不起来了。
虞翻被工兵铲拍的头破血流，大片的鲜血从额间的伤口不断的涌出，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艰难地吟呻道：
“世子如此手段，只怕胜之不武吧？”
刘禅呵呵一笑：
“先生刚才教我说战阵之上刀剑无眼，
若是如先生一般，只怕早晚惨遭祸患，死无葬身之地。”
“你……”
虞翻艺成以来，打架还输过几次，可喷人却从没输过，
这次居然被刘禅骑脸嘲讽，顿时气得虞翻满脸涨红。
不过……
被一个小辈打翻，还喷不过他，那真是丢脸到丢到家了。
虞翻万般无奈地坐起来，哼哧哼哧地生着闷气，却一句话说不过来。
刘禅回屋拿出急救包，先帮虞翻清洗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又把创可贴仔细打开，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笨手笨脚，操作极差，疼的虞翻龇牙咧嘴，
可他自恃身份，终究是强忍着没有喊疼，让刘禅对他多了几分钦佩。
“仲翔先生能与我说些当年孙伯符将军的旧事吗？”
《三国志》上的孙策豪气纵横，让刘禅也颇为敬佩，
虞翻作为当年孙策为数不多的战友，应该颇有发言权。
刘禅一边说，一边递去一罐可乐，
虞翻闷哼一声，还是无奈地接过可乐，用力抿了一口。
“伯符若在，尔等皆为刀下之鬼。”
“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刘禅懒洋洋地笑了笑，
“若是孙将军还在，想必他也不会做出背盟偷袭荆州之事。”
虞翻捏住赤色的可乐罐，颇为凝重地道：
“我听闻，汝在成都时就料定东吴要袭取荆州，这是为何？”
刘禅得意洋洋地看天道：
“此乃天意啊。”
虞翻被刘禅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沉吟道：
“若是东吴当真来袭，汝又当如何应付？”
“我有坚城江陵、襄阳，足以迎敌。”
虞翻冷笑道：
“汝不过小儿之见。”
他放下可乐罐，微微眯起眼，盯得刘禅浑身发毛。
“汝年轻气盛，自负力多，竟敢同时与曹操、孙权开战，
我问你，若曹操亲领一军自北来，率众围攻襄阳，
汝救是不救？”
“等曹操来袭，孙权再以大军攻江陵，别遣偏师溯汉水北上断绝襄阳粮道，
汝荆州之兵不过二三万，粮草亦不足支半年，若东吴久久围困，又该如何应付？”
刘禅听得浑身发毛，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他阅读《三国志》，已经得知早在两年前孙权便已经向曹操乞降，
双方这次作战可谓配合亲密无间，
历史上二叔败在徐晃手下之后仍然能控制汉水，继续保持对樊城的围攻，
可东吴从后方汉水和长江两个方向杀来，真是万万抵挡不住，部队顷刻崩溃。
此番虽有自己坐镇江陵，但东吴若是围困些时日，只怕城中的粮草接济不上。
届时也只能依靠疲敝的益州支援。
同时应付这两家，不容易啊。
“若是孙伯符将军再世，又该如何应付？”
虞翻见终于扳回一城，心中暗爽，得意洋洋地道：
“伯符武艺高强，深得军心，
若是伯符领军，当以我虞翻坐镇江陵，别遣周郎坐镇襄阳，
再亲赴油江口，逆战东吴。”
“呃，这是为何？”
“这还不简单？
曹操方经汉中大败，中原也人心不稳，
襄阳若不失，曹操必拼尽全力解救，
若失陷敌手，他缺乏水军，又如何渡江争夺，也只能遥遥相望。”
“倒是东吴兵精粮足，又在洞庭囤驻水军数万，
他们攻不破合肥，就必取江陵以全据长江，
跟曹魏比，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洞庭？
刘禅蒙了。
“洞庭……东吴的水军不是都在陆口吗？”
“怎么可能？”虞翻嘲弄道，“陆口地小，焉能囤驻大军？
东吴水师，都在洞庭操练——世子不会连此事都不知道吧？”
刘禅瞠目结舌，顿时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完了完了。
我要害死承渊了！
他只知道洞庭是个大湖，还以为水边土地肥沃，东吴借势在旁边建了个大粮仓，
没想到……
那竟有东吴水师的主力。
完了完了。
承渊，承渊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就算只是个粮库，也应该有重兵把守。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虞翻还以为刘禅被自己描述的时局吓到，兴奋地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他站起身来，激昂地道：
“想当年，我江东良将千员，谋臣无数，伯符……”
“世子！”
他还没说完，只见外面诸葛乔已经捧着一封书信快步跑进来，惊喜地道：
“世子，大喜啊。”
有人打断自己装逼，虞翻非常不开心，
他瞪了一眼诸葛乔，怒道：
“诸葛子瑜之子，不知礼乎？”
诸葛乔这才发现自己失态，
他赶紧向虞翻行了一礼，正色道：
“世子，大喜啊。”
刘禅心情低落，疲惫地道：
“又怎么了？”
诸葛乔满脸佩服地道：
“世子休要隐瞒，我等都已知晓。
承渊进击洞庭，大获全胜……”
“胡说八道！”
虞翻冷笑道，
“世子，在我面前玩这招，没什么用吧？”
“怎敢在仲翔先生面前胡言？”
诸葛乔得意地道：
“承渊一把火焚烧了东吴粮草、武器无数，
又截了楼船一艘，艨艟十艘，载粮两万斛，现在已经回到油江口了！”

第100章 全力以赴
不光是虞翻不信，
这下刘禅也直接愣住了。
他刚才听说洞庭是东吴的水军要害所在，不禁吓得魂不附体，
他还以为丁奉就算自己有本事逃脱，他手下的水军肯定也会损失惨重，
没想到……
丁奉居然创造了奇迹？
他狂喜之下立刻起身，道：
“快，说说承渊是如何杀贼？”
诸葛乔喜滋滋地道：
“油江口那边传来的口信说，
承渊先假装先前吕蒙手下被俘的密探逃进巴丘，
又趁守军不备，在巴丘四下放火，
趁着吴军灭火时，他煽动山越出身的吴军一起驾船离开，
吴军的追兵赶来，承渊用世子所赐之神弓，连发连中，韩当都被一箭射伤落水，
我军油江口的水师也正好赶到，双方合兵一处，吴军大败而归。
现在油江口人人传颂世子谋划惊天，
这吴军诸将不过世子掌中之物，旦夕可灭啊！”
刘禅傻了。
虞翻也傻了。
自己只随便提出一个设想（妄想），
经过丁奉的发挥，居然取得了如此惊天的成果。
不愧是史书中东吴未来的大将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吕蒙几年前偷袭三郡开始，刘备军就一直扮演被动挨打的角色。
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有骑在吴人身上撒野的机会，
刘禅只感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笼罩自己全身。
十二岁的他还不太能权衡太多的利弊，他只知道这次赢了，而且赢得非常爽。
你不是在史书上诬陷二叔抢你们家的米吗？
那我就抢给你看！
反正你们早晚要打过来，正好打乱你们的部署。
他见虞翻一脸懵逼的模样，索性用力一挥手，道：
“此番多亏仲翔先生谋划，
否则我怎知洞庭吴军轻而无备？
仲翔先生真是大汉忠良股肱，吾辈佩服莫名啊！”
诸葛乔恍然大悟，惊喜地道：
“承渊此战，尤胜关公当年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
原来是有世子和仲翔先生共同谋划，
吴军输的不冤啊！”
虞翻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在不住地哆嗦，
他赶紧一把扯住刘禅的袍袖，喝道：
“我何时说过洞庭……”
呃，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刘禅问自己吴军的存粮所在，
他下意识地就说了陆口和洞庭。
可这……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是个人就知道东吴在洞庭存有大量的粮草啊。
“先生何必过谦。”诸葛乔强忍着不笑，
“我这就广邀荆州名士，让仲翔先生这番谋划名垂青史。”
“仲翔先生真乃我大汉良臣也！”
完了！
虞翻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好个刘阿斗，心性竟如此狠毒。
刚才说起洞庭，他还一脸惶恐，
没想到他早就……他早就布下了这番辣手，
竟然不等东吴来袭，直接对东吴的洞庭水军发动进攻了！
这手段，这心性……
虞翻这才感觉冷汗直冒，心道自己之前真是妄自尊大，
竟然小觑了这位擒拿于禁，还两次擒拿庞德常雕的少年名将。
原来，原来这小儿之前一直都是装的！
他故意装出稚子无知之态，诱我不备……
不过，他也没从我这套出什么话来啊？
虞翻凝神静思，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曾经给刘禅出过一个歪主意。
不会吧，我就给他出过这一个主意……
而且，这个主意分明是个馊主意啊。
刘禅该不会又有什么阴狠的布置吧？
嘶。
虞翻倒吸一口凉气，可他发现自己这口凉气吸得有点早了。
趁他疯狂脑补的功夫，刘禅和诸葛乔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很快，虞翻助刘禅大破偷袭东吴水师的事迹将会疯狂流传，成为经久不息的经典故事。
……
汉中之战的惨败都没有让曹操放弃乐观。
他一直坐镇长安，做出一副随时要反击，再跟刘备争天下的姿态。
可于禁、庞德全军覆没的消息给了曹操当头一棒，
这个征战一生的枭雄感觉似乎有人用一把钢锯在不断折磨自己的脑袋，疼得他双手抱头，疯狂以头抢地，撞得头破血流！
“魏王！”
见曹操如此模样，朝中众臣都乱作一团，
好在额间的疼痛让曹操稍稍清醒，他颤声道：
“快，回，回许都，回许都，
我要亲征刘禅，亲征刘禅！”
刘禅啊刘禅……
汉中之战还没结束的时候，曹操就接到奏报，说刘禅抵达荆州。
当时张既建议曹操连接东吴，出兵全力扑杀刘禅，以威慑刘备军心，
可汉中之战的惨败让曹操心有不甘，一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可这一回，
他不能再等了。
徐晃、赵俨、张辽……
所有的曹军名将都整装待发，所有的曹魏精兵都做好准备。
曹魏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动了起来，
满朝上下都能看出，曹操这是拼命了。
许久之前，桓阶曾向曹操建议踢开刘协称帝，夏侯惇认为时机不到，应该先扫平刘备，江东自然归附，
到时候可以行尧舜之事，代汉称帝（这是史实）。
现在曹操孤注一掷，将战略的中心转向荆州，
说明他已经基本放弃在有生之年称帝的念头。
曹魏精锐的三万野战军全军覆没，
下一战绝不可有失，
此战，曹操的故人关羽和另一位故人之子刘禅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而曹操醒来时，下意识地说要征战刘禅，
显然已经把刘禅当做了可以和自己匹敌的强大对手。
生子当如刘阿斗！
这些日子魏军中人人惊惧，轻易夺取襄阳、覆灭于禁的刘阿斗名号传的神乎其神。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年仅十二的少年名将是什么模样，
还有不少朝臣表示，现在刘禅已经占据了襄阳，中原已经无险可守。
为了防止刘备和刘禅两路进军，不如迁都去黄河以北的邺城以策万全，
曹操慌乱之中，还一度差点接受了这个建议。
危急时刻，蒋济和司马懿站出来，高声表示不可。
“魏王不可！”
“若无中原，岂可称天下之主？
关羽刘禅固然厉害，然其三郡北伐，又能支撑多久？”
“我军仍有带甲十万，良将千员，各地屯田收获在即，
不如趁机倾力南下，与关、刘决战，
东吴恨关羽入骨，必不会袖手旁观，
到时关羽一战可擒，反为我大魏除一祸患！”
蒋济和司马懿的话让曹操终于下定决心，
他沉声道：
“仲达，汝替我去一趟江东，
之前孙权不是说要为我效力讨伐关羽吗？
现在！现在就让他给我出兵！
关羽刘禅，只要他能擒下一人，我就把江南所有的土地都封给他，
合肥的守军也全部调走，让他安心出击！
此番，一定要，一定要……”
曹操眼前又浮现出不久之前刘备派义子刘封在阳平关下挑战曹操的画面，
一年之内，自己居然先后被刘备的两个儿子逼成这副模样，真是奇耻大辱！
难道……
曹操突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恍惚间，眼前耀武扬威的刘封变成了七窍流血，犹在奋力狂笑的董贵人。
董贵人面色惨白，鲜血满身，指着曹操破口大骂：
“曹贼，尔终得不到大汉天下，
终有义士手持利刃，诛尔举足，如尔一般！”
董贵人癫狂的笑声中还夹杂着诡异的婴儿啼哭，曹操惊得魂不附体，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又哇的大喝一声，噗通一下摔在地上，这次直接陷入了昏迷之中。
（曹操诛董承三族，董承之女当时为贵人，已经怀孕，刘协苦苦哀求请曹操饶命，仍被曹操所杀）

第101章 他们骂我
清晨，湘水上，
三十七岁的东吴交州刺史步骘在船头负手而立，贪婪地享受着清晨飒爽的微风洗涤身体的畅爽感受。
八年前，他率领众军进击交州，将这块瘴气纵横的荒蛮土地牢牢镶嵌在东吴的版图上。
这八年里，步骘这个江北人克服了湿热天气和遍地蚊虫的困扰，在交州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点点播种文明，
而他当年带去交州的三千卫队，在这些年间也已经发展壮大到万人，成为了一支极其强大的战力。
这次，孙权以步骘为平戎将军，加广信侯，让其迅速带领全军北上，
信上虽然没有言明何事，但步骘已经有所猜测。
至尊这是终于无法忍耐不断壮大的关羽带来的威胁，要对关羽下手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动用自己这支江北系的精兵，大概原因……
步骘脸上缓缓笼罩一层阴云，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根竹简。
简是诸葛瑾差心腹人送来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陆议为贼。”
步骘小声念了几遍，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
许久，他才把竹简缓缓送进怀中。
步骘转身，看着身后健儿整齐的英姿，脸色终于稍稍转暖。
“管他如何，
有我在，万无一失。”
此时大船已经进入洞庭水域，很快就会抵达东吴的水师重地巴丘，
步骘准备好好休息一番，然后再去陆口，见见那个被诸葛瑾称为“贼”的偏将军陆议。
想到巴丘，步骘心中颇有感慨。
建安十五年，他刚被任命为鄱阳太守，孙权就接到交州赖恭的求救，
于是屁股还没坐热的步骘就被孙权赶着去了巴丘，在那里准备出征所用的军队物资，随时准备调动。
也是在那里，他目睹了英姿飒爽的周瑜在巴丘湖畔弹奏一曲长河吟，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结束了自己三十五岁的年轻生命。
哎，为何会想到这些？
步骘摇摇头，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唱起《长河吟》的曲调。
可他刚吸了一口气，顿时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询问，船上已经有人惊呼道：
“君侯，湖上有尸体！”
步骘闻言一振，极目远望，果然见远处缓缓飘来一举尸体。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看着服色，隐隐是吴军的打扮。
现在的操练如此不小心？
这是步骘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随即被眼前惊人的一幕震得灰飞烟灭！
只见辽阔的水面上，竟有十几具尸体漂浮，
越往前走，映入眼帘的尸体越多。
步骘伸长脖子查探，顿时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吴军士兵的尸体，
除了少数是箭伤，大部分都是刀砍之后扔进水中，
一个个吴军士兵死前不甘心地瞪大眼睛，让船上见惯杀戮的步骘也为之悚然。
“快，加快速度！”
吴军水师天下无敌，
这点自信步骘还是有的。
这死伤如此惨烈，难道是巴丘遭到了关羽军的突袭？
好个关羽，当真手段凌厉！
……
巴丘的吴军水寨哀嚎阵阵，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和刺鼻的腥臭。
身负重伤的吴军士兵躺在草席上哀嚎着等死，对每个过路人无力地伸出手，
而那些受伤较轻的士兵也各个宛如行尸走肉，
看着同伴的惨像，无不双目含泪，有的竟放声大哭——
这是步骘上岸后看到的第一画面。
他的大船虽然打着吴军的旗号，但这一路居然没有遭到任何盘查就轻松闯入水寨，
这让步骘火冒三丈。
万一关羽军假做自己人，岂不是一股就把水寨给端了？
而上岸后这映入眼帘的惨像，也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步骘脸上多了一丝狰狞。
“这是怎么回事？
汝等的主将呢！
汝等的主将何在？”
听见步骘愤怒的咆哮，不远处一个披甲武士匆匆跑来，
他满脸凝重之色，见了步骘缓缓拱手行礼，道：
“子山，许久不见了。”
步骘见了此人，也赶紧还礼，道：
“幼平，汝乃此间主将？”
此人正是孙权手下心腹大将，已经被封为奋威将军、陵阳侯的周泰。
周泰木然摇头，叹道：
“我也是今日方至，
韩当受了重伤，正在安歇，我……随便走走。”
步骘听周泰没有称韩当的表字“义公”，心中微微有些惊奇。
毕竟周泰韩当步骘都是江北人，平素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默契，若是小事，当不至于如此冷淡无情。
他低声问道：
“到底出了何事？”
周泰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狰狞之色，一双拳头用力缩进，发出卡拉卡拉的恐怖响声。
“小儿周邵，前日命丧乱军之中，让子山见笑了。”
……
韩当胸口中了一箭，医匠取出的箭矢在一边的铜盘中小心存放，
步骘去探访韩当时正好看见，随手拿起来检查，不禁心中一惊。
“这是何物？”
箭是真的箭，
这个一眼就能看出。
但这箭矢居然不是竹木，而是用一种步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材料打造，让步骘一时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直到榻上的韩当低声吟呻，步骘才反应过来，
他靠到榻边，缓缓跪在坐席上，低声道：
“义公，这是怎么回事？”
韩当睁开眼，看见是步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足下是……子山？”
“正是，八年不见了。”
“子山，子山，汝，汝来了就好啊！”
韩当虎目含泪，痛苦地道：
“韩当无能，中了刘禅的奸计，
累得数百健儿惨死，那粮草鱼膏，都被付之一炬啊！”
步骘脑中嗡的一声，
他原以为水寨遭到破坏性打击的后果就已经足够严重，
不料……
这粮草和鱼膏居然都被烧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刘禅又是怎么回事！”
饶是步骘素来冷静，此番也终于忍耐不住。
当年湘水还完全在刘备的掌控之中，为了去交州方便，步骘去江陵跟驻扎在那的诸葛亮进行了友好交涉，
在回来的时候，他去孱陵拜见了当时已经在暴走边缘的孙夫人，
也在那见到了只有四岁，圆润可爱的刘禅。
在他印象里，四岁的刘禅胆小怯懦，非常怕人，片刻不敢离开孙夫人的身边，
不曾想八年不见，他居然成了东吴的劲敌。
而且……
还有毒计？
一个十二岁的小儿，能想出什么毒计？
韩当哽咽道：
“那刘禅……那刘禅胆大包天，
居然遣人冒充我军混入营中，
前日放了一把大火，又以水师杀来，我军抵挡不住，便成了这副模样。”
一把大火？
水军杀来？
难道洞庭这么多的东吴水军都是瞎子？
看不见刘禅军的水师？
“贼人狡猾，只在远处停留，趁着夜深才缓缓靠近。
见大火升起，他们突然偷袭，
混入我军的奸细抢了几艘船载粮而去，我军仓促追击，损失惨重，
后来贼军上岸步战，罪将率军杀出，死战一夜，敌军这才退去。”
步骘越听越蒙。
敌人抢了船逃走，那确实是手段高明，
仓促接战东吴水师损失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可……
“义公，汝也是领军之人，
敌人趁夜来袭，当紧闭营寨结寨自保，
为何率军杀出，徒增伤亡？”
韩当嘴唇嚅嗫了几下，委屈地道：
“他们骂我……”
步骘：？？？

第102章 火烧巴丘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丁奉感觉动手的时机迫近，特意先派人去通知油江口的阳群等人，
告诉他们洞庭现在水军停止操练，大船都在岸边停泊，可以进入湖中靠近，
等大火一起，就是进攻的讯号。
阳群闻言立刻率领邓铜、丁立出战，
士仁也竭力支持，把油江口全部的水军共2000人尽数派出，
让阳群一定要策应丁奉，争取打一场大胜仗。
毕竟出去揍别人，可比蹲在家里挨揍强太多了。
当夜，丁奉和手下一人提着几桶鱼膏离开仓库后，又偷偷潜回，在仓库内放火。
仓库的守卫毫无防备，刚想去灭火就被丁奉一一斩杀。
大量的鱼膏被点燃，火势非常惊人，
愤怒地火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烤的吴军营寨一片火烫，不少人从梦中惊醒，看着这烈焰冲天的恐怖场面，还以为遭到了敌军的火攻，顿时一片大乱。
慌乱中，丁奉又提着两桶鱼膏在四处放火，
一时间火势越来越大，大有四面起火的姿态。
烈焰熊熊，韩当赶紧指挥手下去灭火——
这鱼膏着火，需要用沙土来灭，
可这沙土都在岸边放着，之前搬运鱼膏，丁奉特意没把沙土一起搬来，
吴军大乱之下，如同一只只没头苍蝇，在黑暗中完全束手无措。
丁奉见大火燃起，也赶紧带人去岸边抢船离开。
他们人少，本想抢最大的那艘楼船，杀光船上的其他水兵，然后离开快跑。
可丁奉转念一想，立刻放弃了这个计划。
“儿郎们，
我不是吴狗吕议，吾乃汉中王世子帐下水师校尉丁奉！
今日关公将遣大军来袭巴丘，
愿意跟我投奔关公的，一起开船同去油江口，
不愿走的，我丁奉绝不强迫，咱们他日再饮酒叙旧吧！”
丁奉这些日子在军中对那些山越出身的吴军颇为关照，
虽然只是几日，但丁奉的豪气远非周邵可比，说话又好听，很快就跟这些山越士兵打成一片。
在周邵和丁奉之间选一个，大多数人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丁奉。
“我等无妻无子，了无牵挂，愿随去投油江！”
“我等愿随将军厮杀，诛灭吴狗！”
丁奉大喜，立刻道：
“好兄弟，咱们开船！”
这会儿的大乱已经惊动了周邵，
他匆忙之中，又想找丁奉来商量，可见丁奉早就不见人影，而自己麾下的士兵跑了个精光，顿时感觉不好。
他匆匆跑到江边，果然看到丁奉召集众人离开。
那些吴军的山越士兵早就不愿意忍受周邵的压迫，这会儿纷纷跟在丁奉后面，一口气把十艘装满粮草的大船尽数抢走。
那艘载粮最多的韩当军旗舰楼船也被丁奉率军控制，大船一时难以开动，丁奉亲自带人在岸边阻击敌军，给船上的士兵争取开船的时间。
好多插不上手的士兵为了表达跟丁奉一起干的决心，还发挥了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去旁边的粮仓放了一把火。
吴军的粮仓戒备森严，平时随便进去扔个火把是肯定不行，
但现在吴军全军大乱，守卫粮草的士兵被众多山越士兵一冲，顿时七零八落。
那些山越士兵从容取来火把，在粮仓中任意放火，好不逍遥自在。
这让丁奉非常欣慰。
“贼将休走！”
周邵再蠢也知道自己中了算计，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让这个本应前途远大的少年将军几乎流出眼泪。
他带着几个亲兵，不管不顾朝丁奉杀来，
正在指挥手下搬运粮草，忙得不亦乐乎的丁奉见周邵居然带这么几个人就来送死，黑夜中歪嘴一笑。
“敢来送死？
那我就成全你！”
他夺过一杆短矛，待周邵接近，突然将短矛猛投过去，
黑暗中，周邵看不清楚，竟然躲都没躲就被短矛贯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吴军的其他水军也发现了异样，那些在船上休息的士兵在将官的指挥下纷纷摇动斗舰，朝丁奉杀来。
丁奉一边指挥楼船和运粮船快跑，一边放箭应付（不是复合弓），
好在吴军大多数人的精力都被烈火牵扯，真正发动进攻的斗舰只有四五艘，
丁奉一边高呼自己的名号，一边放箭随便射击，吸引吴军的注意。
吴军发现丁奉才是这些叛军的主心骨，赶紧开动斗舰追上来，
两军接战，骁勇的吴军不住地跳到丁奉的船上，和丁奉近身格斗，
黑暗中丁奉拼尽本事沉着应战，
那些刚刚投奔过来的吴军士兵也很讲义气，竟然死命帮丁奉一起拼杀，绝不后退，跟那些江东出身的前同袍拼死绞杀在一起。
心理压力是不存在的。
这些江东出身的同袍从没有把他们这些山越当做自己人，现在杀起来自然也毫不手软。
战场上一度陷入了僵持。
也正是在这时，油江口的水军终于纷纷抵达，丁立率领的小船最先赶到了战场。
“承渊，我来助你！”
丁立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小问题而放弃丁奉，
他背着工兵铲，朝掩护斗舰的吴军小船冲去，
吴军士兵见丁立人少，本来还想厮杀，
可见丁立身后居然有为数不少的斗舰驶来，顿时知道不妙。
撤！
逃跑这种事情，从来不需要上面交代。
不知道谁最先调头，一个照面的功夫，吴军都已经萌生退意，纷纷朝岸边退去。
按理说，战到此处，丁奉也已经算是完成了使命。
可他杀散群敌，竟站在船头朝阳群招呼道：
“季众，吴军大乱，敢不敢随我杀入敌营？”
远处的阳群听见丁奉粗豪的声音，顿时朗声大笑，道：
“汝都不怕，我有何惧！”
……
韩当听闻周邵战死，顿感五雷轰顶。
这会儿又听说敌军得势不饶人，在水上击败己方追军之后居然敢调头攻营，不禁勃然大怒。
好个刘禅，胆子不小。
我们还没去打你，你居然来算计我们了。
这可是周公瑾时期就开始建立的水师大营，
难道我还怕你几条破船不成？
韩当当时就想动用敢死营，一口吞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刘禅军士兵，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火是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现在大营四面都在着火，
必须先扑灭大火，才能放心跟敌人作战。
想到此处，韩当立刻命令手下敢死营不许出营浪战，
所有人拱卫营寨，一边抓紧灭火，一边严阵以待等刘禅军来进攻。
阳群率军登陆，见韩当早有准备，心中不禁惴惴。
不行啊，敌军军中虽然起火，可这会儿大多数人已经知道起火的范围并不大，火势也在控制之中。
若是强攻，就这两千人绝对是送死。
丁奉也看出此战有点困难，他苦笑道：
“不曾想韩当身为敢死营都督，居然龟缩不出，
我等也只好退了。”
“退？退什么？都杀上来了岂能后退？”丁立招招手，让手下把复合弓给丁奉送上来，
“承渊，一会儿我把敌军主将弄出来，你用此神物，定要一击命中，我等便能杀开敌营！”
阳群虽然素来知道丁立不入流的奇谋颇多，可他言之凿凿，居然想把敌人主将骗出来……
那就有点过分了。
毕竟对面是韩当啊，
这老兄打仗的时间比丁立的年岁都长，这再中计说不过去了吧？
没想到丁立自信地点点头，招呼刚刚跌跌撞撞上岸的邓铜，热切地道：
“大哥，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阳群：？？？
丁奉：……
邓铜拍拍肚子，自信地哼了一声，道：
“行，都给我闪开，看我的！”

第103章 派系
邓铜天天吹牛说自己是蜀中第一猛将，
这点阳群已经习惯了。
这货除了人高马大，看着比较唬人，还真没什么高明的武艺，跟阳群这样久经沙场的兵油子比武往往几招就会落败。
但阳群一直奇怪的是，桀骜的丁立一直对邓铜毕恭毕敬，像对自己嫡亲兄长一般，甚至在背后都不敢说邓铜半句坏话。
这让阳群一直摸不到头脑。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见平素儒雅随和的邓铜提着消防斧缓缓向前，运一口丹田之气，高呼道：
“韩当！汝这没卵子的鼠辈，还不快出营受死！”
邓铜咆哮一声，这骂法毫无新意，吴军军营毫无反应。
他不开心地咧嘴嘟囔了几句，又缓缓靠近了几步。
“韩当，汝在家中辱母杀亲之事，还要我细细说出口与汝手下众将听吗？
还不出来受死，我今日便一一说出来了！”
接下来，口才极佳的邓铜现场发挥，快速编了一段韩当和自己父亲的小妾私通，
被发现之后打死父亲，这才投靠孙坚，从北边一路南下的故事。
他还高声表示，韩当一个幽州人，之所以不愿意投靠刘备而是选择投靠孙坚，就是因为韩当在幽州的名声极坏，是十恶不赦的带恶人。
“韩当当年曾跪在我主汉中王面前哭求汉中王收纳，
汉中王差人打听韩当往事，知其人烧杀银虐无恶不作，
上到七十老媪，下到稚子孩童，男女不分都遭到过他的毒手，
其所过之处，便是豺狼虎豹，只要不带把的都得纷纷逃窜。
汉中王当时勃然大怒，本想斩杀此獠为民除害，当时韩当便连连磕头求饶，想认汉中王的家的狗为父亲，这才逃得一死！
这韩当心中怨恨，又将自己妻女献给孙坚，
这才得在孙坚帐下牵马，实在是丧心病狂，毫无廉耻啊……”
饶是阳群贼窝出身，听完邓铜的虎狼之语也不禁脸色大变，这会儿两条腿也不住地打哆嗦，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这，这还是邓铜吗？
这，这嘴也太臭了，我得抓紧躲起来，休要让别人以为我与他相善。
丁奉也吓得面色惨白，他咽了口唾沫，迟疑地道：
“此事……当真？”
“当然是假的。”丁立哆嗦着道，
“我大哥最善此道，韩当只要还是个男儿，就非得出来不可！”
人争一张脸，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打仗归打仗，这当面辱人父母，实在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以往两军交战，骂阵时也有人颠三倒四嘴里侮辱别人亲人，但骂来骂去的花样也就那几句，算是过个嘴瘾。
可邓铜毕竟念过几天书，他嗓门本就洪亮，现在现场发挥口若悬河，一段曲折离奇灭绝人性的故事宛如亲见，让在场所有听众都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简直是突破了大汉年间的节操下限。
怎么刘禅麾下会有这种坏的流脓的人？
最可恶的是，邓铜居然在保持大嗓门的情况下把每个字念得音调极准气息不乱。
这巴拉巴拉一段故事下来，居然没有一丝一毫卡顿，
慢慢地韩当自己都快信了。
此人不杀，焉能为人？
他全身热血直冲上脑，决心一定要斩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歹人。
任由别人辱骂自己父母，便是此战得胜，日后肯定也要被人戳脊梁骨骂死。
韩当狂怒之下，不管不顾地披挂上阵，率领本部敢死营突出营寨，朝还在奋力大骂的邓铜扑去。
平时天天吹牛说自己是蜀中第一猛将的邓铜见韩当杀出来，立刻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韩当在后面挥动长戟，大骂道：
“贼子休走，快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邓铜边跑边回头大骂道：
“我说汝丑事，汝便要杀我灭口，当真是心虚！
大家都看到了，韩当急了！
他急了！”
怎么人世间会有这种畜生？！
韩当气的脸都歪了。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见刘禅军列阵准备迎敌，韩当大喝道：
“吾乃大将韩当是也，哪个不怕死，来领教……哎呀……”
丁奉的这张复合弓的瞄头配了镜片和红外线瞄准器，
只是当时戚金金选镜片的时候出于外行的心理选了个最大倍数的镜片，倍数大晃动大，导致丁奉反而不好瞄准。
距离太远，红外线也会在小范围内来回晃动影响精度，
瞄了半天的丁奉索性放弃瞄准镜，只凭自己的感觉开弓，
复合弓沉重的平衡杆带来了强大的减震效果，
这一箭射出，几乎没有丝毫抖动，碳纤维箭矢正中韩当心窝，
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韩当死了！”阳群最先咆哮了一声。
丁奉也没想到韩当真的被自己一箭射倒，欢呼道：
“韩当死了，韩当死了，
儿郎们，跟我杀贼！”
习惯了复合弓的用法，他连连开弓，又一连射倒三个吴军曲长，
吴军大骇，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骂的口干舌燥的邓铜见韩当倒地，顿时哈哈大笑，
他举起消防斧，暴喝一声杀入人群，胡乱劈砍，巨大的身影宛如一只噬人猛虎，立刻把本就溃乱的敌军劈波斩浪般杀成两截。
“放火，放火！
把吴狗的水寨烧了！”
韩当倒地，吴军溃散，刘禅军欢声雷动，
不知谁最先高呼一声“世子万胜”，
很快，世子万胜的口号响彻天际，
那些养精蓄锐很久的刘禅军士卒以工兵铲开道，毫不犹豫挤破吴军的水寨防线，在营中见人就砍，四下放火，
已经昏头的吴军根本抵挡不住，好在韩当敢死营的亲信死命搭救才把韩当背出来，
乱战之中，韩当带着哭腔，沙哑着嗓子喊道：
“不许乱，不许乱，
外营不要了，不要了！”
四面出击，就是被各个击溃的下场。
黑夜中到处都是敌军，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把剩下的吴军收拢在一起，这才能防止被敌人各个击破。
丁奉率军冲了几次，都被重新列阵的敢死营用弓弩齐射逼了回来，
阳群见状感叹一声：
“韩当不愧是名将，
我等今晚仓促来袭，收获已然不小，退兵吧！”
丁奉心有不甘，但还是只能点了点头，
邓铜见韩当大军列阵，扭扭捏捏地道：
“要不要我再把他们骂出来？”
丁奉慌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哀求道：“算了算了，见好就收吧！”
邓铜：“……”
刘禅军水军不过两千，加上丁奉仓促煽动的数百叛军，居然险些攻破了东吴经营十年的水师要地，
这说出来谁敢相信，
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阳群在撤退时，欺负韩当不敢追击，命令手下认真放火，把湖边吴军的粮仓、武库一一点燃，
看着熊熊燃烧的粮仓，韩当欲哭无泪，
手下多次表示要率军出去跟刘禅军决一死战，但血流如注的韩当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是我们败了。”
……
听完韩当的叙述，步骘的脸上阴云密布。
此战，周邵轻信敌人的细作，又在没有通知大军的情况下主动出击追赶，
是导致此番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
但韩当在发现敌军之后的种种应对完全不像一个老将——
在不该出击的时候胡乱出击，自己又冲在最前面，被射中后部队崩溃，
后续他组织起溃兵，又坐视敌军焚烧粮库，不敢出战。
敌人甚至有时间将所有战死士卒的尸体一一运走，
这让步骘非常难以忍受。
这韩当……
你是三岁孩子吗？
被人辱骂两句就成了这样？
敢死营是吴国江北一派的重要力量，此番遭受重创，若不报仇，以后在江东一系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不过同为江北人，步骘还是下意识地维护韩当，他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脾气，闷声道：
“给刘禅发信，问他为何破坏湘水之盟，杀伤我手下儿郎，
再给陆口那人发信，来此地议事……”
步骘的拳头缓缓攥紧，狞笑道：
“刘禅真当我东吴是泥捏的了。”

第104章 陆议改名了
只许我算计你，不许你算计我，
这一直是东吴的座右铭。
虽然吴军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偷袭，
但你刘禅居然在我们偷袭之前就偷袭我们还把我们给打成这样，
这就说不过去了。
尤其是遭受重创的还是步骘一系的江北势力，这让步骘更是无法接受。
他从交州带出来的一万大军还就等着洞庭的粮草补给，
可到了洞庭发现这边已经烧成一片白地，反而要吃自己携带的粮食，差点没气背过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发动面子能力，叫长沙郡的郡治临湘抓紧送粮，缓解吴军的燃眉之急。
临湘守将谢旌也不含糊，他抓紧叫人征调粮食，抓紧给步骘送去几船粮食应急。
同时，他拍胸口保证说今年长沙郡的秋收进展的非常顺利。
谢旌在益阳和临湘设下了两个大军仓，从郡中四处大量筹备粮食，绝不让步骘饿了肚子。
松了口气的步骘以平戎将军、广信侯的身份召集所有的吴军将领来到巴丘，共同商议之后的进军之事——
陆议也不例外。
陆议收到巴丘遭到突袭的书信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巴丘没有被攻破，但此事远远超过了陆议的算计，这让陆议心中颇为不安。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刘禅军就这点水军是怎么敢攻打东吴的水军要害巴丘，
而且还能恰到好处抓到吴军布防的种种破绽，瞬间完成致命一击。
韩当征战一生，猛烈凶狠，
他怎么连刘禅手下这两千人都打不过，被一把火烧光了积攒许久的粮草和鱼膏？
据说韩当本来固守营房，敌人也不敢肆意屠戮放火，但韩当居然因为受不住敌人的辱骂而放弃营房轻易出兵，被敌人轻易射伤导致部队大败。
这……这特么东吴随便抓来老卒领兵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吧？
这刘禅，手下真有能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陆议是进攻江陵的积极推动者，
这会儿被一把火烧光了大量的粮草，之前制定的包围江陵缓缓对耗的战术已经肯定无法施行。
想必步骘在信上口气颇为不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议把信缓缓叠起放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刚来陆口的时候，他就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军中传言说吴军中有要人为刘禅通风报信，
所以吴军之前的种种布置才被刘禅轻易察觉，
为了抓出这个内奸，至尊设置了校事吕壹上下其手，搞得朝中鸡犬不宁。
本来陆议还以为靠着外战能缓解一下朝中的矛盾，
可现在被刘禅军突袭了水师营地，军中内奸论更是甚嚣尘上。
江北派的步骘此番北上，目睹巴丘惨状，自然是暴跳如雷。
他和韩当同出一系，就算要追究韩当的责任，也应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步骘十有八九要把矛头对准江南大族出身的陆议。
陆议踌躇许久，知道步骘这次不怀好意，但还是决定听从步骘的号令，去巴丘议事。
“伯言，子明病中托至尊以汝为将，
显然此番讨伐刘禅欲以汝为主帅。
步子山初至洞庭便反客为主，不来陆口见汝便罢，还令汝去洞庭见他，
这分明是要争夺北进大权，
伯言万万不可轻信。
不如先在至尊面前分解一番，再做打算。”
陆议的好友、江北出身的宋谦刚刚抵达陆口，见步骘书信中言语不善，他颇为义愤，为陆议打抱不平。
陆议凝思片刻，摇摇头道：
“此番我军遭受重创，为国家计，我也不宜与子山相争。
且子山为平戎将军、广信侯，原本便是上官。
我去拜他，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陆议看着眼前的滔滔江水，颇有些不甘地道：
“当年周郎二十三岁横扫江东无人能敌，我陆议今年三十六，仍然寸功未建。
此战我定要全胜刘禅，为至尊建功立业，
子山也是一心为国，我陆议便听他调遣一回又能如何？”
宋谦默然不语，许久，他才叹道：
“伯言真乃我江东国士也。”
陆议叹息道：“我等这就收拾行装，去洞庭面见子山，
给至尊的信倒是也要写，一来是请罪，二来……我准备改名为‘逊’，至尊一定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
丁奉大胜的消息早就派人用小船先送到油江口，
几日后大船回归，油江口一片欢腾，
早就得到消息的刘禅从江陵赶来，见丁奉等人回归，他不顾形象，提着袍裾跑过去，在码头欢呼振臂：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丁奉阳群等人见刘禅居然在码头迎候，当下也是振奋非常，在船上大呼道：
“大汉万胜！世子万胜！”
有丁奉等人带头，他们手下的士兵也纷纷高声呐喊，欢呼大汉万胜，
而码头上围观的百姓也被这欢腾的气氛感染，跟着高呼“世子万胜”。
刘禅虽然一路大胜不少，
但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接受手下士卒和城中百姓的共同喝彩，
在欢乐的人潮中，刘禅小脸涨红，不仅是兴奋，更有几分后怕和惭愧。
若非丁奉本领高强，若非阳群谋划得当，
自己这傻乎乎的安排几乎葬送了手下大将的性命。
刘禅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胡乱安排了。
就算放权……
哎放权就放权吧。
也比瞎指挥让手下去送命强啊。
丁奉、阳群、邓铜、丁立四人飞速下船，一起拜见刘禅，恭敬地向刘禅汇报了一番此次作战的成绩——
此战，丁奉诱导吴军五百多人反正，抢掠楼船一艘，大船十艘，粮米两万斛，船上额外负载的武器铜钱等若干。
而后来登陆作战，在夜战中共歼灭敌军七百（被火烧的不计），烧毁敌军在洞庭的全部鱼膏和超过八成的存粮，
几乎打垮了洞庭吴军主力，敢死营的主将韩当都被一箭重伤。
阳群还感慨说若是早知道丁奉有这般本事，就该再从江陵借点战船和人马，说不定能把韩当的脑袋都拧下来。
能有这样的战果，已经远远超出刘禅的预料，
他正色道：
“此战战果空前，力挫吴军气焰，
诸公辛苦，不可妄言可惜。”
给立功手下最好的鼓舞肯定不是领导的讲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奖励。
刘禅以汉中王子、泗水亭侯的身份及前将军的名义封丁奉为偏将军，阳群、邓铜、丁立同为裨将军，让这四个不久之前要么当大头兵、要么当山贼、要么当破落游侠的汉子结结实实成了真的将军！
若是其他当权者的子嗣这么胡搞，肯定会被君王嫉妒，然后一顿帝王心术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但刘备军的气氛一直不太一样。
刘备身上游侠气氛浓厚，待人至诚，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本事，他欢喜都来不及。
而且，他给刘禅泗水亭侯的身份也很能说明问题。
泗水亭，那可是刘邦当年当亭长的地方。
这已经意味着他确定了刘禅继承人的身份，自然有权力笼络一群属于自己的势力。
要是笼络一群酸腐文士刘备和关羽估计还会有点意见，可笼络的是一群能征善战的武夫……
好事啊，加大力度！
坐镇油江口的士仁也意外地被举为牙门将军，这让他意外之余开心地合不拢嘴。
而此次跟随丁奉一起远赴洞庭的四位勇士也被一起加封为校尉！
没错，是校尉。
这个任命让那四个勇士，尤其是两个刚刚反正不久的前东吴细作惊喜万分，
他们之前从没想过会有这种好事，还以为自己这种一辈子在阴沟里讨生活的人就算投了新主人，最多也是拿些赏钱，
最多世子心情好了会赏一些蜀锦。
可万万没想到，世子居然这么大方，让他们一步登天当上了校尉，拥有了自己的部曲！
二人当场跪在刘禅面前捣蒜一样拼命磕头，生怕自己头太铁磕不破让刘禅怀疑了他们的诚心。
刘禅亲手将他们搀扶起来，笑容满面地用袖子帮他们擦掉额头的血迹，让这几个力战得脱浑身是伤的汉子哭的像孩子一般。
他相信，这次跟着丁奉一起归来的东吴士兵见了榜样的力量一定会好好学习。
军心可用啊。
刚刚加封牙门将军的士仁也是喜气洋洋——
这可是当年赵子龙的官职。
之前已经接受被架空的事实，认为自己这辈子升官到头的士仁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升了一级，简直是做梦一样。
都说这吴军水战厉害，可看来也不过如此，
丁奉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就大破吴军，
他们要是还敢大举来袭，那不就是白送功勋给自己？
孙权小儿在合肥被杀的落花流水，当时他听到消息还颇为意外。
现在看看，合着周瑜一死，东吴已经没有人会打仗了。
刘禅倒是没有这样的盲目乐观，
他环视四周，见一双双带着期望的眼睛向他投来灼热的目光，霎时间赶到心中沉甸甸的。
他面色凝重地道：
“此番袭破巴丘，烧毁吴军粮草颇多，
吴军这几日必然挥军报复，有可能倾国而来。
我便坐镇此处，与诸公联手抗敌！”

第105章 丧心病狂刘阿斗
果然，两日之后，东吴的使者赵咨冷着一张脸来到油江口，口气颇为不善地要求面见刘禅。
油江口众人早就知道吴国会派人见，见来的是颇有名声的赵咨赵德度，倒也没有太过难为，赶紧带着赵咨去见刘禅。
赵咨是南阳人，一直和步骘关系非常不错，这次他代表步骘到来，步骘要求赵咨就算要不会粮食（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也一定要在气势上完全压倒刘禅。
“要让刘禅知道，当年刘备都是托庇我东吴才有今日。
现今我军带甲百万，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随便挥手，就能将这小儿碾作齑粉！”
“若是刘禅诛杀那丁奉便罢，若是不肯，我步骘便亲自去动手杀人！”
赵咨天性温文尔雅，为了表示一下自己很凶狠，他一路上对着铜镜一直在练习凶狠的表情，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哼，刘禅小儿，真是欺人太甚，一会儿见了他，我要怒斥其卑鄙无耻。
这黄口孺子听了，要么手足无措嚎啕大哭，要么大发雷霆如坐针毡。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知道我等的厉害。
在侍者的引导下，赵咨来到了城中的一处军帐——
没错，刘禅为了表示和士兵同吃同住的决心，已经搬出房舍，在军帐中居住。
赵咨自顾自的掀开帐门，踏入帐中，见正前方坐着一个少年公子，顿时冷哼一声，拱手道：
“南阳赵咨，见过公子了。”（吴国不承认汉中王，所以称公子）
他本以为刘禅会先客套一番，没想到刘禅听了居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撸起袖子伸手指着赵咨的脸，阴沉地道：
“汝可是自江东来？”
赵咨一脸懵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禅冷笑道：
“好啊，汝等做的好事，居然还敢上门！”
“左右，将此獠乱棍打死！”
赵咨大惊失色，差点一屁股直接坐倒在地——
孙刘两家还没到彻底翻脸的程度。
就算翻脸，刘备和诸葛亮也绝不会挑在曹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翻脸。
现在赵咨作为苦主来问罪，刘禅居然如此气焰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刘禅左右侍从都是刘禅的铁杆，他们才不管赵咨有啥名声，立刻一左一右扑上来，立刻把赵咨按住就要拖出去。
赵咨连忙拼命挣扎，道：
“公子为何如此，有话好说！”
刘禅为了今天也对着铜镜练了好久卖狠的表情，他还生怕赵咨威武不屈自己不好收场，见赵咨求饶，他总算松了口气，继续铁青着脸色，道：
“尔等骗我军去巴丘，杀伤我军儿郎众多，现在还敢来此，真当我刘禅是泥捏的吗？”
赵咨：？？？？
怎么，怎么回事？
刘禅冷哼道：
“前次子瑜先生来寻关公，言说孙将军欲娶关公之女，两家并力北进，共兴汉室，我还欢喜不已，以为我那妹子找到好人家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汝等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竟把我等骗到巴丘，意图聚而歼之！”
“若非我军军将机警，几乎要遭到尔等毒手！”
赵咨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石化。
“怎，怎么回事？”
“公子，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啊！”
明明是你来偷袭，一把大火烧了巴丘，现在居然反咬一口。
刘备军现在怎么这么无耻了？
“哦，误会啊。”刘禅松了口气，随即又告诉自己要抓紧板起脸。
“哼，误会？误会什么？
尔等先派人来说欲送两万斛为聘，与我妹子订下婚事。
我特意擢升我军校尉丁奉为偏将军，让其出使巴丘。”
“没想到啊没想到，尔等居然卑鄙无耻，扣下我等使者五人，又想以丁将军引来我军水军围歼。”
“呵呵，天可怜见，那日巴丘突发山火，令尔等毒计不成，不然我军几乎要尽数葬身于洞庭！”
“赵咨，汝还敢来，欺我年幼乎！”
赵咨：……
要不是自己知道事情的经过，几乎要信了刘禅的鬼话。
他苦笑着咧咧嘴，道：
“公子，汝……汝是不是被手下蒙蔽，不知此事原委？”
刘禅大骂道：
“胡说八道！怎么，难道汝等还想说，是我们故意就派几个人去攻打尔等巴丘水寨？
汝这话说出去，也不怕后世诸公耻笑！”
赵咨：……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赵咨之前想过，刘禅要么抵死不认，要么梗着脖子说我就是干了怎么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禅这黄口孺子居然反咬一口，诬陷吴军设套害他们。
而且，说的还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
正常人谁会想到五个人就敢去偷袭吴军的水寨，还抢走了两万斛的粮食。
这记在史书上也没人信啊。
可是，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你说怎么办？
这个刘禅，还编出一堆有的没的构陷吴军，这让赵咨非常无语。
“是谁与公子说，要以两万斛米粮为聘？”
“周邵。”刘禅毫不迟疑地道，“周邵说给我们的，不信尔叫他来对质！”
赵咨现在真想跳江。
刘备素来讲究道义，什么事都得求个师出有名。
这刘禅倒好，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的本事炉火纯青，还知道把责任都推到死人的身上。
这去找谁对质啊？
“怎么，尔等不敢吗？”刘禅气呼呼地道，“那周邵乃是周泰之子，难道说话如放屁一般，还是汝军中人人如此？真是气煞我也！”
说起来，这反咬一口的本事还是刘禅从《三国志》里跟孙权学的。
他们的史书构陷关羽又是粗暴无礼，又是擅取湘关米，还不是欺负关羽死在他们的手中。
死人又不会喊冤。
现在刘禅如法炮制，直接反咬一口，一口口黑锅扔上去，让赵咨根本没有还口之力。
眼看被刘禅死死压住，赵咨痛苦地舒了口气，道：
“周邵已在那日惨死，是非曲直，自然任由公子自己说……”
“啊？汝以为我在胡言？”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认为我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会想出五个人去吴军水军要害抢粮的主意吧？
赵咨嘴角抽动了几下，艰难地道：
“若是我有意害死诸公，这两万斛米粮是如何搬上船，又是如何送到公子手中？”
“两万斛？”刘禅一怔，“哪有这些？”
赵咨：“适才公子分明说……”
“我说的是周邵胡言诳我！
那，那日丁将军在巴丘受困，汝军中义士几人看不惯周邵所作所为，帮助丁将军逃出巴丘。”
“当时那船上本有几百斛米粮，我等自然不能再扔下来。
啊我懂了，当日的大火是你们贼喊捉贼！”
“那韩当贪墨军粮，见事情败露，故意诳我军至巴丘，然后点燃大火，烧毁粮仓，再诬陷是我军所为！”
“嘶，此子心思恐怖如斯，真是歹毒至极啊！”
赵咨：……
一向能言善辩的赵咨在刘禅这样的无赖面前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偏偏，刘禅这胡乱编出来的说辞更符合大众的思维。
不然谁会相信五个人去偷巴丘这种事？
这也太扯淡了。
巴拉巴拉连珠箭一样说了一大堆的刘禅终于绷不住了，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赵咨也报以善意的一笑，心道怪不得此人能把吕子明气的一病不起。
用兵如何不敢说，此人实在是太无耻了。
大胆假设，合理脑补，
这是刘禅从手下众将那学到的优点。
赵咨现在被刘禅几乎气蒙了头，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道：
“公子巧舌如簧，咨不能及也。
不过公子做出此等背盟之事，难道就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宗吗？”
刘禅诚恳地点点头，道：
“当然对得起，祖宗要是知道了，应该会非常欢喜。”
赵咨：……
“既然都是韩当那厮做鬼，不如这样——
我们一共拿回来了粟米五百斗，汝下次再来，记得带来陆口陆议的印信，印信到时，我自当送还。”
赵咨疲惫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公子，我东吴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将军步骘自交州引军十万，现已住在巴丘。
公子若是一味胡搅蛮缠，他日步将军亲至，只怕左将军要责怪公子了。”
刘禅眯起眼睛，微笑道：
“大汉左将军马孟起怎会责备于我？
公等多虑了。”
刘备就任汉中王之后，把左将军的位置给了马超。
吴国当然不承认刘备自封的汉中王，仍称刘备为左将军。
这种鸡同鸭讲，自然是讲不下去。
赵咨见刘禅有恃无恐，心中也是惴惴。
他拱手道：
“既然如此，咨先回巴丘，请步将军定夺。”
刘禅笑呵呵地道：
“好，孙刘乃姻亲，有何事不好商量？
若是步将军愿来以诚相谈，禅必扫榻相迎。”
……
“咳，承渊啊，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如何？”打发走赵咨，刘禅立刻找丁奉商议。
丁奉刚才蹲在后面暗中观察，听刘禅说的字字铿锵，心中颇为振奋。
这其中虽然多有丁奉和士仁的共同谋划，但刘禅刚才举重若轻，说的有理有据，逼的赵咨全然没法接话，还是让丁奉颇为佩服。
“早就知道世子有此算计，果然不错。”丁奉诚恳地道。
今天刘禅说的这样有道理，丁奉更确信之前进攻巴丘果然是世子设计好的方略，心中对刘禅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刘禅也懒得反驳，他呵呵一笑，叹道：
“但愿步骘、陆议失心疯，还真来与我等商谈，稍微拖延吴军些时日，
现在他们军中缺粮，多拖延些时日，对我军更加有利。”
吸取上次的一拍脑袋差点把丁奉扔在洞庭的教训，刘禅这次准备先好好听听丁奉的意见。
“承渊，你说洞庭的粮草被你们一把火烧光，
吴军如果再次进军，会不会继续屯粮？”
“那是自然。”丁奉连连点头，
“陆议也好，步骘也好，想要进军，都要重建洞庭水寨，在水寨中再存些粮食武器。
眼下秋收已经开始，吴军只要再坚持一阵子，就能从各地调来粮食。
江东调来的粮食肯定要存在夏口，这长沙、桂阳的秋粮就必须存在巴丘了。
秋收之后，吴军的军粮虽然也很难恢复之前的情况，但也能稍稍弥补现在存粮不足的窘境。”
这样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处于劣势。
这么多存粮，若是吴军按照虞翻之前的设想久久围困，我军可当真危险了。
刘禅思考片刻，迟疑地道：
“承渊，你老实告诉我，
若是现在让汝再取吴军存粮，可还有胜算？”

第106章 世子用兵不复
再去取吴军存粮？
那就是进攻巴丘？
丁奉先是大骇，可稍加思索，还真的一拍大腿，道：
“世子果然技高一筹，
此番突袭，东吴定然毫无准备，
说不定他们刚搬到洞庭的粮草会被我们劫个正着！”
“唔。”刘禅见丁奉一脸兴奋，严肃地道，
“承渊，我要说清楚，此番我并没得到上天开示，
汝一定要想好，再好好准备。
若是不成，汝切不可随意冒险啊。”
丁奉盘算一番，点头道：
“这战阵之上哪有万无一失？
赵咨刚走，吴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此时偷袭，
便是洞庭铜墙铁壁，我们也有破军杀敌的机会！”
只要是战争，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说法，
丁奉偷袭梅敷、偷袭巴丘这两战已经打出了自信，
现在他斗志高昂，刀山火海都敢闯，巴丘又算什么？
刘禅见丁奉斗志高昂，认真地道：
“承渊，此次出击实在冒险，
汝断不可寓于一时得失，该走时休要恋战！
汝平安无事，胜过百万大军！”
丁奉感动的虎目含泪，连声道：
“世子放心，奉一定竭尽心力，绝不让世子失望！”
说干就干，丁奉立刻召集他的老班底，商议进攻计划。
大家听说世子又要再攻巴丘，非但不恐惧，反而各个精神大振。
“好啊，上次去巴丘只有韩当一个狗贼在那，
这次吴狗定然众将云集，
这人头够我们分了！”
“世子用兵，定然多有深意，
就算是用险，也有八分胜机！”
“才八分？
要我说，世子用险也有九分胜机，
只是故意激我们锐气，好让我等拼死厮杀才是。”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让丁奉有点膨胀。
不过，老兵油子出身的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世子说，此番并没有得到上天开示，也就是说他之前都是得到了上天开示，怪不得战无不胜。
嗯，没有上天开示，世子应该是临时起意，在这大战之前历练我等一番。
虽然有点冒险，但世子是什么人物，肯定别有谋划。
想到此处，他立刻派人去请除诸葛乔之外最了解世子意图的阳群到来，
他恭恭敬敬地请阳群落座，给他斟满一碗浊酒，请阳群讲解刘禅此番用意。
阳群思虑片刻，微笑道：
“此事不难，
兵法有云：用兵不复。
此事妇孺皆知，难道世子用兵如神，连这个都不懂？”
“世子懂，吴狗肯定也懂，
他们这次在巴丘损失颇多，那个什么步将军本来在交州，现在都跑过来了，
那些吴狗现在肯定憋了一肚子的火，要打大仗报仇。”
“打大仗，他们就必须囤积足够的米粮、兵器，
世子之前先用言语稳住吴狗，让他们以为世子恐惧，有心跟他们交涉，现在巴丘一定疏于防备。
承渊率正军猛攻，吴狗的水寨说不定就会……就会遭受些损失。”
“这，这样吗？”
饶是丁奉谨慎，这会儿也是喜出望外。
阳群也觉得自己的推演绝对不错，他得意洋洋地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总觉得，这进击之法若是被吴狗发现，很容易变为强攻，
大江之上，若是吴狗衔尾杀来，只怕不好应付。”
丁奉心中一凛，也佩服阳群思虑颇深。
上次自己能在吴军内兴风作浪，是因为提前打入了内部，还有周邵这个不懂军事的人任由自己摆弄，
真&#183;出其不意。
可这次进攻巴丘，就算吴军毫无准备，自己最多也就是如上次一般烧些粮草军械，斩获定然不大。
若是自己后退，吴军战舰一齐追赶，说不定能趁势对油江口发动进攻，
到时候倒是得不偿失了。
不对，
世子之前哪次用兵不是以雷霆手段扫灭敌军主力，
从不给敌军留下还手的机会。
难道……
他还另有深意？这其中还有包围吴狗主力，尽数歼灭的机会？
“我再去请世子指点一番！”丁奉赶紧起身。
阳群一把拉住他，肃然道：
“胡闹。”
“承渊啊，汝都是偏将军了，汝告诉我，偏将军是什么意思？”
“呃，偏将军乃是将军之辅佐……”
“知道就好！”阳群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道，
“现在关公北伐未归，曹贼的大军极有可能南下，
而荆州三郡秋收在即，一切粮草调动、军资供给、安抚蛮族都要世子劳神。
汝是偏将军，这行军打仗难道还要世子慢慢指点？
当真可笑！”
丁奉惭愧地低下头，默默无语。
“没错，周公瑾至死才是偏将军，
那时他已经是吴军独领一方的盖世英豪，
我现在做了偏将军，岂能碌碌无为，事事劳烦世子？”
想到刘禅对自己的提拔之恩，丁奉心中一片炽热。
他索性盘膝坐下，又把地图扯到面前，和阳群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研究起来。
两人从夜半坐到天明，反复推演许久，还是无法理解刘禅的深意。
天亮，阳群已经熬得双目赤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无法解读刘禅的深意，不禁急的汗流浃背。
听见雄鸡报晓，阳群感慨地道：
“此番世子用心颇深，定有大计。
不行，我一定要参悟出来——
承渊，世子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要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说给我！”
丁奉也急的快哭出来了，
他开动脑筋，拼命回忆，咬牙苦思许久才道：
“赵咨到来之前，世子先问了我战事如何，在巴丘都见过什么人，和我仔细推演一番如何才能反咬吴狗一口。”
他把刘禅和赵咨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道：
“我如实说，这虽然能占据大义的名分，但吴军狂怒之下必然要来报复。
他们已经开始秋收，这米粮便是比之前少了不少，也终究不会缺的太多，我等还是劣势。
世子并不气恼，又问我敢不敢去取吴狗的存粮……”
“什么！”
宛如惊雷炸响，阳群嚯地站起来，惊喜地道：
“世子是说让汝再去取吴狗存粮？
没问汝敢不敢再去袭取巴丘？”
“是啊……”
丁奉扯过地图，无奈地道：
“可是……这顺江直下，也只能去洞庭巴丘，
难不成还要去陆口？
呃，要是去陆口，我，我还真不敢……”
阳群哈哈大笑，缓缓地摇头道：
“亏汝还是吴人，竟不知此地水文。”
“我，我是吴人不假，但我是庐江人啊……”
“呵，不说这个，你难道不知现在秋雨绵绵，江水大涨，
洞庭和资水已经连在一起了吗！”
丁奉看了看地图，这才恍然大悟。
他痛苦地在桌上拍了一记，大叫道：
“我，我竟如此无知！
我竟如此无知！
世子这般谋划，我竟以为是强攻巴丘，实在可笑，实在可笑啊。”
阳群也惭愧地摇摇头，道：
“我等不过中材之将，有幸跟随世子，
不然哪里学的这举重若轻的手段？”
“难怪世子在益州搜遍群山也要迫阳将军归降，
若是没有阳将军，我等哪能体会到世子用意？”
阳群惭愧地摇摇头，道：
“我愚鲁智迟，虽能解说世子用心，却没有世子这般的谋划，
而且……哎，我终究勇力不足，这陷阵杀敌之事，还得劳烦丁将军啊。”
丁奉紧紧握住阳群的手，惭愧地道：
“季众此话真让奉无地自容。
若将军不弃，奉欲与将军结拜兄弟，何如？”
“故我所愿，不敢请耳！”
……
残破的巴丘震惊了所有的吴军军将。
刚刚被提拔为绥南将军、代表孙权匆匆赶来的诸葛瑾面色极其难看。
他狠狠地剜了陆议一眼，沉声道：
“召众将议事。”
陆议满腹委屈，不过心道自己作为陆口守将，确实不能推卸责任，
他没有辩解，也只能抓紧叫众人一起议事。
既然撕破脸皮，吴军的前线营寨已经索性搬到了这里。
诸葛瑾毫不客气地坐在主座，
他左侧第一坐步骘，右侧第一坐周泰，
其余陆议、韩当、朱然、潘璋、骆统、徐盛、宋谦分列左右，
等待诸葛瑾传达孙权的命令。
诸葛瑾本就生了一张驴脸，这会儿又长了几分，
他环视左右，冷冷地道：
“至尊闻说巴丘遇袭，勃然大怒，亲率公奕至夏口督粮，
不日即将率公奕、叔朗、季明、叔武并进，沿汉水上讨伐关羽，
叫我等需好生用心，绝不可让刘禅再胡作非为了！”
众将闻言，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因为巴丘的大量存粮被付之一炬，孙权被迫亲自去夏口等地督粮，
而且全军突袭江陵刚正面的计划也因为粮食实在不够，被迫转变为孙权率部牵制关羽、其余人全力进攻刘禅（这样孙权部可以吃从夏口转运来的江东秋粮，诸葛瑾等人可以吃从经洞庭转运的长沙秋粮，不至于全军堆在一起拉长补给线）。
要至尊冒险给小弟打辅助，
这真是狠狠抽众人的脸了。
诸葛瑾又瞪了陆议一眼，咬牙道：
“诸君，此番我国倾力而来，不容有失，
谁有妙计，不可隐瞒，
还请畅所欲言啊！”
“我有一言！”陆议长身而起，
他见诸葛瑾和步骘同时投来愤恨的眼神，苦笑道：
“末将以为，刘禅用兵阴狠，还有可能再袭巴丘，
还请诸君小心应付！”

第107章 东吴全力出击
这会儿东吴真的是全力以赴了。
除了张昭统帅一军坐镇国内防止山越造反，
贺齐统帅预备队随时准备各处支援，
能调用的兵力，孙权已经尽数调用了。
要不是之前巴丘的存粮被一把火烧光，
孙权现在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大军压境，然后坐等关羽军后勤跟不上撤退。
可现在巴丘成了这副样子，孙权的后勤面临巨大的难题，
万般无奈，孙权也只能临时改变策略，少带点人马北上和曹军一起牵制关羽（历史上是蒋钦自己去的）。
另外派一部分士卒沿江打渔补贴军需（袁术系的传统艺能），
另一部分则进入山中跟百姓鱼水情深，尽量多弄点粮食来。
孙权都委屈成这样了，按诸葛瑾的剧本，众将应该怒发冲冠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然后嗷嗷叫着要去油江口跟丧心病狂的刘禅拼命。
可没想到陆议居然在这时候大煞风景，居然跳出来说刘禅有可能再袭巴丘。
这贼子！
你当我诸葛瑾三岁吗？
他气的满脸涨红，
若不是会议的召集人，他早就大骂陆议狼子野心。
“子……幼平，公意下如何？”
诸葛瑾本来想征求步骘的意见，
但他转念一想，步骘是他手上重要的力量，不应该在此处和陆议撕破脸，
不如先问问周泰的意见。
周泰虽然是江北系，但寒门出身，一介武夫，又跟孙权交情极深。
这次他饱受丧子之苦，早就想找刘禅报仇，
诸葛瑾认为问他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周泰已经多日没有露出丝毫笑意，
他冰冷的脸上煞气纵横，先朝诸葛瑾轻轻颔首，又扫了一眼身边的陆议，沉声道：
“刘禅之前做缓兵之计，
此事诸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赵咨早就把刘禅厚颜无耻，反咬一口之事传回巴丘。
他说刘禅要求步骘去商议，
步骘当时就拆穿此乃刘禅的缓兵之计。
骗小孩儿呢？！
这刘禅简直是卑鄙无耻，反咬一口还想再跟我们谈判，门都没有。
诸葛瑾大喜，道：
“刘禅用缓兵之计，说明其眼下准备不足，我军……”
“不。”周泰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连我一介武夫都能看出来，刘禅工于心计，岂能如此？”
“我来之前看过刘禅写给吕子明的书信，
呵呵，他此番又是故技重施，想迫我等急攻油江口了。”
蛤？
诸葛瑾蒙了。
正经名士诸葛瑾完全不懂兵法战论的弯弯绕，
完全不明白刘禅明明在用缓兵之计，为什么周泰这样的猛将居然还颇为忌惮。
再看两边众将都一脸凝重地连连点头，诸葛瑾也赶紧装出一副听懂的模样，
他点点头，道：
“那，幼平以为……”
周泰冷笑一声，道：
“此子用兵胆大妄为，
他想趁着秋水大涨，逼我等出战，
我等若是静坐不动，说不定他真要再挥军杀来。”
“本将以为，我等当率军在巴丘稍待，
若刘禅水军来袭，便一路逆击，追赶其攻入油江口，方能一鼓作气，擒拿刘禅小儿！”
诸葛瑾还是不明白周泰是怎么从缓兵之计大幅度快进到逆击刘禅水军，
他求助地看了看步骘，
步骘也点点头，道：
“幼平所言极是，
从之前刘禅写给子明的书信来，此子很想与我军决战，
甚至不惜故作顽劣无知之态自毁名声，
看来是在油江口布下了极其厉害的手段。
他此番假意用缓兵之计，满以为我军会被他无耻之态激怒，率军突袭油江口，
若是我军久久不动，此子定会再用手段，
说不定还真敢再袭巴丘！”
“他好大胆子！”诸葛瑾终于听明白了，
他愤怒地道：
“我军雄师四万云集于此，
刘禅水师能有多少人？
他若敢来，便杀他个片甲不留！”
……
“哼，陆议这贼子！”
众将回去准备作战，诸葛瑾气呼呼地在帐中抓耳挠腮。
作为一个儒雅随和的文士，诸葛瑾在骂人方面实在没啥文字储备，
步骘端坐在他身边，看着抓心挠肝的诸葛瑾，颇为凝重地道：
“伯言之事，不可轻动，
我倒是以为，伯言之言甚和兵法，
说不定是子瑜多虑了。”
诸葛瑾踌躇半天，道：
“但愿如此吧！”
他颇为焦虑地道：
“此战关系重大，我军已经不容有失，
若是再败……哎……”
诸葛瑾虽然没有明说，但步骘已经非常清楚他的意思。
两年前，曹操和孙权在濡须口展开了一场激战，
这是曹操最后的南征。
因为《三国志》的春秋笔法，这一战并不出名，但正是这场战斗改变了吴国的国策，为历史上孙刘的彻底翻脸埋下了伏笔。
那一战，曹操竭尽全力，操练许久的魏国水军也展现出了强大的战力，在青州刺史孙观先阵亡的情况下毫不退却，直接攻破了居巢，还煽动山越为乱，让东吴陷入被动防守之中。
眼看孙权就要落败，一场瘟疫突然降临，改变了战场的走向。
曹操的主簿王粲病死，兖州刺史司马朗病死，军中众将也纷纷染病身亡丧失战力。
可疾病是公平的，东吴一方，凌统病死（史书没有描写具体是怎么死，但凌统那时候才29），另一位关键人物鲁肃也因病而死，
唯一的转机是陆议击破山越，总算让吴军免除后顾之忧。
在这种情况下，孙权及时向曹操乞降。
曹操见孙权兵力严整，又知道攻破入江口濡须要耗费的兵力太大，也只能选择后退。
表面上看，孙权并不算亏，
但问题是经此一战，孙权丢了居巢，本就不宽裕的私军被打的捉襟见肘，
真正绝对忠于他的部曲也进一步遭到了打击，
他不得不加深对东吴各大世族的依赖了。
（还有件搞笑的事情是，在此战之前，孙权让周泰都督濡须，朱然和徐盛都非常不服，孙权发动自己的面子能力才勉强让两人低头，
可濡须决战之前，孙权居然第一时间撤下周泰换上蒋钦，可见他对周泰的能力认知……）
合肥战败、濡须惨胜，东吴看似稳定的格局已经出现了裂痕。
“子山，此番一定要小心戒备，
若是再让陆议……再让陆议生了事端，
只怕我军要……”
步骘缓缓地摇了摇头，道：
“子瑜，汝要放下当年的义愤了。”
孙权这个团伙压根不存在什么合法性。
当年孙策虎步江东，弄死的江东世族不少，连陆家都得罪了，
等孙策一死，这些世族肯定都憋着坏想弄死东吴，
赤壁之战时，几乎所有的江东世族都力主投降（虽然陆议没有参与），只有周瑜鲁肃诸葛瑾这样的江北人坚决力主作战。
当年徐州兵祸犹在眼前，这让诸葛瑾对那些力主投降的江东世族恨之入骨。
这些年，他一直忘不掉当年之事。
若是当年孙权怂了、降了，他诸葛瑾就只能浪迹天涯，做个孤魂野鬼了。
“眼下是我东吴危难之际，
休要再胡乱构陷陆议了。”步骘语重心长地道。
诸葛瑾也缓缓点点头，叹道：
“也是，当年之事与伯言无关，
是我先入为主，有点冲动了。
我不懂军事，只要伯言打的好，我便绝不干涉，这样总行了吧？”
步骘一直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是了，我这次召陆议前来，口气不善，也该给他道个歉——
伯言大局为重，为了展示诚意，他还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改成什么了？”诸葛瑾随口问。
“陆逊，逊者……呃，子瑜，子瑜你怎么了？”

第108章 子瑜你怎么了？
诸葛瑾当时为了省事且保密，并没有告诉步骘“陆逊”的存在。
这会儿听闻步骘口中蹦出陆逊两个字，诸葛瑾血压顿时飙到天际，居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蒙了过去。
步骘也傻了。
他赶紧叫来医匠，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诸葛瑾抬到榻上，这才发现诸葛瑾居然双手不住的发抖，情况颇有些不妙。
“这是怎么回事？！”
周泰大步闯入帐中，见诸葛瑾突然变成这副模样，顿时一脸懵逼。
步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如实回答道：
“我……我只说伯言改名叫陆逊，
子瑜就，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众将：……
……
诸葛瑾醒来的时已经是第四天的晚上，
他的长子诸葛恪听说父亲病倒，赶紧从夏口赶来，
见父亲终于醒来，诸葛恪大哭道：
“父亲，父亲你终于醒了，吓煞孩儿了！”
面色惨白的诸葛瑾的嘴唇嚅嗫了几下，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住儿子的手掌，艰难地道：
“我现在，在何处？”
“在，巴丘啊！”
“陆议，不，陆逊呢？”
诸葛恪端来米粥，咬牙道：
“还在此间。”
他服侍诸葛瑾喝了些粥，诸葛瑾见儿子面色不善，道：
“出事了？刘禅打过来了？”
“这倒没有。”
“那，那是怎么了？”
诸葛恪哪敢在这时候气诸葛瑾，他苦笑道：
“父亲，先吃些……”
“我问你到底怎么了！！”
心忧战事，诸葛瑾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他连声咳嗽，眼看又是要昏倒，诸葛恪赶紧拉住他的手，让他轻轻躺好，缓缓地道：
“两日前，油江口水军出动了！”
诸葛瑾攥紧拳头：
“然后呢？”
“陆逊让诸君严阵以待，
我等所有船只列阵，小心敌军埋伏。
可直到今日，敌军的船还没来……”
“还没来？”
油江口往洞庭走是顺流，
吴军的侦查船见敌军大举出动，立刻纷纷回来报信，船队就在巴丘沿岸摆出祖传一字长蛇阵，等待刘禅军水师到来。
可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有见到油江口的水师主力？
不对劲啊……
诸葛瑾赶紧起身，在诸葛恪的服侍下穿好鞋，晃晃悠悠走出帐外。
巴丘，吴军的水师都在严阵以待。
为了防止刘禅的诡计，岸上已经积攒了大量的河沙，
一千多吴军将士昼夜不停沿江巡逻，随时等待刘禅军的到来，
可没想到等了好几天，仍然没看见敌人的踪影，
这让众人一时都摸不到头脑。
“陆逊贼子！”
诸葛瑾急的咬牙切齿。
好你个陆逊，之前刘禅准备不足，你不趁机猛进，
非得说刘禅别有用心，现在平白耽误这么久，刘禅定然准备充足，
到时候不知道要损伤多少好儿郎的性命了。
虽然当时众将一致赞同陆逊的主意，但算计失败，诸葛瑾还是第一时间把黑锅扣在了陆逊身上。
刚刚改名的陆逊一脸茫然，
在听说刘禅军的水军出动时，刚改名的他心脏一阵狂跳，以为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来了。
可苦等了两天，别说刘禅军的水军主力，洞庭湖上连一条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不死心，派兵沿江巡查，居然仍没有发现敌军的船队。
难道他们刚开出来就回去了？
这让他非常懵逼。
“将军，找遍了，根本没有发现蜀军的踪迹，
蜀军可能已经退去油江口了。”
步骘早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派出众将沿江侦查，以期发现刘禅军可能存在的埋伏，
但找来找去，都是一无所获。
“找什么！
找什么！
尔等都中计了，尔等都中计了！”
一向稳重大度，温和仁善的诸葛瑾压不住胸中的邪火，
他头上青筋根根绽出，冲着江边的一群吴将暴怒道：
“尔等中了刘阿斗疑兵之计！疑兵之计啊！
我等本就缺少粮草，在此多呆一日，便是消磨自己一分！
那刘阿斗背靠坚城，多守一日便是多一份胜算！
尔等坐拥战兵数万，竟被刘阿斗几艘破船吓得不敢下水！
我不用尔等去，只消本部五千，便可踏破油江口，生擒刘阿斗！”
“子瑜，你醒了！”
直到这会儿，东吴众将才发现诸葛瑾醒过来了，
众人纷纷围上去，诸葛瑾却愤怒地一甩袖子，道：
“子山，我就问汝敢不敢去！”
步骘浑身一震，厉声道：
“这是什么话？
我受至尊大恩，当率军与贼死战！
去，我为前锋！”
潘璋也打蛇随棍上，喝道：
“我潘璋愿为前驱，踏破江陵，生擒刘禅！”
周泰这会儿也终于坐不住了，大喝道：
“何需公等？
我自上阵为吾儿报仇雪恨！”
一时间，众人齐声呐喊，倒是显得陆逊落寞了，
他张张嘴，却终究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呐喊，
迎着诸葛瑾愤怒地眼神，陆逊无奈之下只得再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刘禅到底在想些什么？
种种问题，他无法回答，只是觉得刘禅用心颇深，背后一定藏着巨大的阴谋。
跟这种人作战，一定要小心完全，最好是等到秋收结束，粮食全都送来再做打算，
可现在诸葛瑾火冒三丈，还莫名对自己颇为怨怼，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讨伐刘禅，义不容辞，
陆……逊愿往！”
一声令下，
吴军的战争机器立刻开动，
憋屈许久的吴军士兵纷纷开动，将大量的武器物资分别装船，一时间码头人声鼎沸。
步骘缓缓靠到诸葛瑾身边，低声道：
“子瑜，是怎么回事？”
诸葛瑾面无表情地将之前诸葛乔写给自己的书信塞进步骘手中，叹道：
“终于来了，
这个陆逊！”
……
因为要随时提防东吴突袭，这次丁奉只率领了五百人，
他久久未归，让刘禅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里。
不会吧，不会吧？
就算巴丘早有准备，以承渊的小心谨慎，总不至于全军覆没在那里啊。
嗯，一定不会。
刘禅对丁奉很有信心，
这个史书中颇有名声的未来大将军，事业刚刚腾飞，肯定不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过他带着五百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嗯，承渊肯定是出门前又跟阳群这些人研究了一下我的真实意图，导致出现了什么偏差。
不过阳群和丁奉作战的本事都不错，但愿不会把事情搞砸吧。
刘禅刚想去找阳群算账，丁立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颇有些兴奋地道：
“世子，大喜啊。”
“哦，”刘禅眉毛一挑，“何事？”
“探子来报，江上发现吴军的大船！”
“呃？是，是什么意思？”
“世子，你期盼许久的吴军主力，终于忍不住全部出动了！”
刘禅：……

第109章 这是世子对我们委以重任啊
要不是看着丁立满脸涨红的真&#183;兴奋之色，
刘禅肯定会觉得丁立是被敌军大军进击的消息给吓傻了。
他站起身来，强作镇定道：
“来了多少人？”
“前后大船无数，最少有几万人，怕是吴狗都来了！”
刘禅：……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吴军真的大军来袭，还是给了刘禅不小的心理压力。
好在他这阵子南北转战，早就不是当时的稚嫩少年，
稍稍犹豫，他立刻问道：
“去通知江陵那边了吗？”
“已经去了！”丁立兴奋地道，
“吴狗终于要爬出狗窝送死了，
世子放心，此战我等必奋勇争先，全凭世子谋划了！”
你们啊你们。
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对面，怎么就相信我是在想办法逼吴军出战呢？
虽然是这么想，但刘禅对《三国志》里东吴众人恨之入骨，
之前两次派丁奉去筹措粮草，也早就做好跟东吴全面开战的准备。
他一开始做好放弃油江口，死守江陵待援的准备，
可这些日子里油江口百姓听闻要跟东吴作战，居然没有大量向江陵逃窜，反而有不少百姓携带粮食武器回来表示愿意参军，
这让刘禅非常感动，
为了他们，也不能随便放弃这座小城。
至于百姓群情激昂，到不完全是因为刘禅深得民心——
东吴的世家各有部曲，
这些部曲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但理论上，他们并没有征兵的权力，
但是他们可以感化一部分的盗匪加入他们的部曲，
所以，吴国的版图扩张到哪里，哪里就遍地是贼，
吴军名将要是没有感化盗贼加入自己部队的经验都不好意思跟同僚打招呼。
丁奉和他手下的士卒在囤驻油江口的这段时间内纷纷现身说法，
让油江口的百姓都知道了吴军原来有这样的骚操作，
为了不给吴军添麻烦，他们也准备死战到底，
绝不给吴军往自己头上扣贼帽子的机会。
而且，现在的油江口再不是之前的油江口。
有刘禅亲自坐镇，油江口的防御工事大幅提高。
年久失修的夯土墙在北伐是就得到了加高和加强，
南城外也在刘禅的安排下修葺了竹木结构的复杂营寨，摆出一副绝不会在城中困守的姿态。
士仁亲自督造的木头营寨不像影视剧里临时搭建的营寨一样只是个四面竖起的空盒子，
为了和东吴打一寸一寸的消耗战，士仁在南城共建了四座大营，彼此互相掩护，
每座营寨内都有高耸的土坡，士兵可以站在上面从容放箭，
营寨外面外面都挖好陷坑、撒满铁蒺藜、布置好鹿角，一直修到江边。
而江边还有望楼，能准确察觉敌军的布置调兵遣将，用旗语通知各个营房之间注意防守。
最重要的是，那一座座营寨之间还拉起了铁丝网。
可惜刘禅肉身搬来的铁丝网不够，难以完全覆盖，布置起来还颇废了一些脑筋。
就这布置，就这安排，以这年代的攻城技术，谁来都得抱头鼠窜。
不过，仍然有一点让刘禅大惑不解……
油江口东临长江，在东边还有不少士卒和城防，可在北边的布置却肉眼可见的稀薄。
北边虽然安排了不少士兵，却没有南城这样曲折纵深的营寨，
如果敌人虽然是从南边来，但长江水道通畅，他们又不会只死按着南城一点进攻，
一旦他们改变进攻路线，北边承担的压力会非常巨大。
不过刘禅知道，自己能看出这一点，身经百战的士仁和一肚子坏水的阳群没有理由察觉不到。
两人嘀嘀咕咕在北城指指点点，天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做了什么要命的勾当，
到时候静观其变也就是了。
在这里先消耗一下敌军的锐气，江陵那边见油江口被困，一定会抓紧来支援。
以句扶铁军的野战能力，在岸上突破吴军的包围还是可以做到的。
固守待援，没问题！
……
吴军没有给刘禅多少喘息的时间，
日落时，吴军的先头船队就已经出现在了油江口城外，雄壮的船队秩序井然，一眼望不到边。
巨大的楼船缓慢缓缓向前，船上整齐列阵的东吴文武徜徉在夕阳下，看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油江口小城，脸上都露出一丝灼热的愤恨。
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好个刘阿斗，
汝一直激我等来战，这次我们终于来了，
我看你该如何应付！
诸葛瑾缓缓看了一眼身边的步骘，
步骘则缓缓点头，朗声道：
“诸君，奋勇杀敌的时候到了，
哪位将军敢为先部，攻打南城！”
看着守卫森严的南城城防，吴军众将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有句话说的好，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叫表现，
若是领导不在，你努力表现的效果就事倍功半了。
刘禅军战力强横，这南城又修的跟刺猬一般，谁敢去攻第一波就是送光自己手下部曲的下场。
这在部曲代表话语权的东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
见众人居然都在犹豫，周泰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既然诸君各自谦让，那我周泰便献丑了！”
他身上战袍一振，召唤手下人给自己取来铁甲，准备持矛强攻。
陆逊犹豫片刻，道：
“周将军，不可。”
周泰还是挺尊重陆逊的意见，本想训斥陆逊的诸葛瑾也只好把怨言压在了胸中。
陆逊犹豫片刻，道：
“蜀军在城南守卫森严，急切猛攻，必然损失惨重。
我等不如先派使者进城，劝刘禅投降，也好从容观兵，查南城虚实。”
步骘这会儿已经听诸葛瑾说了陆议和陆逊之间的故事，
被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刘禅阴狠绝伦的心思震得一愣一愣，
他刚想开口斥责陆逊，可转念一想，刘禅用兵诡诈阴毒，若是强攻定然损失惨重——尤其是周泰这样的江北势力遭受损失更大大不妙——不如先听听陆逊的意见。
陆逊沉吟道：
“我有上中下三策，还请诸公明察——
这下策，便是强攻南城。
我看这南城外营修的虽然错综复杂，但终究和内城少了些关联，
若是诸君肯并力猛攻，攻破外城便万事大吉。”
这招要是曹操和刘备那边估计会直接选这套路，
但步骘知道自己一边的水平。
要是激战太久，损失太大，
大家表面不说什么，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高呼自己军中染了时疫或者水土不服巴拉巴拉（就像诸葛恪打合肥时一样）。
步骘点头表示明白，可诸葛瑾却愤怒地道：
“如此战法，竟是下策？
公等若是不敢去，我诸葛瑾亲自提兵去，
公等便作壁上观吧！”
“子瑜。”步骘无奈地摇了摇头。
诸葛瑾平时脾气极好，只是一直先入为主，
认为陆逊要害己方送死，所以陆逊一出主意他就发飙。
“伯言，你再说中策。”
“中策简单，避实就虚，攻北城！
贼军不可能在北城毫无准备，但总比攻打南城这错综复杂的营寨强得多。”
步骘犹豫一番，又道：
“继续说，上策呢？”
“上策……上策是截断江陵于油江口的联系，
围城等待时机！”
……
江陵城，
句扶也收到了吴军北上的消息。
他兴奋地连声道：
“终于来了，世子早就说过吴狗会趁关公北伐来袭，果然不出世子所料。”
“阿乔，汝留下守卫江陵，我要去厮杀一番了！”
诸葛乔莫名其妙地道：
“汝要去何处？”
“自然是去油江口，
世子要打大仗，难道我还要在江陵呆着不成？”
诸葛乔淡然一笑，道：
“若要和东吴打大仗，世子为何不选择兵力调动更方便、城池更坚固的江陵，而非得在油江口这小城修筑工事？”
“我等水战连魏军都稍逊一筹，别说跟吴军交战，
若是汝走水路去救油江口，敌军半路截击，这又如何是好？”
句扶怔了怔，道：
“也是啊。”
“此等小事，连我都能看破，难道世子便想不到？
此战世子从成都就开始谋划，一举一动都颇有深意，
之前承渊率军数百便能连克东吴水军要害，
此番世子亲自坐镇油江口，吴军若来，便是自寻死路。”
“说的也是！”句扶连连点头，不过随即有些迷茫，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等着？”诸葛乔冷笑道，“连承渊都立下不世之功，我等岂能坐在此处毫无作为。”
他站起身来，振奋地道：
“世子是不是只派人说油江口被围，并没有叫我等做些什么？”
“对，对啊。
难道世子被围，不应该抓紧救援吗？”
“呵，若是别人，自当如此。
可汝可曾注意，前些日子世子特意叫丁承渊率水师五百离开。”
“这信上并没有说承渊去了何处，想来也没有在半途被吴军追上全歼。”
“敢在此时分兵，还特意将水师尽数派出，之前承渊运粮的楼船也给了我们，这说明世子已经准备放弃水战，专门用孤城困守，和敌人死斗。”
“啊？”句扶大惊失色，“那世子被围在城中，缺兵少粮，吴军却能源源不断来袭，岂不是……非常危险？”
诸葛乔脸上因兴奋微微发红，他捏紧拳头，微笑道：
“这就是世子让我等做的事情啊！”

第110章 劝降刘禅
诸葛瑾一听说又要等待时机，差点又高血压上头晕过去。
众人见他脸色发紫，顿时都不敢说话。
“等，还等！
要等到何时？”
“我军兵强马壮，何不与敌决死一战，
难道油江口小城，数千守军，就能抵挡我军数万之众？”
呃，诸葛瑾这话就有点打在场众人的脸了。
他们大多数都参加过当年那场合肥之战，
当时东吴也是倾国而出，良将无数，本以为张辽肯定会在合肥瑟瑟发抖，
没想到张辽居然带着八百人就杀了出来。
徐盛至今还记得，身穿铁甲，手持双戟的张辽在无数吴军的包围中来去横纵，如劈波斩浪一般杀的吴军节节败退。
尤其是张辽举起长戟，狞笑着叫孙权来跟自己单挑时的场面，更是深深嵌入每个参战吴军的灵魂之中。
太恐怖了。
嘶，马上就打仗了，怎么能想起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关羽就算回来，那也是打江陵的事情了，
难道我们拼尽全力还啃不下小小的油江口？
陆议见诸葛瑾又要发飙，只好长叹道：
“卑下愚见，还请诸葛将军莫怪。”
和事佬步骘摆了摆手，道：
“就按伯言说的，先派使者去城中，
如果刘阿斗知难而退就饶他不死，
若是他胆敢抵抗，我东吴将士还怕他不成！”
主意打定，可怜的赵咨又被推出去，负责去城中招降刘禅。
赵咨上次跟刘禅也算勉强“相谈甚欢”，
当时他承诺回去尽量周旋，争取让步骘来跟刘禅亲自谈谈，没想到步骘居然这么爽快，才过了没多久，果然亲自来了。
只是带着四万大军。
这还要我干啥？
你们直接打不就完了？
虽然赵咨很不情愿，但平素温文尔雅的诸葛瑾都学会了骂人，看来东吴现在的形势非常不好，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乘小船上岸，要求去见刘禅。
上次他到来的时候，岸上还没有铺设这么多的铁蒺藜和鹿角，那一座座木寨也没有装上奇怪地铁丝网。
他战战兢兢地上了岸，望楼上的士兵立刻弯弓搭箭，吓得赵咨赶紧挥手解释自己的来意。
好在望楼上的士兵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他们似乎早就预感到赵咨要来，顺手扯下一块黑布蒙住赵咨的眼睛，拉着他缓缓走入帐中。
陆逊在远处远远观察着被带入营中的赵咨，心里却在盘算刘禅建立这座营寨的动机。
没理由啊，这座营寨虽然防御力不错，但总也不会超过身后那座小城。
若是倾兵猛攻不计代价，只怕一天之内就能攻破这竹木结构的防御工事，
工事里面的士兵来不及撤退，要么被吴军屠戮干净，要么就是全都挤在城门口，给吴军增加攻破城池的机会。
刘禅这样的智谋之士，不该做出这样的谋划。
除非有一个可能……
他对木寨中的守军非常有信心，
寨中若是守军众多，起码跟吴军的规模差不多，依靠城寨的力量，还真能消耗一些吴军的战斗力。
或者这城寨还有什么吴军一时没有发现的布置，可以短暂阻挡吴军的登陆速度，给守城的士兵寻找些喘息的机会。
哼，这小儿未免也想得太好了，真把自己当合肥张辽了？
……
赵咨的情绪控制能力非常好，
他踏入木寨的时候还双腿哆嗦，可走入城中已经把恐惧抛到了脑后，开始盘算一会儿见刘禅说什么。
刘禅这个心思歹毒的少年，应该会弄一只大鼎，在下面点火威胁要烹了我，
到时候我得申明立场，学古人谈笑风生，切不可让这个少年看轻了我。
赵咨缓缓走入城中，见城内一片忙碌，却没有出现预期中慌乱的情况，
城中大多数的青年男子都已经拿起了简陋的长矛，准备投入守城的鏖战，
而一些健壮些的女子也在帮助士兵抬水担土，远远不断往城上输送一些刚刚赶制出来的武器。（当然开战之后是不能让她们在城楼呆着）
城中连小孩子都感受到了战争降临的沉闷，
见赵咨走来，一个扎着小辫的少女突然尖叫一声：
“吴狗！”
几个在一边和泥巴的孩子也纷纷转过身来，朝赵咨投来愤恨的眼神。
赵咨尴尬地一笑，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
可路边的孩子已经抓起一把泥巴朝他扔过来，吓得赵咨赶紧连连躲避。
“打吴狗，打吴狗！”
成年人对这个东吴的使者都是敢怒不敢言，但小孩儿可不管这一套，
顿时，一大片一大片的烂泥飞石下雨般打过来，
饶是赵咨口才不错，也被打的招架不及，赶紧抱头鼠窜。
被打的浑身烂泥的赵咨在慌乱中一度和护送他的士兵走散，
心知落单就有可能细细剁碎的赵咨赶紧跳着脚高声道：
“我要见世子，我要见世子！
汝等不可无礼，汝等不可无礼啊！”
被打成这副模样赵咨居然还能坚持自己的使命，这让在远处暗中观察的刘禅看的心中大乐。
他缓缓走过去，冲赵咨招招手，道：
“赵公，我等又见面了。”
赵咨抬起头，见刘禅一身不合体的肥大战袍，腰挂工兵铲，手提消防斧，竟是一身随之准备上阵杀敌的模样。
他赶紧下拜道：
“外臣赵咨，参见公子。”
哎呦，喊救命的时候叫“世子”，得救就喊“公子”，
这赵咨还真是善变啊。
最近经历了不少事的刘禅情商稍微提高了一点点，总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太过恼火，
他和善地一笑，道：
“上次赵公来要粮，我真想理会，
没想到诸位竟一刻等不及，亲自来了。
来都来了，不知道赵公来见我又要做什么，
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赵咨调整了一下情绪，道：
“公子手下胡作非为，杀伤我东吴儿郎，又巧舌如簧抵死不认。
现在我东吴兴义军来讨，还请公子认清形势，休做口舌之斗，
早早开门投降，免遭刀兵之祸。”
大庭广众之下，赵咨敢说这话也真是破有勇气，
士仁攥紧拳头，狞笑道：
“有胆子的，便再说一遍。”
赵咨昂然道：
“再说几遍我都敢说，
我军带甲十万，兵精粮足，
只要一声令下，全军奋勇争先，
公子虽然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可毕竟城小兵寡，势单力孤，
到时，只怕左将军心头悲愤，有伤了两家和气！”
“混账，本将剁了你！”
丁立早就忍不住，举起消防斧就要剁赵咨，
刘禅伸手抓住丁立的胳膊，
他冲赵咨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道：
“方才赵公说我军城小兵寡不错，
但势单力孤就不对了。
公难道以为，你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刘禅会看不出来，
我在明知道你们到来的情况下仍不愿去江陵躲避是为什么，
还请公等好好思考片刻。”

第111章 你们不是喜欢脑补吗
来嘛，你们不是总觉得我非常厉害，心机叵测吗？
好，本斗帝今日特别给你们一个机会，
让你们尽情思考一下我又留下了什么惊天的谋划！
果然，此话一出口，刚才还一副桀骜不驯模样的赵咨立刻瞪大眼睛，目中分明闪过一丝恐惧。
刘禅哈哈大笑，袍袖一甩，道：
“送客！”
邓铜和丁立早就看赵咨不爽，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推搡着把赵咨扔出城外。
刘禅（世子），果然有惊天的谋划！
赵咨和刘禅军众将难得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就得看他们自由发挥了。
刘禅这阵子仔细分析，发现自己特意设计的手段总是出现偏差，
可无心插柳之举却每每成功。
上次他跟赵咨逗智许久，赵咨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倒是丁奉深深确信刘禅之前果然有安排。
这次刘禅绞尽脑汁，索性给敌人留下一点自我提升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思考一下，我刘禅到底又布下了怎样的算计。
想，就硬想，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还能想到什么？
阳群见刘禅心情不错，微笑道：
“世子果然早有布置，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不过现在战事将起，在城中厮杀不断，总是扰乱世子视听，
不如我遣一军，星夜送世子先回江陵暂歇，
等破了吴狗，再请世子回来不迟。”
刘禅当然知道阳群是一片好意，但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道：
“汝等既然相信我早有布置，就不该让我离开。”
他看着一群拼尽全力，帮助守军加固城池的百姓，突然脱口而出道：
“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阳群心中一凛，恭敬地拜道：
“世子大义。”
“不是我，”刘禅摇头道，“是父亲。”
多年前，刘禅尚在襁褓中便经历长坂坡之难。
当时刘备手下损失惨重，几乎自身难保，
可他还是不愿就这么放弃从襄阳开始一路跟随自己的荆州百姓，
看着一个个扶老携幼、颠沛流离的苦难百姓，刘备脱口说出了这句肺腑之言。
刘禅不知道数千年后某教授会把这句“以人为本”歪曲为资本（可笑的汉朝时还根本没有这个说法）作为刘备虚伪的重要论证，
他只知道，父亲当年在漂泊无依之时，仍不愿放弃苦苦追随自己的民众，
现在自己坐拥精兵猛将，粮草充足，又有坚城傍身，
若是轻易放弃这些坚决支持自己的荆州子民，又如何在他日执掌天下，复兴大汉。
若是退了，我哪敢再自称斗帝，
东吴鼠辈，我此番偏要和尔等斗上一斗！
咳，想必阿乔和孝兴会及时来支援我吧。
阳群见刘禅下定决心也不再劝，
他恭敬地道：
“末将率一军，守卫城东，
邓长金率军守城南，
丁春秋率军守城北，
世子与君义将军坐镇城中如何？”
刘禅爽快地道：
“调兵遣将，都由汝和君义将军安排，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刘禅对阳群如此信任，让他更坚信自己才是刘禅麾下第一大将。
他恭敬地道：
“还请世子把大江上用过的那件法宝借与我等一用。”
“你说扩音器？”刘禅一怔，随即道，“自然可以，你要用他做什么？”
“呵呵，并非末将要用。”
……
赵咨这次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波折就能安全返回，总算舒了一口气。
他抖抖身上的泥沙，把今天的出使成果原原本本的汇报给了东吴众将。
诸葛瑾闻言，立刻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陆逊。
陆逊则立刻眉毛一挑，心道刘禅有恃无恐，果然有所布置。
之前刘禅表现出的战绩实在是太过可怕，
能连续大破魏军，还气掉吕子明半条命的人当然不会只是个单纯的黄口孺子，
生性沉稳的骆统闻言，皱眉道：
“不如，就依伯言之言，
我等先……”
“不可！”诸葛瑾怒道，
“公等为这小儿戏言便裹足不前，岂不是让天下诸公耻笑？
公等不去，我便亲往，我倒要看看……”
“好了！”
说话间，周泰已经全身披挂，
“子瑜，我为公等开路，休要再做口舌之争了！”
周泰当都督不合格，
但没人否认他是个陷阵杀敌的绝顶猛将。
眼下的形势非常明确——
攻城，就是得攻城，
无非是哪个方向。
攻南城敌军防备深重，但可以避免被江陵的敌军援军两路包夹，这是周泰觉得最稳妥的手段。
哼，这群人打仗不行，算计倒是颇多，
老老实实看我杀敌吧！
周泰都说要打，之前周泰的老部下朱然和徐盛顿时坐不住了。
“我等正欲讨令，幼平为何争先？
我等与幼平同去便是！”
这两人之前虽然不服周泰的指挥，但对周泰的勇武还是钦佩颇多，
周泰点点头，也不推辞，道：
“那就请二位将军为某掠阵了。”
韩当自觉自己害死周邵，此番也不愿继续当缩头乌龟。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
“周将军，我为汝开路厮杀！”
周泰冰冷的目光从韩当身上掠过，寒声道：
“义公的伤势可好些了？”
韩当涨红了脸，道：
“此番定斩刘禅，还请诸公信我。”
“好！”
周泰拿出奋威将军的气派，朗声道：
“义公率部当先，
我为中坚，
有劳文向、义封殿后，等我军攻破刘禅大寨，文向和义封便一起进击，攻破贼军大寨！”
众将齐声称喏，诸葛瑾也激动地攥紧拳头，道：
“好，我也……”
步骘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这么多人哪里排的开，
子瑜安静看着便是了。”
他心道诸葛瑾什么都好，就是完全不懂用兵，可孙权还喜欢让他领军作战，
但愿此战能让他学会点什么吧。
……
吴军的战舰挨个靠岸，大量的士兵从船上有序地跑下来，熟练地举起圆盾护住自己要害，猫着腰朝木寨小心又迅捷地冲去。
登陆作战，对吴军的士兵来说跟吃饭睡觉一般自然，
训练有素的敢死营士兵开始三五成群推动沉重的鹿角，为后续的士兵冲锋打开道路。
邓铜面色如水，见韩当大军杀来，冷笑道：
“儿郎们，贼人来了，让他们吃些苦头！”
他一声令下，营寨高处的土台、望楼上大量的弓箭手立刻开始放箭，
密集的箭雨纷纷落下，饶是韩当的士卒有盾牌护身还是出现了大量的死伤。
但这种程度的防御在韩当手下士卒的眼中还不算什么。
这点本事都没有，韩当反倒是要觉得有陷阱了。
眼看手下的士卒已经清理干净铁蒺藜，面前几处鹿角也已经被推开，
韩当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擂鼓，杀！”

第112章 慌什么，优势在我
韩当在孙权手下的升迁速度并不快，
但这不代表孙权对他的能力并不认可。
敢死营，
从名字就能判断出这是东吴步兵的王牌，
这支部队大部分都是江东良家子弟，作风彪悍，战意惊人，
他们早早憋着一股气，要报上次被丁奉夜袭焚寨之大仇，
听闻鼓声响起，敢死营的士卒各个大声欢呼，一列列一排排，狂热却并不急躁地对敌军的木寨发动进攻。
木寨的防御力是绝对没法跟城池相比的。
他们很有信心。
而且此番东吴出动了绝对主力，众多高高在上的将军文武齐至，
而油江口刘禅手下，不过是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刁民竖子，
面对东吴整齐有序的进攻，应该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鹿角已经被搬开大半，敢死营的突击队士兵开始冲锋。
他们各个身披重甲、手持巨盾，从容不迫地缓缓推进，
给身后没有披甲的吴军士兵打开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路。
“禀告将军，
敌军正在攻打前寨！”
“将军，敌军清除鹿角，开始攻打侧营了！”
“将军，敌军盾牌在前，弓箭手在后，
船上的敌人似乎有大举上岸的趋势。”
一条条战报不断送进城中，士仁紧张地去看刘禅，
刘禅也是第一次面对守城战，
他看着东吴声势浩大的进攻场面，也是紧张莫名，
但出于对手下人的信任，他还是咬牙道：
“无妨，此等小事，不需一一通报，
邓将军斩杀敌将，再来通传便是！”
士仁佩服地点点头，道：
“还是世子沉着冷静。”
他久疏战阵，现在乍逢死战，不禁有点手足无措，
听刘禅说起，他才想起自己早就该阻止手下没完没了报讯，以减少城中的紧张气氛。
想到这，他拍拍脑袋，暗道此番激战，自己得打起精神来才是。
……
鼓声和呐喊声中，吴军的前进速度猛然加快，
上千吴军浩浩荡荡，踢得尘土飞扬，
江风一吹，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升空，朝木寨猛扑过来。
一时间，杀声震天，骄阳无光，
那些手举巨盾的士兵用力撞在木栏上，震得木寨咯咯直响，几乎要一个回合就把这木寨撞出一个缺口来。
也是在这时，邓铜的反击来了。
“动手！”
邓铜暴喝一声，举起长矛隔着木栏猛刺出去，重重刺在木盾上，
那些躲在木盾后面的吴军士兵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纷纷刺倒。
这是刘禅军能拿出手的最锋利铁矛，
虽然没法跟工兵铲和消防斧相比，
但也是这个年代能打造的顶级利器，
一时间，冲锋的吴军士兵惨叫倒地，大片大片的鲜血滚滚涌出，把脚下的黄沙染成一片赤色。
刚才已经稍稍休息的刘禅军弓箭手也得到讯号，
见敌人的弓箭手正在猫腰前进，他们立刻怒箭发射，呼啸着收割着同行的性命。
而吴军的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
发现进入敌军的射程，
他们立刻半蹲半跪，一边躲避，一边抬头放箭，压制木寨中的刘禅军弓箭手。
羽箭穿破空气的呼啸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很快，寨门被吴军的重甲士兵冲破，
刘禅军的士兵立刻按照之前的部署，退回各自的营地，继续利用早就修好的工事和敌人展开格斗，
木寨内的几个工事分散了吴军士兵的进攻注意力，
这让他们的进攻势头稍稍减弱，
可也就是在此时，刚才一直颇有节奏的鼓点陡然加快，
韩当把鼓槌甩给手下士卒，自己披甲上阵，号召全军突击！
“杀，给我杀！”
韩当的一生就是在乱军中不断厮杀的一生，
他不太懂什么谋略，但太懂这种血肉碰撞，惨叫此起彼伏的战场。
砍翻眼前的一切敌人，他就是胜利者！
……
站在船上瞭望的诸葛瑾有点不忍心再看这血肉碰撞的惨烈场面，
他把头轻轻扭到一边，见陆逊也在紧张的看着战场，不禁一怔。
哼，我懂了，此子一定是在为刘阿斗手下那些人担心。
他把头转向身边的步骘，低声问道：
“子山，你说我军今天能攻下这木寨吗？”
步骘面色凝重，竟没有听见诸葛瑾的声音。
倒是站在诸葛瑾身侧的骆统听见，缓缓叹了口气。
“不对劲啊，
好像要打不过了……”
“公绪，这是为何？”诸葛瑾吃惊的道。
骆统面色惨白，道：
“我，我不知兵，不敢胡说，
只是觉得……”
“打不过了。”步骘轻叹道，“子瑜，传令义公收兵吧！
我军……明日再战！”
“为什么！”诸葛瑾愤怒地道，“已经攻破木寨，我军稳占上风，
义公和幼平的人马突击，蜀军如何抵挡的住？”
骆统正琢磨如何跟看不懂战场的诸葛瑾解释，
突然听见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有埋伏，有埋伏！”
……
吴军众将早就听说了刘禅手下有一支精兵，
这些人是刘禅的功勋元从，跟他一起从益州杀到荆州，
他们装备精良，尤其是大多装备一批神兵利器，是刘禅最初战无不胜的绝对依仗。
吴军众将刚才并没有看到这支部队的出现，都已经隐隐猜到他们应该藏在营中等待时机杀出（除了诸葛瑾都猜到了。）
而让他们难堪地是，吴军士兵的攻坚意志远远比不上守军的坚守意志，
攻打许久，敢死营终于突破外围防线，
他们本想凭借自己的速度冲进敌阵，将敌营的守军一口气冲散。
可杀入木寨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吴军惊奇地发现，眼前那一座座联营之间，居然拉起了一道道从没见过的铁线——
上面还有利刺，想要钻过去，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
这是什么玩意？
一个吴军士兵下意识地举起钢刀劈在上面，可那些泛着白光的奇异铁线居然只是轻轻摇晃，上面连一个口子都没有出现。
“应该撤了！”后队的朱然见攻势减缓，已经知道不好。
现在撤，回去商议一下攻坚战术明日再战还来得及。
徐盛也非常赞同他的思路，
稍退一步，后面还有机会……
吴军的步兵战斗力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
敢死营已经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可面对从没有见过的铁丝阵，还是心生畏惧。
不少人踟蹰不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后面的战友看不见，扔在闷头向前，不少人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叫骂声。
朱然和徐盛同时准备后撤，可韩当却不合时宜地擂鼓发动总攻，周泰也叫手下擂鼓，
在密集的鼓点下，全军不管不顾地杀了过去！
这两个武夫！
朱然无语，不过他现在的地位不够，见韩当和周泰总攻，也只能咬牙道：
“愣着干什么！擂鼓啊！”
……
吴军的总攻发动，退回内营的邓铜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这座木寨极大，
几乎笼罩了整个江岸，
木寨之中是星罗棋布大量的营垒——
而其中，并不是所有的营垒都有守军。
这是阳群在做山贼是总结出来应对官军围捕的经验。
虽然眼前没有山坡迟滞敌军的进攻速度，但各营之间拉起了一道道铁丝网，
那些吴军士兵茫然地挥刀乱砍，却怎么也斩不动这坚韧的铁丝，
想猫着腰钻过去，可铁丝上的倒刺锋利，拥挤之间轻易刺穿血肉，疼的他们叫苦不迭。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铁丝网，
他们发现刘禅军士兵有序向几个营寨退去，也下意识地纷纷追赶过去，
韩当追的急，周泰的士兵也纷纷赶到，让本就缺乏指挥，一片混乱的战场更像赶鸭子一般拥挤混乱。
见敌人已经涌入了埋伏圈，邓铜果断地大喝道：
“昊天护佑，我军万胜！”
“儿郎们，随我厮杀！”

第113章 邓将军中刀
在吴军士兵陷入混乱迷茫的时候，
自开战以来一直在营垒中养精蓄锐的刘禅军主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支本来完全由世族子弟组成的刘禅卫队在经过不断的扩张之后已经发展成一支人数超过五百的精锐铁军。
他们人人装备了工兵铲和消防斧，超过一百人有防刺背心，
还给自己起了一个非常骄傲的名号——
昊天军！
世子深得昊天青睐，是复兴大汉的天选之人，
而他们这些跟随世子的元从老将各个手持神兵，
肯定也是昊天青睐的万胜勇士。
什么敢死营，终究是血肉之躯，
如何抵挡昊天的愤怒！
吴军在铁丝网的阻挡下，下意识的开始向没有铁丝网的地方猛冲，
等他们前锋刚刚进入，邓铜一声令下，在那些营寨中埋伏许久的昊天军集体出动。
挥舞着消防斧的力士冲在最前面，
那些身披铁甲的重甲步兵满以为自己的铁甲坚硬，
可在消防斧的面前，他们身上的铁甲宛如纸糊的一般被顷刻撕开，攻势立刻一窒。
因为人挤人，后方的吴军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侧面有铁丝网保护的军营中刘禅军弓弩手的身上，
直到听见有埋伏，他们才知道前队遭遇了敌军的反击。
不过，刚刚反应过来，冲在前面的士兵已经倒了一片！
能在战场上生存，这些敢死营的猛士各个都是武艺高强。
可在这逼仄的环境之中，他们全身高明的武艺也难以施展。
昊天军的工兵铲破甲能力一般，
但面对轻甲甚至不着甲的吴军士兵却能发挥极其巨大的杀伤。
吴军士兵手上的环首刀和长矛在工兵铲面前都是一触即溃，
刚才还汹涌无畏的攻势立刻停滞，然后立刻陷入了大乱。
若是在宽阔的大战场上，韩当自然有办法应付这些敌人，
可现在两边的铁丝网钻不动，大军忙乱之下全都挤在一起，前队崩溃，立刻就形成了踩踏。
如同在山谷中遭到敌人的埋伏一般。
韩当一时没反应过来前队遭到了怎样的攻击，还在拼命高呼顶住。
直到看到被自己当做宝贝的重甲步兵被屠戮干净，韩当这才反应过来，敌人出动了那支拥有神兵的铁军！
怪不得他们要在城外建筑这些木寨。
原来他们是打算利用这些木寨的间隙缩小战场的规模，让他们的神兵有更好发挥的空间。
在城外作战，还能尽量减少城内的损失，为后续再战打好基础。
刘禅不愧是名将，看似愚钝的布置中竟藏着这样的手段！
邓铜也哈哈大笑。
一开始建筑木寨的时候，他还担心这木寨连营加上几条怪模怪样的铁线发挥不出什么太大的效果，
可见敌军全都拥挤在一起，被己方的弓弩随意射杀，被赶羊一样驱赶到埋伏圈里，他才发现这种布置真是高明非常。
不愧是世子，竟能生生把平地变成谷壑一般的绝境，敌人闷头钻进来，自然是自寻死路。
上次偷袭巴丘，夜袭中吴军为了自保，还是展现出了不少的战斗意志，
可这次进攻油江口，邓铜发现好多吴军在进攻中就已经做好开溜的准备。
怪不得他们两次攻打合肥都打成了这副模样……
（被张辽打爆的那一次，孙权在被张辽的八百人突袭之后恼羞成怒围攻合肥，可谓竭尽全力，
可兵员素质摆着，打不动就是打不动）
兵败如山倒。
踩踏之下，吴军发出阵阵哀嚎，拥挤在一起的大军开始崩溃，
邓铜奋勇向前，消防斧随意挥动，连续斩杀十几人。
敌人的鲜血和骨肉的碎渣喷溅到他身上，让本就五大三粗的邓铜看上去更加面目狰狞。
他提着消防斧，高声喝道：
“吾乃蜀中第一猛将邓铜，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吴军这会儿哪有空管对面是谁，
他们的逃跑慌不择路，让邓铜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当年张辽的感觉。
乱战之中，他看到了一股熟悉的身影。
“哎呦，这不是，这不是韩当吗！”
刚才一直舍不得拧开扩音器的邓铜立刻兴奋起来。
好啊，巴丘骂的你不够狠，现在还敢出来，今天老子一定弄死你！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操作一番，他那沙哑难听的声音立刻响彻战场上空。
“韩当，尔这不要脸的狗杀才，
上次在巴丘拜我为父我才饶汝不死，
此番为何又敢来此送死！
真是气煞我也！”
韩当之前的作战中还没看清对面的守将是谁，
这次听见这个熟悉又难听的声音，
埋在心中的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狗贼！”
韩当平生从没有受过如此侮辱，
偏偏这个蜀将口不择言，上次在巴丘拼命辱骂自己父母，
这会儿居然又疯狂构陷自己，
若不杀他，岂为男儿！？
“哈哈哈哈，汝这不孝子，见了乃翁，为何不拜？”
有了这扩音器，邓铜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抖擞精神，片刻间又编出韩当父母男盗女娼的往事，
雷鸣般的声音让纷乱的战场顿时安静了许多，连城头的士仁和刘禅也呆若木鸡。
“这，这，长金平日不是这样啊……”士仁喃喃地道。
刘禅似乎终于明白为何桀骜的丁立对邓铜毕恭毕敬。
这特么出口成章辱人父母的本事……
太丢人了。
丢人归丢人，
邓铜现在吃结结实实体验到了骂人带来的巨大成果。
韩当扯着嗓子拼命辱骂，可自己仓促之下哪里能编出这么多坏的流脓的蛇蝎之词，
而且他多少自重身份，在战场上随便骂两句对方还算鼓舞士气，
向邓铜这种没口子骂人父母的，实在是平生仅见。
太没素质了！
韩当被骂的狗血淋头，这让匆匆赶来的周泰总算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何会忍不住出击，
这再能忍，如何为人？
看着潮水般撤退的吴军，周泰突然心念一动。
他缓缓猫下腰，鬼魅般在人群中缓步前进。
周围的吴军士兵慌不择路撞在他的身上，周泰都咬牙硬挺，
他也知道现在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不甘心啊。
如果敌将是成名已久的张辽还可以接受，
但邓铜算什么东西？
不过略胜一阵，便出口成脏。
能斩此人，我军必然士气大振！
邓铜的精力完全集中在韩当身上，
他骂的兴起，见韩当在远处斗气如牛却又不敢转头厮杀，更是心头大快。
“哈哈哈，好孩儿，知道不敢再与乃翁为敌，
今日我便放你走脱便是！”
他一边骂，一边追杀吴军，全然想不到在潮水般退却的吴军军阵中，居然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逆行走来！
“狗贼受死！”
周泰一声暴喝，环首刀兜头斩下。
邓铜毕竟战阵经验太少，
他怎能料到敌军全线败退中，居然会有勇士敢独身前行。
当他听见周泰怒吼时，已经躲避不及，
这个战场上杀伤无数的吴军战神猛虎般飞扑过来，雪亮的环首刀出鞘，重重劈在邓铜的肩上！
“啊呀……”
邓铜惨叫一声，脸上立刻没了血色，
周泰见一击命中，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斩到了，此子乃敌军主将，他一死，接下来……
他还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杀散邓铜手下卫士，看看能不能组织起一波反击，
可让他惊奇的是，刚才惨叫一声的邓铜并没有如预想中一般鲜血四溅，反而露出一丝狰狞的怪笑。
“本事不小啊，尔乃何人？”
“算了，先斩了你的狗头！”
邓铜高高举起消防斧，朝周泰猛劈下来！

第114章 全军出击，誓取周泰
毫发无伤！
邓铜虽然表情仍有些痛苦，
但很明显，他的身手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蕴含全身劲力的一斧兜头砍下，一旦被劈中，绝对必死无疑。
周泰身经百战，生死关头，他立刻原地一滚，躲开邓铜致命的一斧。
可邓铜手下的士兵已经包围上来，十几把工兵铲雨点般的拍过来，
在地上打滚躲避的周泰被迫挥刀格挡，那把钢刀应声而断，
他手在地上一撑，还想半蹲着用身体撞倒身前的敌人，可周围的工兵铲已经毫无套路地纷纷落下，毫不留情抽在他的身上。
先是一铲拍在他的背上，又是一铲狠狠铲在他的胸口。
若不是周泰身披重甲，这会儿早就被打的血肉模糊。
饶是如此，巨大的痛苦还是让周泰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幼平！”
韩当本来不想追赶，
可他见周泰不知什么时候杀入敌阵，还被敌军团团包围，当下也不管不顾，纵身杀去。
这个身经百战的吴将武艺远在邓铜等人之上，
一夫拼命，万夫莫当，居然随手斩杀了两个昊天军士兵。
“当啷！”
韩当的环首刀也被劈断，
但错身之间，他却利用自己的经验硬是夺下一把工兵铲，又反手拍倒一个昊天军士兵！
片刻间连杀三人，武器的差距又暂时消失，韩当立刻精神大振。
他拼命挥舞手上这把铁铲，还真钻入了刘禅军的重重合围之中，宛如当年长坂坡纵横猛烈的赵云一般。
周泰这会儿已经被打的意识模糊，
见韩当杀来，他焦急之下反而精神大振，高声喝道：
“义公快走，休要管我！”
刘禅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动，
韩当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救自己杀出重围，反而会多伤一条人命。
周泰还是有必死觉悟。
可韩当自觉之前已经害死了周邵，此番说什么也得把周泰救出来。
他使出平生本事，工兵铲舞地虎虎生风，
邓铜手下那些士卒平素依仗工兵铲欺负人惯了，这会儿对手也有同样的兵器，而且竟如此悍勇，一时还真没了方寸。
“走，幼平，快走啊！”
韩当身上又被连连打中，可他凭着一身铁甲加皮糙肉厚竟然勉强撑住。
他又夺过一把工兵铲，反手扔给周泰，
周泰也知道到了搏命的时候，他接过工兵铲，虎吼一声拍翻两人，
竟跟韩当并肩杀出重围！
眼看围困敌将，却让这煮熟的鸭子跑了，邓铜勃然大怒，
他不住地连声辱骂，想要留下二人，
可这会儿逃跑要紧，周泰和韩当互相搀扶，且战且退，哪里还管邓铜在骂什么。
邓铜见周泰韩当如此悍勇，心中也怯了三分，
他高声道：
“那吴狗，可敢留下姓名！”
周泰血流如注，现在已经头晕目眩，听邓铜呼喊，下意识的高声道：
“吾乃九江周泰是也！”
周泰！
本来已经不想追的邓铜突然全身一振。
“是周泰，是周泰，
杀了他，杀了他，他是贼军大将啊！”
韩当悍勇，不过一武夫，也不算孙权的嫡系。
可周泰不一样，他当过濡须督，是目前吴军军中数得着的大将，
难得他身负重伤，此番定要把他留下！
“周泰休走，吃我一斧！”
邓铜鼓噪呐喊，命令全军停止追赶他人，抓紧合围，说什么也要把周泰留下。
周泰手下的亲信士兵见主将悍勇，也都纷纷靠过来，用血肉之躯尽力为周泰争取逃跑时间。
一时间，战场上的肉搏进入白热化状态。
……
“竟把周泰围住了！”
正在城上观兵的士仁立刻站起来，
他不等刘禅吩咐，已经匆匆提来一杆铁矛，从城上快步下去。
士仁被刘备委托镇守公安，作战的本事还是颇为使得，
他知道虽然是一介武夫，可对于东吴来说意义重大，
“拼了！全军出击，活捉周泰！”
“全军出击，活捉周泰！”
……
吴军众将见周泰冒险出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朱然和徐盛对周泰的这种作战风格再熟悉不过，
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是个悍不畏死的绝顶好汉，可特别不适合指挥全军。
他经常把指挥权扔给朱然，然后自己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面。
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死，也当真是奇迹。
“去救幼平！”徐盛当机立断，
他放弃上船，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朱然犹豫了一番，却没有跟徐盛一样上头乱冲。
不好啊，知道被包围的是周泰，敌军要决死了，
现在我军阵型溃乱，冲阵不过是平白死伤……
他转头朝后面的大船投去希冀的目光，希望船上观兵的众将能想出解决困局的办法。
“这个幼平！”
步骘无奈的仰天长叹。
从周泰陷入重围的那一刻，步骘就知道不好了。
他整了整腰带，拔出长剑，道：
“子瑜，此间交给汝，我要上阵杀敌了！”
潘璋、宋谦见步骘都要上阵，纷纷道：
“何须君侯劳神？
看我杀敌便是！”
骆统在一边默默无语，陆逊犹豫片刻，咬牙道：
“不可！”
“我军前军不利，正是溃败之时，
若是此时增兵，于战不利。
蜀军知周将军在，定然倾力围捕，我请率军攻北门，定能……”
“住口！”
步骘终于彻底抛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设，怒道：
“陆逊，我命汝率军救援幼平，
若是幼平有什么三长两短，尔也莫要回来了！”
陆逊沉默片刻，缓缓行礼道：
“唯。”
骆统一直保持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会儿进攻城北，调动刘禅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相信步骘也能看出来。
但周泰的地位特殊，他是孙权的亲信，还是江北一派的重要人物。
不全力增援，万一周泰战死沙场，这就是一桩公案，
到时候步骘肯定会甩锅给江南世族，孙权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就当真猜不到了。
谁也不愿承担孙权的怒火，
就算救不出来，也得装装样子啊。
想到这，他也诚恳地道：
“末将也愿出兵讨贼！”
……
见大船上战旗摇动，连陆逊、骆统都出兵上阵，已经退了一半的朱然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道：
“杀，全军出击！”
正面战场只有这么大一块地方，
之前连韩当和周泰都要分别登陆才能保证有立足之地，
可这会儿东吴众人为了救援周泰，已经不管不顾的闷头乱冲，这下可爽了刘禅军的弓弩手。
他们随手放箭，必有斩获。
而敌人的弓弩手则被前方败退的友军和后方不断杀来的友军挤得没有放箭的空间。
吴军现在这场战斗已经失去了秩序。
刚上岸的吴军最先面对的敌人居然不是刘禅军，而是吓破胆的自己人，
为了维持秩序，达成反攻，徐盛一上来就接连斩杀数人，总算稍稍稳定住败军。
但冷兵器时代大军列阵，又没有无线电，
徐盛被众人阻挡，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幼平，幼平！”
他连声呼唤，希望能抓紧寻找到老上司的位置，抓紧把这个武夫救出来。
可便是在这时，邓铜那被放大数倍的恶心声音又在战场的上空炸响：
“哈哈哈，周泰被我杀了，周泰被我杀了！”
“杀了周泰的是我蜀中第一猛将邓铜！
杀吴狗，杀吴狗！”
这一声虎吼，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吴军沉默了片刻，立刻发出一阵怪叫，下饺子一样的四面溃散。
这下徐盛也蒙了，他不知敌情，见大军溃散，也只能抓紧转头就跑。
其他正在划船登陆的吴军见状，也知道不好，赶紧纷纷调头离开，
诸葛瑾在楼船高处能看到战局，顿时又气又急，在船上暴跳如雷，高声道：
“不要信，不要信啊！
幼平，幼平还活着，还活着啊！”
他一人暴跳如雷也全然无用，
那些吴军本来就不想上岸作战，现在索性就把听到的话当做证据纷纷溃退，
而周泰也终于抵挡不住。
在诸葛瑾的视线中，他拼命击倒五六人，却终于顶不住源源不断杀来的刘禅军，力竭倒地。
而吴军也因为阵型不当，被杀出城来的刘禅军彻底冲散，
看着岸上的吴军为了逃命扑通扑通跳入水中的惨像，诸葛瑾眼前一黑，身体大幅度地摇晃了一下，终于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第115章 世子真是学坏了啊
这一战让吴军存在的种种致命问题暴露无遗。
部曲是他们话语权的保证，
在面对生死考验时，大多数的吴将优先考虑的是如何保护自己手下的部曲不受损害，
而不是更加有效的杀伤敌人。
东吴的步兵本来就缺乏攻坚意志，如果指挥者是吕蒙、蒋钦这样地位高、军事能力强的能还能调度全军，在危险之中做出理性的应对。
但诸葛瑾不懂军事，他的指挥堪称灾难。
步骘倒是懂军事，但他的派系意识极强，
发现周泰韩当这些江北人陷入绝境就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就要人去救援，
而陆逊、骆统、潘璋、宋谦、朱然等人明知必败，也只是消极命令吴军士兵做出一副救援的姿态，根本没有妥善的计划和安排。
这就进入了葫芦娃救爷爷的状态。
仗打成这样，个人的勇武和奇谋已经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周泰和韩当被源源不断杀来的刘禅军铁壁合围，
而匆匆上岸的吴军还没有做好准备就遭到大量的杀伤，在拥挤中惨遭践踏，更有不少人落入水中。
终于，韩当体力耗尽，
他拿不稳手上的工兵铲，立刻破绽大露，
十几把消防斧劈下来，把这位久经沙场的吴军老将劈的血肉模糊，
周泰见韩当瞪大眼睛不屈而死，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若不是他莽撞之下决定偷袭邓铜，韩当本来不必调头死战。
如果能一刀斩杀邓铜，战局就会瞬间倒向己方，
可惜没有这么多的如果。
十几把工兵铲一起落下，周泰的铁骨也抵挡不住，很快就被铁铲打的昏死过去。
邓铜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再加把劲，把这些吴狗都赶下水去！”
激战两个时辰，夕阳西斜，江上到处都是漂流的吴军尸体，江岸更是被鲜血染得通红。
随着周泰被擒，吴军的进攻彻底宣告失败，
此战韩当的敢死营几乎全军覆没，
令人无语的是，周泰军虽然损失过半，但大多数人都是在后撤时自相践踏和落水而亡。
真正倒在进攻道路上，死在刘禅军利刃之下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入夜，江上哭声震天，
步骘呆呆看着滚滚流淌的江水，久久一言不发。
这一战吴军损失超过三千（大部分是自相践踏落水而死），江北出身的韩当和周泰一个战死一个被擒，注定要载入史册。
更让步骘担忧的是，经此一战，江北的力量更加削弱，日后还如何如江东世族争锋。
当骆统询问是否要阻止各营士卒啼哭，步骘疲惫地摆摆手，道：
“算了，让儿郎们好生哭上一夜吧！”
徐盛、宋谦、潘璋都经历过残酷的合肥之战，
现在的场面，堪比当时被张辽率八百人突袭，
不过当日吴军虽然被张辽杀的损失惨重，却在后来很快又对合肥发动了猛攻，要不是孙权撤退的时候自己装逼殿后，其实也不会造成太过惨烈的损伤。
可今日一败涂地，韩当用自己的生命见证了油江口的守卫森严，这为此战蒙上了一股不详的味道。
这位东吴的功勋老臣居然就这样惨死，
众人心中都对攻城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冷兵器时代取得压倒性胜利的一方也不可能毫无损伤。
刘禅军此战最少也损失了二百人，相对于他们三四千人的守军来说肯定也是不小的杀伤。
虽然理论上以命换命，几万人终究能把城中的守军耗光，
可……
还是那句话，谁愿意在攻城战中平白消耗自己的部曲。
这些部曲，可是他们在东吴的地位保证啊。
步骘忧心忡忡，却又拿不定主意真拿自己的部曲去打头阵，一时有些迷茫。
……
刘禅看史书时一直不明白为何张辽的八百人会轻易突入孙权的万众之中，
不仅能从容走脱，还能回头救出被包围的手下再走脱。
如果能甘宁一样是夜袭，倒是还情有可原。
但张辽当时激战一天，天已大亮，吴军再蠢也能发现张辽就带了几百人出来。
数万精兵居然还不能把几百人包围……
吴军的战斗力到了什么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嗯，是了，
他们缺乏有威信的统帅，又各自为战时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刘禅最近一直在苦苦学习用兵之法，
他把吴军的问题一一记下，决心日后绝不犯同样的错误，
唔，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真的好难，
实在不行……该放权的时候，还是要放权啊。
说起来，为什么我军的战力如此高强，连韩当那敢死营都被我军一股歼灭。
士仁从外面喜气洋洋地进来，见刘禅仍一脸凝重，笑呵呵地道：
“世子，城中百姓都在等你啊！”
刘禅奇道：
“等我作甚？”
“如此大胜，还不庆祝个三天三夜？
走走走，我等与手下儿郎痛饮几杯！”
他不由分说上来拉刘禅，刘禅苦笑道：
“刚刚取得大胜，我军也颇有损伤，还要小心吴军再袭。
现在庆祝，是不是有点早了？”
士仁哈哈大笑，道：
“若是周泰死了，我军自然要严阵以待，
可现在抓了活得周泰，这些吴狗还敢不顾他的性命不成？
今日我等开怀畅饮，就让他们在江上喝风便是！”
“等等等等。”刘禅被士仁拖得踉踉跄跄，无奈地道，
“周泰如何，可曾饮食？”
士仁顿时脸色一变，道：
“吃倒是吃了，世子不会想放了那厮吧？”
刘禅仁义之名遍及天下，之前有过义释阳群、义释庞德的纪录。
这次周泰被擒，世子也没有把他下狱，而是择一大屋让他居住，还请人给他疗伤。
义释阳群和庞德是为了招揽两人，世子不会觉得这招挺有效，竟起了招揽周泰的心吧？
开玩笑，周泰怎么会投降？
刘禅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孙刘乃姻亲，就算有些冲突，也不能乱下死手。
周泰自然是要放的，
不过我等供他吃住，给他请医匠，也花费不少，
还请叔父想办法讨回些钱粮来。”
士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世子真是学坏了啊……
……
跟东吴船上死气沉沉的场面相比，油江口城中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刘禅亲自向立下大功的昊天营众将敬酒，称颂他们为保卫大汉立下的功劳，更让全军上下欢欣鼓舞，
大汉万胜的吼声震天动地，而江上东吴的船上则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昏暗的火光中还时不时有几声抽噎响起，
步骘甚至几乎感觉不到己方还有生灵存在了。
“君侯……”骆统缓缓走到步骘身边，长叹道，
“有句话……”
步骘缓缓地摇摇头，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现在不可。”
骆统沉默片刻，拱手道：
“这怕是我军最后的机会了。”
“我懂。”
城中一片欢腾，必然轻而无备。
若在此时，分兵从城南城北一起进攻，刘禅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步骘不是不理解这个道理。
但现在己方军心不稳，诸葛瑾又再次昏倒，
如果攻城失败，吴军极有可能遭受比合肥更大的损失。
而且，一旦攻城，刘禅肯定会在盛怒之下处死周泰。
就算用周泰的性命换油江口对东吴不亏，
但发动进攻命令的人肯定要承担重责，
这代价也是步骘承担不起的。
他在交州苦熬八年，终于有出头的机会，决不能平白将一世英名折在这里。
甚至，今天白日的失败，他都已经在寻找背锅的对象。
为了至尊，我和子瑜决不能受到牵连。
陆逊十有八九是刘禅的奸细，
还是想办法让他承担责任吧。

第116章 可以谈，有条件
一直到第二日日出，刘禅都没有跟吴军接触的意思，
吴军实在忍不住了，诸葛瑾还在昏迷，步骘踌躇一番，决定再次派出赵咨，跟刘禅进行接触，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周泰换回来。
赵咨心中一万头某种动物呼啸而过，心道步子山你真是好样的，
之前老子跟刘禅谈好条件，你说这是刘禅的缓兵之计。
呼啦啦杀过来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又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你这是哪来的脸皮啊？
不过步骘的官比赵咨大，赵咨也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轻舟上岸，再次去面见刘禅。
上次来，东吴兵强马壮大军压境，一副你不接受就打死你霸道气场，
让赵咨进城都有几分底气。
可这回，江边到处都是吴军士卒的尸体，
有被羽箭洞穿的咽喉的，又被利斧劈断头颅的，更多的是被自己人践踏而死，这惨像让赵咨连连作呕，只好屈辱地闭上眼睛。
吴军不敢上岸收殓战友的尸体，到是刘禅军将己方尸骸一一捡回，又排出一些人打扫战场，准备把吴军的尸体扔进水里。
这让赵咨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让他更不是滋味的还在后面。
上次进城，刘禅对赵咨的态度也还算友好；
上上次除了一开始强词夺理，刘禅还算保持了对赵咨应该有的客气。
可这次刘禅见了赵咨，根本不听赵咨絮叨。
他拔出腰间的工兵铲，狠狠敲在桌上，喝道：
“少说废话，
我知道尔是来作甚！
尔等之前设计妄图诈我水师，此番又犯我城池，杀我手下儿郎，简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那周泰我已准备拿去斩首祭旗，
尔等就准备给他收尸吧！”
赵咨被噎的说不出话——这特么也太无耻了，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好不好？
形势比人强，许久他才苦笑道：
“世子请暂息雷霆之怒，
两家协力抗曹十多年，虽有冲突一二，却终是姻亲之好。
周幼平乃吴侯股肱，今日冒犯世子尊颜，按理当斩，
但还请世子看在吴侯面上记下这回，
至少，至少请世子将此事说与汉中王知晓，请汉中王定夺。”
上次赵咨来，决口不承认刘备是汉中王，也不承认刘禅这个世子，
现在不用刘禅威胁，他就主动服软，
这让刘禅心头大乐。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冷峻的面色，小胖手一挥，道：
“不必多说，我定斩周泰！”
邓铜和丁立一齐瞪眼，把赵咨从帐中架了出去，
赵咨见刘禅居然如此坚决，不禁暗道不好。
周泰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是为人还算不错，
赵咨也不愿看他就这么白白死了。
他犹豫片刻，冲身后已经被吴军标记为必杀对象的邓铜行礼道：
“不知君义将军何在？”
邓铜瞪了他一眼，道：
“哪有这么多废话，世子让你快滚！”
赵咨嘴角抽动了几下，低声道：
“子山将军从交州得珍珠极佳，
若是二位将军行个方便，我便送二位一人一斛如何？”
丁立眉毛一挑，兴奋地道：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好，我等便带汝去找君义将军。”
当年士仁和东吴是有生意往来的，
虽然因为刘禅作梗现在闹成这副模样，但不可否认熟人总是好说话一点。
他在焦虑中等待了许久，终于看到远处士仁大踏步走过来，
见士仁一脸凝重，赵咨赶紧迎上去，低声道：
“君义……”
“不必说了。”士仁沙哑着嗓子道，
“你去告诉那些人，赶紧退兵，我保周泰无事，若是不走，我可做不了世子的主。”
赵咨焦急地道：
“君义将军，此番我国倾兵来伐，谁也不敢开口说退兵之事，
还……还请将军从中周旋一二啊！”
士仁瞪着一双大眼，装出一副极其愤怒的模样：
“那废话少说了，尔等攻城时，世子定将周泰斩首示众，
此事求谁也无用！”
赵咨长叹道：
“君义将军对我国了解颇深，应该知道周将军此番部曲尽丧，身负重伤，便是回归国内一时也难以再赴沙场。
斩了周泰，对贵军毫无益处，
何不趁机多要些好处，
只要我们领军的诸葛将军能答应，便一定照办。”
“诸葛将军？”
“是，乃是吴侯新封的绥南将军诸葛瑾。”
听说是诸葛瑾，士仁的面色微变，
他踌躇道：
“好，那我去跟世子商议一番，
汝就先在此等候吧！”
“全都依仗将军了，
若是将军能说服世子放人，我军必有重谢。”
士仁摆摆手，钻入刘禅的帐中。
赵咨在外面焦急地等候许久，
直到正午，士仁才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
“世子说可以放人，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赔付我等米粮三万斛，斗舰十艘！”
赵咨差点脱口说出不可能，
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好暂先忍住。
“第二，汝等犯我疆界，不可就此罢休，需将长沙归还于我！”
赵咨：……
“第三，吴侯需承认汉中王，不可再与曹贼勾结苟且，并立刻进军居巢。”
赵咨想骂人了。
就赢了一阵，可把你们能坏了。
要不是被抓的人是周泰，赵咨肯定立刻拂袖而去。
这不是扯淡吗？
上次丁奉突袭巴丘，把吴军之前辛苦储备的存粮烧的七七八八。
现在吴军勉强靠着陆口存粮和巴丘存在山上没有被烧毁的少部分粮食作战，
所以才不顾长江丰水期奋力猛攻。
东吴良田的亩产突破天际也就是四斛（参考《淮南子&#183;主术训》），这还是好年景好土地。
换算上那些频繁山越活动的山地，在风调雨顺耕牛充足的情况下亩产三斛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
这拿军粮换人已经是很扯淡，更别说刘禅开口就要三万斛……
简直是白日做梦。
归还长沙就更不可能了。
长沙是重要的产粮区，更是当年孙坚当太守的地方，对东吴的郑智意义不言而喻，
而且长沙郡紧邻湘江，若是把这交出去了，南边的桂阳肯定也成了刘禅的掌中之物，
甚至会威胁更南边的交州。
最后一条承认汉中王，并且像曹魏进军……
白日做梦啊，吴国就是因为打不过曹操才开始想想别的办法，
刘禅这竖子，看来根本没有好好谈谈条件的意思。
士仁一脸苦涩，道：
“世子的意思，麻烦阁下说给诸葛将军，
若是两家能平息战火，和好如初，倒是一桩美事了。”
赵咨无奈，也只好谢过，
他匆匆回到船上，把刘禅的条件说给步骘等人。
周泰被擒，诸葛瑾病倒，现在东吴众人全仰仗步骘主事。
听了这些无礼要求，步骘却不生气，
他长叹一声，道：
“遭逢大败，合该受辱，
眼下如何，还请诸公教我。”
刘禅的条件根本难以接受，
众将心里雪亮，进攻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涉及到周泰的性命，谁也不敢说出这话，
沉默许久，潘璋开口道：
“不如跟刘禅谈谈条件，
若是刘禅能稍稍通融一二……嗯，还是先把周将军换回来重要啊。”
想不出血，那是绝对不可能，就算拿比命还金贵的粮食来换，也得硬着头皮谈谈了。
步骘缓缓点点头，道：
“好，就去跟刘禅谈谈，
一万斛换回幼平，这是最后的条件，
若是他还不答应，我军便……便再战油江口！”
三万斛砍到一万斛，别的条件都不答应，
步骘也担心刘禅听了会盛怒之下直接斩了周泰。
他犹豫片刻，心虚地转向陆逊，道：
“伯言，之前听子瑜说，刘禅有意公纪之女，
现在……现在战况如此，还请伯言做主了！”

第117章 子瑜醒了，终于有人背锅了
这天晚上的江风冷的彻骨，
夜里，赵咨再次不情愿地来到油江口，向刘禅转述步骘的砍价方案。
他本以为砍成这样刘禅准会勃然大怒，没想到烛火下刘禅那张圆润的脸上竟绷不住露出一丝坏笑，迫不及待地点头道：
“一言为定！”
赵咨：……
三万斛砍到一万斛都行？
这都行？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刘禅严肃地道。
赵咨赶紧坐直身子，假笑道：
“世子但说无妨。”
“你们必须先把东西都送来，我们才能放人，
这很公平吧？”
“啊这……”赵咨眼珠一转，微笑道，“世子，这粮食也需要筹备些时日，
还有陆家小娘尚在吴地，
这一来一回……”
“陆家小娘？”
“对啊，”赵咨疑惑地道，“世子不是求娶陆家那位小娘子，
现在……”
刘禅之前想起自己为了恶心孙权和陆逊，特意表示要取陆郁生，
他压根就没想过此事能成，
不过此番压得陆家被迫答应这个条件，他也是心情大快。
“不行不行，你们东吴的信誉一向很差，
粮食我也要，人我也要，
都送来我才交出周泰，
我丑话说在前面，周泰那厮的饭量很大，要是住久了，这区区一万斛粮食可没法善了。”
要不是看刘禅身边都是一群虎狼之辈，赵咨真想跳起来狠狠给他一拳。
这小子也太蔫坏了，上次抢了这么多粮食还恶人先告状，这次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赵咨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刘禅一开始打心眼里就没想过能从吴军手上榨取太多的回报，
他分明就是在拖时间。
连他所谓的条件，也是针对吴军的军粮开出来的。
应该是知道我军的粮草不足，拖不下去吧。
赵咨故作为难，道：
“那还请外臣回去商议一番。”
……
诸葛瑾昏迷了一日一夜，终于悠悠转醒，
他不顾头昏脑涨，毅然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
众人见诸葛瑾醒来，总算都松了口气，心道这会儿总算有人背锅了。
“刘阿斗这是缓兵之计！”
他听说赵咨说刘禅要求把粮食和陆郁生都送到才肯放人，顿时勃然大怒。
这孺子手段为何如那山贼盗匪一般低劣，
刘备英雄一世，为何有这样的儿子？
难道是像高祖？
不过诸葛瑾也知道自己着实理亏，他瞪着眼看着周围面面相觑的吴军众将，寒声道：
“诸公都是我江东俊杰，难道都拿一个黄口孺子没有办法？”
陆逊察觉到诸葛瑾对自己的成见很深，本来不想开口，
但他觉得在这样下去吴军要被活活逼死在此处，只好硬着头皮道：
“末将以为，我军……”
诸葛瑾瞪了陆逊一眼，表示不想听他的建议，
他长身而起，愤恨地道：
“我军大军数万在此，
若只因一人得失踟蹰不前，他日如何为至尊征战天下？
不用多说，我亲自率兵攻南门，
不破此寨，绝不收兵！”
终于有人背锅了！
吴军众人齐刷刷松了口气，一起道：
“愿听将军调遣！”
说好放弃周泰，这仗立刻就活了。
不过诸葛瑾接下来的调遣却吓得步骘在内的所有吴将魂飞魄散，
不懂军事的诸葛瑾自己总结了一下上次作战的教训，
认为上次作战主要是因为周泰冒进导致。
他认为韩当本来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只要坚持下去，问题不大。
若不是周泰瞎冲被人包围，有可能这次作战就是己方取胜。
其次，韩当的敢死营人数不足，在面对刘禅军的埋伏时准备不足，所以才被打退。
所以，诸葛瑾这次命令徐盛和宋谦当先，凭借人数优势，哪怕是全军覆没也一定要把外营打破。
众将还没从诸葛瑾的神奇布置中反应过来，
诸葛瑾继续布置接下来的攻城战术——
“搭云梯——义封率军多准备云梯，一定要防止被人推到，
我军攻破前寨，一起登城，刘阿斗一定阻挡不住。”
听诸葛瑾说云梯会被推到，众将终于明白他是真的不会打仗。
本来不想干涉此战的骆统实在是忍不住了，急切地道：
“将军，万万不可啊！”
诸葛瑾对骆统的印象一直不错，况且骆统又是孙权的侄女婿，他闻言虚心地道：
“公绪以为如何？”
骆统叹息道：
“刘阿斗故意在江边设置营垒无数，就是为了缩小江岸，
我军要是贸然冲击，宛如冲入河谷之中，必然损失惨重。
倒不如按陆伯言之计，我军先打城北！”
城北又没有修这么复杂的江边工事，攻城的吴军起码能顺利登陆，然后从容展开。
这点怎么看都符合兵法的正道。
但因为是陆逊提出的主意，诸葛瑾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而且赵咨之前去劝降刘禅的时候，刘禅曾经嚣张地表示他早有方略，所以才敢亲身来油江口小城。
诸葛瑾生怕城北有比城南更恐怖的埋伏。
“若是攻打城北不克，贼军江陵的援军到来那可不好对付啊。”朱然喃喃地道。
吴军作战，一向是要先挑好逃跑路线。
江陵城的守军肯定不会坐视刘禅被包围不去支援，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要是去城北，一旦江陵的援军和城中的守军内外夹击，他们成功逃命的概率将无限降低。
韩当和周泰这样的猛人都不能幸免，其余众人对自己的武力可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诸葛瑾犹豫半天，咬牙道：
“陆伯言，这攻打北门，胜算几何？”
陆逊闻言精神一振，道：
“北门缺乏防备，我军从容展开，大举攻城，再令一军佯攻南城，
刘阿斗惶惶之下，定然守卫不住！”
诸葛瑾被骆统无情否定，步骘也不支持他的方案，
他万般无奈之下，倒是还真把内奸陆逊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缓缓点头，道：
“就这样，抓紧准备……”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的安宁，
所有的吴将立刻站起身来，他们都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何人喧哗！”
步骘快步出去，见了来人，他不禁一怔，赶紧伸手去扶。
“仲扬，汝为何来此！”
来人乃是吴军中郎将谢旌，
此人驻守临湘，步骘北上时还在临湘跟他把酒言欢，共话天下大事。
之前吴军缺粮，也是他抓紧调度，这才从长沙运来了不少粮食。
可这会儿谢旌浑身臭汗，脸上还多了两道尚未愈合的刀疤，分明是一副遭遇苦战的艰难模样。
难道长沙的山越又造反了？
谢旌紧紧攥住步骘的双手用力摇了摇，恐惧地道：
“君侯，卑下无能，敌不过贼军万众，
现在……现在临湘怕是不保了啊！”
步骘脑中嗡地一声，颇为惊恐地道：
“哪里来的敌人？”
“是，是蜀将丁奉，好生厉害啊！”

第118章 陆逊你终于跳反了
荆州最重要的战略要地是襄阳，
其次就是江陵。
掌握这两处重镇，可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长沙郡本来是刘备所有。
当年刘备和孙权第一次翻脸时，孙权曾派吕蒙奇袭三郡。
长沙太守廖立撒腿就跑，长沙郡从此永久划入了东吴的版图。
刘备虽然很气，但当时他连汉中都没有得到，兵微将寡，根本无法跟孙权争锋，
一顿操作，也只能通过谈判的手段建立湘水之盟，
让孙权军得以坐拥长沙之地。
很长一段时间内，吴军一直占据心态上的优势，
心道当年刘备亲自率领大军前来囤驻益阳都不敢跟他们撕破脸皮，
剩下的小卒守住江陵已经算是不错，哪敢主动出击去寻他们的晦气。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进攻油江口，准备跟刘禅决一死战的时候，
本来就兵力不足的刘禅居然大胆分兵，派兵走长江进入资水，袭击了他们的后方！
不好！
吴军之前的粮草被烧毁大半，现在完全在等待临湘那边秋收之后运粮去巴丘，
可现在临湘居然遭到袭击……
这就是刘禅所谓的后手吗？
“粮草，粮草呢！”步骘惊恐地问。
谢旌痛苦地摇了摇头，道：
“卑下督粮，刚刚离开临湘，正好听闻益阳失陷，敌军从西边杀来。
卑下仓促迎战，可没想到贼军竟有万人之众，
粮草被尽数夺走，卑下也只是独身逃回巴丘啊！”
所有的吴将都能意识到这就是之前突然消失不见的那支刘禅军水师，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这支水师居然有万人之多。
而且攻破益阳之后，居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程度，连临湘都敢打！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长沙郡在几年之前还属于刘备军的治下，
当时刘备军在长沙的人缘非常不错，那里的山越土人都愿意为刘备效力。
吴军这次主力出动，大军云集，
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本来就兵力不足的油江口居然还敢分兵。
他们在后方并没有留下多少守备，丁奉趁着益阳的守军正在忙着转运各地来的秋粮之际突然发动强攻。
益阳的守军猝不及防，除了少数人力战而死，其余众人都纷纷倒戈而降。
而丁奉看到益阳城中的储量，惊喜地倒吸一口凉气，
喃喃地道：
“世子常说的恐怖如斯，就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受后世影视剧的影响，许多人认为一座城中的储粮只是一个仓库外加两个保安的配置。
其实自战国以来，因为诸侯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
军队也一改就带三天军粮出门，赢了会所嫩模，输了狂奔回国的战法，（《孙子兵法》里建议是只带三天粮食，吃敌人的就行）
于是仓储水平开始飞速提高。
秦国的仓储就已经非常发达，
各县有县仓，乡还有乡仓，各地方一级一级转运粮食。
汉代太仓和各地仓之外，又设立了许多专用仓（如籍田仓、细柳仓、长信仓），
汉宣帝时为了平抑物价，照抄当年李悝的思路，建起了常平仓。
而且为了防止所有粮仓建在一起被敌人一票端了，在主要城市往往选择水边和空旷处多设立几个粮仓，增加安全性。
而益阳地势空旷平坦，依资水而建，北边还有沅水保护，
吴军按照这个思路在这里设置了两座县仓（内有地窖式粮仓若干）、一座常平仓（用于调整物价）、四座军仓（用于将周边乡的粮食转运过来）。
从刘备时期，益阳的存粮就为数不少（刘备曾在此囤驻大军准备跟吕蒙翻脸），
湘水之盟后，吕蒙也瞅准这里的风水，开始在这大规模屯粮，为未来北上作战提供转运保障。
而吕蒙也好、诸葛瑾也罢，从来没有考虑过江陵的“友军”居然有一天敢顺江之下，偷袭益阳。
还是在关羽的主力北伐没有完全结束的情况下！
丁奉攻破益阳，看见堆积如山的粮食，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扑在粮食堆里，贪婪地嗅着粮食发霉的味道，让金灿灿的粟米从自己的食指间尽情流过。
“不愧是世子啊……”
想到这，丁奉不禁为之前误解刘禅的意图而苦笑连连。
世子果然大才，那些吴狗见我们大船出动，一准以为我们会去再攻巴丘，
谁曾料到我们会转进到此处？
丁奉本想饱掠一番，然后一把火烧了粮食就跑，
可见城中百姓一脸惊恐，在粮仓附近徘徊不愿离去的可怜模样，这个长相颇为儒雅的大汉心念一动，高声道：
“开仓放粮！
告诉全城的百姓，愿意跟本将杀吴狗的，都能吃粮。
能提吴狗甲首来的，他两只手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年头粮食就是一切，
丁奉一声令下，几座粮仓同时开门，
金灿灿的粟麦、白花花的稻米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狂热，
丁奉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武装起一支超过一万人的大军，
那些吴军士兵的军粮尽失，为了活命也只能纷纷加入丁奉军，
听说南边的临湘粮食更多，丁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率领大军直扑临湘。
为了扩大声势，一路上他疯狂招兵买马，荤素不忌。
男女老幼，是要是能搭把手运粮的他通通招入军中。
到达临湘时，手下这支大军居然有了五万之众。
还在临湘附近忙着收粮的吴军见了这支声势浩大的恐怖部队顿时吓尿，
有些人倒是忠于职守仓促应战，但很快就被丁奉残杀。
谢旌在去巴丘送粮的路上听闻老窝被抄，也赶紧匆匆调头作战，
结果这回儿不用丁奉出马，那些刚刚投降的吴军为了防止被清算，各个奋力争先，打的谢旌落花流水，几乎是只身逃到了巴丘。
……
“中刘阿斗的奸计了！”
步骘仰天长啸一声，拔出腰间宝剑狠狠斩在面前案上。
“怪不得，怪不得刘阿斗开口就要长沙，
原来他……原来他早有谋划！”
诸葛瑾面色更是阴沉，下意识地看了垂头凝思的陆逊一眼。
陆逊感受到诸葛瑾凌厉的目光，颇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来。
他冲诸葛瑾和善地一笑，
可这一笑却把诸葛瑾胸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点燃。
“陆伯言，此事当真巧啊。”他狞笑道，
“我等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尔这鬼蜮手段，
到底是让尔把我等通通害死了！”
陆逊惊恐莫名，
他颤声道：
“将军何出此言？”
诸葛瑾哈哈大笑，带着一丝哭腔道：
“太巧了。
若是我军早早进击，把丁奉截在油江口附近，他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资水偷袭益阳。
偏偏是尔，让我军在巴丘枯坐数日，
就是这几日，那厮从容走入资水，才益阳临湘都落入贼军之手！”
“陆伯言啊陆伯言，我早知汝和刘禅暗通曲款，为了至尊大计才一直苦苦忍耐，
想不到，还是中了尔的奸计！
左右，将此獠给我拿下斩了！”

第119章 冤枉，冤枉啊
陆逊一直以为诸葛瑾处处针对自己是因为之前丁奉袭击巴丘得手的缘故，
他非常委屈，因此还特意把名字改成了陆逊，以表达自己绝对没有胡乱夺权，干扰诸葛瑾等人指挥的意思。
可他万万没想到，诸葛瑾居然当众指正他跟刘禅有牵扯，
甚至是和刘禅联手下套，故意害吴军去死！
“这，将军，这从何说起啊？”
诸葛瑾之言实在是惊世骇俗，
如果话从别人口中说出，众将肯定认为他失心疯了。
可诸葛瑾对孙权忠心不二，为人一贯谨慎谦和，
他此番不留余地，直接在众人面前指正陆逊，一定是有备而来。
诸葛瑾手下士兵忠实的执行命令，
他们飞快冲到陆逊面前，可陆逊手下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纷纷拔刀出鞘，一时间呈现剑拔弩张之势。
“陆伯言，我还冤枉你不成？”
诸葛瑾冷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帛绢，
又朝步骘伸出手，
步骘面色阴沉，从怀中取出一根竹简。
“诸公请看，
这是当日我家二郎阿乔写给我的书信，
当日刘禅尚在成都，寄出这封书信后，他便立刻率军抵达荆州，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许都猜到了。”
这份书信被诸葛瑾贴身存放，一直没有轻易示人，
现在在众人面前传递，所有人阅后都发出阵阵惊呼，
书信传到陆逊手中，陆逊看了一眼，浑身就筛糠般不住的哆嗦，脱口而出道：
“这是构陷，这是构陷啊！”
构陷？
诸葛瑾人品高洁，如何会平白构陷陆逊？
刘禅虽然人品低劣，可他在成都的时候又怎么知道陆议会改名叫陆逊，
说他构陷……
呵呵。
宋谦见陆逊手足无措，赶紧道：
“伯言，汝家中，是不是另有人名陆逊？
刘阿斗当日说的，定是此人……”
这话宋谦自己也不信。
陆议肯定是因为族中没有人叫陆逊才改的这个名字，
偏偏改叫陆逊，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诸葛瑾冷笑道：
“我当日不知道陆逊是谁，但是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已经提前向子明示警，
还托人去陆家打听陆逊此人。”
“诸公若是以为我是出于个人恩怨，在陆逊改名后故意做伪书诬陷，
不妨去随意询问！”
众将哪敢怀疑诸葛瑾的人品，赶紧连称不敢。
诸葛瑾又将手上的竹简传给众人，冷笑道：
“我之前去了一趟襄阳，
说来惭愧，我在那偷看到一封刘阿斗写给舍弟孔明的机密书信，
那信上刘阿斗盛赞陆议用兵如神，担心自己绝非敌手，
我当时就察觉不对。
诸位都是领兵之人，谁能说说此为何计啊？”
朱然脱口而出道：
“此为赵括代廉颇之计！
刘禅认为陆伯言不善用兵，所以特意写信让……
如此粗浅计策，任人都能看出，
这岂不是正好说明，伯言和刘阿斗绝无瓜葛？”
诸葛瑾笑而不语，
沉默片刻，一群人精似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甚至连陆逊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骆统面色阴沉地道：
“之前怕是有人以陆逊的名字跟刘阿斗说过什么机密事，
刘阿斗不敢轻信此人，方才写信给子瑜，打听陆逊为人。
可他后来很快明白，这陆逊是个假名，
为了让我等不便察觉，他才写信，故意用那赵括代廉颇之计，
以期我等察觉之后，打消对真正陆逊的怀疑。”
“刘阿斗工于心计，如此浅薄的计策，原来背后就有如此谋划，
怪不得他坐守孤城，居然有恃无恐。
我等还在拼命攻城，没想到后路早早就被截断，可怜那韩义公和周幼平，居然……居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下，不只是诸葛瑾和步骘，连跟陆逊关系极好的宋谦都赶紧跟他保持了距离。
诸葛瑾继续道：
“我当时发觉不妙，可又心想凭我这红口白牙胡乱猜测如何让众将心服？
于是我向至尊举荐子山，请子山率众自交州而来，防备陆逊趁机为乱。
只是没想到啊，我等终究是棋差一招，
好个陆逊，尔竟如此狠毒！”
“不是我！”
陆逊无力地大声呼唤，
可眼前诸葛瑾的证据很有说服力，他又怎么也解释不了刘禅之前的书信上为何有自己刚刚改的名字，
顿时陷入了僵局。
好好的，改什么名啊……
这下好了，居然把自己陷进去了。
这刘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何能提前预判到我会改名？
吴军众将这才明白，之前的种种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巴丘之败跟陆逊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但之后他一口一个拖延，拒绝用雷霆手段打击油江口，原来是存了这个主意。
可笑吴军众将之前都信了陆逊的邪，想等长沙等地的秋粮到位，再和刘禅对耗一阵。
现在还等个屁，秋粮快让敌人给抢光了！
“不好！”说到这，步骘面色一变，“那贼子攻破临湘，会不会去攻巴丘了？”
吴军这次倾巢出动，巴丘已经没有多少守军。
丁奉之前这么点人马就敢偷袭巴丘，
现在他坐拥万众（虽然都是乌合之众），说他不敢，谁也不信。
那个疯子作战勇猛，又一路招降纳叛，积攒数万人，巴丘那点守军怎么守得住？
说不定他胆大妄为，都要去打陆口了！
秋风拂过，吴军上下都是一阵心凉。
不打了，
这油江口不能再打了！
就算攻破了油江口也拿不下江陵，
若是后路被包抄，他们就算有再多的粮食，也早晚要饿死在江上了。
“不行，抓紧回去！”诸葛瑾当机立断，命令全军回撤。
陆逊知道若是回去，自己再也没法洗白冤屈，
他赶紧下拜于地，道：
“将军，还请听某一言！”
陆逊已经无可辩驳，
若是回去，诸葛瑾和步骘将此事说给孙权，他之前十六年的种种努力怕是要付之东流。
尽管肯定会遭到诸葛瑾的拒绝，但陆逊还是要做出最后的尝试。
“今日诸事，实非陆逊所为，
今日既无可辩驳，愿率本部，讨伐刘禅自效，
若不能胜，甘愿血洒疆场！”
诸葛瑾冷笑道：
“汝率军攻城时，直接逃亡城中，倒是好算计。
伯言啊，有什么话，就到至尊面前去说吧！”
陆逊急的满头大汗，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朱然、徐盛等人见陆逊投来求助的目光，也只能惭愧地纷纷避开。
虽然他们也不太相信陆逊会勾结刘禅，
但这证据实在是太过明显，
若他真跟刘禅勾结，有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这江上了！
宋谦犹豫一番，缓步上前，行礼道：
“刘禅心思毒辣，怕是故意用计构陷伯言，还请将军给伯言一个机会吧！”
“谦愿随陆伯言攻城！”

第120章 大清早的你们闹腾啥呢
宋谦在孙策时期就已经是东吴重要的武将，
他从一个冲阵先登的武夫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猛将，
虽然不算孙权的嫡系，也不算什么万夫莫敌的绝顶猛人，但同样江北出身，诸葛瑾也必须给他一个面子，稍微听听他的意见。
“这……
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是死战还是灰溜溜地撤退，
在历史上，知道后路被切断的关羽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诸葛瑾一时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着身边的众将。
朱然徐盛等人当然不愿接锅，都选择垂头不语，
倒是骆统当机立断，道：
“陆伯言说的有理，
我军虽然败了一阵，但眼下粮草足支一月，足以和刘禅一战。
眼下之计，唯有抓紧封锁临湘遇袭的消息，
先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气攻破油江口。”
“如果某猜的不错，丁奉现在应该已经占了巴丘。
我等仓促回军，也照样得不到辎重补给，
还不如拼命一战，看看能不能攻破油江口，逼丁奉投降。”
“此战可命陆伯言当先，宋子和压阵，
若是再有败绩，杀陆伯言不迟！”
众将一直都很佩服骆统的谋划，
潘璋也点头道：
“是啊，伯言一家都在江东，
他又能跑去何处？
将军，就给伯言一个机会吧！”
诸葛瑾的驴脸顿时又拉长了几分。
孙权牵制关羽，让诸葛瑾率领数万人进攻江陵，
可没想到连江陵的城门都没见到，三世老臣韩当战死，孙权的心腹周泰被活捉。
现在连后路都被抄了。
就这么走，他不甘心啊。
“既然如此，
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子和，汝和陆逊共同出兵，攻北门，
文向率军攻南门，
其余众军坐镇东门如何？”
不得不说，这是此战以来诸葛瑾最好的一次安排。
油江口城东紧贴大江，上岸非常困难，在此布置一军最多也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徐盛佯攻南边的工事，能稍稍牵制一下城中刘禅军的视线，
而最后的希望，就赌在宋谦和陆逊攻打北门的铁军上了。
……
最后一搏，众将都没有轻举妄动。
趁着诸葛瑾不备，骆统请陆逊、朱然、徐盛、宋谦、潘璋一起坐下，交流一番此次攻城之策。
陆逊先谢过各位的信任，
他严肃地道：
“诸君，此战当真不容有失，
若是我军能攻下油江口，生擒刘禅，我等还有与敌人周旋的机会，
若是再败，只怕连回巴丘的机会都没有了。”
众将都点头称是。
骆统喟然道：
“子瑜将军不通军事，
他先入为主，一直认为伯言有鬼，此番大战，倒是洗脱伯言冤屈的机会。”
“伯言以为，我军该如何攻城？”
陆逊苦笑道：
“诸位将军可还信我？”
“自然是信！”朱然怒道，“我若不信汝，早一刀砍过来，还能坐在此处和你谈天？”
陆逊感动地道：
“那我就献丑了。”
陆逊把地图放在地上，认真地给众将讲述了一番攻城的方案——
他认为进攻油江口最大的难题就是上岸。
只要能把吴军的主力全部登陆成功，油江口必破无疑。
可现在刘禅先在南城修建了大量的工事，强攻不太现实，
他认为，应该采用吴军屡试不爽的传统艺能——
火攻！
“天可怜见，这些日子秋雨已停，
我军存的鱼膏倒是还有不少，
明日四更，我和子和攻打北门，
文向则率轻甲缓缓上岸，在南城绕营放火。
我看蜀军连营一片，只要点燃一营，其余众营定然一片大乱。
到时文向可以择机杀出，攻其不备。”
众将都是知兵之人，听陆逊谋划不错，都是连连点头。
“至于北门……”陆逊紧皱眉头，道，
“刘禅不可小觑，他在北门应该别有布置，
说不定在西北会有伏兵，上岸之后，这阻挡援兵之事，还请子和……”
宋谦摇摇头，肃然道：
“伯言，谋划战事，我不如你，
可先登攻城，你可差我太多，
上岸之后，我来攻城，你来阻援，
若是敌人没有埋伏，你再来和我共同杀敌如何？”
陆逊也知道宋谦说的不错，
他感动地道：
“胜了强敌，我在来和子和把酒言欢。”
……
哀兵必胜。
虽然大多数的吴军士兵还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截断，
但所有的吴军将领都知道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格斗。
虽然没有特意动员，可军营中的气氛已经变得沉默肃杀，
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步骘站在船板上，静静地看着夜幕笼罩下黑漆漆的油江口小城，
突然觉得那里正潜伏着一只恐怖的怪兽，
随时都能将吴军一切的希望彻底吞没。
“但愿，此战能胜吧！”
从心里，步骘还是不愿相信内奸就是陆逊。
陆逊出身江东陆家，才学和品行都是无人可及，
他若是背叛孙权，代表陆家仍然没有忘记当年的仇恨。
不好办啊。
哎，当年至尊就不应该一意孤行，硬是把陆绩发配去郁林，
现在陆绩命在旦夕，愣说陆家毫无怨言，谁也不可能相信。
但愿明天，陆逊能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成绩吧。
……
深秋，四更天冷的怕人。
东吴的士兵被一一唤醒，打着哈欠吃完冰冷的炒米，被迫拿起兵器列阵，垂头丧气地向小船走去。
上次的厮杀对士气的影响很大，
以骁勇无畏著称的敢死营几乎全军覆没，
在东吴士卒的眼中，南城那修的错综复杂的连营简直是天下最坚固的城寨，
不想死，最好还是不要靠近。
徐盛披挂上阵，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顿时精神抖擞，
此次虽然是负责佯攻，可徐盛认为自己并非没有一战攻入南城的机会。
只要火起，营中的蜀军在睡梦中定然乱作一团，
到时候，就是我徐盛扬名的机会了。
宁静的夜里徐盛不敢有过多的动员，
借着模糊的月色，徐盛缓缓举起火把，叫士卒划船缓缓前进。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自动打火设备，
为了防止到了敌营前打不着火的尴尬情况，火攻时都是提前一段时间把火点燃，
不只是徐盛，每个举火的吴军士兵身边，都有另外两个吴军拿盾牌稍稍遮挡火光，
江上寂寂无声，
他们终于靠近了蜀军的营房。
这个时间，是人在生理上最为疲惫的时候，
刘禅军的军营一片宁静，显然没有发现徐盛的踪迹。
徐盛缓缓地喘了口气，终于高高举起火把，
顿时，火光照亮整片天空。
“杀！”
他左手擎着火把，右手紧握长矛，
靠近刘禅军的营寨，他手下的士兵立刻将一桶鱼膏泼上去，而徐盛也当机立断，紧跟着把火把投了出去。
鱼膏碰到炽热的火苗，立刻掀起一片热浪，
滚滚怒火一下就吞噬了眼前的木寨，炽热的火苗尽情舞动，徐盛已经听见了刘禅军中响起一片片惊呼。
成了！
“杀！”
借着火光，徐盛咆哮一声，勇猛地杀入刘禅军的工事，
看着两边连营的木栏上斑驳的血迹，徐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令众兵向两边泼洒鱼膏尽情放火。
“烧，烧啊！”
对火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连营烧成一片，神仙也抵挡不住，
刘禅修的这片连营层层叠叠，打起巷战来很方便，但是逃也不好逃，
徐盛狞笑着举起钢刀，他已经准备好屠杀那些慌不择路的刘禅军士兵，
然后趁势攻入城中了！
可他才走了两步，愕然发现面前不远处一个壮汉逆火而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徐盛从没有见过的奇特玩意。
“大清早的，你说你们闹腾啥啊？”
那个大汉打了个哈欠，手中喷出一团白烟。
徐盛下意识地躲闪，只见那白烟落在火上，
那刚才还欢快跳动的火苗如被当头泼了细沙一样被瞬间扑灭。
周围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第121章 终于用上了
徐盛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怪的场面。
微微晨光透过黑暗照下来，面前不远处，一个大汉手捧着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奇怪事物随手就扑灭了他精心准备的烈火，
这让徐盛一度以为是自己睡的太过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虽然看不清徐盛的表情，但看刚才还生龙活虎喊打喊杀的东吴汉子突然呆立在原地，邓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高高举起手上的灭火器，大笑道：
“此物名曰‘赤潮’，乃昊天上帝赐给我家世子，
尔等肉体凡胎，焉敢与神物相争？
今日我便留下尔等的性命！”
徐盛的纵火队为了隐蔽只有少数人马当先，
现在烈火不成，见敌人也有了准备，徐盛再傻也不敢跟邓铜正面对抗。
他把手上的环首刀朝邓铜掷出，然后撒腿就跑。
邓铜还以为徐盛要跟自己搏命，正想吹一下自己是蜀中第一猛人，
可他刚开口，面前居然一把环首刀飞来，
黑夜中邓铜看的不真切，等环首刀飞到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躲避，脸上立刻被锋利的刀锋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滚滚。
“混账！”
不能忍，不能忍啊！
邓铜咆哮一声，抱起灭火器便朝徐盛猛追过去，
徐盛手下的士兵见有人追赶自家将军，下意识的挥刀阻拦，
邓铜拧开灭火器，随手猛喷过去，
吴军士兵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各个连声咳嗽着四散奔逃。
妖术！
肯定是妖术！
久闻巴蜀之地妖术遍野，之前徐盛还不相信，
前次看到刘禅军无坚不摧的神兵，这次看到邓铜手里可以喷出白雾的怪异法宝，徐盛再不相信有鬼那他就是真的撞鬼了。
当年合肥之战，徐盛和宋谦的部下是逃得最快的，还要靠潘璋杀人来维持秩序，
现在徐盛更是狂奔如飞，邓铜抱着沉重的灭火器，撒丫子愣是追不上他。
“贼子，可敢留下姓名！”
知道人名，邓铜就能施展自己强大的留人技能，
可能在开无双的张辽手下逃命的徐盛又不傻，
见邓铜只顾追赶，并不使用手中的法宝，不禁心中大定。
原来那妖物不能及远！
嘿，这就好办了！
薄薄的晨曦中，徐盛缓缓放慢脚步，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刃。
见邓铜仍在埋头追赶，他瞄准邓铜的头部，扬起胳膊——
一切都是这样的平和自然，如果一切顺利，邓铜的脑袋肯定要遭受重创。
到时徐盛手下一拥而上，肯定能把他剁成肉酱。
可断刃出手的一瞬，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传遍天际，让徐盛浑身一个激灵，断刃居然脱手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这惨叫声惊天动地，
饶是徐盛身经百战，听见这痛苦的哀嚎也吓得不知所措。
这还是人类的声音吗？
邓铜也是全身一个激灵，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追的太深，赶紧撒腿就跑。
徐盛跺跺脚，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要追击，可阳光透穿天边的晨曦，一点点驱散了浓浓的夜色，
想到白日搏杀自己不一定是这支强兵的对手，徐盛也只能抓紧离开。
而且，刚才的惨叫……
好像是北门传来的。
难道，那边有埋伏？
……
一个时辰之前，陆逊和宋谦的部队在城北缓缓登陆。
跟徐盛偷偷摸摸前进不同，这支大军一上岸就亮出所有的火把，
油江口北城立刻一片通明。
攻城，已经没有什么花巧可言，
我等就在此处一决雌雄吧！
北岸没有修筑工事，地形比较开阔，
上岸之后，吴军在陆逊和宋谦的指挥下从容进行阵型调整。
宋谦穿了一身皮甲，寒声道：
“此战，不容有失，
我与诸君并力攻城，
我不退，谁也不可稍退——
伯言为我督战，若有后退，尽可斩杀！”
陆逊肃然点头，
他见宋谦激昂的模样，不禁有些惭愧。
“子和，此战之后，你我结拜为兄弟如何？”他诚恳地道。
众人都对陆逊有点怀疑，只有宋谦从头到尾一直支持陆逊，
这让陆逊感动莫名。
宋谦拍拍胸口，得意地道：
“自然是好，
伯言，吾乃汝兄，当为汝洗刷冤屈，
此番大战，你给我看好了！”
陆逊感动地点点头，不在说话。
这一战，他必须打赢。
陆逊命令自己的部曲为前部给宋谦开路，抬着木长梯准备登城。
受后世影视剧的影响，大多数人认为的云梯就是那种加长的木梯，
其实真正的云梯是一种由车轮、梯身和钩组成的大型攻城设备，
在这个年代跟飞楼一样并成为攻城的不二神器。
但是，
但是。
虽然这种强大的云梯在战国时候就已经发明，但因为体积过于庞大，没法行军携带，只能通过现场制造，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造不出来。
而吴军到达油江口之后连连吃瘪，加上诸葛瑾不懂军事，完全不了解应该准备什么器械，导致大号云梯的生产无法进行。
万般无奈之下，此番攻城，他们也只能使用长木梯进行登城工作。
不过，陆逊手下的长木梯也加装了钩援，靠近城墙之后能刺进夯土城墙中形成固定，
木梯上还有一层防火的泥浆，虽然不雅观，但可以保证不会被敌军轻易放火烧毁。
宋谦也选拔三百多名勇士（炮灰）加入木梯队，自己则率领本部兵马和一部分陆逊的部曲，
在大盾和轒輼的掩护下，推动冲车，向油江口发动决死冲锋！
看着宋谦毅然远去的身影，陆逊捏紧拳头，大喝道：
“擂鼓助威！”
北城的守军早就看到了吴军的动向，
虽然北城没有南城那样复杂的工事，但也早早准备了灶台和大小床弩（这都是墨子研究出来的，只是墨子当年还没发明拿灶台煮屎这种恶心的战术），
见吴军杀来，守城的丁立眼睛发亮，兴奋地道：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走，跟我准备出城迎敌！”
宋谦的部队缓缓朝油江口靠拢。
他本以为油江口的守军应该是在守城中线消耗自己一波再做打算，
可万万没想到，北城的城门居然打开，
刘禅军的士兵从城中缓缓出门列阵，为首的一个高声道：
“吴狗还敢送死，本将丁立在此！”
找死！
宋谦心中狂笑。
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离开坚城的保护都是一种非常不智的行为。
他本来还担心敌人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打不下来，
但这次看丁立居然傻乎乎的出城，宋谦心中大定。
“快，杀，杀，别让他们结阵！”
就算有神兵利器，没有结阵的士兵也都是送死。
眼看刘禅军稀稀拉拉的箭雨射来，宋谦索性一把推开轒輼，自己举起大盾，高声道：
“儿郎们，跟我来！”
他迎着箭雨，虎跳出来，
身后的吴军也高呼着发动总攻，而丁立的部队刚刚出门，显然还没调整好阵型！
形势一片大好！
可下一秒，宋谦突然感觉脚下一颤，大地居然一下塌陷了进去！

第122章 血染城北
出现在陆逊面前的是两个巨大的陷坑。
陷坑长宽各十丈，深三丈，
仔细看看，这所谓的两个陷坑是各由四个中号陷坑组成，
每个陷坑上面都覆盖着一根根脆弱的木条，上面加盖泥土和茅草，
如果是少量人走上去，还真不会掉下去，
可宋谦发动总攻，人数众多，
那些木条便再也撑不住，纷纷破裂，让宋谦的前锋大部分落入坑中！
陷坑底部密密麻麻排列着削尖的木头做成的木刺。
只有城门前面笔直的一条线上还有道路，稍稍往两侧倾斜，就会立刻掉进大坑之中。
宋谦面对城门口的刘禅军的弓弩，下意识地向两侧躲闪，正好落入了敌军的算计——
率进去的吴军士兵都被木刺立刻刺穿，他们一时不死，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听得人不住地哆嗦。
宋谦落下去的时候身下正好压住了几个一起冲锋的士兵，
他的大腿虽然被刺穿，可还没有受到致命伤，
饶是他坚韧，遭受这样的重创还是忍不住大声惨叫，呼唤陆逊救命。
之前吴军的交战中不是没有遭遇过陷坑，
但那都是在野战之中阻挡战马的前进，
这城池跟前挖陷坑的手段……
反正陆逊是第一次见。
这，这不是那些山越盗匪才用的手段吗？
丁立嘿嘿直笑，心道世子的用兵果然高明无比，
之前刘禅布置在城外修营寨的时候，最了解刘禅用意的阳群就意识到世子熟知山贼的战法，并认为山贼的战法也有妙用。
挖陷阱，丁立在熟悉不过。
这是益州的山贼对付官军围剿时屡试不爽的手段。
可惜这大规模陷阱只能用一次，还会耽误进出，所以并没有在南城使用。
丁奉到来之后，不甘落后的丁立也主动向众人提出了这个设想。
他建议在城南修筑复杂的工事，缩小吴军的展开面，以精兵消灭吴军并不强大的步兵。
这竹木结构的工事惧怕火攻，如果遇上大火不堪设想，
可世子偏偏从昊天上帝处求来灭火器，正好能用在这次作战中。
东吴见攻不破南城，东门又不适合大规模登陆，也只能从北边想办法。
到时候在北边挖下大量的陷坑，足以抵消敌人的进攻势头，让盲目冲锋的吴军跌个大跟头。
只是当时丁立的目标只是歼灭吴军前部，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大鱼上钩了！
“伯言救我，伯言救我啊！”
宋谦沙哑凄厉的嗓音听得人心惊胆寒，
如此惨烈的场面，吴军众人无不丧胆，陆逊飞快地跑到坑边，大呼道：
“子和挺住，吾这就来救汝！”
救人？
只怕是陆逊想多了。
丁立狞笑一声，跟随他出城的弓弩手开始朝坑中放箭，
刚才还在挣扎的宋谦片刻间被十几箭射中，顿时血肉模糊。
陆逊目眦尽裂，他拔出环首刀想要从正对城门的唯一道路杀过去跟丁立拼命，可手下死死地拉住他，哀哭道：
“不能去啊，将军不能去啊！”
这么窄的路，一次最多同时通过三人，
陆逊这么冲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看着好友被乱箭射杀，陆逊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指着丁立大骂道：
“贼子，我不杀汝，誓不为人！”
丁立看着陆逊悲愤的模样，兴奋地手舞足蹈，
他嚣张地笑道：
“尔这匹夫，记好乃翁名号！
吾乃江州大将丁立，汝想送死，尽管过来便是。”
他见吴军军心大乱，招招手，道：
“这些也算吴狗中的好男儿了，
让他们暴尸于此，本将于心不忍，
儿郎们，动动手，送这些吴狗一程！”
丁立手下盗匪出身的士兵从良之后人模狗样了许久，早就耐不住了，
听丁立调侃，都是哈哈大笑，
他们狞笑着挥动铁铲，一层层泥土撒下去，很快将那些一时未死的吴军士兵覆盖，
那些士兵中有不少是陆逊的同乡子弟，见丁立居然要活埋他们，顿时放生大哭，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哀求陆逊来救。
这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在丁立耳中格外悦耳，他也挥动工兵铲，一边填土一边大笑道：
“吴狗，你们过来啊！”
面前这么大的坑，陆逊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先把坑填平才行。
陆逊感觉自己热血上头，
好兄弟宋谦为了自己被敌人残害，众多同乡儿郎在自己面前被敌人活埋，此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
“填坑！”
他大喝一声，
手下的吴军士兵各自呆立当场。
现在去救，说不定还能救出几个活人，
可若是填坑，可真的要亲手把战友全部活埋了！
看着那些还在苦苦哀嚎挣扎地同袍战友，陆逊一时也陷入了犹豫。
“哈哈哈，不敢过来是不是！”
那边的丁立见陆逊一时不敢动弹，更是嚣张非常。
他狞笑道：
“好孩儿，若不过来，乃翁可要杀人了——
来人，把周泰给我提上来！”
丁立的手下狗腿大笑着道了声“唯”，片刻功夫就把赤着上身的周泰从城中拖了出来。
周泰这几日在城中调养的还算不错，刘禅虽然对他谈不上客气，但也没有喊打喊杀。
他今天正睡得发懵，突然听见外面厮杀惨叫，知道吴军正在对油江口发动猛攻，
他虽然知道这是兵法正道，可想到战友居然不顾自己死活，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正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有几个如狼似虎的猛士跳进来，硬是把他扯了出去，
周泰的脸贴在地上，被人拖死狗一样来回拖拽，他平生哪里受过这些的屈辱，刚刚停下，便沙哑着嗓子吼道：
“休要辱我，一刀杀我便是！”
丁立一脚踢在周泰身上，狞笑道：
“想死，容易啊！”
他扯住周泰的头发，强迫周泰抬起头，用小刀架在周泰的身上，喝道：
“那边的吴狗听好了，现在开始，汝等需一齐给本将磕头，
若是不从，我便从这憨贼的身上剐肉下来！”
陆逊这辈子还没有遇上过这么无赖的贼人，
之前遇到的那些山贼盗匪在他的大军面前都是作鸟兽散状，
可今日，偏偏被此人如此折辱！
刘禅军中怎么有这种丧心病狂的贼人，还用这种不入流的恶心手段？
丁立不久之前还是做盗贼，
他手下那些部曲似乎一下找到了当时聚啸山林的快感，一边狂笑一片破口大骂，
虽然骂的完全不如邓铜那样文采飞扬，但胜在人多口杂，气的陆逊怒目圆睁。
“周将军，对不住了！”
陆逊终于下定决心，道：
“填土，杀贼！”
“好，是个汉子！”丁立狞笑着一刀刺进周泰手臂，从上面狠狠剜下一块肉，
周泰生平哪里被这样的小贼侮辱过，他拼命压住惨叫，破口大骂丁立无耻。
吴军各个面色惨白，陆逊也知道，便是这样冲上去也不过是白送一条人命，
他哽咽着缓步向前，指挥手下不住的填土，
那些吴军士兵见陆逊居然活埋自己，绝望中纷纷大骂陆逊无能，陆逊眼泪横流，却又毫无办法。
他举着木盾低头前进，终于看到了倒在坑中、浑身中箭的宋谦。
宋谦浑身是血，瞪大眼睛，似乎在诘问陆逊为何不搭救自己，
看着宋谦的惨状，陆逊又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百般维护，不禁胸口一阵剧痛，
一阵天旋地转，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若不是身边的士兵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他也差点落入深坑之中。
丁立还在折磨周泰，见陆逊居然一下摔倒，不禁大喜：
“快快，吴狗倒了，吴狗倒了，
跟我杀，跟我杀啊！”

第123章 周泰这次派上用场了
丁立挖的大坑坑死了不少吴军，也差点把他坑死。
他见陆逊摔倒，赶紧提刀去追，不留神自己也掉进坑中。
好在身下都是吴军的尸体，落入坑中的丁立没有被立刻刺穿。
饶是如此，吴军士兵散落的刀兵也把丁立手臂和大腿眼中刮伤，成为这次守城战中唯一一个负伤的刘禅军士兵。
他自觉脸上无光，又飞踢了周泰一脚，踢得周泰连连吐血才悻悻地收兵回城。
刘禅昨天晚上睡得挺香，今天早晨听见外面阵阵惨叫才知道吴军来犯，
他迷迷糊糊站起身来，听说丁立居然领兵出城去跟吴军交战，不禁暗道怪异。
就算丁立打仗一直都是野路子没章法，但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出城大战，
而且看侍从一脸轻松的表情，这仗莫不是打赢了？
吴军的战斗力差到这个地步了？
打不过丁奉就算了，
邓铜有准备也就算了，
怎么丁立随便带点人出去就能把他们打跑，
那伙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刘禅穿好衣服，带好工兵铲出门，
只见丁立正在几个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朝他走过来，
刘禅赶忙迎上去，见丁立身上还有几道伤口正在渗血，他颇有些担忧地道：
“为何伤成这样？
战况如何？”
丁立为难地挠挠头，道：
“全赖世子谋划，我军大获全胜。”
刘禅：……
我什么时候又谋划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赶紧回去翻了翻《赤脚医生手册》，
叫人抓紧去取些麻布，先用热水煮过，又仔细清理了一番伤口里的污渍，这才动手用麻布把还在渗血的伤口包好。
丁立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得色。
看看，
世子亲手给我裹伤，
这待遇，
我果然是世子的心腹爱将。
刘禅拿着《赤脚医生手册》一边看一边拿丁立做实验，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手法大错特错，已经把丁立的手臂缠地密不透风。
感觉包扎的还算严密，他满意地点点头，道：
“不错，照我的手法，给手下儿郎裹伤去吧！”
丁立苦笑道：
“说来世子不信，除了我，大家都没受伤。”
刘禅：……
他听丁立讲完北门的大战的战况，不禁有些发懵。
“就这么完了？”
“完了啊。”
“吴军就没再攻？”
“没有。”丁立喜滋滋地道，
“世子此番算计当真匪夷所思，经此一战，那些吴狗哪还敢再跟世子为敌？”
刘禅：？？
“呃，恕我直言，什么是我的算计？”
丁立笑嘻嘻地道：
“自然是那挖陷坑的手段？
蛤，世子放心，我已经告诉那对面的吴将，这挖陷坑的手段都是世子想出来的，
日后那吴将听说了世子的威名，定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犯。”
刘禅被丁立噎的摸不到头脑，心说挖陷坑这种手段有个屁用，
怎么对面的吴将突然就不打了？
等他走到城上，才终于明白丁立说的挖陷坑是什么意思。
只见北门之外，数个深达三丈的大坑内到处都是被刺穿射死的吴军士卒，
鲜血灌满了几个大坑，匆匆撒入坑中的黄沙也变成一片血红，
这惨烈的场面看的刘禅几欲作呕，赶紧背过身去。
“这，这是我想出来的？”
“对啊！”丁立点头道，“世子当时叫我们修筑营垒，层层连营，我军守山时就是用这样的手段。”
“只是我等当时合计一下，这连营之中挖陷坑，不一定能摔死几个吴狗，就擅自改变了一下世子的主意，把城北外全都挖成陷坑。
现在看看，倒也差强人意。”
“怪不得世子愿意任用我等，
这都是我们当年做贼时的惯用手段啊！”
刘禅嘴角抽动了几下，苦笑道：
“你们说的都对，
不过，不过这也太过惨烈，
还是先把那些人都，都埋了吧！”
“呃，那周泰呢？
为了诱那吴狗来攻，我还给了他两刀。”
说起周泰刘禅就来气。
他本以为用周泰换一万斛粮食应该不过分，
没想到东吴那些人居然这么小气，
一万斛都舍不得出。
既然如此，要周泰何用？
他冷冷地道：
“此等小事何必说给我，
汝当年的手段，尽管用便是！”
丁立大喜，心道周泰刚才不求饶就算了，居然还敢辱骂自己，
一会儿一定要让周泰死的惨不忍睹。
战功到手，丁立也不打扰刘禅，
告辞之后，他叫人去准备酷刑，准备一会儿好好教训一番周泰，
正巧阳群听说丁立建立大功，杀敌颇多，特意来给丁立庆祝一番。
丁立在这个老领导的面前还是表现的非常恭顺，
他表示此番没有自己半点功劳，全是世子安排妥帖、阳群用兵如神，
这让阳群也挺有面子。
“嗯，不错，
特别是阵前折磨周泰这招，怕是不少吴狗要噩梦连连咯。
不过，那些吴狗为何突然退了？”
丁立莫名其妙地道：
“这有为什么？
定是被世子狠辣的手段吓得魂不附体，所以灰溜溜地跑了。”
阳群瞥了丁立一眼，冷哼道：
“若是如此，那些吴狗如何带的了兵？”
他沉思片刻，道：
“我想起来了，
之前承渊说，吴军那些鼠辈都是部曲各自为战，
他们兵将众多，上次打南城的时候拥挤在一起好不骇人，此番却只有这么点人马……
嗯，你可知领军之人是谁？”
丁立挠挠头，道：
“有个吴狗死之前高呼伯言救我……”
“原来是陆议！
那就不奇怪了。”
阳群狞笑道，“我懂了，定是世子之前种种手段构陷陆议，已经让吴狗那边对他起了疑心，
所以今日遭逢惨败，那陆议想要攻城，也有心无力。”
“蛤？”
丁立半天没反应过来阳群是怎么推出的这一结果，
可见阳群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也只能傻乎乎地点头道：
“说的也是。”
阳群脑筋飞速运转，道：
“你把世子交代你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丁立这才想起现在诸葛乔不在，阳群是最了解世子意图的人，
世子一举一动往往别有深意，交代自己处置周泰……
说不定还真是在历练自己。
他原原本本把刘禅的话复述了一遍，见阳群垂目静思，谦恭地道：
“世子让我当年的手段尽管用便是，
难道不是叫我狠狠折磨周泰一番？”
阳群冷笑道：
“愚蠢！
春秋啊春秋，世子心性如何，汝也清楚。
他离开成都之前就已经布置好战策，将那吕蒙、陆议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番大获全胜，又怎么会如那小儿一般，拿周泰出气？
你当世子与汝一般憨蠢？当真可笑！”
丁立被阳群喷的抬不起头来，
赶紧虚心地道：
“那世子的意图是……”
“嘿，这还不简单？
世子一直想办法对付陆议，显然是将此人当做了心腹大患，
这次陆议攻城，你把周泰拖出来，他居然不闻不问，
你说，世子是什么意图？”
丁立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世子让我用以前的手段！
我以前跟其他山寨的人冲突，绑了他们的头人之后也有对面不肯拿钱来赎，
等他们另立当家，就把前任头人放回去引他们自相残杀！”
“世子果然高明啊！
不过，吴狗那些人真的会中计吗？”
阳群阴测测地道：
“承渊深受世子器重，就是因为除了执行世子的谋划，还能想出自己的主意。
春秋愿不愿意跟我合力稍稍用些手段？”
“呃，愿闻其详？”
“你当年做贼时，可有给人下慢药的手段？”
“下毒？”丁立一怔，随即道，“到是学过些，只是不精。”
“今天陆议不救周泰，等周泰回去，陆议肯定得连连敬酒道歉，
有什么遇到酒之后发作的慢药，你好好琢磨琢磨。”

第124章 溜了溜了
周泰被残忍地割了两刀，又被狠狠折辱一顿，已经心萌死志。
他好歹也是东吴的顶级名将，居然被丁立这种无名小卒当众踩在地上大加折辱，
以后难以苟活于天地间，倒不如激怒敌人，让他们给个痛快。
只是不知道刘禅军那些丧心病狂的匪类给不给自己寻死的机会了。
想到这，周泰对自己的战友又多了一丝愤恨。
陆逊啊陆逊。
居然见死不救，居然见死不救……
虽然也是情理之中，可生死之间，周泰心中还是难以接受。
这些人平素都一口一个周将军地唤着自己，其实……
哼，终究看不起我这个寒门出身的子弟啊。
看着外面刚刚送来的饭食，周泰心里一横，暗道横竖是个死，定不能做个饿死鬼。
他饭量极大，这会儿也早就饿极，端起饭碗呼哧呼哧把那碗中饭食吃个精光，
说起来刘禅俘虏周泰之后的伙食一直都还不错。
虽然没肉，但米饭之外总是还有点小菜，周泰也不以为奇。
正吃着，他听见外面一阵传来脚步声，
他心道怕是贼人要来杀自己，随手把饭碗放在地上，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难道自己英雄一世，不能血洒疆场，反而要死在这些宵小手中吗？
“进去！”
外面传来一声低吼，
周泰还以为又有哪个同袍被抓，结果帐门打开，被推进来的居然是之前折磨自己的丁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丁立见了周泰，脸上也是又怨又气，
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周泰，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阳群阴沉着脸，缓缓走入帐中，
他上下打量周泰一番，嚅嗫道：
“周，周将军，对不住了。”
说着，他大步走到丁立面前，反手给了丁立两个响亮的耳光。
丁立哇的大叫一声，捂着脸跳脚大喝道：
“阳群，尔敢打我！”
阳群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朝周泰行礼，道：
“周将军，春秋之前无礼，还请海涵了。”
哼，玩这招？
周泰很想反唇相讥，
可想到敌人残忍的手段，还是把一肚子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犹豫片刻，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艰难地道：
“杀了我吧！”
阳群摇摇头，道：
“子瑜先生派人来说和，
周将军可以回去了！”
“这……”
周泰万万没想到今天早晨还差点被人细细切了，转瞬间居然要被放走，不禁又惊又喜。
不过，他知道这次东吴倾国而来，绝不可能随意退却。
现在诸葛瑾派人说和，想必是吴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也不知用了什么代价，才把自己换回去。
周泰一言不发，缓缓站起身来，道：
“尔等问子瑜要了什么？”
阳群谦恭地道：
“孙刘两家本为姻亲，此番以命相搏，不过是中了小人之计，
我家世子至诚，素以子瑜先生为师长，焉敢让他为难？
周将军尽管回去便是。”
我可去你们的吧！
周泰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
刘禅心思缜密，下手狠辣，一出手就绝对是杀招。
这次东吴数万大军猛攻，居然被打成这副模样，
要说刘禅不趁机要点好处，周泰是绝对不肯相信。
不过他还没到头铁到就是不走，非在这任由敌人凌辱的地步，
等了片刻，见阳群还真要放自己走，虽然心中荒谬，但周泰点点头，道：
“那我就告辞了。”
阳群谦恭地拱手道：
“将军走好，回去还请将军为两家说些好话，
让孙将军休要中了小人的诡计。”
说着，他又冲丁立招招手，道：
“春秋，还不快给周将军道歉！”
丁立冷哼道：
“饶这狗贼不死，已经是世子仁义，
我还要给他道歉？！
我呸！”
周泰大怒，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丁立应该是想故意激怒自己，想借机把自己留下。
他深吸一口气，冲阳群拱手道：
“他日与季众将军相逢，泰必退避三舍，不忘今日之恩。”
阳群不禁释放了周泰，还把跟周泰一起俘虏的几个士兵也一起放了回去。
众人从北门出门，见几个大坑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吴军士卒的尸体，无不骇然色变。
“将军，这刘阿斗好生狠辣，
咱们回去，莫要再来了！”
说起来，周泰也真是有了心里阴影，
刘禅手下虽然没有张辽那样万夫莫敌的猛士，可手下众将在刘禅的统一调度下，却能各司其职，战力高强。
这油江口都像一块难啃的骨头，再攻江陵，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牺牲。
看来至尊……还是得再想想日后的出路啊。
他在士兵的搀扶下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江边，吴军的士兵发现了周泰，赶紧划船过来让周泰上船。
吴军众将因韩当宋谦先后战死而愁云满面，
这会儿见周泰平安归来，都是又惊又喜，赶紧过来嘘寒问暖。
虚弱的周泰在众将的搀扶下坐定，诸葛瑾赶紧派医匠来给他裹伤。
看着周泰两臂血肉模糊的伤口，众将都惭愧地低头致歉。
周泰叹息道：
“因我之过，害死义公、子和和无数儿郎，
若非子瑜说和，几乎要身死宵小之手，诸公何必如此……”
诸葛瑾老脸一红，惭愧地道：
“说来，我倒是真想派人说和，
只是，只是这人还没有过去，幼平就回来了……”
早晨惨烈的进攻场面给吴军众将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特别是宋谦落入陷坑一时不死，被刘禅手下弓箭手打靶射死的场面更是让人悲愤难当。
陆逊的搏命让大家都看在眼里，
为了向前推进，他甚至不惜活埋那些一时未死的士兵，自己也冒着箭雨冲锋，随时都有可能被射成刺猬。
陆逊这般勤勉，诸葛瑾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
他早早召唤陆逊撤兵，现在一群人只能枯坐船上，谁也想不出半点主意。
周泰听说不是诸葛瑾派人说和，不禁有些发懵。
“那，那刘禅为何放我回来？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是啊……
说起来，这也是吴军众人的共同的疑惑。
前几天刘禅还扣着周泰要着要那，
还要求吴军先把粮食送进城中。
后来吴军不顾周泰的死活拼命攻城，刘禅见从周泰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还准备将他活剐。
可怎么一转眼，就把他放回来了？
最是沉稳的骆统寒声道：
“许是刘禅见我军不肯低头，又不敢真杀了幼平跟我军彻底翻脸，这才卖子瑜将军一个人情，将幼平放回来。
毕竟此子年幼，这决断嘛……”
骆统感觉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
现在东吴众将哪还敢再怀疑刘禅的本事，
这个孺子实在是算无遗策，他都敢袭击巴丘、偷袭长沙，派人到处杀人放火，
难道还怕杀了周泰？
说不定，这又是刘禅的阴谋算计。
想到此节，吴军众将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步骘摆摆手，叹道：
“说不定刘禅就是要我等互相怀疑，故此布下疑阵。
先不说这个了，正好幼平回来，这是战是留，还请幼平共同参详一番了。”
吴军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
经历两次惨败，折损数千人之多，老臣韩当和宋谦先后战死，
特别是宋谦死状惨不忍睹，所有的士卒都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战，
生怕刘禅还有什么阴狠的手段。
可若是撤退……
四万人打成这个模样，没人背锅就跑，回去怎么跟孙权交代？
周泰可没有步骘这么多的弯弯绕。
他摇摇头，苦闷地道：
“此战大败，全因我而起，
我愿一力担下罪责，让至尊发落便是。”
“现在长沙危急，我等宜速速后退，逐走丁奉，保住秋粮再做打算。
诸君休要再战了！”
周泰说撤，吴军众将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朱然徐盛立刻装出一副不愿后撤的模样坚持请战，
步骘情商极高地摆摆手，道：
“此番出师不利，失了锐气，
诸公也休要再和小儿一般见识。
先回巴丘，再做打算吧！”
众将连连点头，
陆逊也终于抓住机会踱步到周泰跟前向周泰请罪，
周泰逃出绝境，也想明白陆逊出战肯定是所有人的共同决策，跟陆逊自己无关，
虽然心里终有个疙瘩，但他还是大度地道：
“伯言何必如此，
岂能因我一人得失而耽误至尊大计？”
骆统在一边看着周泰和陆逊叙话，眉头不禁微微紧皱，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刘禅明明可以要更多的条件，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把周泰放了回来？

第125章 终于真相大白了！
当夜，吴军派人偷偷去收殓宋谦的尸骸，
一群人则在船上借着给周泰压惊的旗号借酒浇愁。
这仗打成这个熊样，真是没法给孙权交代，
还好周泰没死，他的地位跟步骘相当，说撤军也能撤军，倒是给了众人一条活路。
酒席间，陆逊频频向周泰敬酒，表达自己对周泰的歉意，
周泰虽然心里不太爽快，但也知道决不能在这会儿节外生枝。
他和陆逊一碗一碗对饮，很快就把一坛酒喝个精光。
陆逊惭愧地道：
“逊才德薄弱，害死子和，
幸得周将军平安无事，不然真是万死莫赎。”
他又拿过一只酒坛，亲自给周泰斟酒，道：
“这碗，我再敬幼平将军。”
周泰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腹痛，刚才喝完酒，他感觉自己头疼脑胀，心道许是在油江口饱受折磨染上了时疫，倒也不以为意。
比起之前遭受的折磨，这时疫算什么东西？
他喝了陆逊的敬酒，叹道：
“伯言不必如此，
若是换做他人，也没什么高……高招，
咱们……后，后面还有仗要打，还，还需……”
说到这，周泰牙齿微微有些打颤，赶紧又是一碗酒下肚。
陆逊喝的微醺，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又殷勤地给周泰倒了几碗酒，又缓缓敬到诸葛瑾面前。
这些日子损兵折将，特别是韩当和宋谦这样的高级将领战死，让诸葛瑾的心情非常低落。
他的人品还是比较过关，也觉得自己之过占了大头，
仔细想想，似乎陆逊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早晨的激战，陆逊布置的战术完全符合兵法正道，
在遭遇不测之后，陆逊也展现出了足够的勇气，拼命想要争取跟敌人玉石俱焚的机会。
这一切诸葛瑾都看在眼里。
看来……应该是自己错怪陆逊了。
刘禅信上说的那个陆逊，应该是另有其人吧？
只可惜了子和。
见陆逊慢慢走过来，诸葛瑾主动起身，端起碗来诚恳地道：
“伯言今日……”
他正想跟陆逊缓和一下关系，突然听见徐盛发出一声惨叫，
他还以为又是刘禅打过来了，惊奇地回头，只见周泰全身不住地发抖，竟然筛糠般不住地哆嗦，口中荷荷有声，鼻孔也缓缓流出鲜血来！
“幼平！”
诸葛瑾慌忙扑上去，一把握住周泰的手掌，
周泰瞳孔散大，茫然不知所措，
他勉强认出面前的诸葛瑾，又缓缓把头转向了之前一直在给自己敬酒的陆逊，一双眸子满是怨毒之色。
“有毒……有毒，
害我……贼子害我！！”
周泰抬起手掌，哆嗦的手指坚定地只想陆逊，
陆逊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赶紧辩解道：
“我不是，我没有！”
“陆逊！狗贼，我要杀了你！”
徐盛见周泰成了这副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他拔刀出鞘，朝陆逊猛扑过去，
朱然和潘璋赶紧一左一右拉住徐盛，朱然痛苦地道：
“文向，汝这是作甚！
快，叫医匠，叫医匠啊！”
“就是他！”
徐盛奋力挣扎，带着哭腔道：
“就是他，他今天让我和子和去送死，现在见幼平回来，又想毒死幼平！
他是蜀贼，他是蜀贼！
我要杀了他！”
医匠听见不好，赶紧跑进来查看，
众人赶紧散开，医匠握住周泰的手仔细查探，片刻后慌张地道：
“拿清水来，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众人赶忙手忙脚乱地去准备清水，诸葛瑾面色惨白，沙哑着嗓子问道：
“这是什么毒？”
“回将军，此乃雷公藤之毒，
此毒虽不算太过猛烈，可遇酒，遇酒便……”
“别说了，别说了！”
诸葛瑾这会儿真的哭出声来了，
他抓住陶碗将一碗清水灌进周泰口中，
可周泰这会儿已经意识模糊，竟噗地一口喷在诸葛瑾脸上，流血的口中喃喃念道：
“狗贼，狗贼，陆逊鼠辈……”
“幼平啊，幼平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挺住，喝水，喝水啊！”
众将按住周泰的四肢，勉强让周泰喝进一点水，可周泰那强壮的身体仍在一点点失去生机，这个强大的汉子痛苦地抽动着身体，看得人不寒而栗。
徐盛对陆逊仍是怒目而视，
倒是诸葛瑾长叹一声，摆摆手道：
“不关伯言的事！”
他仰天叹了一声，缓缓地道：
“伯言若是想杀幼平，何必赶在今天？
这必是刘禅挑拨离间之计——
白日里伯言没有救幼平，刘禅这是故意把幼平放回来，又算到伯言会给幼平敬酒致歉。
所以……所以啊……
嘿，好狠毒的心机，好恶毒的手段！”
他重重一拳打在自己脸上——
没错，是打自己的脸。
这一拳打的真是拼尽全力，看的旁边的潘璋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阳群和丁立两个人也没想到，他们自己的军略倒是不错，可是玩阴谋算计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居然被诸葛瑾轻易识破。
痛打自己一拳的诸葛瑾侧脸肿地极高，他整了整自己的发冠，朝陆逊拱手行礼道：
“昨日诬陷伯言，瑾愧矣，
今日真相大白，瑾……”
陆逊赶紧扶起诸葛瑾，哽咽道：
“刘禅险恶，岂是将军之过？
末将怎敢受将军大礼，真是折煞末将了。”
诸葛瑾的为人高洁，让所有人都非常感动。
众吴将一边围着周泰发愁，一起大骂刘禅心思阴狠毒辣，简直是无耻至极，
只有骆统一言不发。
他面色愈发阴沉，看看周泰，又看看陆逊，脸上的冷笑毫不掩饰。
步骘见骆统这般模样，低声问道：
“公绪，汝以为如何？”
骆统摇头道：
“刘禅的心思真是通天彻地，我等他日必尽数被其擒获了。”
步骘一怔，薄怒道：
“汝这是什么话？”
骆统一言不发长身而起，步骘无奈，也只能从后面紧紧跟上。
“公绪，公绪留步，公绪留步！”
骆统若非也是孙权的侄女婿，就凭他刚才说的话步骘都得大耳瓜子抽他，
步骘连声呼唤，骆统终于停下脚步。
见四方无人，骆统神色庄严地道：
“子山，要千万小心，陆逊肯定是刘禅的内应无误，
我一会儿稍稍准备一番，去城中面见刘禅，
你们，都要千万小心啊。”
之前诸葛瑾和步骘怀疑陆逊的时候，骆统频频想办法替陆逊说话。
这会儿他突然没来由的质疑陆逊，倒是搞得步骘一阵发懵。
“怎么回事？”
“子山还真以为刘禅是故意坑害陆逊，好让我等对陆逊起疑？”
步骘皱紧眉头，强辩道：
“难道不是？
幼平这雷公藤之毒发作要一两个时辰，显然是在城中就已经服下，
刘禅定是猜到幼平返回后伯言定会敬酒谢罪，故此将幼平放回。
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骆统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
“陆伯言有甚威名，要刘禅从成都便开始算计，百般构陷？”
“这……”步骘一时无言。
“刘禅工于心计，若是他处心积虑构陷陆逊，必然如偷袭巴丘、长沙一般手段凌厉切中要害。
此番用计，反而让子瑜和陆逊和好，岂不是贻笑大方？
此等小计，只要请医匠讲讲雷公藤的药性就能轻易猜到，刘禅该不会以为我军中竟连个医匠都没有？”
步骘瞳孔猛地放大，惊恐地道：
“公绪之意是……”
骆统摇头道：
“说起来，还是我中了陆逊的毒计，
从来到油江口开始，陆逊就一直鼓动去打北城。
昨日子瑜已经揭破陆逊之谋，今日子和惨死城下，
若是幼平不回来，陆逊也骑虎难下，日后如何领兵？”
“他不知用什么手段联系到了城中的刘禅，
刘禅本想杀了幼平，却又急匆匆的特意放回，故意做戏给我们看。”
“现在公等都以为陆逊受了冤屈，对他不加怀疑。
嗯，义公死了，子和死了，幼平又身中剧毒。
子山，汝有没有想过此三人……有何相同之处！”

第126章 使者骆统的心思
韩当、宋谦、周泰、徐盛、潘璋都是江北人。
（历史上没有记载宋谦的籍贯，但从夷陵之战后潘璋、徐盛、宋谦等要求追击刘备，陆逊、朱然、骆统等要求不追这个有意思的故事来看，极有可能也是江北人，而且是江北势力的代表之一）
这次大战，韩当死于乱军，周泰之前被包围时，陆逊就出工不出力，根本懒得救援。
这次他极力主张进攻北城，又送死了宋谦。
连续三个都是江北人，非说是巧合……
这还是江南人骆统猜到的。
步骘顿时毛骨悚然。
此战韩当宋谦战死，周泰也命在旦夕，江北派的势力已经大幅削弱，
若是陆逊趁机而动，少则掌握东吴的命脉，多……
有可能要直接做东吴的主人了。
“多谢公绪提点，我会小心。
你去城中是……”
骆统严肃地道：
“我要去见见刘禅，
一来，我要套套刘禅的话，看看他还有没有埋伏；
二来，此次进击落败，我军元气大伤，如果我所料不错，刘禅已经派人占了巴丘，截断我等后路和粮道，
我军现在不堪再战，怕是要做好和蜀军修复关系的准备，我要去探探刘禅的口风。”
步骘默默无语。
他知道骆统说的很有道理。
除非孙权那边的偏师能直接把关羽灭了，不然此次作战将会以东吴的全面失败告终。
刘禅虽然一时无力进军，但手握襄阳和江陵的他将在未来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如果刘禅记恨东吴此番偷袭，非得在未来倾国东征，遭受重创的东吴怕是要损伤不小。
若是到时曹操也趁机南下……
后果不堪设想。
周泰成了这副模样，步骘已经是东吴江北人的重要领袖，他必须为江北人的前途着想。
想到此处，他对骆统颇有几分感动，随即面色凝重地道：
“那就全都交给公绪了。”
骆统点点头，拜过步骘，随即大步而去。
才转过身，他脸上已经抑制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是了，刚才忘记说第三。
第三，骆统也出身江南豪族，
所谓的世家豪族，不只是有田有钱，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世代做官的机缘。
骆统准备看看，刘禅此人的胸怀和眼界如何，
有没有人主之姿，有没有自家下注的必要。
他才十二岁，孙权就已经奈何不得，
他日若是横扫江东，肯定也得需要有人倾力投效，
陆逊这次已经暴露，江北人这次遭受重创必然饶不得他，刘禅也许想换个合作伙伴，难道我骆统就做不得吗？
嘿，这次步子山还受我一个大人情。
等顾陆朱张和江北人争斗不休的时候，就是我骆家掌握局面的时候。
当然，骆统不能如陆逊一般卑鄙无耻，现在八字没一撇就向刘禅投效。
但最起码，他要给刘禅留下一点印象，让他知道江东除了虞翻和陆逊，还有我骆家。
咦，对了，虞翻似乎……
……
刘禅听说阳群和丁立这两个聪明的脑瓜一合计居然把周泰给放了，气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你俩是不是有病？
这周泰是孙权的铁杆，是说什么不可能调头投效，
要么杀了了事，要么再关一阵子问孙权要钱，
放了算什么意思啊？
不过放都放了，而且阳群和丁立还一副领悟刘禅真实意图的表情，让刘禅也不好责怪他。
他只能无奈地回到帐中，思考接下来的战事。
吴军连遭重创，可人数依然远超己方，
而且孙权现在还没有出现，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率领大队人马作为后队到来。
这会让二叔应该知道吴军杀来，应该也在赶来支援自己的路上，
也不知樊城最后打下来了没有，
这被包围的滋味不太好受啊。
奇怪的是这么久了，为什么江陵那边的援兵还是没有来。
现在刘禅手上是真的没有后队了，
若是孙权抢先赶到，再次攻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这样一想，他又开始埋怨阳群和丁立放走周泰，
这不是白白给吴军送还一员猛将吗？
心情不好的刘禅暂时不想见手下这几个脑补怪，他招来士仁，商议接下来的守城安排。
士仁见刘禅心情不太好，以为是刘禅对这几次作战的成果不满意，随即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士仁秉持摸鱼的态度，绝不跟刘禅的嫡系争权。
可他现在发现刘禅没啥山头意识，对自己到是也颇为不错，这才把心中积蓄已久的念头都倒了出来。
士仁认为刘禅手下几个大将除了丁奉都严重缺乏基本的战斗素养。
丁立不说了，他的阴谋诡计玩的不错，却没什么大局观，也只能这样，算不得大将。
邓铜是个纯武夫，上次借助连营和铁丝网包围了敌军，却在乱打乱冲之中差点被周泰一刀斩了。
后来被韩当夺了工兵铲，一群全副武装的昊天军居然一时打不动这两个吴将。
若不是士仁率军出击说不定真让他俩跑了。
再后来对付徐盛的偷袭，邓铜居然抱着灭火器就去追。
要不是徐盛自己胆怯，说不定邓铜已经被围攻斩杀了。
阳群是他们之中最正常的那个，心胸不错，擅长学习，但他当年不过是刘璋军中一个小卒，练兵和指挥都没啥头绪。
以后潜力不错，但现在守城是绝不能任由他指挥。
士仁向刘禅大胆请求指挥昊天军。
他认为吴军这次倾国而来，不会随便放弃，后面的攻守肯定非常猛烈，也只有他这样的老将才能应付局面。
刘禅到是身以为然，他同意士仁的请求，并严肃地道：
“现在战局纷乱，小侄才薄，还需叔父操持了。”
士仁听刘禅又叫他叔父，心中一暖，嚅嗫道：
“世子放心就是。”
练兵……
士仁走后，刘禅陷入了深思。
哎，我也不会练兵啊，也不知道丁奉会不会。
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才是。
他正胡思乱想，外面有人来报说吴军又有使者来，刘禅随口问道：
“又是赵咨？”
“回世子，这次来的是个叫骆统的人。”
“骆统？大半夜的，他来作甚？”
刘禅对《三国志》里的骆统印象不深，他索性抄起《三国志》放在案上，顺着寻找骆统的名字。
“唔，此人跟谁合传来着？”
刘禅嘟囔着翻动书本时，军帐已经打开，
骆统缓步入帐，见面前端坐着那个有些圆润的少年，缓缓下拜先自报家门道：
“会稽骆统，参见世子！”
呃，我还没叫你进，你怎么就进来了？
刘禅无语。
他一边快速翻书，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
“免礼……请……”
说话间，他正好翻到了《三国志&#183;吴书&#183;虞陆张骆陆吾朱传》，
翻过讨厌的虞翻传记，终于找到了骆统的纪录。
他随便看了一阵，见传记中记载的骆统人品高洁，才德深厚，倒是也收起之前的不快，沉声道：
“公绪将军请起！”
骆统听刘禅居然知道自己的字号，倒是也不意外，
可他坐直身子朝前看，竟意外看到刘禅并没有盯着自己，而是对着眼前一本装订颇为精美的册子仔细观看，不禁一怔。
这是什么？
出身江东豪族的骆统家自然能用上这个年代最好的纸张。
他一眼就瞧出刘禅手中的册子是纸质，只是这纸的品质远远超过骆家平素使用，
而且，这种装订方法也是之前见所未见。
“这是……”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可随即便知道自己孟浪，赶紧低头道：
“在下失言。”
刘禅看完骆统传，心里对骆统的印象好了几分，
他见骆统身形瘦削，长相周正，颇有几分饱学儒士的姿态，随即温言道：
“无他，此乃天书也！”
说出这话的时候，刘禅自己心里都在狂笑，
见骆统一脸诧异，他童心大起，扬了扬手上的《三国志》，道：
“此乃昊天所赐之天书，书上恰好记述了公绪之生死，
我刚才正好翻到将军的篇章，外面就来报说将军拜见，此非天意乎？”
骆统这下懵了。
他早就江陵的商贾说刘禅深得天机，堪为神仙下凡，
可这不过是愚民手段，难道此子自己还当真了？
不对，此书颇为精良，断非凡品，
我是临时起意来此，刘禅绝对没有提前准备的机会，
难道还真有天书不成？
骆统真想问刘禅借天书一观，可刘禅嘿嘿笑着把天书收好，算是用行动打消了骆统的念头。
“不知公绪将军来此作甚啊？”
骆统心里暗骂，可脸上还是颇为恭敬地道：
“特为汉中王来贺。”
刘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半晌，才骆统这厚脸皮的，不好意思开口说正事，居然说自己是来为父亲晋位汉中王来贺。
嘶，书上没写他脸皮这么厚啊，
怪不得和虞翻同传，有原因的啊。
刘禅眼珠一转，呵呵笑道：
“多谢公绪将军，
久闻将军家世显赫，不知以何物为贺？”
骆统：？？？？？
见骆统一脸懵逼的模样，刘禅心里止不住大乐，
他故作惊叹之状，惊奇地道：
“难道公绪将军竟是空手来贺？”

第127章 留下买路钱
君子嘛，
君子之交谈礼物就俗气了。
骆统本以为自己开口说自己是来为刘备晋位汉中王庆贺，刘禅定会虚怀若谷地表示感谢。
礼物？
什么礼物？
虽然骆统之前去拜访其他人也多少会带点东西，但这次是打仗，他属实没带什么贵重的玩意。
难道自己的面子不比那些俗物值钱吗？
见刘禅居然不是在开玩笑，骆统无奈地从腰间解下一块白玉，递给一边的侍者，由其转交给刘禅，
刘禅手捏那块白玉，微笑道：
“公绪将军真是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唔，这块玉不知道值多少钱，希望阿姐喜欢呀。
这个刘禅……
吃了一瘪，涵养不错的骆统索性直接说明来意：
“世子，此番两家刀兵大起，各有损伤。
子瑜将军不愿再生杀戮，特命统前来，与世子共商罢兵修好之事，
子瑜先生愿两家各退一步，协力再讨曹操，以兴汉室。”
刘禅沉默片刻，眉头轻蹙，包子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么说，公绪将军不是来贺家父晋位汉中王之事？”
骆统：……
要打的是你们，打完了说修好的还是你们，
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我刘禅岂不是很没面子。
孙权这会儿都已经向曹操称臣了，居然还在说兴复汉室，真是不要脸。
刘禅的目光盯得骆统浑身哆嗦，一时摸不清这个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阴谋诡计。
刘禅见骆统英俊的脸上颇有几分难色，稍稍调息，缓缓松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意气用事。
这些日子他经历的事事颇多，已经能逐渐真正参详一下军事。
他心道己方没有水军，吴军在大江上来去自如，
就算要跟己方和谈，何必现在就急匆匆的让骆统过来。
这反倒是让自己开口要条件了。
他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东拉西扯分散骆统的注意力，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刘禅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随口问道：
“不知贵军粮草还能支用多久？”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在成都时，诸葛亮教过刘禅一些很简单的军事常识，包括和敌人派来的使者聊天。
如果双方正处于僵持阶段，实在不知道聊什么，就问对方的粮草还能支用多久。
问这种问题对方肯定不会说实话，
而只要说一次谎，就要编好多谎来圆，
到时候，可以慢慢套出更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果然，听刘禅询问，骆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波澜大起，
他心道刘禅最近被四面围城，估计也很难打听到丁奉水军偏师的进展如何，
呃，若是陆逊特意通知他到是另说。
犹豫一番，骆统放低姿态，恭敬地道：
“贵军丁将军神勇，虽然纵横长沙，颇有建树，
可惜我大军已从四面合围，只怕世子的谋划未必能如愿了。”
丁奉去长沙了？
我的谋划？
刘禅怔了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啊，
丁奉定是在长沙闹得声势不小，威胁到他们的后路巴丘，所以吴军才迫不得已跟自己议和。
他们这次大军前来，损失颇重，担心丁奉控制巴丘坚守截断他们归途，
说不定还要靠着我的书信让丁奉让出水道。
妙啊，原来我之前的谋划这么厉害，
丁奉真是不负众望！
想到这，刘禅立刻兴奋起来。
他缓缓起身，微笑道：
“孙刘两家本为唇齿，现在唇齿相争，必是小人挑拨。
当年湘水之盟，墨迹未干，小人鼓动孙将军来袭，乃陷孙将军于不义之中，不如杀之。”
骆统眉毛一挑，寒声道：
“世子此言，未免颠倒黑白，明明是世子先袭巴丘，我军是来讨个公道，怎么就成了我军破坏盟约？”
刘禅乐呵呵地一笑：
“先不说巴丘之事本是贵军故意下套引我军中计，
单说这数万大军，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妥当？
公绪将军不会欺我不知兵吧？”
骆统沉默良久，他知道再辩下去毫无益处，索性咬牙道：
“此事全为陆逊挑拨，外臣回归后，请斩陆逊如何？”
他故意用了陆逊，而不是陆议，借此试探刘禅。
刘禅想都没想，道：
“此事乃吕蒙之过，与陆逊何干？
烦请公绪将军转告孙将军，此事乃吕蒙谋划，我早——我早听虞仲翔先生诉说，
若孙将军真有诚意，烦请斩杀吕蒙，以谢天下！”
若是可以，刘禅真想说一刀砍了陆逊了事。
毕竟按照《三国志》发展，吕蒙也没多少命数，
而且据说他被自己气的下不了床，随时都会挂掉，还是陆逊这个东吴的擎天巨柱重要。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反倒不能急于要了陆逊的命。
毕竟现在北方的曹魏在国力上依然远远超过刚刚经历大战的孙刘两家，
要是孙权遭受重创，国内的擎天柱轰然倒下，曹操趁机出兵濡须口或广陵，能迅速攻破整个扬州，号令江东。
江东那些世族本来就跟曹操眉来眼去，孙权的主力崩溃之后，他们十有八九会立刻投降，
到时候就算刘禅抓紧进攻，也只能顺江抢下交州和豫章郡这些地方，
有阿姐提供的先进武器，就算后来跟曹操刚正面，刘禅也不是完全没有信心。
但……
新的土地总要靠人口来占领，
益州现在还没恢复人气，还需要往汉中搬运人口，荆州这些年也一直在打仗，哪有这么多空余人员来拉长战线。
考虑到这种种，刘禅也只能很不情愿地表示陆逊是无辜的，吕蒙才是破坏两家友谊的罪魁祸首。
骆统露出一丝微笑。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刚才特意说的是陆逊而不是陆议，就是因为陆逊这个名字是在出战前才刚刚变更，
现在吴军中大多数士卒还是称呼陆逊为陆议，刘禅在城中又怎么知道陆逊就是陆议？
除非他早就知道，或者陆逊偷偷遣人通知刘禅说自己改名。
无论哪种，都是刘禅和陆逊勾结的重要证据。
我果然猜的不错。
刘禅见骆统突然笑的有点阴险，还以为自己的回答出了什么问题，
他琢磨半天也不明白到底问题在哪，恼羞成怒地道：
“这陆逊嘛，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是吴侯要杀，那我也是绝无二话！”
“没错没错。”骆统满意地笑着，
他心道刚才刘禅说不杀陆逊是下意识的反应，绝无作伪，
后来大约是反应过来这样暴露了陆逊和自己勾结的事实，反而又装出一副杀了陆逊不心疼的姿态。
呵呵，这少年郎就算智计百出，也终究是少了些历练。
想到这，骆统脸上笑意更盛。
“世子之言，我会早日带到子山将军处，
既然世子有意修好旧盟，不如给丁将军作书一封，请他让开巴丘通路，以防再生杀戮。”
今天骆统要是没来这一趟，吴军拍拍屁股走人，刘禅也完全不知道丁奉这么大胆，已经极有可能拿下了大半个长沙。
但骆统先入为主，认为之前陆逊让全军在巴丘等候的几天就是为了给丁奉让路，进攻长沙之事定是蓄谋已久，所以言谈间也故意没有避讳。
刘禅要是知道了这个还随意放吴军走脱，那他也没脸自称刘备之子。
“孙刘两家本为姻亲，此战全因宵小而起。
但我军守卫油江口，不知损伤了多少儿郎，靡费多少钱粮，
若是听公绪将军一句话便欢送诸君回家，以后刘禅也莫要带兵了。
烦请公绪将军转告子瑜叔父和子山将军，
之前谈好的一万斛放周泰走路，再加一万斛放诸君离开，
若是不给，刘禅只好冒犯了。”

第128章 看来是没得谈了
骆统也能猜到刘禅必不愿轻易放吴军走脱，
他缓缓地道：
“世子何必杀心太甚？
我军虽然连连进攻不利，可仍有雄兵三万，战船数百。
世子城小兵少，前次借助北城陷坑稍胜一阵，可我军全力攻城，不知世子欲如何抵挡。
贵军丁将军勇烈善战，可我军也从四面进剿巴丘，若是丁将军被我军包围擒杀，只怕不美。
统愿以米粮两千斛，钱两千万，好刀五百口，与世子和解，何如？”
要是没有丁奉打破长沙的事，别说三千斛，吴军就算一粒粮食不出，刘禅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跑路。
但现在，刘禅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松口。
呵，两千斛，瞧不起谁呢？
他顶住压力，长身而起，一字一句地道：
“两万斛，少一粒都不可，
贵军准备多年，大船小船遮天蔽日，
该不会连这点米粮都拿不出来吧？”
这次吴军出征，一开始做好准备，连续攻破油江口和江陵之后再攻打荆州其他所在。
所以，他们还真把家里能搜刮的米粮基本都带了出门，中间还补给了一次。
满打满算，他们现在还有五万多斛的存粮。
说起来，一万人大概一个月纯吃要吃掉接近两万斛，吴军之前虽然损失惨重，但现在也还有两万多的兵力。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们两个月之内再得不到粮食补给，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这还给刘禅送粮？
简直是痴心妄想。
历史上哪有用自己军粮换取跑路的先例？
骆统虽然心里冷笑，但还没有蠢到当面得罪刘禅，
他仍是和煦地微笑道：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跟众将商议一番，
呵呵，若是不成，还请世子莫要怪罪了。”
刘禅本想说随你便，可他转念一想，这连日鏖战，城中众将也颇为疲惫，
江陵援军久久不来，吴军再攻城还真不一定能守住。
况且吴军攻城不行，可水路还是占据不小的优势。
再过一阵这长江的枯水期就要到来。
到时候丁奉想走偷袭益阳的通路不一定能走成，
走洞庭进入长江返回，又定会撞上吴军的主力，
别有什么危险才是。
想到这，刘禅又陷入犹豫之中。
这种事情让他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拿主意实在是太难为他，
想来想去，刘禅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心中焦急，也只好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
“呵呵，汝等商议许久，也不一定能商议出什么主意，
此等大事，不如去请孙将军定夺。”
刘禅发誓自己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可骆统却眉毛一挑，
心道难道刘禅收到了至尊那边的什么消息，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他面色凝重，缓缓颔首，道：
“统谢过世子指教。”
“此次来的匆忙，刚才那块玉不成敬意，
若是世子喜欢玉石珍玩，等统回了江东，再差人给世子送些可好？”
仗要打，可作为名仕，结交些朋友也是很合理的，
刘禅终于展颜一笑，道：
“好，想来公绪将军回归之日不远矣！”
刘禅发誓自己这话也真的只是美好的祝福，可骆统听得却面色一变，恭恭敬敬行了礼告辞，不再说话。
这一夜，东吴的军中众将都没有合眼。
周泰中毒颇深，已经命在顷刻，他一开始还能不住地哀嚎，后来只能发出几声浅浅的喘息。
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模样，万般无奈地诸葛瑾也只能一直抓着周泰粗糙的手掌，连声祈祷老天保佑了。
骆统匆匆回归，把跟刘禅会面谈论的内容说给步骘，
步骘倒是毫不意外，他轻轻颔首道：
“我若是刘禅，也必不肯轻易罢休，
这两万斛……
呵，有本事就叫他来抢，我等休息一日，再战，为幼平报仇便是！”
周泰还没死，步骘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显然是恼怒至极，
已经做好准备要跟刘禅不死不休。
步骘对他本部的交州兵非常有信心，
这些汉子各个身形粗狂，悍不畏死，唯一的弱点只是怕冷。
刘禅的北城没有装备那古怪的铁丝网，他手下那些士卒也没经过什么正规战训练，各个匪气十足。
步骘相信，只要自己不计得失，拼命进攻，在下雪之前一定能拿下油江口。
到时候押着刘禅去取江陵，应该仍能取胜。
刘阿斗，是你自找的！
骆统见步骘战意满满的表情，颇有些担忧地道：
“攻城不是不可，我只是担心一件事——
刘阿斗让我等去问问至尊的意思，还自信地表示我等用不了多久就会返回东吴，
我担心他另有些算计，恐怕会让至尊为难。”
步骘面色一紧，缓缓点头道：
“说的也是。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至尊的消息，我心中也颇为不安，
我先派人去打听至尊的消息，
明日……
攻城继续！”
……
打定主意的步骘拿出平定交州的狠人本色，
第二日，他命令陆逊率军戒备有可能到来的江陵援军，
自己亲自督帅徐盛和朱然，从北城再次对刘禅军发动进攻。
北城没有木寨和铁丝网，可精于防守的士仁还是早就按照墨子他老人家发明的守城法，在城头安置了十二个灶台，烧开水准备迎敌。
而其他床弩、檑木也早就一应俱全，就等着步骘上来送死。
这边的步骘也不傻，
他排除一堆堆人马，在轒輼和盾牌手的掩护下，先一点点填埋之前丁立挖出来的土坑。
而趁着填土的时间，他抓紧给手下士卒布置战术。
“一会儿攻城时，汝等分四队，
前两队让山越蛮子当先，等他们的热水用完，再用冲车攻城门，切不可随意消耗我军好儿郎。”
“还有，破城之时，遇上衣着华贵的小儿，切不可随意屠杀，
定要以礼相待，送到军中。”
“等抓住刘禅，城中其余诸人任尔等抢掠，
可若是抓到刘禅之前谁敢给我闹事，小心我把他切了喂狗！”
……
刘禅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东吴大军，缓缓咽了口唾沫，两条腿微微有些发抖。
铁丝网好用，但戚金金说因为重量的缘故快递小哥要求自提，
她雇苦力搬得次数多了，已经引起了警惕。
毕竟一个网吧闲的没事买这么多铁丝网做什么。
之前的铁丝网勉强布置南城的城防，这北城就只能靠这个年代的普通防御手段了。
也不知道挡不挡得住。
士仁看着城外的吴军，倒是一脸兴奋之色。
之前的大战，都是世子新进提拔的手下立功，想想他们也没什么过人的本事，全都是靠世子卓越的谋划。
这次吴军攻城，世子同意自己统帅昊天军，总算有自己发挥的机会。
想必也定能杀的吴军落花流水，到时候功勋滚滚而来，自己肯定能名垂青史，成为后世津津乐道的英雄人物。
嘿，想想都好兴奋。
刘禅倒是没什么兴奋之色，
他压住心中的紧张，装出一脸淡漠地表情，心里盘算一会儿敌人攻城，自己该如何应付。
步骘也看到了城楼上那个明显比其他人矮了一些的身影，
他冷笑一声，心道今日天气大好，正是用兵之时，
刘禅如此猖狂，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斤两。
刘禅拿起望远镜，看着步骘调兵遣将，竟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模样，心中的紧张又添了几分。
呼，不紧张不紧张，
之前的大战都过来了，这次也没问题。
对了，好像大吼几声可以缓解一下紧张，
想到这，刘禅立刻带上扩音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城外的东吴儿郎听仔细了，
我刘禅统帅之大汉天兵有昊天上帝护佑，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尔等犯我城池，理当一一就戮，
现在退去，我饶尔等不死！”
刘禅这话说得字字清晰，没有一丝卡顿，
城上的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城外的吴军也听得各个面色凝重。
看来刘禅守城的决心很大啊。
士仁兴冲冲地道：
“世子，把这玩意借我用用，我也喊两句可好？”
刘禅笑道：
“君义将军想用，拿去便是。”
他把扩音器解下来，帮士仁带好，又帮他稍稍调试一番。
士仁第一次使用这玩意，兴奋地合不拢嘴，
可他还没调好音量，身边的丁立突然惊奇地道：
“不，不对劲啊，
吴狗，吴狗怎么都跑了？”

第129章 我早就发现诸葛瑾一家没有好人
刘禅的喊话并没有动摇步骘。
之前南城血战，他就听见邓铜带着这玩意声嘶力竭地舌灿莲花，
刘禅说话，总比那个混账动听太多了。
“擂……”
他正准备号令全军推进，
可话还没有出口，身后却传来了诸葛瑾惊慌的声音。
“子山，子山，不好了，不好了，快收兵，快收兵啊！”
步骘一脸诧异，愤怒地道：
“我军兵临城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子瑜休要拦我，今日昊天下凡，我也非要攻城不可！”
诸葛瑾驴脸又拉长了几分，痛苦地道：
“是……是至尊，是至尊出事了啊！”
诸葛瑾根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个消息。
可刚才步骘这十头牛拉不回来的劲头，他也只能实话实说。
眨眼间，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步骘表情从蒙圈到怀疑到惊讶，看上去特别好玩。
不过，诸葛瑾却笑不出来，
他带着哭腔道：
“子山，大事不好了，
沔阳传来消息，说，说蜀军前些日子打破沔阳，随即顺流南下，
奔，奔赴夏口去了！”
步骘脑中嗡的一声，差点直接栽倒。
这个年代的夏水从江陵向西流，在沔阳汇入汉水。
关羽屡次北伐，就是先到沔阳，然后北上，而孙权半个月之前率军从沔阳南边的夏口（今武汉）出发，也是走汉水去进攻正在樊城鏖战的关羽。
这个战术是诸葛瑾的天才儿子诸葛恪亲手设计，
诸葛恪认为吴军水战拥有巨大的优势，
与其和众军会和一处上岸攻打油江口、江陵这样的天下坚城，还不如进入汉水，封锁关羽从江陵走汉水运粮的通路。
那时候关羽只能靠陆地往襄阳运粮，靡费甚巨，肯定耗不过东吴的水军。
而关羽听说刘禅被包围，肯定也会抓紧从路上退却，
到时候吴军可以选择追击关羽，或者直接无人把守的襄阳——
反正北边的曹军又没船，他们还能游过来不成？
诸葛恪的谋划让孙权非常满意，还夸赞诸葛恪说“蓝田生玉，真不虚也”。
他此番命令蒋钦为大将，循汉水北上，
另外孙权为了保证后方安全，特意准备挑选一个自己的亲戚镇守后方。
进攻关羽的虽然是偏师，但为了得到襄阳要地，还是孙权亲自督帅一万大军，
孙权的亲戚孙皎、孙奂、孙桓都不愿落后，
剩下的亲戚要么如孙韶一样在后方留守，要么就是实在不堪大用在后方摸鱼，
孙权琢磨来琢磨去，于是安排曾经的名将孙贲囤驻沔阳，保证后方的安全。
孙贲字伯阳，是孙权的堂兄，是早年孙坚的元从之一，
此人能力还是有一些，只是因为在赤壁之战前联合堂弟孙辅差点卖了孙权，这些年一直不受重用。
他这些年来还算勤勉，孙权看在亲人的份上对他也还算关照。
孙贲的女儿是曹彰的夫人，此番孙曹联手作战，孙权也秉持废物利用的念头带孙贲一起出门。
既然大家都不愿在沔阳喝风，就只能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孙贲了。
赤壁之战之后，孙贲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废物！
他一改从前的活跃，开始拨一拨转一转模式，
孙权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孙权不让他干的，他坚决不干。
这次受命守卫沔阳，孙贲立刻一口答应下来，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孙权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还让孙贲暂时担任夏口都督，把一切后勤工作通通交给他。
孙贲的表态震天响，在上任之后，也立刻开始在沔阳修筑转运粮草的营地，并命令手下部曲抓紧抓紧去夏口等地筹备粮食。
为什么这么积极，孙贲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知道现在粮草紧张，两路作战几万口人都要吃粮，
一开始还能吃各自部曲的存粮，但万一跟关羽形成了拉锯战，或是直接突破进武陵等地，那时候肯定已经到达冬日，必须靠夏口进行调度。
嘿，老子都督夏口，肯定得优先照顾自家人，
可千万不能便宜了那些世族人家。
孙贲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粮食上，并没有考虑江陵的刘禅军会划船来偷袭。
一来关羽军的主力仍在樊城鏖战，江陵并没有多少人马；
二来东吴第二路人马沿长江出击，油江口这样的小城肯定一鼓而下，到时候大军包围江陵，江陵守军都不敢出来，别说跑到这边来惹是生非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数万大军的猛进根本连江陵的边都没摸到，
反到在油江口城下，吴军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而目睹过刘禅无数神迹，早就对世子无比信任的诸葛乔则笼络了大量的人马，轻松进入夏水，很快就出现在了沔阳水域上！
还在琢磨怎么从夏口尽可能调拨粮食来的孙贲猝不及防，惊慌之下，赶紧组织士卒反击。
多年来，吴军一直没有出现在汉水上，以免引起汉军的误会。
诸葛乔也没想到在沔阳居然有吴军——
“原来如此，这些鼠辈不止攻油江口，居然还分兵想堵截关公。
怪不得世子把前线推到油江口，又不叫我们去支援，原来是为了此事！”
诸葛乔当机立断，立刻组织手下士卒冲锋。
久久没有建立大功的句扶身先士卒，他发现岸上的有个吴将身着明光铠（没错，这年头已经有明光铠了，只是目前考古还没发现三国时期有胸前有板状护甲的明光铠），正急匆匆朝停在岸边的楼船奔去，立刻意识到这是敌军的主将！
“快，划船，我要斩了那厮！”
句扶跳上一条小船，用工兵铲划水，奋力向前，
见孙贲已经快要登船，他索性解开身上的皮甲，只穿防刺背心，猛地纵身一跃。
这一跳，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跳出了平生最好的成果，竟稳稳站在了滩头。
吴军士卒见了，纷纷挥刀围上来阻止句扶。
可句扶手上的消防斧锋利无比，那些吴军士兵根本难以阻挡，竟被劈波斩浪般杀开一条血路，
孙贲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亲卫居然一触即溃，
久疏战阵的他早就没了当年的热血和猛烈，
面对嗷嗷叫着杀来的句扶，孙贲居然转头就跑！
句扶见孙贲身边尚有护卫数十，本以为要面临一场苦战，没想到孙贲居然调头就跑，不禁大喜。
“狗贼休走，吃我一斧！”
主将溃逃，他身边的护卫也一哄而散，
诸葛乔率领汉军纷纷上岸，守卫滩头的吴军也一哄而散，
最过分的是，诸葛乔一边指挥士卒厮杀，一边用吴地方言招呼吴军士卒投降，
吴军中山越众多，谁愿意死战卖命，
听见诸葛乔说投降不杀，不仅纷纷扔下武器，更有甚者还抓紧给诸葛乔带路。
“将军，这边走，吴狗往这边逃了！”
“将军，这里有吴狗，是吴县人啊！”
“将军，这边，来这边啊！”
群众的战斗意志让诸葛乔哭笑不得，
他迅速命令部队合围，先抢占码头和粮仓，沔阳的吴军至此再无抵抗之力，只好纷纷投降。
这汉水和夏水交汇的重要据点也终于落入了刘禅军的手中！
穿着明光铠的孙贲哪里跑的过只穿了一身防刺背心的句扶，
跑了没多远，他就被句扶追上，
他本想拔出宝剑抵抗，可见句扶斗气如牛，手上那把开山大斧血迹斑斑，不禁打了个寒颤。
“休要杀我，休要杀我，
吾乃朝廷亲封的征虏将军，留我一命，我有重谢啊！”
“我可去你的吧！”
句扶刚才见孙贲转头拔剑，还以为他要顽抗到底，
没想到这货居然立刻扔了剑跪在地上，这让句扶大感无趣。
他一脚踢翻孙贲，冷哼道：
“什么征虏将军，孙权封的狗将，在本将眼中如那狗屎一般！”
诸葛乔这会儿也跑到句扶身边，见被踢翻在地的居然是孙贲，不禁大喜，道：
“原来是伯阳将军！
孝兴，休得无礼，此人并非孙权封的征虏将军孙皎，
乃天子亲封的征虏将军、豫章太守、都亭侯孙贲孙伯阳是也！”
蛤？
还是朝廷亲封的？
孙贲一时没反应过来诸葛乔是谁，但听诸葛乔说出自己的身份，总算松了口气，谄笑道：
“是啊是啊，我当年和刘将军，呃，汉中王，
我当年曾多次跟汉中王一起饮宴，还跟益德将军一起论过武……”
“少废话！”句扶粗暴地打断了孙贲的话头，把利斧抵在他的脖子上，狞笑道，“告诉我，汝来此地作甚？”
孙贲对孙权本来就没啥忠心可言，
赤壁之战前，他曾经想投奔曹操，被识破后前途彻底玩完，
他的胞弟、被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名将孙辅也被孙权逼死，
说他不怨孙权，那是鬼也不信。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一五一十交代了孙权的计划，
诸葛乔和句扶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的眼中感觉到了一丝惊恐。
不好，
关将军久战疲惫，吴军水军战力强横，
若是和曹魏合兵一处，关将军退守襄阳，我军也只能从陆上给他送粮了。
“混账，这是哪个狗贼想出来的诡计！”诸葛乔愤怒地道。
孙贲精神一振，道：
“是诸葛子瑜的长子诸葛恪想出来的！
诸葛子瑜诈称君子，其实全家阴狠毒辣，都是汉贼——除了诸葛孔明——我早就发现他们一家没有好人……”
见诸葛乔面色不善，孙贲诧异地道：
“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诸葛乔：“呵呵，在下诸葛乔，有何贵干？”

第130章 国手落子，一击必杀
诸葛乔本来还想给孙贲点面子，没想到这货居然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全家，
诸葛乔当然不能忍。
他本想一刀劈了这货以全忠孝之名，可没想到孙贲脑筋转的飞快，
他听说眼前这人居然是诸葛瑾过继给诸葛亮的儿子，顿时一拍大腿，道：
“哎呀，原来是卧龙之子当面，末将此番输的不冤。
卧龙之子大才，反手就破了那诸葛恪的刁钻毒计，果如在下说的一般啊！”
诸葛乔：……
好气啊。
从宗法上，他确实是诸葛亮的儿子，得管亲爹叫伯父。
为伯父讨回名声……
哎，算了算了，为这种事一刀砍了这个重要人物，只怕坏了世子的大计。
混账，以后一定要弄死你。
于是，一向非常善良的诸葛乔拼命开动脑筋，想出了一条非常歹毒的计策。
两日后，句扶化妆成吴将，押着孙贲来到夏口，喝令夏口开门。
之前的夏口都督孙皎和孙权一起出征，代理夏口都督孙贲经常来夏口督粮，城中的士卒有不少因为手脚慢被他打骂。
他现在在城外大叫开门，城里哪敢不应？
等大门打开，句扶立刻率领全军杀入，历经一日大战，成功占领夏口，
将汉水和长江的交汇点、后世的九省通衢死死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个年代的夏口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后世的江城，但因为其特殊的位置，也早就成为各方争夺的重要战略位置。
但就像历史上糜芳背叛导致江陵轻易失陷一样，
孙贲因为怕死加跟人恩怨，居然主动带路，轻易将夏口这重要防线拱手送给了刘禅军。
这下东吴两路大军的后路被诸葛乔一军彻底切断，诸葛瑾他们还能绕远路爬山从长沙撤退，孙权可是被死死封在汉水上，
若是打不下襄阳，他就只能调头攻打夏口，
如果攻打夏口有这么容易，曹操之前就不会聚集大股人马总是对着濡须口使劲了。
“蜀军领军之人是谁？
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油江口城外的步骘下意识地问起这个问题。
诸葛瑾无奈地笑了笑，道：
“领军之人，正是……我过继给孔明的儿子诸葛乔也！”
吴军这下乱成一团，众将哪还有心思商讨攻城之策，赶紧纷纷回到船上商议大事。
徐盛和潘璋认为孙权发现后路被切断，肯定会全力以赴奔回去抢夺夏口，诸葛乔人少，肯定守不住。
可陆逊、骆统、朱然认为，夏口从刘表时期就苦心经营，堪称坚城，
孙皎在就任夏口都督之后更是反复强化，堪称不落之城。
孙权就算发现不好，遣一军回去争夺，急切之下也难以破城。
之前丁奉在巴丘把吴军的储粮烧了七七八八，
此番两路进攻，又几乎把存粮搜刮一空装船。
诸葛瑾他们的主力还随船携带了不少粮食，
可孙权去堵截关羽的大军是一支偏师，
想不饿肚子只能等待夏口水路输送从江东各地送来的秋粮。
现在诸葛乔一屁股坐在夏口，
坚持一个月，吴军士兵发现没有补给船到来，肯定知道后路被切断，
关羽发现吴军出问题，定然会衔尾追击，到时候孙权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能再战了！”
倒霉的诸葛瑾带着哭腔道：
“让至尊深陷险境，岂是人臣之道？
此事乃我家的不肖子之过，我亲提大军去救。
诸公若是不愿走，就在这留着继续攻城吧！”
都到这时候了，谁敢再说留下不走？
诸将长吁短叹，各自垂泪，
心道此番大军远征，气势如虹，居然从头到尾就被刘禅死死压制，
不管是强攻还是阴谋，居然都奈何不了一个黄口孺子，真是让人颇为不甘。
“回去……咱们还真不一定能很容易抵达夏口啊。”骆统无奈地道，
“适才接到消息，说那丁奉果然攻破巴丘。
他招揽洞庭群盗，又在长沙招兵买马，现在兵力强盛，号称十万之众。
我军若是仓促东归，只怕难以应付啊。”
“怪不得他之前有恃无恐，让我去请至尊定夺，还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原来……原来我们出兵之前就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说夏口还是去救孙权，回巴丘可是救吴军自己了。
丁奉切断巴丘，不要钱一样大散粮食招募人马，
大量的吴军纷纷投降，这让他们已经拥有一支并不逊色太多的水军。
就算丁奉暂时不敢跟吴军在长江上交战，也大可以放吴军先回陆口，然后趁着吴军解救夏口危急的时候从后方杀来。
反正丁奉手下的那所谓的十万大军有八九成都是一群为了粮食来的饥民，丁奉如果霸道一点，直接大手一挥命令大军攻打陆口，吴军就算获胜，也肯定损伤的七七八八。
那时候还救个屁的夏口……
怎么看，吴军都是死棋，
诸葛乔偷袭夏口这一招堪称国手落子，举重若轻便扭转了战场上的形势。
这招……阿乔应该想不到。
嘶，肯定又是城中，那个心思歹毒的黄口孺子！
重压之下，吴军众将也只好纷纷念起了刘禅的台词：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诸葛瑾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痛苦地长叹道：
“为今之计，只有再和刘禅和谈，让刘禅令丁奉撤退，
至尊要紧，我等的脸面……倒是顾不得了。”
“若有罪责，我诸葛瑾一力承担就是了。”
步骘缓缓地点了点头，惭愧地道：
“那就，那就全都托给子瑜了。”
诸葛瑾面色凝重地起身，他刚刚下船，就听见船上哀声四起。
转头看去，只见船上的众将都是一脸悲切，顿时明白出了什么事。
周泰终于死了。
这一战才打了十日，吴军就已经接连损失了韩当、宋谦、周泰三员大将，而这小小的油江口居然仍旧屹立不倒。
战前听说刘禅居然放弃江陵坚城，亲自来油江口小城的时候，吴军上下都对此不屑一顾，
他们乐观地认为刘禅不会用兵，平白把自己陷入险地。
直到今日他们才明白过来，刘禅原来所图者大。
他早就猜到吴军会两路进击，故意把战线推到油江口，用自己堵住东吴大军，
然后再让江陵的水兵不声不响截断汉水，偷袭夏口，把长江和汉水的交汇处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更别提他在战前就已经提前让丁奉绕后，变被动死守为主动出击，让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吴军宛如一头面对无数蚊子包围的狮子，全然使不出半点力气。
如此心机手段，如此调度安排，就算古之韩白也未必能及，
怪不得之前刘禅曾经自信满满地告诉赵咨，自己布下了极其厉害的手段。
可恨的是当时吴军上下还以为所谓的手段不过是那简单的攻守战法，
到了如今他们才明白过来，刘禅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把他们数万人马放在眼中，
他轻轻挥手，居然能用劣势兵力将吴军的主力铁壁合围！
太恐怖了。
诸葛瑾和步骘都发誓，此战若是能逃回去，一定要劝说孙权再不能与刘禅争锋。
此人不死，东吴再西进就是自寻死路，
可他，才12岁啊！
诸葛瑾想着，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诸葛瑾在疯狂脑补的时候，城中的刘禅却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仔细翻了几遍《三国演义》，又不情愿地阅读了一番《三国志》。
看的越多，他就越是茫然。
自己城中的兵力不足，粮草也不算充足，
若是江陵再不来支援自己，局势就对自己非常不利。
可为啥吴军却在这时候跑了……
不过，刘禅大概也能判断是吴军遇上了什么难事，特别是手下通报诸葛瑾到来的时候，他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承渊在后面营造了好大声势，
不行，就算是子瑜叔父，我也一定要好好为难一番，尽量为承渊争取些时日。
刘禅心中打定主意，赶紧起身去外面迎接诸葛瑾。
如果是别人来，最多请进帐中就已经算是厚待，
可诸葛瑾不一样，
他是诸葛乔的亲爹，诸葛亮的亲哥哥，
于情于理，刘禅都得跑去门口迎接。
为了增加一点节目效果，刘禅还故意学着《三国演义》里面的曹操，想把鞋给跑掉。
可刘禅的表演远没有曹操那样炉火纯青发自内心。
他跑了两步便脚下拌蒜，咚地一声直接扑到在地。
诸葛瑾：……
“世子，世子？”
左右赶紧上去扶起刘禅，只见刘禅摔得额头出血，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进帐中。
诸葛瑾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跟进去，只好先在帐外等候。
“我没事！”刘禅摔得都带着几分哭腔，“我没事，我很好，快把子瑜叔父请进来。”
士仁见刘禅满头是血，颇有些焦急地道：
“让那诸葛瑾等着便是，世子的伤势要紧，得赶快止血才行。”
刘禅叹道：
“没事没事，我军生死，全仗阿乔，
我若是让子瑜叔父在帐外就等，以后见了阿乔如何交代？”
刘禅说全仗阿乔不过是盼望诸葛乔的援兵，
可诸葛瑾听了，心中咯噔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他大儿子诸葛恪是公认的神童，二儿子诸葛乔只是个稍微聪明一点点的普通人，
能想出这样狠辣果决手段的，果然是刘阿斗。
之前诸葛瑾对陆逊的怀疑已经少了几分，
可现在，他心中又逐渐起了疑心。
这年头通讯不便，刘禅坐在油江口，是如何让布置丝丝入扣，竟让吴军毫无还手之力，
断孙权的后路都断的如此干净利索，刘禅的算计真是鬼神莫测。
里面折腾了好久，士仁才出来恭敬地请诸葛瑾进去。
诸葛瑾一肚子狐疑地走入帐中，只见刘禅脑门上已经贴上一小块古怪的布料，倒是已经止住了流血，这才不甘心地缓缓一拜，道：
“外臣诸葛瑾，恳请世子罢兵了！”

第131章 终究还是怂了啊
诸葛瑾来之前还琢磨，如果诸葛乔偷袭夏口的事情不是刘禅安排，那刘禅因为战事应该没有得到消息。
可诸葛瑾相信这是刘禅的布置，那也没什么再来回绕的必要了。
他直接缓缓跪在刘禅面前，结结实实地把头低下，道：
“外臣无礼，冒犯世子尊颜，
此番特意请世子饶恕，还请世子看在往日薄面，饶过外臣一次吧！”
啥？
这又是怎么了？
刘禅一脸懵逼。
好在诸葛瑾低着头看不见刘禅的表情。
啊这，这……
阿姐说过，这种现象叫做脑补，
刘禅现在已经很习惯有人疯狂脑补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和颜悦色地起身缓缓扶起诸葛瑾，微笑道：
“叔父，这从何说起啊？”
诸葛瑾苦笑道：
“世子的手段果然高明，
阿乔现在截断夏口，我倒是成了罪人，
还请世子高抬贵手，放外臣一条活路吧！”
诸葛瑾又是世子又是外臣的，表明他已经绝对接受了刘备汉中王的身份，
而他带来的消息也让刘禅大吃一惊。
特么的，我还在等阿乔来救援，没想到他居然带人去夏口了。
截断夏口，孙权完全可以再打回去啊，
难道说，孙权……
刘禅突然想起，《三国志》中记载，孙权曾经派蒋钦沿汉水而上，堵截关羽撤退的船队。
估计历史上关羽的船队最后全军覆没就是蒋钦的功劳。
现在在油江口的战线上没有看到孙权，那是不是说明，孙权跟随蒋钦去进攻关羽……
然后阿乔哥莫名包抄后路，占据了夏口，以一己之力堵住了孙权和诸葛瑾两路大军？
这可太威武了，没想到阿乔平时什么用也没有，在关键时刻居然能发挥这样的本事。
有了之前装神弄鬼的经验，刘禅已经很了解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笑着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淡定地道：
“孙刘两家本为姻亲唇齿，
此番兵戎相见，实属贵军吕蒙故意生事，
还请叔父报于孙将军，处置此獠，还两家太平无事。”
诸葛瑾心里苦笑，却也只能应下来。
夏口截住孙权的归路，诸葛瑾做不了孙权的主，当然也不指望刘禅能大发慈悲命令夏口的诸葛乔收兵，
他诚恳地道：
“我等已经知晓世子用兵的手段，再不敢与世子为难，
现在我军急于赶回陆口，还请世子行个方便，请让丁将军让出巴丘。
我等回归之后，定然力劝至尊罢手，还请世子成全啊！！”
“好啊！”刘禅开心地道，“上次我跟公绪将军商谈好退兵之事，
只要叔父答应，我自然给承渊写信，让他抓紧让出巴丘。”
要不是上次骆统来，刘禅都不知道丁奉占据巴丘的事，
同样，若不是诸葛瑾来，刘禅更不知道现在诸葛乔已经在夏口兴风作浪。
他朝桌案上的地图投去深沉的目光，发现此两处还真是把住了吴军的命脉，
若是丁奉不撤，士气低落的吴军强攻巴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马，更别说要去夺回夏口了。
一时间，刘禅的大脑飞速运转，心道若是没有诸葛乔占据夏口一事，给诸葛瑾一个面子让他撤军也不是不可，
可现在诸葛乔占据要地，若是自己让吴军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相当于把诸葛乔给卖了？
他犹豫许久，终于打定主意。
油江口兵力薄弱，不能在这继续跟东吴打下去，
但退兵时，得狠狠地讹诸葛瑾一笔，让他们彻底失去战力，
然后他们前脚离开，我就亲率大军去夏口迎接阿乔，起码要保证阿乔安全返回才是。
诸葛瑾在跟刘禅的逗智上已经被全面压制，现在也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
他只能苦笑道：
“就按世子说的，两万斛米粮，即刻送到，换取世子令丁奉退兵的书信如何？”
“三万斛。”刘禅微笑道，“三万斛米粮送来，我立刻写信叫丁奉离开巴丘。”
“昨，昨日不是两万斛吗？”诸葛瑾惊恐地问。
“呃，昨天是公绪将军听错了，我说的明明就是三万斛，不信你问君义将军。”
旁边的士仁强忍住不笑，认真地点头道：
“我作证，就是三万斛！公绪将军定是听错了。”
三万斛……
天气寒冷，可诸葛瑾仍是额头汗珠滚滚，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若是两万斛，他能自己拍板成交，抓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没想到刘禅竟然如此贪得无厌，又加码到了三万斛。
早知道……
还不如一万斛的时候就答应他，也省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容我……容我回去，跟众将商议一下。”
刘禅微笑道：
“不急不急，叔父慢慢商议便是，
油江口城小兵弱，我就不留叔父盘桓了。”
呵，不好好讹诈你们一把，难道要让你们兵精粮足，回到夏口夹击阿乔不成？
你们还真以为我准备把阿乔给卖了？
等着，这仗还没完呢！
……
诸葛瑾踉踉跄跄回到船上，把刘禅临时加码的消息说给众人。
众吴将各个勃然大怒，连骆统这样修养极好的人都忍不住了。
“这个刘阿斗，真是混账至极，
诸君，我看也休要和他多说，
现在我军仍有大军三万，再跟他大战一场便是！”徐盛愤愤不平地道。
“再战？”步骘苦笑道，
“夏口、巴丘都陷于敌手，我军再无补给，很快全军上下皆知，
眼下天越来越冷，我的交州兵战力大减，
若是再攻城失败，我军有可能一哄而散，到时皆为刘禅所擒！”
走是一定要走的，
但问题是……
吴军现在只有五万斛存粮，难道真要拿三万斛出来当买路钱？
先不说回去怎么跟孙权交代，光是记在史书上，也会被后人笑掉大牙。
诸葛瑾咬牙道：
“一切罪责，都由我一力承担，
这粮，咱们还是抓紧给了吧！”
陆逊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他眼中精芒一闪，寒声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
蜀军从江陵出兵袭击夏口，那江陵必然空虚，
横竖油江口水军不足，我军可以直接北上，攻打江陵，
若是攻打江陵不顺，我们也可以走夏水进入汉水，跟至尊会和，到时共同商议是打夏口还是……再战江陵！”
乱了，全乱了。
古人云，一切战术转换家。
东吴被偷家偷得心态爆炸，陆逊认为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不能继续一城一地跟刘禅军慢慢消耗。
直接跃进江陵，或者大举转进到汉水，正面进攻夏口，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不得不说，陆逊这个主意还是非常高明的。
只是现在吴军连遭大败，士气低落，现在大家都不想节外生枝，再给刘禅讹诈自己的机会。
打江陵……
步骘没好气地道：
“江陵的糜芳乃是刘备的至亲，
他兄弟二人当年长坂坡时都对刘备不离不弃，
我军到来，他必然拼命死守，你难道指望他会开城投降吗？
我军若是走夏水赴汉水与至尊会和，手下兵将便是再蠢也知道大事不妙，
到时候若是不肯奋战，我军岂不是满盘皆输，为天下耻笑？”
“刘阿斗用兵远在我等之上，说不定还有什么阴谋算计。
此番大战，输了就是输了，
若是还能生还江东，还请诸位劝阻至尊，休要再跟刘禅为难了。”
步骘的话算是彻底认输，让众将不再挣扎纠结此事，反倒是让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
陆逊一肚子憋气，心道众将也真是想的太美，
刘禅既然早早定下合围吴军之策，那夏口便是此战成败的关键所在，
他不相信刘禅会卖了诸葛乔，任由诸葛乔困守夏口，被两路吴军包夹。
不过他之前的谋划尽数失败，已经不敢再随意表达自己的意见，
见众人都默默无语，他也只能低头不说，心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步骘也不相信刘禅会扔下诸葛乔不管，可现在形势危急，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次出兵足足损失四分之一的兵力，部队士气几乎瓦解，
现在必须回陆口好生休息一番，
不然攻打夏口再败，吴军可真是彻底断绝生机了。
他见诸葛瑾一脸颓废的模样，也只好仰天叹道：
“我军进犯油江口，杀戮颇重，如今落得如此模样，也是无可奈何。
速速与刘阿斗讲和，退回巴丘再议吧！”
步骘怕夜长梦多刘禅再次提价，又请诸葛瑾连夜入城，与刘禅商议交割米粮之事。
第二日，数万吴军士卒垂头丧气地从船上肩扛车拉，卸下一担担粮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江边，让吴军众将忍不住涕泪横流。
多好的粮食啊。
马上就到冬日了，这些上好的米粮是多少人过冬的指望，现在却尽数白白送给了杀死他们无数同袍兄弟的敌人。
想到此处，那些运粮的吴军士兵有不少嚎啕大哭，剩下的人也都是一脸木然，场面悲壮沉闷，让人心疼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吴军有多伤心，刘禅军就有多快乐，
负责接收米粮的丁立从头到尾都不认为东吴会这么好说话，甚至一口气交出三万斛粮食，
见吴军真的把米粮一担担搬上岸，他兴奋地双手都在发抖。
不愧是世子，不愧是世子，
世子稍稍谋划，这些蠢物打都不敢打，竟把自己的军粮都拱手送出来！
除了世子，还有谁有这样的手段？
看着诸葛瑾心在滴血的可怜模样，丁立用工兵铲划开一只布袋，从里面抓起一把粟米，高声道：
“世子万胜！世子万胜！”
刘禅军众将也反应过来，纷纷高呼道：
“世子万胜！世子万胜！”
欢快的呼喊声响彻天际，站在城楼上的刘禅也终于放松了紧握工兵铲的手，得意地举起拳头，用稚嫩的声音高呼道：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第132章 江陵之战落幕
那三万斛军粮换取跑路的机会，
这是吴军历史上绝无仅有奇耻大辱。
诸葛瑾甚至想不到历史上还有谁跟自己一样屈辱无能，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数万人攻不动一座小城，后路还被断绝，
为了逃命，也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刘禅没有耍花样，
在收到吴军的粮食之后，他大度的把亲笔书写的命令交给诸葛瑾，这才让诸葛瑾松了口气。
“世子，我觉得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诸葛瑾还想说几句场面话，邓铜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刘禅耳边煽风点火。
“横竖粮食已经到了咱们手里，我们不如把子瑜先生扣住，
那些吴狗连遭大败，又没了粮食，肯定全军崩溃，
那些什么名将，不想饿死就都得投降！”
邓铜这个主意真是吓得诸葛瑾魂飞魄散。
幸亏刘禅还是冷静地拒绝了他——
“休要胡言，孙刘乃唇齿，唇亡齿寒的道理连我这个孺子都知道，孙将军不可能不知。
再说我刘禅是个讲信用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食言而肥，欺骗盟友的事情，
子瑜叔父大可放心便是。”
诸葛瑾老脸一红，
他知道刘禅实在阴阳怪气，可却也毫无办法。
虽然有刘禅偷袭巴丘在先，可孙权这早有预谋的几万大军背盟偷袭实在是不好洗白，
若是赢了，还能说说是因为被刘禅激怒，盛怒之下不择手段。
可现在被人一边倒暴打，还被切断了后路，说别的什么都是打自己的脸了。
他定定神，诚恳地道：
“世子用兵，千变万化，
我等回了江东，一定力劝我主与世子修好，两家协力再讨曹魏。”
刘禅也诚心谢过，
可他知道，起码短时间内，孙刘两家是没有修好的机会了。
夏口……
阿乔兄断绝了孙权的后路，也不知道孙权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得抓紧去支援阿乔兄，千万不能让他被两路夹击。
……
之前击杀韩当，刘禅就让人用棺木把这位老将的尸体妥善收殓，
现在双方暂时讲和，刘禅又很大度的把棺木交了回去，还半卖半送，又给了吴军两口上好的棺材，用来收殓宋谦和周泰的尸骨。
这一战的损失已经不逊于第二次合肥之战，
如果不能抓紧恢复生机，恐怕孙权在江东的统治都要出现巨大的问题，
看着吴军全军上下垂头丧气的模样，陆逊也是忧心忡忡。
自己第一次参与大战就打成这副模样，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继续领兵的机会了。
……
吴军派快船去了巴丘，除了给丁奉送去刘禅的书信，还送上诸葛瑾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地要求丁奉离开巴丘，不要节外生枝。
丁奉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诸葛乔已经占据了夏口，也不知道刘禅在油江口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但从诸葛瑾的书信上他已经能推断出吴军现在已经面临了巨大的麻烦。
定是世子施展手段，让吴狗被迫撤军，
世子还真是手段高明啊。
丁奉想起之前刘禅让自己再次南下的时候，自己还颇为为难，
没想到这一战吴军居然毫无抵抗，一路上自己只管疯狂撒币撒粮，压根没经历大战便连克益阳临湘，连攻破巴丘都轻而易举。
之前丁奉当大头兵的时候，诸葛瑾、步骘、陆逊、徐盛、朱然这些人哪个不是高高在上，谁会低头给他说半句好话。
可跟了世子几个月，这些当年东吴的大人物都要客客气气求自己让道，
诸葛瑾的书信上一口一个丁将军，让丁奉看的心里得意不已。
怪不得世子天天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嘶，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好爽。
改天一定得站在这些人面前说一次。
身材魁梧却长了一张英俊儒雅面孔的丁奉捏着下巴仔细沉思的许久，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来，背手低头，信步走到江边。
深秋寒风如刀，细细的寒风刮来密密的水珠，浇在这个汉子许久未曾浆洗的赤色战袍上，让战袍上凝集的血污一点点流动着顺着衣角流下，看起来格外霸道暴虐。
“将军，我们真要把此地拱手还给吴狗？”丁奉的亲信问道。
丁奉盯着奔流东去的滔滔江水，沉思片刻，寒声道：
“也差不多了。”
“北方曹魏势大，仍不是孙刘单独独立可以抗衡，
我等此番大战，让孙权再不敢西征，现在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带走，咱们先去临湘，再原路返回，
这次出来许久，平安回家才是英雄。”
……
丁奉按照刘禅的要求乖乖撤退让出巴丘，这让众吴将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的船队抵达巴丘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丁奉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这里。
巴丘之前被丁奉破坏过一遍，这次再次被攻破，丁奉对这里展开了密集洗劫。
能装船的粮食被他统统装船带走，
大船实在装不下，他就呼唤周围的山越、盗匪一起来抢，还把武库打开，把自己看不上的武器也都分给他们。
山越之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频频被吴军吊打，是因为他们缺少武器、缺乏训练又缺少统一的组织和稳定的后勤。
这会儿丁奉慷他人之慨，大开粮仓武库，把这山越人出身又愿意投降自己的吴军士兵封为自己部下曲长，授给他们武器粮食，
这些接受丁奉封赏的山越人也纷纷自称大汉军官，组织其他嗷嗷待哺的山越人加入自己麾下，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吴军造成巨大的威胁。
吴军费尽力气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被精细洗劫的空城，这让诸葛瑾伤透了脑筋。
不过，总算是回来了……
久战疲惫的吴军在将军们的指挥下冒着细细的冷雨上岸，
在被焚烧过的土地上艰难地恢复营房。
吴军众将也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岸，
看着四处凋敝不堪的大营，
看着一座座被洗劫一空、烧成废墟的武库粮仓，
他们各个难掩心中的悲怆，朱然甚至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准备数年，做好背上骂名的准备，集结东吴所有的精锐战将进攻江陵，
结果连江陵的城墙都没有看见就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所有参与此战的吴将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心理阴影。
以后就算去面对那个不像人的张辽，也决不能再跟刘禅这个智计百出、心思狠辣的少年争锋了。
“诸君，”面色惨白的诸葛瑾沉痛地道，“夏口仍未打通，我军还要尽力争先，
各位好生休息一夜，明日还要赶路！”
还要赶路……
经此一战，众吴将都对刘禅鬼神莫测的手段深感恐惧，
他们绝不相信刘禅会卖了堵住夏口的诸葛乔，一定还有更多、更狠毒的手段在等着他们。
这可如何是好啊。
“子瑜啊，”朱然燥裂的嘴唇抖动了几下，“我们在长江上没见到丁奉，这厮肯定又是走湘水南下，去……去长沙肆虐了。”
“长沙有难，桂阳也保不住，交州也……也怕是要再生波澜。
以某愚见，不如去长沙追击丁奉，将其逐出我土，
夏口那边……反正咱们已经决定跟刘阿斗讲和，不如遣使令蜀将撤离，也好免了刀兵之灾。”
诸葛瑾默默无语。
自己这一路已经彻底丧失再跟刘禅争夺的能力，
可孙权那路应该还有再战之力。
怎么跟夏口那边的刘禅军守将和谈才能让他撤退，
撤退之后，若是孙权不愿退又该如何。
更何况，现在占据夏口，封锁吴军退路的正好就是诸葛瑾的亲儿子诸葛乔。
尽管已经过继给诸葛亮，但这血缘总是割舍不断，让诸葛瑾情何以堪。
但愿，但愿至尊能击退关羽，拿下襄阳，
这样关羽退却，双方再和谈，吴军总算还能保持住最后的颜面，不至于亏得太惨。
想到这，诸葛瑾叹息道：
“先不说这些，稍事休息，在做打算，希望……至尊那边平安无事吧。”

第133章 你好孙会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水淹七军之后，围攻樊城的关羽军曾一度试图用大船直接攻破樊城，
但这大水来得快去的也快，关羽担心大船搁浅，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一念头，安心等待洪水消退，再进行攻城。
在等待洪水退去的时候，关羽派出被俘的常雕去城中劝降曹仁。
常雕进城后与曹仁抱头痛哭，表示愿意与曹将军生死与共，绝不相背。
他还站上城楼，大骂关羽、刘禅无耻，表示自己宁愿死，也绝对不肯投降蜀贼，
常将军慷慨壮烈的气场让曹军中人无不垂泪，纷纷表示愿意和常将军共同死战，绝不苟活。
“巨鹰，为何要回来送死啊！”
被围困许久，眼眶凹陷，颓废无比的曹仁双手按在常雕的肩膀上涕泪横流，
常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含泪道：
“常某无能，不能为将军杀敌破阵，也只有与将军同败。
不求加官晋爵，但求为将军挡些刀剑，
若是将军能冲出围城，雕……死而无恨了！”
“巨鹰啊！”
曹仁嚎啕大哭，他指天怒吼道：
“巨鹰，我欲与汝结拜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绝不独活！何如？”
常雕哽咽道：
“故我所愿，不敢请耳！”
两人抱在一起哭的像个孩子，一边的满宠看了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哎，大魏不缺少能征善战，本事卓绝的豪杰猛士，
但像常将军这样的忠肝义胆之人，实在是太少了，
一身灰袍，披头散发的满宠也在自我检讨，
为什么之前自己还对常将军略有些怀疑，认为他是关羽派来的卧底。
哎，其实还是子孝了解常雕，他就是能力不行而已。
常雕哭的非常真诚，一边哭，一边大骂关平是条狗，骂的也非常真诚。
他实在是被关平给坑惨了。
关平命令他重写了一分供书，又在几个被俘的曹军将官面前虐杀了几个不愿投降的勇士，这才把常雕放回城中。
他告诉常雕，不要妄想玩什么花样。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这次必须斩杀曹仁。
若是做不到，他就公开常雕之前做的种种恶事，保证不只是常雕死，他家人也会被愤怒的曹操细细剁碎。
“不想让你的妻女为奴，就给杀了曹仁。”
阴影下，关平笑的如大灰狼一样，
常雕真的后悔自己当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关平，现在越陷越深，也是无可奈何。
杀曹仁，哪有这么容易啊……
当年常雕亲眼目睹曹仁在江陵吴军的重围之中死战救出牛金，惊得众吴将高呼天神下凡。
要杀他，谈何容易啊。
常雕本来想趁着曹仁心神激动给他一刀，
可给他一刀……
我可怎么办啊？
和曹仁结拜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若是能逃出生天，常雕日后的富贵如何自然不用多想。
眼下哪里有三牲祭品，两人也只好在城头对着汉水起誓，表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两人都念得字正腔圆，诚意满满，可常雕一边念，一边用脚在地上飞速写不字，心里暗道被关平坑成这样就已经够惨了，
要是在跟曹仁一天死，老子这辈子可真是倒霉透了。
想起自己悲惨的命运，常将军哭的更加真诚感人，满宠也在旁边流下了几滴真诚的泪水。
可几天之后，常雕发现自己哭早了。
本来洪水退去，天气转寒，定是关羽军攻城的良机，
常雕本想趁着曹仁守城时把他从城上扔下去，
可没想到关羽军发动了一次小规模进攻之后，居然退了。
而且是直接退到汉水上，围城的部队都跑的无影无踪，
这让曹仁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关羽的诡计？
他们在城中缩了一天，听见汉水上杀声阵阵，才知道援兵来了。
哪来的援兵？
上游已经都被刘备军攻占了，那肯定是下游来的。
难道是文聘那老小子转性了，居然来救我们了？
曹仁大喜过望，赶紧亲自策马率军来到汉水边查看。
然后，他在水边见到了一位熟人。
汉水边，众多衣甲明亮的高大汉子簇拥着一个上身长、下身短、紫色胡须的中年人。
见曹仁策马过来，那个中年人缓缓转头，盯着曹仁惊恐的脸看了许久，脸上颇有些玩味之色。
“子孝将军？”他试探着问。
曹仁惊恐地咽了口唾沫，缓缓举刀横在胸前，也试探着问道：
“孙会稽？”
听到这个称呼，这个中年人身边众人都露出一脸愤恨，甚至有人把手按在剑柄上踏步上前，
中年人面色不变，他伸出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手下，缓步走到曹仁面前。
“车骑将军、徐州牧孙权，有幸见过曹将军了。”
孙权的车骑将军、徐州牧是刘备给孙权抬轿子封的，曹魏当然不承认。
曹仁这会儿也从之前的惊慌中恢复过来，
他盘算片刻，布满胡须的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孙会稽来此作甚？”
“吾奉魏王之命，讨伐关羽。”
孙权装作不经意看了看曹仁身后十几个衣衫褴褛、各个惊慌的魏军，和居然穿着一身赤色战袍、面色狰狞的常雕，目光又回到全身甲胄肮脏一片的曹仁身上。
“哦……”他认真地没有笑，肃然道，
“魏王派司马仲达前来，说曹将军麾下有大军三万，加上权帐下十万水军，足以横扫荆襄。”
“权还请曹将军指点一二了。”
孙权身后，蒋钦、孙皎、孙奂、孙桓等人齐声大笑，笑声甚至掩盖了滔滔江流之声，
曹仁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手下的“大军”满打满算不过千人。
若是孙权不来，关羽最多两天就能攻下樊城，
面对孙权的阴阳怪气，本来默不作声的常雕突然挺身而出，冷笑道：
“孙会稽有大军十万，别说是荆襄，便是合肥也踏破了，又哪用我们指教！”
好好说话，说合肥就是打孙权的脸了。
只见孙权刚才还春风满面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望着常雕，嘴角缓缓上扬，道：
“那就请将军拭目以待，看看我们如何夺取襄阳了！”
“登船！”
孙权一声号令，孙皎举起战旗摇晃几下，一艘停在远处的巨大楼船立刻开动，
船上的水手喊着整齐地号子缓缓驶来，巨大的压迫感让曹仁没来由的后退了几步。
“既然曹将军不愿出兵，那本将就献丑了。”
蒋钦横矛跳上船头，大喝道：
“上官用兵，尔等只需静候调遣便是，
休要在江岸围观，给我滚回去！”
岸上的吴军闻言，一起冲曹仁举起长矛，逼的曹仁被迫连连后退。
常雕挥舞钢刀挡在曹仁面前，保护曹仁缓缓后退，
一边退，他一边恼火地道：
“大哥，这能忍吗？
是我我就不能忍啊！”
曹仁的脾气比常雕更坏，他胸中阵阵抑郁，狞笑道：
“魏王连孙会稽都叫来了，看来大军很快便云集于此，
给我等着，等张文远、徐公明都到了，我把孙权和关羽都杀了！”
嘶……
不好。
要是张辽、徐晃都来了，那我不就更不成了吗？
常雕本来觉得樊城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关羽一个攻城就能搞定，自己完成任务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可现在孙权抵达，关羽被迫缩进襄阳，自己压根没有完成任务的机会了。
总不能杀了曹仁逃难吧？
常将军忧心忡忡，他看着身边威武雄壮的曹仁，又看了看远处趾高气昂的东吴，在心里默默念道：
“关平这个狗东西应该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我若是杀一两个吴将，解了襄阳之围，他应该不会把坏事做绝吧？”

第134章 阿乔该不会是对面派来害我的吧
东吴遮天蔽日的大船到来时，油江口城中还有不少人跳出来阴阳怪气，说刘禅的坏话。
有人说刘禅年幼无知不会用兵，
有人说刘禅以卵击石任性妄为，
也有人说油江口的兵祸就是因为刘禅之前派丁奉去巴丘抢粮造成的，刘禅应该负全责。
“若非刘阿斗猖狂，焉有今日兵祸？”
“诸葛子瑜、步子山都是东吴雅士，若非刘阿斗欺人太甚，哪会携大军来此？”
在东吴围城的那些日子，这种论调甚嚣尘上，甚至有人还幸灾乐祸的表示，等吴军进了城，城里那些高呼“世子万胜”的人都要被尽数屠戮清算。
毕竟东吴的水师实在是太庞大了，
他们出动了几乎所有的精锐，这些力量打坚固的江陵都够了，
打小小的油江口，还不是旦夕可破？
当东吴大军袭来，城外大战的时候，城中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更是达到了巅峰。
守城战自然不允许百姓靠近城墙，以免有些奸细趁机活动，
听着外面滚滚厮杀和进军的鼓声，认为刘禅必败的那些人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杀到黄昏，城外居然传来一声声欢呼，分明喊得是“世子万胜”。
刘禅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和一座孤城，生生击退吴军四万，斩杀韩当、宋谦，俘获周泰，
甚至，吴军本来可以通过粮草优势围困油江口，却乖乖交出了三万斛存粮，抱头鼠窜。
拿自己的军粮去交换生路，这古往今来还有这种事情吗？
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这让不久之前还在振振有词，说吴军一定能获胜的人纷纷调转话头，各个变成忠心耿耿的斗吹。
“世子有昊天护佑，自然战无不胜，那些吴狗听说世子在此，居然还敢来，当真是自寻死路！”
“呵呵，江东这些贼人的攻城简直是一塌糊涂，就凭他们还想攻下世子的营寨，简直是痴心妄想！”
“要我说世子就不该让他们逃脱，只要我们的大军继续前进，那些螳……呜呜呜……”
反复横跳这种事情历来是最受人厌，
被压抑了许久，现在看到吴军终于撤退，那些之前发表过种种不和谐言论的别有用心人士也被纷纷拖出来，
轻则一顿暴打，重则加大徭役，
世子如此本事，居然还有人质疑，这本身就是对上天的不敬。
士仁现在喜气洋洋，他特别乐于听别人说起刘禅有天命襄助——
这样更证明了他之前眼光着重，早早就推金山倒玉柱，对世子言听计从。
若非如此，哪有今日战果？
想到《三国志》中士仁的所作所为，刘禅虽然感觉心中别扭，却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人总是会变的。
站在回江陵的船上，刘禅在心中对着上天默默祝祷。
阿母，阿母看到了吗？
阿斗现在改变了历史，改变了大汉的命运，
上天让阿斗如此，阿斗一定竭尽全力兴复汉室，做一个后世传颂的好皇帝。
还请阿母在天上继续保佑孩儿了。
……
刘禅也想在油江口再接受一些欢呼和马屁，
但他知道，现在诸葛乔的形势非常微妙，
如果自己不能抢在孙权和诸葛瑾合围之前做点什么，那就真的成了把诸葛乔卖掉。
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
好在，他现在仍然握有战场上的主动。
先期回江陵查探的丁立送来的情报让刘禅稍稍松了口气——
诸葛乔在占据夏口之后，一直秉持军事投机注意的思想，并没有在夏口长期坚守的想法。
他甚至在夏口伪装成吴军，继续公开接受从东吴各地调来的粮食，再把粮食运到北边的沔阳，攒够一波之后就直接用大船送到江陵。
甚至，在襄阳的吴军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异状。
他们见后方迟迟没有来送粮，还以为是夏口那边的征粮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横竖己方还携带不少的军粮，而且最重要的是孙贲还活蹦乱跳地现身说法拍胸口保证没事，吴军一开始居然还没有发现问题。
几乎是在刘禅和诸葛瑾的大军开战的同时，耀武扬威的孙权也对关羽发动了总攻。
关羽的水军仓促应战，在水战吃了孙权的大亏。
历史上关羽军没有拿下襄阳，在水战中遭遇惨败的关羽军也只能一路败退，然后上岸惶惶撤退。
可现在襄阳落在关羽手中，暴怒的关羽稍稍冷静，一边命令水军向上游撤退，一边命令其余部队上岸进驻襄阳。
这倒不是因为关羽对自己水军没信心，而是关羽不愿意消耗自己宝贵的水师战力耽误未来的北伐。
有本事你就来打襄阳，老子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
孙权既然来了，就肯定想到关羽会缩在襄阳不出来。
他早就想好了方略——发挥自己能用水路运粮的优势，逼关羽放弃襄阳。
拿下襄阳，子瑜再拿下江陵，大业可成！
反正孙权的战略是这样不错。
刘禅暂时还不知道襄阳的情况，但他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以关羽的暴脾气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如果遭到孙权偷袭，他肯定会选择拒城苦战，跟孙权好好打一架再说。
他留下阳群邓铜随士仁一起守城防备吴军再来，
自己率领擅长水战的匆匆赶回江陵，准备调集手下兵将去救援襄阳，
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诸葛乔走的时候，调走了江陵大部分的兵将，刘禅军本来就不充足的兵力现在更加分散
现在虽然每隔两天就会有几艘船回江陵送米粮，但就凭这几艘船显然无法跟孙权对抗。
刘禅已经经过这大半年的历练，已经不是当初划着几条船就敢跟曹军水军刚正面的中二少年，
他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巨大，绝不能意气用事。
想来想去，他还是抓紧给诸葛乔下令，让他见好就收，也别管粮食了，人先撤回来再说。
可这消息传递不畅，一来一回耽误的功夫，又有士兵来报，说孙权终于发现了诸葛乔断绝夏口之事，
他命令孙皎率军五千来战诸葛乔，
诸葛乔不是对手，被迫退回了夏口。
完蛋！
刘禅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去。
这个阿乔……他截断了孙权的退路，可又被别人截断了自己的退路，
要去救他，就必须率领江陵水军去跟吴军水军作战。
现在船到是有，可是人呢？
我总不能江陵不要了，全军出击去夏口吧？
那孙权还不是乐开了花？
跟随刘禅一起回到江陵的丁立听说诸葛乔截断了孙权，孙皎又截断了诸葛乔，顿时乐不可支。
“好啊，世子好谋划，这次终于有俺丁立立功的机会了。”
刘禅：……
我又怎么谋划了？
丁立自信满满地道：
“世子休要瞒我，
我就说世子前次大战不守江陵，而是亲赴油江口小城，原来是有这般谋划。”
“世子来油江口截住吴军先部，又遣阿乔截断吴军后路，与前次令承渊截断巴丘如出一辙。
世子的用兵果然惊世骇俗，可做到此处我等还识不得，岂不是白白受了世子这么多教诲？”
听起来好有道理……
但丁奉截断巴丘也不是我的安排啊。
刘禅无语，也只能循循善诱道：
“那以我的安排，又该如何救出阿乔？”
丁立嘿嘿一笑，自信地道：
“世子这是考较末将了——江陵本就兵少，世子定是动了动用于禁庞德降兵的念头。”
“不知，末将是否猜中？”
在丁立一脸期待的注视下，刘禅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春秋之言，甚和吾意。
就按春秋说的，此战由汝统帅！”
丁立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仗都打完了居然还有自己统兵的机会——
丁奉不过是耍点小聪明，真跟吴军水师正面交战，还是得靠我丁立啊。

第135章 虞翻也体会到被人脑补的痛苦了
目前在江陵主持防务的是糜芳，
之前诸葛乔和刘禅各带一部分兵马离开，他还颇为担心陆逊会突然突袭江陵，如刘禅的预言一样弄死自己。
他在江陵疯狂调度兵马物资，积极向上游求援，遗书都写好了，结果吴军居然跑了。
这让糜芳怅然若失。
好在刘禅终于平安回归，他总算松了口气，
他按住刘禅的双肩，热忱地道：
“阿斗，汝总算回来了，
舅父听闻汝在油江口被吴狗合围时，急的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真想抓紧带人去油江口助战！”
那你怎么没去？
刘禅非常无语。
“后来还是阿乔提醒我，他说世子用兵千变万化。
既然敢以身犯险，又没有叫我等来援，一定是藏着别的念头。”
“我当时还颇为担忧，现在想想，当真是杞人忧天了。”
若不是糜芳满脸挚诚，刘禅几乎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怪不得自己被包围在油江口这么久，江陵居然一个援兵都没来，
这还用我说？
好歹意思意思也行。
如果步骘孤注一掷强攻，油江口还真保不住了。
果然又是诸葛乔在疯狂脑补……
好像从离开成都开始，阿乔兄就一直在把我往坑里推，
他该不会是东吴那边的人吧？
可恶，要不然不要救他了。
话是这么说，可一起被包围的还有无辜的句扶和一群追随刘禅许久的精兵。
他们各个把刘禅奉为神明，战意坚定，去别的地方可真不好再找这样一支精兵了。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舅父，之前于禁庞德率领的那支降兵呢？”
糜芳捋捋胡子，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我早就知道那于禁、庞德别有用处，
我特意让他们跟名士住在一起，现在各个精神抖擞，每日都苦练不辍，就等着阿斗回来调遣他们了。”
刘禅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笑道：
“舅父说的名士，是不是虞翻虞仲翔？”
“哎，当然啦。
仲翔先生儒雅随和，常常与庞德论武，这些日子颇有精进，上阵定有大用！”
虞翻嘴臭，庞德的脾气不好，
两人住邻居亏糜芳想的出来。
刘禅匆匆赶到糜芳府后院，只见于禁正抱着双臂如石柱般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院中两个身着绛色戎服的男人苦苦争斗。
虞翻用短矛，庞德用环首刀，
两人十天内这是第四次发生冲突。
糜芳说，前两次虞翻没有用矛，所以被庞德死死压制。
这次他央求糜芳送他一根短矛，糜芳本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答应。
于是从第三次开始，虞翻已经缩小了不少差距，让庞德必须得凝神应付了。
今天虞翻嘴臭的毛病再次发作，两人大打出手，
虞翻吸取前几次被庞德凭借力量压制的教训，利用自己的灵活一边乱刺，一边绕着庞德跑。
在战场上混了许久的庞德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打法，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居然有点手忙脚乱。
于禁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争斗，听见脚步声，他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匆匆转过身去。
“世子？”
见来人是刘禅，于禁赶紧低头行了一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曹魏的左将军于禁现在被俘，生死全都攥在别人的手里，也只能向小辈低头行礼。
刘禅见于禁须发雪白，皱纹斑斑，一脸愁苦的模样，又想起他在《三国杀》中每每阵亡时高呼“无颜面对丞相”，不禁一阵唏嘘。
他朝于禁恭敬地行礼，道：
“刘禅拜见于将军。”
“使不得使不得。”于禁赶紧伸手搀扶刘禅，讨好地道，
“久闻世子用兵如神，罪将如何敢受世子大礼？”
话是这么说，不过看到刘禅居然对自己颇为尊敬，于禁脸上还是难免露出一丝得色。
说话间，虞翻和庞德已经斗倒酣处，
虞翻虽然武艺精湛，但他久疏战阵，哪是天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庞德对手，
几招过后，庞德已经破了虞翻的攻势，再斗一阵虞翻非得扔下短矛投降不可。
虞翻连输了三阵，第四阵是绝对不肯再输，
他索性向后一跃，装作刚刚看见刘禅的模样，惊喜地道：
“刘家小儿，汝竟活着回来了！”
说完，他又不屑地瞥了庞德一眼，冷哼道：
“西凉猛士庞令明不过如此，连我一个江东腐儒都杀不得，
怪不得深陷此地，当真可笑。”
庞德大怒，反唇相讥道：
“汝不是也败在大公……世子之手，才在此地与我磨牙？”
虞翻厚颜无耻的挺起胸膛，贼笑道：
“吾乃刘阿斗请来的宾客，又不是尔等阶下之囚，自不可一概而论。”
虞翻一脸欠揍的模样看的庞德怒火中烧，
可终究是收敛脾气，冷笑道：
“尔不过某手下败将尔，看在世子面上饶汝不死，休要在狺狺狂吠了。”
庞德朝刘禅行了个礼，虞翻却仍是一副倨傲之色，扯着嗓子道：
“如何，是不是被打的逃回来了？”
刘禅在江陵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虞翻，
他冷哼一声，正想狠狠跟虞翻斗斗嘴，可他眉头一皱，随即想到一条妙计。
“有仲翔先生谋划，我等自然百战百胜。”
虞翻呵了一声，顺着话头随口道：
“那是自然，以我虞翻之能，救下尔这小命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禁和庞德见刘禅居然如此恭维虞翻，心中都是一寒。
心道这个嘴上无德的名士居然跟刘禅关系不错，这下可完蛋了。
刘禅见虞翻趾高气昂的模样，阴测测地笑道：
“是啊，若不是仲翔先生教我在油江口建立木寨，又告诉我东吴在巴丘存有粮草，
我哪能大破吴军，杀的江上一片赤色，血流漂橹？”
“此战我军斩吴将韩当、宋谦，擒杀周泰，
东吴自步骘以下，各个闻吾名号色变，为了求我饶命，不惜扔下三万斛米粮仓皇而去。
若无先生谋划，我等焉有今日？”
蛤？
虞翻、于禁、庞德都立刻呆立当场。
虽然见刘阿斗一脸春风得意地回来，众人都能猜到是大胜而归，
可周泰、韩当、宋谦都是吴军名将，
若是他们都战死沙场，岂不是说明吴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吴军为了逃命，还交出了三万斛的粮食？
这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不，不可能啊……”
虞翻跟这三人相识已久，自然知道他们的本事。
听说他们居然一战都被刘禅斩杀，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哈哈大笑。
“黄口小儿，汝敢拿此言诈我，怎么……怎么可能啊！”
刘禅嘿嘿一笑，转头冲糜芳道：
“仲翔先生泼天之功，焉可默默无闻，
烦请舅父这便去找人传颂先生之名，让天下皆知仲翔先生乃大汉纯臣也！”
还是真的？！
虞翻这下真的蒙了。
难道，难道吴军这次还真遭到了灭顶之灾？
不会啊，我哪里给刘禅出过什么主意？
那修木寨明明是个馊主意啊！
看着虞翻一脸惊恐的模样，糜芳立刻反应过来，他贼笑道：
“芳原不知先生竟有如此谋划，之前多有怠慢，还请先生莫怪，
芳这边去寻些世家故友，传颂先生泼天之功！”
庞德也终于反应过来，阴测测地笑道：
“原来仲翔先生还真是大汉纯臣，倒是庞某失敬了。”
虞翻这会儿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他这无可奈何的模样，像极了每次被人疯狂脑补时可怜的刘禅。
刘禅终于扬眉吐气，庄重地点头道：
“仲翔先生品行高洁，不肯居功，
我却不忍让先生默默无闻。
当年高祖平定天下，以萧何为首功，
当年孙伯符以先生为萧何，果然不虚也！”
虞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种好熟悉的感觉？

第136章 拯救诸葛乔计划
迫害完虞翻，刘禅还得抓紧准备出兵之事。
之前诸葛乔已经从沔阳和夏口运来了一万斛米粮，现在江陵城的粮食倒是不缺，
而且前几次作战后为了保证这些降兵不饿死，糜芳还从上游（可怜的辅匡那里）调来了一些粮食，
运粮的艨艟现在都在江陵，作战的战船倒是也不缺。
唯一缺少的，就是擅长水战的士兵了。
现在的情报显示，孙皎已经攻占了夏水和汉水的交汇处沔阳，正一边加紧攻打夏口，一边虎视眈眈防备江陵方向的支援。
刘禅再想复制之前诸葛乔偷袭孙贲的壮举已经不可能。
而且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
用那些降兵作战，如何统帅他们又是个问题，
最好的人选自然是于禁和庞德，
可一来这两人不一定愿意帮自己打仗。
二来……
他俩这水战的水平，刘禅是真的不放心啊。
难道，要靠舅父指挥水战？
那还不如我自己上算了。
脱离无知无畏状态的刘禅现在是前怕狼后怕虎，生怕自己一个操作葬送麾下儿郎拼命的努力。
他这才发现原来带兵打仗是件如此艰难的事情，为将者稍微一个决策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遭到致命打击。
该怎么办好呢？
犹豫许久，刘禅决定先去千年后问问戚金金的意见，说不定在那会有收获。
他当机立断，赶紧回到自己屋中换上戚金金买给自己的现代服装，又泡上一碗番茄鸡蛋面。
在那诱人香气的指引下，他一头扎在墙上，那股熟悉的眩晕感立刻潮水般涌来，将刘禅送到千年后的世界。
白日，网咖静悄悄的。
大厅里只有几个人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操作刘禅没有见过的游戏。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前台，发现许久没见的黄皓坐在那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屏幕。
刘禅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屏幕中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正骑在马上，他背后竖着两面大旗，一面写着曹，一面写着王。
那老者笑吟吟地挥手笑道：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那白发老者身边一个披甲的男子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一个面容端正优雅，浑身正气凛然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
“曹贼篡汉，霸占中原，何称有德之人？”
刘禅立刻明白，这场面乃是《三国演义》中诸葛亮骂死王朗的场面。
千年以后的人，这是在扮演我等啊……
妈耶，那我更需端正姿态，惟贤惟德，做个好皇帝。
不然千年后记在史书里也罢了，若是进了这屏幕中，连黄皓这不学无术之人都能看的津津有味，怪不得历史上的“我”成了妇孺皆知的昏君。
他静静在黄皓身边观看，当画面中的“诸葛亮”正气凛然说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时，刘禅情不自禁击节叫好，吓得黄皓浑身一个哆嗦。
“鬼叫尼……斗，斗帝？”
刘禅微笑着点点头，道：
“黄兄，久违了。”
黄皓从椅子上一下蹦起来，随手给刘禅拖来一张椅子，讨好地道：
“斗帝您坐，您坐，这许久不见，您……嘿嘿，上次给您的那些东西，可还满意？”
戚金金狠狠教训了黄皓一番，却没有把刘禅之前给黄皓的翡翠要回来。
她只是告诉黄皓，如果以后刘禅还要买什么东西就记载她的账上。
她保证让黄皓挣一点，但要是发现黄皓漫天要价，戚金金也不是好惹的。
这会儿又见刘禅，黄皓多少有点心虚，
他憨笑着打开一瓶常温冰红茶递给刘禅，讨好地道：
“上次给斗帝的东西，还好用吗？”
“好用，”刘禅诚实地点点头，“我和手下儿郎都用得颇为顺手，黄兄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黄皓这才松了口气。
他仔细观察刘禅，只觉得这个少年比数月前长高了许多，身子骨也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不少。
跟之前富家公子的气质相比，现在的刘禅还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果敢杀伐之气，让黄皓竟颇有了几分畏惧。
“斗帝，您，嘿嘿，还真亲自上阵跟人打仗啊？”
刘禅知道戚金金的年代是个太平治世，自然装作没听见跳过这个敏感话题。
他温言道：
“上次得黄兄相助，颇有斩获。
以后还请黄兄多多关照了。”
黄皓也不傻，他知道刘禅是故意岔开话题，赶紧点头哈腰地道：
“正是正是。”
戚金金不在，刘禅本来应该抓紧离开。
但现在战事紧急，诸葛乔被困在夏口，他说什么也得想想办法才是。
他见黄皓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沉吟道：
“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阿姐吗？”
“呃？你是说戚经理啊，当然啊。”黄皓下意识地一摸兜，掏出手机，
他一边拨通电话，一边问道：
“斗帝，您没有戚经理的微信吗？”
“什么微信？”
“呃，也是，戚经理没有把微信号告诉您吗，不应该啊，手机号也应该……”
说话间，手机接通，黄皓赶紧把手机递给刘禅。
看着刘禅笨手笨脚，颇为胆怯地捏着手机贴在耳边，黄皓心里不禁一阵狐疑。
不对啊，按理说这小子做那种生意，就算国外不玩微信，手机也是必不可缺的。
怎么看他这模样，倒像是第一次用一样？
不对不对，有问题。
刘禅心虚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那边传来戚金金不耐烦的声音，赶紧悄悄往远处靠了靠。
“作甚啊？”戚金金道，“老娘种地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禅低声道：
“阿姐，是我……”
“我是你……呃？
阿斗吗？”
戚金金听见刘禅的声音，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赶紧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再用黄皓的手机？”
“我，我遇到一件麻烦事情，你不在网吧，我也只好冒险联系你了。”刘禅心虚地道，他又补充道：
“没有给阿姐添麻烦吧？”
“这倒没有，不过下次不能再用黄皓的手机了，要小心他窃听。
遇上什么麻烦了，快点说出来。”
刘禅吞吞吐吐把现在面临的情况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戚金金沉默片刻，懊悔地道：
“早知道我应该先给你买本三国时候的地图……
不过现在远水不救近火了，我虽然不太了解那几个地方对应我们这年代的城市，
但理论上，你现在面对的最大困难就是担心无法在水战中击败吴国对不对？”
刘禅委屈地嗯了一声，对戚金金充满了指望。
电话那边的戚金金费劲地拨弄了几下秀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高招。
她最近虽然恶补了很多关于三国的内容，但清汤寡水的《三国志》看起来实在是让人厌烦，大多数内容她还是靠看电视剧来补课。
吴军的水军这么强，小阿斗怎么跟他们对抗，这得找个冷兵器专家问问。
唔，闺蜜好像挺擅长，但是挂了电话再打，说不定下回会被黄皓偷听。
戚金金苦思冥想许久，颇为抱歉地道：
“用，用火箭试试呗，别的法子阿姐也实在想不出来了。”
“火箭？那是什么？”刘禅奇道。
戚金金惊奇地道：
“就是，就是箭头上点火啊。
我看电视剧里，好像这招非常普遍啊。”
好多人受百度百科和民科公众号的影响，以为最早使用火箭的是三国时期的郝昭。
其实早在《周礼》中就有关于火箭的记载，就算好多人认为《周礼》成书于西汉，那也至少说明火箭已经出现了最少百年的时光。
而为啥这玩意刘禅居然没见过，就得从火箭的应有范围上进行解释。
火箭的制作非常麻烦，几乎要现做现用，而且箭头缠绕布条的火箭穿透性会大幅削弱，很难在水战中钉在人身船身上发挥作用。
而且若是夜战，火箭就更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大部分情况下，这种武器只留在对付固定目标上用（郝昭射的那个云梯不是长木梯，是临时组装的大型云梯），
油江口之战中，因为吴军没有出动大型攻城设备，士仁也没有准备这种武器，所以刘禅并不了解这种东西。
可戚金金明明看见电视剧里每次作战火箭都不要钱一样呼啦啦撒出去，还以为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水战武器，所以脑子一热便推荐给了刘禅。
刘禅正惶惶无计，听见这种“新式武器”，顿时大喜过望。
是啊，用火箭，用火箭，我之前为何没有料到。
“太好了，多谢阿姐，阿姐帮了大忙了。”
刘禅感动的连连道谢，戚金金心虚地应了几声，道：
“好，你注意安全就好……”
不行啊，我对冷兵器的战争一窍不通，得抓紧找闺蜜问问才是。
刘禅跟戚金金告别，赶紧把手机还给黄皓，兴冲冲地跑了回去。
黄皓看着刘禅一个拐弯跑进仓库，犹豫了一番，也缓缓跟了过去。
他在门口等了许久，刘禅一直都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壮着胆子拧开仓库门，见里面漆黑一片，随手按下开关。
这一看，他顿时毛骨悚然。
“不见了？”

第137章 大汉纯臣必有高论
刘禅知道戚金金不是什么专业的作战人才，他回到江陵之后，立刻召集手下狗腿一起商议出兵之事。
于禁一口答应一定会配合刘禅，让手下士卒在这次作战中好好发挥。
庞德沉吟片刻，也表示跟东吴作战，他也会尽心回报刘禅的不杀之恩。
只是庞德表示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群旱鸭子，刘禅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糜芳见两个俘虏这么积极，心情也是大好。
他表示船绝对不是问题，现在糜芳手下的船队壮的很，就是缺人，
只要于禁和庞德到时候不拉胯，还是有跟东吴一战的机会。
但糜芳还是很清醒地指出了一个问题：
“这江上大战，不比陆上。
陆上大将悍勇，真能反败为胜。
这船上大战，一来看两军船只军械，二来看排兵布阵，三嘛……就是看上天的意思了。”
其实这很好理解。
比如东吴有大的吓人的楼船，
楼船在一堆小船的保护下冲过来，上面的士兵可以随便放箭，敌军小船上的士兵又不能直接跳上去，也只能无能狂怒，劣势非常明显。
若是用刘禅用当时丁立那些水匪小弟们的渔船，楼船甚至不需要费劲，只要撞过来，就已经赢了一半。
天命这个，有刘禅在自然可以放心。
船的方面，诸葛乔之前用一艘楼船从夏口装了五千多斛粟米回来（这船是丁奉之前偷袭巴丘的时候抢回来的那艘），而糜芳也很有效率地早早集中了十多艘斗舰和几艘艨艟，能携带最少两千人。
只要刘禅用兵得力，解救诸葛乔应该问题不大。
得，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刘禅欲哭无泪。
他仔细揣摩一番，又提出了火箭之策。
众人当然不会想到这是刘禅刚刚听来的主意，
于禁和庞德虽然觉得此计不算靠谱，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行性。
加上两个人都是水战外行，又是俘虏，当然不敢多说话。
糜芳水战能力也就刚刚比这两个旱鸭子稍微强那么一点。
他心道刘禅这用兵鬼神莫测，既然早早定下方略让诸葛乔去夏口，肯定自有解救的办法，我只要坚定执行就行。
这让刘禅只有干着急。
到底行不行啊，来个人给我出点注意，别特么在这给我脑补了。
万般无奈，刘禅只能把目光转向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虞翻在角落里一脸阴沉、目光森冷的盯着刘禅。
宛如在成都时刘禅曾不小心踩到尾巴的一只野猫一般。
刘禅干咳一声，诚恳地道：
“仲翔先生有何高见？”
于禁和庞德强忍着不笑。
他们心道刘禅也真是蔫坏的很，据城防守你让虞翻给你出点馊主意也就算了。
现在是去进攻吴军守军，要虞翻给你出主意，你这是逼虞翻骂你啊。
虞翻把拳头攥地格拉格拉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奈何不了这个黄口孺子。
见刘禅一副欠揍的模样，虞翻索性腾的一下跳起来，高声道：
“好计！
自然是好计！”
庞德不知道虞翻这货突然跳起来作甚，他也下意识地站起来，心道刘阿斗对自己可真是仁至义尽，说什么也不能让虞翻把刘阿斗给害了。
虞翻冲庞德吹胡子瞪眼半天，索性把头扬地高高地，怒道：
“拿酒来，我与汝等分说这战法，保管汝等大获全胜！”
糜芳白了他一眼，心道虞翻这混账东西酒量不行还特别喜欢喝，两杯黄汤下肚就要闹事。
不过他想丢人，糜芳也就成全他。
他叫人拿来一坛酒，亲手放在虞翻身边，阴笑道：
“仲翔先生乃大汉纯臣，必有高论，芳静候先生分解了。”
虞翻在江陵真是受尽了屈辱。
他非常喜欢喷人，更喜欢喷完之后再把被激怒的那人打的站不起来，全方位压制对手。
可他骂庞德的时候庞德每每人狠话不多，上来就跟他交手，虞翻又打不过他；
骂于禁吧，于禁愣是任由虞翻侮辱一声不吭，虞翻又不能跟邓铜这种泼皮一样辱人父母，骂来骂去太没意思，又怕把于禁骂跑了没人跟他聊天，也只能忍住；
骂糜芳吧……
糜芳不给他酒喝，这就太难受了。
本来就痛苦的虞翻现在还要被一群人强行吹捧成大汉纯臣、刘禅帐下首席谋士，
相信孙权听说一定会表示绝对不信刘禅的挑拨离间，然后过几天随便找个理由把虞翻几个儿子一起发配去交州养猴子。
虞翻一把提起酒坛，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他用力一抹嘴，化悲愤为力量，一手指天，高声念道：
“刘、项之不敌，公等所知也。”
于禁顿时皱起眉头，心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禽，
翻窃料之，皎有十败，世子有十胜，皎虽兵强，无能为也！”
紧接着，虞翻从十个方面仔细讲解了刘禅的胜算。
包括刘禅礼贤下士、有昊天相助、武艺高强、三军用命巴拉巴拉，
而孙皎这货无德无才，完全不会打仗，纯属因为是孙权的亲戚才得到如此高位。
只要刘禅出兵，轻则打的孙皎落花流水满地找牙，重则直接把孙权一锅端了。
“孙皎真的如此无用？”
“那当然，”虞翻自信地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孙皎，
你就算不去打他，说不定他还能划船过来打你，只要猛攻，必将其杀得落花流水。”
虞翻虽然跟周泰韩当宋谦的关系都一般，但好歹他们都是当年一起奋战的老同事。
虞翻离开东吴之前，这些人还活蹦乱跳，
如今转瞬就被刘禅杀死，说虞翻心里一点不难受那就是假的了。
他知道孙皎用兵谨慎，擅长防守，
若是进攻刘禅不一定能有什么收获，
可若是防守，刘禅这点半吊子水军肯定不是对手。
他故意把孙皎扁的一文不值，诱骗刘禅主动出击。
等刘禅被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他在夏口的那支精兵也被吃掉，这才能稍稍缓解虞翻心头之恨。
哼，还火箭……火箭的射程这么近，大船靠近了一头撞过去，你的火箭有什么用？
再说吴军的大船船身涂有泥沙，又准备了大量的河沙用来防火。
想冲擅长火攻的吴军舰船火攻，也亏你想的出来。
让我出主意是吧，我就给你出了便是！
……
刘禅读《三国志》的时候偏重于了解情报，对前期那些人物压根懒得多看。
他没有发现郭嘉传下裴松之记述的这段十胜十败论，还以为是虞翻现场发挥编出来的，不禁大喜过望。
原来我有这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
原来虞翻这么崇拜我。
看来我真是……真是太亏待这个老头了。
想到之前自己编出一堆有的没的，估计虞翻家的儿女要倒霉，刘禅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不知仲翔先生家中有儿女几人？”刘禅真诚地问。
虞翻刚刚进入状态，没想到刘禅居然问这有的没的，他没好气地回答道：
“两个儿子，怎么了？”
“哦。”
刘禅应了一声，匆匆跑到后屋，他拿出《三国志》翻到虞翻的章节，终于松了口气。
好啊，这个老头居然有11个儿子！
那就没事了。
见刘禅跑出去的时候神色匆匆，这会儿跑回来又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样，虞翻顿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把手缩在袖中卜《易》，可他转瞬卜了两卦，居然都是大吉。
咋回事啊？
刘禅袍裾一震，正色道：
“方才先生讲述十胜十败字字铿锵，昊天振动，言先生当有子十一人，人人皆为朝廷股肱，汉室良臣——”
虞翻：……
好好的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了？
虽然说自己儿子将来有出息这点让虞翻非常开心，但……
他突然觉得刘禅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无良。
……
虞翻和刘禅在互相伤害的时候，孙皎也终于对夏口发动了第一次进攻。
然后就被打退了。
孙皎看着布置森严的夏口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兜鍪抱在怀中，在夕阳下咳嗽了几声，皱眉道：
“这是作茧自缚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138章 孙皎论时疫
孙皎字叔朗，是孙坚的侄子、孙权的堂弟。
跟他那个喜欢教士兵念书的二哥一样，孙皎是个儒将，
他很重视自己的名声，跟诸葛瑾的关系处的非常好，又故意抓来曹魏那边的百姓再放走，还真给自己积累了不错的名望。
后来他兼并了孙瑜和黄盖的部曲，地盘进一步扩大，还得到了夏口都督的要职。
江夏郡被长江一分为二，南边是囤驻夏口的孙皎，北边则是曹魏的老江夏太守文聘。
孙皎自知自己虽然声望挺高，可论作战打仗的本事远远不如文聘。
所以他在夏口驻军的时候想尽办法调动自己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加固夏口的城防。
这夏口城被他经营的如铁桶一般，里面各种檑木、床弩、弓矢、刀剑、粮草更是一应俱全。
有千军万马来攻，没有一年，也休想破城！
当时孙皎就是这样想的。
然后现在，他也真的体验到了……
你说我当年修城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再挖两条进城的地道？
为什么非得在里面储存这么多的守城器械？
难道文聘还有胆子打过来不成？
不过，现在说啥也没用了。
诸葛乔和句扶这两个蔫坏的家伙这边都跟孙皎打起来了，那边还想尽办法看看能不能再从不明真相的东吴官吏手上骗点粮草。
江东往前线调运粮食必走夏口，诸葛乔利用自己对吴军的了解，把大部分的粮食都截了下来。
要不是之前诸葛乔先往夏口运了近一万斛粟米，其中有一部分在沔阳被孙皎截获，现在孙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怎么办，怎么办？
子羽，某现在当如何是好？”
孙皎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在孙权知道他这个堂弟虽然名声不错，但是本事一般，特意给他派来一个相当出色地智囊。
是仪，字子羽，北海人，刚刚被孙权授为忠义校尉。
是仪避祸江东后一直在孙权手下做事，把各种机要文事管理的井井有条，
现在被孙权托付掌管军机文事，很受孙权重用。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是进攻关羽的忠实推动者。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十二岁的刘禅奇峰突出。
现在关羽没打下来，吴军反而要为了自己的生存战斗了。
不过，是仪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听见孙皎问起，他随手扶了扶自己的发冠，微笑道：
“此事不难。
诸葛乔占据夏口，全凭一腔血勇。
虽然过继出去，但他毕竟是诸葛子瑜之子，
待诸葛子瑜察觉有异，回归夏口，我军自然大获全胜。”
“真的这么容易？”
孙皎跟诸葛瑾的关系很不错，也算是看着诸葛乔长大的。
他万万没想到诸葛瑾过继出去的儿子现在居然会成为自己的劲敌，心中多少有点感慨。
是仪摇摇头，稍稍一凛，轻声道：
“若是诸葛乔知道援兵久久不至，诸葛子瑜赶回，重压之下，必然抵挡不住。”
“可那刘禅用兵变化万千，他既然派诸葛乔占据夏口，必然早有后招。
我料诸葛子瑜攻打油江口必然无功而返，将军现在要小心刘禅来援了。”
孙皎虽然仍不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有如此算计，
可现在东吴高层已经都知道刘禅和吕蒙逗智的种种，不敢在小视这个少年。
他心中一凛，道：
“还请子羽教我。”
是仪点点头，表情恢复了轻松：
“刘禅若来，必走夏水，
将军当亲自坐镇沔阳，封锁夏水。
哦，若是正面击溃刘禅，持刘禅麾下大将首级至夏口城下为佳。”
“到时诸葛乔自知救兵不至，我军大军合围，这夏口便是铜墙铁壁，也决然无用。”
孙皎少做沉思，认真点了点头：
“子羽说的不错，我这就派人封锁沔阳，我就不信刘禅这孺子有何本事，能在水上……咳咳咳咳……”
孙皎说到兴奋处，突然开始连声咳嗽，飞溅的唾液喷了是仪满脸。
他赶紧拱手致歉，是仪示意无事，见孙皎咳得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关心地道：
“叔朗这是？”
“没事，想是之前感染了风寒，没什么要紧的。”
孙皎又轻轻咳嗽了几声，不过他随即站起来轻轻跳了几下示意无事。
是仪见孙皎不以为然，仍是忧心忡忡：
“叔朗，断不可大意。
我寻军中医匠为汝诊治如何？”
孙皎笑道：
“年前瘟疫大起，死伤无数，
曹子建曾做《说疫气》，说那得病之人都是‘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
我等君子，如何会遭此疫病？”
是仪心说你这不是抬杠吗，曹植虽然这么说不错，但那年司马朗、陈琳、刘桢这样的人不是也挂了？
连鲁子敬也是那年不幸离世。
难道这些人都不是君子？
他还想再劝，孙皎突然想起什么，叫人抓紧去船上取回一只非常精致的木箱。
他把木箱郑重地捧在是仪面前，缓缓打开，从里面缓缓掏出几张画着奇异符号的黄纸，塞到是仪手中。
是仪一脸懵逼，不知道孙皎这又是在搞什么东西。
孙皎正色道：
“此乃出征前，我从术士手中请来的符箓，有起死回生之能。
这符箓极其难得，我分与子羽一张，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轻动。”
有汉一代，符箓捉鬼的法门大行其道，在东汉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麹圣卿、寿光侯、费长房等人都擅长“劾鬼物之术”，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比如葛洪就认为人濒临死境是因为“有鬼神于其间，故亦可以符术而获济者”，
而唐代的孙思邈也把符箓、禁咒列为和汤药等并列的五种急救手段。
是仪虽然不信，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了，
见孙皎把符咒虔诚地贴在船舱内，心道孙皎这读书也不知道是怎么读的。
他读过《说疫气》，居然不知道曹植认为疫病是阴阳错位造成，悬挂符箓这种方式非常可笑。
不过孙皎身体一直颇为强壮，他也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孙皎按照是仪的部署，开始放松对夏口的包围，转而在夏水和汉水交汇的沔阳投入重兵，准备迎战刘禅。
夏口城中的诸葛乔察觉到了孙皎的动向，认为世子的救兵即将抵达，顿时精神大振。
他派遣句扶出兵，集中兵力追击孙皎的后队，利用人数的优势打了几次小胜仗。
可孙皎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居然全军收缩到了沔阳，就等着刘禅来决战。
可等了几天，刘禅居然仍没有出兵的迹象，这让孙皎和是仪都大感意外。
“还没来？”
“回将军，我军的探船都快开到江陵了，发现刘禅军所有的战船都在操练，并无集结东征的迹象。”
冬日渐寒，沿江侦查的吴军士兵冻得瑟瑟发抖，一边咳嗽一边垂头丧气地道。
孙皎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心道这次远征，怎么哪一仗都这么不对劲——
他们现在还没有接到诸葛子瑜的消息。
按理说，诸葛瑾应该早早攻破油江口，现在正在围攻江陵，
这样孙皎也能撤掉沔阳的部队，全力进攻夏口。
可打到现在，江陵边也没有看到诸葛瑾的踪迹。
难不成他发现夏口被包抄，率军赶回夏口了？
那也不可能啊，他最多是派数万人回归，怎么可能全军都跑回去。
想来想去，一个恐怖的答案缓缓爬上孙皎的心头。
难不成，诸葛瑾还没有突破油江口？
这怎么可能？
而且……如果诸葛瑾在攻城，为什么江陵的水军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在训练，并没有南下救援油江口的意思。
难道他们这么有自信，认为油江口固若金汤？
孙皎的想象力再丰富也绝不会料到诸葛瑾的大军居然在油江口城下被刘禅打地抱头鼠窜，
还被迫交出自己的军粮，灰溜溜地抓紧跑路。
他眉头轻蹙，心道诸葛子瑜这也太过没用。
要不然我索性从沔阳出兵，走夏水进入长江去支援他攻打油江口算了。
“再探再报，绝不可放过刘禅的一切动向。”
“将军啊。”那个小兵苦笑道，
“军中时疫渐起，江中水冷。
我军沿江巡探，多有冻伤，还请将军……”
“放肆！”孙皎勃然大怒。
他一边连连咳嗽，一边愤怒地道：
“尔不过一小卒，也敢跟本将顶嘴！
来人，给我斩了！”
那小兵吓得面如土色，还好是仪还保持着冷静。
他赶紧让那小兵滚蛋，劝阻孙皎道：
“叔朗何须动怒？
如今江风大作，时疫渐起，不如在沔阳稍作歇息，再做打算。”
“子羽啊！”孙皎叹道，“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天气寒冷。
可我们在此地尚感寒气逼人，至尊在襄阳城下又该如何是好？”
“我昨夜巡营，见军中粮草虽然暂时充足，可久攻夏口不下，军中已经多有怨言，忧心粮草断绝。”
“我以为，这才是刘禅的真正算计——
此子哪敢在江上与我军大战？
他是故意让人切断夏口，然后准备利用寒冬，让我军断绝生机！”
不得不说，孙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是仪沉吟片刻，点头道：
“那，叔朗以为……”
“子羽不如多带旗帜，在夏口做疑兵。
我亲率大军进攻江陵，那刘禅全无准备，定为我所擒！”
是仪听说孙皎居然要打江陵，赶紧阻止：
“不可不可，刘阿斗用兵如神，
他若打定主意困死我等，现在江陵定是铜墙铁壁，不可轻征。”
“那足下以为如何是好！”孙皎的口气已经略带几分焦躁。
“至尊全指望我等打通后路，攻克夏口，
现在夏口急切难下，难道我等便在此处枯坐？”
他叫是仪默默无语，口气稍稍柔和了几分：
“子羽莫慌，我打了一辈子的仗，心中自然有数。
现在诸葛子瑜毫无音信，十有八九是还没攻下油江口，
我率主力进入夏水，威慑刘禅。
那小儿见我军到来，若肯出击，自然是最好；
若是他不肯出击，我便留下些部曲假做主力尚在，令刘禅不敢轻动。
而我大军迅速南下，去油江口支援诸葛子瑜。
等打破了油江口，包围江陵，这诸葛乔也非得拱手投降不可了。”
是仪沉思片刻，心道这个主意倒是也可以，反正比坐在沔阳吹风是强了太多。
这个诸葛瑾，四万大军居然打不动小小的油江口，
还有这个刘阿斗，为何居然不来救援诸葛乔。
他就对诸葛乔守住夏口有这样的信心吗？
人生经验非常丰富的是仪下意识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犹豫许久，他终于叹道：
“好，不过叔朗要千万小心，若是刘阿斗大军出动，不可浪战，定要……”
“我懂我懂，我这便去了。”

第139章 虞翻居然良心发现了？
这些日子刘禅没有出兵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病了。
不只是他，因为天气越发寒冷，军中患病者比比皆是，让不少士兵都失去了战斗力。
刘禅找到第一次从黄皓那里买到的布洛芬，吃下去之后精神头稍微好了一点。
可这布洛芬只有几盒，难以医治军中众人，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拿出戚金金送给自己的《新赤脚医生手册》，不情愿的研究其上面的治病救人法门。
在这年代医者属于贱役，刘禅并不愿意去学什么治病救人之法。
而且……
刘禅本来就对看书不太感兴趣，这又是一堆简体字，看的刘禅头都大了。
哎，要是能联系到聪明的阿姐就好了，她一定能很快帮我找到救治全军的办法。
可惜她还没有放假，上次借了黄皓的手机，总感觉他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现在刘禅也不敢随意过去。
刘禅灰溜溜地想着，又感觉阵阵头痛来袭。
不过，他随即想到诸葛乔他们还在夏口等待自己去救援，顿时浑身一震。
于禁分析了一下战局，认为夏口的粮草充足，城防坚固，一时没有大问题。
现在寒冬时节，孙皎军也一定饱受疫病困扰，
他一边要攻打夏口，一边要小心沔阳，确实也挺艰难的。
孙皎艰难，孙权一定更艰难。
于禁认为，之前虞翻说的还是有点道理，
如果部队能从疫病中恢复过来，说不定能抵消水战能力的不足，
全歼孙皎虽然不太现实，但是孙皎兵力肯定不会太多，从他们的包围之中为诸葛乔打出一条生路开始可行的。
想到这，刘禅强打精神坐起来，开始硬着头皮研究现在的破解时疫之法。
书里并没有写时疫两个字，疾病的名称和一些脏器的描述也跟刘禅的常识完全不同。
但从第一章的常见疾病开始研究，刘禅还真对疾病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嘶，这疫病是因为一些叫细菌和病毒的东西引起的？
传染起来还如此猛烈？
还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书上的青霉素、链霉素世间肯定是没有，这倒是头疼了。
好在，这本书中还很贴心地记载了好多土法，总算让刘禅稍稍放下心来。
唔，杏仁、紫苏、桔梗……
这些东西真的能治病吗？
刘禅一边翻书，一边小心思考，大概是布洛芬的药效发挥作用，他的头疼减轻了几分，这才想到史书中记载虞翻也是精通医术之人。
他随手把《新赤脚医生手册》中记载的药名抄下来，打着哈欠去虞翻屋中，
他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虞翻略带几分惊恐的声音。
“谁？”
蛤？
虞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道是这几天又跟庞德比武了？
过了许久，屋门才缓缓打开。
屋里的虞翻蓬头垢面，一脸憔悴，见了刘禅，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刘禅对虞翻的态度倒是习以为常，他把手上的帛绢递过去，道：
“久闻仲翔先生精通医道，我从……昊天上帝赐下救治时疫的药方与我，请先生共同参详。”
虞翻狐疑地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帛绢，看了一阵，倒是连连点头。
能写出上面的药材还能说是刘禅自己蒙的，可上面连各种药材各需多少都写的清清楚楚，这就不是刘禅的本事了。
想来他也不会随便找个医匠写个方子来蒙我，难道这小子还真有天命相助不成？
想到这，虞翻微微有些惆怅。
当年孙伯符周公瑾何等人物，为何就没有天命相助？
这个黄口孺子虽然还算周正，但怎么看都是一副慵懒惫怠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偏偏能得到昊天上帝的青睐。
盯着这份昊天上帝开的神药看了许久，虞翻终于点点头，不情愿地道：
“药是好药，不过，尔军中人人染病，一时难以康复。
最好多建火炉，堆积木柴，好好将养，休要再惹风寒……”
说到后面，虞翻很不情愿地道：
“为了你的小命，还是别去沔阳了。”
刘禅奇道：
“仲翔先生不是说我军有十胜，孙皎有十败，
还说孙皎蠢如猪狗，只要我等出兵，必然杀的孙皎大败？”
虞翻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说醉话你都信，这小儿到底是怎么带兵的？
他干咳一声，难得严肃地道：
“孙皎虽然用兵的本事稀松平常，可我东吴水战的本事可是从孩童时就练起。
再说你手下的荆襄士卒不多，还得以没操练几天的于禁部和那些水匪当中坚，
就算有十胜十败，你去打他也是凶多吉少。”
刘禅发现虞翻居然是在关心自己，顿时感动地道：
“原来仲翔先生是在心忧我等安危，
不过仲翔先生大可放心，我军虽然有不少人感染时疫，可能战者依然不在少数。
这些日子于将军也在他部曲中选拔了几千会水且愿意为我军厮杀的汉子操练，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我已经和几位叔伯仔细商议了一番出兵之事。
文则将军说我军众人深染时疫，孙皎那边也一定深受困扰，现在倒是出兵的最好机会。”
虞翻心说爱去不去，他白了刘禅一眼，道：
“我刚才卜了一卦，也说世子出兵，必然大获全胜，翻就提前恭喜世子了。”
刘禅见虞翻一会儿阻止自己，一会儿又劝自己出兵，知道这老家伙又在闹别扭，他同情地笑了笑：
“仲翔先生的好意我是知道的，他日我去求昊天上帝赐一些补益之药，一定对仲翔先生大有裨益！”
饶是虞翻脸皮厚，这会儿也面红耳赤：
“尔，尔在胡言什么！
小小年纪，竟……竟……
话说回来，昊天上帝真有补益之药？”
见刘禅郑重地点了点头，虞翻有点心虚地咧了咧嘴，刚想说话，只见外面糜芳匆匆跑了过来。
咦，上次跟刘阿斗聊天时诸葛乔跑来说丁奉烧了巴丘，
这会儿不会……
好在，事情没有如虞翻预料一般惨烈。
糜芳匆匆跑到刘禅身边，轻声道：
“阿斗，有件事之前忘记了，这夏水枯水，河道有了些浮冰，咱们这上游还能走船，只怕到下游要走不得了。！”
“啊？”刘禅顿时傻眼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别说夏水，汉水这条长江的主要支流在冬日枯水期水位都会大幅下降，
历史上司马懿就曾经不识水文在汉水上出现过尴尬的场面。
今年春夏秋三季夏水的水量都还好，糜芳也以为今年不会有问题，没想到枯水季还是出现了水位大幅下滑的现象。
没有楼船，跟孙皎作战的难度又上升不少，但总算还有其他船能动，这倒是让刘禅稍稍松了口气。
虞翻见不是自己被打脸，也松了口气：
“哈哈，这夏水还能行船，汉水水量一定更大。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不然就这几条小船开进汉水，还不是被孙皎轻易击败？”
糜芳白了虞翻一眼，冷笑道：
“世子用兵，岂是尔能知晓？
此事定早在世子预料之中！”
虞翻幸灾乐祸地道：
“不错不错，孙皎一定听从世子指挥，从沔阳跑来受死。
我等只需在此等候便好，是不是？”
孙皎在夏口驻扎许久，说他不懂水文，虞翻还真是不信。
糜芳被虞翻恶心的态度气的胸口发闷，他捏紧拳头，冷笑道：
“就借仲翔先生吉言了。”
话音未落，又有紧急军情送达，糜芳瞪了虞翻一眼，伸手接过，却不打开。
刘禅叹了口气：“舅父尽管说便是。”
糜芳不情愿地展开书信，虞翻在一边幸灾乐祸地道：
“是不是孙皎来了，是不是孙皎来了？”
糜芳一脸凝重地看了许久，突然朝虞翻抱拳行了一礼：
“先生果真料事如神！”

第140章 孙权这下可懵了
孙皎久居夏口，自然熟悉水文。
以虞翻对他的了解，孙皎绝对不会在枯水期冒险进入夏口强攻江陵。
再说以逸待劳是最简单的兵法，孙皎只要守住沔阳，最着急的肯定是刘禅和诸葛乔。
这种情况，真是傻子才会来主动进攻江陵坚城。
但虞翻毕竟在江陵呆了太久，摸不清吴军现在面对的情况。
孙皎也不傻，但正因为他不傻，才必须在枯水期贸然行船，对刘禅的驻地江陵发动进攻。
原因很简单——孙权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之前按照诸葛恪的谋划，孙权大军兵临襄阳，关羽的水军肯定全无办法。
而在襄阳城下对峙了几天，关羽这会儿肯定已经接到刘禅在油江口遭到围攻的消息——
刘备的继承人被吴军的主力包围，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关羽应该立刻全军南下，走陆路仓皇撤退，去支援刘禅。
关羽撤退，北岸的曹军又没有船，这样襄阳险要肯定会轻易落在孙权的手里。
坐拥油江口、襄阳、夏口三座重镇，孙权军进可吞没整个荆州，退也可以跟关羽和曹操两头讲条件。
怎么看都不亏。
一开始事情的发展确实如孙权预料一般。
关羽蓦然遭到孙权军的猛攻，大惊之下，立刻让水军向西撤退，再派出使者跟孙权谈判，诘问孙权为何要偷袭襄阳。
孙权振振有词，表示这都是报复刘禅偷袭巴丘的无奈之举。
“刘阿斗先前偷袭巴丘，杀伤我军将军周泰之子，实在是罪在不赦。
现在我军挥军四万，进击油江口，誓要讨平荆州，擒拿刘禅。
关将军做长辈的，还得好好管教一番这黄口孺子才是。”
听到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关羽一时说不出话来。
耿直的廖化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诬陷，绝对是诬陷！”
“世子有多少水军？怎么敢去偷袭他们的水军大营？
扯谎也得好好扯！”
关平紧蹙眉头，也是一脸苦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吴狗早就觊觎江陵。
前次吕蒙偷袭三郡，此番倾国而来，父亲不可小视啊。”
见关羽一言不发，关平还以为关羽在担心刘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父亲，阿斗之前说的对，吴狗果然狼子野心。
现在汉水被截断，好在我军占据襄阳，还能从中庐撤退。
路上虽然艰险些，但想来孙权也不敢深追。”
关平和廖化已经在讨论退兵之策，许久，头发花白的关羽才缓缓抬起头。
他先瞪了关平一眼，又转头望向廖化，沉声道：
“我军的军粮，可支几日？”
“回将军，足可支撑两月有余。”
襄阳本来是没有多少存粮的，可之前刘禅抢了大户，糜芳很大方地给关羽调拨了大量的军粮。
再加上梅敷这货为了巴结关羽，自告奋勇从柤中搬运来了大量的军粮，现在关羽在襄阳的储粮还是颇为可观。
听到军粮足以支撑两个月，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长身而起，冷哼道：
“孙权小儿安敢欺我。
几年前大哥远征益州，我军又在准备北伐，无力和他们翻脸，这才让吕蒙占了三郡。”
“我原以为得了三郡，这些吴狗应该心满意足，与我等并力北进。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打不动张文远、臧宣高，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本将的头上。”
“看来是小觑本将了。”
关平和廖化面面相觑，心道关羽的口气如此不善，显然此事无法善了。
果然，关羽提起一旁的消防斧，在手上掂了掂：
“开城门，我要把那些吴狗通通赶下汉水！”
完蛋，关羽的脾气上来了。
虽然知道关羽确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关平还是硬着头皮道：
“父亲三思。
吴狗大军来袭，若是阿斗真被困在油江口，那必定凶险非常。”
关平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缩着脖子闭上眼睛，等着关羽一耳光打过来。
可没想到关羽居然哈哈大笑，脸上竟没有丝毫的不快之色。
“平儿，汝这是小儿之见了！”
他让关平走到地图前，笑呵呵地道：
“你说说，是油江口好守，还是江陵好守啊？”
关平毫不犹豫地答道：
“自然是江陵好守。
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吴狗便是拼了命，也难以动摇分毫！”
关羽冷笑道：
“是啊，汝都知道此事，莫非阿斗不知？”
“这……”
“阿斗离开益州以来，这一路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那于禁、庞德、常雕哪个不是曹魏的宿将名臣，成名之时阿斗还没有出生。”
“可这些名将，还不是被阿斗信手擒拿，如擒婴童。”
“之前阿斗曾断言那东吴陆议狼子野心，必趁我等北伐来袭，早早率领众军回防江陵，显然是早有谋划。”
“我猜，他在成都时便和军师定下妙计，这才突然轻装而来。”
“他们谋划了这么久，自然有应付之策，
难道还会被包围在油江口这小城，与吴狗主力死斗不成？”
“呃……”
关平和廖化这才恍然大悟。
关羽说的不错。
刘禅本来在益州逍遥快活，却临时起意，在刘备没有回来的情况下就急匆匆的率军赶到荆州，本来就显得不太对劲。
直到现在，关平和廖化才明白，刘禅这次不是来教关羽打仗。
而是帮关羽小心提防后方吴军的偷袭。
既然如此，说明刘禅早有预谋，自然不会被包围在油江口。
“那父亲的意思是……”关平惊喜地道。
关羽冷笑道：
“孙权的战法无非是以大军进攻江陵，然后他率偏师水军堵截汉水，让我等被迫弃船走中庐去支援阿斗。”
“如此一来，这襄阳自然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嘿，他既然这么想，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意。
开门便是，我今天便绝了他们的念头！”
……
关羽军刚刚把曹军围在樊城打了几个月。
这会儿他们士气高涨，听关羽说要出兵，都嗷嗷叫着要揍吴军。
城外的吴军将襄阳城门大开，还以为关羽这是想通了准备突围。
蒋钦甚至还特意令部队稍稍后退，若是关羽要走，就让他抓紧滚蛋，追追他们的后队就行。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关羽居然丝毫没有突围的意思。
他叫廖化挥动令旗，自己一马当先，带着关平和手下的大军在襄阳城北的江滩上掏出祖传一字长蛇阵，如滔天巨浪一般朝蒋钦杀来。
蒋钦大惊失色，赶紧组织吴军抵抗。
他手下的士卒虽然都是吴军的精锐，但他们这支部队毕竟是为了牵制关羽派出的偏师，
之前分兵给孙贲一部分，又分兵给孙皎一部分。
蒋钦虽然有心和关羽掰掰腕子，却也是有心无力。
一个时辰的大战，蒋钦本人在手下士兵的掩护下仓皇逃回船上，留下来殿后的士兵几乎尽数倒在关羽的消防斧之下。
好在在远处摸鱼的孙桓见势不妙，赶紧率军上岸，大呼自己的名号吸引了关羽军的一部分注意力。
不然以关羽这种不要命的猛攻，只怕蒋钦全军都要被赶下水去了。
孙权正在船上饮宴，听说关羽不仅不跑，还朝蒋钦部发动猛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关羽连刘禅的死活都不顾了？
“关羽这匹夫！若是刘禅死了，我看他如何去见刘备！”
其实在诸葛恪之前的预案中，也考虑到关羽的牛脾气上来，硬是死守襄阳，不管刘禅死活的情况。
可这种情况是吴军当时最乐于看到的情况。
他不去支援刘禅，诸葛瑾那一边就可以从容进攻江陵，
孙权这边，也可以慢慢包围消耗襄阳。
只要后勤通畅，他们就是无敌的。
说不定上游的刘备听说结拜兄弟和儿子都被围困，会不管不顾前来营救。
到时候战果就能进一步扩大了。
可让孙权万万没想到，他们刚跟关羽展开对峙，后路夏口居然就被人切断。
虽然派孙皎去征讨，但夏口的坚固孙权也知晓。
这寒冬以至，时疫渐起，孙皎还真不一定能很快把夏口给打下来。
“至尊，不对劲啊。”
孙权的重要参谋、吴郡人徐详目睹了关羽的军气势如虹的进攻之后，向孙权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认为关羽军今天的进攻猛烈且有章法，绝不是困兽之斗。
很显然，关羽根本没有回援刘禅的念头。
起码暂时没有。
“刘备和关羽乃生死之交，刘备伪称汉中王，立刘禅为世子，关羽岂会坐视其被围攻而不救？”
“卑下以为，刘禅用兵颇有章法，进退有大将之风。
吕将军尚在陆口时，此人便料到吕将军要攻江陵，早早做了布置，所以关羽才占据险要，死守不退。”
“若果真如此，我军危矣！”
孙权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你的意思是，刘禅堵住夏口，乃……”
“若是卑下预料不错，刘禅定有击退诸葛子瑜之法。
这刘禅胃口不小，竟准备以夏口一处，围困我两路大军，这手段堪称国手。
若是真如此人设计，眼下天气日寒，怕是困也能把我军困死在江上了！”

第141章 迎战孙皎
天下为棋盘，那刘禅简直是国手中的国手。
就算早早就知道夏口被刘禅军攻克，孙权也不会认为刘禅有以一城同时吃掉他两路大军的念头。
这胃口也太大了。
诸葛瑾可是足有大军四万，加上孙权这一路一万人，吴军主力尽出，良将猛士如云。
刘禅再勇，最多击退诸葛瑾，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胃口。
可刚才关羽的进攻如此猛烈，孙权不禁又想起了之前吕蒙和刘禅逗智之事。
是了，从那时起，刘禅就频频诱导子明去攻城。
那时我还颇为不解，刘禅如此嚣张究竟是作甚。
原来，他居然早早埋下了吃掉我军主力的念头！
好大的本事，好大的谋划，好狠的手段！
不愧是刘备的儿子。
想到此处，孙权不禁汗流浃背。
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赶紧给孙皎送信，命令孙皎不惜一切代价，抓紧打通夏口，想办法取得和诸葛瑾的联系。
孙权迫切想知道诸葛瑾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他四万大军出动，刘禅居然还敢分兵去占夏口，而关羽居然跑都不跑。
这也太不把吴军的主力当回事了吧？
孙皎同时接到孙权和徐详的书信，顿时也毛骨悚然。
关羽不按套路跑路，后路还被截断，这下麻烦就大了。
他们本就是牵制关羽军的偏师，在夏口不失的情况下，自然不惧关羽，可以随便跟这个老头打消耗。
可没了夏口要地，这汉水不仅不是吴军的助力，还变成了困住吴军一万大军的牢笼。
等天再冷一点，吴军只怕全军都要饥寒交迫，死在汉水上。
孙权的命令是进攻夏口。
可孙皎也知道，打死他这会儿也不可能拿下夏口。
与其在夏口城下损兵折将被人笑话，还不如试试看，进入夏水，看看能不能偷一波刘禅的水军。
其实孙皎的思路也是非常可行。
刘禅肯定不会坐视诸葛乔被包围，自己若是能全歼他的水军，一定能大大打击刘禅军的锐气。
刘禅没了水军，孙皎也能放心大胆把沔阳的大军都调去进攻夏口，增加几分胜算。
于是，他命令部队，冒险开船进入夏水，并且很快就发现了刘禅军的踪迹。
刘禅军开路侦查的小船发现了东吴水师居然进入夏水，也是大惊失色，赶紧回江陵报信。
孙皎面色阴沉，大喝道：
“擂鼓，众军进击，今天不杀灭蜀军的水军绝不收兵！”
孙皎身披披甲，肩披貂裘，尚且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咳嗽个不停。
孙皎手下的士卒更是受不住这恐怖的寒冷。
森冷的江风如刀一样折磨着他们的皮肤，所有的吴军士兵都冻得直打哆嗦，还有不少人的手指都难以伸直，只能痛苦地把衣服收进单薄的衣袖之中。
现在孙皎下令追击，众将纷纷叫苦，
还有人壮着胆子向孙皎建议说现在天气突然寒冷，军中时疫大起，不是进击的时候，还请孙皎三思。
孙皎平素交往的都是诸葛瑾这样的名仕，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天天动不动就叫苦的山越人。
他冷笑道：
“建安十三年隆冬时，周公瑾在乌林大败曹公。
这才过了十一年，难道我军便无力水战？”
“谁敢再言后退，定斩不饶！”
孙皎这话说得没错，但当年周瑜手下统帅的是部队是以淮泗精兵为班底，优中选优的精锐吴军。
他们当年准备许久，各种物资齐备，这才打赢了名留青史的大战。
而孙皎手下的部曲有半数继承自黄盖，是黄盖当年从各地物理感化来的山越。
这些人愿意为孙皎死战，那就真是见鬼了。
被孙皎逼着出战，几个山越人各自垂头丧气，见孙皎在楼船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咬牙切齿地道：
“这些吴狗，不得好死！”
一个皮肤黝黑的宽脸汉子叹了一声，道：
“说这些有何用？
这天下之大，哪里有人会把我等当人？
不是冻死在此，也早晚遭刀兵之祸，死的苦不堪言。”
他身边一个山越士兵一边划船一边哆嗦着道：
“这，这倒，倒不一定。”
他往手中哈了口热气，看着滔滔江水，眼中略有几分歆羡：
“我听闻，那江陵的刘阿斗便对手儿郎一视同仁，绝不虐待。
他手下新进提拔做偏将军的丁奉本是一寻常兵将，被吕蒙派去油江口送死。
也不知是如何造化，竟降了刘阿斗，现在都做了将军。”
“不止如此啊，我听闻刘阿斗手下兵将，颇有山贼水匪出身之人。
天下之大，也只有刘阿斗能把我们这些人当人了。”
那个宽脸汉子哼了一声，也往手中哈了一口热气。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冷笑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让我等当兵送死？”
“嘿，这话说得，天下大乱数十载，何日不战，何处不战？”
“有人能把我等当人，有个晋升之阶，便是那造化了。”
那宽脸汉子凝思片刻，缓缓地点头道：
“说的也是。”
他看着脚下的滔滔江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说，兄弟们，敢跟我做件大事吗？”
他一条船上的山越士兵纷纷点头，道：
“彭兄猛烈，愿受彭兄驱策！”
……
刘禅听说孙皎居然率军杀来，顿时兴奋地连声称好。
“好啊，好啊。”
见虞翻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仲翔先生果然精通《易》术，这孙皎果然是来了。”
我不是，我没有！
虞翻这会儿急的都快翻白眼了。
糜芳也感慨地道：
“哎，我之前当真是杞人忧天。
本来世子谋划，便已战无不胜，现在仲翔先生也肯画策，焉有不胜之礼？”
“芳之前对仲翔先生多有不敬，今日方知先生乃大汉纯臣，还请先生恕罪了。”
糜芳郑重地给虞翻行了一礼，让虞翻急的更是快口吐白沫了。
“孙，孙叔朗全军来此，尔等又要如何应付？”虞翻气急败坏地道。
刘禅呵呵一笑，朝虞翻郑重行礼，道：
“仲翔先生不是说我军有十胜，孙皎有十败？
现在孙皎主动来此送死，正好印证先生前言，不杀此人，当真是愧对上天造化了。”
虞翻：……
于禁和庞德这会儿也遛弯过来，听说孙皎居然冒险进入夏水，这两个不懂水战的人也顿时傻了。
孙皎有病？
他好好的，在沔阳以逸待劳不好吗？
这都敢来江陵，还不是送死吗？
于禁开动脑筋，大概也能想到大概是孙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逼着孙皎被迫出此下策。
可庞德的思维远没有于禁这么活络，中过斗毒的他想起第一次被刘禅俘虏时的情景。
当时就已经有不少人传言，说刘禅得天神相助，有神鬼莫测之能，三兴大汉必为此人。
而且，这次被俘，庞德还有幸品尝到了方便面和可乐，这让他对刘禅有天授之事再无怀疑。
果然了得。
连虞翻这种脾气恶劣的老东西居然都给他出谋划策，难道这天命还真是不可抵挡？
刘禅现在心中也是信心满满。
我果然是天命之人。
只要击败孙皎，阿乔就能从夏口顺利回归。
先别管堵不堵得住孙权，总算先把自己人保住再说。
“不知世子准备如何迎敌？”糜芳恭敬地问。
刘禅本想说当然是缩在城中不动，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太怂了。
就在之前，他们还兴冲冲的准备要去打孙皎，
现在孙皎打上门来，又缩在城中不敢出去，估计又要被虞翻这老匹夫耻笑。
刘禅定定神，见于禁和庞德两人都一脸懵逼的站在一边，微笑着问道：
“二位将军有何高见？”
于禁忙道：
“高见不敢——末将以为，孙皎远来，必然是孙吴军中出了什么事。
我军当固守江陵，闭门不战，
同时把诸葛瑾惨败的消息散播出去，孙皎闻言必然惊恐，不战自退！”
刘禅刚想点头称好，虞翻已经在一边阴阳怪气地笑道：
“呵，这左将军于禁原来只有这般谋划，怪不得流落到此处，当真可笑！”
于禁之前也是有脾气的人，可自从被俘之后，他一直谨小慎微，哪里敢随意发火，更不敢得罪刘禅的智囊虞翻。
他默默低头不语，倒是激起庞德同仇敌忾之心。
庞德狞笑道：
“都说虞仲翔天下名士必有高论，某倒是想听听虞仲翔的破敌之策。”
虞翻早就打好腹稿，他也不谦让，冷笑道：
“若是按于禁的谋划，大不了孙皎摇船暂去，仍是难解夏口之围。
既然早就要打，何不抓住他主动出击之时与其大战，只要击破孙皎，夏口之围自然解除。”
“我之前说过孙皎并不善战，现在时疫四起，孙皎军必然颇受其害。”
“世子应该集中大船，以火箭当先，孙皎轻而无备，自然大败。”
虞翻说的字字铿锵，心道孙皎也真是胆小如鼠。
不敢去强攻夏口，居然跑到江陵来胡闹。
若是刘禅据城死守，他又有什么办法破敌？
老夫现在想办法把刘禅骗出去，若是孙皎能抓住机会大败刘禅，后面东吴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愿老天赏脸，不要再让刘禅继续猖狂了。

第142章 唯才是举
尽管之前刘禅的策略就是出兵水战，进击孙皎，可孙皎真的大军杀来，他反倒有点胆怯。
虞翻没什么好心思，这点刘禅当然明白，但他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高招，横竖虞翻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索性立刻下定决心，登船和孙皎作战。
阿母，一定要保佑孩儿！
完全不会游泳的庞德注定是这场大战的看客，倒是于禁主动请缨：
“末将愿为世子当先，不斩孙皎，绝不收兵。”
于禁现在的地位非常尴尬。
他在曹操帐下地位极高，主动率军投降，已经坏了曹操的规矩，
就算日后回去了也必然遭到清算，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禁纵横一生，可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默默无闻地作为一个俘虏挂掉。
还不如暂时改换门庭，为新主人做点什么，
起码能保持将军的地位和尊严，不用遭受虞翻这种混账的侮辱。
若是为世子鞍前马后效劳，世子日后重兴汉室，为了安抚那些后面的投降之人，给我的待遇也肯定不会太差。
至于在那边的家人……于禁现在也顾不得了。
他只能希望曹操看在于禁多年勤勉，也没有率军跟老同事交战的份上留他家人一条性命。
打孙权，总不会有错吧？
好歹我这个左将军也算大汉左将军啊。
刘禅对于禁主动请缨感到非常欣慰。
从小他就听说过于禁的威名，父亲和几位叔父都说于禁用兵严整，
虽然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士，但他的军队进攻猛烈，撤退有序，是少数曹军之中打崩了也能快速收拢部队重新集结的精英部队。
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这样的富有经验，且能镇服诸军的大将，希望于禁和丁立的配合能有奇效。
上次在油江口跟吴军大战时韩当和周泰抢到工兵铲之后昊天军一时竟不知所措的场面刘禅是不想再见到了。
有于禁投诚，他对此战又多了几分信心。
刘禅决定出击，糜芳也当然领命。
他赶紧叫人准备战船和火箭，同时派前部去下游寻找孙皎的踪迹。
到了黄昏，派去侦查的战船逃回来，带来了一个让刘禅有些担忧的消息——
精通水战的孙皎控制进军速度，大船小船搭配非常合理。
刘禅军的小船刚想靠近侦查，就被孙皎的巡船发现。
一轮激战，几条巡江船几乎全军覆没，超过三十名江陵水军遇害，只有一艘船逃了回来。
“水战，吴军还是厉害啊。”听闻探船在江上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地几乎全军覆没，糜芳的脸都白了。
他一开始还很支持出兵水战，现在又改了主意，认为还是固守江陵算了。
“不可。”
只有作战才能显出于禁的本事，于禁当然不愿固守。
他诚恳地道：
“孙皎远来，我军以逸待劳，略占上风。
江陵水浅，孙皎大船行动不便，
我军小船众多，全军出击，孙皎未必就能顶得住。”
寒风凛冽，可刘禅额上依然沁出丝丝汗珠。
他盘算许久，终于咬牙道：
“本就不该犹豫，有丁将军掌管水师，又有于将军辅佐，孙皎易与也！
全军登船，再敢言退者军法处置！”
……
丁立这些天一直吃住在船上，许久没有见到刘禅。
这次是丁立生平第一次作为主将督帅水军出击，
他心中兴奋之余，也多了几分谨慎，故此小心操练，不敢怠慢。
终于是我丁立展现威名的机会了。
我要证明我才是世子手下最擅长水战的大将！
刘禅带着糜芳、于禁一起登船，留下庞德陪虞翻聊天，
虞翻见庞德冷着一张脸，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冷哼道：
“怎么，你还以为刘阿斗能打赢这仗？”
庞德不屑地瞥了虞翻一眼：
“有虞仲翔谋划，自然百战百胜。”
虞翻吃了一瘪，倒也不生气：
“等着吧，孙皎精善水战，刘阿斗胜算极少。
就算水浅，楼船不便，难道还能被刘阿斗斗败不成？”
庞德沉默片刻，寒声道：
“看着吧，世子有天命相助，自然战无不胜。”
……
糜芳本来不想让刘禅登船，但刘禅固执己见，糜芳也只能由他去。
虽然探船说吴军的楼船畅行无阻，但丁立还是拒绝出动唯一一艘楼船。
糜芳对丁立的态度非常不满，寒声道：
“吴狗远来，都敢开动楼船，我军又不是远征，为何连楼船都不敢用？”
丁立固执己见，道：
“楼船虽大，但现在水浅风大，容易倾覆。
我军水战不精，楼船对楼船，难免被吴狗包抄击败。
还不如发挥我们的优势，把吴狗楼船附近的小船歼灭，再跟楼船决战！”
丁立当水贼出身，最擅长的就是一堆小船撒出去制造恐慌的战术。
可糜芳对这种战术颇为不屑一顾：
“这也是水战之法？
世子把水军托给尔，不是让尔用这盗贼之法丢人现眼。
听我的，用楼船……”
刘禅无语，心道敌人都杀过来了，糜芳居然还在因为水军的战术胡扯，真是丢人现眼。
他虽然不清楚丁立的战法如何，但无论如何肯定比糜芳高明太多。
于是，刘禅当机立断：
“我把水师托给春秋，一切战法都听春秋安排，
舅父不需多言，静候佳音便是。”
“呃……”糜芳怔了怔，也只能无奈地道，“全凭世子安排。”
他再次请刘禅下船，可毫不意外又被刘禅拒绝。
糜芳只能硬着头皮下船，希望老天保佑刘禅一切顺利了。
于禁从头到尾目睹了糜芳和丁立相争，心中颇为感慨。
糜芳是刘禅的舅父，又是南郡太守，地位比丁立这个水匪出身，毫无背景的汉子可强太多了。
按理说，刘禅应该多少给自己舅父一点面子，可刘禅居然选择绝对支持丁立。
这才是唯才是举啊。
想到这，于禁又想起了之前的悲惨遭遇。
当日樊城之战，于禁已经发现关羽军准备使用水攻，
但曹仁派常雕强令在原地不动，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在那驻扎。
谁不知道曹操虽然早早弄出了招贤令，但真正掌握大权的还是曹家和夏侯家的亲戚。
不然左将军和征南将军地位相同，于禁也是有脾气的人，凭啥听曹仁瞎指挥。（按汉军军制，左将军比征南将军地位高，但是曹军左将军和四征是平级的）
要不是曹仁找死，他就不会被关羽包围；
不被关羽包围，我于禁也不会千里迢迢去救他；
不去救他他就不会瞎指挥让我在城北驻扎；
不在城北驻扎就不会被水淹；
不被水淹……
哎，于禁心里苦。
被曹仁坑了，还要背一口大黑锅，这让于禁心里非常不爽。
刘禅连这种水匪都能任用，若是我诚心投效，是不是将来也有机会重新位列朝堂？
想到此处，于禁的心又热切起来。
“世子，末将以为，丁将军所言甚和兵法。
孙皎精善水战，见我军出击，又无大船，必然轻而无备，全力进击，我军胜算不小。”
有于禁这样的名将赞成自己的主意，丁立更是兴奋非常。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在世子的面前好好表现——
丁立坚信，自己也是在水边长大，而且这些日子辛苦操练，更加了解江陵水文，又在水中做了些布置，绝不会输给贸然远来的孙皎。
他回到船头，令旗一挥，命令全军出击，进攻孙皎！
……
孙皎听说刘禅居然全军出击，不禁大喜过望。
这些日子江上北风凛冽，他的船队行船速度极慢，让孙皎非常不满。
听说不少人都染上疫病，孙皎还担心再拖延一阵子要被迫后撤，到时候就难看了。
可他没想到，刘禅居然主动出击送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既然刘禅想死，咳咳咳……我就成全你！”
孙皎立刻下令全军猛进，自己的楼船也跟其他小船一起冲锋，争取以雷霆之势突破刘禅军的水军。
刘禅军的船队在丁立的指挥下呈品字形展开，孙皎远远望见敌人没有楼船，更是大喜过望。
“好啊，只凭几艘斗舰、几艘艨艟外加一堆小船，如何跟我的大船斗！”
孙皎激战多年，立刻就看出了丁立的破绽——
只要大船冲入敌人正中，就能形成中心开花，扰乱敌军的指挥。
没了统一调度的水军在江上必将人人宰割，不堪一击。
赢定了！
在孙皎令旗的指挥下，吴军士兵开始抓紧驾船朝两侧包抄过去。
这是全力吃下刘禅军的战法，眼看敌人的船队从四面包抄过来，大船更从正面猛冲上前，丁立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挥动令旗，大喝道：
“停船，备战！”
他在这片水域操练许久，部队看到旗号，立刻原地抛锚，等待吴军来袭。
这种战法看在吴军眼中更是搞笑——
你当这是守城战？有城墙防御？
现在停船，还不是被吴军立刻包围，
大船从正面进击，各军都四面围攻，岂不是死的更快？
于禁也急的汗流浃背，他见刘禅和丁立居然丝毫不慌，心中暗暗佩服刘禅冷静。
他哪里知道刘禅根本不懂水战，眼看吴军展开，而孙皎的坐船从正面杀来，还以为这是主力决战的大好机会。
他捏紧拳头，兴奋地道：
“丁将军高明。”
丁立一怔，憨笑道：
“原来世子已经看穿卑下的布置了。”

第143章 火箭齐发
孙皎见丁立居然蠢到在江中抛锚停船，兴奋地哈哈大笑。
对面……
是了，关羽的主力还没返回，刘禅军根本没有人会打水战。
他们居然还在用陆战的蠢办法集结自守。
这么打，你们上岸不是更好吗？
他心头狂喜，立刻指挥全军朝刘禅军发动进攻。
吴军军中，几个山越山越士兵一边划船，一边窃窃私语。
“彭兄，刘阿斗的手下不会打水战，这会儿败局已定了啊！”
姓彭的宽脸汉子一脸惆怅，叹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刘禅兵少，本来就要应付诸葛瑾的大军，后来又分兵断了夏口，这城中哪还有多少人马？自然是抵挡不住。”
他见众吴军已经蚂蚁般开始围攻刘禅的船阵，不禁又是一阵惆怅。
“哼，此战之后，无论胜负，吴狗必然元气大伤。
咱们想办法逃回鄱阳，再举义旗如何？”
那个宽脸汉子默默无语，看着越来越近的刘禅军战船，叹道：
“还是先把眼前之事度过再说吧！”
荆襄水军本来比东吴水军也只是稍弱一筹，但刘禅军的水师主力大部分都被诸葛乔带去夏口，
剩下的人数太少，多由于禁庞德的降兵充数，战斗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吴军在密集的箭雨掩护下，不断跳上刘禅军的斗舰。
刘禅军弓弩倒是不缺，可因为不少人不会水，不敢跳过去进攻，也只能被动挨打，举着盾牌一边跟敌人周旋，一边等待敌人跳上船在进行搏杀。
因为刘禅军大船抛锚，吴军可以肆无忌惮来回游荡，如一堆堆蝗虫一样上船近战，
一艘艘小船与刘禅军的斗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响声，听得于禁阵阵心悸。
“丁将军，不能这样打啊！”于禁苦着脸劝道，“我军缺少大船，应该灵活应付，分外小心。”
“如此结阵自守，我军如笼中之鸟，四面难逃。
若是吴狗楼船从正面扑来，我军有全军覆没之忧啊！”
丁立看着四面纷乱的战局，咬牙道：
“我就是等敌人的楼船过来。”
刘禅这会儿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他见吴军小山般的楼船缓缓挺近，己方却被敌军围困难以动弹，颇有些惊恐地道：
“火箭，用火箭！”
丁立眼中精芒一闪，喝道：
“就用火箭！”
砰！
几乎是话音刚落，这江上传来一声猛烈的碰撞声，紧接着，一阵格拉格拉的恐怖响声传进所有人耳中。
所有正在搏杀的士兵都下意识的停下手上的格斗，轻轻转头看着江面——
孙皎那艘巨大的楼船，刚才还在拼命前进。
可巨响过后，那艘巨大的楼船不仅停下了它势不可挡的步伐，而且……
它居然在缓缓下沉！
船头的孙皎刚才还兴奋地指挥坐船冲锋，可剧烈的碰撞让他差点从船上直接翻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孙皎扶好头上的兜鍪，大骂道：
“怎么回事，尔等又在作甚！”
“将军不好了！咱们的船……搁浅了！”
孙皎一张脸立刻变得一片煞白，惊奇地道：
“这不可能啊！”
夏水是自西向东流淌，就算是枯水期，下游都能行楼船，上游凭什么不行？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楼船搁浅，船底还在缓缓进水，竟有些要倾覆的迹象。
无奈之下，孙皎只能抓紧叫士兵用装袋的河沙堵塞船底的破洞。
见主将的坐船居然在缓缓下沉，刚才还士气高昂的吴军立刻一片大乱。
丁立趁势命令士兵反击。
“快，用火箭，用火箭！”
前文说过，火箭这种东西在面对移动目标的时候基本没用。
就算是楼船这种大号目标，船上肯定涂抹一层防火地泥浆，船舱的重点位置肯定用硝制牛皮覆盖。
火箭的射程太短，就算敌人拿出这招，楼船也完全可以强行顶住，
不等敌人第二波火箭下来就杀入敌阵。
这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孙皎的楼船莫名搁浅，居然定在江上一动不动。
丁立手下早就严阵以待的弓箭手立刻列阵，
他和于禁亲自举起火把点燃火箭，数十支火箭雨点般射向孙皎巨大的楼船。
一轮射完，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手艺再差的弓箭手也能射中。
吴军船上的弓箭手在刚才的搁浅的碰撞中已经东倒西歪。
等他们爬起来拉弓瞄准，大量的火箭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火苗缓慢而坚定地开始燃烧起来。
孙皎军虽然准备了不少河沙预防火攻，但刚才漏水，孙皎已经命人把河沙搬去堵塞漏洞。
楼船中箭，缓缓的火苗开始一点点燃烧，他们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如果是从前，这几支箭根本无伤大雅，
但丁立准备的大量火箭全都招呼过来，星星之火从船身汇聚，缓缓炙烤着巨大的楼船。
浓烟如恶魔的大手从底部升起，将整座楼船覆盖其中！
一边是水，一边是火，我看你该如何应付！
寒风阵阵，火借风势开始呈蔓延之势。
有泥土的覆盖，大船的燃烧速度很慢。
可浓烟已经滚滚升起，吞没了孙皎挂在船上的符箓，也吞没了孙皎最后一点侥幸。
他感觉自己胸口疼的厉害，不住的连声咳嗽起来。
“不要了，不要了，快走，快走啊！”
巨大的楼船造价高昂，是吴军最好工匠的得意之作。
不到万不得已，孙皎根本不愿放弃这艘船。
可现在楼船不能动弹，又是水又是火，还有那最要命的烟，孙皎也只能溜之大吉。
楼船上的弓箭手只来得放完两轮箭雨，见浓烟升起，大火汇聚成一片，也知道不好。
听见主帅说要撤，他们赶紧背上弓箭，提起刀掩护孙皎撤退。
刚才斗志高昂，孙皎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
可现在仓皇逃窜，他才迈出一步，就感觉胸口痛的厉害，情不自禁连连咳嗽起来。
“我的符箓，我的符箓！”
果然，没有符箓身体就撑不住。
眼看大火开始蔓延，已经逃了一半的孙皎居然扭头回去，虔诚地踮起脚尖，将挂在船舱上的符箓轻轻取下。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他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可随即胸口又是一闷，抑制不住地连声咳嗽起来。
“彭兄！起火了，起火了！”
吴军大乱，除了少数江东出身的子弟还凭借战斗本能和刘禅军周旋，其他山越出身的士兵都开始且战且退，准备逃跑。
也不能怪吴军的战斗意志实在是不行。
从他们制定这个奇葩的军制并大量使用山越士兵开始，就几乎注定了今天的场面。
山越并不是一个部落民族，而是很广阔的地盘上大量山中百姓的统称。
连当年为了避祸逃入山中的江东百姓也被划入了山越的行列。
他们被吴军用长矛短刀驱赶着种地、服徭役、当兵打仗，
除了一点点难以下咽的粟米，几乎不会得到任何的报酬。
战乱不息，他们每天不是死，就是在送死的路上。
立再多的功劳，也不会有晋身的机会。
指望他们跟这些江东出身的子弟并肩作战，实在是白日做梦。
刘禅见刚才还在猛进的孙皎大船突然搁浅，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于禁看着被火箭覆盖，被滚滚浓烟包裹的楼船，发出一声长长地感叹。
“世子的谋划，竟然如此深远。
末将……心悦诚服啊！”
刘禅之前说用火箭的时候，于禁还真是颇为不服。
要是火箭管用，当年濡须口水战曹军早就用了。
当时他还在琢磨刘禅不是本事通天，为何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今天一战，孙皎突然搁浅，船上火箭齐发时，于禁心中终于恍然大悟。
打了一辈子仗，于禁佩服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那些人无一不是久历沙场的名将猛士，都跟于禁年龄相仿。
而今天见了刘禅，于禁已经不敢说佩服二字……
“世子居然能用烟来破敌……
今天末将方知这世上真有神鬼莫测之能，虽韩白弗如。”
“孙皎不自量力，竟敢挑战世子，末将请率军驾船，取此獠首级献于世子帐下！”
太恐怖了！
刘禅的用兵已经超过了兵法的范畴。
他是怎么算到孙皎会早早主动来袭，还会搁浅，还提前准备好了火箭。
不是天命……
呸，这怎么不是天命？
一直唯唯诺诺的于禁这会容光焕发，
他似乎回到了当年的宛城城外。
当时曹军兵败如山倒，只有他的手下部曲各个严整，屹立不倒，堪称曹军镇军楷模！
“我于禁，愿为世子杀敌，虽死不退！”
刘禅不知道于禁怎么突然抽风成这样，
不过看着这个头发雪白的老人推金山倒玉柱拜自己，刘禅还是抓紧伸手搀扶。
“于将军何必如此，此战皆为丁将军谋划得当……
我这……”
刘禅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孙皎会突然搁浅。
看起来，好像水里有什么东西。
不过……
打赢就好，打赢就好啊。
丁立已经来不及吹捧刘禅，
他亲自提起工兵铲，指挥斗舰冲锋。
在丁立的指挥下，刘禅军攻势如潮，吴军刚才汹涌无比的攻势立刻土崩瓦解。
刚才为了包围刘禅军水军制造的包围圈这会儿反而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被丁立猛冲猛打的战术顷刻间冲的七零八落！
孙皎手中攥着符箓，一边连声咳嗽，一边在浓烟中寻找逃生之路。
烈火熊熊，他身边最忠诚的卫士也逃得不见踪影。
迷糊中，孙皎咳得几乎要把肺吐出来，
他一边朝上天祝祷，一边招呼小船来救援自己。
周围的吴军斗舰见主帅还在船上，也赶紧纷纷靠拢，想把孙皎接到船上来。
可那些斗舰也过于显眼，
他们朝即将沉没的楼船靠拢，丁立立刻意识到他们这是要援救孙皎，赶紧指挥水军朝他们围过去。
出身江东的吴军子弟还保持着当年东吴水军的骄傲。
见丁立已经占据绝对主动，却仍旧聚在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还击。
重新焕发生机的于禁这会儿终于恢复了左将军的本色，
见丁立出击，他拿起令旗，一边不熟练的挥动着旗语，一边招呼着那些士兵跟随丁立冲锋。
不少跟随于禁一起投降的士兵好不容易杀退吴军，在寒风中已经萌生退意，
可这会儿见于禁亲自指挥，各个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重新回到战场。
“于将军，是于将军在指挥我等！”
虽然于禁因为治军严格，以前在曹军中人缘并不好，
但他现在俨然是这些降兵的主心骨。
有他亲自指挥，刘禅军的攻势更胜从前，吴军水军强盛，可终于也抵挡不住了。

第144章 山越日常反水
若是孙皎的楼船还在，他肯定是这一仗的胜者。
但坐镇主场的丁立早早就在江中做了布置，愣是让身经百战的孙皎功亏一篑。
枯水期夏水的河道变窄，丁立特意把战场选在这里。
他提前将一艘斗舰凿沉，陷在江底。
这次开战，特意将战船引到附近结阵，就是等待吴军做出两路包抄、中间突击的经典水战战法。
孙皎自认为精通水战，他发现枯水期水位虽然下降了不少，但下游都能通楼船，没理由上游不能通。
进攻中，保护楼船的几艘斗舰都没有受到遭受碰撞。
可楼船的吃水太深，这一下重重撞上，船底立刻出现严重损伤，导致全军的灵魂楼船一下难以动弹，成了火箭的固定靶。
丁立本以为吴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可没想到楼船上的弓箭手居然临危不乱，还能用箭雨回应。
这让那些刚刚放完火箭的刘禅军士兵立刻付出巨大的伤亡。
丁立大怒，他亲自率领本部部曲跳荡进攻，誓要将孙皎活捉，
孙皎毕竟是孙权的堂弟，
生死关头，他手下的江东子弟暴发出强大的战斗力，竟生生扛住丁立的突击，还用密集的箭雨逼的丁立节节后退。
真到了真刀真枪搏斗的功夫，丁立手下那些水匪出身，缺乏训练的部曲还真斗不过吴军的精锐。
很快，最先跳荡进攻的刘禅军水军就已经损失大半——
若是没有装备防刺背心，只怕丁立现在也被射成了刺猬。
孙皎在吴军的接应下总算换船成功。
看着缓缓下沉的楼船，他心中又急又气，不住地咳嗽着大喊道：
“叫其他人不要管我，所有儿郎给我上，刘禅说不定就在那船上！”
有孙皎亲自指挥，本来已经占据上风的丁立眨眼大败。
他手臂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几乎拿不稳工兵铲。
眼看吴军从四面八方杀来，丁立无奈之下，只好抓紧后退，准备跳回自己船上。
丁立手下被围的士兵见状，纷纷高呼道：
“将军要抛下我等了吗？”
丁立心中一颤，立刻将逃跑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我这个将军，说起来还真是不好。
丁立做贼的时间实在太久，匆匆投了刘禅之后，也一直是用些野路子跟人搏杀。
往日他身边有擅长练兵的阳群，丁立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本事太弱。
可这回独当一面，他明明能用计取得战场上的主动，
可真到了用命相搏的时候，除了猛打猛冲，丁立根本拿不出别的方案。
眼看孙皎大军即将重整旗鼓，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
丁立索性脱下防刺背心，裹了工兵铲扔回船上。
他做了必死的准备，世子赐的神兵宝甲决不能给了吴狗。
丁立捡起一把环首刀，深吸一口气，准备跟吴军做最后的战斗。
可就是在此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吼声。
“吴狗已成困兽，诸君用命，随我杀敌！”
是于禁！
满头白发的于禁捡起丁立刚刚扔下的工兵铲飞掷回去。
他并不冲锋，而是令旗挥动，号召周围的刘禅军战船停止和敌人无谓的格斗，
抓紧集合兵力，哪怕多遭受一些损失，也要把孙皎堵在这里。
于禁并不精通水战，但打了一辈子的仗，主力决战决定战斗走向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恳求刘禅的坐船突击，一来让全军看到主将尚在，二来不给孙皎包围的机会。
刘禅立刻采纳于禁的主张，命令开动自己的坐船靠近，支援丁立。
那些跟随于禁投降的水军见是于禁指挥，也都拼命杀敌，很快稳住阵型。
源源不断的刘禅军水军跳上孙皎的斗舰，而孙皎手下我的江东子弟也不甘示弱，纷纷杀来。
船上不住有人被抛下滚滚江水，又有人立刻填不上空缺，
大江上，拉锯战顿时陷入了白热化。
于禁治军森严，闻鼓不进者杀，
孙皎手下的嫡系子弟悍勇，愿为孙皎拼命。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居然不分胜负，
惨叫声和咒骂声连成一片，听得船上的刘禅心中震撼，几乎不敢再看这血肉横飞的场面。
还好有于禁相助……
刘禅发誓，此番击退强敌，自己一定要改掉懒惰的习惯，认真研究兵法。
该练兵练兵，该习武习武。
此番有于禁，下次还真不一定有谁跳出来救场了。
战斗进行到一半，孙皎已经敏锐地发现这样打要完了。
刘禅是守方，损失惨重一点，应该也能退回江陵。
可自己是攻方，这么打下去，仓促回去又能如何？
回去跟孙权承认自己不敢打夏口，所以跑到江陵把手下全都送光？
可现在骑虎难下，自己手下的嫡系子弟都在跟敌人进行最艰难的搏斗，谁先泄气，必死无疑。
孙皎急的满头大汗，他紧紧攥住手上的符箓，下意识的抬头四下张望，
见远处的山越士兵非但不奋力杀敌，居然还在远处一副要逃走的模样，不禁勃然大怒。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拼尽全身力气，高声招呼道：
“快来人，快来人，斩杀此贼，赏米千斛！”
击杀丁立的突击队，吴军就能开始后撤，
而且赏米千斛也不算太过夸张的赏赐，孙皎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几艘斗舰朝孙皎的坐船快速驶来，几个刚才还在远处不动如山的山越士兵也开动艨艟快速赶到，纷纷跳上战船。
“将军。”一个宽脸汉子上船后，朝孙皎恭敬地行了一礼。
孙皎见那人一身戎装破烂，口音也跟吴地子弟大为不同，心知必是山越蛮人。
可见他身材魁梧高大，又是第一个响应自己的召唤，只好耐着性子温言道：
“汝乃何人？”
“回将军，卑下彭绮，乃鄱阳人……”
“好，我记下了，速速杀贼，我定当重赏。”
“将军，我等都是山越蛮人，拼死杀贼，真能得赏吗？”
出人意料的是，彭绮并没有立刻对丁立发动进攻。
不只是他，跟随他一起上船的那些山越士兵也都不声不响，都默默站在彭绮的身后。
船一头，江东子弟都在拼死阻击敌人不断跳上来的刘禅军水兵，
而这一头，几个山越士兵居然截住自己说个没完。
这让孙皎心里非常不爽。
他几乎怀疑这跳上来的是敌人了。
他攥紧手上的符箓，皱眉道：
“本将说话，尔等难道不信？”
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冷笑道：
“你们这些人是要造反不成？”
彭绮谦恭地拜倒在地，道：
“我等鄱阳山越，哪敢与将军争锋？
只是这一路天寒，我等手足儿郎颇有葬身江中，还想找将军要个公道。”
“我等卑贱，平素也见不到将军，
现在终于见到将军了，只想问问将军，
前日进军，我等露宿扁舟，轻则冻伤手足，重则冻毙江中，此事将军可知？”
孙皎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冷哼一声，缓缓后退，身边的卫士则缓缓上前，护住孙皎。
“尔等想造反？”
彭绮摇摇头，苦笑道：
“我等本来只想在鄱阳打渔种地，不少人为了躲避将军的征召自断手足。
我初时还不明白为何有人宁肯自断手足，也不愿随将军征战，现在看来……
那些同乡还真是聪明至极……”（走马楼吴简中有很多关于刑手足的记载，有的说是肉刑，有的说是百姓为了逃避徭役自断手足，这里采信第二种）
孙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召唤来的居然是一群敌人。
“尔想做些什么？”
彭绮缓缓抬起头，盯着孙皎苍白的脸，冷笑道：
“我等红口白牙去投刘阿斗，想必也不过做个小兵。
若是将军觉得愧对了我等，不妨借我等一样东西，让我等日后在刘阿斗手下能过几天好日子！”
他身后刚才沉默不语的山越士兵齐声高呼道：
“借将军人头一用！”
随着这声呼唤，这些山越士兵一齐挥刀朝孙皎杀去。
孙皎也早就做好准备，他连连后退几步，一边和身边的卫士一齐抵抗，一边大声呼唤周围的士卒来援。
丁立本来已经被逼到绝境，见孙皎突然被围，不禁精神大振。
于禁见孙皎被围，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赶紧朝刘禅拜道：
“世子，此必是吴军山越为乱，还请世子允诺，
愿意投降的山越来去自由，此战我军必然全胜！”
刘禅和吴军斗了许久，也对吴军的山越之事颇为了解。
他后悔临走之前把扩音器送给邓铜，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他几步爬到船头，高声呼唤道：
“传我令，吴军山越愿降者，来去自由！”
听见刘禅呼唤，周围还在作战的刘禅军士兵也一起高呼道：
“传世子令，吴军山越愿降者，来去自由。”
“传世子令……”
一声声呼唤响彻大江，这让吴军军中的山越各个心头大震。
他们本就不想跟刘禅军生死格斗。
现在刘禅军占据上风，又承诺让他们来去自由，这简直是对他们天大的恩赐。
自由，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当啷当啷。
一个个山越士兵抛下手上的兵器，拜倒在地。
刚才还在拼命格斗的吴军士兵见状，顿时军心大乱，战阵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东吴第一次吃山越士兵的亏了。
甚至都不是刘禅见过的第一次。
看着那些纷纷拜倒在地的山越士兵，刘禅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明悟。
靠着强征来的士卒终究打不了硬仗。
为了征战天下，复兴大汉，还要好好练兵才是。

第145章 大胜归来
彭绮临阵倒戈，孙皎的阵型立刻大乱。
那些江东子弟斗志尚在，可他们之中不少人深染时疫，斗得久了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于禁见状，更是命令手下把所有的战鼓一起擂响。
轰隆隆雷鸣般的响声震撼大江，让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江东子弟各个深感绝望。
孙皎也站不住了。
曾经的他能从白日激战到黄昏，
可他现在累病交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住地吐血，看眼前的人形都慢慢模糊了。
“着！”
彭绮大喝一声，手上的钢刀猛劈过来。
孙皎身边的卫士眼疾手快，把孙皎推倒在一边，
自己却被彭绮一刀砍中脖颈，硕大的人头立刻飞落在孙皎面前。
“不，不！”
孙皎发出一声哀嚎，他痛苦地攥紧手上的符箓，苦求上天开眼，给他最后一点庇护。
至少，能让这些与他一起拼命的江东子弟从死亡中逃脱出去。
也只有他们才愿意为孙家死战，没了他们，孙家以后就只能被迫依仗那些江东豪族了。
可事与愿违。
那些山越士兵之前得到刘禅的承诺，都已经不再抵抗，
现在见彭绮反叛，不少人也动了心，纷纷挥刀诛杀那些从前驱使自己的江东子弟。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刘禅看着那些吴军士兵疯狂格斗甚至互相撕咬，而周围居然还有吴军誓死不退，拼命向孙皎的坐船靠拢，企图将孙皎救下。
他心知这些定是江东赖以谋身的亲信死士，
想到之前油江口大战中吴军众人的拙劣表现，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孙皎！”
他放声大喊。
满脸是血，哭成泪人的孙皎蓦的听见有个稚嫩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刘禅的声音稚嫩却不失洪亮，让满船死斗的士兵都稍稍停下了手上的格斗，场面一时变得颇为诡异。
“孙皎，我乃汉中王长子刘禅！
诸葛瑾大军已在油江口全灭，周泰、韩当、宋谦血肉模糊。
尔若来降，我保他日送尔等平安回归江东；
若是不降，我刘禅发誓，尔手下江东子弟没有一个能生离江陵！”
于禁立刻反应过来，厉声鼓噪道：
“不杀山越，只杀江东，孙皎不降，不要俘虏！”
斗到现在，双方已经杀红眼了。
只要刘禅不阻止，这些山越也会自发屠杀这些曾经欺压他们许久的江东子弟。
刘禅站在船头，连续重复了三遍他的承诺。
孙皎已经陷入绝望。
虽然不远处，仍有不少江东子弟冒着寒风拼死来援，
可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亲信护卫，拖着病体的孙皎还是精神几乎崩溃了。
“别，别杀了，别杀了！”
“都住手，都住手啊！”
又是一个曾经陪伴孙皎出生入死的护卫被彭绮一刀斩落首级，
孙皎哀求着连连后退，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丁立身旁不远，一边咳嗽着一边连声哀嚎。
“别杀了，别杀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杀红眼的丁立见孙皎居然跪倒求饶，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反应过来的不只是他自己，一个吴军士兵一刀收不住，正好刺在丁立胸口，疼得丁立哇的惨叫出来。
“好个吴狗！”
丁立手下的士兵各个大怒，立刻纷纷举刀，准备把那个吴军士兵砍成肉酱。
可一贯凶暴好杀的丁立却捂着胸口，咬紧牙关，挥动钢刀阻止。
见那个吴军士兵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丁立嘴角抽动了几下，寒声道：
“跪下，下跪不杀！”
……
绝望的孙皎投降，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江东士兵无奈之下，也只能纷纷投降。
刘禅下令所有的山越士兵不得擅动，先把这些江东子弟一一收押。
“让他们自己去……”
刘禅见不少江东子弟病容满面，立刻想到军中之前流行的时疫。
“让这些吴军的降兵，去把孙皎他们收押。
所有人暂时不入城，在城边另立茅舍暂住。”
睡虎地秦简中已经记载了杀掉疫病感染者来阻止疫病扩散的办法。
但很显然这种招术只能治疗发病者，对感染者和轻症患者没啥好办法，也不能从根本上阻止时疫流行。
研究了一番赤脚医生手册，他决定还是采用暂时隔离的笨办法，利用简陋的茅舍和茅草暂时安置这些被俘的江东子弟。
建茅舍当然没有这么快，好在之前为了安置己方患病的士兵，已经提前建了一些。
在于禁的建议下，刘禅把病得较轻的安置进去，剩下病得太重的则暂时安置在他们自己的船上。
保证米粮供应，保证热水供给，再提供一些草药。
现在刘禅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唔，更多一点的，则是保证那些投降的山越不会找他们寻仇。
这才是最关键的。
鄱阳山越彭绮在这次作战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没有他的倒戈一击，孙皎也不会这么快就崩溃。
战后，刘禅立刻召见了此人。
彭绮扔下武器，诚惶诚恐地跪在刘禅面前，忐忑地等待着刘禅给他的命运安排。
见刘禅没什么架子，反而微笑着扶起自己，彭绮鼓起勇气，脱口而出道：
“世子，卑下想求世子一件事。”
刘禅眉头微皱：
“足下但说无妨。”
彭绮嚅嗫道：
“打完仗，在下想带着手下儿郎回鄱阳，还请世子成全了。”
当年山越人祖郎投奔孙策之后，一度在吴军中拥有了不错的地位，加入了屠杀之前同伴的行列。
这是山越人最大的福报，可这不是彭绮想要的。
他只想回老家鄱阳，离开这不断厮杀的日子。
若是追随刘禅，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到鄱阳的机会了。
刘禅闻言一怔，他还以为彭绮要向自己求一个什么大将的位置，没想到居然是想解甲归田。
他轻轻颔首：
“此事太简单不过，不过彭兄此番首倡义举，擒拿孙皎，
若是回了鄱阳，吴军再来报复，又如何是好？”
彭绮没想到刘禅居然还关心自己日后的安排，心中竟有几分感动。
他怅然道：
“我彭姓本为大姓，天下大乱时避祸山中，尚有不少人正在山中度日。
这些吴狗为了征徭役，污蔑我等为山中匪盗，每年每月都派兵征剿。”
“现在吴狗被世子打的虚弱不堪，我回去可以趁机引得山中兄弟老小苟延残喘些时日，说不定那些吴狗不敢再来滋扰。”
“若是几年后他们恢复了爪牙……
那某就只能盼着世子早日天下一统，救我等于水火了。”
刘禅怔怔地望着彭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复兴汉室。
这个词他从小就一直听着，
离开成都之后，他也一直认为不断取胜，为大汉收复疆土便是复兴汉室。
可直到这时，他才微微有些明白父亲当年深陷绝境时仍念念不忘“以人为本”是为什么。
也似乎能渐渐明白为何当年父亲颠簸离散，天下几乎无立锥之地时，二叔、三叔、子龙叔和军师这样的天下绝才依然紧紧跟随，甘愿同败。
甚至，他也能渐渐明白，为何那本《三国志》中，历史上的“自己”都拱手乞降了，却仍有汉臣誓死不退，为了大汉战斗到最后一刻。
原来是这样。
听着彭绮说起吴军强征山越的惨烈手段，刘禅不禁热血上涌，恨不得叫丁立把孙皎等人全都拉出去活剐。
可冲动之后，他又逐渐冷静下来，认真听着彭绮的诉说，缓缓地道：
“彭兄大义，禅不能及。
既然彭兄想要回去，禅就把楼船……
呃，楼船太大，难以隐藏，不如送兄好刀千口，粟米三千斛。
禅愿与彭兄结盟，相互扶助，如何？”
再多的赏赐，彭绮也不会感到意外。
可刘禅居然说要跟他结盟……
这，该不会是发了梦魇吧？
……
虞翻一直心绪不宁，等待着战斗的结果。
无论如何推测，这一仗只可能是孙皎大胜。
就算孙皎的楼船搁浅，吴军在水上的战斗力也不是刘禅手下这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点虞翻非常放心。
可不知如何，他就是坐立不安，甚至连庞德都能看出他心中的焦急。
“怎么，担心孙皎那厮要输？”
虞翻轻蔑的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道：
“若是坐守江陵，孙皎奈何不得。
可刘阿斗自寻死路，居然贸然出击，
他手下的乌合之众，加上于禁的降兵，若是能胜了孙皎的百战精兵，还真是老天开眼了。”
庞德哈哈大笑，自嘲地笑道：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虞翻还没来得及嘲讽庞德，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仔细听，那竟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果如仲翔先生预料！”
还没等虞翻仔细听外面欢呼些什么，糜芳已经兴冲冲的跑进后院，朝虞翻郑重行礼，欢快地道：
“果如仲翔先生预料，
那孙皎本领低微，贸然出战，现在已经全军覆没，连他本人都被世子生擒！”
“这……”
虞翻蒙了。
孙皎战败就已经很离奇了，
这个擅长水战的名将，居然会在江上被刘禅生擒？
凭什么？
“竟有此事？”
他现在是多么希望糜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玩笑。
可糜芳似乎没有注意到虞翻眼中的绝望，自顾自地道：
“是啊，世子用先生之计，在江上与孙皎决战，用之前准备好的火箭焚毁孙皎楼船。
孙皎抵挡不住，军中又起了哗变，被我军一一擒拿，竟一个不曾走脱。”
“若不是先生，我军还在城中困守，哪有如此大胜。
我已经上奏世子，此战要给先生记一大功啊！”
庞德从刚才开始就强忍着不笑，
他见虞翻的表情从怀疑到蒙圈到沮丧，最后变得扭曲，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仲翔先生精谋善略，不愧是孙伯符的萧何，庞德佩服佩服！”

第146章 求和求和，不打了
因为夏口失陷，
好不容易逃回陆口的诸葛瑾并不知道孙权和孙皎现在的情况。
他看着桌案前一封封捷报，眉头却皱地越来越紧，心中的无力感让他痛苦不堪，好几次差点又昏厥过去。
诸葛瑾面前的捷报都跟一个人有关——
刘禅军的大将丁奉。
丁奉按照刘禅的部署让出巴丘之后，向南转进到了长沙。
而进入长沙之后，丁奉的好运气终于用光。
以吕岱、李异为首的吴将积极进剿，这些战报中丁奉已经被斩杀四次、大破二十多次，临湘、益阳等地的局面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多次斩杀丁奉。
真让诸葛瑾笑的嘴都歪了。
哎……
不过，他现在也没法操心长沙的事。
吴军退回陆口之后，立刻遭到了时疫的打击。
特别是步骘从交州带来的那些猛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严寒，大部分都感染了时疫，部队战斗力大幅下降。
这让诸葛瑾率领的吴军主力根本没有去夺回夏口的能力。
三万主力都变成这样，诸葛瑾真不知道孙权该如何是好了。
“父亲，喝些热粥吧！”
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给孙权出完主意之后本来去巴丘暂住督粮。
可丁奉率领数万大军人潮滚滚而来，吓得诸葛恪赶紧溜之大吉，之后就一直在陆口躲避。
听说嫡亲弟弟诸葛乔居然占据了夏口，诸葛恪第一反应是绝对不信。
不过事实摆在这，也不由他不信。
这几天，他已经急父亲之所急，给夏口的诸葛乔写了好几封信，让诸葛乔抓紧滚蛋，让出夏口。
可坐镇夏口的诸葛乔丝毫不给这个大哥面子，
他回信说自己接受汉中王世子重托，忠孝难以两全。
除非世子让他收兵，不然诸葛乔绝对一步不退，跟吴军死战到底。
之前交出了大量的军粮，现在陆口吴军的情况非常危险。
出征前诸葛瑾万万不会想到己方两路出兵居然会遇上这样的结果，
他端着热腾腾的粟米粥，许久才感慨道：
“刘阿斗用兵当真如神，竟以一城堵塞我两路大军……”
一样的话这几天诸葛瑾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诸葛恪真担心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几天他一直陪在父亲身边，帮他处理一些军务，也照看诸葛瑾不要再次晕过去。
“父亲莫慌，阿乔占据夏口，必不能久，
我军秣马厉兵，必能一鼓而破。”
“是吗？”
这一战已经打没了诸葛瑾的信心，他现在把指挥权完全让给了步骘，转头帮步骘署理一些日常军务。
这些日子，步骘被时疫弄得焦头烂额，并没有跟诸葛瑾聊作战之事。
听儿子这么说，诸葛瑾稍稍舒了口气，低头默默扒饭。
场面非常沉默，可诸葛恪却很享受这沉闷的氛围。
一碗吃完，他又给诸葛瑾添了一碗，
诸葛瑾摆摆手，道：
“这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这饭……还是省着点吃吧！”
诸葛恪倒是也知道眼前的窘境，可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身体，他还是无奈地道：
“我军现在连遭时疫，父亲还是多吃些，以保身子安康。
我料现在至尊和公苗将军必倾力进攻夏口，还请父亲稍稍宽心便是。”
诸葛瑾本来只是愁容满面，听见儿子说起孙权和贺齐，脸上的表情却陡然变成了惊恐。
“不好。”
诸葛瑾枯瘦的大手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焦急地道：
“快，快去找子山，告诉子山。
一定要想办法联系到至尊和公苗，千万不要再打了！
跟刘阿斗好好谈谈，不能再打了啊！”
诸葛恪自恃才华横溢，可他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父亲突然会惊恐成这副模样。
只见诸葛瑾一脸惊慌地道：
“夏口绝地，三面被围，能进不能出，刘阿斗之前一定别有布置。
我军在油江口饱受其害，不能让至尊再重蹈覆辙了啊！”
诸葛恪：？？？
……
襄阳，
孙权在下达命令孙皎强攻夏口的命令之后一直心绪不宁。
吴军的补给船一直没有到来，虽然封锁消息，但士卒还是猜到了后方有可能被断绝。
这些天，军队虽然没有出现哗变，但已经出现军心浮动的迹象。
孙权下令斩杀了几个造谣生事的士兵，反而更加激起了大家的猜测。
甚至连最忠诚的江东子弟都开始向上官询问后方之事。
现在天越来越冷，他们实在不想在被断绝后路的情况下继续在绝望的襄阳城下苦苦挣扎。
“还没有叔朗的消息吗？”
这几天每天早晨，孙权都会问这个问题。
前几天大家还表示孙皎用兵如神，他去打诸葛乔，吓都把诸葛乔吓死了。
可一连数日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谁也不敢在孙权面前拍胸口保证说孙皎没事。
就算只是陷入僵持，了解孙权处境的孙皎也一定会派人回来报平安。
这么久没有消息，众人都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蒋钦已经派出探船寻找孙皎的踪迹，
他听见孙权又问起，坚定地道：
“征虏将军用兵严整，此番进攻夏口，定能全胜，还请至尊放心。”
孙权现在已经颇为后悔为何如此头铁，一直坚持进攻荆州的计划。
在得知关羽攻破襄阳，全歼于禁的时候，如果他能假意跟曹操合作，然后集结大军攻打文聘或者攻打合肥，只怕现在早就能在江北饮马，何必要在此处喝风。
而且，名义上他跟曹军是盟友，可曹军大将曹仁毫不掩饰对孙权的敌意。
在得到徐晃的增兵之后，曹仁的敌意更盛，
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再调来点船，趁机进攻进退两难的孙权。
更让孙权感到不安的是，那个曾经让他午夜梦回时惊得浑身冷汗直冒的男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到时候曹操是和自己一起打关羽还是联合关羽一起先灭了自己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孙权第一次真正萌生了退意。
他招来参军徐详，颇有些惶恐地道：
“子明（徐详也字子明），若是我等现在和刘禅讲和，他会答应吗？”
徐详低眉顺眼地道：
“一定会的。
此番两家交兵，全因刘禅偷袭巴丘而起。
现在寒冬已至，绥南将军围攻江陵，定然逼的刘禅动弹不得。
让刘阿斗给至尊致书谢罪，两家罢兵讲和，共讨曹贼，方为上策。”
徐详的话让孙权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哼，这次不过是没计算到关羽这厮居然不去支援刘禅，还有后路夏口被断绝。
想必刘禅现在正被诸葛子瑜截在江陵之中。
以这黄口孺子的心性胆量，定然已经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我自然可以从容后退，彰显长辈气度。
孙权下定决心，明日就撤军，留下关羽再跟曹军作战，看看双方的战果再做打算。
他刚想叫徐详通知全军准备，却见蒋钦一脸严肃从外面快步走来，
跟他一起走进来的，还有孙奂和孙桓。
三人都是一脸沉闷，进入船舱后居然命令所有的卫士抓紧离开，这让孙权顿时一惊。
“出什么事了？”他焦急地问。
蒋钦沉默片刻，道：
“叔朗在江陵被刘禅所擒，现在子羽身染时疫，已经不敢在夏口徘徊，还请至尊定夺了！”
“什么！”
虽然早就做好孙皎战败的准备，但孙权一直认为孙皎应该是久攻夏口不下，所以才遭到败绩。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孙皎居然和是仪分兵，自己溜去江陵，还在江陵被刘禅所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孙权暴跳如雷，怒吼道：
“子瑜呢？子山呢？幼平呢！”
“有他们在江陵，叔朗跑去作甚，去作甚啊！”
蒋钦给孙奂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孙奂迟疑片刻，惨笑道：
“至尊，刘阿斗派人来传讯，说他们在油江口阵斩幼平、义公、子和，
现在子瑜已经退回巴丘了！”
孙权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阵模糊。
徐详赶紧上去扶住他，这才让孙权没有立刻倒在地上。
“难怪，难怪……”
难怪关羽居然没有丝毫离开襄阳的想法，
诸葛瑾进攻江陵的四万大军连江陵城都没有看见就被打的抱头鼠窜，甚至……
当着手下众臣的面，孙权的眼泪已经滚滚直下，
他仍是不肯相信地缓缓摇头，口中喃喃念道：
“幼平……幼平，不可能，这不可能！”
“幼平身经百战，怎么会死在那黄口孺子的手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快快发兵，我要去江陵，给幼平报仇啊！”
孙权十四岁那年，周泰就做了孙权的护卫。
这个汉子武艺高强，沉默寡言，到了战阵之上却宛如一团烈火，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望风披靡。
为了掩护孙权，仅仅是宣城一战周泰就受伤十二处，有好几处深可见骨，但他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
并且，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每每以身为盾，护卫孙权周全，也为吴军开辟胜路。
这个护卫他二十余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猛士和四万大军一起出征，本来应该大获全胜，
可怎么……
怎么就遭到了敌人的毒手，死在刘备儿子的手上！
“全军出击，襄阳不要了，为幼平报仇，为幼平报仇啊！”
孙权嚎啕大哭，哭的异常真挚。
上次他哭成这样，还是孙坚离世之时，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下定决心跟刘禅决死一战，不惜一切代价。
可下一刻，他本来握紧的拳头颓然的松开，还算强壮的身体竟抑制不住筛糠般抖动起来。
这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恐惧。
四万大军被刘禅打的抱头鼠窜、夏口被断绝、孙皎被擒获……
天知道后面刘禅还埋伏着多少阴森恐怖的手段在等待着吴军将士。
现在不退，等曹操知道这个消息，只怕江东不保了。
“子明，汝，汝去江陵，告诉刘阿斗，此战……就此罢了！”

第147章 胜利大逃亡
不用孙权说，刘禅也已经做好抓紧不打的准备。
寒冬到来，时疫越发厉害。
尽管刘禅已经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面的记载做了很多的准备，
可凶猛的时疫还是夺去了不少人的性命。
统军日久，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荆州的战争能力不足，
现在隆冬已至，民生凋敝，就算接下来还能击退源源不断赶来的吴军大军，但如此一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耗尽心力，冻死在这寒月里。
所以，他主动夸大诸葛瑾战败的消息，主动跟吴军谈判，让他们抓紧滚蛋。
从暮春打倒隆冬，刘禅已经厌倦了鲜血了厮杀。
冬天保证少死人，等开春，得抓紧恢复民生。
起码不能让彭绮的故事在自己的治下大幅蔓延。
刘禅一边对付头疼的时疫，一边试探着朝沔阳派兵，看看能不能找到把诸葛乔接回来的机会。
他本以为沔阳还有吴军，可没想到听说孙皎战败，本来已经深染时疫的是仪担心被刘禅南北包夹，主动放弃了沔阳，退回襄阳报讯。
被围困夏口许久的诸葛乔终于见到刘禅派使者前来，顿时喜形于色，和使者重重抱在一起。
“我早就知道世子定不会让我等困守于此，我早就知道世子谋划惊天！”
使者将刘禅在油江口大败吴军主力，生擒周泰，斩杀韩当、宋谦，回师又转瞬擒拿孙皎的故事仔细诉说，
夏口军中顿时一片沸腾，人人都在称颂刘禅用兵之勇——
才十二岁的孺子，连克吴军名将，还把之前的夏口都督孙皎都擒在手中。
这天下，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之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虽然暂时不缺粮食，可夏口城中的气氛一直不妙。
毕竟周围都是敌人，吴军又不是没有在夏口屠城的经验。
万一孙权杀回来，盛怒之下开动屠城，这些跟随诸葛乔一起守城的人可都是刀下之鬼了。
孙贲听说刘禅大胜，也总算松了口气。
作为夏口轻易失陷的最大凶手，孙贲是最不希望孙权打回来的。
听说刘禅一连串大胜，孙贲立刻高呼道：
“久闻世子用兵如神，某之前居然还多有不信。
现在想来，世子用兵之妙，远胜古之韩白。
我孙贲本领低微，也愿为世子鞍前马后服侍，共扶汉室啊。”
花花轿子人抬人。
往日孙贲说这鬼话，诸葛乔肯定会认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可现在听着……
哎，别说孙贲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赞呢？
“世子用兵，果然厉害。”
刚才一直沉浸在震惊中的句扶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说，是虞翻为世子出谋划策，我没有听错吧？”
使者诚实地点头，一脸敬畏地道：
“仲翔先生论十胜十败之策，言孙皎本事低微，不堪一击。
世子这才下定决心奋勇出击，以火箭焚毁孙皎坐船，大获全胜。
此事江陵人人皆知，引为妙谈，大家都夸世子神机妙算，仲翔先生智谋过人！”
虞翻的脾气诸葛乔和句扶都领教过。
这个老家伙居然会良心发现给刘禅出主意，可见刘禅驾驭人心的本事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仲翔先生大义，当传遍天下——
孝兴，汝这就去军中的江东儿郎分说，让大家都知道，连东吴雅士也为世子出谋划策——
再看看孙权，居然不用如此大才，其……”
诸葛乔本想说可见孙权看人的眼光实在是不行，
可转念一想孙权对诸葛瑾还是颇为信任积极提拔。
他也只好把后面这句又吞了下去。
撤退就在眼前。
孙贲恳求诸葛乔带他一起走，诸葛乔犹豫了一番，还是表示同意。
毕竟人家是朝廷亲封的将军，属于稀有品种，主动要跟着那就必须得一起带走。
知道孙权不会放过自己的孙贲现在铁了心当一个快乐的二鬼子。
他指挥自己的部曲，热切地帮诸葛乔搬运粮草。
诸葛乔的楼船已经开回江陵，就算没回去，这枯水期他也不敢在开楼船。
集中了一堆艨艟和斗舰，总算装满三万斛米粮，总算这波不亏。
但夏口除了之前的存粮，还有之前从吴地各处送来的军粮，在军营中堆积地如同小山一般。
既然要全军撤退，这些粮食注定搬不走，孙贲把一肚子坏水全都倒出来，阴测测地道：
“将军，这粮食不能便宜了孙权。
以卑下愚见，不如一把火全部烧掉。”
“若是烧了这些粮食，江东三五年内必然粮荒，这不是天赐的好机会吗？”
孙贲这么说的时候，诸葛乔有那么一会儿稍稍心动。
但很快，他就拒绝了孙贲的主意。
而且是非常严肃地拒绝。
“胡说八道！我等乃仁义之师，岂能用如此下作手段？”
不过，孙贲建议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来人，开仓放粮。”
诸葛乔一脸庄严，颇为激昂地道：
“我们在夏口住了许久，给城中百姓添了不少麻烦。
告诉城中百姓，汉中王世子麾下皆为仁义之师，
我们把城中粮仓全都打开，不分男女老幼，只要不哄抢，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
“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吴军战报中已经被斩杀十多次的丁奉现在又转进到了益阳。
他手下的几万人都是乌合之众，从巴丘转进回临湘之后，确实连吃败仗，一直在抱头鼠窜。
但聪明的丁奉吃到了粮食充足的甜头，
不管败地再惨，他都死死护住粮食。
实在不行就扔下一部分米粮让饿的眼都红了的吴军士兵争抢，自己则快速转进，没几日又能拉拢起数万人马。
现在资水也进入枯水期，丁奉没法再走原本的道路回去。
思前想后，丁奉决定向武陵转进。
去武陵要走沅水，丁奉索性再次回到益阳，这次他准备做一件大事。
“汉中王世子乃仁义之师，这些米粮原本就是吴狗从诸公处搜刮来，现在理当奉还。”
丁奉说的非常恳切，听的城中百姓不少暗暗垂泪，心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人。
几天下来，丁奉还真认真在益阳放粮。
他亲自给那些苦哈哈的穷山越送去金黄的粟米，又拉着他们的手嘘寒问暖，共同骂孙权的十八代祖宗，连孙权攀附的祖宗孙武也被丁奉骂的狗血淋头不值一钱，他手下众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大哥，大哥三思啊。”
丁奉的手下都以为他是染了时疫烧坏了脑袋，
怎么平白把好不容易抢来的米粮送给一群黔首和山越。
见丁奉鳄鱼的眼泪流的差不多了，他们赶紧围过来，让丁奉别装逼了抓紧跑要紧。
丁奉白了几个满头大汗的手下人，冷笑道：
“抢了就走，我们跟盗匪有什么区别？
我这是帮世子邀买人心啊。”
“大哥你准是发癫了，这些黔首素来不知大义，
要买你也得找那些世族买，说不定他们还能说你一句好话。”
丁奉看着一群闹哄哄的手下，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刚跟随甘宁的时候，甘宁也是这么一套一套的忽悠自己，让他大开眼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颇为感慨地道：
“这世上哪有白拿的赏赐，
吃了我的米，就该为我做点事，这才是好道理。”
第二天，吴军即将来袭的消息传遍全城。
据传说，吴军也已经断粮。
他们现在就指望击退丁奉，抢回丁奉手上的米粮过冬，
而受丁奉好处，从丁奉手中拿到米粮的百姓在吴军回来后极有可能遭到清算。
就算不遭到清算，夺回他们分到的米粮，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个寒冬坚持不住纷纷倒毙。
以吴军的一贯风格，这都是基本操作。
丁奉似乎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他依旧在放粮，
而且放粮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而且只给黔首山越，不给世族子弟。
尽管面对死亡的威胁，可世道没有人能拒绝粮食放在自己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来益阳取粮的越来越多，丁奉粗略估计甚至有十万之多！
十万人，够收网了。
功劳留给世子，过错都是我丁奉的。
想必这下，我丁奉要名垂青史了。
一天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入放粮的队伍中，向丁奉高声报信说吴军已经杀来。
丁奉沉吟片刻，朝四方认真地行礼，缓缓地道：
“诸公，我军与吴狗厮杀多时人困马乏，现在要退回武陵了。
虽然很想再给诸公放粮，可我们真的要走了。”
说着，丁奉一挥手，手下立刻行动起来，把本来应该分给众人的米粮纷纷封装。
那些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纷纷大声道：
“丁将军，我们一路远来，还没有分到啊！”
“丁将军，我们家里人丁众多，这点不够啊。”
“丁将军，再放几天吧，我们一起抵抗吴狗。”
一声声丁将军听的丁奉心中飘飘然，不过他总算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安排。
他叹息一声，道：
“我军躬行仁义，不愿枉增杀伐，若是吴狗四面进剿，只怕难以应付。”
“这样吧，我今日横竖要走。
若是诸公愿意跟随，我在路上继续分发米粮，若是不愿，我等就此别过如何？”
“吴狗若是敢来，这一路上我们也定会回护诸君。
汉中王世子用兵如神，到了武陵，那些吴狗自然不敢追赶。
想吃粮的，咱们都上路吧！”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浅灰色的天空开始缓缓降下晶莹的雪花。
成都的军事将军府，匆匆吃完晚饭的诸葛亮突然心血来潮，缓缓走进庭院中。
夜晚的天空全无星辰，四周黑的厉害，诸葛亮却矗立雪中，缓缓抬头看天，竟看的有些痴了。
“孔明，出什么事了？”
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拿来一件大袄，温柔地披在诸葛亮的肩上。
十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诸葛亮抛下繁忙的军务，在院中痴痴的看天。
就像他在隆中高卧时一般。
诸葛亮温和地一笑，回头轻轻握住夫人冰凉粗糙的双手，微笑道：
“无事，回去吧！”
“定然有事，速速说给我听。”黄月英假装板起脸，却又随即笑容满面。
“算了，肯定是好事，我就不问了。”
“不。”刚才还颇为矜持的诸葛亮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他伸手指着黑暗一片的天空，兴冲冲地道，
“我看见了，天命回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黄月英清楚的看到一颗闪亮的灿星突破层云，骄傲地悬在头顶夜空。
看着诸葛亮难得兴奋的表情，她顺手紧了紧诸葛亮身上的狐裘，微笑道：
“知道了，外面冷，快回来吧。”

第148章 是不是感动地哭了
诸葛乔全军撤回江陵时，江陵的时疫已经逐渐平息。
尽管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尽管东吴的威胁依然存在，但刘禅还是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会。
他紧紧抓住诸葛乔和句扶两位远征英雄的手臂，将他们请上首座，亲自给他们端酒致意。
为了表彰远征将士的贡献，刘禅将库存许久的可乐和方便面全部拿出来分发。
参与远征的众多士卒吃腻了糙米，第一次吃到这昊天钦赐的美食，各个欢声雷动，纷纷高呼大汉万胜，热烈的场面让准备离开的山越人都略有了几分不舍。
而于禁、虞翻、丁立、糜芳也得到了刘禅亲自斟酒的待遇，
众人喜气洋洋，推杯换盏不断，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诸葛乔一直认为自己绝不如自己的天才长兄，
可这回他很快理解刘禅意图，主动出击，化腐朽为神奇，一举拿下夏口，为整场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刘禅将他和偷袭长沙的丁奉并列为首功，也是无人不服。
诸葛乔涕泪横流，他接过刘禅亲自斟满的美酒，不住地表示都是世子神机妙算。
他不过是按照世子的安排忠实执行任务，白白捡了这么大的功劳，实在不好意思贪天功为己有，实在是受之有愧。
句扶见诸葛乔这么谦虚，也闹着带领众人一起给诸葛乔敬酒，
大家纷纷表示经此一战，诸葛乔已经能跨入当世名将行列，以后诸葛家第一人非诸葛乔莫属。
诸葛乔激动地满面红光，敬酒来者不拒，很快就喝的酩酊大醉。
气氛很欢畅，但也不能说众人都在享受。
被列为贵宾，一样受到众人敬酒的虞翻脸色就不是那么好。
现在虞翻妙计破孙皎的故事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
连火箭之计都被强行划为虞翻想出来的主意。
现在虞翻当真是骑虎难下。
鼓动刘禅截击孙皎的主意确实是他出的，这点难以辩驳，
现在深染时疫已经下不了床的孙皎一提起虞翻的名字也气的连连咳嗽，一个劲的破口大骂虞翻无耻，不吃两斤狗肉根本不住嘴。
也不排除他是为了吃狗肉也一个劲的说。
刘禅一副非常真诚地模样给虞翻敬酒，
还叫人在荆州世族那边好好传播一番虞翻的惊天伟业，让虞翻在后世史书中的记载更加立体饱满。
这让虞翻想骂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你看，主意是你出的，人家帮你青史留名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难道一个名仕能拒绝青史留名这种好事咯？
我是无辜的啊……
我虽然不喜欢孙权，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这么多人，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
苦酒入喉，虞翻的眼泪都滚滚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刘禅的迫害结束，带路高手孙贲又自来熟地向虞翻敬酒。
“仲翔，我等相识多年，素知汝有通天之才，可惜孙仲谋刻薄寡恩，不肯用汝。
现在为世子效力，汝这身本事总算能为世人知晓，可喜可贺啊！”
虞翻默默无语。
他跟孙贲相识许久，当年在孙策手下时多次并肩作战。
后来孙贲和他胞弟孙辅一起试图出卖孙权投奔曹操，两人也少了好多交往。
说起往日之事，这两个在孙权手下靠边站的老战友都是老泪纵横。
虞翻也收敛脾气，跟孙贲一杯一杯饮酒。
两人很快就喝的酩酊大醉，时而放声高歌，时而破口大骂孙权不知好歹。
于禁也喝的微醺，
此次作战，他功劳巨大，
连桀骜不驯的丁立在战斗都诚恳地向他致谢，请求向他学习练兵、战阵之法。
这让于禁很有成就感。
而且他发现刘禅手下这些人的军略实在是不怎么样。
说不定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发挥比想象中更大的作用。
跟虞翻一样，刘禅也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快乐。
真正成为一军之主的他现在要考虑太多的军务和民生，
特别是现在冬日隆隆，从赈济百姓到安置降兵，一切事务都需要他拍板定夺，
这让即将十三岁的他压力很大。
怪不得历史上自己喜欢放权，这大权在手的滋味虽然美妙，可操持起来却真的很难面面俱到。
稍微做不好，只怕后世史书上又将自己划入昏君的行列。
真不知道历史上军师是费了多少的功夫才把蜀中整理的面面俱到。
想到之前刚刚离开成都时自己任性恣肆的操作，他又是后怕又是脸红。
若不是阿母在天上保佑，只怕我早早就兵败身亡。
想到这，刘禅决定奖励给自己一罐可乐，
喝完这罐可乐，今后的日子要更加努力，
孙权的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他也不能太过大意才是。
……
入夜，刘禅自己烧好了开水，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又给自己冲了一碗泡面，
等泡面的香气开始扩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触碰到墙壁上。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刘禅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他一手捧着泡面，一手在墙上摸索，很快摸到了戚金金交代的那个开关，周围立刻变得一片通明。
看着头顶那个不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的圆球，刘禅呆了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等一切稳定了，一定要求阿姐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
若是能有这点灯，父亲就不用点灯读书熬坏眼睛了。
网吧的仓库里照例堆满了大量的方便面和各种零食。
刘禅先搬了一些回去，又小心翼翼把仓库门推开一条缝。
确认戚金金正在前面忙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大胆从里面走出来。
“阿姐！”
他兴奋地招呼着。
戚金金听见刘禅的声音，开心地朝他挥挥手，赶紧飞奔过来：
“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她把刘禅拉到前台，仔细打量一番，诧异地道：
“你怎么又胖了？
是不是搬回去的可乐和泡面都被你自己吃掉了？”
“没，没有啊。”刘禅赶紧大呼冤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苦心劳力，可能是太累就吃的比较多……”
想到自己来之前刚喝了一罐可乐，刘禅微微有点心虚。
应该不会被阿姐看出来吧？
我最近已经喝得很少了啊。
戚金金噗嗤一笑，把刘禅拉回前台坐下，
她先变戏法一般拿出一盒小熊曲奇，又从桌下拿出一套精美的茶具，给刘禅泡上一杯热气滚滚的白桃乌龙茶。
“尝尝。”她把冒着香气的孔雀蓝茶杯推过去，顺手托着下巴，认真地问道，
“怎样，战况如何？”
刘禅接过茶杯，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认真地道：
“托阿姐的福，我在油江口击退了吴军主力……”
“等等，油江口在哪？”
“在，在江陵南边……”
戚金金从桌下拖出来一本硬壳绿皮的彩绘地图，她把脸贴在上面认真地找寻了许久，才恍然大悟道：
“你把吴军打退了？
这么说，大意失荆州的故事不存在了？”
“嗯！”
刘禅振奋地点点头，把油江口大战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戚金金。
戚金金听得连连点头，听到刘禅连哄带吓唬，居然逼着吴军放下军粮仓皇逃窜，之后还切断了夏口，不禁连连点头。
“不愧是斗帝啊。”她笑的眼睛弯弯，“看来离兴复大汉不远了，我先提前恭喜你咯！”
听见戚金金调侃中带了几分鼓励，刘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差好远，现在北方曹操尚在，我们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打到中原。”
“嗯，不骄不躁，作风不错。
我还以为你打退孙权之后会特别膨胀，准备把他一巴掌拍死，饮马长江水，活捉大小乔呢！”戚金金道。
“那么斗帝，你匡扶汉室，收复中原之后又准备做点什么呢？”
“让天下万民饱暖！”
刘禅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又泄了气。
他低下头，喃喃地道：
“我知道很难做到，我知道很难做到，
我们那个年代，天下实在是太苦了……
我想为他们做点事情，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世道变得如阿姐的时代一样美好。”
刘禅已经不再是蜀中一无所知的少年，
来到荆州之前，他还幻想着自己一定赏罚公平，让荆州所有百姓衣食无忧，传颂自己仁义之名。
可真正到达荆州，开始署理种种军政，他才发现原来只靠自己的一腔热血，确实很难把事情做好。
想来，自己的豪言壮语在戚金金听来一定会特别搞笑。
刘禅惭愧的低下头，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戚金金的嘲笑。
他缓缓抬起头，见戚金金端起茶杯，一脸正色道：
“好志气，不枉我一直支持你，阿姐敬你一杯。”
刘禅一怔，也从哆哆嗦嗦把茶杯拿起，和戚金金轻轻碰在一起。
“你能看到天下人困顿不堪，并想为他们做些事情，
这已经比那些准备统一天下之后狠狠享受一番的人好太多。”
“阿姐的偶像当年当年也是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他用了好多好多年，做了许多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才让我们的时代发光发热。”
“只要不忘记今天所说，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想尽办法帮你。
最少我能提供好多良种，让你们那不至于总担心吃不饱的问题。”
戚金金微笑地眨眨眼，见刘禅双目含泪，双手都在缓缓发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刚才是不是很有心怀天下的感觉了？
是不是感动地哭了？”
“不，”刘禅诚实地摇了摇头，“是因为这茶太烫了……”

第149章 戚金金想养一只大熊猫
“你们那现在也是冬天了吧？”
“不错，是冬天，现在已经很冷了。”
戚金金的网吧里中央空调拉满，绝对让人感觉不到外面的半分冷意，
可看见戚金金和店内顾客放在椅背上的厚重冬衣，刘禅也能意识到现在是冬日。
“不知道，这样能制造暖风的东西，能不能带回去啊？”刘禅怯生生地问。
戚金金摇摇头：
“这个你们就算拿回去，也没法用啊。
这些东西能产生效果是靠电力，
没有电力，这些东西都是一堆废铁，你费劲搬回去也用不上。
对了，真要说要用，我可以给你弄个电暖气，看看能不能外接太阳能电池。
不过我还没有见过电暖气装太阳能电池的，也别报太大希望。”
“电……”
刘禅不知道戚金金所谓的电跟他常识中的电是不是一种东西。
那种凶暴恐怖的东西，能安静的为人所用？
这千年之后的人还真是了不起啊。
哎，横竖这不是主要问题，还是先问问阿姐粮食的问题吧。
“我们现在刚刚击败孙权，俘虏甚众。
若是春日，这些人可以开荒种地。
可是现在寒冬已至，我们的俘虏太多又缺少房舍，这个冬天应该很难熬。
我想给他们一些粮食，可白养着这些人的
哎，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治下有人大量冻死啊。”
“等等等等，”戚金金惊奇地道，“你们，你们不会用以工代赈吗？
我记得我看过的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啊。”
“什么叫以工代赈？”
戚金金给刘禅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从小说中看到的以工代赈方法，总之就是让这些人活动起来，按劳分配，这也非常合理。
刘禅琢磨一番，苦笑道：
“前些日子估计还行，
现在年关将近，天气越发寒冷，
若是还叫人出去，如果感染了时疫……
只怕不好对付啊。”
“你们没有棉衣吗？发一些啊，棉衣又不值钱。”
“棉衣是什么……”
戚金金：？？？
好可怜的孩子，居然连棉衣都不知道。
好为人师的戚金金迅速掏出手机，灵巧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操作，给刘禅找到一张棉花的图片。
刘禅看着图片中洁白如雪的奇异花朵，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是……这草木上，竟能生雪？”
“不是雪，是一种叫棉花的植物。”
戚金金拍拍胸口，骄傲地道：
“不是你姐我吹，我可是农学院的高材生。
虽然主要加点在酿酒上，但这些基本农作物都是会种的。”
“决定了，我明天就去给你们弄点棉花、西红柿、高产水稻之类的种子，让你们在大汉把种田进行到底。”
她兴奋地小脸微红，眨眨眼道：
“怎么样，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了吧？”
刘禅完全听不懂怎么回事，见戚金金莫名狂喜，他大概也能想到戚金金要提供些有益民生的东西。
许久之后，戚金金终于冷静了一点：
“对了，我的千里走单骑呢？”
“？？？”
“哦不，是我的关公像呢？”戚金金一脸委屈，
“说好的关公像呢？”
刘禅见戚金金一脸委屈，赶紧砰的一下站起来：
“我记得呢我记得呢，二叔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也没法叫画师作画。”
“还有，阿姐你为啥这么执着于二叔的画像，别人的可以吗？”
“当然不行。”戚金金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关公的意义哪是其他人能比的，阿姐我也是社会人，得弄幅关公像来震慑一下手下的小弟。”
说起手下的小弟，戚金金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她伸了个懒腰，又缓缓坐下，叹道：
“以后再来的时候，小心一点黄皓吧！”
“黄皓？他，他识破了我的身份？”刘禅目瞪口呆。
“没有，他那人头猪脑，怎么可能识破？”戚金金哂笑道，
“他以为你是南边贩粉的贩子，一开始他给你提供些工兵铲之类淘宝上能买到的大路货还不觉得有问题。
后来发现我又是方便面又是铁丝网地给你提供，又发现你手机都不会，只跟我单线联络，还以为……
他居然推导出我是粉贩集团的幕后黑手，你是我的马仔。
你能想象吗，他这个没上过学的人居然苦口婆心劝我回头是岸，不要越陷越深，
要不是阿姐我受过专业训练，当时已经笑出来了。”
刘禅：……
“那，那可怎么办啊？”
虽然不知道粉是什么东西，但刘禅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给戚金金添了不小的麻烦。
“不给阿姐惹麻烦才好。
其他事，我会尽量自己做，阿姐千万要小心谨慎。”
戚金金第一次非常认真地看了看刘禅，许久她才点点头：
“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担心以后的支援变少，没想到你倒是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了。”
“放心吧，阿姐我聪明绝顶，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黄皓以前进去过，我给他提供了一分有五险一金的工作。
他为了保住这个饭碗，所以才生怕我进去。
他肯定不会举报我，但是未来……我不敢给你大张旗鼓的提供一些前沿设备了。”
“不过放心吧，你阿姐最厉害的是聪明的头脑，
有我帮忙，就算不用高科技一样可以修身治国平天下，哇哈哈哈。”
戚金金夸张地叉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丝嘚瑟。
“总算我没有看错人——
为了对付黄皓，我又请了两个网管，
以后我要是再去上学，你可以联系一下他们帮你提供一些简单的东西。”
“呃，恕我直言，人多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这你放心。”戚金金自信地道，
“一个是我的蠢萌闺蜜，一个是我三顾加油站请来的网瘾少年，
明天我约你们还有刘大夫一起吃个火锅，匡扶汉室总得需要个厉害的团队才行。”
“刘大夫？”刘禅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说是刘邦强吧？”
“当然啦，毕竟人家是专业医生，
最重要的是非常蠢萌不会识破你的事情，一定得好好巴结一下才是。”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里应该还有好多你买不到的药，
只凭你们年代的草药估计很难治好一些疑难杂症。
有刘大夫远程诊治，说不定可以让法正、马超这些人多活几年，壮大自己，就是削弱敌人呀。”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刘禅想起刘邦强打游戏的水平，不禁一阵恶寒。
他到底行不行啊。
刘禅第一次觉得戚金金的安排怎么有点这么……
不靠谱？
算了，戚金金给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还是慢慢听她的安排就好了。
“对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试验一下你的双向门怎么用。”她眨眨眼，“要是可以，说不定可以带我一起回去，我想抓一只大熊猫当宠物。”
可让戚金金沮丧的是，刘禅就算不撞墙，只要离开网吧的范围就会立刻回到自己的时代，
而她拉着刘禅的手一起出去，试图跟刘禅一起来到东汉，
可一阵眩晕之后刘禅消失不见，而戚金金只能望着门外的走廊发呆。
为了配合戚金金的实验，刘禅还被迫从网咖的透气窗艰难地钻了出去。
可结果，他还是回到自己的时代。
不死心的戚金金从隔壁抓来一只炸毛的田园猫，让刘禅抱着它再试最后一遍。
结果开门后，刘禅依旧和那只猫分开来到不同的地方。
“怪了啊，难道带活物不行……”戚金金沮丧地道，
“这么说，我养大熊猫的梦想破灭了？
不会吧，不会吧？”
刘禅：……
见戚金金揪着头发，十分无语的表情，刘禅心虚地道：
“那明天……”
“切，就在店里吃了，明天晚上歇业，就吃火锅了！”
刘禅：……

第150章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怕
从网吧回来之后，刘禅强忍住再喝两瓶可乐的念头抓紧睡去。
他决定第二天要早起打熬力气，控制一下最近有些圆润的体型。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正午，关羽的信使到来时诸葛乔才把刘禅从榻上提了起来。
他向刘禅传达了关羽现在的情况——
襄阳城的储粮虽然不多，但节省点吃，还是问题不大。
关羽听说刘禅已经生擒孙皎，顿时心中大定，更有信心跟孙权在襄阳慢慢消耗，表示不需要刘禅多事支援。
刘禅对二叔的脾气非常无语，
不过之前两次大战士兵颇为劳苦，加上寒冬中出击汉水确实风险不小，
他只叫人再走陆路给关羽送点补给，并没有挥动大军冒险救援。
关羽在写给刘禅的信上骄傲地表示他之前早就猜到刘禅一定多有布置，所以没有支援刘禅，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他还埋怨刘禅为啥染上跟诸葛孔明一样的坏习惯，明明布置不错却懒得说明。
下次要是这样，小心他这个当二叔的翻脸。
刘禅非常无语，心道怪不得自己在油江口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援军，
原来大家对自己的能力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过错进错出，结果倒是不错，起码现在孙权是尴尬了。
孙权当然尴尬。
他决心进攻襄阳的时候被堵塞了夏口，
决心跟刘禅和谈的时候夏口的刘禅军又跑了个精光。
他又动了跟关羽再耗一阵的心思，贺齐派人报告说夏口的存粮已经被刘禅军慷慨地送人。
虽然贺齐已经很尽力地讨要，但目前收效甚微。
这下，孙权彻底蒙圈了。
手下的众将也一改之前同进同退的作风，分为连曹派和连刘派，这两天一直争吵不休。
连曹派以蒋钦和孙桓为首。
他俩认为夏口打通，说明刘禅还是畏惧在水上跟吴军交战。
守卫襄阳的关羽得不到水上补给，只能靠陆路运输粮草，势必不能坚守太久。
现在冬日隆隆，只要继续耗下去，虽然对后勤的要求极大，但总比劳而无功，抱头鼠窜来得好。
可徐详、孙奂是真的不想打了。
被俘的孙皎是孙奂的嫡亲兄长。
亲哥被刘禅活捉，你让孙奂怎能放心大胆继续在襄阳城下跟关羽作战？
他苦劝孙权说现在就算能打下襄阳，势必损失惨重。
曹魏肯定不会放过襄阳，
等他们的船造好，肯定又来争夺襄阳，跟关羽交战损失惨重的吴军肯定顶不住魏军的攻势（历史上曹丕就是这么干的）。
输了就是输了。
趁着江东还没有民变，那些世族也没有跳反，还是抓紧回去稳定一下局面。
本心上，孙权是真的不想走。
经历了合肥大败、濡须也只是惨胜，他现在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打成这样，别说江东的世族，就算自己的那些亲戚都一定会有别的想法（孙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孙皎和孙奂的大哥孙暠以及当年的孙贲孙辅）。
就这么走，那真是丢人丢大了。
可若是不走……
刘禅万一在盛怒之下一刀砍了孙皎，曹操在趁机再战濡须，孙权家的基业搞不好就要灰飞烟灭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孙权甚至觉得，如果刘禅现在一直还堵着夏口，他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经不住孙奂的力劝，孙权折中考虑一番，一边跟关羽对峙，一边向江陵和襄阳都派去了使者。
两边的话题基本也是一样。
孙权表示这次作战全因刘禅偷袭巴丘而起，
但他大人有大量，不愿继续跟刘禅为难。
现在打成这样，双方都有损伤，他要求刘禅放回孙皎，双方重修盟好，继续欺负曹操。
去襄阳的使者毫不意外被关羽赶了回来。
已经知道江陵情况的关羽嘲讽孙权说要打就抓紧来打，
不敢打了就抓紧逃。
船在你们手上，有啥好怕的。
孙权气不打一处来，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准备这就撤退，孙皎不要就不要了。
可还没等他把撤退的命令说给蒋钦，徐详就面带忧色匆匆进来，告诉孙权说曹魏派使者来了。
当年濡须大战之后，孙权就是派徐详去接触曹军，传达求和的意图。
这次听说又派使者来，孙权顿时精神一振，他赶紧召唤使者上前，听听曹军又有怎样的计划。
曹军的使者是之前去江东游说孙权出兵的司马懿。
他见了孙权，恭敬地行了一礼，亲切地传达曹操对孙权的问候。
“魏王大军已在摩陂，前部徐晃已到，张文远亦在不远，愿与将军会猎襄阳，共讨关羽。”
说着，他还变戏法一样掏出诏书，送到孙权面前，表示曹操已经上奏天子，封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荆州牧、南昌侯。
曹操让孙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怕，跟关羽作战到底。
必要的时候，曹操一定会热情地伸出援手，拉孙权一把。
如果说之前孙权还犹豫要不要退兵，
听见曹操这诏书，他立刻决定先溜再说。
这个曹操，让我去跟关羽打死打生，他在江北摇旗呐喊，还说助我？
做梦去吧！
他冷笑一声，冲司马懿道：
“仲达不如随孤回江东如何？”
司马懿恭敬地道：
“将军邀请，懿安敢不从。
只是懿本事低微，只怕去江东做客，平白消耗将军粮米，却无助益，只怕不美。”
孙权呵呵一笑，脸色随即变得森冷非常。
“魏王真是好算计，
令孤和关羽死战，魏王作壁上观，
不如孤借船几条，助魏王手下儿郎渡江如何？”
还不知道孙权之前经历这么多精彩事情的司马懿微微感到有些怪异。
孙权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跟关羽翻脸，魏王大军来助他，就算只是摇旗呐喊，他表面上也应该表现出一点恭敬才对吧？
但他还是不卑不亢地道：
“是天子命魏王与孙将军共讨不义，
若是孙将军不愿奉诏，魏王自会再遣良将，断不能坐视贼军窃据国土。”
司马懿这话堵得孙权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是这会儿能言善辩的诸葛恪在就好了。
孙权犹豫片刻，朗笑道：
“好，魏王既然令孤出兵，烦请魏王供给些粮草，以安我麾下将士之心。”
司马懿听出孙权居然有要跑的意思，心道一定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恭敬地道：
“司马懿遵命！”
……
曹操就算给孙权一百万斛米粮，孙权也打定主意要走了。
除非曹操同意派些人马过江跟他一起攻城。
他告诉蒋钦，先跟曹军虚与委蛇，看看能不能骗他一些米粮，
然后在缓缓从襄阳城下退兵。
退兵的时候前后调度一定要稳健小心，千万不能再重蹈打合肥的覆辙。
说起合肥，蒋钦依然心有余悸。
他当然不愿就这么撤了，听说孙权在跟曹操谈判，又劝道：
“曹公必不肯放弃襄阳，说不定愿意派兵过江，助我等攻城。
那关羽现在坐守襄阳不动，一定也有再吞掉曹军的念头。
至尊何不稍待些时日，看看能否挑起此两家争斗？”
孙权盘算片刻，还是果断地摇摇头：
“天气寒冷，部队疲惫，还是先退回夏口，救回叔朗。
这襄阳，不要也罢……”
孙权这会儿已经接到诸葛瑾大军受挫、长沙遇袭的消息，
他现在只有数千人马，唯一稍微有点优势的只剩下水军，当然没信心打下襄阳，也只好抓紧先溜为上。
可一直跟孙权保持一致的蒋钦，这会儿思路终于跟孙权产生了一点偏差。
作为寿春本地人（蒋钦并非小说中的盗匪），蒋钦深知吴军想要走合肥北上有多大的难度。
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以后他们想要北上，襄阳就是最好的出兵基地。
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弃。
想到这，他嘴上答应孙权，心中却暗自盘算如何引诱关羽和曹军相争。
……
司马懿把孙权借粮的消息带回江北，驻扎在樊城的满宠立刻意识到孙权这是要跑了。
“这个孙会稽，胆小如鼠！
他这次进攻襄阳，可能是做好跟关羽翻脸的准备。
难道他劳而无功，还准备跟关羽讲和？
这也太儿戏了吧？”
曹仁全然不念孙权的救命之恩，破口大骂孙权胆小。
好不容易从围城中逃出来的满宠低头沉思片刻，道：
“不对劲啊，仲达，汝过江去见孙权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司马懿也点点头：
“确实不对，孙权敢跟关羽翻脸，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以偏师进驻汉水，肯定别有主力攻打江陵等地，
现在急着要跑，肯定是他的主力出了什么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曹仁不快地道，
“孙权小儿既然决定跟关羽翻脸，两三万人总能拼凑出来。
现在关羽匹夫大军尚在襄阳，那江陵能有多少人马？”
“孙权要是这都打不赢，岂不是说明他手下那些人本事低微，连猪狗够不如？”
常雕刚才一直在神游太虚，听到此处才反应过来。
他皱眉道：
“别说，还真有可能。”
“刘备之子刘禅早早赶回江陵，必有准备，
孙权说不定在江陵城下受挫，这才无可奈何，准备撤兵。”
常将军迅速看透了真相，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紧张，连话音都在颤抖。
关平那厮当时可是说过，如果他不能完成任务，一定把事情捅出去。
之前他还祈祷孙权打下襄阳，斩杀关羽父子，这样他的秘密就能彻底保住。
可没想到孙权这么无用，让常将军的希望泡汤，还耽误了常将军暗杀曹仁的功夫——
因为孙权解围，现在徐晃已经率大军赶到，曹操和张辽也快到了，这还杀个屁。
怎么办怎么办？
关平这厮蛇蝎心肠，不是好人，我常将军这次要倒霉了啊。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冷静冷静，我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第151章 益州支援到了
曹操地盘大，如果按玩游戏的方法在所有城都驻军，那真是几百万人都防不过来。
可事实上，虽然从地图上看荆州扬州北上都是路，可在这个年代广阔的华中地区能选择的北伐路只有三条。
第一条，是中渎水道北上攻徐州。
这条水道水浅不好行大船，而且万一战事旷日持久，枯水期的时候水道还有可能淤塞。
第二条，就是走寿春北上，在淮河流域兴风作浪。
可惜寿春以南有个地方叫合肥……
第三条，就是襄阳。
孙权拿不到襄阳，可以继续回家研究怎么打合肥，
可曹操要是没有襄阳，就会面对随时被关羽军团突入南阳盆地的被动局面。
虽然关羽缺少战马，理论上很难在南阳盆地跟曹军的主力骑兵对抗，
但曹操在这边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不久之前曹仁就上演过屠自己家的拿手戏码，导致这边现在二五仔横行，大家都巴不得曹操抓紧死。
关羽之前围攻樊城的时候，就已经联络了陆浑大量的盗贼，
如果他在襄阳站稳脚跟，曹操这重要的产粮区就别想消停了。
所以，曹操宁愿暂时把合肥放空，也一定得把襄阳夺回来。
曹仁虽然脾气不好，但领军多年，判断能力还是不错。
听大家都说孙权要跑，曹仁大惊失色——说好的孙曹联盟，我们大军都过来了，你特么这会儿跑了，我们难道要先造船吗？
“不行，不能让孙权跑了啊！”
司马懿抓紧去摩陂报信，可万一这会儿孙权溜走，曹仁也彻底没招，
一群武夫无奈，只能在汉水边大眼瞪小眼，齐刷刷地把期待的目光投往智商最高的满宠身上。
“伯宁，快想想办法啊。”曹仁急切地道。
看我作甚啊。
若是孙权的主力真的打不下江陵，那孙权在这跟关羽斗气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想走就走，难道还会念之前跟曹军的什么交情不成？
“这个嘛……”满宠皱眉沉思许久，“要不要，去公明军中问问伯然？”
满宠不想背这个黑锅，所以想把黑锅再甩给现在在徐晃军中的赵俨。
赵俨一肚子坏水，馊主意肯定比满宠多，
但曹仁知道以赵俨的情商也绝对不会接这种锅，他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伯宁啊，此乃报国之时，
如此推三阻四，可不像你满伯宁的为人啊！”
满宠被怼的说不出话，正想找个借口再搪塞一番，忽听得旁边常雕一声喊：
“我愿出使东吴，为大哥分忧解难！”
满宠：？？？
自从听说孙权要跑，常将军就一直满面愁容，
此刻主动请缨，曹仁顿时大喜：
“国难当头，还是贤弟忠肝义胆。
贤弟尽管去，不管你说什么，愚兄都绝对支持你！”
常雕心里一万头某种生物呼啸而过，可表面上还必须装出一副感动的表情，惨笑道：
“兄长放心，我一定去跟孙会稽好好商谈，争取两家联手，共抗关羽！”
常雕对关羽父子的仇恨那真是写在脸上，
满宠见常雕这个武夫居然主动要求出使，心里也老大不是滋味。
“这，我愿做常将军副使，好歹也要留下孙权，夺回襄阳！”
常雕一开始打的主意是趁着去见孙权的功夫，看看能不能溜到襄阳。
听说关羽傲上而不辱下，自己抱住关羽的大腿使劲嚎哭，想必关羽终究也不忍弄死自己，总比在这坐以待毙被关平这个狗东西害死的强。
不过，听说满宠居然要跟自己同行，常雕又动了别的心思。
对啊，满宠也是个人物。
我要是把他绑进襄阳，关羽更是说什么也不肯杀我了。
嗯，就这么办，但愿……哎，但愿一切顺利吧。
……
戚金金约刘禅今晚一起吃火锅。
刘禅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但听戚金金说的郑重，自然也知道是大餐。
他顶着寒风，勉为其难给自己洗了个头，
对着铜镜一边梳头，一边整理衣衫，尽量让自己显得庄重一点，不要在戚金金的朋友面前丢人。
这么冷的天洗头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尤其是刘禅一头长发，洗头之后许久不干，冻得刘禅瑟瑟发抖，被迫转进到火堆跟前畅饮一氧化碳。
嗯，既然是火锅，那应该是跟火有关，吃起来应该暖洋洋的。
刘禅一边烤火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可转头想起眼下的局面，心中顿时颇感惭愧。
江陵这么冷，襄阳肯定更冷，
我能烤着火堆，二叔十有八九要顶着寒风巡城。
哎，二叔还在喝风，我却要去吃大餐，总觉得不太好啊。
虽然是二叔不叫我去支援……
刘禅也知道关羽是为自己好。
一来现在天气寒冷，刘禅军久战疲惫，能带回诸葛乔、重创孙权的后勤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贸然北上跟孙权打水战实在是太危险。
二来关羽也看出曹操跟孙权貌合神离，根本没有齐头并进的想法。
万一刘禅拼命北上，利用天命真把孙权给堵在汉水，搞不好孙权真投了曹操，那样就麻烦了。
毕竟关羽跟其他武夫的不同不仅仅体现在武功上。
董督荆州诸军事的关羽大局观还是非常厉害的。
读过《三国演义》的刘禅现在患得患失，下午又抓来诸葛乔、句扶、虞翻、糜芳四人给自己出主意。
虞翻最近天天跟孙贲一起喝闷酒，刘禅叫他来想主意，他开口就是疯狂挑拨。
他说刘禅明明都打赢了居然还这么患得患失，实在是长孙权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
有什么好跟孙权谈的？
应该抓紧趁机进击，最起码要把整个南郡攥在手里，
让糜芳这个南郡太守的管辖范围不只局限在南郡西边这巴掌大的地方。
糜芳最近还真以为虞翻有点大汉忠臣的趋势，
听到这个好主意顿时连连点头，表示这次孙权来找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么打到底，要么把南郡或者长沙吐出来一个。
句扶认为不能把孙权逼急了，长沙、桂阳抢了哪一个，都势必把出交州的通路堵死，这不就相当于白抢一个州。
孙权就算一时忍了，后面肯定也要联合曹操搞来搞去。
至于诸葛乔。
“全凭世子谋划，乔但无二话！”
刘禅：……
我还以为阿乔兄出去一趟能有点长进，怎么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听我的听我的，”虞翻带着酒劲道，“把南郡抢到手，什么巴丘陆口都给我抢……
难道还留给东吴以后再来打江陵不成！
抢，抢，抢！哈哈哈哈……嗝~”
刘禅真是后悔叫这个几个人来议事，说来说去，除了句扶说的还稍微正常点，其他稍微正常点的意见都没有。
抢南郡，呵，亏你能想出来，怪不得《三国演义》里你虞翻的形象这么拙劣。
想到《三国演义》，刘禅又想起了借荆州这个梗。
这本书虽然一直把父亲和诸位叔伯按照英雄的形象塑造，
可为了突出刘备的仁义，却把坚韧果敢的刘备写成了一个爱哭的所谓仁君形象，让刘禅心里非常不舒服。
而且这本书里把湘水之盟完全忽略，搞得刘备的荆州如同跟孙权借来的一样，
听阿姐说，后世好多人形容老赖就是刘备借荆州，
这让刘禅心情更是不好，居然下意识有点同意虞翻的主意。
他正在胡乱琢磨，外面有人来报，说益州有人到访。
刘禅精神一振，欢喜地道：
“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师尊，师尊，可想煞弟子了！”
刘禅：？？？

第152章 机智的马谡
荆州和益州相距遥远，出了事情没法像游戏里面一样第一时间传达。
在上次封关羽为前将军之后，益州已经很久没有派人来跟刘禅接头。
听说益州有人来了，刘禅自然是欢喜过望。
可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师尊”，不知怎的，他突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群？
果然，兴冲冲的周群冲在最前面，见了刘禅，他二话不说直接跪倒顿首行礼。
刘禅赶紧躲到一边，可周群也灵活地转身再拜，
拜了年纪小他许多的刘禅，周群脸上居然没有丝毫的不快。
相反，他还一脸兴奋，又稽首行礼，这会儿吓得刘禅赶紧蹦跳着躲到一边，惊恐地道：
“你，你做什么？”
顿首行礼就算了，稽首礼你是想做什么？
传出去了一定又要说我刘禅慢待士人。
周群慢慢起身，居然还略带几分骄傲地笑了笑：
“顿首拜师尊，稽首拜昊天上帝，此乃正礼也。
师尊乃昊天上帝化身，弟子为上帝门下子弟，焉可不拜？”
刘禅：……
我特么什么时候收你当弟子了？
“禅年少德薄，如何能做周校尉之师，周校尉折煞刘禅了。”
周群丝毫不以为耻，反而颇为欢喜地道：
“弟子在蜀中，见荧惑守心，太白大盛，此乃大吉之兆，
弟子素来笃信昊天上帝，师尊在蜀中时，弟子便知师尊有奇妙造化。
待见此天象，便知师尊乃昊天所化，自然要拜在师尊门下，日夜聆听教诲！”
周群多年来一直自称最了解天命的人，万一他的天命跟刘禅的天命不一样岂不是出大事了。
所以，他这次不管不顾，一定要跟刘禅这个天命之主把师徒的名分订下。
这举动看似不要脸……
实则是非常要“脸”啊。
刘禅被周群这一顿天象灌得有点懵，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荧惑守心、太白大盛是什么意思，
可虞翻却听得眉毛一挑，心道周群这益州的观星名仕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荧惑守心，这是天下大变的征兆，据说秦始皇和汉成帝嗝屁之前都发生了荧惑守心的异象。
要是大神棍周群没有胡说，岂不是说明这大汉的天道就要……
周群一进门就给刘禅整活，让刘禅一度很绝望，
以为等了半天，父亲派来的支援就只有这个神棍。
好在，他很快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马良、邓芝、庞林、陈式等文武纷纷赶来，一一向刘禅行礼。
这些人大多是荆州出身，都曾与刘禅有过一面或几面之缘，刘禅一下见了这么多熟悉的面孔，顿时大喜过望。
“各位叔伯，受阿斗一拜。”
做了世子，刘禅依旧没什么架子，这让这些看着他从小长大的老人心中大快。
老人们自然都微笑着受了一礼，可偏偏有一人侧身避开。
刘禅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马……马……幼常？”
马谡只比马良小三岁，但之前一直没啥名望，和刘禅也谈不上熟悉，自然不敢受刘禅的礼。
他见刘禅一下回忆起自己的名字，还对自己的到来颇为意外，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
“襄阳马谡，见过世子了。”
马谡的故事曾在史书中给了刘禅很大的心理创伤，这会儿见到真人，刘禅突然起了给他两刀的冲动。
不过想到自己在历史上的表现更蠢，刘禅也只好忍住冲动，冲马谡投去一个和谐的微笑。
这微笑杀气腾腾，看的马谡没来由地浑身一个哆嗦，心道都说世子心机颇深，冲我这一笑，难道是别有深意？
马谡的四哥，在荆州很有面子的马良年纪不算大，却长着很有个性的白眉。
他恭敬地向刘禅行礼，传达了刘备的谕令：
刘备之前刚刚听说刘禅奋勇击退诸葛瑾，并命令大部队一边包抄巴丘、一边截断夏口的壮举。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表达了对刘禅取得成绩的赞赏，夸奖刘禅用兵不拘古法、天马行空并颇有主见。
他封刘禅为晓义中郎将，宛县令，让刘禅小心作战，争取取得全胜。
刘禅倒是一时没了解刘备的用意，倒是虞翻在一边点点头，道：
“这是诸葛亮的安排吧？
真是挺高明的。”
受通讯所限，刘备不能及时了解刘禅的动态，
他谨慎地封了刘禅一个自己随便设的中郎将，且没有假节，
意思是让刘禅仍需在关羽手下，可以自由发挥，
但大决策仍需和关羽商量，彻底杜绝少年轻狂远征东吴的可能。
刘禅的宛县令也挺有意思，按理说刘禅贵为世子，搞个县令实在有点掉价，但这恰好指明了刘备心中大战略的方向——
有点类似于之前封关羽为襄阳太守的操作。
至于刘禅一个中郎将如何统帅手下一堆偏将军裨将军……
这在季汉一直不是问题，前有赵云统帅黄忠，现在有刘封统帅申耽，后世还有姜维统帅夏侯霸。
“哼，刘备真是好算计啊。
他这是怕跟孙权彻底撕破脸！
怕什么，孙权打仗蠢得很，为什么要怕！”
马良等人见有人对刘备出言不逊，各个勃然大怒，陈式更是撸起袖子来要跟虞翻单挑。
虞翻借着酒劲把脸伸过去，冷笑道：
“打我，我虞翻一向如此，也没见谁跟我动手，汝……哎呀……”
刘禅：……
名士狂态在这年代属于风雅，大家都以容忍名士的装逼作为自己心胸似海的证据。
可陈式是刘备从基层提拔起来的武将，
他才不管你名士不名士，敢对刘备不敬的人通通都要打死。
刘禅：……
“咳，各位叔父来了就好，
小侄正好没有主意，现在心里安宁多了。”
刘禅说的是大实话。
刘备精选的马良邓芝都是荆州出身的能人，陈式则是没什么根基的宿将，都能快速转化为战斗力。
有了他们的支持，刘禅可以轻松放权，先去吃顿火锅了。
啊，原来放权的感觉这么好……
眼看虞翻快被陈式一套王八拳打死，众人赶紧装模作样地分开两人，
诸葛乔代刘禅介绍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诚恳地向众人请教道：
“眼下关将军正在与孙权、曹仁对峙，不知各位有何高见，解襄阳之围？”
马良之前跟关羽当了很久的同事，闻言淡然一笑：
“无事，云长虽然水军不足，可上了岸，吴军万万不是云长的对手，世子安心便是。”
“孙权现在骑虎难下，
如果某所料不错，孙权应该害怕我们再次断绝他后路，
最近应该有撤回夏口，再以交换孙皎为名义试探我等的态度。”
“不对吧！”
其他人都很给马良面子，只有马谡不以为然。
他认为孙权此战不容有失，一定会竭尽全力攻打襄阳。
他认为应该趁着孙权进攻襄阳并且后方防守方向选在夏口的机会突然南下，
再次袭击巴丘，并顺江攻打陆口，最终成功占据整个南郡，封锁长沙、桂阳、交州，在跟孙权谈判。
争取将交州一整个州和长沙、桂阳两个郡都纳入己方治下，彻底打垮孙权。
马谡的口才不说，说起这个方案的时候非常热血。
要不是知道孙权的脾气，怕孙权顶不住直接投了曹操，说不定刘禅就答应了。
“幼……幼常的主意不错。
可我军久战疲惫，现在不是出兵之时……”
“哎，世子此言差矣。”
马谡谈起兵法立刻上头的很，好像全身都在发光一般，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子，朗声道：
“我军疲惫，吴军也疲惫，
此乃一举讨灭贼军主力，兴复汉室之大好良机，世子切莫随意放过啊。”
刘禅这阵子颇明白一个道理。
兵家大事，关乎存亡，绝不能等闲视之。
马谡对打仗的理解实在是太流于形势，不明白战争有多残酷，更不会明白手下士卒不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决定战争走向的因素很多。
刘禅正想着怎么拒绝马谡这个很有煽动力的方案，另一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虞翻阴恻恻地道：
“好啊，说的真好啊，
说不定孙权跟曹操这会儿打起来，你们直接顺流而下打建业，不是更好吗？”

第153章 冬天就是应该吃火锅
虞翻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实在是非常欠揍。
马良暗中给陈式使了个眼色，陈式又腾的跳起来，挥拳去打虞翻。
可这次虞翻准备充足，居然轻松避开陈式势大力沉的一拳，到让陈式吃惊不小。
这老头，为何如此灵活。
虞翻手里捏着酒杯，轻轻后退几步，一脸鄙夷看着陈式，冷笑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刚才不是都说到要顺流而下，连交州都要占了。
嘿，大胆一点，说不定曹操和孙权已经打起来了，
到时候咱们把他们四面包抄，之前丢的地盘全打回来，岂不美哉？”
说完，虞翻放肆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还引诱陈式再来和他打一架。
陈式火冒三丈，但刚才虞翻的躲闪腾挪如此灵活，让陈式一时也不敢下手，只好在一边恼怒地盯着虞翻，口中不住地碎碎念。
刘禅无语，他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找虞翻这个混账老东西一起议事，
办法想不出来，一个劲给自己添堵。
跟马谡抬什么杠？
用脚趾头想知道孙权绝对不会跟曹操打起来。
他已经得罪了关羽，要是这时候再得罪曹操，他那真是蠢得没法解释了。
这么多长辈当面，刘禅自然不能跟这种老喷子一般见识，
他装出一副非常虚心的模样，叹道：
“就借仲翔先生的吉言吧，等曹操和孙权真打起来了，咱们就去救孙权一次。
想必孙权脸皮再厚，以后也不敢跟咱们为难了。”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纷纷顺着刘禅的话表示静候佳音，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总算虞翻喝醉，刘禅叫人抓紧把他拉回房中不许出来，
自己也假装精神不振，跟众人告辞。
回了房中，刘禅先叫下人烧了一罐热水，回屋掩好房门，换了衣服，再次泡上一碗方便面。
呼，虽然放权说出去好难听，但……
哎，处理这些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
有这么多长辈帮忙，自己是时候给他们添点麻烦了。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去，刘禅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仓库。
这会儿他熟练地打开点灯，对着墙上的梳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
今天网咖暂时歇业，戚金金在最豪华的包厢内支起桌子，架起一个金灿灿的铜锅，她忙碌着把一盘盘的蔬菜和肉食放在一边的五层小推车上。
见刘禅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她匆匆招招手：
“快来帮忙，可累死我啦！”
刘禅赶紧走过去，帮戚金金把一堆肉食摆好。
看着薄如蝉翼的肉片上清晰的雪花纹，刘禅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毕竟大汉没什么好的保鲜技术，就算是刘禅，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鲜肉。
守卫油江口的日子，他更是每天只吃粟米，连油腥都不曾接触。
趁着四下无人，戚金金教给刘禅这火锅的吃法，以免刘禅一会儿露馅。
“我已经告诉他们你是外国友人，一会儿听见什么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装听不懂。
我的闺蜜非常蠢萌，应该不会看出什么破绽，那个网瘾少年跟刘大夫一样没什么心机，也没问题。
你尽管吃，顺着我说的跟他们尬聊就好了……”
刘禅憨憨地点点头，又帮戚金金把开水倒入锅中。
大汉的饮食技法虽然已经比秦朝有了不小的进步，但因为锅材料限制，依然没有摆脱煎（无油）、烤、煮三大类。
这年头的铜鼎煮熟食物分吃的方法已经开始出现，
但不少地方的铜质量实在是太差，烤地太久会咔嚓一下裂开，大家也没心情围着铜炉边涮边吃。
像今天这样轻松惬意的时刻，在东汉末年纷乱的战斗开始后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起码刘禅还远远没有享用过。
看着金灿灿的铜锅内漂浮的红辣椒，刘禅又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戚金金告诉他，这东西跟辣条是一个味道，刘禅颇为惊喜地道：
“辣条也能种？”
“不是辣条，是辣椒……
你们现在占据的那块地盘可是后世的辣椒主要产销地，
我给你准备了几种辣度不同的辣椒种子，你可以种种看。”
“不过，不要耽误你们的粮食产量才行。”
戚金金如此用心良苦，让刘禅颇为感动。
等战乱平息，能在益州种些这种东西增加一些味道，想必也是极好的。
他正想郑重地说一声谢谢，突然听见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啊啊啊，守家，守家啊，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快回城啊！
啊啊啊，要输了啊……”
刘禅：……
戚金金无奈地耸耸肩：
“忘记告诉你了，刘大夫已经提前来了，
我的闺蜜和我雇来的打手正在带他打游戏。
不过……好像不太乐观啊！”
一旁的电竞专用包厢内，三个人正有序地排座在电脑前。
头发如鸡窝一样的刘邦强一脸淡定端坐不动，左上角0-3-0的数据让他非常满意，
他看了看旁边正一脸抓狂惨叫的少年，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看看你，只想着自己秀，
我说了你们拖住等我出山就能翻盘，为啥非得送，这游戏啊，总想自己一打五是不现实的！”
坐在最靠边位置的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娇小个女孩儿，
她翻了个白眼，从桌上抓起一包辣条，一边吃一边非常专业地拱火：
“我是辅助，我不背锅。
到是小伙汁你不是金金三顾加油站请来的职业选手吗？
虽然我是玩的次数不多，但这鱼塘你都不能制霸还想打职业？
我劝你耗子尾汁啊……”
戚金金敲了敲包厢大门，笑吟吟地走进来：
“别玩了，火锅都准备好了！”
双马尾的女孩儿一跃而起，开心攥紧拳头，丝毫没有因为刚才被打了个2-10-0而不快：
“哇，终于不用跟这两个斤斤计较的家伙一起打游戏了！
吃火锅吃火锅！”
她这会儿也看见戚金金身边脸型圆润，留着怪异长发的刘禅。
想起戚金金之前的嘱托，刚才还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女孩儿立刻变得文静起来，
她眼珠转了转，干咳一声，一字一句地道：
“hello，how are you，welcome to my……”
“小瑛，”戚金金哭笑不得，“我都说了他听不懂英语，再说你这英语正常人能听得懂吗？”
“也是啊。”女孩儿瞪大眼睛，快乐地道，“呃，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小瑛，今年22岁，是个火锅爱好者！狂热爱好者！
只要听见有人请我吃火锅，我就腾的一下站起来，很快啊。”
“呃，你好，我，我叫刘……刘公嗣……”
刘禅不情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假名。
显然，楚小瑛没有把精力放在刘禅的身上，
她两眼冒光，跟戚金金喋喋不休说着火锅的事情。
戚金金万般无奈，好半天才终于把话题绕到刘禅能听懂的话题上。
“小瑛，我上次就想请教你，汉末三国时代什么水战战术厉害啊？”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实在是太大，连刘禅都被绕进去了，可楚小瑛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怪异。
她歪着头沉思片刻，不确定地道：
“无论什么时候水战都是最考验战船和装备的，那时候的水战装备比较原始，
战船的水平也应该远没有到后世的水平。
就算是横行天下的东吴水军也只能在近海航行，还没有造出龙骨船这种划时代的东西。”
“我觉得那时候全世界的水战都差不多，都是先碰撞，勾住敌船，然后跳上去肉搏。”
“如果敌船太大……就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
所以装备还是特别重要。”
虽然楚小瑛没有给出建设性的答案，但龙骨船这个东西还是让刘禅感到非常新奇。
没想到阿姐的闺蜜看起来不靠谱，还是有点见识的。
“问这个做什么？”楚小瑛奇怪地问。
戚金金早有腹稿，她拍拍刘禅的肩膀，道：
“小刘准备投资拍一部电视剧，
虽然是架空历史，但还是需要尽力还原一下当年的水战场面。
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请教你这个专业人士来问问呀！”
“真的？！那是挺不错。
我会画龙骨船的模型，再做点拍竿之类的先进设备和火药箭，打起来一定比赤壁之战好看。”楚小瑛越说越兴奋，
不过冷静下来，她又有些落寞。
“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我只是个扑街道具师，造这些东西就算友情价也非常昂贵。”
戚金金嘻嘻一笑：
“放心吧，小刘是个大翡翠商人，很有钱的，
你只要搞好设计，多少资金都能投！”
“真的呀！”楚小瑛双手合十，
“哎呀，这年头这么靠谱的投资人真的不多了。
其实我觉得观众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真不考虑一下斗气化马吗？”
刘禅完全听不懂戚金金再跟楚小瑛交流些什么东西，
他只能听懂楚小瑛大概需要一笔钱才能给自己设计更好的战船。
哎呀，要钱好办啊，
自己手上还有几块翡翠，实在不行，就再去南中那边搜寻一下。
嗯，书中军师深入不毛之地平定南蛮，
看来我早晚也要去一趟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吧~

第154章 匡扶汉室火锅团
铜锅下的火苗燃起，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开始在包厢内逐渐蔓延。
楚小瑛和刘禅都激动地食指大动，等待开锅把肉扔进锅里。
直到这会儿，隔壁包厢的难兄难弟才梗着脖子，颇为愤怒地大步走来，气呼呼地坐进去谁也不看谁。
一时场面非常尴尬。
“咳。”戚金金干咳一声，把筷子分给两人，向刘禅介绍道：
“喏，刘大夫你认识的，
另外这位好汉就是我三顾加油站请来的职业选手顾修……”
顾修身量不高，看起来像一只强壮的斗牛犬，全身充满了力量。
他生了半天闷气，这才发现戚金金在介绍自己，有点尴尬地朝刘禅点了点头：
“刘老板好。”
刘禅：……
网瘾中年刘邦强瞪着眼睛看了许久，才认出刘禅的身份，不禁诧异地道：
“卧槽，戚老板不是说请一个年少有为的土老板吃饭吗？怎么是你小子？
别说你穿成这样我还真没认出来……”
他把头伸过去，瞪起绿豆眼上下打量一番，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我真傻，真的，”刘邦强诚恳地道，“我以前单知道你是棒国的有钱人，一直没往别的地方想，
你这胖起来了，有了几分大哥派头，我才认出你的身份……嘶，失敬失敬啊！”
刘禅：“我……”
“别说了别说了，我还是要命的，刘禅就刘禅吧。”
刘邦强敏捷地抄起一瓶啤酒给刘禅满上，自己也举起酒杯，认真地道：
“祝传统友谊万古长青！”
刘禅：……
虽然听不懂怎么回事，但很显然刘大夫也进入了脑补状态。
已经习惯自己身边总是充满脑补怪的刘禅很快就管理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也缓缓举起酒杯：
“祝……”
“小朋友不能喝酒！”
戚金金劈手夺下酒杯，给刘禅换了一杯橙汁，
刘邦强讪笑一声，招呼道：
“吃菜吃菜。”
火锅确实是一种很能拉进众人友谊的行为。
戚金金熟练地将麻汁韭花调成一碗蘸料，又额外用花生碎、蚝油、牛肉粒、香葱又给刘禅调了一碗。
鲜嫩的薄切牛肉在沸腾的赤色汤锅中只停留一瞬，又在蘸料中稍稍停留降温。
刘禅把第一块肉送进口中，只觉得小葱的清香裹着蚝油无与伦比的鲜爽在上颚肆意闯荡，
恰到好处的牛肉嫩滑爽朗，携带着辣椒冲动刚猛的温度在舌根慢慢扩散，
有烫、有鲜、有辣，
又香、又嫩、又爽，
文静而疯狂，含蓄而奔放，从牙齿到腹脏都迫不及待歌颂着这美妙的味道，
而最原始的食欲也刺激着刘禅张开嘴，毫不犹豫地把盘中的涮肉一扫而光。
“美味，美味啊。”刘禅感动的泪流满面，稍稍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美好的感觉，他迫不及待地道，“太好吃了，阿姐真是好手艺。”
天下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等平定天下了，等回了益州我一定要抓紧种……
冬天能吃到这样的东西，简直……简直跟在天国一样啊。
“呃，也没有啦，都是盒马买的，好吃就行。”
戚金金在闺蜜面前不敢吹牛，
为了转移话题，她熟练地引导众人聊天，
连刘邦强和顾修也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两杯黄汤下肚，又开始熟练地推杯换盏。
言谈中，刘禅对楚小瑛和顾修这两个戚金金新招募的打工人有了些初步认识。
楚小瑛的父母养了几千只羊，几百头牛，家里的实在忙不过来，懂事的楚小瑛大学毕业之后就怀揣自己的导演梦投入演艺圈。（顺带一提，之前的铁丝网是她家圈羊团购的）
可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为了生计，她被迫去当了十八线小演员，
当小演员的她又非常不敬业的拒绝导演深夜对剧本，
所以现在一直接不到什么好角色，只能靠着自己从小修铁丝网练出来的技巧在道具组某个盒饭差事，偶尔去演一下尸体。
她正在努力打磨一个好剧本，希望能得到一笔投资，
不过她在圈子里属于小透明中的小透明，完全上不了台面，
也只能寄希望于刘禅真有戚金金说的这么有本事，可以稍微拉她一把。
顾修则是个前游戏职业选手，成绩不上不下。
虽然一直拿不到冠军，但日子照样过，火锅照样吃，倒是也混的非常开心。
混到快三十了，终于有一支强队签了他，感动的他眼泪都流出来，发誓这次一定要好好打。
可顾修也没想到自己要发誓好好效忠的那支强队在签了他之后又物色到了更好的人选，随即毫不留情地付违约金把他踢出队。
无处可去的顾修本想开直播恰烂钱，可自己一开直播满屏幕的弹幕都在疯狂带节奏，
他心灰意懒，索性退役在加油站打杂，
现在被戚金金高价挖来网吧当网管兼职保安和保洁。
主要负责陪不服老的中年人刘邦强一起玩游戏。
刘禅不明白戚金金为啥把自己叫来跟这一群人吃火锅，
不过看在火锅很好吃的份上，他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节，
他一边听着楚小瑛和顾修交流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边低头吧唧吧唧吃的非常开心。
好在，他还没有忘记今天吃饭的主题是想办法从刘大夫那捞一些支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众人都喝的差不多了，刘禅开始小心翼翼询问刘邦强《赤脚医生手册》上讲述的一些医学常识。
如果按照《三国志》的记载，在这东吴偷袭江陵到夷陵之战这短短的几年内，季汉会有大量的人才因病去世。
这是对季汉上层的一次重大打击。
扣除张飞的作死和刘备的愤懑而死，法正、马超、黄忠等人的大量非战斗性减员让刘禅看的非常心疼。
希望刘邦强这个看起来不算靠谱的医匠能给出点解决的办法。
“不习水土？”刘邦强吧唧着嘴，半醉半醒地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水土不服吗？”
刘禅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还没发生的问题，只能先用《三国志&#183;周瑜传》中的不习水土来描述。
见刘邦强听不懂，他索性描述了自己军中的益州人到了荆州之后出现的问题——
他手下许多益州兵在到达荆州之后都出现了严重的腹泻，好多人甚至缠绵病榻不起，奄奄一息的模样非常恐怖。
刘邦强吧唧吧唧嘴，叹道：
“我说，你们那的医疗卫生水平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他夹起一块牛肉，小心吹了吹热气，皱着眉头道：
“你说的长途旅行出问题确实是在所难免，
不过这一般是细菌感染所致，并不是什么太神奇的内容。”
“对付这种问题，首先最好要8小时之内不吃东西，
牛奶啊蔬菜水果都不行，只喝一点点淡盐水就好。”
“之后你可以选择喝点鱼汤，再慢慢过渡到瘦肉——呃，其实我觉得完全烹饪充足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的问题。
剩下的，也只能说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了。”
听刘邦强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刘禅又小心翼翼地请教那些重症该如何治疗。
结果刘邦强白眼一翻，道：
“当然是住院，难道拉得动不了你们那地方还流行跳大神自己看病？”
完蛋，这不是跟没说一样？
见刘禅一脸失望，刘邦强挠挠头，叹道：
“算了算了，我就当支援一下你们的事业——以后再有什么病，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能开药的就尽量想办法。
我们急诊天天就是面对腹泻，你们那人命要是不值钱的话，挨个试试，总是能成功。”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一下医药公司，先给你们发点蒙脱石散和黄连素片，
看你描述的你那医疗水平这么差，估计简单的抗生素也会有巨大的作用。
不过你们那边想要做好，得需要好多基础性的内容，
买是永远比不上自己生产啊。”
刘禅想不到这个网瘾中年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内容，他不禁对刘邦强又高看了几分。
说起来，也确实不能一直从阿姐这里不断搬东西。
一来搬不了多少，二来局限性太大。
现在搬多了，还有可能被黄皓举报。
等打完仗是，是时候选择一块土地慢慢发展一下了。
最开始，要搞点什么好呢？
嗯，粮食、铁器这些东西不好搬，就从这开始吧！

第155章 这波是孙权求救？
火锅一直吃到半夜，酒足饭饱的刘邦强和楚小瑛满意地告辞，
顾修也打着饱嗝酒后上岗，开启第一天的网管工作。
戚金金送刘禅走到门口，趁顾修剔牙的功夫二人闪进仓库。
她指着仓库一角的一只塑料袋道：
“喏，上次我说的棉花就在这里，这次我准备了不少，你拿回去之后先做棉衣棉被试试。”
“肯定不够几万人的用量，但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棉花的种子给你准备了一些，这次守住荆州，你就可以在这边慢慢种植了。
虽然你们那边没有多少土地适合种棉花，但这倒是一件不小的功德。”
“至于粮食方面，我翻了翻好多穿越小说，解决粮食问题都是用土豆、红薯。
这点我考虑了一下，土豆就不推荐你使用。
毕竟这玩意不耐储存，而且种在温暖的地方退化太严重，
连续高产的土豆田以后种别的东西也不合适。
历史上曾经有国家靠着种土豆实现人口爆破式增长，之后又因为土豆减产发生了严重的灾难，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最重要的是，我对着地图考察了一下你们现在疆土。
你们这片土地种土豆的产量肯定远远不如曹操他们北方，
万一被曹操弄去了，短时间内人口爆炸的肯定是他们。”
“所以结合你们现在的地盘，我还是推荐你们平原种水稻，山地种红薯，
我会尽力给你们找些矮化水稻的良种和耐退化红薯苗，
只是运输起来稍微有点麻烦。
好在稻米和红薯都耐储存，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戚金金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刘禅绝大多数篇章都没有听懂。
他大概能明白戚金金是在考虑给他一种先进的作物，只是担心这种作物被曹操那边拿去更加有利。
“阿姐费心了。”刘禅小声道，“我……希望我不会让阿姐失望。”
“唔，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上次实验，你都不能把活物带过去。
按理说，这种子和红薯苗都属于活物，要是这些也带不过去，我也真是没招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学院管实验室的师兄，
过几天我就去借点红薯苗来给你先试试看，希望不会太坑爹。”
她看着刘禅一脸怯生生地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这是《出师表》里诸葛亮告诫你的。
你现在已经比历史上的你做的好太多，
以后要拿出几分男子汉的气概来，起码要跟令尊一样勇敢才行。”
刘禅哦了一声，尽量装出一副勇猛无畏的表情，戚金金无奈地扶额苦笑道：
“算了算了，这个求不来，等你长大再说吧！”
……
这次有辆平板手推车，刘禅总算稍微节约了一点力气。
可把大量的棉花搬到自己房间的角落，依然累得刘禅气喘吁吁。
哎，等打完仗了，一定得找个刘邦强不在的时间好好打一阵游戏。
最近不是高度戒备，就是高强度劳动，刘禅真快顶不住了。
曹操封的世子曹丕肯定没有这么辛苦吧？
他迷迷糊糊爬到榻上，沉沉进入梦乡。
可他没休息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世子，世子醒来。”
正在睡梦中的刘禅迷迷糊糊听见丁立焦急的声音，顿时睡意全消。
当时在油江口被围城的时候丁立都不忍打扰刘禅睡眠，肯定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刘禅一边急匆匆地穿衣服，一边朝门外喊道。
“回世子，东吴的使者到了！”丁立恭敬地答道。
使者？
东吴的使者？
再穿上鞋就能出门的刘禅听说是东吴的使者到了，顿时打了个哈欠。
“不见，让他等着！”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东吴的使者肯定是来求和，希望能把孙皎放回去。
这种事有什么好着急的，让他们多等一阵子就是了。
“世子，真的是大事啊！
东吴派来了两批使者，第一批确实是让我们放了孙皎，
第二批，第二批使者说……孙权出事了，求我们抓紧去救他性命！”
“什么？！”
这下刘禅连鞋都顾不得穿了，
他赶紧起身开门，一边穿衣服一边一路小跑，跟丁立一起去前院见东吴的使者。
前院灯火通明，糜芳穿着一身睡袍，在寒风中冷的瑟瑟发抖，显然也是刚刚起床。
马良、邓芝、庞林、马谡、陈式也先后赶来，一一向刘禅见礼。
“出什么事了？”马良焦急地问。
刘禅一脸茫然，望向丁立，
丁立则一脸无辜指了指身边幽灵般到来，面色铁青的虞翻。
寒风中，虞翻一身绛色戎装，瘦的宛如一棵枯枝。
他静静站在风中，见众人的目光投来，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是仪和孙桓来了，孙桓受了重伤，我让他先去屋里休息，
咱们进屋再说吧！”
“放肆！”陈式大怒，“尔竟敢私自面见东吴使者，这岂是人臣之理！”
被吵醒的于禁和庞德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式梗着脖子怒骂虞翻，
以他们对虞翻的了解，虞翻这老喷子肯定不能忍，十有八九要跟陈式大打出手。
而虞翻的面色也果然变得铁青难看。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攥紧，可许久，虞翻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刘禅缓缓下拜。
“卑下无知，还请世子责罚！”
刘禅：……
“算了，别说这个了，
先去见使者。”
邓芝和陈式抢在前面进屋，生怕有人暗算刘禅，
刘禅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只见屋中的竹席上躺着一个一身戎装，身披铁甲的男子。
那男子长发披散，满身是伤，若不是有那一身甲胄保护，只怕早就一命呜呼。
那男子身边还跪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白发长者，
见刘禅等人纷纷进屋，他缓缓起身，拜道：
“外臣是仪，见过世子。”
马良出使东吴的时候见过是仪，赶紧介绍道：
“此人乃孙权身边掌管军事机要的忠义校尉是仪是子羽。”
刘禅没想给吴人面子，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仪不以为意，又向刘禅介绍受伤那人：
“此乃我军武卫都尉孙桓孙叔武是也。”
孙桓？
刘禅顿时眼睛一亮。
《三国志》中，孙桓在进攻关羽和夷陵之战两次战斗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特别是夷陵之战，可以说陆逊能取得全胜，最少有三成的功劳跟孙桓有关。
孙权的亲戚，被二叔伤成这样？
陈式半跪在地上，轻轻打开孙桓身上被划穿的铁甲，见伤口明显有钩伤的痕迹，他迟疑地道：
“戟……戟伤？
元俭的武艺已经精进如斯？”
孙桓显然是和强敌进行了拼命对抗才被打成这样。
关羽手下只有廖化自己擅长用戟，所以陈式一下就想到了廖化。
是仪缓缓地摇摇头，道：
“是张辽！”
是仪奉命出使江陵的时候，吴军一切如常，
孙权虽然还在汉水上徘徊，但已经做好了随时退兵的准备。
孙权和他手下众将当然不甘心就此后退，
他们一边向关羽求和，一边跟曹魏那边虚与委蛇，
看看能不能争取骗来点曹魏的粮草，回去说起来也好听。
曹魏众将又不傻。
就连曹仁都看出来孙权这是要跑，临走之前还想讹点粮食，
如果不是他们没船，早就让孙权滚蛋，让出主攻位置有多远滚多远。
如果不是没船……
历史上关羽并没有攻克襄阳，
当时曹魏大军云集，关羽兵力不足难以抵挡，
但撤到船上，徐晃和赵俨也只能在岸边看着发呆。
现在关羽攻克襄阳，他只要蹲在城中不出门，
就孙权这点兵力、这点搞笑的攻坚能力，凭什么攻破襄阳？
等孙权打急了，关羽就可以出城野战。
保准把孙权揍得鸡飞狗跳。
孙权现在对自己的攻城还是非常有逼数，
发现攻克襄阳太玄幻，他这次真是铁了心要撤退了。
这下曹军那边真的慌了。
他们一时半会上哪找这么多船来打襄阳。
可是如果不趁着关羽在襄阳立足未闻把他打出去，
等来年关羽兵强马壮，就可以随便出击，隔三岔五向中原发动攻击。
理论上关羽在汉水以北的平原盆地地形不是曹魏铁骑的对手，
但众所周知，关羽是著名的游击战高手，
他最擅长化整为零，长时间大范围呼朋唤友四处出击，
当年乐进和文聘都深受其害，
若是让他把游击战的天赋带到襄阳，曹操最少要在宛城一代屯兵超过三万才能安心。
在边境囤这么多人，又没有方便运粮的水道，
光是征发运粮的徭役都能把本来就不稳定的曹魏给搅得天翻地覆了。
所以，明知道孙权铁了心要跑，曹仁还是抓紧派人去跟孙权谈判。
你看看，徐晃、张辽甚至曹操都来了。
来都来了，不打一仗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曹仁一边让司马懿抓紧去摩陂跟曹操汇报情况，一边让常雕和满宠二人心惊胆战地来到江边，要求跟孙权见面。
孙权听说曹操又派使者来，倒是不以为意。
他请常雕和满宠落座，仔细打量常雕，
想起当时他一身汉军的赤色战袍，护卫在曹仁面前时色厉内荏的模样，笑问道：
“请教常将军字号。”
“末将字巨鹰。”
“巨鹰。”孙权还以为他这雕是个动词，没想到是个名词，
他念了两遍，笑道，“常将军忠义之士，岂能用鹰击毛挚之鹰。”
常雕不是第一次被人嫌字取得不好，他傲然道：
“鹰智大才高，能翔于九天之下，乃离天最近之物，有甚不好？”
孙权哑然失笑，询问常雕和满宠的意图。
满宠本想先说点场面话暖暖场，没想到常雕直接单刀直入：
“孙将军，我也不瞒你，
魏王大军将至，欲与将军会猎襄阳，共讨关羽，还请将军出些船助我等渡江。”
孙权呵呵笑道：
“好说好说，要渡过多少人马，我叫手下儿郎掌船便是。”
满宠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子又不傻，
坐你的船过江，被扔在江南，还不是任由关羽宰割？
可他万万没想到常雕居然用力一拍大腿，道：
“将军果然爽快，先给我渡五千人过去！”
孙权：……

第156章 孙权觉得自己又行了
曹仁的水军早就全军覆没，徐晃支援过来的士兵都是从关中等地带来的旱鸭子。
这些人要是渡江到对面，孙权突然撒腿就跑，这群人游都又不回来。
或者船到江心，孙权手下突然问他们想吃什么面，那也是糟糕至极。
满宠本以为常雕肯定会严词拒绝，没想到常雕居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孙将军稍待，我等这就回去通报曹将军，
烦请孙将军准备好战船，你我两家联手，再战襄阳！”
孙权：……
不是，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啊。
按孙权的设想，他提出让曹军过江，曹军肯定会推三阻四，不肯相信孙权。
那时候孙权就先以粮尽为理由要求撤退，
如果曹操不愿给粮，那对不起了，孙权果断撒丫子走人，让曹军日后孤独地面对在襄阳慢慢壮大的关羽。
如果曹操愿意给粮，那对不起了，孙权果断撒丫子走人，让曹军日后孤独地面对在襄阳慢慢壮大的关羽。
想到曹操看着长长地江水无能狂怒的表情，最近一直接连大败的孙权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万万没想到，常雕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出兵，出兵！我要跟关羽决一死战！”
常雕也能想到到了南岸之后孙权肯定要耍花招。
到时候他就召集所有的曹军士兵，宁可投降关羽，不能投降孙权。
自己带好几千精锐的曹军士兵来投降，关平应该不会再丧心病狂迫害自己了。
对岸那边有自己的结拜好大哥曹仁操持，想必自己的家小也不会受到损害。
嗯，我领军的本领稀烂，日后世子肯定不会让我上阵，这就避免了跟曹军刀兵相向。
刘备那边为了安定投降的曹军，肯定也会随便给我安排一个官职。
到时候我每天混着等待战事发展，
若是世子北伐成功三兴汉室，我常雕就是最先主动率军反正的曹魏大将。
若是刘禅北伐失败，有忠肝义胆的好大哥在，我也不失疯猴之位。
哎，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般算计？
常雕想着，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满宠见常雕一副踌躇满志我的模样，忍不住提醒：
“巨鹰，我很理解你想跟关羽决死的心情，
但孙权狡诈多智，若是汝水军渡江，十有八九遭到孙权毒手。”
常雕哼了一声，心道运五千多人肯定要分好几条船。
孙权不管在船上动手还是岸上动手，总也不至于一口气把几千人全吞了，
到时候常将军只要有一口气在，跑进襄阳城就算万事大吉。
他坚定地捏紧拳头，冲满宠一脸正色地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能留下孙权？”
满宠立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结了？”
“襄阳重地，事关我军生死、魏王大计。
若是孙权跑了，我军只有文聘还有几条破船，难道你指望他会来不成？”
满宠没想到常雕这样的武夫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顿感汗流浃背，说不出半句话来。
常雕见状，索性站起身来，仰头看天，攥紧拳头，朗声道：
“我常雕受魏王大恩，万死不足报，
今日诸公裹足不前，我常雕愿为先锋，虽死无恨！”
满宠脑中嗡地一声，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读得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身上。
他长身而起，肃然道：
“常将军大义大勇，宠万不能及，请受宠一拜！”
回了樊城，不用常雕说，满宠已经打鸡血一样把常雕的英勇表现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给曹仁。
这会儿曹仁已经跟徐晃、赵俨会和，
徐晃赵俨听说常雕的英雄举动，先是感觉常雕有病，随即被常雕的英雄举动感动的虎目含泪。
毕竟徐晃当年也听说过臧洪的神奇逻辑，下意识把常雕和臧洪划为一类人（当年曹操攻杀张超，张超的好友臧洪请求袁绍救援，袁绍不肯，臧洪从此结怨袁绍，跟袁绍死战到底）。
素来以一肚子坏水著称的赵俨沉吟片刻，道：
“说来，也并非毫无机会。”
“我听闻东吴此番两路攻打关羽，孙权这一路不过是偏师；
他们主力已经在江陵城下被刘禅击败，损失惨重。”
“关羽知道刘禅得胜，所以才没有回援，故意在此和孙权相持。”
“我估计刘禅守江陵，就算击退吴军主力，也定然损失惨重，一时无力增援关羽，所以孙权才举棋不定。”
“我等宜上奏魏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与孙权并力进攻襄阳。
若是迟疑，只怕后患无穷啊。”
说起来，曹军众将都抱着让孙权送死，自己摘桃子的念头。
被赵俨提醒，他们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非常紧迫的关头。
孙权灰溜溜地逃回去是挺丢人，
可魏王劳师南征，一仗不打，坐看对面在襄阳城的关羽慢慢发展，你让手下那些汉室老臣怎么看？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山贼怎么看？
让那些南阳出身，现在跟着曹操混口饭吃的魏将怎么看？
“这么看来，多亏巨鹰识大体，不然我等几乎要贻笑后世了。”
“就按巨鹰说的，给魏王送信，
还有，告诉孙权，准备好让我们五千人渡江的战船——
我们这次竭尽全力，他也该好好鼓足勇气，跟关羽决一死战了。”
……
同一时间，孙权的船上也在讨论今天常雕的异常反应。
“那常雕不过是曹仁帐下一介武夫，被刘阿斗擒获两次，
满宠是汝南太守，居然要给他做副使，真是奇哉怪哉。”孙奂一脸不解地道。
蒋钦皱眉道：
“不知至尊意下如何？”
孙权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跑，
他发誓不管谁说都绝对不会留在襄阳城下继续跟关羽作战，
但常雕居然代表曹军表示要增兵，这让孙权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孙曹联盟，好像很有搞头的样子。
襄阳城的北城比较开阔，曹军上岸之后，可以跟孙权合力攻城。
当年孙刘联盟的时候刘备曾经把关羽张飞借给周瑜用来进攻江陵，
这两人在战斗中表现非常活跃，为攻破江陵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曹操把徐晃曹仁借给孙权，不是不行。
反正之前关羽不接受孙权的和谈，干脆和曹操联手，起码能把关羽从襄阳撵出去吧？
不过，作为孙家颜渊的帅哥孙桓却恰恰不是这么认为。
“至尊，这常雕会不会别有谋划？”
孙权闻言一振：
“叔武尽管说来。”
孙桓犹豫许久片刻，道：
“常雕今日之事确实有悖常理，
我担心他们并无和我等一起攻打襄阳的诚意，反倒准备将我军消灭于此。”
“不可能。”蒋钦立刻否定了孙桓的担忧，
“绝无可能，曹公对襄阳志在必得，
此时与我等大战，对其毫无意义，还不如与我等合力进攻襄阳，说不定有破城的机会。”
孙桓端正的脸上满是疑云，他缓缓皱眉道：
“公奕将军也知道，就算我两家合力，也只有一点破城的机会。
现在至尊在此，若是曹操故意拖延，留至尊在此，再倾大军南下攻打濡须……
只怕将有不忍言之事啊。”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众吴将立刻沉闷下来，各个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不甘心的蒋钦才艰难地道：
“叔武多虑了，曹军哪有战船，
汉水之上，我军来去自如，曹军凭什么拦截我等？”
孙权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微笑道：
“公奕说的是，
曹军若是有船，何必借船于我等？”
“我看现在曹军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待明日公奕小心查探，若是曹军不耍什么花样，咱们也拿出些诚意来。”
“这襄阳，我志在必得！”
蒋钦闻言精神一振：
“必不让至尊失望。”

第157章 我真的只想投降啊
商议已定，孙权又派徐详去曹军军中交涉，
曹军众将见孙权战意满满，顿感振奋十足，
这么多年了，总算和孙权联手一次，攻破襄阳有机会了。
只有常雕在不住的冷笑。
行啊孙权，还真敢跟关羽打。
嘿，等本将上了岸，说啥就先斩一员吴将，
到时候直接率众投奔关羽，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起来，徐详也算是曹军的老熟人了。
见曹军不似作伪，他也总算松了口气，心道只要曹军肯出兵，后面一切都好说。
心情好的时候人们都喜欢找些话题来尬聊。
几年前徐详代表孙权向曹操求和时曾经见过曹军帐下不少精英人物，
此次和曹军商量出兵的细节，自然也就随口一提。
“宣高在雒阳，文远就要到了，此番我军并力讨贼，关羽支撑不了多久。”
徐详也笑道：
“是啊，关云长的军粮最多再支三月，
魏王兵精粮足，久久围困，那关云长也必定弃城而走。”
常雕早就看徐详不爽，闻言阴阳怪气地道：
“说的也是，
等关云长退了，我军缺少水军，这江南还不是任由贵军驰骋？”
会不会说话……
徐详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但说出来就不对了。
暂时孙权和曹操还是同盟呢！
曹仁哈哈一笑，并不以为意。
“劳烦回去告诉孙将军，我等欲派兵五千过江，
全听孙将军调遣，还请孙将军速速派船前来，休要让我等枯坐啊！”
曹操之前已经表孙权为骠骑将军，官比曹仁大，曹仁自然不爽。
他学着常雕说话阴阳怪气，让徐详脸上一阵清一阵红，只好抓紧离开曹魏军营。
走之前，他突然感觉到什么，很灵性地回过头，
只见常雕满脸杀意看着自己，见自己回头，常雕又立刻把头甩到一边。
这让徐详没来由的心中一凉。
这曹军还真是龙潭虎穴，跟他们联盟，终究是不如跟刘备他们放心啊。
徐详回到船上，向孙权汇报了出使的情况，
孙权听说曹军上下战意满满准备攻打襄阳，倒是十分开心。
至于提到曹仁和常雕的阴阳怪气……
孙权思考一番，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是难得的机会，只要打赢，襄阳就是我的，何必要在意这种小事。
他令孙奂和蒋钦趁着夜色先上岸，在岸上多树旗帜，布置营寨、鹿角，随时准备迎战关羽。
只有孙桓还一脸凝重，心中颇为忧虑。
“叔武，还担心曹军会来偷袭？”孙权笑呵呵地道。
“不可能了，曹军主力尽数在此，
他们缺少战船，过了江就任由我军摆布，不敢耍什么花样。”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联合，共取襄阳了。”
孙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曹军的真正意图，只能点点头，表示打打看再说。
孙权见他仍是一脸愁闷，赞许地道：
“叔武用兵谨慎，真乃我军楷模。
放心吧，我早早派了探船，若是汉水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早早就能侦知，
刘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偷袭我等。”
……
曹军为了表示诚意，主动给了孙权军一些粮食，解了孙权的燃眉之急。
现在孙权军不敢说军心大振，也总算从低迷中恢复过来。
有个强力盟友的感觉还真不错。
曹操还用空白诏书随便编了两个杂号将军封给孙奂和孙皎（曹军还不知道孙皎被俘）。
孙权为了表示诚意，又主动将水师大营搬到江北（这样同时也避免了背水扎寨的痛苦，当然孙权是不会去江北）。
双方都有打下襄阳的强烈企图，还真是暂时放下了旧日的仇怨。
如果一切顺利，孙曹两家的第一次联盟应该能顺利开展。
接下来就是双方联手强攻襄阳，和关羽在襄阳城下来回厮杀的剧情。
可偏偏在关键时刻，一次小小的意外突然发生改变了整场战局的走向——
常雕一身戎装，腰胯环首刀，正准备上阵率军投奔关羽温暖的怀抱，
他正幻想着日后如何转进到刘禅帐下，利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好好升官时，
他的结拜好大哥曹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突来，兴奋地道：
“贤弟，愚兄恭喜你啊！”
“蛤？”
“魏王来了，点名要见你啊！”
“蛤！！”
“愚兄知道你对关羽父子恨之入骨，不过面见魏王要紧啊。
横竖襄阳又跑不了，我叫满伯宁代你去了！”
“啊啊啊……”
原来曹操听闻孙权在江北扎寨，诚意满满，立刻不顾桓阶的劝阻从摩陂赶来，准备和孙权来一次伟大的见面。
曹仁闻言大喜，为了提拔自己的结拜好兄弟、曹魏最赤胆忠心的外姓大将、首倡过江作战的好汉、两次从关羽手中逃生的英雄常雕，
他没有经过常雕的同意，就直接取消了常雕过江的计划。
“伯宁啊，今天不过江只怕东吴会起疑，
这样，你先率军过江，待大军集结再攻城不迟。”
曹仁爽朗地拍着满宠的肩膀，把一脸懵逼的满宠推上了船。
满宠傻了，第一波去南岸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关羽学张辽出城作战，满宠也只能去汉水里冬泳。
他在心里连声骂曹仁无耻，
但曹仁官大，而且曹操就要来了，满宠万般无奈，也只能率军上船，在恐惧中缓缓渡过汉水。
好在汉水对面的吴军也没有安排五百刀斧手招待他，
孙奂还算热情地向满宠介绍了一下的情况，
看着密密麻麻的鹿角，满宠总算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但愿此战能攻克襄阳，讨平关羽。”
孙奂见满宠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嘲弄道：
“关羽此战必死无疑。”
和满宠一样，常雕也傻了。
他的计划完美无缺，非常天才，
可没想到居然在最后时刻被曹仁一下打断，然后整个计划就立刻变了模样。
现在变成孙曹两家真的诚心联手，攻打襄阳，关羽的守城难度将会一下大幅提高。
别看现在打得欢，万一日后关平听说这个馊主意是常雕出的，一定会立刻公布常将军的种种劣行。
要知道常将军可是有一大堆把柄在关平的手中攥着，
除非能一战打死关羽父子……
不然常将军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曹操就要到来，常雕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自救，本来不太聪明的常雕开始疯狂开动脑筋，给自己考虑各种可能性。
看着远处江边孙权刚刚建好的江北大营，常雕痛苦地咬了咬牙。
“昊天上帝保佑啊，我常雕可是世子委以重任的豪杰，
不要这么害我，我真的只想投降啊！”
……
“曹军已经渡过汉水，现在他们的想回去都要借我们的船，这下叔武放心了吧？”
傍晚，蒋钦笑呵呵地拍着孙桓的肩膀调笑着，
孙桓面色涨红，苦笑道：
“果然是我多虑了。”
蒋钦摇摇头，感慨地道：
“不能怪你啊，不久之前我们跟曹公还是生死仇敌，
没想到现在居然开始并肩作战。
嘿，都是为了襄阳啊。”
“等拿下襄阳，我们估计会很快反目成仇，
在这之前，我们便是伸长脖子去让曹操杀，只怕曹操也舍不得动手。”
孙桓垂头丧气地道：
“公奕将军高见，末将自愧不如。”
蒋钦还想说几句场面话自谦一下，孙奂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压低声音道：
“出事了。”
孙桓和蒋钦立刻精神一凛，齐声问道：
“何事？”
孙奂叹道：
“探船来报，江夏文聘突然北上，现在已经过了沔阳。”
“文聘来了？
有多少人马？”
“不多，文聘只有十艘船，但这个节骨眼上来……
我军不得不防啊！”

第158章 整个荆西北乱成一锅粥
孙权虽然建好了江北大营，但他吸取合肥之战的惨痛教训，并没有亲自去营中居住，仍旧宿在船上。
可曹操派来使者，说要跟孙权来一次意义重大的会盟，
孙权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先派蒋钦去大营暂住。
等曹操来了，孙权就从船上下来，在众人的保护下仿照当年马超跟曹操对话，保证万无一失。
唔，为什么把自己比作马超，这么不吉利。
孙桓听说文聘的水军出动之后，奏请孙权立刻派人通传贺齐出兵，以防文聘是曹操布置的什么的后手。
孙权虽然觉得孙桓多虑，但思索之后还是同意，
他派人抓紧南去夏口，请贺齐率军北上，
如果诸葛瑾的败兵还有战力，也请一起北上，直接把战斗计划从进攻江陵改成强攻襄阳。
虽然这样的损失一定会很大，但现在孙权的选择也真的不是很多了。
现在孙曹两家都在不断的增兵，关羽感觉自己面对的压力在迅速增加。
但他仍不准备放弃襄阳。
从赤壁之战后，关羽为了夺得这座坚城一直在不停的战斗。
就算是曹魏的主力倾国而来，他也绝不会轻易撤退。
为了阻挡曹军源源不断渡江，关羽亲自率领手下士卒对过江的满宠发动了一次猛攻。
刚刚过江的满宠立足不稳，这一战打的非常艰苦。
吴军和满宠一起渡江的孙奂本来不想支援满宠，
可见关羽冲的太猛，若是冲散了满宠的魏军有可能顺势冲到自己军中，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出兵支援。
两军各怀鬼胎，在南岸跟关羽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关羽见双方谁都不肯奋力杀敌，心中自然有数，
他不想平白损失人马，立刻鸣金收兵，准备回城重新设计一下作战方案，找个半夜出来把满宠和孙奂都赶下江。
见好不容易击退关羽，孙奂总算松了口气，颇为恼怒地冲满宠道：
“刚才关羽亲提蜀军攻打贵军正面，汝为何不率众抵御？
只要汝稍稍拖延，我就能从后面包抄，一举击破关羽，何必打成如此模样？”
满宠本来就不愿意渡江，闻言勃然大怒。
“汝能挡住？
汝能挡住关羽？”
“此番关羽是冲击我军营寨，
若是冲着汝来，我看汝如何应付！”
孙奂也是有脾气的人，他怒气冲冲地指着满宠喝道：
“好，那下次关羽再来，汝休要找我救命！”
说罢，他甩手离去，心道满宠这厮当真不知好歹，
没了我们的船，我看你怎么回去。
满宠看着孙奂嚣张的背影，心中更是恼怒至极。
混账，混账。
我根本就不想来，非叫我来。
现在竟被这吴狗折辱！
等我找到机会，看我把尔等都杀了！
……
这会儿的满宠只是争一时意气，他万万没想到，就是今日的争吵让他的人生彻底发生了变化。
两日后，孙权按照曹魏使者之前通传的消息下船，缓缓朝樊城方向靠拢，等待和曹操会面。
可左等右等，曹操的仪仗都没有出现。
樊城四周的曹魏大营一片肃杀，气氛诡异，让孙权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恐慌。
“怎么回事？”孙权皱起眉头。
孙桓立刻道：
“至尊，此事颇为怪异，还请至尊先上船，我等遣使上前查探！”
“胡闹，”蒋钦怒道，“曹公年纪大了，只是脚程稍慢，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到让北军小觑了我等！”
孙桓叹道：
“至尊千金之躯，岂能轻赴险地？
现在曹公失约不至，我等回去稍待又能如何？”
孙权也想抓紧跑，可他见曹军都安然不动，似乎并没有布置什么陷阱，
思来想去，还是投机主义占据了上风。
“公奕，你率领一彪人马前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若是曹公不来了，我们这就返回便是。”
蒋钦领命，他手持孙权的符节，缓缓走到樊城外的曹军大营外面，朗声道：
“吾乃东吴蒋钦，请见曹将军！！”
营门前的曹魏士兵大声道：
“曹将军不在军中！”
不在？
蒋钦皱眉道：
“那请常将军当面！”
“常将军也不在！”
“那徐公明将军可在？赵伯然将军可在？”
门口那曹兵参加过当年的濡须大战，有不少同袍都在那一战殒命。
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当年吴军大将蒋钦，顿时分外眼红。
他捏紧手上的铁戟，杀气腾腾地道：
“阁下找错人了，先认清我们将军的大名再来叫门不迟！”
“你们将军到底是谁！”
蒋钦这会儿也没了耐心，心说老子一直坚持要跟汝等联盟，
一个守门小兵也敢如此无礼？
而且……居然还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是何道理？
魏军营寨门口的守门兵大怒，喝道：
“睁大汝的狗眼，自己看看旗号——
我们将军营寨门口，也是尔撒野的地方？！”
蒋钦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魏军大寨中间赫然竖着一面黑旗。
似乎感觉到蒋钦恐惧的目光，寒风中来回招摇的大旗缓缓张开，露出上面那个龙飞凤舞般的大字。
张！
不好，是张辽！
看见这个大字，蒋钦心中一寒，立刻转身就跑。
孙权离得远，见蒋钦突然转身狼狈而逃，也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好。
今天的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面子和性命比起来，还是性命要紧。
“撤，快走！”
吸取合肥的教训，孙权这会儿命令孙桓断后，自己率先撤退。
好在离江边不远，只要逃回船上，自己安全了，曹操再搞什么阴谋诡计，孙权都毫不畏惧。
可还没退到江边，孙权就感觉到江上的冷风变作了滚滚热浪。
他纵目远望，只见江上自己的船队竟在熊熊燃烧，
烈火已经吞没了几艘最大的吴军战船，
无数的吴军士兵在绝望中纷纷跳入冰冷的江水，在彻骨的冰凉中哭嚎着拼命爬上岸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关羽的水军打过来了吗？
“至尊！”
留下守营的徐详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哆哆嗦嗦跑到已经陷入石化的孙权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以头抢地。
“至尊，至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文聘猖獗，竟然趁我等不备行火攻之法，我们的船！我们的船啊！”
说来孙权不信。
文聘其实没有接到曹操的通知，他是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赶过来的。
之前文聘先被关羽暴打，又被曹仁瞎指挥惨败，本来已经坚定躲在江夏睡觉说什么不肯再战。
可无奈隔着一条江的夏口最近打的实在是热闹。
先是诸葛乔兵不血刃拿下夏口，紧接着就是孙皎的不断进击。
虽然没有接到曹操的任何指示，
但打了一辈子仗的文聘已经敏锐的预感到，襄阳这一仗的规模可能会远远超过自己的设想。
曹操为了夺回襄阳，不惜跟孙权联手，还把徐晃、张辽都从各处抓了过来，摆出一副要跟关羽决一死战，不成功就成仁的架势。
这下文聘顿时不困了。
等等，魏王，你们是不是因为没船过江而苦恼？
是不是因为没有水军而悔恨？
现在就是我文聘展现自己本领的时候了！
文将军毫不迟疑，立刻拿出自己最后的水军本钱，沿着汉水顺流而上，一定要在这次大战中体现一下自己的作用。
不管是魏王还是孙权，谁打襄阳，我文聘都要来帮帮场子。
反正要对手孙皎已经莫名全军覆没，关羽的水军这会儿估计也在跟吴军捉对厮杀。
魏王要渡江，还是要看我文聘的本事！
已经混了许多年的文聘现在容光焕发，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一战将大大提高自己的历史地位，
从魏王帐下的边缘人直接一步提升到股肱柱石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年文聘和乐进联手对付关羽的时候，曾经有火攻烧了关羽的战船。
这次文将军拿不出什么大船，倒是也准备了一堆小船，装好大量的引火物，悄无声息向襄阳游荡。
但是，他没开出多远就被吴军的水军探船发现。
文聘本想攻击，但转念一想他们现在是战友，所以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火的举动。
一开始吴军的探船也保持了想当的冷静，并没有和文聘发生什么冲突，
文聘也准备就这么顺利抵达江边，跟魏王会和之后好好炫耀一下自己不世之功。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抵达襄阳水域，他居然发现满宠已经不知如何渡江到了南岸。
而且，他不知为何，居然在南岸跟孙权军打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满宠之前就和孙奂发生了冲突，
今天白日关羽发现两军扎寨距离极远，知道两人定是产生了矛盾。
他命令廖化率军攻打孙奂，关平则做出一副要去攻打满宠的架势让满宠不敢支援。
孙奂见关羽军袭来，赶紧拼命应付，并向旁边的满宠请求支援。
说起来，满宠也不是三岁孩子，之前虽然跟孙奂有冲突，但这种时候不至于不动如山看着孙奂遭殃。
但他刚想出击，关平已经率军缓缓包抄过来。
满宠不敢擅动，赶紧命令手下结阵自保，跟关平对峙。
廖化攻了一阵，孙奂兵少，只能凭借营寨死守，被打的灰头土脸。
好在关羽并没有强攻的意图，很快就命令二人收兵。
满宠本想跟孙奂好好解释一下他之前是在跟关平对峙。
可见满宠部毫发无伤，己方却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孙奂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就提兵朝满宠杀来。
文聘正好看见满宠率领的魏军莫名其妙在江南岸跟吴军战在一处，
他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现在双方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最基本的帮谁，他还是清楚的。
呵，闹了半天，孙权居然跟我们不是一伙。
那就好办了。
文聘扶正头上的兜鍪，一脸正色道：
“放火，烧吴狗！”

第159章 孙权有难边笑边看
文聘不管是在刘表手下还是在曹操手下都跟吴军进行过多次作战。
他对训练水兵很有一套，又积极摸索吴军的水军作战思路，在水战上已经挺有章法——
嗯，这都是失败经验的累积啊。
他稍微大一点的斗舰只有十艘，可足足带了一百多条小船，在这次火攻中投入血本，足足放出七十多条。
满载硫磺、茅草、鱼膏等引火物的小船朝吴军靠在江北岸的战船扑去的时候文聘才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孙权的江北大营居然一副毫无准备的模样。
而且不少船居然还停在了岸边。
这真是他作战以来从没有见过的场面。
一艘艘熊熊燃烧的小船撞上吴军靠岸的大船，烈火立刻开始蔓延。
船上的领军吴将大多随同孙权去见曹操，船上的吴军没想到文聘居然一来就展开火攻，
而江南岸吴军的重要将领孙奂居然陷入跟满宠的搏斗，全军立刻陷入大乱。
留守江北大营的徐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熊熊烈焰，他也算是冷静，赶紧叫江上的吴军抓紧散开，暂时不要跟文聘战斗。
可这样也只是稍稍挽救了损失。
就像赤壁之战遭到偷袭的曹军一样，
吴军的水师在自己的懈怠和敌人的偷袭之下也暴露出了人类最本能的恐惧。
烈火让他们乱了方寸，虽然纷纷跟着火的战船分开，但缺乏有效指挥的他们已经变成惊弓之鸟，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文聘虽然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局势，
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升官发财就在今日，孙权对不起了。
他当下立刻命令全军出击，用小船进击逼迫缺乏指挥的吴军战船混乱，然后再用斗舰形成小范围包围，集中歼灭几艘吴军的大船。
孙权正好看到眼前的场面，他又急又气，不禁仰天长叹：
“曹贼！奸贼！恶贼！逆贼！
居然，居然布下如此毒计，当真是恶毒如此，我跟你势不两立！”
原来真的如叔武所说，曹贼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想要杀我！
他担心我有水军不好对付，这才故意稳住我，然后秘密召唤文聘，趁我不备施展火攻。
烧了这么多船，想必……
对了，张辽快来了！
孙权现在后悔非常，
可眼前的局势成了这般模样，他又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徐详当机立断，朗声道：
“至尊，快撤到南岸！”
吴军水师虽乱，可总不至于一瞬间就被文聘端了，带着孙权等人跑路还是可以做到。
留在江北实在是太危险，也只有这最后的办法了。
“至尊，我愿留下为至尊殿后！”
危急时刻，孙桓主动要求殿后，这让孙权颇为感动。
“叔武，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孙桓坚定地点头道：
“至尊放心，我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至尊周全！”
这一战到现在，孙权可谓是满盘皆输，
他摸不清文聘的底细，不敢跟文聘交战，只能赶紧招呼江上的战船过来，载着自己和最后的吴军卫队向江南渡去。
上千吴军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全部渡完，
孙桓本来镇定自若，从容指挥吴军撤退，
可他听逃回来的蒋钦说对面的魏将果然是张辽，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快跑，快跑，顾不得了。
张辽已经是吴军的梦魇，
若真的是他来袭，那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魏军营寨中的张辽非常郁闷，
他是作为曹军的援兵千里迢迢从合肥赶来。
等赶来的时候，樊城之围已经解除，甚至曹操和孙权都准备结盟去对付关羽了。
想要又要跟关羽交手，张辽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各为其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正琢磨着见了关羽之后说点什么不显得尴尬，突然听见外面来报说东吴的大将蒋钦在寨门口挑衅。
张辽顿时就乐了。
蒋钦？
就是那个在合肥被我追着打的蒋钦？
还敢来挑衅？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蒋钦应该是来探听曹军的消息。
毕竟孙权和曹操现在是暂时同盟的关系，
蒋钦应该是来问问为什么曹操没有出现。
可问这个问题，张辽又是一阵头疼。
不为别的，因为前两天还雄心壮志要跟孙权来一次历史性会面的曹操……
病了。
曹操一直身体不好，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这次入冬之后曹操感染风寒，又心忧战事，每天高度紧张。
前几天说好和孙权见面，他又强撑着病体不顾桓阶的劝阻从摩陂一路南下。
可没走多远，他终于病倒，
这次是真的病倒，
病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吓得陪他一起南下的夏侯惇寸步不离在他身边服侍，还抓紧叫曹仁也来面见曹操。
曹仁本来想叫结义兄弟常雕一起去见曹操，
但这会儿估计曹操是快要不行了，叫一个外姓去终究是不合适。
思来想去，他把樊城托付给了常雕，让常雕都督自己手下部曲，
徐晃和赵俨也暂时归常雕节制。
徐晃打了一辈子仗，之前汉中之战被曹真节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被常雕节制。
这让徐晃感到非常荒唐。
可常雕心情不好，也没有在徐晃面前嘚瑟，
他请徐晃和赵俨进城，设宴招待二人，
二人见常雕一脸愁容，还道他担忧曹操的病情，也只好放下之前的不快，纷纷举杯劝常雕想开一点。
三人喝的大醉，都留宿城中。
城外的张辽见蒋钦怒气冲冲的离开，一时找不到人商量，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处理这些事。
他心道蒋钦这货不至于这么没有气量，被守门的小兵怼了两句就跑。
事关两家大计，张辽虽然看不起蒋钦，却也不得不亲自上去解释一番。
也正是在此刻，他收到消息，说江边发生激战，
吴军开始袭击到了南岸的满宠，而赶来支援的文聘应该也跟吴军打了起来，江上烈火一片。
满宠遇袭？文聘来了？
为什么？
哦，原来，孙权这厮是想骗我等过江，再和云长一起下毒手！
还好被满伯宁识破了。
只得到这点情报的张辽虽然不知道孙权这是搞什么，
但作为大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逆贼孙权，居然如此歹毒，
上次在合肥让你跑了，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张辽大喝一声，命令手下士卒立刻向殿后的孙权军发动进攻。
蒋钦见张辽杀来，再不怀疑此乃曹操的奸计。
他一边拼命保护孙权登船，一边和孙桓结阵拼命抵抗。
可这会儿喊杀声已经惊动了在城中喝的酩酊大醉的常雕。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江边火起的方向，顿时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
赵俨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两人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孙权这狗贼果然是不怀好意！”
“杀了他，杀了他！”
两人扔下还在打呼噜的徐晃，立刻全军突击，
常雕闷了好久，现在能跟孙权军厮杀，顿时哈哈大笑。
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张辽一开始为了追上蒋钦，并没有带多少人马，
他仓促发动攻击，一时打不动蒋钦，
孙桓见张辽人少，居然还想反过来全歼张辽的部队。
可常雕和赵俨的及时增援扭转了形势，
常雕这个素来贪生怕死的魏将见了蒋钦，顿时两眼发光，高声咆哮道：
“文远莫慌，常雕在此！
蒋钦的狗头让给我！”
张辽哈哈大笑，眼中凶光大作。
“巨鹰好胆略，今日不斩蒋钦，绝不收兵！”
……
“所以……现在，你们都被包围在襄阳城外了？”
看着一脸苦涩的是仪，刘禅无奈地道。
孙桓是在江陵城外遇上是仪，在昏迷之前，他哆哆嗦嗦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是仪。
现在由是仪再转述给刘禅等人，听得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这……
意思是孙权本来想跟曹操一起对付关公，但后来不知道为何又跟曹操打了起来。
现在孙权没法从水上撤退，只好撤到江南托庇于关羽。
而现在最尴尬的是……
关羽不让孙权进城。
这也不能怪关二爷情商低。
毕竟孙权不久之前还在跟曹军联合，准备算计自己。
现在他俩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你孙权屁都不放一个，直接跑到江南来求援，还把一大堆曹军主力吸引了过来……
现在关羽不出城趁火打劫已经是情商很高，指望关羽再开城支援孙权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以孙桓才抢了一条小船，一路血战，急匆匆赶到江陵，请求刘禅支援。
“这个，为什么不去夏口求援？
按道理，你们应该去夏口才对吧？”
刘禅看着血泊中的孙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仪苦笑道：
“叔武早早向夏口派去使者，令贺公苗出兵。
公苗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
“那不就结了。”刘禅无奈地道，“有你们自己的人马，
击退曹军水军，救出孙将军，撤回江东岂不美哉？”
是仪沉默片刻，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击退曹军，只怕贺公苗自己不行。
世子有天命相助，我东吴生死，全仰仗世子了！”

第160章 我全都要
是仪的描述完全是孙桓重伤之下的主观臆断。
孙桓代表的东吴一方认为这些完全是曹魏在故意下套。
没有上帝视角的他们完全不知道曹操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因为他们的求助，刘禅即将迎来人生中的巅峰时刻。
嗯，刘禅自己也不知道。
面对是仪诚恳的目光，刘禅宛如在寒风中灌了一碗冰水一样浑身不自在。
不想去，我不想去啊……
刘禅已经渐渐知兵，对自己手下的战斗力已经有了点清醒的认识。
能击退吴军主力，主要还是因为吴军内部的山越问题严重，领军的诸葛瑾和孙皎又自己找死，而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又确实能征善战，这才获得了大胜。
但曹魏不一样。
虽然他们内部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曹操对自己手下部曲的控制能力完爆孙权，
张辽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水战能力也大幅上升。
要是他们真的跟吴军所说一样已经有船，那刘禅真是万万不是对手。
而且……
如果曹操真的早有预谋，趁着吴军大军在外，说不定他们也已经派兵开始攻打濡须口。
难道……
跟刘禅一样，众人这会儿齐刷刷把目光转向了虞翻。
特别是马谡，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正在查看孙桓伤势的虞翻。
虞翻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疑惑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
“久闻仲翔先生精通《易》术，之前让我等趁机席卷南郡，掠夺长沙等地，原来是因为此事啊！”
虞翻：……
是仪：……
好啊，虞翻啊虞翻，我以为你是被俘被迫受刘禅驱策，原来你一直在为刘阿斗出谋划策！
虞翻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死自己，
他当时只是跟马谡随便抬杠，谁知道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刘禅本想趁机迫害一下虞翻，可见虞翻惨白的脸上满是愁容，也不好意思继续折磨这个老头。
毕竟虞翻还是有点贡献的。
“不要胡说，我们还是抓紧商量一下，襄阳之事该如何应付？”
马良反应飞快，他毫不避讳是仪就在旁边，飞快地道：
“世子，曹孟德如果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大军已经占据建业。
孙权自寻死路，何必救他？
我军应该按仲翔先生所说，抓紧席卷南郡，夺下江夏。
如此，方能夺回局面！”
如果夷陵之战时曹丕选择夹击孙权，主力尽出的孙权军肯定没有还手之力，到时候能从容占据扬州大片土地，刘备就算能斗败孙权，也很难再有抵抗之力。
邓芝虽然不知道夷陵之战的事情，但也认为眼下东吴的主力还在，孙权根基未损，
只要孙权能回去，还是有机会把曹操的大军赶走。
“世子，国贼乃是曹操。
若是曹贼过江，又跟江东世族联合，我军万万难以争锋，还请世子三思而行啊。”
庞林也不情愿地道：“是啊，我军现在颇为疲惫，襄阳又多有时疫。
就算一举出击，也很难把吴军占据的这些地盘一一占据。
若是夹击孙权，只怕正中曹操的下怀了。”
刘禅犹豫片刻，又把目光投向虞翻。
虞翻似乎一下老了二十岁，本来还颇有几分儒生意气的他现在看起来宛如行将就木一般，神情甚至微微有点恍惚。
夹击孙权，还是救援孙权……
马上13岁的刘禅面对这样的大决策，一时不敢做出决定。
虞翻缓缓拜在刘禅面前，顿首行礼，嚅嗫道：
“江东存亡，全在世子一念之间，
还请世子看在孙夫人的份上……救救孙仲谋。
孙仲谋经此大败，必不敢再与世子为难。
他感念世子救命之恩，也肯定愿意拼命北进，与曹操决一死战！”
虞翻虽然厌恶孙权，但怎么忍心看着自己当年和孙策、周瑜、太史慈等人共同打下的基业被如此轻易夺走。
他全然不顾自己桀骜不驯的人设，向刘禅苦口哀求，
刘禅缓缓吸了口气，叹道：
“孙刘本为唇齿，
此番大战，皆因孙将军误信小人而起，此事，尔等可愿承认？”
是仪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不错，都是吕蒙搬弄是非，才让两家陷入刀兵。”
“那便好……孙刘协力，共讨曹魏，那贵军也没有在巴丘和陆口驻军的必要。
整个南郡，我刘禅都要了。”
是仪大惊，颤声道：
“世子，两家乃唇齿之盟，世子这是要断绝我东吴生机啊！”
“呵呵，尔等用计诱骗我军深入巴丘，若不是丁承渊有勇有谋，几乎要命丧如此。
后来还倒打一耙，从巴丘出兵攻打油江口。
难道日后议和，汝等还要从陆口、油江口出击，再攻我城池不成？”
“我意已决，整个南郡，都要给我们，陆口、巴丘我也要定了。
长沙本来也在我军之手，看在两军联盟的份上，算借给汝等——
此乃最后决议，如果不行，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去吧！”
湘水之盟，刘备丢了大量的土地，还在后世被扣上了借荆州不还的帽子。
刘禅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
东吴不可能放弃长沙，丁奉这会估计也从长沙撤退，
既然如此，长沙就算借给你们的。
洞庭和陆口归我，以后东吴要再从长沙运粮，就必须要看刘禅的脸色。
这样彻底杜绝了孙权再来偷袭的念头，也不至于一下把他重要的产粮区隔绝。
孙权想要发展，也只能选择北进一途了。
马良白眉一抖，情不自禁地道：
“世子高明。”
马良在益州就已经听说了关于刘禅的种种神迹，
刘禅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每每料敌先机，将敌人玩弄于股掌。
如何在不彻底逼走孙权的情况下尽可能为己方争取利益，
马良之前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
但之前他想的那些方案在刘禅的计划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是仪心中苦涩无比。
他来江陵的任务，只是说服刘禅放走孙皎。
没想到现在形势突变，他居然要为争取孙权的活命而苦苦努力。
孙权不能死。
如果他死了，东吴的北方人将绝无立足之地，
为了这个，是仪也必须做出选择。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痛苦地道：
“好，我答应世子便是。”
……
刘禅让是仪作书为证，等是仪颤颤抖抖在书信上写下割让洞庭和陆口、借长沙之后，
刘禅立刻命令丁立、陈式率军北上，分别走水路和陆路进行侦查。
而他也作书火速召集阳群、邓铜一起北上，秣马厉兵，准备支援陷在襄阳的关羽。
整个江陵又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又要打仗了啊。
这次的对手是实力强大的曹操，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回来，要跟阿姐说一声才好。
趁着众人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刘禅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
在香气之中，他又碰在墙上，很快进入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吃完火锅时间就不早了，又折腾了这么久，刘禅抵达网吧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后半夜的网吧大厅里客人还是为数不少，只是大多数都已经有点迷糊，
几个包厢也是大门紧闭，里面也不知道是玩什么游戏，声音有点奇怪。
刘禅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木桌。
刚刚上班的网管顾修没有一丝困意，
他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支着脑袋，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见有人过来，他缓缓抬起头。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禅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
“嗯，我又来了……你不困吗？”
“不困啊，以前打职业的时候天天都是后半夜打游戏然后白天睡一天，早就习惯了。”
他拿起一瓶红牛塞给刘禅：
“这个提神醒脑，以前我们打职业的时候每天三四瓶，你也来点？”
刘禅接过饮料，随手打开灌进口中，
只觉得味道怪怪的，喝完也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微微有些失望。
他见顾修又坐下托着腮帮发呆，奇怪地道：
“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吗？
我记得以前阿姐晚上值夜班的时候，都是在睡觉，有人叫她的时候才起来一趟。”
顾修捏了捏鼻子，不快地道：
“专业，懂什么叫专业吗？
现在打工这么困难，老板给个工作，自然要好好努力咯——
以后见了老板麻烦把这话转述一下。”
“对了，你回来做什么？
小孩子明天不上学吗？”
“呃，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烦请足下给阿姐说一声。”
“你给她发个微信不就好了？”
见刘禅一脸窘迫，顾修拍拍脑袋：
“小学生手机都没？
不至于啊，以前我们队里的天才少年跟你差不多大，上小学的时候游戏就玩的贼六了。”
想起曾经队里那些年轻的队友，顾修悠悠地叹了口气：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们这些夕阳红选手，打不动了啊。”
他掏出手机，随便编了条微信，在刘禅面前懒懒地晃了晃：
“喏，帮你搞定了。”
刘禅认真谢过，刚刚转身要走，顾修又叫住他：
“对了，刘大夫说你打游戏很厉害，是真的吗？”
“唔，DOTA吗？
只跟刘大夫一起玩过一次，不想坑刘大夫，以后干脆不玩了。”
顾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腾的一下跳起来，握住刘禅的手：
“别啊，你还年轻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喏，哥带你好好练练，以你的天赋很快就能踏上职业之路，年薪百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禅想起顾修之前的遭遇，也大概能想到顾修为什么这么热切。
他点头道：
“好，要是我能早回来，一定抓紧跟你学。”
顾修大喜，
他心想现在这Dead Game已经没有多少新人了，
自己想打回去也只能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少不更事的小朋友。
虽然有可能被老板骂，但老子我当年可是背靠世界树的职业明星选手，岂能一辈子在这当网管。
嗯，就这么办了。
想到这，他满脸堆笑地道：
“你要去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禅现在可不敢乱要什么东西，以免给戚金金添麻烦。
不过接下来要跟曹操作战，刘禅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琢磨片刻，还是吞吞吐吐地道：
“有什么保持精力，又能让人暖和一些的……食物吗？”
网吧卖的主要以食品为主。
也只有食品，才能大规模的发放到军中，
其他的都不好使啊。
顾修眼珠转了转，飞快地道：
“当然有……你是要回国吧？
你们那地方确实冷了点。”
他跑去仓库，过了一会儿快步跑回来，把一根长条塞到刘禅手中。
“喏，黑巧克力，吃这玩意浑身都能暖洋洋的，还不容易困。
当年我们条件不好，在黑网吧训练的时候每次冷的不行就红牛就着巧克力。
嘿嘿，后来老子也有年薪百万的时候，倒是怀念当年的时光了——
小刘，跟我好好混，年薪百万不是梦。”
刘禅撕开塑料纸，把里面黑乎乎的巧克力小心翼翼放进口中。
顿时，一股柔滑的甜腻顺着舌头流入口腔，让他顿时眼前一亮。
“好东西啊。”他惊喜地道，“先给我来一万条，我明天就要带走！”

第161章 不是可乐
一万条……
第二天一早，顾修就抓紧给戚金金打电话，
说昨天那个长头发的小子居然要一万条巧克力，还说戚金金能付钱，让顾修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至于产生幻觉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睡眼朦胧的戚金金先是噫了一声，随即道：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巧克力和红牛……
嗯，先去弄个几百箱存在仓库里，红牛也来个几十箱，一定要装好。”
“帮我买件羽绒服给公嗣，还有仓库里那辆自行车让他骑走。
嗯……对了，我在前台的抽屉里放了一盒送给关公的礼物，让他一起带着。
下次他要是再半夜来，早点给我打电话把我叫醒就好。”
顾修：……
这样都可以吗？
看来老板和这个小家伙的关系不一般啊，昨天我有没有说老板的坏话，好像没有啊……
而且巧克力……
算了算了，买就买吧。
顾修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这年头只要肯给现钱，买巧克力这种大众化食品简直是轻而易举。
一箱箱巧克力运进仓库，来接班的黄皓看的一脸懵逼，问道：
“这是做什么？”
吃火锅没叫黄皓，顾修也大概了解到这个人应该不受老板喜欢，
没有被开除估计是因为他在道上有点名声。
他压低声音道：
“这事不能说的太细，自己知道就好了。”
黄皓叉着腰看着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对劲啊，老板闲的没事进这么多巧克力做什么，难道这岂是不是巧克力……
而是……
他看顾修从前台拿起一个盒子放在巧克力在，狐疑地道：
“这又是什么？”
“老板说托小刘送给一个叫关公的人……这人的外号挺霸气啊，还有人敢叫这个？”
关公？
黄皓一怔。
他在道上混了好久，还真没发现谁敢给自己起外号叫关公。
见那个盒子方方正正，他顿时感觉自己发现了问题所在。
嗯，是了，这些巧克力不过是伪装，
老板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把这个小盒子送过去。
顾修走后，黄皓确认四下无人，又溜进仓库。
他带上手套，颤抖着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盒。
大概能猜到这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黄皓的手更是抖得厉害。
黄皓从号子里面出来之后找工作一直四处碰壁，也只有戚金金愿意给他一份网管的工作。
想来想去，他还是抑制住自己报警的冲动，默念道：
“老板啊老板，要是那个小孩子做这种事就算了，
我可不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不能跟社会为敌啊。”
他下定决心，如果盒子里面真是自己想象的那种东西，
宁可撑着被戚金金卖去非洲，也一定得劝说戚金金罢手。
可他缓缓打开盒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墨镜？”
……
刘禅辛苦把一大堆巧克力搬回自己的房间，又抓紧叫来诸葛乔和句扶，让他们想办法把这堆东西搬出去备用。
诸葛乔和句扶见刘禅房间内堆积如山的棉花和巧克力，心中都是一阵狂喜。
又出现了，世子又从昊天那里得到了许多珍奇好物。
几个月之前，诸葛乔和句扶都还是从没有上过战场的世家子弟，
就是因为世子从昊天处得到了这些神物，这才武装起了一起强大的部队。
现在方便面和可乐已经成了军中奖励有功将士的标配，辣条也很受军中士卒的喜爱，
这次开战前，世子居然又弄来了前所未见的新奇事物，看来有昊天上帝保佑，我军绝对能战无不胜。
刘禅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迟疑地道：
“这些东西叫巧克力，瓶装的叫红牛，
上帝说，有提神之效，如何分发，由你们自己拿主意——
一定要切记，东西虽然不多，分发时也不能只分给益州、荆州兵。
咱们得吸取吴军的教训，就算是山越兵和北方兵，只要愿意杀敌，也一定要有所奖励。”
吴军使用山越却瞧不起山越的作风给他们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刘禅决心自己军中从一开始就要杜绝这种作风。
物资不够，也需要一个分发的章程，
一定要保证所有出身的士卒都能享受到昊天的赏赐。
“还有这棉花……”
刘禅拍了拍自己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搬来的棉花，严肃地道：
“这东西填充在征袍中，可以取暖。
阿乔，你去跟舅父商量一番，让他找人尽可能多做些御寒的冬衣分发给士卒，
这次远征时值隆冬，我们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出兵。”
刘禅的情怀让诸葛乔颇为感动。
出身东吴的他很少见高门子弟会把一群黔首出身的士兵性命当回事，
世子能有这份情怀，怪不得会被昊天上帝青睐，这才是拯救大汉，匡正社稷之人啊。
……
刘禅攥着一瓶红牛慢慢踱步去虞翻的小屋，
他轻轻叩了叩屋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惊慌的声音，说虞翻已经出去了。
嗯，上次看《三国志》，发现虞翻原来有11个儿子，
现在被关在这里，估计会大大影响他生孩子的进度，
刘禅感觉过于不去，所以让糜芳想办法从流民中找了几个衣食无着的女人给虞翻做小妾，争取早点完成11个儿子的壮举。
一把年纪的虞翻被刘禅这招吓得魂飞魄散，
他自重身份，怕被小辈笑话，也只好疲于应付，
刘禅心道他今天莫不是实在顶不住躲出去了，一会儿见了一定要好好嘲笑一番才是。
他信步来到后院，只见虞翻身着一件雪白的儒袍，在寒风中手持一把铁矛，屹立不动，宛如一座雕像一般。
刘禅不敢靠过去，站在远处招呼了几声，虞翻这才回过神来，收矛站立，肃然道：
“参见世子。”
呃……
虞翻突然这么郑重，让刘禅有点不适应。
他生怕虞翻突然暴起刺自己一矛，索性随手一扬，把手里的红牛朝虞翻扔过去。
虞翻信手接过，道了声谢，借着月光打量了一番小小的罐身，有点惊奇地道：
“不是可乐？”
“不是，这是昊天上帝赐的补益之药，我特意为仲翔先生求来的。”
虞翻这一天来一直为东吴的事情忧心忡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难得世子还记挂老夫的事情。”
喝可乐喝的多了，虞翻已经很熟悉易拉罐的开法。
他一边开，一边嘟囔道：
“这上帝当真本领高强，竟能把铁做成如此模样，世子可曾问过，这是如何做到的？”
刘禅诚实地点头道：
“问过，上帝说我们现在做不到，但日后一定能做到。”
“何时能做到？”
“复兴大汉之时吧！”刘禅眨眨眼，依旧躲在远处站立不动，“眼下民生凋敝，四方战乱不休，还望先生肯助我一臂之力。
禅年幼德薄，可绝不以寻常郡吏待先生！”
虞翻这个人嘴臭且脾气暴躁，但他的本事还真是颇为高强。
刘禅从史书中得知其命运颇为悲凉，倒是也动了恻隐之心，想让这个老家伙发挥些本领，真正为自己效力。
寒风吹动着虞翻雪白的袍裾，让他消瘦的身影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悲凉。
“世子从昊天处求来的这些神物，他日真的能现于人间，造福万民？”
“能，当然能！”刘禅自信地道，
“昊天上帝说我有天命在身，不只是尽收大汉故土，更能让万民饱暖，人人都能喝得上这些玉露琼浆。
往日之事不论，今后还请先生多多助我了！”
虞翻心中一暖，一股久违的希冀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也是奋发向上的有为青年，也想做出一番震古烁今的伟大事业。
听刘禅说的诚恳，他把铁矛抛到一边，肃然道：
“世子想让虞翻做些什么？”
见虞翻一副诚恳的模样，刘禅心中大定，
他嬉笑道：“别的不说，上帝说先生有子11人，都是大汉忠良股肱，
为大汉计，先生还要努力才是啊。”
虞翻：……

第162章 我看到天象了
除了巧克力和红牛，戚金金还贴心地送了羽绒服和自行车。
轻薄的羽绒服确实比这年头的一切衣服更贴身更保暖。
刘禅穿上这件在众人眼里看上去颇为古怪我的衣服，又缓缓跨上那辆只有两个轮子的“车”，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笨拙地一扭一扭，缓缓前行。
“嘶，昊天果然对师尊青睐有加，连这神车都赐给师尊了。”
周群不懂军务也不通什么民政，但他的名气极大，是数得着的观星好手。
江陵的世族都把他奉为上宾，纷纷请来他讲解天命，
周群也发挥自己的特长，把刘禅从昊天上帝的代言人吹成了昊天上帝的化身，
说刘禅不是天命所授，而是他自己就代表了天命。
他还暗示想要投靠刘禅，尽心尽力为刘禅效劳的也就只能趁现在还有机会，
不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季常，汝可知这车的来历？”周群得意洋洋地问。
马良茫然地摇摇头：
“愿闻其详。”
“我也不知道。”周群得意地道，“我便览古今典籍都找不出此物来历，必是为世子量身而作是神物。
我早在益州就看出师尊不同凡响，有了此物，便是明证啊！”
马良：……
你说是，那就是，不反驳。
骑了一阵，刘禅已经能很好的掌握平衡，
他玩兴大起，在院中一圈一圈来回游荡，惹得众人纷纷驻足观看，赞叹这昊天的本事当真不同凡响。
可惜，玩乐的时间总是短暂，
中午，之前负责去侦查的丁立手下来报，说现在襄阳的战局非常古怪。
看的出曹魏已经开始增兵，大批大批的士兵都在准备渡江。
孙权所部只有最后不到一千人，被团团包围在襄阳北城的江滩上。
面前是汉水的曹军，背后是关羽的襄阳。
现在孙权面对的局势比当年的合肥可凶险太多了。
毕竟当年他只需要面对张辽一部的凶残，现在他可是要同时面对关羽、曹操、张辽、徐晃。
“孙权过江后与孙奂合兵一处，满宠抵挡不住，已经向关公投降。”
“孙权江北的大将蒋钦殿后，遭到曹军围攻，乱军中被常雕斩杀。”
“但……但丁春秋将军说此战有些怪异。
曹军只留下张辽、常雕两部，似乎没有渡江和孙权决战的念头，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丁将军猜测，曹军大概是动了吸引我军和孙权部来救的念头，等援军到达，立足不稳，再来进攻。”
马良心中一凛，拱手道：
“定是如此。
襄阳事关重大，曹操定不会放弃，
现在文聘的援军抵达，曹操应该命令其所部全力渡江。
现在只留下张文远和常雕二人，怕是故意示弱，动了要吸引我等来救，最后全歼的念头了。”
虞翻、马谡、邓芝、庞林也是连连点头，
摸不清状况的周群也跟风点头，假装观星片刻，道：
“是了，昨夜我见北方有一凶星凌空，忽明忽暗，主诸侯陨落，正是……”
周群本想说这是说明孙权要死，可没想到刘禅停下车，认真地道：
“机会来了，我亲率一千人马，走陆路去襄阳解围。”
呃？
庞德和于禁这会儿也收到消息，两人同出曹魏，这时候节操还是有，自然不能随便给刘禅支招。
可听刘禅说带一千人马去解围，这阵子很受刘禅礼遇的庞德忍不住出言阻止：
“世子不可，曹公势大，张辽、徐晃之勇不让关公。
常雕新斩蒋钦，必然气焰大盛，世子此去……凶险非常啊！”
而且才带一千人……
一千人走水路还勉强说得过去，
走陆路，万一被张辽、常雕追上，刘禅估计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禅爽朗地一笑。
他带兵以来，还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颇为笃定。
怪不得之前曹军的动作便如此诡异，
他现在完全想明白了。
“不必说了——刚才周仲直说见一星忽明忽暗，主诸侯将没。
不过，昊天告诉我，是曹公命在旦夕。”
“一千人马够了，我去会和丁春秋，
这一战，要让数年内孙曹不敢小觑我荆州！”
周群刚才本想说是孙权药丸，可见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自己，也只能梗着脖子，认真地道：
“世子所言不错，是曹公，呸，曹贼将亡！
世子吊民伐罪，此战必然大胜！”
马良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刘禅，暗自唏嘘世子果然长大，这份果决真是当世罕有。
不过，他也低声警告周群：
“仲直，若是世子出了什么事，我杀你全家！”
周群怒道：
“季常胡说些什么，汝不信我便是不信世子，不信世子就是不信昊天上帝，汝敢不信天命乎？”
虞翻见刘禅如此笃定，也在袖口中仔细卜了一卦。
他正色道：
“世子此番出击，必然大获全胜，
卑下愿为世子前驱，为世子牵马坠蹬，共破曹贼！”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虞翻这臭脾气名震天下，几天以前说话还阴阳怪气，一副巴不得刘禅去死的模样。
现在突然转性，要跟刘禅一起出战？
马良邓芝等人当即觉得不靠谱。
可刘禅大度地一挥手，道：
“诸公安心，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曹操远来疲惫，焉敢欺我少年穷。”
若是《三国志》记载不错，曹操已经命在旦夕，这会儿曹军应该是抱着能消灭孙权最好，无法消灭也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的心态。
他们还在作战，大部分原因是担心关羽趁机追击，绝不会死斗。
这个跟刘备斗了一辈子的老人行将就木，刘禅说什么也要去送他一程。
领军许久的刘禅现在也明白，自己必须利用这一仗打出名号。
日后要让曹魏听说刘禅的名号各个瑟瑟发抖，
到时候我囤在荆州，军师走蜀道出击，隆中对自然能成，汉室必然大兴。
来不及多做准备，甚至来不及会和阳群、邓铜，刘禅命令诸葛乔、句扶率军，只带一千人马，抓紧北上。
当然，考虑到曹操用计的可能，刘禅还命令邓铜赶到后，由邓芝统帅走水路北上做疑兵。
吴军听说孙权被包围，肯定也会拼命救援，
如果曹操真的是想吸引孙刘的援兵来歼灭，刘禅也不会陪他们去死，
他带好野外求生装备，到时候抓紧从陆路逃入岘山，张辽有本事来追就是了。
诸葛乔和句扶素来佩服刘禅的安排，
二人再不犹豫，抓紧带上辎重，轻装北上。
这么几天的时间，棉衣也没有赶制出几件，刘禅索性命令士兵先把战袍扎紧，往衣服里塞点棉花。
现在，时间宝贵啊。
……
刘禅从《三国志》上猜到了曹操现在面对的情况，可孙权没有这样的上帝视角，自然是惶惶不可终日。
贺齐的水军已经抵达，
但他们面对的对手不只是文聘，还有张辽。
赤壁之战的时候，曹军的水军完全以荆襄降兵为主力。
后来吃了大亏之后，十几年来一直在不断的练习。
到两次濡须口之战时，他们的水军虽然仍然落后，但也落后的不是很多。
张辽和臧霸这两个吕布旧将是东吴的苦主，也是学习水战的先模。
现在张辽的水战已经很有一套，在文聘十艘船的支持下，他果断对贺齐发动了猛攻。
贺齐军大多数感染时疫，战力下降太多，跟张辽这样的杀神作战又存了几分胆怯，
一来二去，居然一直无法突破襄阳水域，这些日子孙权也只能在襄阳城外瑟瑟发抖。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囫囵觉。
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忧关羽突然从城中杀出来——
想不到他这次两路攻打荆州，明明必胜的杀局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曹操居然临时反水，设下圈套埋伏他，想到主力大军倾巢出动，居然连小小的油江口都打不下来。
孙权心中又急又恨。
若是能生离此地，回到建业，他一定想办法把军中的奸细挖出来处死。
然后……
望着高耸的襄阳城墙，孙权终于认清了现实。
谁在让孤打荆州，就是孤的死敌！
指望关羽出城救援不现实，曹操大军横在江上又无法逃脱。
孙权也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刘禅和诸葛瑾的身上。
希望他们能来击退曹操，只要让自己逃出去便好。

第163章 顾全大局常将军
刘禅军轻装赶路，部队行进速度很快，两天多的时间就已经绕过中庐，在隆中暂时下马歇息。
他先派人去襄阳城给孙权传递消息，告诉孙权如果想撤可以往隆中方向撤，跑到江陵暂避几天也不是不行。
可送信的使者告诉刘禅，现在曹军的大将常雕已经在襄阳城外驻扎，封锁了孙权向隆中方向撤退的通路。
现在孙权面前是汉水的张辽，西边是刚刚斩杀蒋钦的常雕，背后是襄阳城，真是插翅难飞了。
“常雕？”
刘禅对常雕的印象真是要多差有多差。
在江陵的时候，刘禅就根本没存招揽常雕的心，把他扔到一边随便死活就算了。
没想到这货居然逃了回去。
后来又在樊城下把他俘虏，那时候刘禅考虑到他有可能是关平的细作，也没有过多处置。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是曹军中数得着的名将，还把蒋钦给斩了……
有意思啊。
虽然认定常雕是关平的卧底，但刘禅发现常雕足有三千之众，也没敢立刻对他发动攻击。
他招来诸葛乔、句扶、虞翻议事，商议后面该如何作战。
虞翻这一路一直手持短矛护卫刘禅前进，如同当年护卫孙策一般，
这让诸葛乔和句扶都对他多了几分尊重，让虞翻先发言。
虞翻抖擞精神，朗声道：
“曹操将死，曹军人人心生退意，而我军士气高昂，正是用兵之时。
世子休要犹豫，速速进军，常雕必然惊慌，到时我军可以见机而行，争取不战屈人之兵。”
要是以前虞翻肯定阴阳怪气地表示直接全军冲上去就能获胜，
可现在虞翻积极谋划，说的还真是颇有道理。
刘禅点点头，认真地道：
“说来不错，我修书一封送给曹公，不知仲翔先生可敢为使？”
虞翻傲然道：
“有何不敢？”
他想起之前刘禅写信给吕蒙，气的吕蒙直接背过去的手段，心道世子还真是蔫坏的很。
曹操一时不死，看了这封信肯定也只剩下半口气了。
……
常雕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一直想率军抓紧投了关羽，之前被曹仁搞的失去机会，他原以为自己这下完蛋，准要被关平害死。
可万万没想到，孙权不知道犯了什么抽风，他手下居然跟过江的满宠打了起来。
孙奂和满宠的冲突规模也不算大，打一阵大家冷静一下也差不多了。
但偏偏也是在这时候，文聘一把火烧了孙权停在江边的战船，
双方这下大打出手，本来孙曹联盟讨伐关羽的好戏变成了关羽坐在襄阳看孙曹两家狗咬狗。
常雕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犹豫一番，还是知道帮谁。
他匆匆从樊城赶来，和张辽一起猛攻殿后的孙权部，把之前的误会变成事实冲突。
张辽见满宠遭到攻击，文聘也跟孙权的水军打起来，自然不会放过孙权殿后这些人。
激战之下，蒋钦保护孙桓抢到一艘战船死战逃脱，
可自己被张辽连连重创，最后和常雕战在一处，在常雕手下的围攻之下被乱刀砍死。
渡江后的常雕一直高声宣传蒋钦是自己斩杀——
这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让那个歹毒的关平饶自己一命，千万别因为自己没有杀死曹仁而翻脸。
关平见常雕居然有这样的主观能动性，也表示非常赞赏。
只是他拒绝了常雕投诚的建议。
“我这都是为了常将军好啊。”
关平在密信上是这么说的。
他说现在张辽虎视眈眈，如果常将军主动投降，不一定能带动这么多人马。
而且现在曹军没有出现劣势，就这么投了，常将军的家人一定会遭到牵连。
关平建议常雕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等关羽敢从襄阳出来了，一定吸纳常将军加入大汉温暖的大家庭。
常雕看了信，心中一万头某种生物呼啸而过。
他这些天别的事情基本没做，天天在军中怒骂关平是狗，
现在魏军上下都知道常将军对关羽父子恨之入骨，
纷纷感慨常将军真是忠义之士，魏军再多几个常将军这样的人才就有希望了。
这天，常将军又在无能狂怒，外面突然来报说虞翻拜访。
“虞翻？那个江东名士？
斩了斩了！”
孙权现在已经变成困兽，要不是曹操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重几乎失去意识，曹魏一起发兵，早就把孙权斩杀。
现在什么江东名士上门，肯定是来求饶的，常雕想都不想就要杀人。
见常将军心情不好，他手下也抓紧出门，这就准备抓住虞翻斩了。
虞翻也没想到常雕这货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杀自己，赶紧高呼道：
“吾乃汉中王世子使者，常将军乃世子故人，焉能随意杀人？”
常雕正气不打一处来，听见虞翻高呼是汉中王世子的使者，顿时打了个激灵。
他鞋都没穿，赶紧从帐中飞快地跑出来，
见虞翻一身赤色戎装，赶紧行礼道：
“竟不知是先生到了，都怪手下人没有通传清楚，还请先生入帐叙话！”
传令兵委屈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心说常将军你也太不地道了。
无视委屈的手下，常雕把虞翻请入帐中。
听说有世子写给自己的书信，常雕顿时老泪纵横。
三个月了，我都等了三个月了，世子终于想起我了。
看来我脱困的日子不远了。
常雕兴冲冲的拆开书信，只见信上刘禅并没有明说对自己的安排，
只是告诉他，曹操就要病亡，他看在以前旧相识的份上不想杀常雕，
让他抓紧让开一条路，回江北去吧。
魏王要不行了？
常雕虽然知道曹操重病，却不知道曹操已经病成什么样。
若是曹操真的顶不住，自己在这枯坐也没什么必要。
常雕琢磨片刻，悄声问虞翻道：
“世子真的让我退回江北，之前的事情绝不追究？”
虞翻一愣，心说常雕你这胆子到底是怎么斩的蒋钦？
怎么听说了刘禅的名号就怕成这样。
虞翻还是尽了使者的义务，温言道：
“常将军放心，只要将军过江返回江北，世子保证绝不追击。
至于之前世子和常将军的交情嘛，世子自然是记在心上，常将军尽管放心就是。
现在曹操将亡，一切战事即将结束，世子这也是为常将军考虑啊。”
常雕现在的心态就像一个小学生听说恶霸放学要揍他，可恶霸却迟迟不出手，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也不敢抓紧逃跑。
听到这个承诺，已经苦闷许久的常雕心中终于拨云见日。
苍天啊大地啊。
看看，看看人家世子。
关平这狗贼天天拿自己的把柄威胁自己，
只有世子如此仁义，还处处为我考虑。
不过，如果魏王真的撑不住了，全军肯定要抓紧收兵。
现在回去，凭我大哥曹仁面子，我一定能升官发财，这可比当俘虏来得妙。
世子既然承诺不追究我之前的事情，想必也是知道关平这狗贼之前实在过分。
好，撤就撤，
他日世子北伐若成，我就立刻投降，
若是不成，我心里也暗暗念着世子的好处。
乱世里，像世子这样的善人可不多了。
常雕居然非常欢喜地表示一定照办，只要世子发动进攻，他就假装敌不住，
他还请虞翻转达自己对刘禅的敬意，表示刘禅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大善人。
虞翻一脸懵逼，只好抓紧把刘禅写给曹操的信交给常雕，和常雕挥手告辞。
他回去后把常雕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刘禅，还问刘禅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跟常雕达成了什么默契。
这让刘禅非常无语。
“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常雕故意下套埋伏我们吧？”
虞翻见刘禅也是一脸懵逼，温言一笑：
“许是世子已经威震华夏，常雕结交都来不及，自然不敢与世子争锋，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机会啊。”
常将军居然这么配合，刘禅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当天下午，刘禅军在句扶的率领下立刻对常雕发动进攻。
常雕一边抵抗，一边节节后退，
张辽见汉军援军抵达，也放弃和贺齐的缠斗，开船过来想要支援常雕。
“巨鹰，那股蜀军，领军的是何人？”
常雕犹豫片刻，答道：
“是左将军公子刘禅。”
张辽一怔，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上的铁戟。
“走，咱们打回去！”
看起来刘禅的兵马并不多，他们刚刚发兵进攻常雕，
只要张辽迅速上岸，说不定能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擒获刘禅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常雕立刻按住了张辽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别打了，文远。”他诚恳地道，
“此战本是乱战，
现在魏王病重，之所以还在这里逡巡不退，只是因为心中还有有生之年讨平天下的指望。”
“就是为了这份指望，不知道有多少儿郎要葬身寒江。
此战已经如同汉中之战，不过是鸡肋。
我现在主动退却，就是为了不让众儿郎把血流干。”
“这一切罪责，就由我来承担吧！”
当啷。
张辽的铁戟落在了地上。
打了一辈子仗，张辽自然也能感觉到现在襄阳已经如汉中和濡须口一样鸡肋。
曹操之所以不愿退，不过是因为心中不服，
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不曾想，常将军居然有这样的大义大勇，张辽佩服！”
打败仗撤退，换成别的外姓魏将心里肯定没底。
但常雕不惧。
毕竟他结拜大哥是曹仁，现在曹操就要不行了，曹军肯定要大幅后撤。
只要解决了关平的问题，常雕回去之后肯定是升官发财，自然不用说。
能退回去，何必在这里喝风。
站在船头的常雕最后看了一眼在岸上缓缓集结的汉军，在心中默默祝祷：
“世子一切平安了。”

第164章 不答应就去死
孙权听说最先赶到战场，和曹军进行对峙的是刘禅，心中紧张之余，又燃起一丝希冀。
常雕悍勇，之前又有被刘禅俘虏的大仇，
此次一定跟刘禅死战到底。
他们损失惨重，关羽肯定会出城支援。
到时候把关羽拖下水，这场战斗还有回转的余地。
孙权的部下人人带伤，大部分人都感染了时疫，几乎无法站立。
可面对生死，孙奂还是勉强率领一些江东子弟拿起刀剑，等待刘禅和常雕的决死一战。
一开始还是按孙权预想的发展，
刘禅派出使者之后出击攻打常雕大营，常雕也摆出一副要死守的模样。
可张辽的水军抵达之后，常雕非但没坚守营房，居然还有序撤退。
双方看起来打的热闹，但居然都是零伤亡，这让孙权非常无语。
更让他无语的是，之前一直在水上跟贺齐抵死搏杀阻止贺齐登陆的张辽居然没有趁机下来跟刘禅打一架的念头。
装上常雕之后，他们立刻掉头去了北岸，顷刻就跑的无影无踪……
“至尊！”
见张辽退走，贺齐抓紧上岸，
这个身材高大英俊的汉子几步小跑到孙权面前，见孙权战袍破旧，神色萎靡的模样，嘴唇嚅嗫了几下，满肚子的话都化作泪水，竟哇的一下大哭出来。
孙权见贺齐一脸病容，也知道贺齐冬日远征辛苦非常。
他抓住贺齐的手，一时觉得这场面突然有几分熟悉。
“至尊，至尊万金之躯，千万不能在入险地了啊！”
对了，当年合肥战败，被张辽猛追时，公苗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年合肥战败，吕蒙、凌统、蒋钦、甘宁抵死格斗，这才从张辽的魔掌中逃了出来。
可现在……
蒋钦命丧小人之手。
周泰在油江口城下殒命。
凌统早逝，甘宁即将不治，吕蒙也是缠绵病榻，
现在部队星散，比合肥那时更加悲惨。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贺齐，孙权也鼻子一酸，眼泪滚滚直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权拉着贺齐的手，还想安抚一番，孙奂却焦急地道：
“至尊，快走，快上船！”
击退曹操，难道一切就安全了？
很明显，绝对不会。
刘禅的大军已经亮出大旗，诸葛乔和句扶分别率军两面包抄，朝孙权滚滚袭来。
之前赶路，刘禅装逼骑车，结果一路颠地他哇哇乱叫，也只好改骑马。
现在稳占上风，刘禅自然又祭出自己的自行车，缓缓冲到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当然，是在大军的保护之下。
自从跳到庞德面前装逼被关羽事后爆锤一顿之后，刘禅现在怂的不行。
关羽见来的居然是刘禅，也是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襄阳城的箭垛，轻抚着自己花白的长须，指着刘禅冲站在一边暗中观察的满宠道：
“伯宁，汝看我家世子如何啊？”
满宠翻了个白眼，不甘心地叹道：
“世子，世子大……大……”
正好此时刘禅的自行车轧在一块石头上，刘禅身子一歪，顿时从车上摔下去。
周围人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站在城头的满宠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闸住。
“哼，毕竟年幼，世子还少了些历练啊。”
关羽哈哈大笑，居然丝毫不以为忤。
“汝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习武，读圣贤书！”满宠颇为不服气地说。
关羽嘿嘿一笑：
“汝十二岁开始读圣贤书，现在四十多了，尚不如一孺子。
看来，阿斗……世子至少比你强一些。”
关平捏紧战刀，在一边兴奋地道：
“父……将军，此战正是一举荡平东吴，擒拿孙权之时，
末将请将军……”
“不了。”关羽盘膝缓缓坐在冰冷的城墙上，冲关平一笑：
“你率军出去，帮世子撑撑场面，这种事，我就不上了。”
关平会心一笑，行了一礼，自己点齐人马，浩浩荡荡出城去了。
满宠看着年轻的刘禅和关平，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没想到刘备一方年青一代，竟有这么多青年俊杰。
跟他们相比，曹魏一方……有些颓势了。
难道，天命真的不绝大汉？
孙权也是一般心情。
贺齐捏紧刀兵，咬牙道：
“我来殿后，至尊速速登船。”
孙奂苦笑道：
“如何登船？”
张辽和常雕虽然已经撤退，可魏军的水军依然掌握着大江。
文聘这趟到来，已经给自己打出了封妻荫子的战绩。
他可不介意再抓到孙权，再提高一下自己的历史地位。
之前曹魏封锁汉水的时候，如果关羽尽力一战，肯定也能打退曹魏的主力。
但关羽不想多事，一直在城中作壁上观，这才让战斗拖到了现在。
现在决定孙权命运的时候到了。
句扶换了一把长剑，缓缓步行至孙权军前，行礼道：
“汉将句扶，参见孙将军。”
一年之前，谁特么知道句扶是谁？
可现在，连孙权和贺齐都知道，他是截断夏口，几乎截断吴军全部生机的益州名将。
看着句扶那张年轻的脸上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张扬，孙权在心里叹息一声，缓步出营，昂然道：
“我就是孙权，公……世子何在？”
孙权本来连汉中王的身份都不想承认，
但现在重压之下，他也只能暂时抛弃这些嘴官司。
句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日能如此傲气地跟孙权聊天。
他强压住心头的兴奋，傲然道：
“我家世子得孙叔武报信，不惜亲冒冷风而来，救援孙将军。
如今强敌已退，我家世子怕孙将军面羞，故不愿与孙将军当面。
还请孙将军回到江东后，常念两家姻亲之好，不再受小人挑拨。”
“赤壁战后，荆州百姓不辞劳苦，顶风冒雪，
将一年四季之产出尽数供做军资，助两家北伐，
原本便是期待两家联手，攻灭曹贼，兴复社稷。”
“然将军两年前擅自与曹贼媾和，不思北进，反西来图谋盟友。
此番将军被围，世子本应作壁上观，任由将军去死，
然世子终究天性良善，念当年孙将军援手之德，念孙夫人三载抚育之恩，念两家十年共战北军之苦，念荆州数百万百姓拳拳之意，故隆冬远来，逆战强敌。”
“言尽于此，愿孙将军好自为之，休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句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孙权的脸上。
他本想强辩此次大战都是由刘禅偷袭巴丘引起。
但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现在刀又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强调谁先谁后已经没什么意义。
而且……
说起来确实不错，孙权为了此战，已经结结实实准备了两年。
他毕竟心虚，这强辩终究是说不出口。
不过，此人巴拉巴拉说的这些，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主忧臣辱。
孙权被辱的说不出话，贺齐却已经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朗声道：
“孙将军乃汉中王世子长辈，世子见了长辈，非但不肯出来行礼拜见，居然叫手下在此逞口舌之利。
这难道就是汉中王的礼数吗？”
句扶之前这说的这些长篇大论都是虞翻提前写好，
虞翻没说面对贺齐说什么，句扶立刻放弃之前的礼数，冷笑道：
“汝乃何人，安敢在此饶舌，
是孙将军令汝出来和我家世子为难，还是汝不服管教，随意打扰上官答话？”
贺齐成名的时候，谁特么知道句扶是谁。
在三国杀里也没句扶的牌啊。
被这个无名小卒骑脸嘲讽，贺齐心中狂怒可想而知。
他又大声喊道：
“请世子出来答话！”
他一连喊了三遍，刘禅军阵中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
众军各自散开，刘禅骑着自行车，从阵中歪歪扭扭的出来。
句扶手提一面木盾护在一边，随时准备保护刘禅撤退。
这是孙权平生第一次见到刘禅。
也是刘禅平生第一次见到孙权。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默默无语。
许久，刘禅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
贺齐立刻护在孙权面前，却见刘禅从盒子里面掏出一副黑色的古怪视频戴在鼻子上，如同蒙住双眼一般。
“孙将军有礼了。”刘禅在支着自行车，随便行了个礼。
“这么冷的天，我出来肯定就要扯皮。
我也不想让我军将士多等，这样，我长话短说”
“此战全因孙将军而起，
既然孙将军要重修盟好，又叫我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要整个南郡，巴丘、陆口，长沙算我借给公等，保证公等水路通畅。”
“我言尽于此，若是孙将军答应，那孙将军仍旧是刘禅的好舅父，江东仍是我刘家至亲；
若是孙将军不肯，有劳孝兴为我取孙将军人头，我必亲自为孙将军送葬。”
说完，刘禅头也不回地调转车头，振臂高呼道：
“大汉万胜！”
这个口号，之前在丁奉第一次偷袭巴丘时、在诸葛乔从夏口胜利归来时汉军都曾奋力高呼。
现在，他们赶走曹军，死死压住孙权，自然要放声欢呼。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诸葛乔和句扶放声高呼，震耳欲聋的呼声震得贺齐和孙奂一齐色变，
刚刚赶出城的关平也捏紧拳头，命令手下一起欢呼。
震天的呼声传过汉水，连对岸的常雕张辽都微微色变。
这刘禅，当真厉害啊。

第165章 垂暮的枭雄
以德服人也得建立在自己拳头硬的前提下。
这点也是刘禅最近才了解的。
他早就懒得跟孙权一般见识，下达必杀令，便蹬车返回襄阳。
他想念这个顶风冒雪，为汉室拼命死战的二叔了。
反正，孙权绝对不可能不答应。
忍一时的道理，孙权还是知道的。
此战大获全胜，又抓住巴丘和陆口两处要地，
以后孙权就算想来偷袭，也只能走交州转进。
能转过来算他本事了。
刘禅骑车进城，关羽带着廖化和一脸阴沉的满宠快步迎上来，欢喜地道：
“阿……呸，末将关羽，恭迎世子。”
寒冬腊月，关羽鼻音颇重，
见这个雄壮的老人向自己下拜，刘禅一个箭步飞扑过去，用力搂住关羽，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一把脱下来，罩在关羽身上。
“二叔，阿斗想你啦！”
“去去去。
世子你这……哎呀有外人呢，讲点礼数不成吗？
你这什么衣服，为何这么小，快拿回去，天冷啊，快自己穿上！”
关羽一把按住刘禅，手里捏了捏羽绒服，飞快地罩在刘禅身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得意地道：
“你二叔皮糙肉厚，冻不死，
倒是你若是染了病，我可如何跟汉中王交代。”
刘禅看着关羽，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按照历史，这段日子关羽应该已经在不断逃亡的路上。
他用尽全力，最后仍然没有逃出重围，在临近益州不远的临沮被潘璋的部将马忠发现，屈辱地结束了自己辉煌的一生。
现在，刘禅终于能骄傲地说自己才是胜利者，
他终于改变了历史，改变了命运，
想到历史上的关羽被扣上各种傲慢无礼的帽子，自己也被后世塑造成那种愚昧无知的形象，刘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眼泪不住地流下来，看的关羽一脸懵逼。
“好好的，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他把刘禅推开，仍旧是按理向刘禅顿首行礼。
满宠也颇为无奈地给刘禅顿首行礼，口称罪将，
刘禅伸手扶起满宠，倒是没有过多安排。
毕竟是关羽的俘虏，应该交给他处置。
“对了对了。”刘禅把墨镜摘下来送到关羽手中，“这是昊天上帝让我送给二叔的礼物。”
“昊天上帝，送给我的？”
关羽一肚子狐疑，顺手把墨镜带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呸呸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晚上戴上还能分清东西南北吗？”
不过……
满宠看着带上墨镜的关羽，诚恳地道：
“关将军本就英武神勇，戴上此物，更显霸道凛冽。
果然，果然厉害啊。”
原来真有昊天上帝。
满宠见了关羽的墨镜，心中再不怀疑。
这天命真的重归刘氏身上，只怕……
魏王要危险了。
关羽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到众人见了自己都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畏惧，不禁心中大乐。
远远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他长叹一声，顺手拍了拍刘禅的肩膀。
“阿斗啊，此战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有昊天上帝襄助，只怕二叔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二叔何出此言。”
“哎，你何必瞒我？
我知道你在油江口定有布置，孙权进攻的襄阳的时候索性没有回援。
想想也只是你有这般本事。”
“换做君义和子方那两块废料，我军岂不是后路都要被截断。”
带着墨镜的关羽居然认真认错，这场面颇为搞笑。
刘禅憋了许久说不出话，他苦笑道：
“我若是说我其实并没有这么多布置，二叔信吗？”
“信啊。”关羽点头道，“这才说明你是天命之人，有你在，二叔才能放心了。”
他看着缓缓下落的夕阳，心中又是一动。
“孟德也命数将尽了，以后匡扶汉室，全靠你们小辈了。”
……
跟刘禅预料的一样，江北的曹军虽然留下常雕和张辽在江边，其实也只是故意逞强，不让关羽趁机追赶罢了。
曹操病倒后，一度还想挣扎一番，
可后来他大约是感觉到自己寿数将尽，于是立刻命令忠心耿耿的徐晃护卫自己北上。
北上，能走到哪里，曹操不知道。
大约是回不到邺城了吧……
此战没有夺回襄阳，又莫名其妙跟孙权打了一架。
曹操隐隐感觉，天命并不如往日一样眷顾自己了。
又是一阵头痛。
他命令马车停下，在侍者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马车，
吹吹冷风，总算稍微压住了一下钻心的痛苦，
在车中不分日夜的他感觉天色渐暗，自然看着那一轮殷红如血的夕阳，这个容颜枯槁的老年枭雄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魏王，回车里吧，这风……有些凉。”
敦厚的徐晃在曹操身边恭敬地道。
满脸病容的曹操已经许久没有认真打量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汉子。
他叫徐晃抬起头来，认真看了看徐晃黝黑的脸，突然惊奇地道：
“公明，汝……汝这脸上，也有皱纹了！”
徐晃没想到曹操突然说起这个，苦笑道：
“魏王，末将今年五十有六，追随魏王……二十多年了。”
“这样啊。”曹操默默无闻，许久，他才叹息道，“这些年，有劳了。”
“魏王何出此言？”徐晃赶紧下拜，“末将在汉中不能胜刘备，在荆州又无法夺回襄阳，有负魏王重托，焉敢……焉敢……”
曹操摆摆手，突然兴奋起来。
“嘿，说起襄阳。
那刘阿斗占据襄阳，确实是一盘好棋，孤还没死，快，派人去雒阳，寻些人来见孤！”
徐晃犹豫了片刻，长叹道：
“唯。”
曹仁听说曹操居然要从雒阳召见一堆外臣，不禁大惊失色。
这特么不扯淡吗？
有什么事回了雒阳再说，把人都叫出来算什么？
杨彪可还活着呢！
可曹操似乎铁了心要如此，曹仁只好从命。
他按照曹操的嘱托，寻贾诩、刘晔、程昱、徐庶觐见，
陪伴在曹操身边的夏侯惇、桓阶、司马懿、蒋济都同时有了些预感，
心道这位老年枭雄大概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曹操向北，受到召见的群臣急速向南，
两天后，他们在离雒阳一步之遥的陆浑和曹操的车队会面。
“魏王。”徐晃急切地道，“陆浑群盗狼子野心，万不可在此逗留啊。”
病重的曹操吃力地睁开眼睛，缓缓地道，“无妨，叫众卿近前来。”
夏侯惇摇了摇头，虽然一脸悲切，却没有多说，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曹操从车上下来，曹仁赶紧把胡床放下，
曹操虽然还能稳稳坐在上面，却已经是气喘连连。
他眼里微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已经坐了几位朝廷重臣。
在寒风中坐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道：
“诸公，许久不见了。”
他浑浊的眼睛投出一片精芒，饶是病重，依然让众臣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挺直身子，恭敬地道：
“参见魏王。”
贾诩、刘晔、程昱被曹操叫来并不稀奇。
但徐庶自己也颇为意外。
自从投奔曹操之后，他虽然也混了个两千石，可也仅限于此。
他不愿给曹操出谋划策，曹操也不缺这一口人，这么长时间除了跟徐庶了解一下简单的政务之外，也基本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以魏王的身份，怎么会屈尊向徐庶发问，
难道我大魏还缺这一口人吗？
可今天，曹操居然钦点徐庶到来，
这让徐庶多少有点意外，
可看到曹操的眼神，他似乎又预感到了什么。
“诸公，”曹操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今日召诸公前来，实因刘阿斗……”
“报！！”
曹操话音未落，曹仁已经捏着一封书信，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曹军规矩森严，曹操说话时若是旁人如此，早就被拖出去斩杀。
可来的是懂规矩的曹仁，意思是……
有大事了。
“禀魏王！”
四下没有外人，曹仁索性直说了：
“刘阿斗率三万大军北上，巨鹰、文远不敌，被迫撤围，
孙权与刘阿斗会盟言和，现在已返回夏口了！”

第166章 找出刘禅的弱点
刘阿斗。
说起这个名字，徐庶眼前浮现出一个襁褓中时而酣睡，时而放声啼哭，引得四邻不宁的小小身影。
那时徐庶还在新野刘备帐下，
阿斗出生，他曾小心翼翼把这个胖墩墩的孩子抱在怀中，大气也不敢喘。
只是那个喜欢酣睡的孩儿在他怀中总是放声大哭，每次哭声想起，豪爽的关张就会大笑不停，嘲笑徐元直智计百出，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婴童。
徐庶万万没想到，十几年的时光匆匆过去，当年那个在自己怀中哭个不停的婴童已经成长为曹魏的心腹大患。
就像自己当年没有猜到刘备在长坂坡之战后居然还能挺过来，再次成为曹魏的强敌一般。
曹操闻说刘禅提三万大军北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子孝，若是刘阿斗有三万大军，只怕此刻已经杀到新野。
你啊……哎，算了。”
他摆摆手，道：
“既然刘阿斗出兵，我军退保樊城不失，已是立于不败。”
他看曹仁手中还捏着一封书信，又皱眉道：
“这是什么？”
“这……这是刘阿斗差人给魏王送来的一封书信。”
刘阿斗作书智逗吕蒙的故事现在早就传到江北，
曹仁不敢随便乱拆曹操的书信，也不敢隐匿，但又生怕曹操看了出什么意外，故此只能捏在手中不发。
夏侯惇伸手接过书信，拆开看了一眼，信手放进袖中，干咳一声，道：
“先聊正事。”
曹操也当做无事发生，用沙哑的声音道：
“如诸公听闻一般，刘阿斗势大，已成孤心腹之患。
孤年老智迟，还请诸公指点，如何击破这黄口孺子，解我心腹之难。”
曹操没有指定谁先开口，但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都投向了夏侯惇。
夏侯惇摇头道：
“愿听文和高见。”
贾诩一直认为自己不是曹操的元从，害怕受到曹操的猜疑，这些年来一直采用装死战术，从不轻易出头。
这次他本来想作壁上观，可夏侯惇点了他的名字，他也无可奈何。
沉思许久，他沉声道：
“老臣以为，蜀有刘备、诸葛亮、刘阿斗、关羽；
东吴孙权新败，可根基不损，仍有甲兵数万。
此两国，皆难急切图之。
以臣愚见，不如阖国自守，兴修水利，恢复民生。
以河北、中原、关中三地，不出十年，必然兵强马壮。
届时魏王遣一上将军攻打襄阳，复邀孙权攻打江陵。
魏王身率一军攻汉中，相持一年，刘备必然大败，
刘阿斗有翻天之能，亦无计可施。”（改编自历史上贾诩给曹丕出的主意）
贾诩的主意非常简单——
耗着。
曹操占据中原、关中、河北这些好地方，只要开启种田模式，粮产量一定飞速增长，
到时候爆一波人口，全军A过去，跟刘禅拼消耗，刘禅再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至于刘备北伐的问题也很好解决，
再祭出魏军的坚壁清野战术，蜀道的几个出口附近三百里的百姓通通迁走，然后选择平原地区布置大量的骑兵。
刘备军敢出来，立刻以骑兵打他们个立足未闻，肯定能取胜。
贾诩这个战术肯定是四平八稳。
只是这其中大部分人不一定能看到那天了。
“文和倒是稳重。”曹操不置可否，又把目光投向程昱。
之前因为脾气不好被免掉卫尉之位的程昱低眉顺眼地道：
“臣以为，当东和孙权，南讨刘禅。”
程昱认为，襄阳为天下险要，中原之大患，
为了防止关羽从襄阳北伐，魏军应该遣一员大将囤驻樊城，修筑壁垒，让关羽不敢随意北上。
同时，曹魏和东吴应该彻底放下之前的纷扰，诚心合作，让东吴不停出兵袭扰荆州腹地，影响荆州的粮食产量。
等关羽逼急了，肯定会顺流进攻夏口，
到时候魏军也出兵支援，让关羽首尾不得兼顾。
如此施为，坚持三年，魏军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这个建议倒是让曹操颇为心动。
但在场众人（包括程昱自己）都能看出，这不过是一个很理想化的方案。
首先，跟孙权诚心合作就不太现实。
有了这次合作的教训，以后孙权肯定处处提防曹军一手，怎么会任由曹军差遣？
听完程昱的意见，曹操的目光又自然而然投在了刘晔的脸上。
刘晔担任行军长史，本来一直在曹操身边出谋划策，
他对汉中之战的分析丝丝入扣，让曹操非常欣赏。
只是因为他的姓氏，多疑的曹操一直不敢彻底放心，特别是跟刘备一方作战。
万事防一手，总是颠扑不破的道理，所以曹操这次驻军摩陂时，便找借口让刘晔回雒阳公干，
这会儿遇到难题，又抓紧把他调了回来。
刘晔一直觉得曹操对自己颇为器重。
他早就等了许久，这会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侃侃而谈道：
“诸公之前讲述的都是之前跟刘备关羽作战的寻常战法，
那刘阿斗用兵与其父大不相同，孙权已经吃了大亏，卑下试与诸公分解。”
说罢，刘晔兴冲冲地抽出腰间长剑，吓得夏侯惇赶紧也把剑拔了出来。
可刘晔恍若不见，用剑在地上快速描画，一边画一边道：
“刘备善用正兵，与敌相持数月，伺机而动，一击破敌。”
夏侯惇满脸阴云，心道这厮居然拿夏侯渊殒命之战作为战例，真是不把夏侯惇当人了。
“而刘禅不同，”刘晔兴奋地道，“刘禅用兵巧变，不拘古法，每每用兵……”
“好了！”夏侯惇闷声道，“休要吹捧那刘阿斗，只说如何破敌便是！”
刘晔这才发现众人都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定定神，怯生生地道：
“刘禅用兵如，如那啥，但是有个致命的缺点——
此子少年心性，贪胜不知输，每每有三分胜机，就全军出动不留后队。
我听南来的细作回报，说此子贪婪无度，
与孙权大战时，他本就兵力薄弱，却分兵两路。
一路绕后袭击巴丘，一路绕后包抄夏口，生生堵死孙权两路大军归途——
可如此用兵，固然了得，却有一致命之处！”
“不错。”不等刘晔说完，徐庶已经阴沉着脸，迫不及待地道，
“刘禅用兵，总是急于一口吃掉敌军，其身边轻而无备，如当年孙策一般，
只要挥军拼命一击，便能大获全胜！”
徐庶正好搔到刘晔痒处，他欢喜地抚掌道：
“便是如此！”
“东吴不善野战攻城，刘禅方能兵行险招。
我军可数路大军围攻襄阳，别遣一军走夏水打江陵，再邀孙权攻打零陵、武陵。
到时各路苦战，可让一军故意陷入重围，
我军趁机突袭刘禅所在，一击便可剿灭蜀军，与孙权平分荆州！”
刘晔的主意听得徐晃和曹仁都击节叫好。
这不正是曹将军被包围在樊城，于禁率军反包围关羽的打法吗？
要不是因为突然发洪水，最后落败的一定就是关羽——这点曹操绝对相信。
徐庶故意把头转向曹仁，他知道，曹操这会儿一定在紧紧盯着他。
刘子扬之计，真是切中要害，
若是曹操决心使用此计，或者就算不完全照抄刘晔的部署，拼命进攻荆州，年轻气盛的刘禅面对曹军的消耗战术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毕竟……孙权现在已经只有自保之力，独立面对曹军，实在是太困难了。
不过，他也跟随曹操多年，深知曹操的脾气。
若是刘晔自己给曹操出主意，曹操还真有接受的可能。
可徐庶和刘晔两人都坚定认为是好计……
想到这，徐庶故意攥紧了拳头。
阿斗啊，叔父只能做到如此了。

第167章 有还是没有啊
“刘子扬和徐元直之计，汝怎么看？”
晚上，曹操回到马车上，他叫夏侯惇也坐进车中，两人秉烛夜谈。
“孟德，你还是好生调养一番，莫要思虑过多了。”
也只有夏侯惇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曹操说话。
曹操摇了摇头，道：
“我自知命不久矣……”
“孟德！”
“听我说完。”
这会儿的曹操完全像一个孤独枯朽的老人，他冲夏侯惇低吼一声，立刻开始连连咳嗽。
夏侯惇赶紧伸手有节奏地拍打着曹操的后背，叹道：
“孟德，你说便是。”
“刘禅用兵，真乃我平生仅见，韩白卫霍，不过如此！”
“这……”
夏侯惇不太擅长打仗。
但他对曹操用兵素来佩服非常。
自讨伐黄巾以来，曹操大小数百战，面对的强敌何其之多。
三十多年来，袁绍、吕布、袁术、马超、韩遂、张鲁、刘备、孙权都跟曹操进行过或大或小的战斗。
唯一能得到曹操稍稍承认的英雄，也只有刘备自己。
可怎么刘备的儿子才打了一仗，甚至没有跟魏军主力正面碰撞，便已经让曹操颇为畏惧。
甚至把他抬高到了生平仅见的地步。
韩白卫霍都比不上刘禅？
若不是出自曹操的口中，夏侯惇一定以为此人疯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
“当徐徐图之……”曹操长叹道，“子扬的谋划倒是不错。
可元直今日狂态，汝当真不觉得有些怪异吗？”
夏侯惇眉头紧皱，缓缓地点点头，道：
“也是。
徐元直自归顺魏王以来，在军中从不多言设计，
此番居然主动设计，赞同子扬冒险之法，实在是怪异非常。
孟德，这是……”
曹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脸凝重地道：
“元直毕竟是玄德的故人，嘿，他怕我等用贾文和之言，日后难以对付，
所以才故意出言，赞同刘子扬之策。
告诉子桓，刘禅势大，当用贾文和之言，徐徐图之。
孙权能和则和，若是他不知悔改，还敢再图北进……
先拿孙权用兵！”
夏侯惇把曹操之言一一记下。
他见曹操一脸倦容，颇为不忍，低声道：
“孟德，早早休息吧！”
曹操盯着夏侯惇，道：
“刘阿斗的书信呢？！”
“什么书信？”夏侯惇故意装傻。
“休要诳我，把那书信拿来。”
“书信我已经毁掉了。”夏侯惇坦然道，“上面写了些玩闹之语，岂敢打扰孟德视听？”
曹操一把抓住夏侯惇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给我！”
夏侯惇知道骗不过曹操，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身后把藏在袖中的书信缓缓取出，塞到曹操手中。
曹操咳嗽一声，却没有责怪夏侯惇。
他在烛火下看了片刻，又是一阵头疼，
索性打开车厢上的小窗，让窗外皎洁的月光和寒风一起涌进来，
借着森凉的月光，他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缓缓念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曹公先做汉臣，后为汉相，又做汉贼，
如今曹公迟暮，阿斗特来送公一程，他日兴复汉室，禅必亲赴公陵前拜祭！
但愿曹子桓麾下无人如公这般忠良不二。
阿斗顿首。”
这是刘禅上次从顾修那里听来的感慨，索性直接写在了信中。
曹操一字一句，念得缓慢。
夏侯惇在旁边坐立不安，几次伸手想把那封信夺回来，却最后没有动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刘阿斗这诗……倒也不拘古法。”
夏侯惇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说不出话，也只能默默垂头听着。
许久，曹操才叹道：
“这孺子居然能猜到我命不久矣，当真智谋深远……
我死之后，需多设疑冢，
刘阿斗想在我坟前笑我……做梦。”
（曹操疑冢正史不存在的）
“孟德！”
夏侯惇气急败坏地道：
“这是什么话，何必与一黄口孺子斗气？”
刘禅若是能到曹操陵前，说明曹魏已经兵败如山倒，只怕所有人都被刘禅擒获。
曹操把书信缓缓收好，仰天长叹道：
“我自负文武皆在刘备之上，可诸子皆远不及刘阿斗。
此，乃天命也。”
“若是我还有一年命数，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斩杀刘阿斗，永绝后患。”
“可我知道，现在的时日不多了。”
他又把书信放在眼前，见刘禅最后说希望曹丕麾下没有如自己这般的人物，又缓缓叹了口气。
有，还是没有啊？
……
孙权留下割让陆口、巴丘的书信后立刻全军逃回夏口，刘禅也老实不客气。
他回到江陵之后，立刻任命阳群都督陆口、邓铜都督巴丘，把洞庭通往夏口的水道彻底占住。
以后孙权想从长沙运粮回夏口，就得看刘禅的心情如何了。
刘禅倒是不怕他报复。
孙权这次损失极其惨重，连孙贲、孙皎、孙桓现在都落在自己的手上，他回建业之后如何与江东世族扯皮还要另说。
本来刘禅对孙权颇为鄙视，可他万万没想到，孙权在大败之下充分展现出自己能屈能伸的才能。
知道陆口和巴丘保不住，孙权也没有过多纠结。
回到夏口之后，他派出使者徐详，主动向刘备称臣，以孙贲为质表示自己的诚意。
换回孙皎孙桓的人选孙权也早早考虑好：
他用虞翻全家换回孙皎，再用刘禅之前跟诸葛瑾提到的陆郁生换回孙桓。
两家现在重修盟好，孙权也拿出了相应的诚意，刘禅再扣着人有点小气了。
只是他拿孙贲为质这个操作实在是晃得刘禅一愣一愣。
不愧是吴大帝，我……我这辈子估计是学不会了。
仿佛是怕刘禅吃亏，徐详又表示，孙权决定一步让利到位，给刘禅一个大惊喜。
他说自己的亲妹妹、刘禅的养母、刘备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孙夫人回家省亲也有一段日子了。
之前因为两家多有矛盾，懂事的孙夫人担心事态扩大化，也一直没有提回夫家的事。
但你说巧了不是，这仗刚打完，孙夫人对刘禅已经是思念成疾，再在娘家呆着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孙权决定找个良辰吉日派人把孙夫人送回来。
刘禅还没表态，之前跟着关羽在江陵住了许久的马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不可，不可不可。
孙夫人不服水土，又思念故乡，若是远来，必然忧思成疾。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脸上和脖子上满是伤疤的徐详咧嘴一笑，正色道：
“孙夫人回家，本是看望家人，岂有在本家久住之理？
她日夜思念汉中王、思念世子，也早早该回到荆州，等候汉中王召唤了。”
当年孙夫人刚嫁给刘备的时候那真是嚣张跋扈至极，
刘备手下的荆州元从大多被她打骂过，害的刘备得挨个道歉，一张老脸非常挂不住。
那时候孙权的势力远远大过刘备，刘备军北面要小心曹操，东边要戒备孙权，家里还要提防孙夫人，日子别提有多难受了。
马良可不愿再体验这种艰苦的生活了。
而且……
众所周知，大汉自古以来都是坚持一夫一妻制的模范国家。
刘备之前是娶了孙夫人不错，但孙夫人不告而别，刘备又特么不傻，进了蜀中之后为了安抚蜀中大族，又娶了吴夫人。
结果现在刘禅一路大胜，孙夫人又要主动跑回来，说什么之前又没有正式离婚巴拉巴拉，反倒显得刘备娶吴夫人这一手操作有点过分了。
打了半天给自己打回一个母亲来是什么体验？
刘禅虽然思念孙夫人，可荆州众人众口一词求救，他又一时拿不定主意。
可他又不能跟吴国使者表示自己不想接回养母。
那就过分了啊，这种事不能由自己开口啊，
难道就没有一个大汉纯臣出来帮我义正言辞的拒绝我再万般无奈地答应吗？
没有。
谁敢义正言辞地帮刘禅拒绝，那不就成了跟法正一样的弄臣。
荆州人都是有骨气的，岂能跟法正这种人划为同类。
而诸葛乔和句扶这些非荆州人此刻也爱莫能助，
句扶倒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客串一把大汉纯臣，出去干涉一下刘禅的家事。
可诸葛乔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低声道：
“世子智谋深远，难道这种小事能难得到他？
东吴自以为得计，他日必被世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句扶一脸正色点了点头：
“若不是阿乔提醒，我几乎要犯下大错！”
思来想去，刘禅还是不敢承担不要养母回来的骂名。
他一边暗骂孙权无耻，一边诚恳地道：
“那就多谢孙将军盛意了。”
呼，好歹扳回一局。
徐详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那我就回去禀告至尊，两家重修姻亲之好，
东吴虚弱，国内山越频生纷扰，待剿灭内患，自会与世子合力北伐，还请世子看在孙夫人的面上，多多援手了。”
（你别说，孙权在历史上还真找过这个借口，当时诸葛亮的表情估计是……）
送走徐详，刘禅怒气冲冲瞪了一眼身后一群作壁上观的好汉。
好不容易打完仗，我一天的喘息都没有又是麻烦接踵而至，
我这个世子也太惨了吧。
见刘禅似乎心情非常不好，马良苦笑道：
“世子，你之前要我画的关公像我已经画好了。”
“蛤？足下不是一直在江陵，什么时候画的？”
马良莫名其妙地道：
“我跟关公相识多年，凭着记忆就能画出，
只是按世子要求稍稍修改即可。”
“世子你看，这画的可还使得？”

第168章 《千里走单骑》高清重制版
马良作画大家都是懂的。
刘禅看这帛画上的关羽雄壮威武，宛如真人，不禁又惊又喜。
“好，好，有了这个，阿……昊天上帝必然欢喜。”
他把帛画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蹦蹦跳跳回到屋里，先仔细关好门，又泡上一碗方便面。
在一阵熟悉的眩晕之后，他又来到了熟悉的网吧里。
戚金金现在是老板，网管的工作自然全都交给小弟，自己悠闲地用大厅的电脑看着电视剧，全程保持姨母笑。
刘禅憨憨地凑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吓得戚金金顿时一个激灵，
见来人是刘禅，她松了口气，嗔道：
“臭小子，我特么揍你啊，女人认真的时候被打扰是非常可怕的，你懂咩？”
刘禅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明白了——阿姐，你要的画我带来了！”
今天白班的值班网管是黄皓，
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见刘禅的声音，赶紧抬起头来。
他见刘禅手里提着一副似乎是书画的东西，心道这里面定然藏着什么玄机。
老板千万不要越陷越深，不可收拾啊。
他蹦蹦跳跳窜到刘禅面前，朝刘禅咧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斗帝，好久，好久不见了。”
刘禅也点点头，和煦地道：
“黄兄久违了，我给阿姐送一卷画，还请黄兄一起观赏了。”
戚金金欢快地笑道：
“是啊，大黄你也来掌掌眼——给你看看，这可是你们道上关公的真身像！”
黄皓一脸凝重地接过帛画，轻轻捏了捏，奇道：
“居然不是纸，这是……是帛？
哇，大户啊！”
作为在道上混过的人，黄皓听说里面画的是关公，赶紧默念得罪，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
马良受刘禅嘱托画关公像，自然是不惜工本。
这关公像上用朱砂、石青等矿物质颜料调出丰富的颜色，黑色是用好墨，白色是用白粉，重彩浓墨交织，一副关公像画的霸气凛冽，饶是刘禅之前看过，仍是啧啧称奇。
可黄皓和戚金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戚金金嘴角才抽动了一下：
“这……意思是我家那副《千里走单骑》是真的？”
刘禅之前告诉马良，自己给关公装备了墨镜、工兵铲、自行车等先进装备，
马良自然会意，这画里的关公一身防刺背心，戴着墨镜，身背工兵铲，骑着自行车，车后面还绑着一把消防斧。
关羽面前，全身甲胄的魏军大将曹仁一脸惊恐，拜服于地，
远处曹操抱头后仰，做头风发作之状，
曹操身边也有几个随便画出来的文士搀扶着曹操，根本不敢看关羽霸道十足的表情。
而最嚣张的是，关羽只有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火红的易拉罐放在嘴边，
一副睥睨天下，浑然没有将四方众人放在眼中的形象。
当然了，马良知道这幅画是刘禅要献给昊天上帝，特意在画的上方用白灰画出层层正气代笔昊天上帝。
从上天的正气中，一个个红色的易拉罐、一盒盒方便面、一包包辣条从天而降，
汉军众将纷纷跪在地上捡拾这些来自上天的赏赐，对昊天上帝自然深信不疑。
“怎么样，这幅画如何？”
刘禅反正对马良的画工非常满意。
以往的绘画都强调写意，倒是马良这画画的颇为写实。
关羽带着墨镜，喝着可乐，浑然没有把众人放在眼里的形象跃然帛上。
甚至可乐罐上那不知何意的字符也都画的非常完美，真是大师之作，找不出半分毛病。
“嘶，不得了，不得了啊。”
黄皓真是惊呆了。
他虽然没啥文化，但也能看出这帛画的手艺不同凡响。
别的不说，这年头谁特么闲的没事用帛画画？
还画这么搞笑的内容……
这小子还真是有钱啊。
戚金金这会儿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扶额叹息道：
“好画，画的好，宣布了，这幅画就是我们的镇店之宝——
大黄，快把他裱起来，挂好，以后这就是关二爷的真身了。”
“有，有什么不对吗？”
刘禅似乎也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戚金金万般无奈，又回到前台拿来一个小盒。
“喏，这是我特意买的拍照手机，还……还是用这个吧！”
……
把黄皓打发走，戚金金带刘禅返回仓库，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花盆。
她把花盆在刘禅的眼前晃了晃，郑重地道：
“这是阿姐我从我们学院的大棚里偷……借出来的良种红薯，
据说是花了很长时间研究出来的抗退化高产新品种。
你先看看能不能带回去，带回去再看看能不能养活。
如果都没有问题，我就大量给你提供红薯苗，你可以种在降水不多，土地贫瘠的地方。
我爸小时候家里穷，顿顿吃这个，能解决糊口的重大问题。
嗯，对了，还有利马格兰产的阳光小番茄，味道好极了。
不过……谁知道你穿越过去会有什么奇怪的展开，
要是这些农产品种不活，阿姐我也真是无可奈何了。”
刘禅捧着这个花盆，看着里面翠绿的植株，顿感身上压力巨大。
“我们那里天寒地冻，这，这盆拿过去，不会被冻死吧？”
“事不宜迟啊。”戚金金无奈地道，“等你们春耕的时候我再给你提供种子就晚了，
你先回去，尽量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只要这盆红薯苗没有很快蔫下去，说明它就能继续生产。”
“不然我来年开春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提供一大堆的种子苗木居然种不活就惨了，
说不定我都要被查水表了。”
刘禅郑重地点了点头，苦笑道：
“阿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戚金金难得脸一红，拍拍手上的泥土，得意地道：
“毕竟不是谁都有跟穿越者接触的机会，
虽然我不太喜欢历史上的你，但是现在的你蛮可爱的。”
“而且，谁让你是我的投资人，以后本姑娘还要抱紧斗帝的大腿发财亚！”
“会的会的。”
刘禅不住地点头，手中花盆里的红薯苗也跟着乱晃，
他生怕颠坏了红薯苗，赶紧攥紧花盆，跟戚金金告了生稍等，带着几分决绝的念头撞向来时那堵墙。
一阵熟悉的眩晕之后，刘禅回到自己屋中。
周围的气温骤降，刘禅赶紧拉开羽绒服，护住这棵宝贵的红薯苗。
上次他抱着一只猫没能从墙中穿过，这次抱着一棵苗能穿过来已经是伟大的进步。
看着花盆里娇弱的小苗，刘禅暗暗舒了口气。
千万要成啊，我还等着靠你拯救天下苍生呢！
早在秦朝甚至更久之前，人类就已经发明了火墙、壁炉这种东西。
刘禅住在糜芳的豪宅里，这些东西自然也是齐备。
只是现在是白天，照例没有生火，
刘禅生怕这红薯苗冻死，赶紧叫人点齐炭火，还表示以后昼夜不得间断，有人没人都要保持屋中温度，
甚至，他还特意把这花盆搬到了自己榻上，放在枕边。
等一切布置妥当，他才舒了口气。
正准备回去见戚金金，外面传来了诸葛乔的声音。
“世子，你在吗？”
听见诸葛乔的声音，刘禅就知道不好。
“我在，进来吧。”
诸葛乔蹑手蹑脚地进门，见刘禅一脸凝重，苦笑道：
“呃，其实是孙夫人的事情，我乃外臣，本来不应多说。
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多嘴一句。”
“外臣在东吴时，常听人言孙夫人思念世子，常深夜哭泣，辗转难寐。
现在孙权要将孙夫人送回荆州，世子还要好生安置，休要让这荆州众人……跟孙夫人为难啊。”
当年孙夫人飞扬跋扈，一来是因为性情使然，二来是因为孙权势大，刘备还要亲自面见孙权去商谈一些大小事务。
但现在正如刘禅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孙权经过这轮暴打，已经向刘备称臣，进妹固好，姿态放的很低。
再加上孙夫人年岁渐长，肯定也不能如少女时一般飞扬跋扈。
她来荆州，荆州这些曾经被她欺负惯了的文武不给她暗中下毒已经是非常仁义，好脸色是肯定不会给她。
至于益州，那是万万去不得。
若是去了，对刘禅忠心耿耿的吴家不知道会作何感受。
孙权这招以退为进，用的还真是非常不错。
“哎……”
刘禅也不知道时隔多年，该如何去面对当年的养母。
他只能岔开话题，道：
“好了好了，容我三……啊呸，让我仔细思考一下。
阿母是一定要妥善照顾好，若是让那些荆州人折辱，我这个做孩儿的焉有面目见人？”
诸葛乔这才展颜一笑，
不过他随即又皱起眉头：
“说起荆州人，承渊刚刚来报，说跟潘濬潘承明起了些冲突，
世子要不要让马公去调停一番？”
刘禅之前已经听说丁奉胜利转进武陵的消息，已经命人传讯，令武陵当地妥善安置这些有功将士。
以丁奉能屈能伸的性子居然会跟人起冲突，那真是大大不可思议。
潘濬……
刘禅脑海中立刻闪过一大串文字，双目微微眯了起来。
“我居然忘了此人，嘿……
不用劳烦马公，稍作准备，明日我亲赴武陵！”
诸葛乔惊道：
“世子，这……不必吧？”
“为何不必？
明日出发，这才是大事。”

第169章 三国无双
撵走诸葛乔，刘禅又回到了网咖。
这会儿楚小瑛已经来接班，看着黄皓呼哧呼哧把一幅画挂在墙上，楚小瑛一脸凝重地驻足观察。
待看清那幅画的内容，她顿时捧腹大笑：
“哈哈哈，这，这是什么鬼？
我的妈呀，金金，这不是你们家的祖传《千里走单骑》吗？”
别说，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感觉还是不错。
画中的关羽威武霸气，线条和构图虽然远远比不上后世专业人士，但也很有功力。
挂在墙上，居然颇有点神韵，只是画的内容也实在搞笑，叫人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众人都怼着那幅画笑的非常鬼畜，只有刘禅笑的非常勉强。
戚金金见刘禅回去一趟突然变得心情不好，笑道：
“今天横竖没事，我带你打一阵真三如何？”
“真，真三？”
戚金金笑道：
“是啊，阿姐我真三7、8玩的贼厉害，能带你好好体验一下！”
楚小瑛也举着手跳过来：
“对对对，云妹是我的爱，我每次玩真三都用云妹横扫四海！”
那是什么人啊……
刘禅心情不好，垂头丧气地任由戚金金拖进包厢。
戚金金让刘禅坐好，自己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手把手教刘禅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图标。
“其实吧，阿姐玩这个也不是很厉害，
但不开心的时候玩这个一顿割草，之后就会轻松一点。
人的破坏欲望总是很强的。”
她的一双大眼眨了眨，微笑道：
“怎么回去一趟就成了这样，出事了吗？”
“倒是没有哎。”刘禅垂头丧气地盯着屏幕，刚想说话，只见屏幕先是一黑，随即就是一片赤红。
“啊这……”
激昂的音乐响起，火光中，手持羽扇的文士踏步向前，还没等刘禅问这是不是诸葛亮，那画面中的战斗场面陡然加速，一个青年男子居然手提一杆耀眼的长枪，策马朝敌人万众狂奔过去！
“在……在船上骑马？
这是？”
“没办法，艺术就是要稍微夸张一点。”
接下来，刘禅看到那个手持长枪的男子如天神下凡般以一敌万，一个手持怪异兵器的男人越出和他一交手，手上的带着尖刺的圆轮便立刻落在地上。
数万敌军似乎被这俊朗的青年勇士一人包围，刘禅看的心潮澎湃，在激昂的乐声中甚至长身而起，恨不得杀入其中与他并肩作战。
画面很快一闪，一个身穿红衣短衫的少女纵身跳入敌军，手持两件滚轮和敌人斗在一起。
不过没过几招，她就很快中箭倒地，
而敌军之中，一个盲了一目的猛汉邪魅一笑，手持一把钢刀飞跃而出……
“没了？”
“没了啊。”戚金金看刘禅完全投入其中，开心地道，“怎么样，这是无双7的开头场面，很霸道吧？”
“唔，那个盲一目的人我大概能猜到，可……一开始那人是谁？”
“赵云赵子龙啊，小楚最喜欢的角色，你俩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成了一段后世佳话呢！”
刘禅：……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
我喜欢啊。
戚金金给刘禅介绍了一下这游戏的玩法，刘禅听说这是个单机游戏，还能随便重启载入进度的时候，顿时狂喜。
天哪，终于不用被刘邦强或者其他路人队友坑了，总算能畅快地玩一阵子。
“呃，对，我还想问一句，之前那个带着两个轮子的女子是何人？”
三国时候很少有女人上战场——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刘禅也想不到会有哪个女将率军作战。
“你妈！”戚金金随口道。
刘禅：？？？
“令堂啊！”
“？？”
“香香！”
“……”
“哦抱歉……”戚金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是孙权的妹妹，历史上你的养母孙夫人。
三国杀里不是有这个人吗？”
刘禅：……
等等？
刚才那个是阿母？
刘禅顿时傻了。
虽然在三国杀里已经知道后人对孙夫人的设定，可真的见到孙夫人手持两个圆轮……为什么会拿这种东西？
说到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姐，我继母要回来了！”
戚金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刘禅说的继母是谁，
许久她才惊奇地道：
“是孙夫人？不过，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在她朴素的认知中，刘备和孙夫人的爱情故事应该是一段佳话，
之前看《三国演义》的电视剧时，她也因为孙夫人被骗离开而扼腕叹息。
刘禅击败孙权的时候，她就想问能不能趁机把孙夫人接回来，
可怎么现在……刘禅一点没有开心的感觉。
刘禅把之前孙夫人的故事远远本本说给戚金金，
戚金金当然不信自己心中美满的爱情故事原来是这样，还抓紧退出游戏，打开浏览器随便搜索一下。
当看到孙夫人居然是“祸生肘腋”这个成语的来源时，她不禁惊呼一声：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沉默许久，她颇为无奈地摸了摸刘禅的脑袋：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了——
简而言之，就是你想让继母回来，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对不对？”
刘禅笨拙地点点头。
戚金金顿时笑靥如花。
“这个就简单了，你阿姐我特别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你先让她在荆州居住一阵子，多树立一点名声，
再把她和令尊的故事按照演义的套路魔改一下，时间长了就好了——
她只要人畜无害，荆州那些人忙起来了哪里还会去管他，你就别庸人自扰了。”
“至于令尊那边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必令尊的情商也不会这么低，
等令尊称帝之后，如当年刘秀的郭皇后一样安置一下也就好了。”
“唔，阿姐居然知道沛太后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啊。”
戚金金又用力揉揉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
“说起来，这都是令尊的事情，你一个做晚辈的考虑这么多作甚啊。
实在不行——你忘记你还有一个技能了？”
“放……放权？”
“还有呢？”
“呃，享乐和若愚？”
“没错，这种事你先放权给诸葛亮，然后若愚装傻，后面就可以享乐了。
一句话，大人的事情，你们小朋友还是少牵扯点好，
你的小脑瓜就算抹上油也比不上诸葛亮，多请教一下比你自己绞尽脑汁强太多了。”
说的也有道理。
戚金金这样解释刘禅的技能，让刘禅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点。
他点开真三国无双，下意识地点开父亲的界面，可他琢磨片刻，又鬼使神差的选中了自己。
“呼……我看看，这个游戏又是怎么黑我的！”
刘禅玩的非常投入，要不是是一小时后戚金金给他叫了碗麻辣烫，他根本不想停下来。
这个游戏总算稍微正常点，里面自己的形象虽然看上去诡异一点，但总算不是又肥又懒的形象，而且看上去好像还是个仁君。
唔，还有三国杀里偶尔出现的这个张星彩……
历史上是我的皇后？
刘禅偷瞄了一眼在一边的电脑上正在用王元姬狂虐“刘禅”的戚金金，到嘴边的话生生没敢问出去。
眼看天色不早，刘禅决定还是跟戚金金告辞。
他告诉戚金金，自己最近要去一趟武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戚金金想了想，从拿出刘禅的手机来设定了一下时间。
“喏，如果超过这个日子，我就又要开学了，
不过现在没有什么战事，你应该不会耽误太久才对。
如果你能早点回来，记得过年的时候来一起包饺子。”
“饺子是什么东西……”
建安二十四年的已经没剩几天，马上就会跨入建安二十五年。
两个时空的时间有些差距，但戚金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确实也没差几天。
“早去早回吧，反正除夕夜也没什么人，
我们匡扶大汉特别大队第一次团建就选在那一天咯！”
戚金金的笑容让刘禅心里暖洋洋的。
他起身告辞，走到大厅，见楚小瑛蹦蹦跳跳地快步跑来，欢呼着振臂道：
“金金，有人邀请我去当导演了！！”
“蛤？”戚金金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和楚小瑛抱在一起，“恭喜啊小楚，是什么电影？”
“呃，是一个叫马保熟的武术家，叫我去拍一部他的纪录片。
我已经查过了，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术大师，这次纪录片的主题还是跟国外的大力士比武！
金金，我要发达了！”
“哇！”
两个女孩儿欢快的蹦蹦跳跳，刘禅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总觉得怪怪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过这种冷水他也不好意思泼，也只能附和道：
“恭喜恭喜！”
……
回到自己的屋中，刘禅稍作休息，开始把戚金金的建议一条一条纪录在帛绢上。
习惯了一片光明，换成烛火，让刘禅颇为不适应。
好不容易写完，他把帛绢吹干卷好塞进袖中，又开始观察放在枕边的番薯苗。
见番薯苗依旧绿油油的，他稍稍松了口气。
后世，这种东西应该屡见不鲜，
可在这个年代，却寄托着让万民不饿肚子的希望。
饱暖，那些黔首的要求非常简单，偏偏是这个，当年雄霸天下的大汉王朝却偏偏做不到。
当个好皇帝，真的好难啊……
决定了，明天一定要开始苦读和打熬力气，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有道之人。

第170章 东吴国士
第二天日上三竿，又是诸葛乔敲门把刘禅唤醒。
他睡眼朦胧地爬起来，赶紧观察了一下枕边的番薯苗。
确定番薯苗没事，他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打着哈欠坐好，自己穿好衣服。
糜芳本来想给刘禅派几个侍女在房中服侍，但刘禅动不动就穿墙，实在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些事情也只好自己亲自去做。
想到“自己”在真三国无双里面的挥动宝剑肆意杀敌的动作，又看看自己逐渐变得浑圆的胳膊，刘禅微微有点失落。
“世子真要跟我们一起去武陵吗？
年关将至，世子不如先回成都一趟？”
说起年关，刘禅心念一动：
“阿乔兄，我今年不回去了，你替我回成都吧！
一来好生说一下咱们的情况，二来替我问军师和黄夫人安。”
诸葛乔摇头道：
“世子都不回去，我怎么能回去，
父亲令我追随世子谋大事，若是我自己回去了，父亲必然不喜。”
“不不不。”刘禅诚恳地道，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忘了年关的事情，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成都那边只是通过信使和流言了解我等诸事，必然有所偏差。
儿郎们一路苦战，也需要一个能言善辩，了解情况地回去好好诉说一番才是。”
在刘备面前夸起刘禅，刘备必然十分开心，这是肯定的。
刘备欣喜之下，肯定会给诸葛乔重赏，这让诸葛乔心中更加感谢刘禅抬举。
“乔多谢世子了，
不过……这样一来，谁随世子去武陵？”
诸葛乔不去，句扶本来当然是不二的人选。
但现在句扶和丁立二人正在接受于禁的操练，刘禅也不好在这时打扰——
上次水战，丁立虽然取胜，可他在战斗中的拙劣表现让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特别是他瞎打乱冲，导致大部分跟他一起投奔刘禅的原水匪兄弟都葬身寒江，更是让丁立信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战后，他一直强颜欢笑，实际在暗暗努力，要么缠着陈式和庞德学习战法，要么就是跟随于禁了解兵事。
句扶见丁立这个水匪出身的家伙都这么努力，自然也不甘落后，
这几天两人听从于禁的吩咐，缓缓操练自己手下的部曲，让于禁也很有成就感。
刘禅琢磨许久，突然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叫仲翔先生跟我一起去吧！”
“呃，这个……这个行不行啊？”诸葛乔颇为心虚地道。
虞翻现在应该算彻底投靠了刘禅。
孙权很快就把他的家小送来，表示跟虞翻断绝关系，
这让虞翻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非常失望。
毕竟，他还曾苦苦哀求刘禅去救孙权。
“没问题，仲翔先生一定是个合适的人选。
而且那潘濬可不好对付，叫仲翔先生随我去，一定事半功倍。”
诸葛乔喜道：
“也是，世子料事如神，相信潘承明也不敢跟世子为难。”
不敢？
这可不一定啊。
刘禅看《三国志》荆州这一段的时候，最让他愤慨的一时糜芳不战而降，二就是之后潘濬的一顿操作。
潘濬字承明，是季汉未来的顶梁柱蒋琬的表弟，
刘备对他非常信任，让他担任荆州治中从事（荆州没有安排別驾，治中就是二把手了），一直囤驻在武陵的治所临沅。
他在三国志中的形象无比光辉，在日后孙权帐下也是能跟诸葛瑾并列的重要人物，深得孙权信任。
然而他得到孙权信任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孙权进攻关羽的时候，为了安抚荆州人，亲自去潘濬府上请“不愿投降”的潘濬出山，还立刻封他为辅军中郎将，授予他部队。
之后，潘濬对老同事大开杀戒，连续击杀零陵北部都尉习珍和武陵从事樊伷，为孙权平定荆州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更是长期留守荆州，讨伐五溪蛮，为孙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两人而结为儿女亲家。
孙权对他的信任仅次于诸葛瑾，甚至犹在步骘之上。
每每读到此处，刘禅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荆州投降这么多人，也只有他自己是一投奔孙权就向老同事大开杀戒。
这特么也太积极了吧？
听说他跟丁奉起了冲突，刘禅就算是在隆冬腊月也要立刻出一趟们，好好见见这位用同袍鲜血为自己奠定历史地位的东吴重臣。
……
潘濬和丁奉起冲突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丁奉胜利大逃亡时，用粮食裹挟了大量的长沙百姓，一路走沅水西行，并请求潘濬发兵支援。
潘濬可不敢这时候率军进入东吴的地界，一直都在作壁上观，
好在长沙和武陵接壤，这十万人走的虽然辛苦，但只用了十天就抵达武陵境内，算是取得了胜利。
可吴将吕岱也不是吃素的。
他已经连续斩杀丁奉四次，不介意再杀丁奉一次。
见潘濬没有出兵支援的迹象，吕岱统帅手下水军两千，号称五万，强行攻入了武陵境内的龙阳。
这下丁奉火了。
你都杀了老子四次了还追？
逮住好吃不撂筷了？
丁奉二话不说，命令手下占据龙阳，在那和吕岱展开一场大战。
大战当然是丁奉一边倒获胜，
毕竟他们有十万大军，扶老携幼冲锋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恐怖，不是那些缺衣少粮、饱受时疫之苦的吴军能抵挡得住的。
可就是这场大胜给丁奉惹来了麻烦——
为了跟吕岱作战，他打开龙阳的武库，把武器分给一群饥民，
这让潘濬勃然大怒。
武陵的武库也是你说开就开的？
老子跟关羽都谈笑风生，你一个偏将军招呼都不打一声，又是入城又是开武库，还征调龙阳的渔船，
你当我潘承明这个治中从事是假的？
于是之前还在临沅不敢动弹的潘濬立刻调集武陵守军三千，把丁奉围在了龙阳城里。
丁奉这种老油子一直以高情商著称。
他听说潘濬生气之后，立刻派人去向潘濬求饶。
丁奉在写给潘濬的书信上表示，世子用我丁奉这种粗人打仗本就图一乐，真打起来还得依靠潘濬这样的有识之士。
这信的写法也非常讲究。
一来丁奉表明自己是世子的人，你潘濬不给丁奉面子，也得给世子一个面子，
二来丁奉隐晦的表明，这次击退吴军的战绩可以分给潘濬一部分。
花花轿子人抬人，潘濬看了也赞赏丁奉会做事。
本来事情到这里可以快进到潘濬督帅丁奉击退东吴，大家欢欢喜喜过大年的剧情，
可偏偏在这时候，要命的时疫暴发了。
丁奉携带来的民众中有不少感染时疫，临沅也有人感染了时疫，时疫的规模开始迅速扩大，众人都陷入了一片恐慌。
面对这种情况，潘濬要求丁奉把所有的粮食都交出来，由他统一调遣，以平定恐慌的情绪。
但丁奉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拒绝了潘濬的命令。
他认为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是冲着粮食，跟着他一路从长沙跑来。
在时疫渐起的时候把他们要命的粮食都拿走，交给上面统一管辖，肯定会谣言四起，到时候十万人若是炸锅就不好控制了。
潘濬勃然大怒，
他大骂丁奉惹事，先是结怨东吴，又是弄了十万灾民来影响武陵的大好局面。
现在居然还攥着粮食不肯交公，很明显这是准备造反了。
于是，潘濬果断率军对丁奉发起进攻。
丁奉手下已经有不少人染病，况且丁奉一个降卒，也不想跟荆州本土人大打出手不好收拾。
犹豫许久之后，丁奉选择在两军阵前给潘濬下跪磕头，求情潘濬饶恕。
潘濬哈哈大笑，心道丁奉不过如此。
见丁奉磕头磕地真诚，潘濬也拿出名仕风度，
他冷笑着走到丁奉面前，欣赏着丁奉摇尾乞怜的表情，感觉非常好玩。
可下一瞬，丁奉突然暴起，重重一拳打在潘濬小腹，疼的潘濬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潘公身体有恙，此间皆听我吩咐，
谁敢不从，先问过我丁奉的大斧！”

第171章 虞翻的正确用法
要出远门，戚金金很贴心地从刘邦强那采购了一些基础药品和口罩，
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着凉感冒都不是闹着玩的。
刘禅刚刚离开江陵，一场罕见的大雪便不期而至。
这个冬天，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熬。
好在，之前的大战中，诸葛乔结结实实从夏口抢掠回来了不少粟米。
刘禅命陈式亲自看管粮仓，杜绝一切走私，
又宣布今年暂停一切宴会，节省下来一点点的粟米周济百姓黔首，总不至于出现饿殍遍地的惨状。
为了尽可能凑够过冬的米粮，刘禅还央求马良出面请荆州的世族施粥捐粮——
说起来荆州的世族不管是历史上还是本次作战都没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
他们一直担心刘禅后面会给他们上眼药，听马良出面说捐粮的事情，倒是都松了口气，抓紧把自家快发霉的粮食拿出来施粥。
有米有粮，可寒风袭来，仍是难免有人冻死。
刘禅等人出城，正好看见一个手持柴刀、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路边，
他赶紧下马过去查看，却发现老人已经冻毙多时。
虞翻见刘禅多有不忍之色，在马上微微颔首：
“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候，一匡天下，不用兵车。
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世子颇有仁心，这天下大昌不远矣。”
刘禅知道无能为力，也只能叫手下用工兵铲挖坑，将老人埋葬。
挖坑的空档，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叹道：
“上位之人，只有仁心又有何用？
我在江陵已有数月，依旧政务不通，累得这么多百姓冻毙寒风。
这一桩桩都是性命，虞公知我有心无力，不骂我无能已经不错，何必用管夷吾比我？”
喜欢喷人的虞翻难得夸人两句，没想到刘禅还不领情。
不过，刘禅能有这份情怀，当真让虞翻颇为意外。
“噫，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昊天上帝会青睐世子了。”
能有这份心胸，这孺子倒是可教。
刘禅是当真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刚刚抵达江陵的时候，如果他早早为冬天做些准备，也许不会有这么多人倒毙。
只是自己当时一心都扑在战事上，这些东西都疏忽了。
治一州尚且如此，别说治大国了。
来年一定要多种棉花，起码要把棉衣这种东西给众人分发几件，少冻死几个人，也能让刘禅心中稍安。
重新踏上旅途，众人都默不作声，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虞翻才问道：
“世子可知我之前以管夷吾比世子，出自何处？”
“唔，我才疏学浅，哪里知道？”
“此乃当年陆绩所言。”
提起陆绩，刘禅立刻明白虞翻在暗示即将被孙权送来的陆绩之女陆郁生，不禁又是一阵头疼。
“世子巧设算计，步步为营，把那陆议……哦现在叫陆逊玩弄于股掌，
这陆家小娘过来，想必也是世子精心布置的算计吧？”
“我……我有布置什么算计了？”
想到这，刘禅不禁一阵头疼。
他当时只是觉得吴国假做娶关羽之女这套实在是太过恶心，
正好听说陆逊有个堂妹，才故意玩起恶心对恶心的套路。
他也没指望过陆逊会同意把堂妹嫁过来，就像自己压根没准备同意把关银屏嫁过去一样。
可不曾想大战结束，孙权居然顺水推舟答应了刘禅之前的请求。
现在刘禅要是说之前只是胡闹，那就太丢人了，
被写在史书上，一准又是昏君的明证。
哎……
这半年多来的战斗，刘禅已经逐渐明白自己的婚事意义重大，不能轻做儿戏，
这导致他现在非常忧郁。
该怎么安置陆郁生好呢。
虞翻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道：
“纵使世子瞒我，我也能猜的大概——
虽然不知道世子是如何猜到陆议会改名为逊，
可世子之前手段，皆是冲着此人施展，显然世子对其颇为提防，甚至犹在吕蒙之上。
世子从益州便开始谋划，这么大的盘算，陆逊现在在江东的日子一定步履维艰。
而世子又早早布下暗棋，求娶那陆家小娘，
他日陆逊无处可去，也只有投奔世子而来。
陆逊都来了，江东陆氏自然要尽归世子麾下。
不知，老夫可猜中世子心意？”
唔，这样吗？
刘禅心里一惊，暗道这说的还真是不错。
估计史书里的夏侯霸的想法便是这般。
噫，要是能把陆逊给骗到自己麾下，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见刘禅吃惊的表情，虞翻暗道我果然猜的不错。
也不知道世子为何对陆逊如此重视，看来是那昊天上帝传言。
世子这软硬兼施，构陷陆逊的手段简直堪比国手，这一落子，就把陆逊的后路都完全塞死。
现在陆逊一定很难受吧。
嘿嘿，我这都能猜到，我虞翻果然非同小可。
不过，想到这，虞翻又是一阵落寞。
他也是莫名其妙就被刘禅抓走，现在还被迫成了大汉纯臣，孙权也相信虞翻早早就跟刘禅联手，还要把自己的家人也给送来。
摆明了一直不信任我啊。
哎，若是伯符还在，该有多好。
都怪孙权这个狗东西，一定有他后悔的时候。
虞翻见多识广，又颇有智谋，
有他辅佐刘禅，可以大大弥补诸葛乔等人的种种疏失，倒是给刘禅省了好多麻烦。
刘禅本想请教虞翻一下该如何对付潘濬这种世族出身的要人，
可琢磨一番，他索性做出一番怡然自得之态，微笑道：
“仲翔先生足智多谋，可知此番去武陵要做些什么？”
虞翻精神一振，微笑道：
“我早就听说丁承渊和潘承明冲突不停，此两人一个是世子股肱，一个是荆州老人，
若是单纯压服潘承明，世子随便带些人马想必潘承明也不敢多说。
这次让老夫去，定是欲用些怀柔手段，争取让潘承明和丁承渊解开仇怨……”
怀柔手段？
怀柔手段我会叫你去吗？
见刘禅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虞翻随即拍拍脑袋，微笑道：
“原来是这样，恕老夫浅薄了。
世子……嘿嘿，没想到世子竟有如此重托。
那好，世子放心，我保教那潘承明俯首帖耳，不敢再与世子为难。”
刘禅：……
我特么。
到底是什么重托，我托给你什么了啊，我也想知道。
不过装逼的架子都摆开了，刘禅也不好意思再苦苦追问虞翻到底是什么妙计。
他现在只能对天祈祷虞翻这厮稍微靠谱一点，真的能像他说的一样让潘濬这厮俯首帖耳老实听话。
不要像当时阳群和丁立一样弄出点让刘禅差点昏过去的套路就行。
……
三天后，刘禅一行终于抵达武陵。
看着虞翻自信满满的表情，刘禅心里更加没底。
武陵从事樊伷这会儿跟潘濬还是很好的朋友，
他早早就骑马在路边迎候刘禅，见了刘禅，他下马快步上前，耐心行礼之后，立刻愁眉苦脸地道：
“世子，丁奉无法无天，捉了潘承明，现在又以潘承明的印信号令武陵，
此人不除，只怕难以服众啊！”
樊伷和潘濬都是荆州人，肯定对外来的丁奉颇为不满，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史书中樊伷最终死于潘濬手下，刘禅心中又是一阵窝火。
他认真地谢过忠臣樊伷，继续赶路，很快就抵达了武陵的治所临沅。
丁奉在临沅已经驻扎了有一段日子。
一向自诩擅长做人的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给刘禅添了大麻烦，
不过如果不用那手段，只怕这十万人会立刻大乱，搞不好这个冬天荆州都别想消停。
想来想去，他还是只能把麻烦压给刘禅。
希望世子有上天相助，能帮我稍微解决一下这些问题吧。
听闻刘禅到来，丁奉犹豫一番，还是去软禁潘濬的屋中，请潘濬跟他一起去见刘禅。
潘濬之前被丁奉一拳打在小腹，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这会儿听说刘禅亲自到来，顿时露出一丝冷笑。
很好。
若是刘禅随便派一个人过来，说明刘禅对他潘承明不屑一顾。
可现在刘禅亲自到来，潘濬心中大定。
果然世子还是关照荆州世人。
现在马季常已经回到荆州，又有世子坐镇，
丁奉这个吴狗算个屁。
毕竟世子也是在我们荆州出生长大的啊。
“呸，吴狗！”潘濬毫不掩饰自己对丁奉的敌意。
“汝这狗贼袭击上官，已经命在顷刻，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饶是丁奉会做人，这会儿压抑不住心头的狂怒。
“潘濬，世子冒风雪而来，汝竟不去迎候，此便是汝为臣之道？”
“嘿，世子听说尔这狗贼将我殴伤，必会亲来探访，到时候……到时候……”
潘濬见丁奉怒目圆睁，生怕丁奉一怒之下把他劈了。
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索性回到榻上，把锦被往身上一裹，不再跟丁奉说话。
丁奉万般无奈，也只好自己去见刘禅。
说起来，他还真的有点惶恐。
虽然事急从权，怎么说自己的手段也是优中选优。
但潘濬出身荆州世族，是世子必须积极拉拢的对象，
而他丁奉不过是当年甘宁手下的一个小兵，
若是世子支持潘濬，那他也无可奈何。
得，好不容易做到偏将军，这下估计要被一撸到底了。

第172章 东吴人的天赋技能
丁奉之前汇报他和潘濬冲突时语焉不详，
只说自己和潘濬多有矛盾，并没说起自己一拳差点把潘濬打死之事。
刘禅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他远远地看见丁奉出城迎候自己，立刻打马向前，接近丁奉时又从马上笨拙地下来，一把抱住丁奉的双臂。
“承渊，许久不见了！”
见刘禅如此热情，丁奉心中一暖，哽咽道：
“末将甚是想念世子啊。”
上次分别是秋意正浓，现在已经如此寒冷，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见这次跟随刘禅来的居然是虞翻，丁奉先是一怔，随即向虞翻行礼道：
“见过仲翔先生。”
虞翻鼻孔喷了几下白气，也缓缓点点头，竟十分热络地拍了拍丁奉的左臂：
“好个丁承渊，我在江陵时就听说汝纵横大江，截断巴丘，
连诸葛子瑜和步子山都要恭恭敬敬求你让路，
汝这好大声势，好大场面啊。”
蛤？
刘禅对丁奉态度好丁奉并不意外。
但他万万没想到，虞翻居然会对他如此热络。
就算虞翻已经全面倒向刘禅，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改了性子吧？
丁奉记得截止到自己走之前，虞翻还是个人见人怕的大喷子，居然还用棍子打过世子。
世子这是用了什么法门把他降服的？
见虞翻居然满脸堆笑，丁奉越发热络，口称都是世子和仲翔先生谋划。
一个粗人，没有二位谋划能做什么？
他丁奉只不过是运气好，换做其他人一样能成名。
丁奉的话让刘禅哈哈大笑。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棉衣，给丁奉披在身上，丁奉顿觉寒意消减不少，惊喜地道：
“世子……这？”
“这是昊天上帝赐的神物所制之征衣，承渊休要多问，穿上就是。”
虞翻一边说，一边帮丁奉把衣服套好，还给他紧了紧领口，感动的丁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妈耶，世子莫不是用了什么奇门妖术，怎么现在虞翻变得竟像个好人一般了？
刘禅也暗暗觉得奇怪。
虽然他现在万般无奈，只好全力辅佐刘禅，但他跟马良、陈式等人的关系还是非常恶劣，不打起来已经是万幸。
之前阿乔和孝兴跟虞翻的关系也跟从前一样并没什么改观。
这是怎么回事啊。
“对了，临沅还有多少存粮，带回来的百姓可安置妥当？”
寒暄完毕，刘禅立刻问起城中的基础事务。
丁奉这阵子软禁潘濬，已经接管临沅，对城中诸事也是对答如流，足见其才。
他用东吴的凶名唬住这些百姓，又动员他们搭建了简易的窝棚，赶在大雪到来前住进去。
在粮食供应充足的情况下，总算没有造成大量的冻死饿死的情况。
这让刘禅非常欣慰。
他听了丁奉这一路的手段，也是颇为欣慰。
心道丁奉不愧是史书里从底层一点点升到大将军的名将，
这进退有度的作战风格，裹挟万众还能夺得民心的战法，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才。
嗯，这么说起来那几个脑补怪也不是全无作用嘛。
起码这次的发挥还算不错。
趁刘禅心情好，丁奉哆哆嗦嗦说起了他跟潘濬的冲突。
他先比较客观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之前和潘濬矛盾，后来又非常无奈地表示，自己对潘濬老拳相向实在是迫不得已。
“世子，我当时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这些百姓都是跟随我从长沙过来的，我若是把粮食交了，手中无权无势，
临沅随便一个小吏都能拿捏我，如何还能护得住这些一路远来的百姓？”
“潘承明乃当轴之士，我本不敢与之冲突，
可那日其提兵而来，眼看我军就要变乱，
末将万般无奈，只好出此下策，还请……世子责罚了。”
丁奉认为刘禅的惩戒肯定是难免。
就算个潘濬这个荆州二把手一个台阶下也是应该的。
他只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刘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罚他一顿，给潘濬一个面子就是。
没想到刘禅听说此事，居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妙啊。
原以为丁奉这样的老油子不过是跟潘濬斗起来，双方剑拔弩张。
没想到丁奉居然结结实实给了潘濬一拳，还打的潘濬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现在潘濬居然躺在家中装病，跟史书里他跟孙权见面时一样，
真把我当成礼贤下士的孙权咯。
想起历史上痛击队友的潘濬被丁奉一拳打翻，刘禅简直像又吃了一顿火锅一样，别提有多开心了。
“做得好，承渊。”
“蛤？”
“我是说，若不是你处置得当，怕是要引得大乱。
那潘承明不识大体，险些激起大乱，倒是要好好责罚一番才是。
他既然不愿来见我，让他在家躺着就是，我看他能睡到几时。”
听到这，丁奉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刘禅还信任自己，这次就算遭到重罚，日后一定也有再提拔回来的机会。
只是潘濬在荆州颇有人望，不知道以后在世子面前混，会不会被荆州人针对了。
哎，这世道，果然不是做好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
“承渊此事处置得当，世子不知有何赏赐？”虞翻在一边笑呵呵地道。
刘禅一拍脑袋，苦笑道：
“见了承渊之后颇为欢喜，竟然忘了大事——
承渊此战功勋非常，与阿乔并列为第一功臣，我早早把此事通传成都，当有重赏！”
“丁奉听令！”
丁奉听见重赏时，满满不敢相信，
虞翻推了他一下，才抓紧拜倒于地，口称末将听令。
刘禅朗声道：
“汉中王以丁奉数战有功，升奋威将军，亭侯（刘禅之前跟关羽商量好给丁奉弄个亭侯，但具体选在哪要请示刘备）！”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丁奉心中却是一阵惊涛骇浪，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念头冲刷交叠在一起，让丁奉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我封侯了？
我封侯了？
我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还封侯了？
哈哈，哈哈哈，这，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不说别人，赵云都还没封侯啊！
他抬起头，见刘禅和虞翻都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这个足智多谋的汉子不好意思地吸了口气，哽咽道：
“这，这是真的？”
“真的！”
“可是，可是世子若是不罚我，如何……如何安定荆州人心啊？”
虞翻又拿出自己阴阳怪气的本色，哂笑道：
“汝此番连连陷阵杀敌，又掠回这么多的人口和米粮。
若是世子不赏汝还要惩戒，以后谁敢为世子效力？
还不起来？！”
丁奉这才欢喜地顿首称谢，茫然起身，欢喜地像个孩子一般。
他这种出身的人能混上个偏将军（刘备这会儿没有称帝，偏将军还是挺值钱的）已经是大幸，封侯之前从来不敢想。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混了个奋威将军……
这让他突然觉得从前跟甘宁学的那些套路不太起作用了。
世子果然跟其他人不同。
我丁奉跟着他一定有出头之日，那些荆州人又能把我如何？
大不了学甘宁在东吴一般跟他们划清界限就是。
……
刘禅和丁奉聊了一阵，微微感觉疲惫。
丁奉怕旅途劳累让刘禅生病，匆忙安排房间，请刘禅去歇息。
一切准备妥当，他这才松了口气。
嘿嘿，我现在也封侯了，也封侯了……
他咧嘴傻笑着，缓步回去，却见虞翻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今日，今日谢过仲翔先生替我说话了。”
多拜拜山头总是不错，丁奉在虞翻这样的文士面前总有些自卑，此刻下意识的就要下拜。
虞翻敏捷地踏步上前，一把扶起丁奉。
这老头力大无穷，丁奉匆忙间居然挣脱不得，也只好顺势起身。
“承渊啊，汝可知此番世子为何请老夫同来此处吗？”虞翻拍拍丁奉身上的灰尘，和善地道。
丁奉拨浪鼓一般摇摇头：
“还请先生指点了。”
虞翻负手而立，缓缓地道：
“汉中王当年只有荆州数郡，自然颇用荆襄人为前驱。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汉中王占据益州，地跨荆襄，
以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
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麋竺、简雍为宾友，
荆州、益州诸人各得其用。
嘿嘿，汉中王若是入荆州就听命荆州，入益州便听命益州，不过如当年刘表一般，哪有现下之声势？”
丁奉似乎听懂了什么，他迟疑地道：
“先生的意思是？”
虞翻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我虞翻素来喜欢与人争吵，又偏偏名声奇高，
这些荆州人附庸风雅，心底就算一万个恨死我，表面上也得唤我一声先生，对我毕恭毕敬。”
“承渊啊，你还不明白世子为何带我来此吗？
世子惊才绝艳，智谋甚远，
这一路上屡屡义释敌将，便是存了收为己用，构建元从的念头。”
“就像当年孙伯符手下的太史慈和……嘿嘿，和我一般。”
“你说，若是荆州随便一个风雅文士就能欺压世子的元从，
那世子日后还如何招揽天下人杰为其所用？”
“所以世子听说你和潘濬相争，不辞辛劳，顶风冒雪赶来。
他这是要给天下人看，他绝不是只好名声，如刘璋一般的酸腐之人，
而是如汉中王一般能经略天下的雄才之主。”
虞翻的声调抑扬顿挫，越说越兴奋。
刘禅路上都否定了要对潘濬用怀柔的姿态，
那就肯定是准备如刘备用荆州人制衡益州人一般，用他和丁奉为代表的降将制衡荆州人。
终于。
我虞翻终于又有用武之地。
日后世子斩获越来越大，四方投效者越来越多，众人颇有纠纷，虞翻自然能自成一派。
若是陆逊都投来了，我岂不是这些后进投效者的不二魁首？
世子用我制衡荆州人，这潘濬也算倒霉，我非得狠狠羞辱他一顿不可。
丁奉看着越说越兴奋的虞翻，心中也恍然大悟。
他心里嘀咕一声：
“你们东吴人啊……还真是天生就擅长这个……”

第173章 阴阳怪气
丁奉现在已经绝不把自己当东吴人士。
毕竟狭义上的吴人也只有江东那巴掌大的一块地，丁奉从来没有跟他们攀老乡的想法。
有了虞翻的支持，这些天一直紧张兮兮的丁奉终于能睡个好觉。
哎，这种事可比上阵厮杀困难太多了，不如以后就跟甘兴霸一样装成一块桀骜的滚刀肉算了？
不行不行，世子好像不喜欢这种风格。
丁奉能好好睡觉，同城的潘濬却一直辗转难眠。
他是荆州的重要人物，地位仅次于关羽，尤高过糜芳，
刘禅见他不在，不问一声是绝对不可能。
下午他听说刘禅进城之后就一直在床上装病，早就背好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准备控诉丁奉的暴行。
他相信刘禅一定会对他多加安抚，让他勤于政务，共创美好大汉新局面。
甚至，潘濬几乎都想到刘禅应该不会处置丁奉，
如果丁奉的认错态度好，当众给他下跪道歉，潘濬应该也会拿出名士的姿态跟丁奉和好。
到时候史书里潘濬就会增加识大体顾大局的形象，想想就让人非常向往。
可他左等右等，刘禅都没有出现。
仆人来报，说刘禅在城中转了一圈，已经回府歇息。
潘濬心道这定是丁奉搬弄是非，不敢告诉刘禅他殴打自己，再加上刘禅毕竟年幼，顾虑不周，说不定还在等自己拜见。
哼，我就是不去，到第二天世子肯定会上门寻我。
潘濬这一晚上辗转反侧，他一会儿梦见丁奉跪在自己榻边哭着道歉，一会儿梦见刘禅握着他的手，诚恳地求他出山拯救大汉苍生。
甚至有一会儿，他似乎梦到自己手提重兵，指挥若定，正在围剿一群叛逆。
只不过梦中的场面一转，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围剿的叛逆居然是自己的老乡樊伷，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潘濬早早起床。
他用罢早饭，就开始在屋中等待。
刘禅左右不来，他急得抓耳挠腮，甚至还命令仆役爬到房顶，
只要看到世子过来，他就立刻躺下装病。
这一等又是从白天等到中午。
到了中午，太阳投下几缕温暖的阳光，趴在屋顶的仆役这才恢复了一点生机，哆哆嗦嗦地道：
“主人，我看世子是不会……”
“住口！”潘濬兀自不服，“怎么可能，世子怎么会对我不闻不问。”
好点是荆州目前仅次于关羽的人物，给点面子好不好？
仆役苦笑道：
“主人，这城中已经热闹起来，世子已经在调度城中大小事，
主人还是尽早去拜见世子为妙啊。”
调度城中大小事？
虽然潘濬被软禁，但这临沅的真正主人一直还是潘濬。
之前丁奉手掌大军，也不过是吃自己的库粮，其他赋税徭役诸事他根本无法也不敢干涉。
“丁奉粗鄙，他如何能调动城中官吏？简直是笑话！”
潘濬决然不信，继续在屋里枯坐。
可一直等待深夜，居然还没有刘禅到来的消息，这下潘濬急了。
不可能啊，刘禅说什么也应该得到自己生病的消息，按理说应该来探望自己一番才是啊。
世子对丁奉的袒护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甚至不顾荆州世族体面了吗？
想到这，潘濬顿时阵阵冷汗。
算了，还是抓紧去拜见世子吧。
顶着夜晚呼啸的冷风，潘濬穿上儒袍，外罩大袄，哆哆嗦嗦向刘禅下榻的宅院踱去。
这年头大半夜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出门的，
丁奉手下巡夜的士卒拦住风尘仆仆的潘濬，喝问他的身份。
潘濬勃然大怒，高声道：
“世子抵达临沅，本官正要拜见，尔等是要造反不成？”
那个小兵冷笑道：
“正是世子下令盘查，现在时疫四起，无关人等，禁止夜行，足下请回吧！”
潘濬见夜色茫茫，心道这会儿就算被这无名小兵一戟刺死也是寻常。
无奈之下，他只能叹了口气，回家继续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潘濬又整理好衣衫，让仆役开路，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来到刘禅下榻的宅院拜见。
寒冬腊月，刘禅正在被窝里赖床，听说潘濬居然一早就来拜见，不禁火冒三丈。
“仲翔先生，帮我应付一番……”
他迷迷糊糊道：
“有什么话，等下午再说吧。”
老年人睡眠少，虞翻早早起床，听见刘禅的吩咐，他不禁莞尔。
“好，全都交给老夫了。”
虞翻担当大任，这会儿自然信心满满。
他稍微整了整自己有些蓬乱的衣衫，缓缓走到门口，故作声势：
“何人来访？”
潘濬见一个从没有见过的老者缓步出门，倒是也收起一肚子的郁气，恭敬地道：
“武陵潘濬，特来拜见世子，还望先生通传。”
虞翻见潘濬的态度倒是不错，一时找不到杠点，也只好点点头。
“世子偶感风寒，今天要稍事休息，阁下傍晚再来吧！”
潘濬心说我特么傍晚门都出不去……
他和颜悦色地道：
“敢问先生名号？”
虞翻倨傲地道：
“老夫会稽虞翻！”
虞翻！
潘濬立刻浑身一震，赶紧下拜行礼：
“竟不知是仲翔先生当面，请受在下一拜。”
潘濬还在念书的时候虞翻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文士，
他当然不敢在虞翻面前拿捏架子，只好恭敬拜倒。
虞翻昂然受了，淡然一笑：
“世子都来了两天了，为何潘治中姗姗来迟，莫不是欺世子年幼，不愿来拜？”
潘濬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早就听说虞翻这个人嘴臭，没想到这么不会聊天，怎么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他强压住想打死虞翻的冲动，勉强一笑：
“在下之前被丁奉殴伤，一直在家中休养，
直到世子到来，这才勉强起身出门，还请先生莫怪。”
“哦？！”虞翻假做惊恐地摸了摸下巴，
“竟有此事，这个丁承渊，真是孟浪了。
嘿，不过他毕竟是粗笨武夫，此战立了大功，汉中王封他做了奋威将军，也不好随意教训，
承明不如忍他一时，就这么算了吧！”
潘濬：？？？
“奋威将军？谁？”
“丁奉啊，丁承渊。”虞翻又摸了摸下巴，“哦，对，是世子来传讯的——
你说你啊，早来一天，世子一看你被丁奉打成这样，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不给丁奉封这个将军了。”
“老夫略懂医术，看你气色还不错，现在还怎么跟世子说你被丁奉打伤的事情啊。”
奋威将军……
汉中王居然给丁奉封了个奋威将军！！
潘濬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很难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太快了太快了。
此人不是才刚刚投奔世子没有多久吗，为何……
潘濬以前只知道丁奉是刘禅一手提拔起来的，万万没想到丁奉的地位居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看来……
他这次是自取其辱了。
虞翻淡然一笑：
“说起来，荆州今年诸事不安，潘治中在家高卧，也并非不妥。”
冷风中，潘濬顿感冷汗直冒，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世子来江陵的时候，承明安坐武陵；
世子去襄阳的时候，承明安坐武陵；
世子去油江口的时候，承明安坐武陵。”
“老夫也知道承明诸事繁杂，
可汝坐守武陵，居然一次也不去拜见世子，
此番世子苦战击退东吴，汝又作壁上观，等世子打跑了吴人，汝便与世子手下大将生了嫌隙。
嘿嘿，世子心胸似海，我等世子门下，却颇有几分怨言了。”
刘禅抵达江陵之后，潘濬除了作书问候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说实在，他对这个年轻的世子真是没啥敬意，认为刘禅应该来拜见他才对。
这一拖，就耽误了些时日。
虞翻作证，刘禅非常礼贤下士，是个有为之人，
以他的名声，足以中和掉刘禅对潘濬不敬带来的负面影响。
“哦对了。”虞翻阴阳怪气地道，
“昨日世子繁忙，丁将军又不通政务，只好暂以樊伷为武陵从事，协理武陵诸事。”
“承明是荆州的治中从事，关将军收复襄阳，世子又坐镇江陵，汝理当去江陵辅佐世子。
武陵一地，也该交给手下人操持，莫要事无巨细一肩担负。
江陵的风物也比此间稍好，不如改日我等去江陵把酒言欢如何？”

第174章 箕水豹
潘濬是武陵人。
他之前跟关羽关系处的不好，懒得在江陵看关羽的脸色，
所以他以调节赋税为名转进到了老家武陵。
他在武陵混的开心，宛如土皇帝，
可万万没想到，刘禅居然趁他闹别扭的时候迅速提拔樊伷为武陵从事，直接把他在武陵的政务全都转出。
这让他这个荆州二把手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在武陵的必要。
原来……
世子来此，根本就不是来调停。
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潘濬之前所有的指望都是建立在世子应该会对他这个本土出身、刘备钦定的治中从事多有关照的基础上。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愕然发现，世子现在的力量似乎已经不需要多照顾自己的想法。
关羽此番北伐收获空前，
曹魏的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汝南太守满宠、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纷纷投降；
而江东一边，有孙策萧何之称的虞翻和孙权的堂兄孙贲投降，
丁奉虽然之前籍籍无名，但也展现出了出色的军事天赋，一跃成为耀眼的将星。
世子现在的人才储备非常丰富，跟汉中王入蜀之后的做法基本一致，
这次他果断保护自己的元从亲信，毫不留情打压潘濬，提拔同为荆州出身的樊伷，手段极有分寸，
现在刘禅已经明显摆出一副这个治中从事你愿意干就干，不愿干就换人的架势。
潘濬倒是踢在铁板上了。
稍作犹豫，潘濬苦笑道：
“在下从前在江陵，与关将军多有争执，
现在世子坐镇江陵，在下自当返回。
不过，此间诸事尚未办妥，还请仲翔先生准许在下多多停留些时日。”
虞翻微微眯起眼睛，微笑道：
“承明这话就有些客气了，
老夫不过是世子帐下寻常幕僚，哪敢替世子拿主意？
方才不过是老夫的一些妄言，承明觉得不错，就听着些，
若是觉得不对嘛，呵呵，也别放在心上。”
潘濬认真地低头拜谢，道：
“仲翔先生教训的是，濬无知，还请先生转告世子，说在下知错了。”
世族世族，说起来不过就是一群地主，
这些人念书交友，互相吹捧，还不是图个进身之资，在未来能身居高位，名垂青史？
潘濬已经快四十岁了，
他好不容易才混到一州的治中从事，日后说不定能会被刘备征为朝中要员，三公九卿也有机会。
潘濬跟刘备有交情，跟刘禅可没什么来往。
这次他给世子留下的印象非常不好，还得罪了世子手下的重要元从。
弥补之法，也只有这些日子展现出一点治民的手段，让刘禅高看自己一眼——
起码要先保证自己现在的地位再说，之后若是有机会，再发动荆州世族缓缓争取权力便是了。
他匆匆离开，抓紧抖擞精神，准备召集手下官吏来整顿临沅。
可他这才发现，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虞翻处理临沅一城的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在刚刚被提拔为武陵从事的樊伷帮助下，虞翻已经飞快理顺的临沅的种种，还在丁奉的支持下强行推广“清洁法”，以镇压时疫。
世子令：凡吃公粮的百姓、军士，饭前必须以清水净手，手净者方赐以饭食。
城中无论男女，无论出身，有随地便溺，临水源便溺者，鞭二十！
军中饮食必须煮沸方可食用，饮水也必须先煮沸一次，方可饮用。
若有直接吃生食、饮生水者，亦鞭二十。
最让潘濬不解的是，世子居然还号召全城灭鼠、灭钉螺（虽然这个季节也没多少钉螺）。
灭鼠还多少能理解。
灭钉螺是做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一肚子疑惑地潘濬踱步缓缓来到官署，见官署内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又有些恍惚。
对了，樊伷这厮之前还跟我保持一致，
怎么现在突然全面倒向世子，就因为世子封他做了个武陵从事？
潘濬随便抓来一个打鸡血的小吏，一问才知，世子抵达之后，立刻施展手段，当众用几枚晶莹古怪的药丸治好了几个重病患的病情。
那些小吏都言之凿凿，说世子当时以一块奇异的方布遮面，步入人群，赐下仙丹。
几个病患本来缠绵病榻痛苦不堪，服下仙丹后不消一个时辰立刻大有改观，甚至能起身饮食。
刘禅有昊天相助的传闻本就在丁奉等人的有意宣传下在武陵尽人皆知，
现在刘禅当众拿出仙丹，还真的治好了几人，更是声望大振。
仙丹是不够，
但刘禅表示，只要听从吩咐，合理饮食，避免不洁，就一定能最大限度的消除时疫带来的灾难。
挺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刘禅有本事，而且他对樊伷和对潘濬完全是两种姿态。
他把樊伷引为上宾，让他和自己同座一起饮食。
樊伷这两天感动的跟做梦一样，他自知能力不足，却也竭尽心力帮虞翻扫除障碍，争取其他武陵人的支持。
在家宅了两天，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潘濬感觉这隆冬的寒风又紧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儒袍，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可……如何是好啊。
……
“阿嚏……啊……啊……
原来，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刘禅赶路时就有点感冒，在临沅忙了两天，又有些难受。
他没有吃药，裹上被子好好睡了一觉，现在依旧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不过听说虞翻已经摆平了潘濬，这让他心情大好，脸色也比从前好了几分。
虞翻笑呵呵地道：
“若是从前，我是绝不会想到有人竟有如此谋划。
见了世子，我才知道世上有这般奇人。”
“想必世子还没有离开益州，就已经想好如何对付东吴，
如何在打退东吴之后稳定荆襄。
这手段倒是颇为高明，汉中王和孙仲谋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刘禅苦笑一声，表示随便虞翻去猜。
虞翻的猜想比较符合正常套路。
刘禅这一路上不肯妄杀，积极培养自己的班底，现在已经颇有了些规模，对荆州世族的倚仗也比刘备刚到荆州时减轻许多。
将来汉室逐渐兴旺，四方来投效的人会越来越多，
就算尊重名士，也肯定不能对哪个名士都百依百顺。
像潘濬这种不长眼的所谓名士，尽管深处高位也要尽力打击，
对樊伷这样没什么本事却脾气还好的则尽力拉拢。
这也是在东吴天天目睹种种纷争的虞翻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他给刘禅倒上一杯白桃乌龙，和善地道：
“卑下想问世子一件事——
若是我没有投效世子，世子最初离开益州时，又准备用谁来弹压荆州众人？”
刘禅心道我特么在益州的时候哪想过这么多的事情，是你们脑补地太厉害。
可看虞翻一脸认真地模样，刘禅心念一动。
他干咳一声，缓缓地道：
“我在益州便得昊天上帝开示，说虞仲翔忠诚仁义，千里之才，宰辅（汉朝已经有这个说法）之臣，而孙仲谋不能用。
先生与承渊等，皆为天上星宿，
先生便是……天上箕水豹下凡！
昊天早就安排先生和承渊等人助我，所以我才敢一路轻赴险地，与孙权周旋。”
“你看，击破孙权，镇服潘濬，皆易如反掌——
这就是天命啊！”
虞翻这会儿已经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良久，他才朝刘禅缓缓稽首行礼——是稽首行礼！
“翻自诩精通《易》术，此时方知我不过是不谙天命之人。
从前得罪，还请世子海涵，翻愿为大汉肝脑涂地，至死方休！”
怪不得世子见我第一次，明知道我武艺高强，却亲自给我松绑。
怪不得我从前频频得罪世子，世子却依旧对我礼敬有加，频频问计于我。
怪不得此番世子对我托付颇重，还屡屡称我为大汉纯臣……
原来，原来天命早有昭示！
箕水豹！
那不是故征西大将军冯异对应的星宿吗？
箕水豹好风，主口舌之象，好调弄是非，果然跟我一模一样。
虞翻心中的种种轻狂在此刻一扫而空。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不能辜负昊天上帝的嘱托。
哎，不得不说，天命之言在大汉确实很有市场。
刘禅已经吃了不少甜头，见虞翻自我感动成了这样，刘禅真是乐得嘴都快歪了。
嗯，仿照光武弄个云台，好像挺有搞头的样子。
下次不妨试试看，正好周群赖着也没什么用，以后再有投效来的大才就让周群给我介绍一下这是对应哪个星宿。
见虞翻老泪纵横的感动模样，刘禅得意之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咦，好像想到一个好好利用潘濬才华的机会啊。
之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
在虞翻和樊伷的妥善调度下，武陵的世族并没有因为刘禅慢待潘濬而闹什么情绪——
连潘濬自己都不敢。
相反，见刘禅对这些百姓颇为重视，他们还抓紧开展施粥施药，积极在刘禅面前露脸，想要争取得到这位本领惊人的世子的好感。
毕竟，这位世子可是有天命加身啊。
潘濬在刘禅居然人望如此，这几天也经常往刘禅身边凑，希望刘禅给他安排一点表现自己的机会。
机会倒是有。
刘禅捧着戚金金送的硬壳绿皮彩色地图，找了许久，问潘濬道：
“五溪蛮在什么地方？”
潘濬精神一振，连忙答道：
“就在临沅以西，这些山中蛮人，都是五溪蛮。”
“唔，他们人数还不少吗？”
“自然。”潘濬兴奋地捏紧拳头，“这些人素来不习王化，世子若要征剿，濬愿为前部！”
刘禅白了他一眼，冷笑道：
“好好的，我去征剿他们作甚？
潘治中，荆州现在民生凋敝，你若是愿意回江陵，便替我在江陵署理文士；
若是愿意留在武陵，就替我征召五溪蛮人，在山中开荒种地——
种的也不是凡品，是昊天赐的神物。
若是种的好，来年收成大，我自然重赏潘治中。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征召五溪蛮断不可用那东吴征山越的手段。
这些人也是我大汉子民，若是强征五溪蛮引得大乱……
潘治中自己好生琢磨一番吧！”

第175章 宣布了，你就是大汉纯臣
潘濬当然不想走。
如果被弄回江陵，在刘禅的手下署理文事，他估计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现在刘备只有两州之地，他这个荆州的治中从事还是大官。
可要是一直得不到提拔，天下一统了自己还做这个官就亏大了。
对做官颇为热切的潘濬立刻肃然道：
“署理文事，出谋划策，本非卑下所长，
治理一方，倒是自问不在诸公之下。”
“既然世子有意五溪蛮，卑下一定竭尽心力，为世子效劳。”
“不错。”刘禅赞许地道，
“久闻潘承明大才，善抚蛮夷，
此事颇为艰难，我还担心承明不愿担此大任。”
“没想到承明居然舍易取难，果然是大汉纯臣啊！”
刘禅之前对潘濬的态度还不冷不热，
可听说潘濬愿意留下处理五溪蛮，态度立刻大变，
居然称潘濬是大汉纯臣，这总算让潘濬松了口气。
嘿，世子果然对五溪蛮颇为重视，
等我做成了这件事，世子肯定要高看我一眼，这可比署理文事强太多了。
说起来，这年代任何地方都不缺土地。
缺的只是种地的工具人。
五溪蛮广泛分布在后世的湘西地区，这些地方在没有修公路的时代一直保持着原始和神秘的味道，一般人是不敢进去的。
但潘濬毕竟是刘禅钦定的大汉纯臣，他又怎能是一般人。
“不知道世子准备种些什么？”潘濬恭敬地道。
刘禅微笑道：
“先把人找好，相信此事难不倒承明。”
大汉天下，还真是很少有人把这些山里的蛮夷当做子民。
潘濬大惑不解，但心道这是昊天赐的粮食，说不定种法大有不同，还是先等等，看看世子的手段吧。
只是，世子不让纵兵去抓，这样难度就大了，
总不能深入山中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劝吧。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虞翻，虞翻也回以一个鼓励的目光：
“潘治中久居武陵，此等小事，定然信手拈来。”
潘濬：……
……
刘禅这次来，算是确定了丁奉的地位，
潘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他主动把龙阳划出来，留给丁奉大军歇脚。
丁奉则压下自己兴奋的劲头，妥善安排手下，一边堤防时疫，一边准备来年的春耕，一边……
监督潘濬。
只要渡过这个艰难的冬天，来年这些迁来的人口都能成为让武陵走向繁荣的可靠助力。
丁奉已经想好，等武陵的春耕有了成绩，迎来一两次丰收之后，他就亲自带人顺着沅水向东，继续招揽长沙的百姓投奔。
以丁奉在长沙的仁义之名，再招揽一万人难度不大，
就凭这个，他也能算是当世少有的名将了。
……
安排好一切，刘禅准备抓紧返回了。
好在武陵的事情没有耽搁太多的时日，回去还能赶上过年。
他告别丁奉、潘濬、樊伷和武陵其他大小官吏，和虞翻一起踏上归途。
这么快解决了潘濬这个如鲠在喉的家伙，刘禅的心情很不错，
更让他心情大好的是江陵展现出的新气象。
战争结束，孙权求饶，关羽也达成了暂时目标，
已经持续作战十几年的江陵难得在元日展现出了一片繁忙却安宁的姿态。
寒风中行人不多，但过路人的脸上大多没有之前常见的疲惫和紧张。
见刘禅和虞翻策马进城，让在一边的路人甚至主动向刘禅行礼致意，
更有巡城的士兵停下脚步，微微举起手上的长兵，向刘禅投来崇拜的热切目光。
“希望来年江陵不要打仗了……”刘禅默默祝祷。
虞翻嘿了一声：
“关云长占据了襄阳，阳群、邓铜又把守住了陆口和巴丘，
以后只有咱们往外打，一时半会别人可打不进来。”
刘禅感慨地叹了一声：
“岂止是江陵百姓，我希望荆州、益州，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能安然无恙。”
“大家都平安无事，一起坐在火炉边吃火锅，打游戏该多好啊。”
虞翻一怔：
“什么是火锅？”
“唔……”刘禅看了看虞翻一脸认真的模样，笑道，“改天请仲翔先生一起吃。”
……
之后的几天是刘禅这大半年来最轻松的几天。
战事结束，所有的事情都恢复到正常，刘禅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时光。
现在还不知道手机有多香的刘禅此番出门并没有携带手机。
他回到江陵，发现红薯苗还活着，
立刻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拍照，还顺手给马良、邓芝、虞翻等人也拍了几张。
看着世子手中的小方块里居然能呈现出自己一模一样的形象，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若不是刘禅安慰他们这是昊天的法宝，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妖术了。
“世子，这……这是把我们给关进此物中了吗？”庞林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可能。
昊天说，此物如照镜子一般，能把公等的形象印下来，不必担心此物会摄走公等魂魄。”
看着庞林等人在照片中大惊失色的模样，刘禅也忍俊不禁。
他打算拿去给戚金金分享一下。
想必看到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物，阿姐会非常开心。
嗯，能活着看到前人的准确形象不容易啊。
他给自己泡上一碗泡面，又一头撞进那堵墙中。
以往刘禅都会把泡面吃完，但吃的多了，他已经很有罪恶感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吃腻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把泡面缓缓放在角落里，顺手打开灯，悄咪咪走到门口，缓缓打开门。
现在时间是下午，网咖人头攒动，一片热闹的景象。
值班的网管换成了顾修，不过他没有向上次一样发呆，而是面色严肃地跟一个身材矮胖，带着一副大号眼镜的男子聊天。
而且，顾修居然颇为警惕地跟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显然是对其多有畏惧。
见有人走过来，那个矮胖的男人下意识地闪开，
顾修见来的是刘禅，面色微窘，挠了挠头，递过去一瓶饮料。
“公嗣，你先去玩着，一会儿我去找你玩。”
那个矮胖的男人也向刘禅和善地点点头，可经历过不少人事的刘禅已经看出，此人并没有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和蔼。
“我叫刘公嗣，是这网咖的股东，请问足下有何贵干？”
那个矮胖的男人惊奇地看了看刘禅奇怪的长发，又难以置信地看了顾修一眼，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网咖居然还有股东。
他沉默片刻，满脸堆笑着冲刘禅伸出手：
“你好，刘老板，我叫陈洗象，是一个游戏战队的经理，
今天来找顾修，是想跟他谈点以前的业务。”
刘禅看顾修一脸阴云，似乎并不想跟这个叫陈洗象的人过多说话，索性道：
“不好意思，现在顾兄在上班时间，
如果足下是来上网，我们自然欢迎，
如果足下是来聊他事，还请下班再说。”
陈洗象显然没想到刘禅的态度会这么生硬，甚至连跟他握手的意思都没有（刘禅很不习惯这种礼节，毕竟大多数人见他都是先跪下顿首行礼）。
他愣了愣，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掏出手机冲顾修晃了晃。
“有空微信联系。”
说着，他颇为恼怒地瞪了刘禅一眼，扬长而去。
顾修明显松了口气，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多谢你了……”
“呃，恕我多言，此人是什么来历？”
“哎，以前把我踢了的那个战队的经理……
嗨，说这个做什么，
对了，说好了教你打游戏，一会儿小楚来接班我就陪你玩。”
刘禅拍了一堆照片，本想跟戚金金分享一下，现在戚金金不在，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先忙，我自己玩就好了。”
他钻进包厢，启动电脑，顺手点开上面的真三国无双，
刚想沉浸于游戏世界，身边突然响起一个颇为幽怨地女声，
吓得刘禅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他恐惧地四下搜寻，这才发现是之前一直安然不动的手机在唱。
而本来色彩绚丽的手机屏幕也变成一片黑，上面只有几个字在来回闪动。
“博学多才美少女？”
刘禅伸手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手机总算接通，对面传来了戚金金颇为关切的声音：
“你回来了？
顾修给我发微信，说你来了？”
“呃，是啊……”
“哦，那就好。”她压低声音，“别忘了来吃年夜饭——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
虽然不知道这电话通讯是怎么办到的，但想想也知道这跨越千年通话不太现实。
刘禅苦笑道：
“好，一切安然无恙，有劳阿姐挂念。
敢问阿姐今天还来吗？
我拍了一些照片……”
戚金金欢喜地道：
“这样啊，太好了，之前说好了给小楚投资电视剧，我还在考虑怎么压缩成本，
后面等你们再打仗，给我拍个万人行军的镜头回来，群演的盒饭钱都省下！”
“咳咳，这不是重点。”她压低声音，
“地瓜活了吗？”
“呃？你说红薯吗？活了哎……”
“太好了，不愧是斗帝。
我在网吧周围又开了几个烤红薯的小店，到时候进一堆红薯来就不会有人怀疑。
你先准备好足够的人手和土地，等开春之后我会给你提供支援的。”

第176章 派马谡去吊丧
戚金金为了刘禅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在电话里说随便帮刘禅小规模搞点东西是很简单。
但涉及到大规模的运输和采购，势必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为了保护自己的水表，她最近也小心翼翼，不敢再跟之前一样随便操作。
“之前买一堆消防斧的事情还没有摆平呢，
以后大规模采购东西都要找个理由，挺麻烦的，所以请稍安勿躁咯。”
刘禅哪敢抱怨，颇为感动的他差点钦点戚金金为大汉纯臣。
不过想到最近被他钦点为大汉纯臣的人好像下场都不太好，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憋了回去。
约定好吃年夜饭的时间，刘禅终于能欢喜地投入到游戏中。
打完真三七，他见桌面上还有真三八，便顺手又点开那个图标。
这次的载入人物他虽然依旧不认识，但一看那风格肯定又是赵云。
也不知道做这个游戏的人为什么对子龙叔父情有独钟……
刘禅心里默默吐槽，他打开游戏看了许久，不禁皱起了眉头。
游戏里曹魏一方新增了三个人物，
东吴一方也增加了两个人物，
己方却只增加了一个虚构人物周仓。
更别提之前的虚构人物关索和鲍三娘。
唔，还好我此战颇有斩获，把曹魏一方有独立形象的于禁、庞德、满宠以及孙权一方的丁奉给弄到了自己这边。
不然就凭一堆虚构角色加上我未来的皇后、军师的夫人、银屏小妹这还打什么。
刘禅一边浏览着人物，一边感慨大汉真是人才凋零。
琢磨许久，他决定再为大汉招募一些人手。
那么，该选谁好呢……
刘禅想起之前戚金金曾经抱着手机很快就搜索出一堆消息，
他拿着手机琢磨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领。
算了，稍微玩一会儿回去好好看书再说。
……
晚上，玩的筋疲力尽的刘禅回去倒头就睡，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悠悠转醒。
我的天，怎么一觉睡了这么久？！
刘禅啊刘禅，你是要复兴大汉的人，怎么能如此模样。
他来不及吃饭，匆匆穿好衣服，往嘴里塞了两口小熊曲奇便匆匆出门。
睡了这么久，外面一定有各种琐事等待自己解决，刘禅心中非常自责。
可他跑到公署，却意外发现公署现在虽然忙碌，却一片井然有序，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离开自己就惶惶不可终日。
“世子。”闲的蛋疼的马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他见刘禅神色匆匆，由衷的称赞道：
“世子果然勤勉，才回江陵就亲自来查看政务，
有世子如此，大汉焉能不兴？”
刘禅：……
这？
临近年关，四面战事消停，之前赈抚得当，也没有大规模的民灾。
大家现在都在猫冬，等待冬日和时疫一起过去，来年春耕再来作妖。
所以眼下的事务非常少，还不够马良和邓芝两个人分的，
连马谡这样的大才都在划水摸鱼，日子非常怡然自得。
见马谡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刘禅颇有些尴尬。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认真地道：
“我有要事请幼常助我！”
马谡大喜。
他来江陵这么久了，刘禅还没有亲自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眼看四哥忙碌起来轻车熟路，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这让马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总算，世子总算想起我来了。
不知道世子要安排我去做什么，难道是领军为将？
那可太好了。
刘禅严肃地道：
“曹操快死了，我需要一位能臣出使曹魏吊丧，
幼常为人风雅，能言善辩，正是出使的最好人选，不知幼常意下如何？”
出，出使曹魏？
还是吊丧？
没听说曹操死了啊？
若是现在曹操死讯传来，马谡受命去曹魏吊丧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想来曹操的儿子也不会这么小气。
可要是曹操还没死就去吊丧……
这，这，这……
说起来，马谡还真没这个胆量。
“没问题，你先准备一番，
等一月中出发，到了雒阳，曹操一准已经死去，到时候正好吊丧！”
刘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安置马谡，
可想到他在《三国杀》里有心战这个技能，刘禅突然有了安置的方案。
而且马谡是荆州出身，可以顺道搜索一下被曹操拐带到北方的荆州人邓艾。
要是能把现在还籍籍无名的邓艾给拐回来，那就真的是大成绩了。
虽然这事求不来，但努力一番总是好的。
马谡踌躇片刻，咬牙道：
“好，就听世子的。”
说起来曹操虽然跟刘备打死打活，但双方一直没有停止一些基本的书信往来。
比如曹操曾经诸葛亮寄过五斤鸡香舌（不一定是真的），在历史上刘备去世之后，曹魏也派过使者来益州，劝说诸葛亮投降。
至于民间的交往就更多了，虽然曹魏为了坚壁清野，一度把江北搞成了无人区，但还是架不住昂贵的蜀锦在中原畅销。
马谡琢磨一番，觉得世子有天命加身，算到曹操的寿数也不算是什么太惊世骇俗的举动。
自己听世子的吩咐就是了。
他一口答应，刘禅又给他说起寻找邓艾之事，
马谡心说自己是去吊丧又不是去当细作，上哪去找一个有可能在雒阳周边某处的小吏。
不过世子安排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道到了曹操那，再见机行事吧。
这会儿的马谡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出使真的颇有斩获，
不仅找来一个重要人物，还一举奠定了自己在刘禅军中的江湖地位，彻底洗刷掉刘禅潜意识中自己办事不利的印象。
……
完全不了解天命的刘禅现在自然不知道马谡出使会有这样的效果，
交代完任务，他就回府休息，
准备先吃点饭，晚上再去一趟网吧跟顾修一起打DOTA。
他刚刚离开，周群突然幽灵一样钻出来跑到马谡身边，惊喜地道：
“幼常，师尊说了什么？”
马谡闲，周群比他还闲。
他到来荆州之后除了天天跟各路人马吹牛，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
至少没有做出一件让刘禅非常满意的事情。
在他自己吹的牛中，刘禅是昊天上帝在人间的化身，
而他周群是昊天上帝的亲传大弟子，是最了解天命的人。
可刘禅总是没有给周群安排重担的意思，这让周群略略有点受挫。
今天看到刘禅居然一反常态跟马谡聊天，他当然要凑过来问问。
马谡不喜欢和这个厚脸皮的神棍聊天，但人家都开口问了，他也不能装没听见。
“世子说，曹操要死了……让我出使曹魏，给曹操吊丧，
顺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叫邓艾的人。
世子说，那个叫邓艾的小吏现在应该在汝南附近，
如果去雒阳能侦查到他的消息，就要抓紧带走。”
嘶。
周群眉毛一挑，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之前世子就说过曹操快不行了，
这次曹操回去，估计是真的顶不住了。
至于那个叫邓艾的小吏……
周群想起了虞翻回来的醉话。
虞翻回到江陵之后，很自得地和周群这个大闲人喝起酒来，
酒席见，他压低声音向周群炫耀，说世子说虞翻、丁奉这些人暗合天上的星宿，是下凡来襄助大汉复兴的奇人。
虞翻，就是箕水豹。
周群是个星象痴，对这点当然毫不怀疑。
现在想来，那个邓艾应该也是暗合天上的星宿，是辅佐世子建立功勋的人。
他好想知道其他还有谁，却又不敢问，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根本不懂天命。
不过，周群应该也能猜到这些星宿中没有自己，
否则世子也不会对自己不闻不问。
可若是当真如此，自己之前编的那些天命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咬咬牙，低声道：
“幼常，我与汝一起去给曹孟德吊丧如何？”
“你？”马谡愣了，“为何？”

第177章 一封家书
周群给马谡嘀嘀咕咕灌了一大堆跟天命有关的内容，灌得马谡几乎有点站立不住。
还好聪明的马谡理解能力很强，很快理解了周群的意思。
“你是说，这个邓艾暗合天上的星宿，是来帮助世子的？”
“不错，虞仲翔和丁承渊也是。
如果按照云台二十八将，这就已经去了三人，不知道剩下的都是哪些大才啊。”
云台二十八将啊……
马谡顿时有点酸了。
不过，他又很快振作起来。
想什么呢，说不定我马谡也是二十八将之一，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不然这种事情世子为什么要叫我去做。
他眼珠转了转，道：
“周校尉的意思是？”
“幼常有所不知，这星宿有的是天上下凡，有的是在人间积累功德飞升成神。
我跟汝一起去给曹孟德吊丧，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遇到事情也好有个商量。
若是建立了功勋，说不定世子欣喜，定会对我等委以重任。
世子可是昊天上帝的化身，他日说不定有我等的好处。”
马谡连连点头，道：
“好，那就全仰仗周校尉了。”
“哎，叫我仲直就好。”
……
接下来的几天，刘禅更是闲的厉害。
他每天都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好好努力读书习武，做出一些成绩。
可顾修这个该死的网瘾少年天天拖着他打DOTA，打的刘禅感觉身体被掏空，每次回到屋中也只能埋头大睡。
“我说，顾兄平时不睡觉吗？”
没有刘邦强的干扰，刘禅和顾修最近的战绩非常不错。
他见顾修平时当网管，下班之后立刻投入虚拟世界鏖战，似乎在跟谁较劲，不禁有此一问。
顾修撇撇嘴，叹道：
“习惯了，打职业的时候总是熬夜，现在年纪大睡不着了。”
“唔，足下还不到三十，何必言老？”
“是啊。”顾修稍稍分心，立刻被一堆技能打中，屏幕立刻黯淡下去，气得他哇的大叫一声，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刘禅赶紧道歉，顾修摆摆手，揉了揉太阳穴：
“哎，按理说我以前的反应速度是能躲开的，
现在年纪大了，还真是不行了。”
“昔廉颇八十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诸侯畏其勇而不敢犯赵，何况足下三十？”
顾修被刘禅一下逗乐了，他趁着读秒的功夫活动了一下手指，微笑道：
“是啊，我还年纪不大，好好练练，也许能比现在更强，
但这个游戏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玩了，我练得再好，找不到四个给力的队友，一样不成。
还是划划水，随便娱乐一下算了。”
话是这么说，刘禅还是能看出顾修眼中强烈的不甘。
“其实吧，现在的工作我已经挺满意了。
我打职业的时候也攒下了一些钱，现在老板也给我交五险一金，工资也不少。
等混几年，风头过去了，
我还可以出来继续打打直播卖卖肉松饼，打职业太辛苦了，我现在也懒得琢磨这种事了。”
“我之前还想过叫你好好练练跟我一起打，
不过后来想想你这皇家血脉要是打的不开心引起世界大战就不好了，咱们还是平心静气的好好娱乐娱乐算了。”
唔，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刘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会被一群脑补怪包围，不过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再说话，准备继续全神贯注投入到游戏中。
可还认真了不到一分钟，身后又传来楚小瑛嚣张的笑声。
“哇哈哈哈，我画好了，我画好！”
梳着双马尾的少女蹦蹦跳跳拿着一张白纸跑到刘禅面前，在刘禅的面前晃了晃，喜滋滋的道：
“这位网瘾少年，你要的龙骨船设计图画好了！画好了！画好了！”
“以后你可以拿着出去吹牛，说是大导演楚小瑛亲手给你画的草图，很厉害吧？”
刘禅和顾修全神贯注，谁都不肯分心搭理楚小瑛。
楚小瑛呆了片刻，随即缓缓把手放在插排的开关上，果决地按了下去……
……
女人啊……
泪流满面的刘禅抱着草图灰溜溜地滚回自己的时代。
这是他罕见的落荒而逃，连方便面都没有带。
摊开那张楚小瑛用电脑绘制的龙骨船结构分解图，刘禅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好厉害。
完全看不懂啊。
不过，如果这玩意确实能浮水，确实已经远远超过这个年代的造船水平了。
不过现在暂时不跟吴军作战，造这种船会不会吓到东吴那些人？
琢磨许久，刘禅赶到困意袭来。
他感觉戚金金说的对，自己有的时候确实需要发挥放权的技术，
什么事情都抓在手上，只怕是神仙也得累死了。
想到这，刘禅突然想起了远在益州的刘备和诸葛亮。
这个元日，又跟父亲、军师分别，刘禅不禁有些惆怅。
他摊开笔墨，在从网吧弄来的A4纸上缓缓落笔，给刘备和诸葛亮写信问好。
“得请父亲和军师时刻关注法孝直和黄汉升的身体情况，
按照史书，他们的寿数将尽，马孟起也快了，
现在头等大事是春耕，可如果他们有什么身体问题，我也得抓紧返回成都。
虽然回去也不一定治好，但不能白白看着他们早逝……
呃，虽然黄将军也不算太早。”
对了，还得告诉二叔注意身体、三叔不要总是鞭挞士卒、继母（吴夫人）对两个弟弟宽容些、赵叔不要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以及……
兄长。
刘禅所谓的兄长自然是刘备的养子，改姓刘的刘封。
在史书中，刘封的下场确实是极其悲惨。
可在刘禅少年时代，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对他还算不错，起码能算做亲人的行列。
之前关羽在襄阳遭到孙权的突击，曾经派赵累率率军去上游的上庸暂避，并请求刘封支援。
刘封以上庸不安为理由拒绝了出兵，
但后面关羽一直稳稳把握局面，也一直没再提这事。
也不知道这会儿刘封有没有跟《三国志》中的记载一样傻憨憨的欺负孟达导致孟达背叛。
现在魏国被打的不轻，二叔又坐镇襄阳，
曹魏要是敢在这时候去进攻上庸，那就真是自寻死路。
但刘禅还是不放心。
想到这，他给刘封也去了一封信。
刘禅当然不敢教这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兄长做事。
他在信上表示了对刘封的思念和新年问候，提醒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康健。
自己这个做弟弟最近得到昊天上帝开示，说兄长有天授之能，他日复兴汉室，离不开兄长神威。
昊天上帝还说，若是兄长能克制住脾气，修些仁德，一定能……
写到这，刘禅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不行啊，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怎么写都像是阴阳怪气。
该怎么办呢？
他琢磨许久，又拿出一张纸，只简单地写下自己思念兄长，祝兄长一切安好便作罢。
想想看，兄长真是也一把年纪了，
如果还不能克制这火热的脾气，就算这会儿安然无恙，以后也会有别的麻烦。
哎，你说我写什么信，写着写着竟给自己写出了这么多的烦恼。
要是我也能跟手下人一样自行脑补出一些东西该多好。
对了，还有这招啊！
刘禅拿起之前的书信看了几遍，又在转手另起一页写给孟达，
他去隔壁把睡眼朦胧的虞翻叫醒，让他信手写下一个“忍”字。
虞翻哈欠连天，直到写完才发现这居然是刘禅要给孟达的书信，不禁有些惶恐。
“世子，写这个作甚？”
刘禅故意高深莫测地道：
“此事不得多言，孟子度见了这书信，自然明白。”
虞翻大惑不解，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刘禅神鬼莫测的操作，索性点点头，颇为期待地道：
“那就看世子的手段了。”
孟达这货在史书中虽然是因为被刘封欺负才跳反，
但他反复无常，有心机却没有展现出足够的本事，投降魏军之后居然还给刘封写信玩诛心，这种人确实不能划归到好人的行列里。
但愿自己这一个字能激起他强大的脑补能力，
只要他一时半会不肯投靠曹魏，兄长那边就还算安全。
至于兄长干的其他蠢事……
呃，还是抓紧写信给军师，让军师想想办法吧。
这种事，该放权放权吧。

第178章 斗帝传
建安二十五年的元日终于到来。
去年一月，刘备率领大军征战汉中，成都一片肃杀，也丝毫没有元日的氛围。
可随着汉中、荆州两个方向作战的胜利，刘备军本来不利的形势得到了极大的改观。
历史上大喜大悲的建安二十四年好事频传，作为胜利者一方，他们自然能好好享受新年，
在一声声祝福中，刘禅身穿冕服，在寒风中拜祭了生母甘夫人的陵墓，又回到府中向身边目前唯一的长辈糜芳顿首行礼，感动地糜芳老泪纵横。
“呜呜，阿斗长大了，阿斗长大了，
阿妹，汝……汝在天有灵，可要看着阿斗啊……”
看着糜芳哭成泪人的模样，刘禅心中颇为唏嘘。
历史上就是糜芳的跳反，让季汉的至暗时刻拉开序幕。
他来荆州之前，还曾想过要不要动手软禁糜芳，再徐徐图之，
可现在……
人是会变的啊。
嗯，潘濬、孟达这些人，要是利用好了，一定也能跟历史上有所不同。
兴复大汉，还是要人尽其用才有价值啊。
正午，马良率邓芝、庞林、马谡、陈式来拜见刘禅，致以新年的祝福。
刘禅端坐不动，待众人礼毕才吩咐他们起身。
片刻后，丁立和周群拜见行礼，之后又是于禁带领孙贲、虞翻、庞德缓缓上前叩拜。
一年前，丁立还是水匪，于禁、孙贲、虞翻、庞德也各自天南海北，可现在他们居然都聚在一起。
人生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这么多降将，刘禅也没有聊些别的刺激他们，
他叫人倒上一杯白桃乌龙，又亲手给众人一一斟满美酒，
见众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刘禅高高举起手中陶制茶杯，欢声道：
“今日惟愿诸公畅饮美酒，
来年还望诸公鼎力支持，助阿斗兴复大汉，匡扶社稷！”
他把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众人也齐声叫好，一起饮下杯中美酒。
不管之前来自何方，也不管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起码在这一刻，一杯酒下肚，还能暂时忘却种种烦恼。
来年的事，就来年再说。
说不定再过几年，大汉归一，他们还有各回各家的机会。
饮罢美酒，刘禅闲着无聊，又让虞翻教自己几手武艺。
可虞翻自知自己用矛的本事已经荒废不少，斗不得好汉，生怕把刘禅教歪了，故此不愿传授。
但他对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很有自信，他从马良那借了几卷竹简，让刘禅好好坐下，开始给刘禅讲授圣人的学问。
刘禅就怕这个。
他都后悔自己闲的没事为啥又要找虞翻来学这玩意，一时不禁有些惆怅。
“世子当途掌事，不可不学啊。”虞翻拿出孙权劝学的劲头，劝道：
“这圣人的学问奥妙非常，世子仔细倾听，再做些注解，以后名声大噪，也能成为后世一段佳话啊。”
给经义做注是这个年代文化人的重要标志，
虞翻也想让刘禅在文事方面有些成绩。
他最擅长的就是忠言相劝，刘禅若是不听，说不定他这个月都不会消停。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重新抓起竹简，一边假装看的很认真，一边虚心地道：
“这经典，真的都是圣人所书吗？”
虞翻点点头，道：
“那是自然。
圣人得天授，生而有知，所以才能著录经典，教化天下万民。”
“呃……”刘禅挠挠头，“可这左传明明是一本史书啊？”
虞翻抖擞精神，告诉刘禅这左传中蕴含的圣人学问及读史对小朋友开阔眼界的重要意义，听得刘禅一愣一愣，差点口吐白沫。
这特么不是抬杠吗？
比如公羊传是阐述《春秋》微言大义的文章，
一开始只是口口相传的史料，到了景帝时才被写在竹简上，
究其本身也不过是记录一段历史，借一段段历史小故事引申出做人、治国的学问。
里面还有夸宋襄公是君子的内容，看的刘禅一愣一愣。
这年头书少，那些大儒文士看书也就那几本，
于是闲得无聊在上面写读后感，宛如刘禅上次在网吧见人上网看小说时发的本章说一样，
偏偏就是这些本章说竟渐渐竟成了学派，天下儒生又竞相传抄，领悟大儒的强大文化。
至于原本历史是不是这样，有没有在口口相传和来回传抄中出了什么偏差……
正处在中二叛逆期的刘禅因为文化水平有限一时体会不出圣人的大义，对此非常不解。
他不甘心地道：
“为何非要我给这些书做注，这经典难道我就做不得吗？”
虞翻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最近铁了心要跟刘禅混，他已经开始喷了。
开玩笑，这经典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著述的？
这些世家大族，都是掌握了一两本正版经书，靠着世代作注名震天下。
你本事这么大，能凭空编出一本经典来，那你真是厉害，
曹操这样的文化水平都不敢说这种话。
刘禅哼哼一声，道：
“这天下焉有生而知之者？
孔子学礼于老子，这公羊、毂梁，说不定也是后人假借圣人名号著录。
他们能著得，难道我便著不得，我偏要写本经典，让后人为我做注。”
若是孙权说这话，虞翻早就笑出声来，
可虞翻转念一想，刘禅乃昊天上帝青睐之人，说不定别有内秀，不想表面看上去这样没什么文化。
若是世子能做出些惊世骇俗的学问，倒是也真的说明他是天命之人，
到时候世子声名鹊起，对匡扶汉室又多了几分助益。
“若是世子果有此能，翻愿观世子著书。”
刘禅哼哼一声：
“我最近诸事繁忙，但这书名我却早已想好，就叫《斗帝传》！
由我口述，还请仲翔先生书写，他日必将横行……不，畅行天下！”
虞翻：……
怎么突然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啊？
……
接下来的几天，刘禅一直在给虞翻讲之前看过的那本奇书记载的故事。
他口述，虞翻记下之后自己写在刘禅从后世搬回来的一堆A4纸上。
这故事嘛，虞翻倒是觉得有点新意，
但听来听去，似乎都是一个套路，这让饱读圣人学问的虞翻有点遭不住。
这，这不是当年武帝时多有流传的小说家之道吗？
怎么世子突然对这玩意感兴趣，他不会对经典有什么误解吧？
“这……这是世子想出来的？”
“是昊天的故事。”刘禅不敢贪天功为己有，诚实地说。
可他见虞翻一脸兴致索然的表情，惊奇地道：
“难道这不是经典吗？”
虞翻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心道昊天怎么会给世子看这种东西。
别的不说，世子口述的这些文字就算经过虞翻润色也谈不上佳文，怎么会有人愿意传抄。
没人传抄，又怎么流传后世？
两汉以来文事大昌，众人书写的东西多了去了，能传下来的才有多少。
这东西，稍微有点文化的儒雅文士应该都看不进去，
也只有军中那些鄙夫闲来无事喜欢看看，
以世子的身份写这玩意不太合适吧……
等等。
军中？
军中……
对了，小说？
虞翻脑中灵光一闪，他似乎一下察觉到了什么。
武帝时，小说家的始祖就姓虞，难道世子叫我写这个，用意居然是……
“世子果然大才，是翻浅薄了。”虞翻诚恳地道。
我早就该想到，世子除了用兵如神，更是谋划惊天。
我之前已经猜到世子要借我与丁承渊等降者自成一派，为何之前就没猜到世子要在军中做些文章。
他定是跟昊天商谈许久，才想出这样的办法。
世子的乳名中也有一个斗字，
这斗帝，莫非就是暗指世子本人？
唔，不错，世子出生便遭逢大难，几乎殒命。
人生前十载碌碌无为，去年突然奇峰突出，震撼天下，便如这故事中一般。
虞翻越想越兴奋，看的刘禅一脸懵逼。
坏了，虞仲翔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虞翻毕竟是东吴数得着的大儒，虽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故事，但他很快就从《斗帝传》中脑补……
啊不，是领悟出好多世子的学问，
并断章取义，开始疯狂作注。
嗯，世子肯定不能在这种小说之道上留名，我虞翻就牺牲一点，留我自己的姓名。
他隐隐感觉到，新的学派，要在自己手中缓缓升起了。
……
陷入虞翻不再扯着刘禅背书，刘禅这些天的日子又好过了几分。
结结实实享受了几天网瘾的快乐，千年后的新年也终于到了。
晚上，刘禅穿好戚金金送的羽绒服，仔细梳洗一番，又一股脑把一堆玉石包好，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千年后的世界。
除夕夜，网吧关门歇业，豪华包厢里已经挂上条幅，上书“匡扶汉室大团建”。
网吧的员工黄皓、楚小瑛、顾修都是一身新装，在欢快的乐声中畅快地聊天，
刘邦强也被邀请来凑热闹，
见刘禅到来，刘邦强热情地挥手道：
“哎呦，小金，啊呸，小刘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刘禅微笑着向刘邦强点头问好：
“刘大夫不回家过年吗？”
“害，别提了，
今年我爹妈不听劝，非得报个不要钱的夕阳红团去南方挨宰，
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也只好跟你们一起过年了。”
一身浅蓝色女士西装，内衬白色羊绒衫的戚金金正好推门进来，听见刘邦强抱怨，她佯怒道：
“请刘大夫来吃年夜饭居然还被吐槽，真是好委屈啊。”
“金金来啦！”楚小瑛欢快地跳起来，“火锅，今天是吃火锅吗？”
“明天吃明天吃，今天是过年，咱们一起包饺子，
零食嘛，当然随便吃。”
她大包小包提进来一堆东西，道：
“喏，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人人都有份，尽管拿去吧！”

第179章 阿姐怎么送我这个？
戚金金这个老板出手真是十分豪迈。
她给几个网管都包了大红包，又送给楚小瑛一台单反，送给黄皓大金链子配小手表，送给顾修的据说是一个人体工程学座椅，
那个戚金金拿不动，叫苦力扔在仓库等顾修自己去搬。
不会再有网吧给网管发这么多的年终福利，众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刘邦强甚至羡慕地表示现在辞职来当网管还有没有机会。
戚金金拖过包厢里的麦克风，潇洒地捋了捋刘海，微笑着道：
“虽然大家共事的时间不长，但相识就是缘分，
以后大家要共同努力，一起加油，匡扶汉室，
明年我们的生活会更好——
我最讨厌领导讲话，现在也不想多说啦，
大家一起包饺子，一定要吃好喝好！”
在网咖的包厢里包饺子是什么感受？
不过领导喜欢，大家自然也没有怨言。
黄皓自告奋勇擀面，戚金金调馅，刘邦强包饺子，楚小瑛把零食和红酒一一摆在桌上顺便试吃。
只有什么都不会的顾修和刘禅面面相觑，不知道做点什么好。
“咳，公嗣，老板送你什么了？”
为了掩饰自己是废物的事实，顾修赶紧跟刘禅尬聊。
“呃……”
戚金金送给刘禅的是一只大号红色礼包。
刘禅刚才打开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戚金金送的是什么东西，
这会儿把礼包推到顾修面前，请顾修指教。
顾修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顿时脸色大变：
“我去，黑绷带，老板出手好大方啊。”
“这，这是什么？”
“呃，面霜啊，这瓶东西好贵，某宝卖四千多，代购也要三千吧？
我去，这水乳霜一应俱全，全是贵妇系列——
那么问题来了，老板送你这个做什么？”
顾修一脸羡慕，告诉刘禅这黑绷带是某公司的明星产品，含有高浓度玻色因，可以稳定皮肤屏障，保持水嫩光泽。
还有一瓶橘灿精华，据说里面含有浓度不低的艾地苯，有抗氧化之类的功效巴拉巴拉。
刘禅愣了半天，这才听明白这居然是千年后女子维护面容的东西。
戚金金为什么会送自己这个？
是了，上次分别时，曾跟阿姐说起母亲要回来的事情，
这些，应该是送给母亲的吧？
阿姐真是有心了。
不过……
“顾兄为何对这女子的护肤之物如此了解？”
顾修老脸一红，嚅嗫道：
“哎，前几年去国外参加比赛都是首轮就被打的守卫世界树，
打完我们也没心情看同行打，就去机场免税店干代购，这都习惯了。”
刘禅：……
除了两个网瘾少年，其他几个正常人的工作效率非常高。
很快，一个个饺子就电锅滚开的热水中，
趁着饺子下锅的功夫，戚金金叫楚小瑛帮忙准备调料，自己则豪气地把几瓶奔富放在桌上。
“来，大家新年快乐！”
殷红如血的美酒滚滚流入高脚杯，发酵的恰到好处的酸味让刘禅都食指大动。
可惜戚金金坚持小孩子不能喝酒的原则，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让刘禅很是失望。
见饺子一点点浮在水面上，黄皓试探着问道：
“斗帝，贵国也吃这个吗？”
刘禅思考片刻，认真地点头道：
“有，不过我们那边叫馄饨，不是经常吃到。”
馄饨，不是经常吃。
呃，看来不像是猴国那边的人啊，难道还真的是……
卧槽，以后可得小心一点，这水表查起来可毁天灭地了。
刘禅之前见过类似饺子的馄饨，可这种月牙形的还是第一次见。
见这些饺子一个个膨胀地滚圆浮在水上，他笨拙地咽了口口水。
戚金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
“新年快乐，晚宴开始咯！”
刘禅虽然见过类似饺子的东西，可吃还真是头一遭。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饺子，牙齿顶着滚烫轻轻咬开一个缺口。
顿时，滚烫的汁水宛如烟花绽放，熟睡的味蕾被瞬间点亮。
从没有感受过的鲜香如凶猛的野兽占据他的口腔，富有层次的馅料迫不及待地在舌尖狂奔覆盖，让鲜爽的味道直冲大脑。
太好吃了……
吃够了粗米和方便面的刘禅贪婪地将汤汁尽数裹在口腔，
这鲜不是咸，随着吞咽缓缓下潜，落到心底又暖又甜，
就算没喝酒，他也头晕目眩，几乎不敢想象这世上还有这样美味的肉馅。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料理水平非常落后的汉代哪里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文化水平有限，刘禅好半天也只在巴拉巴拉重复这一句。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除了戚金金之外，众人都用一副关爱的眼神看着他，这才发现有些失态。
“咳，有这么好吃吗？”戚金金苦笑道。
“没有，”楚小瑛把饺子埋进蘸料，在里面搅了搅，“还是火锅好吃，我还想吃火锅！”
“好，过年期间反正没有生意，本店暂时改成饭店，
本姑娘请客，请大家连吃七天！明天就开始吃火锅！”
“真的！”
楚小瑛抱住戚金金用力晃了晃：
“太好了太好了，为了回报老板，我可以来做菜，我会做祖庵菜，特别专业！”
……
酒足饭饱，众人都放下形象开始K歌，黄皓鬼哭狼嚎的声音听得刘禅头皮发麻。
他躲在角落捂住耳朵，这才感觉到手机震了几下。
他小心翼翼拿出手机，这才发现一个绿色的图标上多了一个红色的“1”。
呃，这东西，就是他们说的微信？
刘禅朝戚金金看过去，只见戚金金朝他投来一个微笑，这才放心地点开微信。
“过年期间如果没有事的话就经常来吃饭吧！
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年代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听小楚说三国时候连炒菜都不会，肯定少了好多乐趣。
这些护肤品都是送给你妈……”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这些护肤品都是送给孙夫人的，她刚到荆州来肯定不是很开心，有这个心情应该能稍微好一点。”
果然是……
阿姐有心了啊。
刘禅点开输入界面，对着一堆ABCD发呆许久，不知道如何回复。
戚金金先发来一只猫张嘴轻轻咬人的图片，随即又放来一行文字。
“点一下下面左边的喇叭，可以进入按键说话界面。”
刘禅依计而行，果然进入了对话界面。
“谢谢阿姐。”
“阿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一包玉石，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戚金金随手发了一个女人翻白眼的图片，上面写着：呵，直男。
不过她又立刻撤回，发了一个短发女人捧着一碗面的图片，上面写着“谢谢老板”。
看的刘禅一愣一愣的。
“哎呀，你放心吧，你阿姐最近虽然花销大，但都是良性运转，
我准备把周围的几家店盘下来搞餐饮和玉石生意，算是能形成良性发展。
之前的钱虽然花完了，但开网吧还是有些收入，
你再给的多了阿姐我要飘了。”
刘禅抱着手机看了半天，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良久，他才怯生生地道：
“那，算我送阿姐的礼物好了，新年快乐。”
戚金金手指头颤抖了几下，好久才回了一个红着脸逃走的表情。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哇这么热闹你俩居然在玩手机！过分了！”
低情商的刘邦强带着醉意一把揽过刘禅，把话筒凑到他的嘴边，道：
“我点了一首经典民歌道拉基，
快快，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刘禅：……
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深夜，
午夜，刘禅正迷迷糊糊地听黄皓讲述他当年在道上左青龙右白虎的故事，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轰隆！
轰隆隆！
炸响声连绵不绝，惊得刘禅面无人色，
可除了他之外，众人都没有丝毫的惊慌，戚金金还拉起刘禅的手，道：
“走，去看烟花啦！”

第180章 学渣对题
走出包厢，拉开大厅的窗帘向外看，只见一朵朵彩色的彩色奇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一束束银色的火焰也带着咻咻的响声冲上云霄，在空中一一炸裂，将浓厚的夜色划出一片片雪亮。
隆隆的响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瑰丽的场面宛如夜幕在熊熊燃烧，看的刘禅张大了嘴，许久说不出半句话。
他还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壮观的场面，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还好，他及时压住了这句话。
刘邦强得意洋洋地打了个酒嗝：
“怎么样，在贵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烟花场面吧？
很正常的，前几年我回老家的时候满城烟花我还以为打起来了。”
见刘禅一脸惊恐的模样，戚金金压低声音，苦笑道：
“其实我一开始想给你弄点这个东西，但这几年城里禁放，只有上面搞烟火晚会能买，我就没敢下手。
话说，你们那个年代没有火药吗？”
刘禅拨浪鼓一样摇摇头，
他心道这玩意要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神鬼莫近，千年后的人居然只是用这玩意来观赏，当真是……当真是……
是不是有点蠢？
“唔，好吧，我刚百度了一下唐末才有火药，好吧，我印象流了。
火药的配方是……算了，我还是先百度一下。”
戚金金揪着头发拿着手机搜索许久，皱眉道：
“还真是硝石、木炭、硫磺啊，
那应该是配比不太一样，呃，反正……你先准备点硝石，我过几天让小楚帮你研究一下如何安全使用。”
“呃，楚娘子还会做这种东西？”刘禅不禁对楚小瑛高看了几分。
这玩意要是造出来还得了，岂不是随意就能打跑千军万马？
似乎是看穿了刘禅的心思，戚金金白了他一眼：
“火药是文明战胜野蛮的必然手段，但从黑火药进化到好用的火器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
嗯，说不定你长大了，好好念书，自己就能琢磨出来——
下次放假，我给你弄点基础的数理化，你就做好当个文明播种者的准备吧！”
刘禅：……
听起来怪怪的，阿姐今天晚上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
晚上网吧歇业，看完了华丽的烟花表演，楚小瑛等人也纷纷告辞回家。
戚金金也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睡觉，却看见顾修又扭头走了回来。
“呃，做什么？”
“老板，今天晚上我能在这看店吗？”
“行啊，以后加班记得把水电费付了。”
顾修：……
“哎呀开玩笑的啦，这点钱本姑娘还是不放在心上的。
不过大过年的，你在这做什么呀？
哦我懂了，是不是约了哪个女水友，怕被人发现，所以才……”
顾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他无奈地道：
“老板，我是这种人吗？
我好歹以前也是职业选手，难道小旅馆的钱还掏不起吗？”
他挠挠头，颇有些不甘地道：
“前几天那个把我踢掉的战队经理来找我，请我……”
“不是吧？”戚金金瞪大眼睛，
“这么耍你你还要回去，跪舔也要有限度啊！”
“不是！”顾修涨红了脸，
“他妈的，他们组织这支战队，网罗了当下最强的好手，居然是想看着赔率打假赛。
他想出钱给我组一支战队，让我复仇为噱头拉高关注度，
对着剧本打假赛赚钱，我当然把他拒绝了。
不仅拒绝他，我还准备好好练练，真的去复仇一番，让他知道假赛没有这么好打的。”
刘禅看着顾修斗志高昂的义愤模样，忍不住道：
“顾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队就是因为临时找到水平比你强的才把你踢走的吧？”
顾修：……
“还有你之前参加大赛被打的都去当代购了，你确定你是去复仇吗？”
顾修：……
扔下迷茫的顾修，约好明天再见，刘禅和戚金金挥手告别。
回到自己的房间，刘禅又掏出手机，
可这一次手机上面清楚的显示“无服务”，他试探着给戚金金发了一串消息，也显示无法发送。
这让刘禅突然感觉有点失落。
千年之后的世界在元日的夜晚都如此热闹繁荣，
而回到自己的时代之后居然静悄悄的，这真是让刘禅颇为不适应。
看着手机一点点的荧光，刘禅突然有点伤感。
对了，今天太欢快，居然忘记给阿姐看上次拍的照片的事情，
等来日，要好好跟阿姐学习一下怎么使用这手机。
嗯，就这样，
明天一定要早起好好努力，为复兴大汉，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
经历了前几次的起床失败，刘禅这天居然早早就睡醒了。
准确的说，他是被吵醒的。
一大早，外面就是一阵喧闹，刘禅在榻上缩了许久，终于忍耐不住。
他穿上羽绒服，提起工兵铲就出去，立刻看到了非常新奇的一幕。
“满，满伯宁？”
满宠裹了一身脏兮兮的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手持一根木棍，怒目圆睁，一边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跟于禁、庞德大声争吵。
于禁和庞德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两人都拔出佩剑，在地上画来画去，似乎在勾画之前安营扎寨的位置。
“于文则啊于文则，你说你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你当时刚到樊城，庞令明在城北，为何不把大军展开，直扑关羽城南本阵，反倒在城北和关羽的偏师搏杀坐失良机？”
被俘以来一直脾气很好的于禁见了老同事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他拿出曹魏左将军的做派，不阴不阳的冷笑道：
“满宠，汝会打仗？”
“尔等当日被围城中，关羽尚未合围，为何不与曹仁立刻突围？
尔等突围，把空城让给关公，
关公若是进城，待我大军抵达，自然断绝关羽后援，
关羽在江北别无城寨，又被我反包围城中，部队岂不是立刻崩溃。”
满宠跳着脚大怒道：
“放屁！关羽若是夺了樊城，岂能不敢与汝在城外野战？”
“关羽为了围城，兵员分散，战力不足，
可汝居然在野战都打不过刘阿斗的偏师，反倒折损甚众。
还有，汝打了一辈子的仗，扎营都不会扎，
见关羽筑坝，全军退走，居然还在城北枯守！！
汝被抓到这里，当真不冤！”
而同为降将的虞翻则在一边笑呵呵地品着热气腾腾的白桃乌龙，
见满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拱火道：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
你说文则你这仗是怎么打的，你是左将军，为什么非得听曹仁指挥？
你为什么就不敢跟他打一架？”
于禁可不敢得罪虞翻，闻言也只能微微叹息一声不吭，
倒是一直不声不响的庞德开口道：
“满宠，就算我等在樊城下表现拙劣，可汝在襄阳投降，与我何干？
汝用兵如神，为何却在汉水下进退无据？反倒投降了关云长？”
满宠当时是真被曹仁坑死。
他根本就没有做好过江的准备，手下部曲的粮草最多支撑三天，
当时孙权已经过江跟孙奂合兵一处，一副要支援孙奂的模样。
兵荒马乱之下，满宠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孙权的援兵抵达，无奈之下只能跑到襄阳城下向关羽乞降。
后来认清形势，他才发现原来孙权不是过江支援孙奂对付自己，而是曹公对孙权发动了进攻。
满宠后悔也晚了。
不过，想到曹操突然对孙权发难，全然不管自己的死活，满宠心中又是一阵愤恨。
哼，曹操煞费苦心，安排下杀局，
为了引孙权中计，故意把一部放过汉水让孙权安心。
曹仁肯定是知道计划，不肯让自己的结拜兄弟常雕去死，所以才临时换我上阵。
几人争吵了半天，见刘禅裹着羽绒服出来，这才赶紧停下。
虞翻也赶紧把陶制茶杯放到一边，跟于禁、庞德一起下拜行礼。
满宠犹豫片刻，也缓缓下拜：
“罪将满宠，拜见世子。”
满宠这投降纯粹是被逼无奈，
他在襄阳随时准备溜号，关羽怎么会让他跑了，于是叫人把他送到江陵。
关在刘禅府上，有虞翻这样阴阳大师，以满宠的脾气，想必以后日子要不好过——
除非他像庞德一样，又稳稳打败虞翻的实力。
见了真三8里的新角色满宠，刘禅也是十分欢喜。
他扶起满宠，微笑道：
“满伯宁反正归来，真是天助我也。
来，请进屋叙话。”
满宠硬着头皮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刘禅的身后。
刘禅居然带着满宠来到自己的书房，这让满宠万万没想到。
只见刘禅蹲下从地上拿出几张白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热情地递给满宠。
“伯宁既然来了，就随仲翔先生，为我著录经典，教化后人，也算是一桩功业。”
这几张A4纸的质量远远超过了这年代的一切纸张，满宠握在手中，颇有些惊诧。
“好吧。”
只要不让满宠带兵打仗，满宠还是很能接受的。
毕竟吃了人家这么多米，好歹也得为人家做点事情。
他撇了一眼在一边一脸正色的虞翻，心道虞翻精通《易》，此定是《易》的注解。
可没想到虞翻缓缓地摇摇头，一脸庄严地道：
“不，这是世子自己编撰的《斗帝传》！”
满宠：……

第181章 东吴的至暗时刻
什么玩意，虞翻这是疯了吗？
哦他跟当年写《周说》的虞初都姓虞，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也不是很意外的事。
满宠对刘禅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毫无兴趣，毕竟这玩意不仅是小道，而且是孔圣人开始就鄙夷的末道，对君子的休养有损。
（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至远恐泥）
武帝时的黄车使者虞初弄了一本《周说》也被主流嗤之以鼻，根本不会有人帮他传抄，也被世族集中批判，之后更被集中付之一炬，没有几本留存。
这玩意也就是小范围玩闹一下，虞翻不仅不批判，居然还一本正经地作注疏认真传抄，还指望能学成学派，做梦去吧！
不过……这年头书籍确实难得，满宠虽然对此书不屑一顾，却也不肯轻易放弃。
他把虞翻注疏润色的篇章拿到眼前仔细阅读，见那故事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所谓斗宗、斗尊配合魂殿追杀主角家族，
初时心中还当做笑话，可看得久了，心中却莫名起了一股火气。
好家伙，这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
他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简直想冲进故事里那那个宗主抓出来抽筋扒皮。
冷静下来，满宠心道自己也是饱学儒士，怎么能被书中的内容牵着走，
不过虞翻抄录的内容太少，明显这宏大的世界还没展开，又让满宠颇为期待主角得了奇遇之后又该如何施为。
“世子后面的内容还没说，若是伯宁有空，也做做注疏便是。”
我做个屁！
不过……
满宠心道这故事居然是刘禅现编，倒是也颇为不易。
虽然只是玩闹，但小小年纪能编出这样宏大的篇章也真是恐怖如斯。
啊呸，我怎么也会说这种话了？
满宠被俘之后一直在关羽身边，对刘禅的种种神迹也是将信将疑。
他看到这张雪白的A4纸之后开始多了几分。
他不肯放弃自己对圣人教训的坚持，抄便抄，和虞翻一样注疏他是万万做不出，
无聊之下，他开始复盘刘禅守卫油江口的作战，
看完刘禅整场大战的精妙谋划，他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慨。
思考良久，他找到于禁，诚恳地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刘禅这用兵，实在是恐怖如斯，
别说是于禁，就算是魏王亲自领兵，估计也不是对手。
呸，我怎么老说恐怖如斯这个词，不会是中毒了吧？
于禁之前的地位远高过满宠，
他很久没有装逼的机会，这会儿满宠道歉，他总算找到机会，悠悠地道：
“世子屡屡料敌先机，用兵匪夷所思，
这突袭夏口、突袭巴丘两战打得精彩绝伦，
孙权手下这么多名将谋士，还不是被世子轻易击败。
当时世子就在樊城，那水攻之法更是世子亲自谋划，
就算我等有天大的本事，也必败无疑。”
“伯宁啊，我劝你好自为之，用不了多久，这大汉天下就要尽归世子之手了。”
满宠对于禁的节操非常无语。
好好一个人，怎么被俘没多久就成了这样？
我满宠就算被逼投降，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他气呼呼地回屋继续抄书，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刘禅心机似海，处事每每出人意料。
他让虞翻百忙之中弄这种小道……
说不定有别的谋划。
他总不会认为这玩意真能成为主流，挤掉经义学文成为正说吧。
没道理啊，那些世家豪族是靠着经义傍身，谁肯替他传抄这种东西？
但瞧不起刘禅的吴军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满宠可不敢大意。
他一边把刘禅口述的文字润色后誊抄，一边凝神苦思，不禁有些痴了。
……
刘禅在江陵该吃吃该喝喝，不知不觉体重又增长了几分，
他苦恼地寻找无痛减肥手段时，孙权治下现在却是一片萧索。
赤壁之战后，孙权军一直处于上升态势，
那时候孙权军士气高昂，江北江南两派配合默契，
外能攻克重镇，内能镇服山越，不断开疆拓土，颇有几分强盛气象。
甚至在第二次合肥之战前的几个月，他们还能逼迫刘备在湘水划界，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那时候曹操远征张鲁，合肥非常空虚，孙权集中了举国的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进攻合肥。
他甚至幻想着，攻破合肥之后北上攻破寿春，连许昌都会被自己轻易打下来，
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还有顺着黄河进攻邺城的机会。
但这个梦想，在合肥城下被轻易踏地粉碎，
他主力大军被张辽打的丢盔弃甲的故事，也必将成为历史的笑谈，千古传诵。
之后，曹操为了报复，再次南下进攻，夺下了孙权手上的要地居巢，让孙权的梦想彻底破灭。
这次荆州之战，本应该是他的重拾荣光，为自己巩固江东统治奠定基础的大战。
他精心谋划两年，准备非常充足，种种借口都找好，
可万万没想到，此次出击非但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土地，还丢了从周公瑾时代开始就一直在自己手上的要地巴丘、陆口，他的主力部队也遭到灭顶之灾。
时疫、断粮。
长沙郡也被迫成了从刘禅手上借来的土地。
更让孙权感到恐慌的是，夏口、临湘等地的山越都得到了大量的武器和粮草，
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山越吴军也纷纷叛逃回到山中，准备和曾经的同袍兄弟联手与孙权继续展开战斗。
更别说这次损失的全都是来自于江北的猛将，
而孙权的兄弟中，孙贲被俘叛变、孙皎重病不起、孙桓身负重伤难以统兵。
现在，孙权的统治基础已经开始遭到动摇。
建安二十四年年底，丹阳山越出山为乱，各吴地世族纷纷作壁上观，还要靠张昭率军阻挡。
也是年底，步骘的交州兵因水土不服出现死伤，进而出现哗变，步骘拼了性命才勉强镇服。
而彻底激怒孙权的事还在后面。
元日，趁着新年拜见孙权的机会，孙权曾经的主簿、刚刚被孙权调入朝中担任参军校尉的吴郡名士吾粲向孙权提议，说现在这么多孙家的兄弟儿郎遭受损害，孙权应该多给自己的亲人一点权力，让他们给孙权分忧。
吾粲认为，反正现在孙权已经是南昌侯，不如以孙策之子孙绍为吴侯，以加强孙权的力量。
这个主意看起来真是为孙权着想，可孙权是什么人，
他立刻从中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吴侯。
曹魏和刘备都把自己一方称为东吴。
吴侯给了孙绍，谁才是东吴的主人就说不定了。
吾粲出身并不太高，但他一直名声极好，甚至跟他同郡人陆逊一样声名不错，颇有人望。
而陆逊……
现在孙权已经听诸葛瑾和步骘说起了陆逊的种种古怪之事，
虽然诸葛瑾说完后犹豫地表示，陆逊之事有可能是刘禅故意下套，孙权也当众表示不会中刘禅的离间计。
但这根刺，终究是狠狠扎在了孙权的心中。
想想陆逊在此战中的发挥确实古怪，就是其他事还能用刘禅用兵如神解释，
可刘禅是怎么在战前就知道陆逊这个名字？
总不会这么巧吧？
一股寒意笼罩孙权全身。
“吕壹！”孙权颤抖着声音高声喝道。
一个阴沉的人影缓缓趋步走上台前，道：
“奴婢参见至尊。”
吕壹有官身，又不是孙权的奴仆，本不应该这样称呼自己。
但他在孙权面前一直表现出如此态度，
让孙权对他鄙夷之余却多了几分依仗。
“你怎么看吾孔休之事？”
吕壹阴测测地道：
“这是那些江东人故作此姿态，试探至尊。”
孙权紧紧地捏紧拳头，恨声道：
“孤平素待这些人不薄，没想到此番遭受大难，国家不宁，
这些人居然联手反我……真是狼子野心，不可饶恕！”
江东的世族和孙权互相联姻，在利益上有共同点。
但孙权强势，他们没法占据主导，
若是能扶持起弱小的孙绍，那东吴真是任由他们把持了。
这是孙权决不能接受的。
“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这种大事，孙权居然跟吕壹商量，这让吕壹欢喜非常。
他又不是什么智谋之士，自然想不出什么正大光明的主意。
沉思许久，吕壹才道：
“吴郡四姓顾陆朱张同气连枝，已经难以应付，
这些人虽然互为表里，可其他江东人却未必愿意做他们门下走犬。”
“既然他们想以绍公子为吴侯，至尊不妨顺水推舟应了，然后再用些手段。
我看，大公子颇有孝心，不如……”
“大胆！”
吕壹是孙权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一开口，孙权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混账东西，这种话都敢说，尔不要命了吗？”
吕壹见孙权虽然愤怒，可却没有大声呵斥，心中一喜。
他梗着脖子，故作姿态，诚恳地道：
“奴婢愚见，还请至尊三思了。
若能为至尊扳倒四姓，奴婢万死不辞啊。”
……
缠绵病榻许久的吕蒙将养一番，总算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机。
之前他曾悠悠转醒，听说孙权以陆议为陆口都督，大军出兵攻打刘禅的时候，又是一口鲜血急喷出来，再次昏死过去。
陆议，这可是吕蒙认为的最大嫌疑对象。
孙权用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半睡半醒了不知多久，吕蒙再次转醒，他刚刚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抓紧给孙权写信，让他提防陆议。
可仆役满脸悲痛的告诉吕蒙，一切都已经晚了。
陆议在战时改名为陆逊，
而吴军两路进攻，一路在油江口城下被刘禅打的损兵折将，
另一路孙权亲自率领的大军被曹军暗算，几乎全军覆没，还要靠刘禅驰援才能逃出来。
现在吴军遭受了史无前例的巨大创伤，刘禅甚至趁火打劫，夺走了陆口和巴丘两座重镇，而冬日时疫和饥荒也不知道要给全军造成多大的伤亡。
吕蒙闻言，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他迷茫地坐在榻上，许久，才沙哑着嗓音道：
“抬我，去，去见至尊！”

第182章 这次真的不怪刘禅了
尽管这次大败几乎动摇了孙权的江东基业，
可孙权心中并没有对吕蒙丝毫的怨言。
毕竟出兵时，吕蒙缠绵病榻，没有意识，而且后来从诸葛瑾那里得知，吕蒙早就对陆议产生了怀疑。
只是自己误解了吕蒙的意思，才导致陆议参战。
若是吕蒙没有遭到刘禅的暗算，这次作战胜负未知。
他听说吕蒙苏醒，还叫人抬着来见自己，赶紧站起身来，匆匆从宫门跑出去。
“这么冷的天，为何子明不派人通传一声？
快，取孤的虎皮大袄来！”
吕蒙的苏醒也惊动了江东重臣。
江北一方最先得到消息，诸葛瑾、步骘、严畯、刘基纷纷赶来，
迟一步接到消息的陆逊、朱然也赶紧策马奔来，并派人通知顾雍、张温等人。
所有的吴臣心中都有一种预感，只怕吕蒙命不久矣，
他最后跟孙权的奏对有可能影响整个东吴的国策。
吕蒙的仆役把他抬到孙权的宫室门前，孙权不顾礼仪，冲上去亲自把虎皮大袄披在吕蒙的身上。
见吕蒙面色惨白，眼眶凹陷，孙权双目含泪，竟忍不住哗啦啦流下泪来。
“子明，子明啊……这……这……你说你来作甚，来作甚啊！”
吕蒙惨笑着摇摇头，朝孙权缓缓伸出手，
孙权赶紧握住吕蒙的手，把耳朵凑过去。
只听吕蒙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
“至尊，都是我不好啊。”
孙权哽咽道：
“与卿何干？
是孤用人不善，方遭如此大败。”
诸葛瑾和步骘听见孙权说用人不善，都惭愧的低下头。
现任骠骑将军东曹掾兼辅义校尉的刘基倒是从孙权口中听出了问题，
他俊美的脸上飘过一丝疑云，随即低头不语。
“至尊，臣……臣要去了。”
吕蒙痛苦地咳嗽几声，
“有机密事，要禀告至尊，还请……”
“都退下！”孙权立刻挥手，待众人退到远处，他才握住吕蒙的手，惨笑道：
“子明但说无妨。”
“至尊，吴郡四姓不可信任，
此战全因此四姓上下其手，方遭如此大败！”
“江东，江东世族日后所图者大，至尊一定要多多堤防……
倒是刘禅，不可再图，不可再图了！”
“为何？”
小心提防吴郡四姓不用吕蒙说，可孙权本来还有恢复几分元气之后假装讨伐文聘，从夏口突袭刘禅军，夺回陆口和巴丘的计划。
不然刘禅占据陆口和巴丘，等于一下封死了长沙、桂阳两军及大半个交州的水路交通（会爬山当我没说），吴军的一切运输都必须看刘禅的脸色。
若是刘禅哪天跟东吴翻脸，长沙这些地方无险可守，孙权拿头守住这么大的地盘。
吕蒙似乎已经愈发耐不住寒冷。
他哆嗦着摇摇头，叹道：
“刘禅手段毒辣，臣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为至尊洗雪此辱。
然此子用兵老辣，占据此两地，就是提防我军再来。”
“若急切攻不破陆口，刘禅便可借口攻打长沙等地，
若是如此，江东危矣……”
孙权默默无语，
许久，他才仰天长叹一声：
“不错，此子……真是切中我等要害了。”
吕蒙长叹道：
“为今之计，我等只有拼命结好刘禅，另扶持一人，与吴郡四姓相争。
刘禅与曹公相争，必袭关中，带曹氏大军齐聚关中，
至尊可率军北上，合肥……必为我掌中之物！”
孙权此番跟曹操结盟时，若是临时把偷袭江陵改成偷袭合肥，趁着张辽不在，胜算极大。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孙权也只能等下次张辽再调走的机会了。
“子明以为，谁可担此大任？”
“骆统！骆公绪！”
孙权和吕蒙都是玩这种阴谋手段的高人，立刻闻弦知雅意。
孙策有两个女儿，一女先嫁给顾雍之子顾邵，顾邵病逝后，又改嫁给了陆逊。
另一个女儿则嫁给了朱然的弟弟朱纪。
孙权判断陆逊想给家人报仇，一方面是需要用刘禅的外部力量削弱孙权的手下，
另一方面，则是要利用世族的关联，抬起孙策的儿子孙绍，达到跟孙权分庭抗礼的意图。
而吕蒙的破局思路也很简单——
江东分为数郡，吴郡人抱成一团，孙权就利用其它郡的世族，让他们斗在一起。
这倒是跟之前孙权与吕壹的密谋不谋而合。
骆统也是孙权的侄女婿，只是他娶得不是孙策的女儿，而是孙策的堂兄孙辅的女儿。
而孙辅……就是现在在刘禅手下混吃混喝的孙贲亲弟弟。
“陆议之前肯定与刘禅多有谋划，欲借刘禅为外援，所以刘禅才提出求娶陆郁生之事。
这本来是一桩好计，好在天不绝我东吴，
伯阳现在就在刘禅府上，至尊……至尊一定暂息雷霆之怒，能不能斗倒那吴郡四姓，全仰仗伯阳将军了。”
孙贲赤壁之战的时候就伙同孙辅准备把孙权卖了。
孙权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没有追究他，这十一年过去，他还以为孙贲悔改，留他守卫后勤。
没想到这点事他都做不好，还主动带路攻破了夏口，差点把孙权饿死在襄阳城下。
如果他不姓孙，肯定已经被孙权夷三族了，
现在容忍他在刘禅那混吃等死，孙权已经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现在居然还要指望他的关系连接刘禅和骆统，
孙权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么荒唐。
意思是这次荆州之战，唯一的收获就是叛逃的孙贲跟刘禅搭上了关系呗？
形势比人强，现在孙权也没有更多可以选择的。
顾陆朱张的影响已经开始蔓延到朝堂和军中，
如果他再不辣手处置，怕是以后他在江东也说的不算了。
除了吕壹这样的人，也只有子明愿意替我做这样的谋划。
“多谢子明忠言了。”
孙权长叹一声，却发现吕蒙毫无反应。
“子明……子明？”
他轻轻地推了推吕蒙，却发现吕蒙虽然依旧睁着眼，却已经没了生息。
……
江东诸将这个冬日都节衣缩食，饭都吃不饱。
但在江陵的刘禅每天都处于吃撑的状态，
他每天不吃早饭，中午随便对付一顿，晚上来到千年后胡吃海塞，零食饮料拉满，再陪顾修打游戏到深夜，
整个人的体重直线飙升，跟三国杀里自己的形象越来越像。
其实每顿饭他都吃的非常愧疚。
但没办法，千年之后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而且花样也太多了。
他每次吃饭之前都如临大敌，表示稍微尝尝就好，
可筷子一动，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强大的食欲，转眼就吃个精光。
刘阿斗啊，你不能在这样堕落下去了啊！
“唔，楚家小姊做菜真好吃。”
楚小瑛动手能力非常强大，她据说是湘菜中的祖庵私房菜的正经传人，
一碗“糊啦”做的让人欲罢不能，戚金金甚至打算把网吧关了开个饭店算了。
可楚小瑛得意地道：
“哼，别妄想了，本姑娘以后可是著名导演，
哪能总是给你们烧菜，以后想吃就要看缘分咯。”
“对对对，”戚金金眉开眼笑，“小楚已经接到大业务了，以后不跟我们混了，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那个叫马保熟的大师给了你多少钱，把你激动成这样？”
“俗啊，”楚小瑛扶额叹道，“我是一个追求成为国际大导演的人，谈钱多俗啊。
马老师就算不给钱，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哦，那好吧，那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就省下了。”
楚小瑛：……
刘禅给戚金金看过马良等人的照片之后，戚金金对拍摄一部影片更有兴趣。
太大的制作暂时不敢想，好多古代历史科普类的纪录片需要大量的素材，
让刘禅用手机拍点资料，稍微剪辑一下，也能节省大量的成本。
而且贵在真实。
只有刘禅听不懂什么是纪录片，戚金金便按下手机上的一个图标，给刘禅展示一下纪录片是什么。
“喏，这个纪录片是讲古代兵器的。
还是小楚以前在剧组的时候给我推荐的。”
刘禅看了一下，也大概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
“阿姐，我怎么觉得这个纪录片里拍的有点问题啊……”
“咦，哪里有问题？”楚小瑛把脑袋凑过来，“以前我们剧组都是比这个片子设计道具的，从来都没有人说有问题。”
呃……
刘禅沉默了片刻：
“别的我不知道，这……他这个皮甲为什么完全不做鞣制处理，
就弄出几块革穿在身上，如何能做甲？
而且就算是甲……该不会真的有人贴肉穿甲吧？”
领军这么久，刘禅对保命的甲胄已经有了想当的了解。
要是一块生牛皮就能称为甲，但这个年代作战的披甲率也不至于这么低了。
楚小瑛沉默了半天，挠挠头道：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这是人家正规电视台拍的东西，里面搞复原的都是大师中的大师，人家大师还没有你懂？
难道你见过汉代的皮甲？”
刘禅挠头苦笑道：
“呃，这个我还真的见过……”
一时，场面有点尴尬，
刘邦强在旁边一边剔牙一边打圆场：
“算了算了，这有什么好争的，反正小楚你不是先接了那个什么马保熟大师的纪录片嘛，拍完之后再琢磨下一个拍什么不就好了。”
“说不定你见了那个马保熟大师，会对大师有什么不一样的了解呢。”

第183章 烤红薯的力量
“楚小姊不会生气了吧？”
看到楚小瑛不开心地嘟着嘴，摇晃着双马尾快速远去，刘禅感觉自己好像给戚金金惹了麻烦。
戚金金嫣然一笑：
“放心吧，我闺蜜的脾气很好的，只不过此事事关她的事业，她可能有点上头。
咱们先整理一下素材，以后帮她拍点纪录片就好了。”
戚金金拿着刘禅的手机，看着里面马良一脸惊恐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不是见了你，我还真难想象古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马良也算是历史中的重要人物了，原来惊慌起来也是跟普通人一样。”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又见远处楚小瑛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一边跑，还一边吧唧吧唧享受着手上的美食，全然没有之前的不快。
“金金！楼下有人给你送红薯苗了，还送了几个烤好的样品，太好吃啦！”
“真的呀？！”
戚金金大喜，赶紧招呼黄皓、顾修和刘邦强下去搬东西。
顾修正在电脑前打的激烈，赶紧招呼刘禅帮忙。
不一会儿，三十多个罩着保温塑料袋的花盆在网吧的大厅里一字排开，看起来非常壮观。
刘禅这会已经单杀对面四次，正在兴头上，懒得理红薯是什么东西。
戚金金随手按了一下重启键，顾修和刘禅一起发出一声惨叫，这才把刘禅拖回现实世界。
“打游戏，就知道打游戏。”
她一个力劈华山砸在刘禅头上，
“你俩，今天晚上必须带刘大夫十连胜，输一盘也不许回家。”
刘禅委屈地抱住头，只能懂事地蹲下装出一副对红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推广品种，不止在实验室的效果好，在普通耕地中的效果也非常不错。”
“耐旱，也比较耐涝、耐病虫害，很适合在贫瘠的土地种植，
就算没有很高效的化肥，也能取得不错的收益……相对不错。”
见刘禅似乎没有了解到红薯的威力，戚金金抓过来一个烤好的红薯，塞进刘禅手中：
“尝一尝。”
刘禅闻着喷香地味道，心中颇有几分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薯塞进口中，轻轻咬下一块，顿时觉得满口软糯甜腻，如嚼了一团砂糖搅拌米饭，满口生津。
这味道虽然远远没有之前楚小瑛做的祖庵菜和火锅、饺子那样惊艳，
但只是稍微烤制，居然就有如此风味，也实在是让人惊喜非常。
“果，果然好吃啊。”
刘禅飞快地吃了个干净，心道这玩意要是广泛种植，岂不是不用种别的东西了。
戚金金一眼就看穿了刘禅的想法，她低声道：
“别做梦了，这种东西就在贫瘠的山地丘陵种种就好了，
真要彻底解决大范围的粮食问题，还得靠精耕细作。
你还得合理利用土地，平原还得种水稻啊。”
她捏了捏刘禅日渐圆润的脸，轻轻叹息道：
“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慢慢努力，一步一步来，起码有了这个，你们就有打仗的资本了。”
打仗？
听力不错的黄皓听见了戚金金和刘禅的窃窃私语，顿时浑身发抖。
妈呀，怪不得最近新闻上总是有那小子老家不安分的动态，
原来他们是要打仗了！
嘶，太可怕了，我之前应该没有得罪过这小子吧？
越想越心虚，黄皓赶紧拿起抹布去擦擦墙上的《关公北伐图》，
他踩在凳子上，看着画中关羽一手扶车把，一手拿可乐的英姿，突然觉得这画还是蛮威武的。
关二爷保佑我千万没事啊，我以后把您当真关公供着。
说归说闹归闹，
刘禅把一堆红薯苗搬走之后，戚金金还是强迫他和顾修带刘邦强打DOTA，作为对两个人居然无视自己的惩罚。
这一晚上刘禅打的几乎快要吐血，好几次想抓紧跑路算了，
可顾修却咬紧牙关，哪怕被刘邦强坑的哇哇乱叫也很快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再开第三局、第四局。
“顾兄，你这是做什么啊？”
“一天二十局，天道酬勤。”顾修对着屏幕咬咬牙，
“我就当负重训练了，下次再去国外比赛，我决不当代购了。”
“这样啊。”打着哈欠地戚金金悠闲地喝下一杯奔富，
“下一局小楚也跟你们一起玩，加大重量！”
……
好不容易从网吧逃走，刘禅把辛苦带回的红薯苗分发给虞翻，让他准备在推广这种新作物。
他告诉虞翻，这种作物在未来的产量不可估量，只要摸索一两年，研究好种法，一定能给大汉百姓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已经成为真&#183;大汉纯臣的虞翻倒是不怀疑刘禅的本事，
他端着花盆看了许久，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世子，就这么点，不需要广泛种植，
第一年不如咱们先自己种，等种出来了，再向黔首推广就是了。”
“呃，昊天上帝他们学校……
不是，他们居住的世界暂时只有这些，
但很快就会有更多，
之前我不是让潘濬去招募五溪蛮吗，我准备在那里大面积推广一番。”
虞翻笑道：
“我等都知道世子有天助，可那些黔首蛮夷不一定会相信，
这春耕事关一年的口粮，除非世子强行推广种植此物，不然他们……”
“那就强行推广！想办法让五溪蛮出山帮我们种粮，让这些五溪蛮接受王化，听从朝廷的命令！”刘禅坚定地道，
“不光是五溪蛮，武陵黔首，也需组织起来。
此物不占良田，产量不小，
若是种植得当，来年……过些年我们就不会有太大的粮食短缺了。”
见刘禅居然对此物有如此自信，虞翻也只好点点头。
“好，世子既然这么说，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丁承渊之前遣人送信，说五溪蛮中倒是有人杰，愿意受世子调遣。
这昊天的神物若是真能产量颇丰，世子必然名声大噪，
到时候再征召五溪蛮，便易如反掌。”
“不是征召五溪蛮，这些人世代居于汉土，当为大汉子民。
如若此物能收获颇丰，我准备让五溪蛮与其他黔首一般纳粮服役。
还请仲翔先生助我啊。”
满宠正好抱着一堆刚刚抄好的纸张走到刘禅门前，听见刘禅和虞翻对话，稍稍有些沉默。
大汉到灭亡的那一天也依然很强，
但从东汉开始，北方胡人因气候频频南迁，现在已经对大汉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曹操被迫放弃了云中、定襄、五原、朔方五个传统的汉地，让吕布的变成了外国人（当然这也不完全是曹操的锅，实在是从东汉开始，北方胡人日拱一卒，已经成了气候）。
另外北地和安定两郡也被干脆放弃，只留个了空架子。
而在南方，因为天下大乱，不知道有多少黔首为了躲避战乱和徭役迁入深山。
他们虽然没什么组织，却把先进的文化和冶铁技术带给山中蛮夷，让南方的蛮夷开始拥有了跟朝廷掰掰腕子的能力（虽然一直成不了气候，但是挺烦人的。）
刘禅最正确、最高效的方法应该是趁着冬日迅速进剿荒山，把这些蛮人逼出来，顺理成章抓他们为奴，赏赐给手下人。
这样能激发手下人的积极性，这些人后面也不会对开荒有什么意见。
现在东吴就搞得如火如荼，非常高效。
要么就是用之前大汉的老套路，跟蛮夷好好谈谈心，用官爵和金帛笼络他们，雇佣他们的人来做事。
之前大汉朝廷经常采用暴打一顿就撒手不管的手段，
那些胡蛮一开始抱着头“不敢了不敢了”，朝廷士兵一走就立刻高呼一声“我装的”，然后我行我素，继续不住地袭扰。
刘禅准备先谈判，再让他们种地，最后让他们愿意走出深山，做大汉的顺民？
满宠本来觉得这个法子实在是好蠢，
但看着自己手上的一摞纸，满宠又突然觉得，刘禅这么搞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刘备这伙人，一开始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能有现在的声威，让本来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魏王也开始一点点落入下风吧。
……
又过了几日，这些日子，刘禅每天都会搬一些红薯苗来。
满宠怎么也想不出这些东西是刘禅从哪弄来，而这些花盆里面的杂草一样的东西该怎么吃。
直到刘禅塞给他一个烤的热腾腾的烤红薯。
“这……怎，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比大汉宫中的御膳还好吃？”刘禅好奇地问。
满宠抱着红薯，砸吧了几下嘴，悠然道：
“肯定没有那些肉食鲜美，
可世子刚才不是说，这种东西是田中产出，只要稍稍烤制就有这种味道吗？”
“然也，”刘禅诚实地道，“这种东西我又不会藏私，只不过上帝说人不能总吃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嘿，世子是没有见过饿殍千里，
那时候人都快饿死了，连树皮都吃的精光，那会管身体好不好。”
刘禅点点头，把手中的还没吃的红薯也塞给满宠。
“昊天说，若是大汉有复兴之日，这天下万民将顿顿有肉食，这红薯早就吃腻。
为了这一天，还请伯宁助我了。”
满宠把红薯捏在手中，他刚想下定决心，告诉刘禅自己是魏王忠臣，绝不会给刘禅画策，
可便是此刻，邓芝从外面匆匆进来，拱手道：
“世子，孙夫人的船到了！”

第184章 长大的少女
邓芝是刘禅派去迎接孙夫人的特使。
说实在，他本来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
这特么新年刚过，谁愿意盯着冷风出差。
而且还是去接孙夫人这个母老虎。
可世子钦定邓芝出使，说邓芝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无奈之下，打工人邓芝也只好冒着寒风出去，终于把孙夫人的船队给迎了回来。
听说孙夫人到了，刘禅赶紧起身回屋，找出自元日之后已经许久没穿的冕服，在几个侍女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穿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跑。
孙夫人现在理论上还算刘备的夫人，
所以江陵城的大小文武也不敢怠慢。
满宠看见跟他同为曹魏降将的于禁和庞德都整理好衣衫缓缓朝外走去，不禁心里暗骂这些人没有节操。
还特么当将军的，就这？
不过，满宠也不想让自己显得缺乏教养。
经常见天子的他熟练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小步缓趋，加入迎接的队伍。
……
江陵城外，东吴的大船云集。
说来讽刺，这是东吴自赤壁之战之后第一次把大船开进江陵的码头。
为了不引起百姓的恐慌，邓芝早就命令周围的士卒驱散围观的百姓，
威武的汉军在江上列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阵型，很明显是要给孙夫人一个下马威——
刘禅当然是不会给自己的养母搞这个欢迎仪式。
这是马良自己想出来的。
毕竟当年孙夫人来的时候，可是把马良等荆州人给欺负惨了。
刘禅带着手下狗腿缓缓走到码头迎接，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马良双臂一挥，所有的士兵立刻齐声高呼：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哪像是迎接孙夫人归来，这分明是……
抓到俘虏了！
刘禅也非常无奈。
他知道孙夫人回来，马良为代表的荆州人一定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爽，没想到这就安排了。
句扶也孙权的妹妹没有半点好感，
他提着工兵铲，缓缓上前，高声道：
“大汉偏将军句扶，恭迎孙夫人。”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呀！
刘禅非常无奈，他亲自缓步上前，拜倒在地，顿首道：
“孩儿刘禅，来接母亲了。”
东吴的使者是有过出使经验的骆统，
他听见刘禅唤一声母亲，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孙夫人到来时是何等风光，
可现在，东吴却落到了这副模样。
吴郡的顾陆朱张本就是国贼，以后还是要看我骆统的本事啊。
他轻轻敲了敲船舱，缓声道：
“孙夫人，世子来迎候你了。”
船舱内传来一个虚弱地女声：
“好，我知道了。”
“公绪，烦汝去请阿斗上船来吧！”
呃……
骆统的脸色顿时变得颇为难看。
如果孙夫人是刘禅的生母、刘备现在的铁正室，就算出了孙刘之争，刘禅上船也是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
孙夫人并不是刘禅的生母，而且现在较真起来，她都不属于刘备的夫人，
现在让刘禅亲自上船来迎接，虽然在礼法上也说得过去，
但刘禅要是不愿意，看着架势，骆统是要挨揍了。
万般无奈之下，骆统只好硬着头皮下船。
他一见到刘禅，就立刻拜倒在地，稽首行礼，缓缓地道：
“臣骆统，参见世子。”（孙权已经向刘备称臣，骆统也不称外臣）
不等刘禅反应过来，骆统就迫不及待地道：
“上次一别，世子风采依旧，臣总算放心。
之前世子对统多有教诲，统一直谨记在心，
此番来，略备薄礼，还请世子笑纳！”
说着，他挥挥手，仆役立刻拖着一个个木盘缓缓上前。
上次他空着手没带礼物，差点被刘禅留下。
这次回去，骆统好好搜罗了一大堆玉石珍玩，特意叫人挑拣了一下最罕见的，用红布包了，送到刘禅面前。
“这些都是交趾的稀罕物，有椰子、沉香、葛布、琉璃、玳瑁、犀角、象牙、翡翠，还请世子笑纳！”
稀罕是真稀罕。
不过骆统这刚被打回去没多久，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刘禅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他含笑扶起骆统，温言道：
“一别多日，见公绪一向康健，孤就放心了。”
都开始称孤了……
骆统翻了个白眼，憨笑道：
“孙夫人远来疲惫，身子多有不适，怕在一众荆州儿郎面前失了体面，
还请……还请世子上船一叙。”
话音出口的这几秒，骆统感觉时间漫长地可怕。
他生怕刘禅大怒，直接让他滚蛋。
可没想到刘禅只是缓缓颔首：
“好，我这就上船拜见母亲。”
“世子不可！”马良厉声道，
“世子千金之躯，岂能轻赴险地？若是要上船，我等还需把这船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是。”
话说的有理，鬼知道吴军会不会报复，在这船中故意埋伏下死士。
刘禅踌躇间，虞翻温言道：
“老夫与孝兴带一百人随世子一起上船，定能护卫世子周全。”
投降之后一直没事做的庞德也朗声道：
“我愿同世子一起上船。”
好家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至于吗？
刘禅哭笑不得，但他也知道，自己是这样人，尤其是这些降将的主心骨。
他们都不愿刘禅遭到当年如孙策一般的事情，小心终究无大错。
他点点头，令众人依计而行。
这次同船送来的还有虞翻的家人，
远远望见虞翻缓步上船，他的两个儿子痛哭流涕，远远向虞翻叩拜。
可虞翻手持短矛，恍若无睹。
来到舱外，刘禅缓缓拜倒，口称“拜见母亲”。
只听船舱内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良久，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墨色戎装，身材修长的女子静静站立在刘禅面前，见眼前跪着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忍不住颤声道：
“你，是……是阿斗吗？”
刹那间，刘禅感觉脑海中的记忆喷涌而出。
他抬起头，眼前又浮现出当年那个轻狂任性的女人。
就是这个女人，陪伴刘禅一点点长大懂事，
在她害怕风雨时将他抱在怀中，在他缠绵病榻时手足无措地喂药，在他一点点长高时笨拙的用蜀锦试图给刘禅做一件新衣。
记忆中无数或欢喜，或悲伤的画面最后都定格在滔滔江水中孤独的船上。
他还能想起分别是养母悲怆的哭泣声，还能想起最初离开母亲的岁月，自己在被窝里辗转难眠，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
眼前的孙夫人面容与当年别无二致，只是一脸愁容，哪有当年的英姿飒爽。
不到三十岁的她依旧美艳绝伦，风姿绰约，可两鬓已经生出几丝白发，多了几分老态。
她想在养子的手下面前展现几分自己的威仪，故意绷紧脸咬紧牙，
可当真见了多年不见的养子，她一时竟手足无措，各种或欢喜，或惶恐的念头纷至沓来。
孙尚香曾经多次向天祷告再见这个乖巧的儿子一面，
可多年不见，两家又多有刀兵格斗，
现在东吴大败，孙尚香被强行送回，她心里又怎能心甘情愿。
刘禅见养母脸上时而欢喜，时而苦涩，知道确实如诸葛乔所说，这些年她思念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
想起她对自己的种种好，刘禅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道：
“孩儿便是阿斗，母亲难道不认得孩儿了吗？”
孙尚香闻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凄苦，她迟疑着张开双臂，一下抱住刘禅的脖颈，初时只是哽咽，随即便放声大哭：
“阿斗，是阿斗，阿母记得，阿母这些年，无时无刻都在念着阿斗啊！”
不知为何，刘禅又想起真三里那个在赤壁之战中手持双环蹈火，在百万曹军中肆意格斗的英姿少女，
他也缓缓伸手抱住养母的胳膊，略带几分哭腔道：
“阿母这次，不会再抛下阿斗了吧？”

第185章 上帝是个女孩儿
离愁别绪，最惹人眼泪。
刘禅之前曾经为如何安置养母而发愁，
可此番见到养母，之前的种种算计立刻都抛到了脑后。
毕竟是把他从懵懂婴童时带大的养母，她被迫来此，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受欺负。
马良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但这会儿他也好好遵守一个臣子的本分，率领众人恭恭敬敬地向孙夫人行礼，又把东吴来人一一送回馆舍安置。
这母子二人分别许久，又是哭，又是笑，自有一大堆话说不完。
孙尚香倒是不复当年的轻狂，认真地听着刘禅讲述这些年的种种。
虽然在江东时就听说刘禅凶猛，戮杀了无数的江东英雄，让她一度对这个养子颇为畏惧。
可从刘禅的视角讲起，孙尚香又忍不住为养子取得的成绩击节叫好。
“阿斗长大了，是这天下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了。”
她轻抚着刘禅的秀发，温言道：
“阿斗战无不胜，却终究要小心谨慎些，千万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
刘禅诚恳地点点头，道：
“阿斗明白。”
孙尚香见刘禅认真可爱的模样，微笑道：
“汝这孩儿孟浪地紧，还敢说明白——
你说说，哪有自己求娶良家女子之事？
这一路上，那陆家小娘除了每天早上出来拜见，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许是怪罪我这个做母亲的呢！”
啥？
刘禅一怔。
“陆……陆家小娘来了？”
“那是自然。”孙尚香叹道，“阿斗现在风光无限，汝求娶陆家小娘，东吴焉敢说个不字。
那小娘和我同船而来，难道骆公绪什么都没有说起吗？”
他说个屁。
刘禅翻了个白眼，心道骆统这厮这不就是坑我。
他接了养母就匆匆离开，全然忘记陆郁生就在船上。
不行啊，得抓紧叫人把他接来才是。
刘禅匆匆安排人去接陆郁生，这才知道原来虞翻已经安排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刘禅去千年后弄了两盒牛肉自热火锅，和孙尚香一人一碗，吃的美滋滋的。
孙尚香早就东吴传说刘禅得上天所授，有神明护佑。
这会儿见他居然能拿出这种从没见过的神物，当真是再无怀疑。
她脸色颇为复杂，一边吃一边问道：
“那昊天上帝，是什么模样？”
“啊这。”
昊天可是天上的神明，
神明是什么模样，大多数人想象中大约跟马良画里那深不可测的云雾一般缥缈，
也只有孙尚香一本正经地问起昊天的相貌。
刘禅本想编个身高丈二，腰围八尺的威武形象出来，
可眼前浮现出戚金金的笑靥，他却怎么也无法描述这个普遍认知中的形象，
也只能叼着筷子暗自琢磨起来。
许久，他拍了拍脑袋，憨笑道：
“这个嘛，对了，昊天上帝之前听说母亲要来，还赐我一些驻颜不老的神物，请我带给母亲呢！”
说着，刘禅飞快地站起来，从一边拖出戚金金送的礼包，一股脑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倒出来，对着上面戚金金手写的标签给孙尚香挨个介绍。
“呃，这是面霜，这是面膜、这是洁面，这是防晒，这是保湿水……
昊天上帝说，这美颜不老主要就是要看洁面、防晒、保湿三大原则，
其他精华什么的功能性产品都是可用可不用的，
这防晒是每天都要涂，然后……唔，这是什么？
哦对对对，阿姐，
呃，昊天说这是口红，女人可以不洗脸，不能不涂口红。”
孙尚香：……
“那昊天上帝，莫非是个女子？”
“呃……”刘禅心道终究是没有绕开，他憨笑一下，点头道，“不敢欺骗阿母，确实是。”
“怪不得啊。”孙尚香喃喃地道，
“我之前听骆统说，你现在喜欢一些奇珍宝石，
现在看来，是昊天上帝喜欢吧？”
“嗯嗯嗯嗯嗯。”刘禅小鸡吃米般连续点头，
“是啊，昊天对孩儿颇为照顾，这些东西嘛，自然要加紧供奉。”
孙尚香看着刘禅天真无邪的面孔，突然想到一个有些不敬的答案。
不可能啊，难道昊天上帝……
琢磨一阵，她赶紧暂时抛掉这个荒谬的念头，微笑着叹息一声。
孙尚香把刘禅拉到面前，盯着刘禅的眼睛，认真地道：
“既然知道昊天待你不薄，就要诚心相待。
就算她什么也不给你，平日也要多多走动，
除了宝石珍玩，也要多多揣摩昊天的心意。
一颗诚心，才是得到昊天喜爱的关键。”
刘禅认真地点点头，攥拳道：
“我一定会的！”
……
吃完晚饭，刘禅张罗着教孙尚香贴面膜。
孙尚香的好奇心旺盛，扮演完贤妻良母的角色，也迫不及待把一张冰凉的面膜贴到脸上。
“怎么样怎么样？”
刘禅在一边好奇的问。
冬日天气干燥，孙尚香的脸上最近紧绷地不太舒服，
贴上这张冰凉水润的面膜，顿感舒服了几分。
只是贴上去，自己在铜镜中的形象宛如厉鬼，让孙尚香一时很难接受。
算了，昊天送的，怎么都好。
“还真不错，昊天还真是费心了。”
刘禅又给她泡了一杯白桃乌龙，拿出两盒小熊曲奇，
孙尚香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道：
“这也是昊天上帝给你的？”
“嗯啊。
不只是这些，上帝还赐我工兵铲、消防斧、防刺背心、棉花、红薯等等，
有了这些，孩儿才能战无不胜，离大汉复兴不远矣。”
孙尚香虽然不知道一块美玉在昊天那里有多高的价值，
但这些东西五花八门，从食品到工具应有尽有，就算是昊天上帝，为了凑齐这些东西肯定也是靡费了不少心力。
还有特意送给我的这些……护肤品？
难道还真跟我猜的一样？
……
刘禅吃的很欢乐，他本来想回到房中看看书再睡，
可一拿起书，他又想起千年后的美食和紧张刺激的游戏。
犹豫片刻，他还是带着浓重的罪恶感把《赤脚医生手册》放下，吩咐仆役烧开水。
不多时，外面传来仆役轻轻的叩门声，这让刘禅顿觉有些怪异。
他经常晚上要求烧开水，仆役已经明白刘禅的套路，水烧好后就会放在门口，然后敲敲门让刘禅自己来拿。
可这次，外面的仆役居然敲了又敲……
不对劲。
刘禅捏住工兵铲，小心翼翼移动到门口。
他眯起眼睛，隔着门缝朝外看去，只见外面正站着个一身素衣的少女。
少女手中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水罐，正在外面的寒风中微微发抖。
“汝乃何人？”刘禅问道。
“郁林陆郁生，拜见世子。”
陆郁生？
刘禅又小心地看了半天，确认外面没人，这才打开屋门，让少女进来。
陆郁生一身雪白的孝服，身材娇小纤瘦，面色惨白，连带嘴唇都没有多少血色。
唯一和白色不太搭调的除了她一头浓密的黑发和黑色的双眸，就是她右手手腕上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铜环。
唔，铜环上好像还穿着几颗干枯的红豆，看上去颜色怪怪的。
陆郁生把冒着热气的水罐轻轻放在地上，又缓缓拜倒在地，给刘禅行礼。
刘禅也慌忙还礼，绞尽脑汁想出些场面话来：
“吴郡陆氏名满天下，有幸与陆娘子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刘禅自己都觉得这话阴阳怪气。
若不是他为了恶心陆逊，陆郁生本不用冒着寒风离开家人。
不过想到史书中陆郁生的境遇并不算好，刘禅也暗说自己应该是做了件好事。
陆郁生缓缓起身，认真地道：
“不是吴郡陆氏，奴婢生在郁林，长在郁林，
现在父母身故，又被送来世子身边服侍，焉敢高攀吴郡陆氏？”
唔，这是在跟家里人斗气啊。
“陆……陆将军身故了？”刘禅心虚地问。
陆郁生缓缓点点头，更让刘禅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缺德的事。
陆绩在交州便深染重疾，好不容易回到家乡，一直缠绵病榻。
他病逝不久，家中子女尚在守孝，便被孙权一声令下，将独女陆郁生送往江陵。
只为和刘禅和好。
最让陆郁生无法接受的是，除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吴郡陆氏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表示对此举的反对。
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一来，能表示出孙权的恭顺，算是给孙权一个面子；
二来，刘禅现在如旭日初升，不可阻挡，不少人削尖脑袋都想跟他攀上关系。
他点名要陆郁生，这是一件好事啊。
至于陆绩的态度……
哎，陆绩当陆家家主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孙权大败而回，正是陆逊提高地位，护佑江东的关键时刻，
一个弱女，自然是顾不得了。
刘禅很难想象，刚刚失去父亲的陆郁生被亲人强行送上船带到他乡是怎样的心情。
他心虚地不敢看陆郁生的眼睛，见陆郁生身边的水罐，他才反应过来，匆忙泡了一碗泡面，又拿来一条巧克力，递到陆郁生面前。
“尝一尝，尝一尝。”
泡面香气四溢，巧克力温暖甜腻，陆郁生小心地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又忍不住流下眼泪。
“世子，奴婢求你一件事。”
“呃，卿但说无妨。”
陆郁生一脸正色，杀气腾腾地道：
“杀尽吴郡陆氏，为我父报仇雪恨！”

第186章 键盘论政
好说歹说，刘禅终于哄得陆郁生不哭。
他叫仆役送陆郁生回屋歇息，自己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
一闭上眼，陆郁生哀怨的眼神就出现在眼前，让刘禅阵阵心虚。
陆郁生生在郁林，长在交州，
这些年陆家甚至没有一个人肯去交州探望他们父女，
从小跟陆郁生相伴的除了父母，只有那交州原始荒蛮的土地和层出不穷的蚊虫。
在小姑娘的认识中，除了陆这个姓氏，她跟江东的大族没有丝毫的关联。
父母说，只要回到家乡，一切都会好，
她也曾期待过回乡之后，能跟父母及从没见过的族中叔伯居住在一起，无忧无虑地长大、嫁人，做个千古流芳的好女子。
可事与愿违，父亲在交州就身染重病，而自己也很快就被族人出卖，
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哀求，还是被带离母亲和兄弟身边，痛苦地坐上去陌生土地的大船，
那些陌生的亲人甚是要求她一定得想办法讨好在东吴臭名昭著的杀神刘禅，以求家族的兴旺发达。
让她咽下这口气也实在是太难为这个少女了。
这小娘的心性，颇为刚烈啊。
而且……
这陆姓不是江东的顶级豪族吗？
连家中一个孤女都护不住，
就这？
横竖睡不着，刘禅打了个哈欠，给自己灌了一瓶冰凉的红牛，把陆郁生吃完的泡面桶放在墙边，又倒了一点开水进去，
香气中，他缓缓穿进墙中里。
春节假期过去，网吧已经恢复营业。
今天晚上是楚小瑛值班。
她趴在前台，睡得颇为安详，嘴角的口水缓缓流下，似乎梦到了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网吧里的客人不多，刘禅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顾兄，你还真的不睡觉吗？”
顾修顶着两个黑眼圈，依旧在不停的练习。
见刘禅过来，他摘下耳机点了点头，又很快回到虚拟世界，继续和敌人作战。
刘禅百无聊赖的坐在他身边，又打开一台机器：
“下一局一起玩？”
“不了，”出人意料的是，顾修居然拒绝了刘禅，“自己练，我这几天每天打完二十局才睡觉。”
“你还真准备回去再打？”
“对啊。”顾修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人没点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我也年纪不小了，
这会儿不最后一搏，以后估计都没有机会了。”
“唔，我以为你是实在不想跟刘大夫一起玩才自暴自弃。”
“真没有，最近跟刘大夫一起负重训练的成绩出来了，
现在我觉得我已经达到了巅峰时刻，而且又找到了四个朋友——
老板说愿意给我们出钱，海选我说什么都要打出个样子来。”
他看了看困得厉害的刘禅，奇道：
“说起来，这都后半夜了，你跑来做什么？”
“呃……”刘禅一边拿着手机接收戚金金的消息，一边随口道，
“我可不像你们这样和平，有个敌人一直都想消灭我们，
他们比我们强大，有大量的世家豪族鼎力支持，还自称正统，说我们是叛逆。
甚至我们国内，也有不少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这几天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很开心，想到很快又要面对这些事，我突然有些发愁了。”
顾修大概能脑补出刘禅面对的对手是怎样的情况，
趁着等待匹配的功夫，语重心长地道：
“我大概了解你们现在的情况，你们的敌国嘛，我也不喜欢他们……
唔，别的我不是很清楚，以一个资深键盘侠的观念来看，
你们的对手扶持财阀——呃，就是你说的豪族——
他们从扶持豪族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落败了。”
“呃，这是为什么？”
在刘禅的印象里，掌握了世家豪门的支持就是掌握了胜利的关键。
这是这个年代的不二法门。
虽然刘备和孙权都在打压本土豪族，但又不得不让渡不小的权力，跟他们保持密切的合作往来。
曹魏那边的世家豪族太过庞大，跟他们一比，江东、荆州、益州的豪族实在弱的像一只只强壮点的小白兔一般。
他们掌握了大量的人口、知识的解释权和生产资料，不管是谁掌握了天下，想让政令落到每一郡每一县，都非得靠他们支持不可。
顾修素来对刘禅面对的“对手”不屑一顾，
一群夜郎自大的小人堆在一起，靠着发明历史保卫自己那一点点的自尊心，之前DOTA服务器都被打的关门，实在是也就那样。
他循循善诱道：
“呃，说起来，咳咳，我真的……
我只是一个键盘侠，我一会儿要跟你说的，你觉得对，就稍微听一听。
觉得不对，就当我放了个屁。”
“千万别因为我的话导致世界大战就行！
真打起来了，也别说是我出的主意。”
刘禅：……
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啊。
顾修压低声音道：
“那些大财阀，呃，就是你说的那些豪门——
他们一代有钱，两代有钱，钱多了，就会给自己增加话语权。”
“你们的敌国，已经被这些财阀把持，强敌已经不是他们的领导者，而是这些豪族。”
“他们代代把持着大权，那些寒门出身的人杰，除了投奔他们，加入他们的行列，别无出路。”
“就像……就像我们国家古代的九品中正制一样。”
九品中正？
刘禅从《三国志&#183;陈群传》中得知，这位父亲的故人将在不久之后搞一种叫九品官人的法门；
而《常林传》中又说过曹魏“各使诸郡选置中正”，大概就是曹魏的一种规范人才选拔方式。
说起来汉末的人才选拔实在是一言难尽，
各州长官大小官吏将军都有自己甄选官吏的机会，
所谓效忠大汉，首先要效忠长官。
这种官员都能随便征辟，时间长了，谁还在意你大汉朝廷。
而一群真正有本事的人也很难得到利用。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天下大乱后诸葛亮逃到襄阳，
他虽然凭借自己的夫人家的关系进入了上流的视野，但一直也没人去征辟他做官。
九品官人制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刘禅之前还想过给刘备推荐这种制度。
见顾修这种网瘾少年居然都听过这种制度的恶名，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顾修把游戏切出来，打开搜索引擎飞速输入几个字，
“喏，你看，九品制从一开始就被世家把持，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稍微考虑考虑品行，可后面谁还管这一套。
这些世族借此能代代做官，形成了门阀。
皇帝出不了宫门，也得受他们尔等摆布。”
“最过分的是，因为这些人完全把持晋升的渠道，
导致寒门的上升势头彻底切断，甚至连次等世族最多都只能兴盛一时。”
顾修一边搜索，一边颇为感慨地啧啧有声，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制度的影响居然如此猛烈。
“好多有本事的寒门无法晋升，又不愿意给这些世族当牛做马。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汉化的五胡。”
刘禅：？？？
从三国志中，刘禅只知道魏蜀吴三国搏斗，最后便宜了司马懿的儿孙。
他还真不知道，统一三国的司马家之后又遭遇了什么。
“哎，你还别说，我以前只听说过大概，还真不知道原来三国之后的时代是这样。”
顾修索性在队友的惨叫中秒了一盘，帮刘禅继续搜索五胡的内容，
当看到司马氏一统天下之后，居然会给这片土地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
甚至现在繁华富庶的中原都变成膻腥之地，而正统王朝居然要被迫南渡，接受江东这些现在还很落后的豪族摆布，刘禅顿时呆若木鸡。
太，太荒谬了啊？！
我辈炎黄，身居中原数千载，巴蜀、江东、荆州这些理应才是蛮夷之地。
合着……
合着这些人居然连北方夷人都打不过？
一汉当五胡啊，现在虽然不比当年，当三胡两胡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至于吧。
“不错啊。”顾修也很显然被自己搜出来的东西闷住，
“王弥助刘渊、张宾助石勒、封奕助慕容、王猛助苻坚、范长生当了李特的帝师。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九品中正不给寒门活路，这些人就跟五胡联合在一起了！”
刘禅感觉到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冷哼道：
“没门，没门！
哼，这些人，这些人……”
他甩下顾修，怒气冲冲地跑了回去，立刻穿墙不见。
顾修捋了捋自己干枯的头发，见前台被惊醒的楚小瑛投来一个疑惑地眼神，随即摆摆手：
“没事没事，就当无事发生过。”
刘禅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屋中，
寒夜里，他却反反复复睡不着。
拿起《三国志》，借着烛火，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色微微发亮，刘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一无所知还好，现在……
我责任重大啊。
人才人才，
掌握了足够的人才才是掌握天下的根本。
而这人才……
得想个办法抓紧推广知识，让更多人识字，
千年后有个说法叫扫盲，改天得参详一二。

第187章 打铁还要自身硬
第二天清晨，
虞翻有点诧异地看着一脸倦容的刘禅迎着寒风，站在晨光手持一把环首刀，正笨拙地挥动，看上去……
这是在习武？
见刘禅一脸郑重，虞翻也不好意思打击他。
他趋步上去，微笑道：
“世子倒是起的早。”
刘禅这一通乱舞毫无章法，自己也觉得丢人。
不过，昨晚听了顾修讲述三国更靠后的历史，刘禅心情颇为郁闷，
也只有这样迎着冷风挥洒一些汗水，才能稍稍平复他有些躁动的心。
“仲翔先生，你看我这刀法如何？”他擦擦汗，认真地问。
“呃，世子……世子这是完全不会啊。”
刘禅点点头，苦笑道：
“确实，完全是乱耍。”
之前的战斗中，刘禅虽然有过几次亲自冲锋的经验，
但那时候都是在众人保护中的绝对顺风仗，跟孙权射虎一个路数，做不得数。
刘禅很诚恳的让虞翻来指点自己几招，虞翻虽然不善刀法，但指点刘禅还是绰绰有余。
他接过刀随便舞了几下，让刘禅跟着学习，场面倒是一时颇为热闹。
骆统身负重要使命，一早就起来拜见虞翻。
见虞翻居然在教刘禅刀法，不禁略有些惊奇。
果然不出我所料，仲翔应该是早早就投奔了刘阿斗，之前的种种，他也出力不小。
不然以他的本事，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刘阿斗生擒。
不过，骆统并没有任何向孙权举报虞翻的意思。
毕竟他跟虞翻是同乡，
在这种乡土观念非常重的年代，虞翻跟刘禅交好，本来就对骆统又莫大的助益。
“臣骆统，参见世子。”
刘禅正舞地高兴，见骆统上前，微微有些不快。
上次在油江口的时候，这货就神出鬼没的，这是习惯了吗？
“公绪将军来的早。”
骆统温和地一笑：“打扰世子雅兴了，统今日便要返回，特意来跟世子辞行了。”
“哦？”
刘禅之前推测，骆统作为送孙尚香来此的使者，一定还肩负着修复孙刘联盟的使命，没想到骆统这么快就要返回。
骆统微笑道：
“统奉命护送孙夫人，现在使命完成，自然要即刻返回江东。
若是世子还有什么差遣，但说无妨。”
刘禅沉默片刻，道：
“还请公绪转告孙将军，曹操将死，曹丕有可能倾兵南下，攻打江东。
陆逊有统兵之才，还请孙将军大用，以备曹军南下。”
刘禅知道自己说这话可能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但没办法，历史上曹魏确实对东吴进行了几次大规模作战。
若是没有陆逊，不知道东吴还能不能顶得住这么大规模的进攻。
刘备所在的益州和刘禅所在的荆州都远远没有恢复到发动大规模统一作战的地步，
刘禅还准备想办法平定南中后方，再做出兵的准备。
这时候要是孙权被曹丕挑了就麻烦大了。
骆统心中呵呵一笑，心道陆郁生过来，刘禅现在真的开始全力支持陆逊了。
原本，削弱江北势力是骆统喜闻乐见的事。
但江北的势力削弱的太快，他们留下来的空缺基本被吴郡四姓填满，
只分给其他江东世族一点点好处，这就让他们有点不开心了。
现在孙权已经察觉到了陆逊跟刘禅的默契，
为了清剿吴郡四姓，他已经明示骆统，准备让渡一些权力，并以骆统为濡须督，迁公子孙登到骆统身边，跟骆统学习兵法战论。
这让骆统心情很好。
为了这个，他也得帮孙权说说话。
“陆逊用兵，焉能与世子相比？
若是世子愿意帮携臣等，曹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南下为乱。”
我就是不想帮你所以才说这话的啊……
刘禅可不想曹魏每次进攻，自己都抓紧去支援。
这样不就成了孙权的打手了。
骆统见刘禅犹豫，微笑道：
“孙将军对世子推崇备至，常说世子乃天下第一的英雄豪杰，
能复兴汉室之人，非世子莫属，
臣也愿意为世子为主，任由驱使，不敢怠慢……”
刘禅这会儿再天真，也能大概能听出骆统的言下之意。
得，准是孙权大败，他们朝中的那些世族开始闹事，孙权这是准备拉一帮打一帮了。
想到史书中孙权可是使用了“二宫之争”的手段，刘禅对他现在再用什么手段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但保持一个半死不活的东吴对现在的刘禅意义重大，
他沉思片刻，道：
“明说吧，我父子愿与孙将军互相守望，共扶汉室，
至于其他人，我暂时还没有跟他们联手缔盟的念头。”
为了安定孙权之心，刘禅打算出点血了。
“公绪稍待，我有一件礼物送给孙将军。”
他回屋摸索一番，拿出一把工兵铲，不甘心地缓步走到骆统面前，把工兵铲递到骆统手中。
“这是昊天上帝赐我的神兵，无坚不摧，天下少有，
此物，便当做送给孙将军的信物，
但愿孙将军与我联手，并肩北伐，匡扶汉室！”
骆统接过这把工兵铲，顿时脸色一变。
他记得，这是当时油江口大战，刘禅手下的王牌昊天军使用的武器。
当时昊天军突然出动，打了吴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当时韩当的敢死营毕竟人多，在韩当的指挥之下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立刻土崩瓦解。
但逃回来的士卒说，他们手上的武器实在邪异，
吴军的环首刀在这种武器面前如枯柴一样轻易折断，
在勇猛的吴军士兵，再失去武器之后也不敢抵抗，只能纷纷逃走。
当时的吴军众将根本不相信刘禅真有沟通天地之能，只道是刘禅军的冶铁之术取得了重大进步。
可真的手持这把泛着哑光的粗犷铁铲，骆统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这个年代的可以拥有的神异兵器。
昊天所授，果然不虚。
“世子放心，只要我国平息内乱，一定会跟世子并肩北伐，
世子喜欢的奇特珍玩、翡翠玉石也一定会年年供奉，一定满足世子的心意。”
“珍玩就不必了，
翡翠，我只要翡翠。”
……
骆统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次出使非常成功，自己在孙权心中的地位一定会高涨不少，跟刘禅也搭上了线，可以利用以后送翡翠的机会多多联络。
他以后将成为会稽世族的统帅，在未来能攫取到更大的权力。
跟骆统的对话却让刘禅意识到了现在他之前的决策稍微有些问题。
刘禅之前的策略都是根据《三国志》中联孙抗曹展开。
不过那时候孙权是胜利者，他国内的世族矛盾并不激烈，经济也远远好过现在，可以作为不断和曹魏作战的基础。
但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上一次把孙权打的太狠，东吴的江北派遭受巨大打击，江南的世族已经开始提前争取权力。
再加上东吴传统就是靠不住，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抓紧抓紧，不管是播种还是争取人才，一样都不能耽搁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禅和马良、虞翻、庞林等人一起筹划春耕大事，
戚金金的矮化水稻种子已经送来了不少，
但要是大规模推广，还是杯水车薪。
在马良的建议下，大部分的土地仍旧是种传统作物，
而刘禅指挥降兵开始开垦荒地，在荒地上试种矮化水稻和一部分红薯。
这些新开垦的荒地算做刘禅的私人土地，
刘禅也知道第一种难免会出现问题，承诺种好了算大家的成绩，种的不好算自己的损失。
鉴于现在的小农经济实在没法支撑这么多人全面脱产做职业军人，
刘禅也只能拿出传统的屯田制，发动这些现在还是奴隶身份的降兵给自己免费打工。
但刘禅承诺，这种事情绝不会持续太久。
这些降兵虽然属于战犯，但也是大汉的子民。
只要他们经过五年的改造，表现良好，就能重新得到自由民的身份。
到时候刘禅会发给他们农具，他们自己开垦的土地也会成为他们自己的耕田——
至于这份田地能有多大，就看他们五年内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了。
这会儿曹操已经发明了后来被铁血大送发扬光大的士家制，
绝大多数曹魏士兵就算耕种一辈子，也不过是半农奴的身份，大多数人已经认命，准备在刘禅这里耕种。
但刘禅居然表示，可以给他们一个恢复自由民身份的机会，
这让不少人当时就热泪满眶，纷纷向刘禅叩拜行礼，表示一定要竭尽全力，争取早日恢复自由——
这位是不会说话的。
会说话的人同样是叩拜于地，表示自由不自由无所谓，主要就是想给大汉做出一些贡献。
有大量的人力，荆州的春耕总算有了想当的规模。
而荆州的世族也表现出了对刘禅的支持，开始积极提供一些种子和农具——毕竟这么大规模的开垦，对他们也有莫大的助益。
整个荆州繁荣了，才是真正的繁荣。
这又是一点小细节。
不止如此，刘禅还叫虞翻着手准备先在军中推广文事，并把此举命名为“扫盲”，
被俘的曹魏士兵成为第一批被扫盲的对象，
能早早识得千字的，能提早一年恢复自由人的身份。
这应该是有足够的吸引力。
早年的汉军中识字是非常重要的课程，
可现在汉军构成早就一塌糊涂，识字又得不到升迁，
还有许多将官以没文化为荣，许多有条件的大将一看经史就头大，也认为这玩意没啥用，根本懒得看，甚至排挤军中识字多的士卒。（比如季汉后期的大将王平被明确记载识字不超过十个，虽然他不是汉人，可以他的条件哪怕稍微肯看看书也不至于就认识十个字）
降兵有个指望，还愿意好好学，可己方的元从士卒（如阳群和丁立当年做贼时的部曲）听到念书就浑身发抖，
他们宁愿去打建业，也不肯抱着那些经文理解先人的微言大义。
这样刘禅很上头。
但虞翻到是一脸淡定，表示他早就了解了世子的意图，这些事情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不就是让这些顽劣之辈老实念书吗？
不难。
不知不觉中，建安二十五年的第一个月已经过去大半。
眼看快到月底，刘禅抓紧打发马谡上路。
“曹操肯定会死。
到了雒阳，见机行事。”
马谡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
“世子放心，我一定竭力完成世子交代的任务。”
“唔，还是那句话，找不到邓艾也不要紧，首先得考虑一下个人的安全。
如果一切顺利，可以发挥一下你的心战技能，攻心为上，
如果不成，还是抓紧跑再说吧。”

第188章 曹操最后的谋划
攻心？
马谡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这次出使，世子给我的担子不轻啊。
刘禅没有多解释，马谡就没有多问。
问的多了，岂不是表现出马谡很蠢。
刘禅只是随口一说，
这次去吊丧曹操，他也没指望能做出太大的业绩，
情况不错就散散谣，情况不好就抓紧跑，
马谡能把这个任务完成，已经比他在历史上突破太多了。
马谡却非常郑重地准备了许久。
毕竟是他第一次担当大任，他可不想搞砸了。
于是，他拿这个问题去问准备一起去雒阳的搭档周群。
周群皱着眉头琢磨片刻，道：
“幼常，我看汝是多虑了。
世子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哪有这么多的安排。”
“不可能！”马谡非常不开心。
马谡的四哥马良现在已经是刘禅手下的极受信任的重要人物，
马谡自负才能不输给四哥，却现在还要跟周大神棍一起厮混，当然不能接受。
他固执地认为，世子对他一定别有重用。
“幼常啊。”周群哭笑不得，心道马谡这人对自己实在是也太没点认识了，
“雒阳乃龙潭虎穴，
世子也说了，咱们首要任务是完成吊丧安全回来，
次要任务就是找找那个叫邓艾的人。
至于其他的，世子一概没有吩咐。
难道你觉得雒阳那边会有人听了你三言两语，突然就变成大汉纯臣不成吗？”
“也是啊。”
马谡略有些垂头丧气：
“算了算了，先去再说吧！”
……
跟刘禅猜想的一样，建安二十五年的春正月的曹操确实已经只有最后一口气在。
尽管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可死亡的脚步真的一点点迫近时，这个老年枭雄依旧难以忍受巨大的痛苦，他抱着头拼命哀嚎挣扎，难以忍受这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痛苦。
所有的太医都已经束手无策，
只能希望这个枭雄早点结束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半睡半醒中，曹操开始不断的发梦。
浑身是血的袁绍、吕布、张超、马腾一个个蹒跚而行，走到他的面前，欢呼着迎接他的死亡。
而更远的地方，面目不清的女子也在欢快地向他招手，一边挥手，一边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看的曹操不住的发抖，却又无处可逃。
征战一生，杀人无数，曹操后悔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现在将死，他蓦的想到刘禅书信中的那句话：
但愿曹子桓麾下无人如公这般忠良不二。
江南传说刘禅乃昊天化身，深知天命，
曹操本来不屑一顾。
可生死关头，他却愈发恐惧起来。
甚至，在他眼前那一个个血腥模糊的幻象，也都变成了曹丕、曹彰、曹植等人。
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在恍惚间有了别的什么念头，
短暂的清醒中，曹操命人速速召唤曹彰、曹植来雒阳觐见。
就在命令发出后的第三天，正月庚子日，曹操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病痛尽数褪去，
他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有了几分力量，能缓缓坐起身子，并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的呼唤侍人，让他去叫人。
“是，是去请夏侯将军吗？”
“文和！文和！文和！”
曹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呼唤，侍人赶紧离开，把消息通传给黄门侍郎夏侯尚。
夏侯尚不敢怠慢，亲自骑快马去贾诩府上，
比曹操年纪还大的贾诩一听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连朝服和鞋子都来不及穿，只穿着常服便跳上马，
两人不顾宫中不得骑马的规矩，飞驰到曹操府门前（曹操的宫殿在邺城）。
“大王！”
贾诩再也没有平日的小心谨慎，他飞快地步入曹操卧室，
只见曹操正坐在胡床上，用力睁大一双眼，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一边拼命抬着头道：
“文和，孤不行了，长话短说，快，给我想个办法！”
贾诩聪明至极，自然知道曹操说的是什么。
但天生的谨慎还是让他假意问道：
“不知大王所谓何事？”
“快说！快说！”
病重的曹操如一只暴怒的饿狼，似乎随时都会从病榻上跳起来狠狠咬住贾诩。
贾诩身后的夏侯尚也不禁色变，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可贾诩却依旧面色不变。
“容臣猜想——大王一定是担心，刘备关羽闻说大王薨殂，会提北上，我军抵挡不住？”
历史上曹操死的时候，刘备已经丢掉荆州，自然没有进攻的本钱。
可现在刘备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繁荣，要是趁着曹操病逝，从襄阳突然发动进攻，只怕曹魏抵挡不住——
现在曹魏虚弱地打雒阳周围的盗匪都有点费劲……
“答！”曹操痛苦地道。
贾诩心中咯噔一声，连忙答道：
“臣请攻上庸，必为大魏争取一两年的时光。”
“上庸？”
“是上庸。”
“一两年？”
“臣本事低微，最多争取一两年。”
曹操死死盯着贾诩苍老的面孔，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宛城外，长子曹昂奋力冲杀，将仅有的战马让给自己的悲绝场面，
他沙哑着嗓子缓缓道：
“我前后行意，于心未曾有所负也。
假令死而有灵，子脩若问‘我母所在’，我将何辞以答？”
子脩就是曹操的长子曹昂，死在贾诩的毒计之下。
贾诩默默无语，缓缓超曹操稽首行礼。
“臣竭尽全力，但愿不负大王重托。”
……
听闻曹操能起身，曹魏众臣纷纷松了口气，
只有夏侯惇闻言一阵晕眩，竟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嗷嗷大哭起来。
预感到不妙，谏议大夫贾逵和黄门侍郎夏侯尚两个人一左一右，合力把夏侯惇搀扶起来，拼命往曹操府中奔去，
去见曹操最后一面。
夏侯惇哭成泪人，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奔入曹操府中，却见满朝文武都已经纷纷赶到，在院前跪了一地，
已经颇有预感的夏侯惇哽咽道：
“大王，大王如何？”
人群中的贾诩轻轻摇了摇头，道：
“魏王薨殂，将军节哀了。”
……
马谡周群带了五十多人一路北上，
到襄阳时，关羽听说刘禅派二人去给曹操吊丧，
犹豫片刻，也叫人略备薄礼，让马谡和周群替自己也去曹操的坟前稍作祭拜。
礼数这么周正，曹操辖下众官吏自然也不能阻挡。
他们唯独感觉奇怪的是，连他们都没有受到曹操去世的消息，马谡他们身在江南，又是怎么知晓的。
“嘿，我家世子乃昊天化身，能知天命，
汝等用不了多久便能知晓，还请诸位节哀吧！”
不怕死的周群一路上都在传播刘禅乃昊天化身之事。
若是曹操确实跟刘禅预言一样及时挂掉，那刘禅当真是要声名鹊起。
可若是曹操不死，或者多撑一阵子再死，那刘禅可真是要被周群害死了。
马谡的压力很大，可周群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幼常放心，世子乃昊天化身，这种事情……”
周群的嗓门极大，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刘禅有多牛逼。
他在蜀中嗷嗷惯了，一时没有改过这个毛病，可这毕竟已经到了雒阳附近，这出口一声，已经惊动了外人。
一个披甲武士纵马而来，大喝道：
“尔等何人，敢在此处狂吠！”
他就是例行公事喊一声，不等周群回答，立刻道：
“左右，把这狂徒给我乱刀砍死！”
马谡大惊，他赶紧举起手上的符节，高呼道：
“吾等奉关将军之命，来为曹公吊丧，
公等如此无礼，岂是待客之道？”
不得不说，虽然刘禅已经声名鹊起，但在曹魏的地盘上，关羽的名声还是更加好用。
听见关羽二字，那披甲武士一怔，也只好无可奈何地道：
“好吧，汝等报上名号，我去说给公子知晓。”
马谡瞪了周群一眼，报上来和自己和周群的名字，又虚心问道：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那武士冷哼一声：
“是子建公子！”
……
“嗯，谁会成为下一个大汉纯臣呢？”
知道曹丕马上就要上演篡汉的好戏，刘禅这几天除了指导耕种，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三国志》。
曹魏不是铁板一块，如果能像顾修说的那样，尽量挖掘一些对曹魏不满的势力为自己所用，
也算是削弱一些曹魏的有生力量。
可看来看去，刘禅还是没有找到可以挖掘的对象。
毕竟曹魏在北方已经深耕多年，好多人的利益都跟他们息息相关。
除非如满宠、于禁、庞德这样被俘，不然主动投靠自己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哎，看来大汉纯臣还真是要我自己培育。
我这个世子真的是很难当啊。
嗯，不过曹操死后，曹彰和曹植这两个人的命运倒是蛮波折的，
曹彰有可能是曹丕害死，
曹植倒是没死，但被弄得生不如死。
可惜这两个人都姓曹，疏不间亲，总不能把他们也划到大汉纯臣的行列吧？
想想也不可能。
刘禅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听见有人敲门，他叹了口气，把《三国志》放在脚边。
“何人？”
“奴婢陆郁生，求见世子。”
苍天啊……
听见陆郁生这声奴婢，刘禅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说了好几次，让陆郁生自称妾身或者直接称自己名字便好，
天天奴婢奴婢的，让刘禅总觉得是自己把人家坑苦了，在陆郁生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何事？”隔着门，刘禅挠头道。
“回世子，仲翔先生想给奴婢授课，还请世子恩准。”
“准准准！”
刘禅一直不知道怎么安排陆郁生这个孤苦可怜的小娘，正好虞翻愿意帮他处置，自然再好不过。
听到刘禅许久，门外的陆郁生这才松了口气。
“奴婢已经拜读过世子所著的经文，有几处不解，仲翔先生也答不上来，
若是世子有空，还求世子解惑了。”
刘禅：……

第189章 雕版印刷术
收回对虞翻的一切赞许。
刘禅赶紧开门，肃然道：
“那本书不许看，汝跟着仲翔先生，学些学问就好了。”
“可是，那是世子亲自书写的经义，难道就不是学问吗？”
刘禅：……
见刘禅一脸懵逼，陆郁生缓缓低头，轻摇嘴唇。
“奴婢知道此书有天地间的大学问，本不该让奴婢知晓，还请世子恕罪。”
刘禅这下真是哭笑不得。
他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也不认为那本书能比圣人大义更加深刻，
本来忽悠忽悠虞翻用来逃课编出来的东西居然被虞翻如此重视奉为正典，到是让刘禅万万没想到。
按理说，满宠都看不进去，虞翻这样的名士不应该看的津津有味，还拿出来一个劲注疏做解。
他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算了，反正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把这书本上的东西藏着，
既然这陆家小娘喜欢，就让她慢慢看吧！
见刘禅不再阻止，陆郁生这才展颜一笑。
“奴婢还有一事……”
“呃，但说无妨。”
“仲翔先生和伯宁先生都是当今大才，
世子令二人每日埋首案牍，抄录经义，岂不是大材小用。
奴婢斗胆，愿为世子执笔，抄录经典，好叫后世诸公传颂世子的文章。”
“呃……”
刘禅只能把这故事讲个大概，剩下都是靠虞翻和满宠整理编撰，
要是刘禅自己一字一句讲这故事让人原文誊写，还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不过现在春耕繁忙，虞翻责任重大，确实也不适合埋首案牍，继续跟自己抄故事。
刘禅犹豫一番，见陆郁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索性咬牙道：
“好啊，那就全仰仗陆娘子了。”
陆郁生心中终于稍稍平复了些。
她来到江陵之后，虽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受到虐待，可每日清闲无事，也是颇为惶恐。
这次她以退为进，主动要求帮刘禅做些事，
只要刘禅答应，总算她的境遇能稍微好些。
寄人篱下，也只能如此了。
她把这些日子虞翻和满宠抄录的章节捧来，摆放在刘禅面前。
刘禅仔细翻动，才发现虞翻和满宠居然已经抄录了这么多，
特别是虞翻，之前知道他在注疏，没想到他居然注的如此详细，看样子竟是要广泛传播。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不便。
因为纸张还远远没有达到推广的程度，现在承载文字的主要工具还是竹简和绢帛，
前者过分沉重，后者又太昂贵，再加上书记只能靠众人传抄，这就导致大部分的学问都掌握在少数世族豪门的手中。
比如汉武帝时的小说家虞初写过的东西，因为没人传抄，终究不能大规模推广，
一把火烧了，也就彻底断绝，后人连《周说》到底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不改变，想把知识推向所有人依然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陆郁生天资聪颖，从小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能通读书本毫无阻碍，
可像她这样家学渊博的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如果能解决读书的问题，想必那些寒门都会站在自己的一边。
可这读书……
总得有大量的书本拿去读吧。
刘禅想起了之前从刘邦强那借到的书本和戚金金送的《赤脚医生手册》，
上面的文字大小统一，显然不是用笔可以写出来的。
如果能把此术带到这个年代……
哎呀，我以前为何就没有想过？
他先让陆郁生回去抄录书卷，自己又赶紧赶赴千年之后。
哎，之前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问，实在是玩闹太多了。
抵达网吧，他抓紧拿出电量已经变红的手机，一边充电，一边抓紧给戚金金发出消息。
焦急地等待了许久，戚金金才发来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
“蛤？你们那个年代，连印刷术都没有吗？”
“没有啊。”刘禅诚恳地发着语音，“我们什么都没有。”
稍后，戚金金发来一个链接，向刘禅介绍了一下他现在可以采用的几种基本技术。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不会活字印刷就算了，没想到连雕版技术都没有出现。
这下好了，你们可以先从造纸和雕版开始。
呃，我之前居然忽视了这一点，都是我的锅啊。”
戚金金发来一个蓝色的乌龟趴在地上大哭的图片。
刘禅咧嘴一笑，赶紧道：
“都是我过于贪玩，岂是阿姐之过？
阿姐什么时候回来，这几日我颇念着阿姐呢！”
“哎呦呦，我都感动了。”戚金金发了条语音，“等着吧，不过一时半会我们也不放假。
倒是小楚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上班，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请教她就好了。”
“呃？
楚家小姊不是在拍什么……拍什么大师吗？”
“别提了，那个请她的大师是个逗比，估计连小楚都打不过，所以才不敢请大导演，生怕露馅。
小楚不愿给他弄虚作假，已经交了违约金，过几天又要回来打工，
到时候我把一些简单的红薯种植技术教给她，
火药的配方和安全生产的套路等她心情好了也可以慢慢摸索，
有什么问题以后你可以向她多多请教啦。”
“呃，这么惨的吗……”听说楚小瑛上当，刘禅心里默哀了几秒钟。
……
回到自己的时代，刘禅赶紧把雕版印刷的办法告诉虞翻和满宠。
满宠苦笑道：
“世子，这雕版印出来的字是反着的，如何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赶紧反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还真是。
怎么这种法门我之前就不曾想到。”
虞翻冷笑道：
“世子有万里之才，更有昊天上帝传授，才能想出如此法门
若是你也想出来了，岂不是天下大乱？”
满宠最近已经习惯了虞翻的嘴臭，并没有生气。
他凝神静思许久，叹道：
“有了世子的雕版印刷之法，不止是世子的文章，其他经义文章也能流传后世。
世子真是功德无量了。”
好歹满宠也是读书人，对传递圣人的学问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他心道怪不得刘禅一直不愿研读经义，反而要自己编写书传。
现在天下一书难求，别说黔首，那些稍有资财却没有故旧学识的人拿着钱粮都不一定能从高门大户手中买到书卷来誊抄。
而刘禅用了这种法门，却能轻易把他编出的古怪文章向天下推广。
到时候那些不太识字的人人手捧一卷，不需传抄，就能流传甚远。
当然了，这雕版之法印刷成套书籍最为方便，印刷别的又要再刻，
刘禅首推此法，自然要先印他的书。
满宠琢磨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似乎明白刘禅为什么之前一定要颇费力气，去一点一点搞什么《斗帝传》这种荒诞不经的东西。
原来他藏着这样的手段。
此子心思极深，在春耕这么紧要的关头都愿意亲自督办这些事，难道说，他要……
满宠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刘禅的《斗帝传》虽经虞翻满宠润色，可言语朴实，故事奇异，不需要大学问也能理解其中含义。
这对天下绝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毕竟还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占据绝大多数，在市井流传开来，只要稍微识字就能慢慢看懂，
等天下大治，四海升平，耕夫渔民也会闲来读些这种书消遣，
只要感兴趣，到粗通文墨的程度也是不难。
毕竟对生活压力很大的贫民来说，识字也得需要动机。
世族肯定是不屑于看这种东西。
就像左邻右舍一个治《易经》一个治《论语》，你说你治《山海经》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满宠甚至隐隐猜测，刘禅可能想复兴武帝时就被打倒的小说家，
继而让当年被罢黜的百家一点点恢复过来，再次和儒家争鸣论道。
想到此节，满宠顿时冷汗直冒。
不应该不应该，这种事情他如何敢做，偏离大儒正道，这还如何治国。
不过……此子的心机，倒是果然如传说一般极其深远。
虞翻也一定看出了其中的诀窍，所以才会一直帮助世子。
这如果是昊天的意思，难道这上天……
……
雕版之法说来不难，但找寻识字的雕工就是一件难事。
好在，跟随于禁投降的魏国士卒中还有不少是关陇出身的良家子，
他们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学问，但识字还是勉强使得。
虞翻安排他们一起动手，把传记中的文字反雕在木板上，又在木板上刷上墨汁，反手按在纸张上。
很快，纸张上就排列出了几行整齐的文字。
虞翻又如法炮制，很快，之前需要众人一起抄写的文字飞快地出现在纸上。
“成了，成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行文字，但如此印刷之术可行，将大大节省人力，还能减少誊抄中因为笔误出现的偏离原文的情况。
也难怪虞翻会如此兴奋。
说起来，虞翻倒是没有如满宠一样脑补出刘禅要复兴小说家、重开百家争鸣。
之前刘禅让他抄录经义时，他就感觉这些东西虽然荒诞不经，但故事连贯生动，很适合在军中流传。
早年，汉室军中也有人专门教士兵认识一些简单的文字以听懂军中号令。
可现在天下大乱了这么多年，军中的教育早就崩坏，绝大多数士兵也处于文盲状态。
硬教他们圣人学问、诗书歌赋肯定是扯淡，但小说家的学问不一样。
这些故事对底层军人用巨大的吸引力，将成为他们枯燥军旅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上次说起“扫盲”，虞翻便想到以此书为教材，极大鼓舞士兵的学习热情，事半功倍。
书是世子出的主意，上面的注疏又都是来自虞翻的手笔，
再加上世子的名号实在不适合作为这小说的原作者，为这书做疏的虞翻就是最顶尖的宗师，在军中一定声名鹊起，比当年虞初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现在有了雕版印刷法，这些书籍能更快的推广，
这让他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欢欣鼓舞？
虞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但现在他自然不能说刘禅准备用此书在军中教士卒识字，索性开始跟其他人胡吹书中惊心动魄的内容，
他口舌凌厉，声调平稳，听得众人都纷纷叫好。
不过，连庞德都隐隐听出虞翻话音中分明是把书中的主角往刘禅身上套。
意思是，虞翻认为这荒诞不经的书本中的主角斗帝还是刘禅的化身。
这可是僭越之言。
他冷笑道：
“我在凉州，常听胡人论其家中牛马，信口胡吹，谓之‘吹牛’，
仲翔先生这吹牛之法，当真厉害非常，
若是到了草原上，只怕把那牛马都吹得遮天蔽日了！”
虞翻大怒，刚要反唇相讥，突然还真感觉天色一暗。
众人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天上刚才还一片灿烂的太阳上突然多了一个黑点。
然后，黑点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态势迅速扩大，
片刻就把太阳的光辉遮挡大半，简直如恶魔张开了大口，将人间的生机一点点一口口吞噬殆尽。
“不，不好……这是，这是，出大事了！”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子丕袭位。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第190章 攻心？到底攻谁？
人类对天的崇拜和恐惧由来已久。
大汉这些年，天人感应的学说已经深入人心，
大家供奉日月星辰为神，帝王为天子，
而天上居然出现了日食这种恐怖的现象，这可是比什么荧惑守心更加恐怖的征兆！
大凶！
“日食了，日食了！
击鼓，击鼓！”
一贯冷静的马良也高声呐喊，召集众人击鼓，驱散日食。
隆隆的鼓声中，陆郁生恐惧地靠在墙边，满宠和虞翻也骇然失色，庞德甚至归附于地，默默祈求上天保佑。
刘禅怔怔地看着太阳的光辉被吞没的奇景，心中虽然恐惧，但却并没有太过慌张。
千年后的人，都能在漆黑的夜空中四面开花，
阿姐那年代，应该也能知道日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不要慌！”
刘禅忍住恐惧，振臂高呼。
他盘算盘算日子，现在曹操应该是要挂了，索性道：
“曹操已死，曹丕袭位，将行叛逆之举，此便是上天示警。”
……
曹操还没出头七就来了大日食，
雒阳惊动，邺城惊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应该是上天表达了愤怒。
只是愤怒的对象是刚刚去世的奸雄，还是早就没有实际权力的大汉天子就不好说了。
年轻的曹植一脸倦色，抬头仰望这日食的恐怖场面，他许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直到鼓声驱散吞噬太阳的天狗，他才怅然道：
“先生以为，上天示警，所谓何事？”
以前大汉朝廷，遇上日食，一定会找人来背锅。
比较出名的就是灵帝时期的几个太尉，
混的好好的就遇上日食，只能给皇帝背锅，抓紧滚蛋再说。
文化人曹植自然非常重视这次日食的预兆，
于是，他转头求教身边的蜀中大神棍、擅长观星的周群。
周群也万万没想到自己陪马谡出差居然会在雒阳城外遭遇曹操的亲儿子、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曹植。
好歹曹植比较客气，听说是来给曹操吊丧，还是给了他们应有使节待遇。
可大日食让本就疑神疑鬼的曹植心中某根弦轻轻颤抖了一下。
本来还颇为镇定的脸上已经展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恐惧之色。
周群本想按照惯例，说一些这是天子无德，应该修身养性，大赦天下，善待士人巴拉巴拉，
可见曹植一脸忧色，话到嘴边，周群突然灵机一动，故作深沉地道：
“此……为大祸之兆。”
“大祸为何？”
周群摇摇头，微笑着盯着曹植英俊的脸庞，笑道：
“此事，外臣怎敢多言？
只是曹公新丧，便有上天警示，说不定……这不忍言之事，为之不远了！”
马谡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心道周群真是疯了。
这天命之说，本来就犯忌讳，
若是曹植一怒之下叫人动手砍了他俩，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了。
好在，曹植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低头沉思许久，这才发现怠慢了两位使者，
他朝二人抱拳道：
“多谢指点，植感激不尽。”
说来，曹操已经死了这么久，雒阳城中仍是一片混乱，马谡和周群想要吊丧也没有机会。
至于原因，自然是曹操在位的这些年对雒阳的徭役征发实在是太过严重。
一群人听说曹操挂了，那真是比过年还要兴奋，一场接一场的骚动开始在全城不断上演。
除了这一小撮不明真相的群众，曹操手下军纪最差、连自己人都敢抢的青州兵听说曹操死了，也纷纷鸣鼓而去。
跑之前，这些青州兵还发挥天赋技能，好好抢掠了一下雒阳周边的百姓，闹得这场骚乱更甚，连曹植都只能和周群、马谡待在一起不敢动弹，生怕随便出门就遭到屠戮。
听说过曹军军纪差，可蜀中名士周群真的不曾想过他们的军纪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雒阳！
这可是雒阳啊！
就硬抢，硬杀，连个管的都没有？
难道曹魏要完？
马谡倒是颇为镇定，他低声道：
“现在曹丕尚在邺城，曹彰又带兵回来奔丧，
这城中诸人能压得住曹彰已经是虚张声势竭尽全力，哪敢对这些青州兵下手。”
“要知道，臧霸现在可还在雒阳啊。”
对了，臧霸！
马谡眼前一亮，他似乎找到了世子特意派自己来的目的。
曹魏军虽然不像东吴那样山头林立，但还是有几股巨大的力量相对独立，野蛮生长。
臧霸就是其中最强的一股势力。
他是少见的猛将，作战经验丰富，手下的士兵不管是水战还是陆战都非常娴熟，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马谡一度感觉，自己找到了帮助世子攻心曹魏大将的机会。
可转念一想，臧霸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就算他不约束手下士兵的行为有点过分，但终究不是什么谋反的大事，
自己想攻心，先不说能不能起到可靠的效果，光是现在臧霸的面都不一定能见到。
曹植虽然心情不好，可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他听刚才周群和马谡聊到青州兵，心道这两个敌国来的人别特么利用青州兵的混乱搞事情，最后好好的再把黑锅甩给我就麻烦了。
于是，他抓紧派人去外面查探情况，
若是无事，让马谡和周群抓紧去主持丧事的贾逵那里报道。
马谡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心思被曹植看穿，也只能一边低头不语，一边抓紧揣摩世子的真实意图。
不行，世子有万里之才，我马谡也有千里之才，
单纯拜完曹操就回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一定得把世子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这样回去才能在世子手下众英杰面前崭露头角。
不多时，曹植的仆役来报，说贾逵并没有选择按照军法追杀这些青州乱兵，反而还派人安抚，发放钱粮让这些人回乡等候召唤。
外面的大乱已经基本平息，剩下的乱民也被依次镇压，
曹魏的士兵已经开始上街维持局面，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了。
曹植点点头，冲两人拱手道：
“二位还有要务，植不好久留，就此分别吧！”
周群和马谡也知道这几天给曹植添了不少麻烦，
要不是这位儒雅的公子，他们这次说不定还要遭遇不少搏杀，
现在曹植下逐客令，两人也赶紧起身行礼。
马谡诚恳地道：
“子建公子儒雅随和，当世罕有，外臣回归之后，定然时时念着子建公子大恩。”
想起曹植文采卓然堪称天下第一，马谡随口道：
“我家世子也雅号文士，公子可以时时与我家世子作书往来，也是一桩佳话。”
曹植心道你家世子才13岁，跟我讨论文事……
你也太高估你家世子的本事了。
不过马谡说的这么客气，他也只能随口应下，派人送马谡和周群的使节团一起去宫中面见贾逵。
好人啊，这么热心的人现在真是不多了。
曹操这个人人品不大行，可居然有这么喜欢结交朋友的儿子，真是罕见。
周群和马谡一路上都在交口称赞曹植的好处，认为曹植是仅次于刘禅，当世罕有的好人。
等见了贾逵，拜了曹操，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世子的面前好好说说曹植的好处。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两边的街上，潮水般涌出数百全副武装的披甲武士。
这些人不同于曹植手下那些衣装奢华却锐气不足的护卫，
这些人步伐稳健，身姿雄壮，各个甲胄整齐。
在关羽军团中，也只有关羽亲自率领的主力才有这样的军姿和装备。
这是何人率领的强兵？
曹植派来保护马谡等人的护卫见了来人并不惊慌，
他缓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参见君侯！”

第191章 难道目标是曹彰？
出现在马谡和周群面前的魏军大将身材魁梧雄壮，双眸如鹰隼般犀利如刀。
他的目光从周群和马谡身上掠过，二人立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此人，定是魏军中的要紧人物。
莫不是曹休、曹真这样的宗室大将到了？
那人高傲地瞥了一眼周群和马谡，问道：
“此乃何人？为何在此地？”
“回君侯，”曹植的仆役恭恭敬敬地道，“此二人乃蜀国使者，奉命出使我国，特来为魏王吊丧。”（刘备不管建什么国曹魏都不会承认，入蜀就成蜀贼，这里来吊丧肯定不能这么喊，所以称蜀国）
“蜀国使者？”
那个全身披甲的魏将浓眉拧在一起，他缓步走到马谡面前，马谡这才发现，他浓密的胡须微微发黄，倒是颇有特色。
他立刻明白来人的身份，恭敬地行礼道：
“外臣马谡，参见曹将军。”
此人正是曹操之子，鄢陵侯、北中郎将、行骁骑将军曹彰。
曹彰收到曹操的召唤，率领五百精骑马不停蹄赶回雒阳，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今天带着上百武士进宫，找贾逵询问曹操的玺绶何在。
当时宫中众人都瑟瑟发抖，不敢多言，只有贾逵扶正帽冠，严肃地告诉曹彰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太子在邺城，国家有储君，这不是君侯你该考虑的问题。”
曹彰虽然勇猛，可在义正言辞的贾逵面前，却终究不敢多说什么。
他灰溜溜地出城，正好看见曹植的仆役带着一群人准备进宫，自然而然把他们拦了下来。
居然是蜀国的使者，还特意来吊丧，这怎么可能？
曹操的死讯刚刚传出没多久，只怕现在荆州边界和凉州还没有收到消息，为什么蜀国有这么快的反应，使者都跑到雒阳来了。
曹彰满脸疑云，叫曹植的仆役滚蛋，自己接收马谡和周群。
马谡和周群虽然也带了几十个随从，可在曹彰猛烈的威压面前完全不敢动弹。
曹彰随手检查随从带的行礼，发现马谡等人还真的早早准备好了素服、丧纸、檀香，还有一个纸包，包着一堆曹彰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是何物？”
“辣条。”马谡坦然道，“这是我家世子送的祭品，还请曹将军查探。”
辣条……
曹彰心中微奇，却终究压住了好奇心。
“尔等是如何探知消息？”
就算雒阳有汉军的密探，这消息的传递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曹彰颇为不服，故此一问。
马谡心心念念发动自己的攻心技能，见曹彰问起，他也斗胆答道：
“我家世子能沟通昊天上帝，上帝直言说曹公薨殂，世子即刻派我等前来吊丧。”
曹彰捏紧拳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在长安的时候，就听到传闻，说刘备之子刘禅得上天开蒙，有通天彻地之能。
曹彰本来是不愿相信的，
可他是领军之人，决不能小视这个潜在的对手。
他在长安复盘了一下刘禅对东吴的大战，见刘禅料敌先机，以弱围强，居然轻易将东吴大军玩弄于股掌，对这个少年郎多了几分敬意。
此刻他又早早猜到曹操去世，让曹彰心中更信了几分。
是了，子建的仆役为他们带路，显然是之前他们对子建说了些什么。
这刘禅倒是诡诈，肯定不安什么好心，我得小心提防才是。
想到这，曹彰面色一冷，道：
“今日天色已晚，二位不必入宫，
若要拜祭，还请去邺城吧！”
马谡和周群本想在雒阳拜祭一下曹操，就抓紧返回，顺便在雒阳周围搜寻一下邓艾的下落。
可他们毕竟是敌国使者，此番也只能任由差遣。
马谡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攻心的事情，见曹彰之前面色不好，刚才检查自己行李时，似乎又颇有几分敬畏，
他心中飞快转过无数的念头，索性打定主意，咬牙赌一把，
他低声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无处可去，不如宿在将军府上可好？”
曹彰下意识的就想推脱。
可转念一想，这刘禅说不定有几分鬼门道，听听也无妨。
我如此本事，自然不怕上当。
他哼了一声：
“也罢，雒阳今日兵荒马乱，将汝等弃之不顾，岂是上国做派。
汝等今日就宿在我营中——
可汝若敢为苏秦张仪之事，定斩不饶。”
……
马谡是没想到曹操这样的人物，居然有曹彰这样的没什么心机的儿子。
他刚才只是稍稍试探，没想到曹彰会答应，顿时大喜过望。
路上，他向曹彰介绍了一下蜀中有名的大神棍周群，曹彰立刻惊叹道：
“噫，竟不知是周仲直当面，失礼失礼了。”
周群哼哼一声，昂然道：
“在下不过是马幼常副使，受师尊吩咐来为曹公吊丧，曹将军不必多礼。”
“哦，尊师是？”
“便是汉中王世子刘禅！”
曹彰：……
你是怎么义正言辞说出这种话来的。
周群成名多年，曹彰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说周群擅长观星，能知天下兴亡。
他本来还想让周群给自己算算命，没想到周群居然呼刘禅为师……
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周群倒是丝毫不以为耻，
他洋洋洒洒，给曹彰讲述了一下刘禅的种种神迹。
曹彰虽然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刘禅手下人的吹嘘，
可听着刘禅还没有离开成都，就已经布置好战局种种走向，稳稳压制住东吴众将，他心中还是起了一股敬畏，一时竟有些迷茫。
一个黄口孺子，在益州就算到东吴要来偷袭。
这还能从吴军有内奸来解释。
可他到了江陵之后，先作书几封，气的吕蒙吐血昏迷，之后连连引诱吴军来战，还不耽误北伐。
后来多次跟吴军交战，更是巧妙包抄吴军后路，轻易攻破巴丘、夏口两处重镇。
除了天命，真不好解释一个黄口孺子为何有如此本事了。
马谡见曹彰心中惴惴，突然略略明白了世子让他攻心的含义。
是啊，世子应该是考虑到曹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曹丕在邺城，
来到雒阳之后，可以跟他几个儿子见面。
曹彰未必就会服从曹丕，现在雒阳又是一片大乱，是时候稍稍拱火，让曹彰和曹丕离心离德。
就算不能说服曹彰谋反，也一定能在他心中埋下一根刺，
等他日世子再有什么动作，这个悍勇善战的曹家宗室，未必就会听从曹丕的调遣，也算为曹氏清除一员大将。
不过，要跟曹彰说些什么呢？
世子也没嘱托什么啊。
……
大日食只是稍微影响了一下荆州的众多儒士。
现在春耕繁忙，不管是世族还是黔首都忙得不行，谁有空再去管这天象。
啥时候老天爷降罪了再说不迟。
在刘禅的推动下，雕版法开始逐渐刊印文章，最先给那些降兵扫盲学习。
印章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年，只要雕版的理念提出来，剩下的一切都好解决，印料只要慢慢摸索即可。
而刘禅又信守承诺，除了从千年后弄来了一堆堆印纸，又托顾修搜索了一点传统造纸法，
虽然资料上明确表示用竹子造纸成本不低，但刘禅现在顾不得了。
得到适合印刷用的纸张比什么都重要。
荆州的世族对世子突然犯病要搞军中扫盲非常不解，
按理说有了这个办法，世子应该抓紧刊印圣人的微言大义，让经典流传。
居然弄这些东西……
当时就有不少人想找刘禅据理力争一番。
但刘禅虽然不太聪明，这点却早有应对之法。
造纸需要熟练工，雕版也需要人手，这些技术和技术带来的利润他决定大方地交给之前一直对他多有支持的荆州世族。
特别是马家！
想到先进的造纸术即将带来的巨大利润，荆州世族顿时沸腾起来。
还有这好事。
要啥书啊，钱粮资财，不管什么年代，这些东西都是最温暖人心的。（乱世土地重要，但物资流动如果不是采用曹魏那种纯以物易物的方法，优质的黄铜和布还是很有价值的）
在这种氛围的之下，谣传中世子和潘濬的冲突自然也被人为无视。
世子这样的大才，怎么会跟潘濬冲突？
这肯定是别有用心的小人在挑拨是非，
就算有，那也肯定是潘濬不对。
在荆州世人的整体利益面前，潘濬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的对象。
可怜的潘濬最近倒是没有叫屈喊冤，
知道踢中铁板的他最近工作颇为勤勉，在武陵山区到处寻找五溪蛮，劝说他们出山接受刘禅的统帅。
还说世子给他们送来了种子，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刘禅对潘濬的成绩还是比较满意，
他写信称呼潘濬为大汉纯臣，鼓励潘濬进一步发光发热，为大汉的事业做出贡献。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潘濬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下，五溪蛮的一位蛮王沙摩柯终于表示愿意见见这位被捧上天的世子。
不过，沙摩柯并非没有条件。
他表示，既然刘禅对他们五溪蛮人绝对信任，就应该进山一叙。
若是刘禅敢单独入山，沙摩柯肯定会拿出自己的诚意。
别的部族不说，他手下就有三万人，都愿意受刘禅驱使！
若是刘禅不敢来，呵呵，那还谈个屁。
五溪蛮虽然之前一直还算恭顺，但小规模的冲突还是屡屡发生。
他们也知道，现在荆州缺少大量的人口，
万一出山，被抓做奴隶，可就大大糟糕。
潘濬对刘禅之前袒护丁奉的行为一直颇为不满，
现在是时候给刘禅下个套，测试一下刘禅的胆量了。
若是刘禅真的敢去跟沙摩柯结盟，那成绩定有他潘濬的一份，
若是刘禅不敢去，他之前装出来的种种天命岂不是不攻自破，
这大大丢脸的事情，也一定能让刘禅下不来台。
他拍胸口表示世子是什么人，叫沙摩柯放心就是。
话一出口，潘濬立刻后悔。
呃，我怎么能说这种话，这是作死啊。

第192章 抚夷
“潘濬这是故意让世子为难啊。”
沙摩柯的消息传回江陵，荆州世族的头面人物马良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顿时大为光火。
现在荆州世族最大的依仗就是刘禅，好你个潘濬，
居然这时候给刘禅下套，你这分明是作死啊。
他四十岁的人了，居然商量都不商量就替刘禅决定，
此子断不可留！
马良起了杀心，决定把潘濬骗回江陵治罪，
他还准备亲自去一趟五溪蛮，说之前的事情都是潘濬自作主张，尽量让沙摩柯亲自来江陵跟刘禅见面。
相比马良的愤怒，刘禅现在可淡定太多。
好你个潘濬啊，一开始整你我还感觉有些不忍，
既然你作死，以后就好好做个大汉纯臣吧。
他淡定的微微一笑，叹道：
“我觉得潘治中不过是稍微孟浪了些，
他耗费心力无数，这才找到沙摩柯，不过是想把此事促成，
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白费了潘治中的一份苦心？”
在场的荆州人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看看世子这心胸，再看看潘濬。
之前听说世子和潘濬有冲突，大家都一致认为肯定是潘濬找事。
当时荆州人觉得潘濬好歹是老乡，还有不少出来给他说好话的。
可他居然这么不识好歹，居然还随意替世子答应跟沙摩柯会面的事，
这简直就是造反，不说杀全家也得把他免了听参，
不然以后人人都学他，这还得了？
也就是世子心胸宽广，居然还说潘濬是大汉纯臣——
此事一定要在史书上给世子好好记上一笔。
沙摩柯。
历史上，这位可是为汉家征战而死的英雄。
虽然是被马良花钱雇佣出来的，但在沙摩柯死后五溪蛮还频频与吴国为难，也让刘禅对他们颇有好感。
见是一定要见一面的。
五溪蛮人口有几十万（一点不吹牛，他们并不是一个部落，而是散布在湘西山区的一整个群体），
如果他们愿意出山，将提供大量的耕种和徭役人口，还可以减少在防备这些人的驻军，这对荆州有不小的意义。
“决定了，我稍微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武陵。”
“世子三思啊！”马良大惊，
“世子有所不知，这沙摩柯并非五溪蛮共主，不过是其中一大族之长。
蛮人重利轻义，只可以财货结交，焉可只身犯险？
臣愿持金银入山，结交沙摩柯，绝不让世子为难！”
刘禅摆摆手，道：
“我意已决，诸君不必再劝——
此番去武陵，孝兴、春秋为我护卫，加上承渊的大军，沙摩柯定不敢胡作非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马良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狂骂潘濬的祖宗，对天发誓要是世子有一点点的闪失，他一定发动荆州世族一起把潘濬全家都给绑了。
这么没点逼数的人也敢号称我们荆州世族？
哈呸！
刘禅上次冒险为庞德出头被关羽狠狠修理一顿之后已经不敢再做这种冒险的勾当。
但沙摩柯这件事干系重大——
还是那句话，荆州不缺土地，只是缺人，
如果能成功说服沙摩柯投靠，以他为榜样，征调其他的五溪蛮，甚至日后收服山越都会容易一些。
为了之后的大局，也应该去见见沙摩柯。
不过刘禅再不是之前的莽撞少年。
跟沙摩柯会面的危险不小，他还是先去千年之后，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支援。
抵达网吧的仓库，他给戚金金留言，说自己又要出远门，可能一时半会没法来回她的消息。
过了片刻，戚金金给他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称好的表情，随即又发来一段语音消息。
“你知道上次你那一包玉卖了多少钱吗？”
“几千万？”
刘禅心道上次一块翡翠已经卖出了几百万，这次一大包，卖个几千万应该问题不大。
戚金金忍笑道：
“一共卖了四百万！苍天啊，你会不会觉得我吃回扣了？”
“蛤？为什么？”
刘禅倒是不认为戚金金会坑自己，但这么一大堆东西居然还没之前的一块翡翠之前，顿时有些错愕。
“呃，说实在的，里面的大多数玉石都只是地方玉，在我们这个年代不算值钱，出手都比较困难，
唯一值钱的是里面的翡翠，
不过这次的翡翠种和水都不太好，所以没有卖出大价钱。”
“当然啦，也可能是我卖的太心急了，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硬通货，得耐心卖才能卖出大价钱啊。”
生怕刘禅不信，戚金金还发了交易的收款明细。
“好啦，说实在的四百万已经很多了，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收入一千万，好多上市公司都没有这么高的纯收入。
等玉石店起步，以后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可能还会更好一些。
所以呢，还是得感谢刘总的支持，刘总牛逼！”
戚金金夸张的声音让刘禅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
这次他倒是没有谦虚，玩笑道：
“阿姐免礼。”
戚金金噗嗤一笑：
“行啊，表现不错，终于从唯唯诺诺的小学生进化成中二少年了。
说吧，你又要去哪里出差？”
“呃，是这样，我准备去笼络一下五溪蛮的沙摩柯。”
“那个蛮王吗？”
“嗯，听说是五溪蛮一个部族的首领，倒是有不小的威信，
我这次准备亲自去跟他交涉，争取他能竭力支持我们。”
“一个部族的首领斗帝居然都要亲自去了，给力哦。”
戚金金发来一个小孩子攥拳的表情。
“需不需要阿姐给你一点建议，这方面阿姐还是很有经验的。”
“当然，”刘禅欢喜地道，“求之不得。”
戚金金正色道：
“别的我说了也只是开玩笑，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抚夷虽是大事，却决不能一味讨好求全，为了让这些人投效自己而出卖己方百姓的利益。
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
用远远胜过他们的武力为基础，用粮食诱导他们迁出深山，再用先进文化教化，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特征。
用不了几代人，他们就会彻底变成你们的同族。
虽然慢了一点，辛苦一些，但这才是永绝后患的手段。”
刘禅听得对着手机连连点头，也打算给戚金金发点图片。
可他手机里目前除了番薯的照片就只有马良等人一脸惊恐的照片，
不过马良惊恐的样子也真是很有意思，他笨拙的发给戚金金，果然那边传来了戚金金银铃般的笑声。
“哇哈哈哈，过分了，居然拿自己长辈做表情包，不过我喜欢。”
她顺手在图片上加了吓死宝宝几个字给刘禅发回来，又道：
“这次去，你得多携带一点药物，
五溪蛮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瘟疫，千万不要中招，
不然以你们那边的医疗条件，估计是很难医好。”
刘禅默默地点了点头。
想起医药，他立刻又想起了史书中法正和黄忠都是在这一年病逝。
过年的时候，他就写信询问过二人的情况，
前不久益州来送刘备的家书，说法正和黄忠的身体并没有出现。
虽然现在还没有，但疾病的事情很难说，
等弄完了五溪蛮的事情，自己都得抓紧回去看一看。
这两个人都是大汉的重要力量，决不能让他们平白就这么没了。
还有……
唔，好像应该提醒三叔少喝点酒，不过这种事估计说了他也不听。
还是等返回益州的时候去跟三叔见面详谈吧。
……
牵挂法正和黄忠的事情，刘禅准备速战速决。
他命令句扶和丁立各带一百个激灵善战的勇士护卫，庞德也自告奋勇参战，
刘禅准许了他的请求，又准备再选拔一个文士帮自己处理一些当地的政务。
马良和虞翻纷纷表示自己要去好好修理一顿潘濬，
满宠却大步向前，拱手道：
“还是我去吧，季常与仲翔身居要职，不好与此人冲突，
我无牵无挂，定能追随世子，申明法度，让五溪蛮俯首帖耳，不敢为乱。”

第193章 你还是太年轻了
刘禅现在手下的人才不缺，
但问题是，好多人现在并不愿意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像满宠、孙贲这样的人一直处于半闲置状态，让刘禅有点上头。
现在满宠主动要求帮刘禅出力，刘禅自然是求之不得，欢喜地道：
“伯宁愿意襄助，自然是求之不得。”
满宠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刘禅现在极其强横，还有天命加身。
以后雕版和造纸之术畅行天下，世子不管想不想做小说家，这终于是掌握了传播知识的权力。
雕版之法虽然不难，但流传到其他地方估计也要个几年时光，
刘备的军中扫盲之法只要能得到推广，部队战斗力定会有巨大提升，说不定几年时间就能天下一统。
满宠年纪又不算太大，他日天下一统，还有发光发热的时候，
他可不想在这白白消耗了自己的壮年时光。
跟曹魏那些以前的战友对战容易被后世人狂喷。
但刘禅的目的是匡扶汉室，统一全国，
跟东吴这些人打，总没人喷了吧？
要争取刘禅的信任，以后在跟东吴的作战中争取到领兵权，满宠是一定要趁现在好好发挥一番的。
等在处理后勤的时候做出一番成绩，对抗东吴的时候刘禅自然会给自己领兵的机会。
等汉室归一的时候，我满宠仍旧能位列高位，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可强太多了。
……
一天后，刘禅一共率领护卫五百多人，轻装快速赶往武陵。
驻扎在武陵的丁奉早早就出来迎接，
他已经穿上了奋威将军的全套甲胄，当真是颇为雄壮豪迈，
见刘禅靠近，他大手一挥，自己和身后数千将士一起下拜，远远地向刘禅行礼，口称参见世子。
这数千人号令统一，一起下拜的场面十分震撼，刘禅笑的合不拢嘴，赶紧上去扶起丁奉。
句扶和丁立见丁奉现在已经混成了奋威将军，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这个没办法，丁奉的战绩实在不是二人可以相提并论，
此人颇有心计，转战各地打的吴军疲于奔命，掠了大量的粮草和人口归来。
这份战绩，在刘备军中都少有人及，一个奋威将军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而且，此番作战，丁立和句扶也得到了理所应当的提拔。
两人现在都是偏将军，稍微努力一把，也能碰到丁奉的位置，
二人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刘禅再立功劳。
丁奉的飞速提拔也让庞德和满宠都颇为意外，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确实是刘备军的一贯风格。
不讲出身，不讲派系，只要本领高强都能统兵，
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心虚的潘濬听说刘禅到来，这次再也不敢在家里装病。
他早早在临沅门口装病，心中颇有些惴惴难安。
和沙摩柯见面交涉确实花费了潘濬不少的心力，
后来沙摩柯要求见到刘禅，潘濬也索性口嗨一下答应。
可后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这么简单的套简直是欺负刘禅是三岁孩子了，
现在荆州的世族跟刘禅配合颇为默契，若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伤了刘禅，肯定会被马良那些人抓去活剐了——
荆州马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下手可狠着呢。
“罪臣参见世子。”潘濬伏在刘禅面前，诚惶诚恐地道，
“罪臣之前不曾想到沙摩柯居然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便随口答应。
没想到沙摩柯居然当真……
都是罪臣的错，还请世子责罚。”
“哎~”刘禅丝毫不以为意。
他伸手把潘濬扶起来，笑吟吟地拍打着潘濬身上的灰尘，郑重地道：
“我在江陵便已听说潘治中大才，还跟伯宁论起此事，说潘治中不消一月便把蛮夷之事处置妥当，天下最善抚蛮夷之士，非潘治中莫属也！”
刘禅一边说，一边朝身边的满宠挤眉弄眼。
满宠先是一迟疑，随即抚掌道：
“正是，世子在江陵时，便说潘治中抚夷的本事真是……真是恐怖如斯。”满宠脱口说出这个词，顿时如吃了苍蝇一般表情狰狞，
“这五溪蛮盘踞许久，除非大军征讨，靡费军资时日方可大破，
可潘治中不消一月，便说服五溪蛮来降，这抚夷的本事，真让人自愧不如了。”
潘濬大喜，心道原来世子对自己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同时，他又为自己之前的小伎俩感到一阵脸红。
哎，自己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弄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圈套，好在世子不以为意。
世子这胸怀还真是可以啊。
刘禅则惊异于满宠强大的反应能力。
怎么回事，满伯宁这个在真三8里有人物形象的家伙居然也开始竭力帮助自己了？
呃，他对应什么星宿，我得抓紧考虑一下，不然下次虞翻问起，我可编不出来了。
刘禅拉着潘濬的手，和他一起视察了临沅建设的大好局面，
潘濬倒是兴致不错，一直在到处宣扬自己治民的成绩，并拍胸口保证说世子要的土地已经整理出来。
只要这次和五溪蛮谈妥，那些昊天赐的作物送达，很快就能开始种植。
刘禅也给了潘濬很高的评价，表示说潘濬这抚夷的本事真是天下罕有，
等他和沙摩柯结束会盟，一定会亲自返回成都，诉说潘濬的抚夷成绩。
以后有更大的发展机会在等待着潘濬。
哼哼，我大汉最不缺的就是蛮夷，以后有的是让你好好发挥抚夷才能的机会。
……
居住在临沅以西群山中的沙摩柯在临沅安排了许多眼线，
在丁奉出迎的时候，他们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消息，纷纷回山向沙摩柯报告。
听说刘禅到来，沙摩柯立刻紧张起来，吩咐众人抓紧戒备，提防刘禅攻山。
“大王，我觉得我们不必如此戒备吧？”
沙摩柯部中的小将阿会北酷爱读书，是沙摩柯部族中少数识字的杰出人士，很受沙摩柯喜爱，一直跟在他身边。
以他对大汉朝廷的了解，就算是讨伐蛮夷，总也不用世子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坐镇。
又不是跟什么重要人物作战，说起来大王是不是太高估自己本事了。
沙摩柯瞪了阿会北一眼，本想呵斥他，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阿北，你还年少，此事你不懂。”
“刘禅手下军士各个勇猛善战，那个叫丁奉的现在已经是奋威将军，封了侯，天天嗷嗷叫着练兵。
他们现在刚刚跟孙权讲和，又一时无力北伐，这练兵，肯定是冲着征剿我们来的。”
阿会北心道点点头，有点担忧地道：
“大王，我听闻这刘禅乃昊天化身，厉害的紧，我们……打不过他吧？”
沙摩柯哼了一声：
“别说跟刘禅打，咱们五溪人虽然作战悍勇，但缺少铁器，又号令不一，
不管哪边，若是真有数万大军进剿，咱们非得尽数饿死在山中不可。”
阿会北点头，心道大王原来存了这么深远的算计，不愧是大王。
“那，大王，以你之见？”
“哼，我先谈谈刘禅的口风。
看看他是想借咱们的人打仗还是徭役，
若是打仗，就问问他准备借多少人，
若是服徭役嘛，就问问他打算做些什么。”
“反正让咱们全部出山，那是绝对不可能。”
阿会北默默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心虚地问：
“我听闻那刘禅行事每每与众不同，
说不定他想教化我等，让我等……”
“行了行了，”沙摩柯颇为鄙夷地道，“读了几天儒生的书，就开始把自己当做大汉子民了？
就算你爱慕大汉王化，想当个汉人，也得看看人家认不认你。”
阿会北到是没想到这节，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沙摩柯语重心长地道：
“他们还生怕咱们读了书，会种田，以后尾大不掉，又怎么会扶持我等？”
阿会北蛮劲上来，梗着脖子道：
“也不无可能嘛，
我听人说，刘禅对山越人都颇为关照，
那丁奉军中的山越便跟其他士卒一视同仁，甚至还有人当了屯长！”
沙摩柯听阿会北顶嘴，倒是没有多恼火。
他伸手抚了抚阿会北油腻腻的长发，长叹道：
“行，汝等还是年幼，未曾见过大事——
若是刘禅如你所说，并不是征发我等做徭役，
这大王便让给你做，我也去那临沅城中读书识字，长长见识。”

第194章 以后抚夷都由潘治中操持
又过了两天，刘禅和沙摩柯的第一次会面在临沅以西的嵩梁山下举行。
沙摩柯见刘禅只带了数百护卫，还一身劲装，真有跟自己单独见面的架势，不禁对这个少年人又多了几分赞赏。
就这么点人，如果沙摩柯有伏兵，刘禅可是要吃大亏了。
这黄口孺子都有如此胆气，沙摩柯自然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和部下商议一番，和阿会北两人缓步上前，去跟刘禅答话。
刘禅见远远过来的沙摩柯一身麻衣，赤着双足，下身坦荡荡，不禁感慨这南蛮的民风还真是颇为强悍。
他不叫众人跟随，自己单独上前，还没靠过去，沙摩柯已经朗笑一声，用纯熟的汉话道：
“乡野蛮夷玩笑，想不到世子居然屈尊亲至，死罪死罪。”
说着，他也排众上前，缓缓跪下，向刘禅稽首行礼。
众人见沙摩柯这么懂事，也都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满宠心道这个蛮夷居然很会处事，如果潘濬跟他一样，说不定世子就不用亲自来一趟了。
刘禅见沙摩柯情商这么高，也是兴致不错，
他扶起沙摩柯，笑道：
“此地当真风景别致，孤在蜀中和江陵，都不曾见过如此风光。”
沙摩柯也呵呵凑趣道：
“是啊，此地名曰嵩梁山，乃此界最高山，
世子若是喜欢，他日可以登高远望，看着四方云海，定然感怀良多。”
沙摩柯这么会说话，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谈了。
刘禅单刀直入，表示希望跟五溪蛮展开合作，互通有无，共同建设大汉的美好新局面。
沙摩柯当然是连连应下。
心道此话之后，应该会有什么条件才对。
“当然，此事需要头人鼎力支持。”
来了。
沙摩柯冲身边的阿会北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话他再熟悉不过，之后应该就是许以官爵、金帛的老套路，就看之后刘禅是要借多少人马了。
“孤从昊天上帝处得到一物，名曰番薯，
此物喜温、耐旱，产量远胜粟米，还请头人在山中试种。
又有一些经文和一些仙丹神药，还请头人笑纳。”
说着，刘禅叫人把一应礼物送上，又朝丁奉点了点头。
没有金帛，改送作物了？
还有经文？
笑话，送这玩意做什么。
沙摩柯觉得刘禅的思路也真是清奇，不过好歹也表现了人家的一点诚意，他肯定不会蠢到当面问刘禅要这要那。
丁奉快步上前，将手上的一柄斧头举起，打横送到沙摩柯面前：
“这是昊天上帝赐给世子的开山神斧，我用此斧斩杀不知多少吴狗，现在便把此斧送给头人。”
沙摩柯之前对丁奉多有忌惮，见丁奉举起大斧，脸色微变，
可这会儿见丁奉亲自是把得意的兵器送给自己，心中又多了几分感动。
“丁将军好生豪气，他日某设宴，定要与将军不醉不归！”
“哈哈，丁某武艺不如头人，可这吃饭喝酒的功夫未必就输了，
头人可要小心了。”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沙摩柯收起消防斧，在手中掂了掂，肃然道：
“不知世子欲差遣某做何事，但说无妨。”
刘禅微笑道：
“孤想说的，之前都已经说完，
即刻告辞，就不便打扰头人了。”
沙摩柯：？？？
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不只是沙摩柯，他身后的阿会北也是一脸懵逼，
心道刚才莫不是兴奋过度有点断片，刘禅难道嘱托了什么，我竟全然不记得了。
见沙摩柯一脸惊恐的模样，刘禅肃然道：
“头人居我汉土，自是我大汉子民，
孤听闻隆冬时疫频频，不少五溪儿郎衣食无着，心中甚是不安。
现在春耕伊始，我特意叫人送来种子、纸张、药材。
若是山中春耕不利，头人也可以率领部族出山开荒，只要纳税服役，做我大汉子民便成。
若是以此为凭，再向头人要些好处，只是显得我好生计较了。”
啊这……
刘禅朝一脸懵逼的沙摩柯潇洒地一拱手：
“头人保重，改日兴复大汉，我必来山中，与头人共赏美景，后会有期了。”
装了逼就跑，真刺激。
刘禅通过马良，已经了解了之前上百年中东汉朝廷和五溪蛮交流的一贯套路。
五溪蛮时不时地出山反叛——也谈不上反叛，他们在没有粮食和财货的时候就会出来抢。
东汉朝廷也一直有派人镇压。
五溪蛮的人头虽然不是特别值钱，但平定乱匪斩杀巨盗，也算是历任官长的重要功勋。
时间长了，不少人也厌恶了天天跟五溪蛮交战，
他们会拿出一些财货金钱结好这些蛮夷，让他们暂时消停点。
等这些财货金钱用完，五溪蛮估计又会叛乱，周而复始，非常稳定。
刘禅决定跳出这个框架。
沙摩柯在历史上是季汉的拥护者，自己肯定不能一上来就对他动手，
但金钱财货换取一夕安宁的做法，他也绝不会做。
说实在，五溪蛮又不傻，他们也知道平原上的粮产量肯定完爆山中，
但是他们耕种的技术太烂，大多数人又跟汉人言语不通多有冲突。
朝廷不把他们当人，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土地也会被轻易夺走，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在山中隐藏不动。
刘禅亲自到来，就是展现诚意，
只要沙摩柯一部出山耕种，尝到了甜头并按规矩向朝廷纳税服役，后面各种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至于如何向他们纳税，又如何保证荆州的世族跟他们不产生冲突……
那就不是刘禅这个世子该想的事情了。
“潘治中。”刘禅朗声道。
潘濬赶紧一路小跑上来，表示愿听刘禅吩咐。
刘禅干咳一声，发动放权：
“与沙摩柯会盟之事已了，此间诸事，还要多靠潘治中操持了。
既要让沙摩柯部愿意出山开荒，又不可让其隐瞒土地产出。
这抚夷和制蛮之间的平衡，就有劳潘治中把握了。”
潘濬：……
“潘治中大才，最善抚夷，
此等小事，自然难不倒治中大才。
若是这些蛮夷敢跟治中为难，奉愿受治中驱策，剿灭不法，还请治中放心便是。”
潘濬：……
我谢谢你了哦。
潘濬以为刘禅会用金帛官爵等好处召唤沙摩柯率部出山，等用完了，再把他们撵回去。
可听刘禅的意思，居然是想让他们在此间种地，
还真要把他们当大汉子民看，一应教化也要跟上。
这难度可太大了，这些人不识字就算了，大多数人汉话都听不懂，万一起了冲突，麻烦就大了。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
潘治中最善抚夷，天下闻名，
相信潘治中之才，定能号令统一，让蛮夷沐浴教化。”
刘禅说着，紧紧握住潘濬的手，让潘濬顿感浑身一阵冰凉。
“全依仗潘治中大才了。”
……
沙摩柯和阿会北一脸懵逼地原地吹风许久，
等刘禅走远，他们才回过神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深山老林，五溪蛮若是敢出山开荒耕种，肯定被大汉朝廷绑走——
宁可荒着，也不能给这些蛮夷种。
但听刘禅的意思，还真有动员他们出山耕种的意思？
不仅是这样，刘禅还送给他们高产的新作物番薯和纸质经书。
这可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阿北啊，你说世子给我们的这番薯会不会有毒，想用此物毒死我们啊？”沙摩柯喃喃地道。
阿会北翻了个白眼：
“大王，你想想怎么可能。
世子若要杀我们，用丁奉大军进剿不就是了，何必用如此手段？”
“若是世子拿金帛来招募我等，不过是让我等做客军、仆役；
可世子此番拿的却是高产作物、纸书经文，显然是存了让我等走出深山，做那大汉子民的念头。”
“这山中虽然风景壮美，却终究是贫瘠闭塞，
我山中民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既然世子有此诚心，叫我等出山耕种，何不冒险一试？
若是有诈，我等退回山中便是。”
沙摩柯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叹息一声：
“之前我说过，若是你猜对，就把这头人的位置让给你……”
“大王……”
“不必说了，我带人出山，你留守山中。
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就是新王。
但愿……但愿世子不让我等失望。”

第195章 红豆
刘禅当然不敢把所有指望都压在潘濬的身上。
他招来武陵从事樊伷和丁奉仔细商议，并在五溪蛮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设置兵力小心提防。
沙摩柯部只是五溪蛮的一个部族，
他们出山之后，其他部族肯定也会试探着效仿，慢慢出山耕种。
山中人和山外人语言不通，肯定会有冲突，
在潘濬的正常手段调停之外，就得依靠丁奉手下的大军维持秩序了。
一味迁就忍让肯定不成，
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
刘禅的目标是，再过些日子，让五溪蛮的数万人都能开始喜爱和接受大汉的文化，并逐渐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只要天下稳定，一百年后，他们将跟其他百姓毫无区别。
这番谋划虽然谈不上太过高明，但基本上也为后续的抚夷制定了一个不错的思路。
起码比大汉之前天天抚天天剿的办法要强太多。
满宠有些好奇的请教刘禅，问问他是怎么想出的这个主意。
“是昊天上帝开示。”刘禅诚实地道。
戚金金的抚夷办法是后世千年的经验积累，里面有各种仁人志士的心酸血泪，简直难以言说。
满宠越品越觉得其中颇有奥妙，对镇服五溪蛮，又多了几分期待。
以后大汉若能重新归一，这种方法说不定能成为平定四方蛮夷的基本套路，
大汉之前倒是做到了威之以武和同之以利，但在化之以文和同之以族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进步。
如果世子的方法可行，将这些蛮夷渐渐教化为大汉子民，数百年后，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昊天，昊天……
为什么昊天就单独宠幸这个黄口孺子。
不过，有昊天相助，大汉的复兴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满宠下定决心，要在这片荒蛮的土地上作出一点成绩。
“对了。”刘禅心情大好，抚掌道，
“马上就要离开，我还是抓紧把后面的故事都讲完，
到时候伯宁好生整理一番，在五溪蛮之间传开，就是大功一件。”
满宠又不是虞翻，身为圣人子弟，他对世子那胡闹的小说文章压根没半点兴趣，
可现在作为大汉纯臣，还作为协助丁奉和潘濬抚夷的重要人物，自然要在五溪蛮中推广世子的学问，争取将抚夷落到实处。
闻言他赶紧直起身子，侧耳倾听。
刘禅完全没有发现满宠是在应付自己，他还兴致勃勃的吐沫横飞，听得满宠阵阵反胃。
说起来，这故事的情节还算不错，可越往后听，越觉得跟前面的内容重复。
想必是世子编不出来了吧？
自从被弄到江陵被迫抄书，满宠就一直心心念念等待这故事抓紧完结，
现在这故事终于讲完，满宠总算松了口气。
呼，还好，这些篇章整理成书，在雕版和纸张到齐之后散发到五溪蛮，我的任务基本也结束了。
刘禅看到满宠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
他笑嘻嘻地道：
“除了《斗帝传》，昊天上帝还有其他藏书，
保证十年不断，还请伯宁用心推而广之了。”
满宠感动的老泪纵横，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刘禅的脸上。
不同于受刑一样的满宠，丁奉在一边听得如痴如醉，
心道这故事原来不是虞翻和满宠写的，而是世子亲自编撰的故事，怪不得如此荡气回肠。
等多刊印一些，我一定要取来细细查看，以后我军中也要人人阅读研习。
是了，世子以后再出什么书，我也一定要即刻取来，学习世子的学问。
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庞德一直在旁边默默静听。
他也是《斗帝传》的忠实读者，听到全书完结，他也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斗帝传虽然由虞翻和满宠两位大才润色，
但在庞德眼中这书还是远远无法登入大雅之堂。
但是……
这年头看过正版《论语》《诗经》《左传》的也就是那么一小撮人，
大多数人哪有空来看书啊。
呃，对了，大多数人也没空看书。
光是种地和服役就已经占据了生活的大半时间，别说其他吃喝拉撒和造人的时间。
世子的书发给这些人，不要被他们拿去烧火了。
对了，
庞德脱口而出：
“世子，不如找些人，把书中的故事说给五溪蛮人，让他们口口相传，
不消数年，定能以神论之！”
庞德对西凉人的习性颇为了解，知道以他们的秉性，教他们读书识字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倒不如将这些故事口口相传，让他们自己流传下去。
当年羌人都能把马超当做神明，
等世子编出的《斗帝传》流传开来，这些五溪蛮人听得如痴如醉，学习大汉文字的热情肯定更加高涨——
起码比现在按着他们学字容易一些。
“妙啊。”
庞德没有学习手下的其他脑补怪把所有的问题都丢给自己，这样的态度本来就值得夸奖。
再加上他的主意也属实不错，这样刘禅颇为意动。
他立刻修正方案，让丁奉和满宠抓紧寻找一批会说汉话、愿意合作的五溪蛮人，先把故事讲述出去。
啧，一开始还在担心如何才能巧妙地在这些地方推广汉话，
有了庞德的建议，刘禅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嗯，得抓紧回去，请阿姐再给我找些这样的故事。
我稍加改编，再请满伯宁润色，不说让四方文士喜欢，起码让这些蛮夷学起来顺畅一些。
要在全天下迅速扫盲，这些东西学起来可太方便了。
呃，不过下次一定得好好挑本书，好像满伯宁已经受不了了。
……
一天后，刘禅返回江陵，
路上，他收到了潘濬的书信，说沙摩柯同意亲自率众出山，在临沅附近开发荒山，服役纳税。
而他们也真诚地种下了刘禅送的番薯，期待来年会有不一样的成绩。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刘禅也抓紧潘濬回信，告诉潘濬一定要好好抚夷，拿捏住其中分寸。
等潘濬的抚夷政策大获成功，刘禅一定别有重用。
2月底，荆州的春耕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
经历了去年的大战，曹魏、刘备、孙权三方都难得达成了默契，
一眼望不到头的田亩上，大量的百姓在为一年的生计忙碌，
各个村落之间鸡犬相闻，阡陌上还时不时看到稚子嬉闹驱赶鸟雀，倒是颇有些当年繁华时的景象。
也不知道这样平静安宁的场面还能维持多久。
春耕如此忙碌，刘禅还以为自己离开日久，肯定会有大量的政务堆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到府中，发现一切运转正常，
除了曹操的死讯和关羽日常的军情介绍被放在了刘禅的案头，其他政务都已经处理妥当。
这也并不稀奇。
刘备进入益州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每年春耕基本都是由马良、糜芳等人操持。
现在又多了虞翻、庞林、邓芝等人，处理起来自然是更加得心应手。
连刘禅划出来的试验田都有专人看管，一切都在按正规流程运行。
后院里陆郁生在兴致勃勃的爬树，孙贲则一边咳嗽，一边站在树下张开双臂，防备陆郁生从树上掉下来。
刘禅呆呆地看着这和谐美好的平静场面，心道自己这放权放地可真是太到位了。
嗯，现在一切平安无事就好。
刘禅这会儿稍微休息片刻，准备抓紧去千年后再补充些药物，顺带打几局游戏放松一下。
处理完五溪蛮的事情，看来荆州暂时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操心。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抓紧去一趟益州，防止法正、黄忠等人突然疾病去世——
自己这个世子，还真是劳碌啊。
他刚叫人去烧开水，随即想起一件事。
这回来还没有去给继母见礼，实在是礼节上说不过去。
他赶紧换好常服，走到门口。
正在院子里爬树的陆郁生正巧看到刘禅，赶紧欢呼地招了招手，
可她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好像很没教养，又赶紧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孙贲正长这双手，仰着头在下面保护这小娘，
可刚才见陆郁生招手，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时有些分心，
这会儿陆郁生跳下来，他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抓。
这一抓，他正好扯住陆郁生的手腕，
陆郁生本来已经弯曲膝盖，能稳稳落在地上，
可被孙贲这一扯一拉，小姑娘立刻浑身失去平衡，
虽然没有脸着地，还是在落地时身子重重一晃，立刻脸色大变。
“啊，我……嗯……”
陆郁生跌坐在地上，拼命咬着嘴唇压抑住惨叫，眼眶里却已经满是泪水打转。
孙贲手足无措，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拉，
这一拉，他正好攥住陆郁生手腕上的铜环，微微发力，把铜环上用麻线连接的两个红豆捏的不成样子。
刚才崴伤，陆郁生都能拼命忍住，
可见这红豆被捏碎，小姑娘先是一怔，随即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红豆，红豆，我的红豆！”
“这是阿父给我的红豆，你赔给我，你赔给我！”

第196章 听说南中有故人
孙贲也是养过女儿的好汉。
见陆郁生两眼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赶紧蹲下来憨笑道：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这红豆……呵呵，我采来便是。”
红豆有什么稀罕，去哪采不到？
陆郁生的哭泣稍停片刻，又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蹲下，不住地擦着眼泪，把两颗捏扁的红豆攥在手心，委屈地道：
“你不懂你不懂，
这是交州的红豆，只有交州有，
哼，你们欺负我，你们欺负我这孤苦伶仃的女子，
你们都是坏人！”
陆郁生来江陵以来，一直秉持寄人篱下的姿态，素来谨小慎微。
今天终于忍不住玩兴，出来爬树游戏，居然被孙贲捏坏了手腕上重要的寄托。
她顿感悲从中来，不管不顾的大声啼哭，
孙贲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远处暗中观察的刘禅。
“世子，咳咳咳咳，世子救命啊！”
刘禅：……
要你何用啊。
其他被俘之人，与虞翻、满宠、于禁、庞德经过改造都已经展现出了大汉纯臣的姿态。
就是孙贲。
刘禅完全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长。
好歹他也是有女儿的人，让他哄陆郁生都哄不好，当真是废物至极。
不对啊，历史上孙贲应该去年就死掉了，怎么现在他还活蹦乱跳。
要不要抓紧动手送他一程，也好给荆州省点口粮？
孙贲咳嗽的很厉害，刘禅怕他传染给陆郁生，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搀着陆郁生缓缓站起来。
陆郁生哭的越发厉害，刘禅挠挠头，也不知道如何劝起，只好坐在一边傻乎乎的看着。
好在陆郁生的哭声引来了孙尚香。
孙尚香见陆郁生哭的厉害，赶紧过去把陆郁生一把搂过来，抱在怀中安慰道：
“莫哭莫哭，郁生莫哭，坏了何物，姨母送给你便是。”
哄了半晌，陆郁生总算哭声稍停。
她抽噎着举起小手，道：
“这是……这是在交州时，阿父亲自采……采给我的，
我一直小心带着，现在被这个坏人捏坏了！”
陆郁生又是嚎啕大哭，孙尚香赶紧给刘禅使眼色，让他想办法安慰安慰陆郁生。
刘禅非常无语，心道这小娘哭起来可如何安慰。
看着那两颗被捏扁的红豆，他喃喃地道：
“意思是，公纪将军也善爬树？”
孙尚香：……
孙贲：……
陆郁生：(╯‵□′)╯︵┻━┻
被刘禅这一打岔，陆郁生也哭不出来了。
刘禅莫名其妙地捏着下巴琢磨许久，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没有说对。
郁生不是说这是他父亲亲自采来的吗？
想想陆公纪这样的有道文士居然在交州爬的一手好树，这场面是有点诡异啊。
孙贲冲堂妹孙尚香露出一丝和煦的微笑，孙尚香气不打一处来，怒道：
“看什么看，都怪你！”
孙贲：……
刘禅亲手给陆郁生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又额外多放了两根火腿，又承诺再去跟昊天上帝要点零食，这才勉强哄陆郁生不哭。
哭累了的陆郁生端着泡面，诚惶诚恐地告退回屋，留下孙尚香和刘禅这母子两人默默无语。
“阿斗啊。”孙尚香很是无奈，
“郁生也就罢了，以后见了昊天上帝，切不可胡说八道，知道吗？”
刘禅无奈地鼓起腮帮，惆怅地道：
“阿姐也说我不太会说话，还叫我不要妄自菲薄什么的，
不过……我却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尚香循循善诱道：
“昊天上帝万人供奉，富有天下，自然不缺夸赞，
她对你助益良多，除了你供奉颇多，应该还是对你恢复汉室，做个雄主多有指望。
自古匡正社稷，救济黎民的雄主，都是胸襟似海，豪气纵横的英雄之辈，
汝再见昊天上帝时，要多说些你谋划得当，匡正天下的英雄壮举，
切不可事事小心，处处唯唯诺诺，让昊天上帝把你当做个窝囊昏聩之人。”
刘禅心中一凛，点头道：
“谨遵母亲吩咐。”
……
傍晚，刘禅又收到了一封蜀中的来信。
诸葛乔向刘禅汇报，说果然不出刘禅所料，
刚开春蜀中闹了倒春寒，朝中有不少重臣也纷纷染病。
虽然暂时没听说黄忠和法正染病，但这次疫病来的猛烈，已经有不少人感染。
现在诸葛亮已经按照刘禅的办法，开始在成都进行防疫。
诸葛乔还带来了刘禅关心的南中动态。
据他说，今年开春以来，南中的夷帅频频活动，甚至开始勾连益州境内的豪族为乱。
在乱军中，诸葛乔发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马秦？”刘禅摸摸下巴，“这是谁？好像从哪里听过啊？”
他思量许久，这才想起这货是自己在郪县击败的那伙盗匪首领，
记得阳群说他跟马秦大打了一架，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怎么这货居然跑到南中去了？
哎，想起当年，孤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只有二百多人，
当时自己毫无思路，全靠手下一群脑补怪自由发挥，
这误打误撞，居然一路的战绩都颇为不错。
现在阳群都当了偏将军，镇守一方，想起来还真是恍若隔世啊。
既然益州已经起了疫病，那事不宜迟，我也该抓紧去成都了。
得抓紧跟阿姐联系一下，让她先帮忙找些药材，到了成都立刻发放才是。
刘禅抓紧烧了热水，来到千年之后，
这次戚金金依旧不在网吧，倒是楚小瑛，这让刘禅很是意外。
楚小瑛的一脸恍惚的模样，见了刘禅，捏起一个烤红薯，
刘禅还以为是要给自己，没想到楚小瑛放在嘴边呱唧呱唧啃了两口，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上网吗？大厅还是包间？”
“呃，小姊，你还好吗？”
楚小瑛这会儿才认出刘禅，她无奈地伸了个懒腰，道：
“好的很好的很，我以后要当个好网管！”
刘禅：……
至于吗？
他套出手机，刚准备给戚金金打电话，突然想起戚金金之前说过要帮楚小瑛拍纪录片的事情。
他随便发出几张自己偷拍的军中操练照片，递到楚小瑛面前。
想起母亲之前叮嘱说不可唯唯诺诺，刘禅索性板起脸，严肃地道：
“看看这个，不知汝意下如何？”
楚小瑛斜眼看了一眼刘禅，拿起手机端详半天，点头道：
“还行，这服装道具和演员都挺专业的，
只是下次你拍的时候能不能不把工兵铲拍进去，看着好出戏啊。”
刘禅捏着手机，微笑道：
“阿姐欲以汝为导演，拍此纪录片，不知汝意下如何？”
楚小瑛愤怒地一拍桌子：
“闹什么闹，我的志愿是当一个好网管，
当什么导演，你骂谁呢？！”
刘禅：……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趁着楚小瑛神游之机溜回仓库，给戚金金发了几条微信，请求戚金金支援一些药材。
紧张地等了几分钟，戚金金发来一条语音：
“哪有万用灵药啊，我劝你还是先去看看法正他们生的什么病再做决定不迟啊。
刘大夫那边我已经帮你说好，弄来了一些简单的青霉素和阿司匹林，到时候你可以稀释一下使用。”
“在复杂一点的病刘大夫也能看，只是涉及到手术之类的就爱莫能助了，
除非你能想办法把法正传送到现代，还能从网吧里出去。”
想想也不可能……
刘禅这次倒是没有叹气，正色道：
“多谢援手，我定当竭尽全力。”
戚金金咦了一声，又发来一段消息：
“你小子现在说话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刘禅心中一喜，沉声道：
“是不是比从前好些？”
“这倒没有，我感觉多了一股中二的气息。”
刘禅：……
……
有戚金金和刘邦强随时支援，刘禅总算多了点信心，
他回到自己的时代，刚准备倒头大睡，突然外面来报说又有新的书信送来。
“是谁的啊，不是紧急书信明天再说。”
“回世子，是孟达的书信。”
刘禅一惊，赶紧坐起来，
他重新点上火烛，叫人把孟达的书信拿过来。
之前他给孟达写信，这么久过去，为什么孟达的回信才送到。
我看他是分明没把我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刘禅打着哈欠展开孟达的书信，见信上龙飞凤舞的只写了一个字。
“唯”。

第197章 更狂的儒士
刘禅感觉他好像把自己给坑了。
他给孟达写了一个忍，是让孟达跟刘封冲突之后能稍微忍耐，不要搞事情。
以孟达在历史上两边倒的投机个性，应该能看出己方现在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稍微忍一忍，在脑补一下本世子对他有所安排，应该能稍微消停一点，不至于跟历史上一样被人一撺掇就立刻投降。
可这个唯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脑补出什么东西了？
思来想去，刘禅还是决定不给孟达回信，以免让孟达想的太多。
话说起来，孟达也挺有意思。
他是父亲的爱将，曾经同车共游，后来投降曹魏之后，居然有和曹丕关系处的极好，还有不少人说他有乐毅的本事。
当时曹魏的重臣桓阶、夏侯尚都说孟达本事不小（曹丕曾派人视察孟达，去的人一个说孟达有将帅之才，一个说有卿相之器，估计就是这两人的评价），
但曹魏的大战略家刘晔和己方的忠直之士费诗都说过孟达不是东西不足以信任，
可见这评价一个人真的是很难说。
刘禅一边翻着《三国志》寻找灵感，一边思考怎么处理孟达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
他想起之前刘晔对孟达的评价，他又仔细阅读起了同为汉室宗亲的刘晔传记。
看了一半，刘禅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有意思啊，这个同族的族……就算是族叔吧，
我以前居然没有发现，他才是真的大汉纯臣啊！”
……
一时半会还想不出迫害族叔的办法，
第二日，刘禅收拾好行装，匆匆上船，从江陵向益州驶去。
这次返回益州，刘禅只让句扶护送，
而句扶率领的，赫然是之前随同刘禅一起出征的昊天军战士。
当时跟随刘禅出征时的二百人卫队，经过几次鏖战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这些人之前不过是益州世家、良家子中不谙世事、好勇斗狠子弟，
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成为了刘禅军中不可小视的强大战力。
一把把工兵铲已经是他们无上荣光的最好证明，此次回去，可以算是荣归故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的神色。
句扶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汉子，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向他们传达刘禅的谕令：
“此番回到益州，若是有不愿从军者，世子赐金放回，
这工兵铲就算送给兄弟们的见证，多谢这一年来，兄弟们并肩搏杀了！”
天下大乱，从军出征的人是大部分不能活着返回的。
这些益州儿郎出山的时候也做好了八十回家，或者直接为大汉血洒疆场的准备。
现在侥幸不死，刘禅准备赐他们返回，可昊天军中居然无人响应。
若不是句扶连续说了三遍，甚至不会有人回答他。
“将军，莫说了。”
一个士兵豪气地大叫道：
“汝若是卸甲回家，我等立刻解散，
汝都不走，为何叫我等回家？”
“我等为世子效力，出征当日就预备捐躯赴国难，
现在好不容易得胜衣锦还乡，将军竟叫我等卸甲，实在是痴心妄想啊。”
“呸，汝居然背曹子建的诗，当真该打！”
船上闹哄哄的欢笑不断，句扶也只好苦笑道：
“既然如此，以后休说军中劳苦，
若是让我听见抱怨，定斩不饶！”
昊天军人人都有工兵铲和防刺背心，身材魁梧雄壮地还发了消防斧用作突击。
他们装备好、地位高、赏钱多、晋升快，有四五个人已经混上了校尉，混的最惨的手下也有十个小弟。
大汉儿郎，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绩，如果因为怕死就回家，那还真有可能被家里人打死。
……
大船上，众人有说有笑，跟来时的惶恐不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大船西进，宜都太守樊友早早坐船来到江上迎接刘禅。
见了刘禅，他感慨地拜倒在地，嚅嗫道：
“世子用兵如神，我等万不能及，
之前臣下居然还质疑世子用兵，真是罪该万死。”
刘禅：……
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想起刚刚领兵那会儿，居然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出击，刘禅感觉自己还真是狗运了得。
他扶起樊友，乐呵呵地道：
“一年半年有余，樊府君一向可好？”
樊友乐呵呵地道：
“托世子的福，还算过得去。”
他压低声音道：
“世子，还有一个人要来见你呢！”
“谁？”
樊友牵着刘禅的手缓缓下船，只见岸上一个汉字精赤上身，单膝下跪，身后还绑着一根荆条，
这模样，好像……
“元……元弼叔父？”
同样许久没见的辅匡忠实的照抄成语故事里将相和的经典桥段，跪在岸边请求刘禅责罚。
句扶见了辅匡哈哈大笑：
“辅公，汝也有今日啊！”
当时在江州，辅匡担心刘禅的安危，硬是把刘禅扣住。
为了逃脱，刘禅还用工兵铲偷袭把他直接打晕过去。
现在辅匡又摆出这负荆请罪的架势，刘禅慌忙上去把他扶起来，无奈地道：
“叔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阿斗啊。”听见刘禅又唤自己叔父，粗豪的辅匡直接一声干嚎出来。
“是叔父不好，是叔父不好啊。
我该打，我该打！”
他伸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含泪道：
“我哪里知道阿斗原来是昊天上帝弟子，
我这肉眼凡胎，险些耽误了大事啊！”
刘禅：……
“呵呵，叔父，叔父咱们不说这个……”
“阿斗啊，千万不要让昊天上帝怪罪下来啊，叔父真的是一片赤心办了坏事啊。”
说起来，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这些人都对鬼神之说不太感兴趣，
刘禅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装神弄鬼太过分，引来父亲的斥责。
可大约是他装的太成功，刘备不仅没有丝毫的斥责，还频频写信赞扬刘禅的成绩。
诸葛亮也对刘禅大加赞赏，隐隐将刘禅列为大汉复兴的依仗，
这让刘禅感觉自己在装神弄鬼这条道路上有点一去不复返的趋势。
等回了益州，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父亲和军师好好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然周群现在越传谣越离谱，在益州还说自己是昊天上帝的弟子，
去了荆州就传说自己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以后还不知道要说是昊天上帝的什么人了。
刘禅好生安慰了一下辅匡，这才知道辅匡为什么跑到了宜都。
原来他之前拦截刘禅这件事让刘备非常不满——
就算派一个十二岁的孺子去前线太过惊世骇俗，那也是诸葛亮的主意。
贵为军师将军的诸葛亮下的决定，辅匡居然敢阻挡，这实在是让刘备不能忍。
刘禅刚到荆州，辅匡就被贬为宜都功曹，在宜都跟着樊友混。
好在他的表现还是比较不错，之前频频向江陵输送粮草和战船，为刘禅战胜孙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刘禅要回益州，樊友赶紧给辅匡出主意巴结，这才有了负荆请罪的好戏。
“对了，现在的巴郡太守是谁啊？”
说起这个，辅匡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有谁，自然是廖立那个杀才……
那个杀才一直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在江州每每饮酒后便口出狂言，
之前时疫大起，军师也对世子的防疫之法大加赞赏，令各郡推行。
但那廖立偏偏说世子此法大为不妥，还口出狂言说此乃天罚……”
“廖立？”
如果按照历史，廖立现在应该是在刘备身边做侍中，
而现在廖立居然又被安排到了巴郡太守的位置上，这倒是有点出乎刘禅的预料。
廖立是武陵人临沅人，跟襄阳人辅匡算是老乡，
可两人的关系实在是非常不好，所以辅匡一见面就向刘禅疯狂吐槽廖立。
这个廖立倒是才华横溢，但经过实践证明，他确实是没啥本事——
当年吕蒙第一次跟关羽争夺三郡，此人见吕蒙大军来袭，居然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转进到了益州。
虽然你肯定挡不住，但身为作为荆州本地人，发动一些地方势力跟吕蒙稍微周旋一二还是应该可以做到。
可廖立居然就这么跑了。
好吧，刘备也理解一个文士没啥胆识，
他并没有责怪廖立的逃跑行为，依旧对廖立委以重任。
一个太守的位置，也算说得过去。
但坏就坏在刘备现在混到了汉中王的位置，
按理说，刘备升了一级，手下的狗腿也应该都升一级。
刘备给其他狗腿都升了官，历史上廖立也成了侍中，
但现在不知为何，廖立的职称还是太守……
这样廖立当然不能忍，在任上就开始拿出名士姿态，表示刘备不会用人，朝中诸事离了他廖立就暗无天日云云。
连带刘禅之前向刘备汇报的防疫手段，也被他弃若敝屣，表示这些都是杞人忧天。
什么清水洗手，什么定点便溺。
你听听，这是君子每天谈论的东西吗？
作为一个君子，当然要谈谈国事，黔首什么的不敬天命，死就死了也没事。
倒是一直有人天天念叨世子有天命什么的让廖立非常不开心。
“什么天命？
益州时疫，就是因为阿斗妄称天命遭到的天罚！”

第198章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上班时间吧
汉末的文士，除了有不低的文化水平之外还要满足几大要素：
嘴臭、不羁、爱装逼。
公羊派的文士还得具备能打的优点。
廖立除了不能打，其他优点完全具备，刘备一开始也被他的其他要素迷惑，还以为这货是个不能打的虞翻。
可没想到廖立枉称荆襄俊才，除了喷和装逼之外水平本事确实没太惊艳。
之前他弃守长沙，刘备很大度的原谅了他，
这次刘备也准备召唤他做侍中，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廖立又开始作死。
他正好得到了刘禅的《斗帝传》，只看了一眼，就哈哈大笑，直接把几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如此文章，也敢出来现眼？
世子不学经史，偏去学小说末道，
千载之下岂不是笑我大汉不分良莠，不知好歹，简直可笑。”
刘禅现在已经被刘备正式立为世子，按刘备之前的脾气，早就跳过去揍廖立这个狂士。
好在许靖和法正一左一右拦住，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刘备的暴怒，抓紧把廖立撵到巴郡去做太守，别在刘备面前丢人现眼。
按理说，这个处置已经很给廖立面子了。
就算领导儿子的作文太难看，你也不能指名道姓骂他。
之后没被领导捶死，还继续在要地当太守，这种领导已经非常罕见了。
可之前说过，所谓名士最重要的特征就是爱装逼。
廖立去了巴郡之后，不仅没有跟许靖法正预期一样稍微消停点，反而还如一只大耗子一样疯狂上蹿下跳，一副自己是忠言逆耳被迫害才被发配到这里的模样——
这也是东汉文士的标配了。
勇于进谏冒犯上位者，后来被贬斥，正好是趁机养望的好机会（要是被咔嚓就玩脱了），
只要养上几年，上位者施政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到时候这一切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不用忠言，廖立的名声自然又会有进一步的飞跃。
现在廖立听说刘禅到了宜都，马上就要返回益州，更是心情大好——
妙哉。
世子要回益州，一定要走江州，
我一定拦着他拼命进谏，
不唠别的，唠文学方面——
廖立已经想好自己面刺刘禅那本书写的胡扯淡之后刘禅的几种反应。
第一种，自己忠言进谏，刘禅虚心接受，自己耿直的形象见成为一段佳话；
第二种，自己忠言进谏，刘禅不肯接受却不敢反驳，自己耿直的形象见成为一段佳话；
第三种，自己忠言进谏，刘禅勃然大怒贬斥自己，那……
一个小辈居然这么没有容人之量，到时候廖立又可以再用上中下上策死死劝谏，想来日后的史书上廖立也会成为忠直的代名词，万代忠臣的代表。
以后大家说起廖立，再也不会说他是个不会武的虞翻，而会说虞翻是个不算耿直的廖立——
谁让虞翻现在居然毕恭毕敬帮刘禅抄书，简直是名士的耻辱。
廖立还不知道自己的老乡潘濬因为怠慢刘禅遭遇了什么，
他现在心里美滋滋的，就等着刘禅来送脸过来给自己打。
……
刘禅现在也很后悔，为什么自己手下两大文豪虞翻和邓铜都不在身边。
廖立面对这两人肯定会出于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的状态，
可现在，他也只能自己招架了。
刘禅的船队向江州挺近，一路上，不少百姓听说刘禅返回益州，都纷纷出迎，在两边朝刘禅顿首行礼。
刘禅的名声经过周群的不断推广，在益州不敢说尽人皆知，但知名度也相当可以。
他带领二百人离开益州，连续取得多次大胜，已经进入当世名将的行列，
他手下的这支益州子弟兵见了这么多老乡，各个也是荣耀非常。
离开益州的时候，他们不过是一群在家中游手好闲的子弟，
运气好能混个小官，运气不好，连小吏也做不得，甚至只能去种地。
现在，他们混的最差的也是军中的军头，在一群老乡面前也肯定能直起腰板，注重乡土情结的巴蜀人编撰蜀中名人，肯定也会有他们的位置。
想想都好爽啊。
这次没带自己手下两大文豪，刘禅面对廖立确实还有点虚。
他心道廖立要是跟潘濬那厮一样缩在家中睡觉，那就装不知道有这个人，直接坐船向西也就是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船刚穿过群山怀抱到达码头，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忆一下当时大军坐渔船仓皇逃窜的场面，突然听得岸上传来一阵哭声。
不错，是哭声。
刘禅下意识地朝岸上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文士一身白衣披头散发坐在江边，手提一支铜酒壶，正一边痛饮一边对酒当歌。
看上去，怕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世子，世子听臣一言。”
那个文士缓缓站起来，潇洒地把披散的头发甩到一边，潇洒地道：
“圣人之言不可废，琐屑浅薄之论不足取，
安心守性，读先圣教化，可保一方平安；
妄言惊天，不立仁德法，能致举国遭殃。”
“世子，臣秉正之言，不可不听啊！”
刘禅：……
那是廖立？
刘禅很小的时候见过廖立一面，早就忘了他的模样。
可除了他，应该也再无别的狂士做如此姿态。
廖立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潘濬都没有他这么狂。
他言下之意，现在国家危亡，都是因为我叫人写小说造成的？
廖立见刘禅一时说不出话，更是兴致勃勃。
他在岸边一边摇晃身子，一边狂喷小说虽然是小道，但看得人多了，总会深陷泥沼，所以君子决不能读；
若是乡下小人读了，就会轻狂暴躁，妄论国事。
这就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廖立高呼这益州本来没有疫病，就是因为刘禅不习先王之言，闲的没事搞什么小说，这才引得大乱。
他劝刘禅将自己的作品一概销毁，没了里面的疯言妄语，再恭恭敬敬地素服祭天，这疫病自然平息。
廖立一边饮酒一边放声大喝，只觉得胸中郁气散尽，说不出的爽快。
他仰起头，把酒壶里的美酒喝干，美滋滋地长吁一声，
往船上再看，却不见了刘禅等人的身影。
“怎，怎么回事？”
他四下瞭望，这才发现刘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船，而且就站在他身边。
“世子！”
廖立潇洒地抚了几下自己的长发，又准备忠言劝谏，却见刘禅胖嘟嘟的脸蛋抖动了几下，冷笑道：
“廖公渊？”
“臣在。”
“廖府君。”
“臣在。”
刘禅缓缓地眯起眼睛，冷笑道：
“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
可当下春日正好，春耕正忙，
廖府君为一方父母，不去劝农，亦不署理州事，竟在此处喝的酩酊大醉。”
“以汉中王之法，尔这太守也莫要做了！”
刘备刚刚拿下益州的时候，严格到酒都不许喝，
有一日他出游到了广都县，见县令蒋琬居然喝的酩酊大醉，二话不说就要杀他。
还好诸葛亮苦苦求情，这才饶蒋琬不死，然而还是把他免了。
现在益州的禁酒令虽然没有那么严格，可廖立白天喝成这样，还敢辱骂刘禅，这就是自找苦吃了。
廖立呆了呆，显然没想到刘禅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咧嘴憨笑道：
“世子方才说了什么？”
刘禅挠了挠头，从腰间缓缓解下工兵铲在手上颠了颠，微笑道：
“我说，汝病了，回去将养些时日，这太守我会上奏汉中王，另请高明了。！”
“臣没病！”廖立耿直地道，“臣是要劝告世子，休做……”
“不，你有！”
刘禅奋起手中工兵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廖立砸过去。
廖立见刘禅解下铁铲的时候就知道不好，
见刘禅一铲打过来，他吓得赶紧低头躲避，噗地一下摔在地上。
“救我，救我！
世子，世子为何行凶！”
嘴臭的人最怕武力强横之人。
这是庞德教给刘禅的。
廖立绝对没想到刘禅居然没把什么名士放在眼中，上来就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可是太守，我可是太守！
世子过分了啊。
刘禅狞笑道：
“我是为汝治病，为何躲避？”
“来人啊，给廖府君好好医治一番！”

第199章 刘禅行险
上次丁奉一拳揍翻潘濬，让潘濬也只敢在背后暗戳戳，完全不敢当年这么讽刺刘禅。
这也让刘禅失去了亲手痛打潘濬的机会。
历史上的廖立虽然远远没有潘濬这么可恶，
但作为全面削弱版的虞翻，廖立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正面贡献，喷人的时候倒是喷的起劲。
现在他居然敢当众喷刘禅，而且还是随便给刘禅一口一口黑锅往头上扣，
这再不揍，就没有天理了。
刘禅一声令下，句扶率领一群杀气腾腾的昊天军士兵立刻把廖立围了。
不用动员，众人挥动老拳，一拳一拳打在廖立身上，打的廖立哇哇乱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鼻青脸肿。
“廖府君病没病？”刘禅还趁人不注意补了一脚，非常嚣张地问。
廖立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不然当时吕蒙打过来的时候他也不会直接溜之大吉。
见刘禅居然不顾体面，下令一群武夫围殴自己，廖立也只能抱头惨叫道：
“病了病了，属实是病了啊。”
见他这么配合，刘禅这才叫句扶收手。
句扶知道刘禅是故意吓唬吓唬廖立，刚才也没有下死手，
这会儿廖立虽然被打的狼狈，却终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势，
他抱着头，悻悻地坐起身来，
本想再嘴臭几句，可见刘禅一脸狰狞的盯着自己，顿时把头低了下去。
现在的刘禅已经不是去年离开益州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历经大战，多次跟名将对垒，手下也有了自己的班底，
他的气质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竟隐隐有一股杀伐之力，让廖立也不敢乱动。
刘禅见廖立这般模样，心中别提有多开心，没有亲手暴打潘濬的遗憾也顷刻烟消云散。
不过很快又起了一个疑问。
潘濬和廖立这样的人都是响当当的名士，为何都这般模样，
既然如此，他们好大的声名到底是哪里来的？
潘濬是经过历史证明真的有点能力，
廖立呢，有没有把他发展为大汉纯臣的机会？
打翻廖立，刘禅毫不留情的占据了之前住过的老地方——巴郡太守府。
他没有苛待廖立手下的仆役，仍叫他们服侍，
而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名昊天军战事也入住太守府，拱卫刘禅。
理论上，殴打文士怎么也不像是个正规手段，
而且刘禅这样的身份居然还亲自动手，要是被人攻讦，要也不一桩小事。
但横竖荆州世族大部分被刘禅用造纸和雕版印书的巨大利润收买，
世子毕竟年幼，玩闹一番又能如何？
他还是个孩子啊。
至于廖立嘛，谁让他装逼装到带兵打仗的刘禅面前——
当年祢衡在曹操、刘表面前装逼都能全身而退，可遇上黄祖这种脾气暴躁的人就是被咔嚓一刀的下场。
经过那件事，天下名士都明白装逼也要选好对象，
只是廖立还把刘禅当良善可欺的孺子罢了。
他如果不怕丢脸去哭鼻子闹事，刘禅也不怕跟他好好斗上一斗。
果然，这些人敬他一尺，他就猖狂一丈，前怕狼后怕虎的，倒是助长他们的气焰了。
刘禅敢揍廖立，但他毕竟是刘备封的巴郡太守，责任重大，刘禅终究不能把他就地免了。
第二日，他索性学丁奉软禁了廖立，在江州巡查疫病的情况。
这一看，刘禅的心情顿时又阴郁了几分。
巴州的疫病应该比之前的预料还要严重，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发热、严重腹泻、呕吐的情况。
那些黔首和山中的夷民得病，又吐又拉，确实是有辱斯文，
江州的医匠竭尽全力，可感染人数不少，又缺乏药材，现在真是收效甚微。
“好个廖立啊。”刘禅把指节捏的啪啪作响。
潘濬虽然混账，但他起码对自己的武陵老乡还不错，也表现出了起码的配合。
可廖立压根没管这些黔首的死活，还放出传言说这是天罚，让众人勤于拜鬼念经就能好个大半。
巴蜀之人本来就有不少笃信鬼神，在廖立的推动下，不少人也干脆放弃治疗，把痊愈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鬼神的身上。
这让刘禅火冒三丈。
“用此人为官，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世子慎言！”句扶赶紧道，“我等还是抓紧返回成都，向汉中王报讯才是。”
廖立就是刘备封的，
在巴郡，他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以自己征辟官吏，牧民一方。
他不管做什么，都是施政手段，按照程序，刘禅应该先去成都向刘备汇报，把此人免去，然后在施展手段。
可刘禅等不及了。
这年头的交通，一来一回，不知道又要导致多少人的死伤，
他索性一咬牙，道：
“孝兴，我要接掌巴郡军政，你敢跟我一起冒险而为吗？”
句扶面色一凛，肃然道：
“世子敢，末将为何不敢？”
刘禅的身份突然接掌一郡军政是一件非常冒失又非常危险的事情。
轻则被刘备一顿斥责，重则有可能遭到猜疑。
毕竟刘备又不只是一个儿子。
刘禅匆匆写信向成都报讯告罪后，立刻宣布接掌巴郡的军政。
这下无家可归的廖立顿时蒙了。
他本以为刘禅最多就在江州随便待上两天，抓紧回成都述职要紧，
可万万没想到，刘禅居然在这停下，还要接掌地方军政？
怎么着，刘禅这是要造反？
哈哈哈，还有这种好事？
廖立本来对刘备颇有怨言，这会儿刘备的亲儿子居然在巴郡突然宣布接管军政，
这种好事廖立无论如何也要插上一脚。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偷偷向外传递消息，说刘禅意图谋反，
就等把巴郡的水彻底搅浑，让刘禅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
刘禅最近这阵子一直养尊处优，人也胖了不少，
现在宣布接掌巴郡，他心中也颇为紧张，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体重居然开始明显下滑，
他没空为自己的减肥庆祝，每天一封一封书信送出，向父亲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希望等来的不是成都的大军吧！
这几天，他或骑马或步行在江州的山中仔细巡访观察，了解这些疾病的情况。
这种病致命的情况不算太多，大多数人只是出现脓血粘液便和腹痛及想排便却排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没法查血象，但看上去，似乎是《赤脚医生手册》中描述的细菌性痢疾的典型症状。
“哪怕稍微听听我的，都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刘禅带的黄连素很少，也只能泡水分给一些急症患者，
饶是如此，这些患者的身体还是出现了不错的好转，都把刘禅视作神明。
这几天，刘禅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卫生宣传上。
他知道细菌性痢疾跟不洁净的饮食饮水关系密切，一边施药，一边命令把在武陵推广过一阵的防疫之法强行复制，
为了抓紧切断病原，他甚至下令重奖举报随意便溺之人。
这个极端的命令又成了刘禅不学无术的重要罪证，被廖立清楚地记在小本子上，就等成都派人来镇压刘禅不法。
就算打不起来，刘备率领大军前来的样子一定也非常搞笑。
到时候他们父子将成为历史上有趣的笑柄。
“世子，廖立这厮实在可恶，
末将要不要再去揍他一顿？”
句扶这几天一直紧紧盯着廖立，生怕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给刘禅下套。
见廖立虽然老实，可笑的特别无良，就在等刘禅出事，那样子特别欠揍。
这次，句扶也感觉到一向算无遗策的世子似乎没什么把握，
自古以来，当太子的被皇帝猜疑打压简直是常态，
若是刘备对刘禅有了什么猜疑，亲自提兵过来，刘禅可不敢跟父亲作对。
“算了，休要再跟廖立这种阴魂不散的人一般见识，
父王和军师都是绝不会中了他的挑唆，这点我敢相信。”
句扶点点头，憨笑道：
“说来也是，汉中王怎么会中了……”
“世子！将军！”
刘禅和句扶正说着，一个士兵急匆匆地冲过来，颇有些惊慌地道：
“来大船了，来大船了，
汉中王，汉中王来了！”
刘禅手下众军士这些日子一直颇为忧虑。
他们赤胆忠心一片，愿为刘禅效死，
可若是因为廖立这种杀才跟刘备打起来，那可就没地方喊冤了。
特别是廖立每天都搞监视他的士卒的心态，说刘禅此举形同谋反，刘备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这些士卒很廖立入骨，却又没法辩驳什么，也只能咬牙不语。
现在江上出现了大量的战船，显然是刘备率大军前来，真让不少人都吓的魂飞魄散。
不好，汉中王这是要亲自来讨伐世子了吗？

第200章 父亲是个盖世英雄
刘备摆出这么大的架势，亮出汉中王的旗号，刘禅当然不敢缩着不出去。
他立刻带领句扶和手下人一起赶往码头，众人远远望见刘备大船如云，心中不禁骇然。
还……还真是打过来了吗？
刘禅势头正盛，若是刘备对他生了隔阂，那可真是大大不妙了。
廖立见了这副架势，心中顿时大喜。
成了。
虽说是疏不间亲，但刘禅手掌重兵，突然宣布接管益州向外的重要通道，终究是让人心生忌惮。
刘备靠着荆州世族起家，终究是站在荆州人的这一边。
刘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阵势如此庞大，父亲怕不是率领万众而来。
这么大规模的调动，难道父王是真的不信任自己了？
他鼻子一酸，险些流出泪水。
不行，不能哭啊，我可是领军作战之人，
如果父王真是猜疑我，我就好好给他解释一番，有军师相劝，应该能说得通。
起码能保护这些手下儿郎。
见大船靠岸，刘禅赶紧下拜，用清脆的声音认真地道：
“臣晓义中郎将、泗水亭侯刘禅，拜见汉中王。”
说实在，刘禅都做了世子，地位仅次于刘备，什么中郎将、亭侯早就已经没什么意义。
但刘禅为了表示对刘备的恭敬，刘备没有明确表示取消，他还是照章念了。
想到自己在荆州有多次任性妄为的举动，他又是一阵汗涔涔，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短短片刻的功夫，在刘禅看来却如过了数年之久。
终于，大船靠岸停稳，船上的跳板放下，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刘禅的耳边响起。
“阿斗，阿斗！
阿斗哟，快起来，让为父好好看看！”
刘禅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船上一个一身朱红色冕服、头发雪白的老人从船上迫不及待地跑下来。
他左手牵着一个怯生生地孩童，小跑之下，那个孩儿被拖得一阵惊慌，也只能吃力地跟上。
而他右手则把一个稚子抱在怀中，见了刘禅，那个稚子用力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大声喊道：
“阿兄阿兄，理儿好想你了！”
这老人自然是刘备，
他左手牵着的，是他的次子刘永，而怀中抱着的，则是他的三子刘理。
年迈的刘备身姿依然十分敏捷，
他带着两个小儿子迅速冲到刘禅身边，先把刘理放下，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刘禅的胳膊，硬把他拉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噙满泪水，叹息道：
“阿斗，想煞为父了。”
刘禅心中一颤，终于忍不住嗯了一声，眼泪不住地流淌出来。
这些天，他一直颇为紧张，
生怕父亲会跟自己生了嫌隙，
可见父亲这一刻，他心中的种种忧虑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我的父亲，这是我的父亲，这是天下响当当的英雄，
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猜忌我！
刘备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着刘禅的胖嘟嘟的小脸，又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见刘禅晒得有些发黑，眼眶微黑，颤声道：
“阿斗，是为父不好。”
“不不不，父王，父王何出此言？”
刘备心中闪过一丝惭愧。
刘禅出生之后，他在刘禅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几乎没有时间陪伴这个儿子玩耍，更没时间陪他读书，陪他长大。
他总是在征战，总是在为汉室拼命搏杀，
而作为他的继承人，刘禅也一直在后方静候，
刚刚下船，他就能感觉到刘禅对自己颇有几分畏惧，
六十岁的刘备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责怪刘禅，相反，他对自己格外自责。
等恢复汉家江山，我一定要好好陪陪这三个孩儿，
到时候朝政就放权给孔明吧！
汉中之战开始，这对父子就没有见面，
算算竟然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了。
刘备不顾礼法，紧紧抱住刘禅，继而缓缓地抬起头，一脸怨毒地看着远处正瑟瑟发抖的廖立。
“那是廖立吗？”
“正是，孩儿，孩儿给父王惹祸了。”
刘备重重地哼了一声，刘禅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量加强了几分，竟捏的自己胳膊有点发疼。
“你还小，便是惹祸又能如何？
你惹下天大的祸，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为你担得起。
何况……是这种小人！
这种敢离间我父子的小人！”
刘备之前把廖立弄到巴郡当太守，就是存了先打压廖立的心性，让廖立拘着点。
等见了刘禅，让刘禅见识见识廖立的才华，再上表推荐廖立，以得到廖立的忠诚。
这在刘备看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套路。
廖立不应该不懂。
可廖立不仅跟刘禅发生了严重的冲突，还在冲突之后连连向自己及成都的诸葛亮、犍为的李严写信，告诉他们说刘禅造反，挟持郡守，
这闹得益州一片风雨，真让刘备勃然大怒。
离间父子，廖立这个混账已经不能留了。
就算不杀他，也一定要把他远远流放，决不能让他再出来制造事端。
这次，谁劝都没用！
怒从心头起，刘备的声音颇为孤冷：
“你放心，得罪人的事情，由我来做！
这个廖立不知好歹，离间我父子，我岂能让他痛快！”
不等刘禅推辞，刘备的脸上又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汝父年幼时，也是这般暴烈，从不与人争执。
现在年岁渐长，瞻前顾后，到少了几分杀伐果断。”
从不与人争执……
不错，父亲年轻时候确实不跟人吵嘴，正好是虞翻廖立这种名士的克星。
刘备身边的刘永和刘理也颇为想念这个兄长，
二人一起上来，已经5岁的刘永端详着刘禅的脸，半晌才道：
“阿兄，汝为何胖成这副模样了，
是不是昊天上帝又赐给你什么好吃的，能给永儿一些吗？”
“理儿也要，理儿也要！我想吃方便面，阿兄就给我吧！”
快五岁的刘理（跟刘永不是一个妈生的）还牢记着刘禅有一种叫方便面的神奇美食，是昊天上帝所赐。
只是之前刘禅一直舍不得给他，他还多有不快。
现在阿兄这么厉害了，应该不会这么小气了吧？
刘禅在荆州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是个孺子，
可看着两个稚嫩的弟弟，他却一下感觉自己长大了许多。
“都有，都有，父王，不，父亲，昊天赐了不少饮食，
咱们，咱们一起享用！”
两个孺子欢呼雀跃，抱着刘禅又唱又跳，场面非常温馨。
“哈哈哈，早就听说世子深得昊天青睐，不知道有没有在下的一份？”
紧跟在刘备身后的是刘备的亲信谋士，也是刘禅这次来益州想见的重要人物之一。
法正！
“见过法令君！”
刘禅朝法正行礼，法正也赶紧回礼，
他直起身子，笑呵呵地道：
“世子礼贤下士，这番心胸便是当世少有，孟子度在千里之外都常说受了世子教化，
还有构陷世子之人，当真是猪狗不如了。”
法正今年四十四岁，他谈吐自如，进退有度，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个屡立奇功的世子。
说起来，连法正也低估了孙权偷袭荆州的决心。
看到刘禅的战报，他先是吃惊，随即又是感觉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他从诸葛乔处打听清楚荆州的战事，才深信刘禅用兵之法简直是鬼神莫测，天下无人能及。
不说别的，袭击巴丘、偷袭长沙、偷袭夏口三战在战略战术上已经做到完美无缺，
法正自问自己开天眼也不会做的比刘禅更好。
可看世子这敦厚真诚的模样，又不像是工于心计之人。
难道还真是昊天上帝在暗中襄助？
刘禅也在偷眼打量法正。
按照历史，今年就是法正人生中的最后一年，
之前诸葛乔来信，说益州大疫已生，可看法正的模样，似乎不像是感染疫病的模样。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平安健康了。
“呵呵，光顾着说了，
阿斗，你猜猜还有谁来了？”
“呃，莫不是……”
法正闪开身子，刘禅朝船上望去，几个熟悉的面孔顿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一阵幸福的感觉让刘禅几乎一阵眩晕，他激动地喊道：
“军师！子龙叔父！阿乔兄！黄将军！马将军！
你们……你们都来了！”

第201章 父子对奏
诸葛亮、赵云、黄忠、马超、诸葛乔……
还有法正及更远处的许靖（以及刘禅不认识的李严）。
刘备为了迎接儿子回家，拿出了现在几乎全部的精英阵容，只留下黄权、吴懿等人看家（张飞囤驻阆中、魏延囤驻汉中）。
晒娃是人类的天性。
刘备就是要让手下人都看看，他刘备的儿子，也是天下英雄。
这么多的熟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刘禅激动地欢呼雀跃，情不自禁地涕泪两行。
“都来了，都来了啊！”
这是季汉最强盛的时代。
历史上，刘备即位汉中王的那一天也一定踌躇满志，不曾想过仅仅半年之后世界就变了模样。
而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刘禅快步小跑到诸葛亮面前，诸葛亮淡然一笑，脸上也露出一丝惭色。
“世子独守荆州，亮竟不能襄助，还请世子受亮一拜！”
说着，诸葛亮居然还真要下拜，刘禅赶紧拼命拉住诸葛亮的双臂，
看着这位在史书中为汉家天下倾尽心血的老臣眼角深刻的皱纹和丝丝的白发，刘禅哽咽道：
“军师何出此言，是……是禅对不起军师啊。”
诸葛亮哪里知道刘禅在说些什么，一时也有点迷茫。
诸葛乔却哈哈大笑，飞快跳到刘禅身边，朗声道：
“今日重逢，世子与父亲该各自欢喜才是，何必做如此姿态。”
“世子在荆州运筹帷幄，父亲在益州竭心操劳，才有荆州大胜，威震天下之能事！”
啊，阿乔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真是让刘禅颇为欣慰啊。
“不过世子谋划惊天，才智过人，不出益州，谈笑间便挥手破敌，
这般本事，真是亘古未有，
此番回到益州，定能更甚往昔，佑汉室大昌！”
刘禅：……
阿乔兄还是一点没有变化啊。
去年刚刚打完汉中之战，刘备的益州军实在无力再远征荆州支援，
诸葛亮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向江陵输送粮船，期待刘禅在江陵能多固守些日子。
没想到刘禅居然没有守江陵，在油江口就杀的吴军大败，
这让诸葛亮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帮上忙，
廖立之前也拿这件事讽刺诸葛亮，说吕蒙第一次征三郡的时候刘备非得去支援，导致汉中被曹操占据；
后来曹操在汉中成了气候，又派兵大战，之后又派刘禅去援助关羽，差点陷入绝境。（历史上廖立原话比这可过分太多了。）
刘禅领兵许久，也知道所谓的奇谋在粮草后勤的面前逊色太多，自然也不会对诸葛亮有什么抱怨。
能在益州如此困顿时还能往江陵提供大量的粮草，助他熬过这个寒冬，诸葛亮真是竭尽全力了。
赵云马超黄忠等人也是许久不曾见到刘禅，都纷纷上来行礼问好。
刘禅和众人一一叙旧，应答颇为得体，也让这些看着刘禅长大的叔伯各自欢喜，纷纷夸奖刘禅真是长大了。
诸葛乔此次回益州报讯，详细诉说了刘禅离开益州之后经历的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激动。
刘备非常欢喜，晋升其为建威将军，都亭侯，正式跨入高级将军的行列。
马超和黄忠两人在刘备晋位汉中王之后也位列四方将军，成绩斐然。
众人聊起现在蒸蒸日上的大汉，都是一脸得色——
大汉能有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唯一非常郁闷的人自然是廖立。
刘禅这所作所为，放在什么年代都得引起主上的提防，
毕竟他这个做世子的战力膨胀太多，表现甚至超越了刘备本人，
若是刘备对他稍有怀疑，这会儿要么削弱他的羽翼，要么削弱他的兵权，要么给刘永刘理分些权柄制衡。
要知道老来得子，刘备对刘永和刘理也是十分宠爱，
可看着模样，刘备居然没有丝毫提防刘禅的架势，还把几乎所有的重臣都带到了刘禅的面前。
很明显，这是要在群众中为刘禅树立威信。
要树立威信，说明肯定有人要倒霉。
那么那个幸运者是谁呢？
刘备甚至都懒得多看廖立一眼。
他都不需要指示臣下上书弹劾，直接下达命令：
“巴郡太守廖立坐井自大，平素就喜欢扁论朝中群臣，
这次又诽谤世子，说世子是不中用的小子。
羊之乱群，犹能为害，
况立托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伪邪？
来人，将廖立斩首，夷三族！”
廖立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一贯对荆州世族颇为照拂的刘备居然一上来就下死手。
刘禅虽然感觉廖立这厮不是东西，可也抓紧劝道：
“父王，廖立虽罪在不赦，可还请父王看在荆州廖氏出力良多，素来忠心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让刘禅有点意外的是，除了自己之外，群臣居然一个给廖立求情的都没有。
恍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刘备装作沉吟片刻，冷笑道：
“既然世子求情，那孤就饶廖立不死——
来人，迁廖立全家去汶山郡，无诏令不得返回！”
一间屋子的采光不好，如果你说要开个窗，一群人就会表示开窗不好。
可若是你说要把房顶砸了，他们又回来说开窗其实不错。
此事刘备早就跟诸葛亮等人商量好，故意以夷三族狠狠吓唬一番廖立，然后再让刘禅求情。
一来显得刘禅大度，
二来……
都饶你不死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汶山郡种地吧。
诸葛亮也不给廖立来自己面前求情的机会，他道了声“唯”，直接命令左右武士把失魂落魄的廖立拖走。
廖立恃才傲物，可他也知道此番自己踢在铁板上，怕是日后的前程尽毁，
被两个士兵拖住，这个素来轻狂的荆襄名士居然放声大哭，哭的甚是凄凉，连刘禅都动了点恻隐之心。
哎，历史上的廖立被流放之后也挺可怜，但愿流放的生活可以把他改造成一个大汉纯臣。
以后看看还有没有可以用得着他的地方。
抚夷？
呃，算了，他这张臭嘴非得引起大乱不可。
别的……
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了。
刘备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刘禅立威，表达了对刘禅的绝对支持，
刘备的元从终于松了口气，而后来归附刘备的马超李严等人也都是心中一凛，纷纷向刘禅问好。
见了这么多载入史册的名人，刘禅握着众人的手一一问好，收获了一堆长辈诚恳的赞许。
亲人重逢，刘备的兴致非常高。
晚上，他叫众人一一落座，先恢复辅匡巴郡太守之位，又起身给众臣敬酒。
众臣推杯换盏，喝的非常开心，刘禅则给自己泡了一杯白桃乌龙，一边品茶一边盯着法正和黄忠两个潜在的病号仔细查看，生怕两人喝出什么问题来。
喝到酣处，刘备叫众人暂歇，
他拉着刘禅的手，缓声道：
“阿斗，孟德新丧，孙权颓废，
以汝之见，当北伐还是东进？”
刘备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在场众人都是一震，齐齐放下杯盏，等待刘禅的答案。
孙权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刘备，
就算他现在称臣，孙刘两家也肯定回不到之前亲密无间的状态。
揍他是早晚的事情。
刘备手下众臣，尤其是不少荆州出身的世族纷纷要求趁着孙权虚弱，集中大军攻打孙权，直接先把孙权灭了。
这个建议刘备稍有些动心，
毕竟现在曹操挂了，曹丕根基未稳，
如果闪电进攻江东，说不定能很快把孙权的地盘全打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投在刘禅的脸上，让刘禅微微有些惊恐。
我什么都不懂啊，之前那用兵什么的都是一群脑补怪脑补出来的，
这种事关大局的国策，问我真的好吗？
他捏住茶杯，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虚弱，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今年已经年满十三，虚岁就是十四，再也不是十一二岁的孺子，
军国大事，自然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要是这会儿一言不发，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他稍稍坐直身子，朗声道：
“孩儿以为，国贼乃是曹魏，
曹操已死，曹丕必将篡位，天理不容。
国贼在北，我等不宜东进，还当东和孙权，南扶夷越，北进中原，图谋大事。”
“待击破曹魏，江东之地传檄可定，何劳父王劳神？”
刘备倒是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微笑道：
“许久不见，吾儿竟长进如此，与孔明、子龙所言相若。
吾老怀甚慰啊！”
刘备的年纪在这年头已经算是高寿，随时都会去见列祖列宗，
见孺子居然能有这样的见识，刘备已经非常满意。
终于有人能继承我的大志了。
刘禅这话是照抄《三国志》中诸葛亮和赵云的见解，自然高明。
诸葛亮和赵云也朝刘禅投来赞许之色，赞叹这个少年颇为稳重，能识大体，怪不得能取得如此大胜。
“若是北伐，又该如何？”刘备继续问道。
刘禅被刘备问的心虚，也只好继续坚持隆中对一贯的思路——
“关将军占据襄阳，北伐中原，必天下震动，儿臣愿率军一只出秦川，或攻雍凉，或直取关中。
再请孙将军引一军出合肥，则汉室可兴，大汉将复！”
一路出荆州，一路出秦川，再邀孙权攻合肥。
这是刘备军一贯的战略思路，刘禅能说出这个并不稀奇。
可刘备还没来得及开口夸奖刘禅，刘禅又想起一事，慌忙补充道：
“南中蛮夷，不服王化，颇有反意，
北伐并非旦夕之功，若是蛮夷变乱，只怕不好收拾，
儿臣愿领军一支，讨平不臣，
也好为北伐提供军资，使众将可心无旁骛，全力进军！”

第202章 群臣合影
刘备闻言不禁动容。
南中这个地方不服王化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那边的蛮夷吃不上饭要造反，没钱要造反，喜欢汉地的财货要造反，和汉人语言不通产生矛盾也要造反。
虽然大汉朝廷名义上控制了整个益州，但实际上能真正控制的也只有益州北部，
其他地方派太守去上任那真是派他去送死。
在刘备发动汉中之战，和曹军相持的时候，南部的越嶲夷帅高定就率军北上偷袭，
要不是李严能打加上高定确实脓包，这益州可就热闹了。
之前刘备跟诸葛亮商议北伐之事，诸葛亮就提到了南中威胁。
诸葛亮认为南中这些人如果频频闹事，对益州是个不小的威胁，
在北伐之前，最好花几个月的时间南下以讨伐高定为名进攻南中不臣，争取尽可能收服南中人心，保证稳定，也从南中选拔善战猛士，帮助北伐作战。
诸葛亮向刘备请缨，愿意自己率军去处理南中诸事，让刘备放心北伐。
这下刘备一时犹豫不定。
曹操刚死，不抓紧北伐有点可惜，可北伐必定要把大部分的能臣猛将带上，
要是诸葛亮这会儿也不在家，刘备属实不太放心。
“儿臣愿率军讨伐南中，为父分忧！”刘禅难得斩钉截铁地道。
南征是历史上最正确的决定，为季汉后来持续作战提供了重要保障，说啥也得依葫芦画瓢搞下去。
而且，那些翡翠好像就是最靠南的永昌郡出产，
就为了这个，刘禅也不能让南中一直处于一堆蛮夷的治下。
好孩子啊。
刘备老怀大慰。
他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脸微笑的赵云，缓缓地道：
“子龙，当年汝拼死救出来的贪睡孺子，现在也能统兵打仗了，
汝这个做叔父的，该多饮一杯！”
赵云也已经年过五旬，头发白了一大半，一脸风霜之色。
见到刘禅有今天的本事，当年银枪白马的猛将老泪纵横，一向耿直的他也难得开起玩笑：
“当年世子在老臣怀中睡得如此安稳，老臣便知世子定有造化，远胜凡俗之人，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老臣愿随世子南征，去会会那些蛮夷之辈。”
真三里永远年轻，永远潇洒的赵云现在依然俊朗，可总敌不过岁月的侵蚀，脸上多了不少的皱纹。
他主动请战，黄忠也不肯服输，这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用沙哑地声音道：
“子龙去的，我亦去的！
孟起，汝敢不敢去？”
马超心道老子麾下都是骑兵，你让老子去南中有什么用。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认怂，只能硬着头皮道：
“汉中王之前嘱托我教世子武艺，世子要去南中，我自然也要去！”
刘禅见重臣闹哄哄的，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这些随父亲征战半生的叔伯都已经不年轻了，按照历史的走向，这几年就会有不少人遗憾辞世。
这众人汇聚在一处的场面，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看见。
与其用文字纪录今日之事，还不如……
他赶紧伸手掏出手机，朗声道：
“父亲，诸位叔伯，昊天上帝曾赐我法宝一件，可把诸君形象收纳其中，
今日尽兴，不如由孩儿施展此宝，为今日盛宴留念？”
“哦，还有此物？”
刘备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新鲜玩意，听刘禅说，顿时来了兴趣。
刘禅把许久没有开机的手机打开，给刘备等人找出自己在荆州拍的一大堆照片。
有马良等人一脸惊恐的模样，也有正在荆州播种的新式作物的虞翻和正在田间地头耕种的农夫以及正在爬树的陆郁生。
刘备颤抖地接过这只精致的手机，他双手如捧着一个火盆一般拿着这小巧精致的方块，按照刘禅的指导笨拙地左右滑动，浏览着图片，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已经弄得颇为熟练。
然后一抬头，他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了一堆人。
诸葛亮在内，众臣都在刘备身后，好奇的看着刘备手上这件奇门法宝。
“这，这可是神笔所绘？为何竟如此神妙？”黄忠惊异地道。
诸葛亮仔细打量了一番手机，沉声道：
“世子能不能请教昊天上帝如此打造此物？
若是此物能推广，以后对大汉一定多有裨益！”
刘禅搔搔头，为难地道：
“昊天说，此物需以电为食，
若是无电，便是全无作用。
再过千年，待我们练出神匠，通晓控电之法，方可大兴。”
众人面面相觑，刘备捏着这手机更是连声赞叹，心道昊天上帝居然如此厉害，能把雷电装入这方寸之间。
若是大汉能造出此物……
哎，又是我胡思乱想了。
刘备把手机还给儿子，正襟危坐，笑道：
“就依阿斗之言，今日良辰，让阿斗给我等留影，
再过百年回忆今日之事，必感慨良多。”
刘禅张罗着众人排排坐好，诸葛亮等人本来想按位次一一落座，
可这样一来刘禅拍照必须退到很远的位置，没法拍清众人的面孔。
刘备索性大手一挥，令众人都聚在自己身边。
“来来来，这是为后世留影，众卿休要拘束，
我等一起落座，让阿斗施展法宝便是。”
刘备素来不喜欢繁文缛节，众人闻言也都大喜，纷纷凑在刘备身边。
刘禅倒退一步，确保所有人的影响都进入镜头之中。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按下屏幕，
建安二十五年的刘备、诸葛亮、赵云、法正等人的影像便被录入手机之中。
可惜没有二叔和三叔。
但愿大汉一统时，他们都还健在，
到时候，我一定给他们好好再拍一张。
……
饮宴结束，众人各去歇息，
刘备却拉上诸葛亮、法正、赵云继续跟刘禅夜话。
而刘禅手下首席脑补怪诸葛乔也厚着脸皮一定要参加，
刘禅也没有阻止，让诸葛乔负责给众人烧茶。
“唔，原来这茗茶还有这种喝法，
老臣一直不喜欢煮茶之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赵云喝的美滋滋地，觉得这茶喝起来比刚才的浊酒还要爽快。
诸葛亮则一遍遍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绞尽脑汁思考着手机的制造之法。
刘禅心道这周围都是父亲的股肱忠臣，自然可以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他开口道：
“父亲，我跟昊天上帝的相识是……”
“哎，此乃天机，世子不可妄言啊。”
诸葛亮立刻打断刘禅：
“昊天就是昊天，昊天跟世子说了什么，只要世子说给我等便好。
断断不能随便泄露昊天上帝身份，以免惹怒昊天。”
刘备也朝儿子微微点头，
父子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刘禅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刘禅编出的昊天之说其实一直破绽重重，
帮助刘禅的那位又会附身，又会带走刘禅，还会预知未来、赐下神物，
这怎么看都不像那些高高在上，虚无缥缈又没有多少情感的神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刘禅拿来的可乐和泡面都有包装，有识之人细细推敲，也能从上面察觉到一点点的问题。
这好像，是人造之物！
刘备诸葛亮法正等人都极其聪明，仔细思忖，也能明白刘禅怕不是得了某方大能异人的指点，
只是那人的名号并不显著，在这个年代怕是要被划为黄巾妖邪。
为了收获人心，阿斗才拿出了昊天的名号。
但，那又如何？
谁能帮助刘禅不断获胜，兴复大汉，他就当得起昊天名号。
阿斗说他是昊天，那他就一定是昊天。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刘禅和昊天相识的故事编成如高祖斩蛇一般能不断流传的传说。
至于那位大能本来的面貌，刘备和诸葛亮也不是不感兴趣，
在刘禅解释他跟昊天的相识之前，他们得想办法先帮刘禅把和昊天相识的经过编圆了，
只要那位对兴复汉室没有什么恶意，以后慢慢解释就是，不必急在今天一时。
而且身为臣子，诸葛亮也觉得这种秘密应该是刘备父子独享，
上位者，多少应该保持一点神秘的味道。
既然众人都表示不想知道刘禅和昊天相识的经过，刘禅到是松了口气。
理论上这种东西不能不说，可他也担心父亲和军师看过史书后把自己爆揍一顿。
昊天的身份不重要，以后尽量把自己所知之事分享给父亲和军师，让他们给自己出出主意不就是了。
接下来，他严肃地讲起了自己了解的历史。
他说，昊天预言，不久之后曹丕就会篡汉、法正和黄忠会重病离世，
最重要的是，刘禅还预言了魏军偷袭上庸、房陵、西城三郡（东三郡），
而孟达和申仪两人会率军背叛，导致三郡失陷——
虽然以现在的情况看，关羽占据襄阳，曹魏去偷袭关羽西边的山中郡县简直就是送死。
但安全起见，刘禅还是把昊天上帝的指示说给众人。
法正听说自己和黄忠很快就要挂了，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的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刘禅又吞吞吐吐说完了申仪和孟达有可能背叛的事情，却发现刘备等人这会儿并没有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相反，刘备的面容还颇为平静，温和地道：
“除了申仪和孟达，昊天还有没有说过别人会为乱？”
“呃，汉嘉太守黄元？”
作为史书上刘禅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成绩，刘禅自然记得这货。
“他？还有吗？”
还有谁？
刘禅绞尽脑汁，心道其他人还真是想不出来。
但看着刘备和诸葛亮一脸凝重地模样，他脱口而出道：
“兄长？
兄长是冤枉的！”

第203章 贾诩的圈套
曹操对刘备这个老对手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自己哪天要是挂了，这位老对手不趁机出兵，曹操反倒是要看不起刘备的用兵了。
现在刘备军已经占据汉中和襄阳，又基本解决了邻居孙权的问题，
曹操担心刘备以关羽出兵直接威胁南阳甚至雒阳，
而刘备则用马超为将出兵雍凉，自己则率军进取关中。
这样魏军必须要两路甚至三路同时作战，
魏军的后勤倒是能顶住，但以魏军一贯的征徭役风格，呃……
曹操甚至已经可以脑补出关羽一出兵，各路反贼抄袭陆浑孙狼，各自去关羽那边领个将军印信，然后兴高采烈迎接王师。
为了帮不省心的儿子破局，弥留之际的曹操并没有优先召唤自己最信任的夏侯惇，
而是召来了贾诩，逼迫他给自己制定一个计划，以拖延刘备军进军的时间。
当时的曹操大有贾诩不出主意，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主意就把贾诩带走的意思，
贾诩无奈之下，也只好一改之前的风格，给曹操谋划攻打东三郡。
曹操听到这个方案，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好你个贾文和，东三郡周围都是群山，旁边就是襄阳。
关羽万一听说东三郡遇袭，直接率军北上，一下截断曹魏主力的归路，那曹军岂不是立刻嗝屁，全军被关羽堵在群山中暴打？
再说那三郡其实也没多大价值，攻不好攻，守不好守。
就算城中有内应，刘备不留神丢了三郡，
可以后呢？
这三郡周围都是山，只有一条汉水（上游叫沔水）方便交通，
可汉水上游是刘备，下游是关羽，魏军今天造了船，明天就会被关羽拖走，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弥留之际的曹操一度怀疑贾诩是故意出主意想把自己带走，
差点宣布就选贾诩陪葬。
可稍稍冷静，他似乎理解了贾诩的意思。
不愧是贾文和，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虽然有些行险，可这一战，起码能为子桓争取些时日，
日后……
日后之事，就看子桓的气运了。
贾诩的主意得到了弥留之际的曹操高度评价，
他写在自己的遗书中，派夏侯尚送给曹丕，让曹丕一定要听从贾诩的吩咐。
安排完这一切，这位枭雄才肯缓缓闭上眼睛。
曹操的灵柩抵达邺城，完成祭祀大事的曹丕一身孝服未除，两眼含泪，从夏侯尚的手中接过了曹操最后的命令。
看着上面歪歪斜斜的字迹，曹丕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便是大喜。
“好，好，贾文和果然乃社稷之才，
孤没有看错此人！”
曹丕兴奋地站起身来，对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兴奋地问夏侯尚：
“伯仁，以汝之见，贾文和之计如何？”
作为历史上攻打东三郡的忠实推动者，跟曹丕年纪相仿的夏侯尚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贾诩的用兵方略。
越是思考，他越是感觉这战策可行。
不愧是魏王，呃，应该是武王生前召见的最后一人，
贾文和的谋划，果真厉害。
他恭敬地道：
“刘备之前连连大胜，必然轻狂，见东三郡遇袭，定然举兵杀来，此计当真不错。”
曹丕大喜：“好，就以贾文和之计，进军三郡！”
这是曹丕即位后第一仗，也是最重要的一仗，自然不容有失。
为了进军顺利，他把此战托付给好友夏侯尚，让他率军进击。
夏侯尚拍胸口保证没有问题，只要攻打东三郡之后曹丕及时支援，一定能取得大胜。
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早就利用孟达对刘封的不满做了些文章。
现在蜀地到处都是刘封不满刘禅，随时都要谋反；孟达不满刘封，随时准备谋反；申仪不满孟达，随时准备谋反的消息。
刘封现在的地位非常尴尬，孟达的处境也比较尴尬，魏军已经派人对孟达晓以利害，只要孟达和申仪投诚，攻下东三郡易如反掌。
之后，就看贾文和之计能不能顺利进行了。
“子桓，各一路统帅之人，汝可选好？”夏侯尚随口问。
夏侯尚和曹丕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两人平素说话就比较随意，
现在曹丕即位魏王，夏侯尚在他面前也是随意称呼，并没有太注意自己的用此。
曹丕也没有在乎这些小节，他微笑道：
“伯仁属意何人？”
夏侯尚犹豫片刻，道：
“我自是愿领军，率徐晃攻打三郡，但……但后面关羽来援……”
夏侯尚其实之前准备了三个人选。
曹仁、曹彰、臧霸。
曹仁就不用说了，老将，靠得住。
但曹仁对抗关羽的战绩实在是非常感人，
夏侯尚担心曹仁重蹈覆辙，不仅打不过关羽还瞎指挥，把自己和徐晃坑死。
第二个人选，也是夏侯尚认为最好的人选是曹彰。
曹彰作战勇敢，深得军心，擅长马战，
过了汉水往北有很多平原，在这片开阔地，关羽以步兵为主的部队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勇猛善战的曹彰。
但问题是……
曹彰在雒阳居然问曹操玺绶何在，还有传言说，曹彰收留蜀国来吊丧的使者，和他们秘密谋划大计准备对付曹丕。
若是真的，曹彰千万别率军直接投了关羽，那就笑话大了。
至于臧霸……
这货手下的青州兵鸣鼓而去，都逃回了青州老家，曹丕担心引起大规模兵变，也只能派人尽量安抚这些士卒，生怕引起大乱。
臧霸说自己不知情，完全是士卒的个人行为，完全没有人指示。
呵呵，真是拿大家都当三岁孩子了。
想来想去，曹丕刚刚即位，确实想不出什么好人选。
张辽倒是个备选方案，可现在孙权跟曹魏彻底翻脸，随时可能会突袭合肥，也只能先把张辽放在那继续当门栓用。
曹真也不错，但刘备有可能攻打雍凉，还需要他和张郃在那戒备。
其他人……
“某属实想不出，不知子桓属意何人？”
曹丕冷笑一声，道：
“我有意以奋威将军常雕为将，讨逆将军文聘佐之，不知伯仁意下如何？”
常雕？
夏侯尚一愣，苦笑道：
“此人……此人我不太了解，子桓可问过他人？”
曹丕翻了个白眼，不快地道：
“刘子扬都能知无不言，你我兄弟，为何要吞吞吐吐？”
“呃，刘子扬说了什么？”
曹丕颇有些郁闷地道：
“刘子扬说常雕贪婪卑劣，不堪大用，
哼，我还道刘子扬乃道德雅士，原来也不过是个道听途说随意褒贬朝臣之人。”
夏侯尚闻言，顿时全都明白了。
曹丕有意让常雕领军执行贾诩的方略，可刘晔应该是坚定阻挠，让曹丕心中颇为不满，
所以才找夏侯尚来寻求一下赞同。
夏侯尚当然听说过常雕的故事。
此人真是毁誉参半，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
缺点自然是常雕脾气不好，常常仗势欺人，又贪婪无度，领兵作战也没什么过人的成绩。
优点嘛……
优点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常雕此人堪称是赤胆忠心。
两次被俘，两次从关羽手下逃脱。
他对曹仁忠心不二，还因为重情重义成为曹仁的结义兄弟，现在也算是曹家的死党内臣。
而且他对关羽父子是恨之入骨，天天没口子大骂关平不是东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之前曹操病重时一度又重蹈汉中之战的状态不愿撤兵，是常雕冒着被曹操责备的风险擅自退兵，
连张辽都夸赞常雕有义勇，顾大局，是个勇士。
这次曹丕晋位魏王，封常雕为奋威将军，
常雕感激涕零，表示日后一定会拼命搏杀，不杀关羽父子，誓不为人！
这样的勇士，能不用吗？
能不用吗？
夏侯尚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常雕这个人的优点大于缺点。
他认真地道：
“常巨鹰忠勇善战，又对关羽恨之入骨，自然可以担当大任，
子桓用人不拘一格，算是一桩佳话。”
好几天了，曹丕问到任用常雕的问题，大多数人要么表示跟常雕不熟，要么就明确表示不可。
只有夏侯尚表示支持，这让一向自负的曹丕非常欢喜。
你看，果然还是伯仁够意思。
他欢喜地一笑：
“好，那就全仰仗伯仁了。”
夏侯尚虚弱地一笑，心道此战也当真冒险。
若是赢了，自然名垂青史，
若是输了……
哎，还是不想这件事。
比起战场上的胜负，夏侯尚更担心的是曹魏内部的问题。
“子桓，我觉得汝应好好安抚子文一番……”
这话也就是夏侯尚敢说出口。
曹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曹彰狼子野心，我不杀他，已经是大恩，难道还要恭恭敬敬求他助我不成？”
夏侯尚苦口婆心地道：
“自古宗室强则朝廷强，子桓胸有大志，子文擅长统兵，
若是……”
“不用说了！”
这件事触及到曹丕的逆鳞，他不愿跟夏侯尚多聊。
夏侯尚无奈，只能恭敬地道：
“是臣多言……”
曹丕也感觉自己刚才的口气让夏侯尚有点受挫，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微笑道：
“明日蜀国使者要来邺城吊丧，
伯然替我接待二人，务必要探查一番二人底细，问问他们跟子文和子建都说了些什么！”

第204章 马曹之交
曹丕恼火曹彰是应该的。
曹彰不仅在雒阳搞来搞去，还大张旗鼓地收容了敌国的使者马谡、周群。
更将两人待为上宾。
曹丕本来不想让曹彰来邺城，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只能看着曹彰带着马谡周群跟在曹操的灵柩后面，一步步朝邺城接近。
最初的几天，曹彰确实一直心情低落，
但马谡发挥了他的天赋技能，很快就哄得曹彰开心。
两人这几日一直畅谈军务，详解和胡人作战的兵法，
曹彰没想到马谡居然有这样的见识，简直惊为天人，
这几日赶路甚至和马谡睡在一起，醒来随便对付几口饭，两人便继续在地图上兴致勃勃地谈天。
纸上谈兵，马谡可是专业的，
专业到诸葛亮都佩服，专业到向朗都能把他当做圣人，
折服曹彰，实在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
胡骑来去如风，分散出击，很难找到他们主力的位置。
他们一旦发现汉军的主力，就会立刻撤退，逃到茫茫大漠戈壁之中，
等待汉军主力退去，再重复杀来。
而汉军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找不到敌人的主力所在，一直无法全歼敌人有生力量，
大部队行军还容易遭到敌人的分散袭扰和埋伏，这是曹彰和羌胡激战时最上头的一点。
马谡针对这种办法，向曹彰提出攻心为上的战策。
他认为羌胡虽然好斗好杀，但他们屡屡进犯，仍是为了抢劫粮食、金银而来。
曹彰驻扎边境，可以打开边市，了解胡地内情，用重金和高官培养些胡奸传递情报。
待敌军大举突袭时，一部固守城寨示弱，另一部则在胡奸的率领下突袭羌胡老巢，屠杀其牛羊，焚毁其草场营寨，把抓获的羌胡积极迁往中原分散为奴。
只要不是把他们几个部族迁在一起，就能最大限度遏制他们坐反为乱，充实中原的劳动力。
虽然马谡的主意依然存在很大的问题（比如还是没有解决在边境大规模驻军的被动局面），
但这种方法已经比之前曹彰惯用的战术巧妙太多。
马谡见曹彰欢喜，又趁机提出了种种以胡制胡，放火烧边的战法。
曹彰听得拍案叫绝，紧紧拉住马谡的手，热情地道：
“先生休要返回蜀地，就留在此处，与我并肩杀敌，
有先生襄助，十年之内，北地可平，
愿与先生饮马北海，共图大事！”
来了。
马谡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装作豪迈地一笑，道：
“好，将军若是能领大军出塞，马谡愿为将军牵马！”
曹彰哈哈大笑，可很快，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领大军出塞……
我平生，还有这个机会吗？
曹彰虽是武夫，但他好歹是曹操的儿子，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当年曹丕曹植相争，自己大力支持曹植，
现在曹丕即位，就算不杀他，也肯定不会再给他统领千军万马的权力。
最多封他为公（曹丕现在还是魏王），让他一辈子清闲散漫，偶尔兄弟见面聊聊往事，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好不甘心啊。
马谡看出曹彰脸上的落寞，心中一阵狂喜。
果然，世子让我用心战，原来就是用在此处。
他见曹彰落寞，愈发向曹彰表忠，
马谡说经过这些天的交往，已经发现曹彰胸怀广大，乃经世之才。
只要曹彰愿意，马谡可以去荆州为曹彰招揽人才，共赴塞外，为扫平羌胡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曹彰越听，心中越不是滋味。
许久，他仰天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先生千里之才，
我……哎……我就不耽误先生的一身才学了。”
马谡假装听不出曹彰想说什么，惊讶地道：
“这是何故？”
曹彰沮丧地道：
“以先生之才，在蜀国已经做到郡守，
假以时日，必能位列三公九卿，镇守一方。
我……
我与子建交好，与曹丕多有争执，此番又问先王玺绶，
曹丕听闻此事，必然对我多多提防，
难道还会再用我为将？”
马谡听闻此事，装出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他哀叹一声，诚恳地道：
“此乃将军家事，我若是说多了，就是离间将军兄弟。
但请将军记得，在荆州有马谡这个朋友，
若是他日将军还有领军讨伐羌胡之时，莫要忘了召唤马谡啊！”
曹彰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紧抱住马谡双肩，认真地道：
“好，好，幼常，
到了邺城，你尽管放心便是。
谁敢与汝为难，尽管报上我曹彰的名号，
谁敢欺辱先生，先问问我曹彰的宝刀！”
……
不管未来曹彰如何，现在的曹彰还是曹魏的重要力量。
他率领一军去邺城安葬曹操，所有的魏臣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到了邺城，夏侯尚一脸苦涩地上前迎候曹彰，也迎候马谡和周群，
虽然两国是敌国，但夏侯尚还是谈吐自如，跟马谡、周群好好寒暄一番，
又表示引他们先去驿馆暂歇，等曹操安葬，再叫他们去陵前惺惺作态。
到此，本来曹彰就可以和马谡告别，该忙啥忙啥。
可曹彰非常热情，他不顾夏侯尚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非得跟马谡周群等人一起来到驿馆，
见驿馆颇为简陋，他背着手四下转了几圈，冷笑道：
“此处如此破败，休要让蜀国嘲笑我国无礼。
伯仁，你告诉子桓，我请蜀国使者住在我府上，就不用他操心了。”
夏侯尚尴尬地道：
“子文，呃，不，君侯，此事……此事不合规矩啊！”
夏侯尚虽然是曹丕的忠实支持者，但他也不愿让曹家争斗，起了内乱。
曹彰本就得罪了曹丕，现在又不顾命令，强行收容敌国使者，简直就是找死。
马谡和周群也觉得曹彰这次用力过猛，纷纷口称不敢再给将军生事。
可曹彰牛脾气上来，一把拖住马谡的手，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直接拉出驿馆，
周群无奈，也只好跟了上去。
夏侯尚非常无语。
见曹彰的护卫各个膀大腰圆，他也不敢提兵与曹彰为难，只好回去向曹丕通传。
马谡也不想真把曹彰弄死，
他苦笑着连声劝道：
“曹将军何必如此，曹丕哪有将军这般心胸，
若是恼了曹丕，只怕不妙。”
“不必再说，住在我府上，我怕他作甚！”
马谡和周群面面相觑，心道曹丕该不会盛怒之下把我等围了出气。
若是真如此，那就真是倒大霉了。
邺城是魏国现在的国都，曹彰虽然不是经常回到这里，但也有奢华的府宅。
曹彰叫手下找来最豪华的马车，先载马谡和周群回府歇息，自己则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曹丕谈谈人生。
马谡和周群无奈，也只好压住心中的恐惧，坐在车上向曹彰府驶去。
驾驶这辆马车的是一个面容颇为英俊的年轻人，
他一身仆役服色，气质到是颇为不凡。
他见马谡和周群一脸忧郁，情不自禁地转头道：
“诸公何必惊慌，
子文将军性情豪烈，素为魏王所知，
先王未葬，天下不安，魏王绝不会手足相残，更不会戮杀公等。”
周群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赶车的知道个屁，还敢纵论天下事。
马谡见此人谈吐不俗，倒是露出一丝微笑：
“那就多谢这位小友吉言了。”
赶车之人点点头，不在说话，他驾车稳重，倒是颇有章法。
周群坐在车中，一会儿便沉沉欲睡，无聊地叹息道：
“再过几日，我等就要返回，
此番拜了曹公，倒是能圆满回归了。”
马谡心道刘禅交代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出发前，世子说那个叫邓艾的人在汝南，自己这一路出差，去的离汝南最近的地方就是雒阳，
在雒阳城里没有打听到邓艾的消息，回程的时候走汝南并不顺道，
要是偷偷跑去那里四下打听，非得被曹魏抓起来。
更别说邓艾还不一定会跟他们一起走。
周群看出了马谡的念头，宽慰道：
“算了，世子一开始也没叫我等一定要成功。
这人海茫茫，找个人属实不易，何况那邓艾籍籍无名，
若是随便就让人找到了，那我倒有些惊奇了。”
二人心道这赶车的少年不过是个仆役，也没有过多避讳，
不曾想那少年听见邓艾的名字，居然把头探进来，惊奇地道：
“可是荆州人邓艾邓士载？
若是此人，我倒是认得！”

第205章 大晋纯臣？不，是大汉纯臣！
“如果是那个邓艾，我认得！
两年前，吉本为乱，我还与邓艾一起赶车，来邺城报讯呢！”
蛤？
这下马谡和周群一起愣住了。
邓艾现在籍籍无名，马谡是打着找失散多年的老乡为旗号到处搜索，
因为去不得汝南，所以也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没想到在邺城，居然有个人表示自己认识邓艾，这不禁让两人大喜过望。
“你，你认得邓艾？
他在何处？”
那驾车人咬了咬嘴唇，苦笑道：
“邓艾本在汝南，后来迁居颍川，来邺城之后，我留在此处，
他……他应该回颍川屯田去了。”
不是在汝南？
还跑去颍川了？
这样不是更难找了？
颍川可是曹魏一众世家豪族的大本营所在。
马谡和周群都有些丧气，
不过马谡还是很好的保持了修养，谢过驾车人提供的讯息。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他随口一问。
驾车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
“某贱名石苞，字仲容，
在南皮做过给农司马，虽是寒门出身，却也读过些诗书，愿听二位指教。”
马谡：……
我特么就是随便问问，大可不必如此啊。
周群倒是非常好奇。
一个给农司马好歹也是个小吏，可比给人驾车风光多了，
他问石苞是犯了什么事被罢免，沦落到此处给人驾车。
石苞英俊非常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叹道：
“在下早年愚钝，哪知这世事多艰，人情如此。
倒是……倒是远不及那邓士载了。”
石苞早年在县中做小吏，
因为寒门出身，就算他颇有才华，也一直没有晋身的机会。
两年前吉本叛乱失败，犯事在家蹲着的谒者郭玄信准备找两个人驾车送他去邺城报信。
石苞和邓艾就是两个幸运儿。
给领导开车，就有晋升的机会，这种事大家都知道。
当年的公孙瓒就是一直给太守开车，后来娶了太守的女儿，才平步青云。
想做官想疯了的石苞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跟邓艾一起驾车，在路上就不断跟郭玄信聊天，展示自己的才学。
郭玄信烦的不轻，心说一个臭赶车的哪有这么多屁话。
但是他还是很客气地说，你们两个都有公卿宰辅之才，到了邺城，我找机会给你安排个官做。
领导经常给手下这么灌心灵鸡汤，郭玄信也习惯了。
邓艾比石苞稍稍年长，喝够了领导的心灵鸡汤，早就不信这种鬼话——
一个谒者，能给刚刚相识、估计以后再也不见的寒门子弟安排个什么官？
他才不信。
于是到了邺城，邓艾就自己撤退回去继续屯田。
可上进的石苞信了……
他一直老实的待在邺城，等待上面帮他疏通关系，以后能缓缓提拔。
期间为了生计，可怜的石苞被迫在邺城卖铁为生，
一边卖铁，他一直苦苦打听上面什么时候才能提拔自己。
一晃近两年的时光过去，升官的事情一直杳无音信，石苞也算认清了现实。
这些世族豪门出身达官显贵提拔自己家人亲戚都提拔不过来，哪里会闲的没事提拔一个寒门的小吏。
他真是太天真了。
之前他曾经苦苦哀求贵人给他一个在小县为吏，重新回去吃皇粮的机会，
可贵人只是轻飘飘地道：
“你这样的大才华，岂能做小吏，
安心等，总有出头的机会。”（历史上此事还没发生，但石苞确实已经等了很久，先把这个故事挪过来）
等，等啊等。
石苞已经逐渐认清了现实。
这年头，果然不是自己有才学就能做官。
这次给曹彰赶车，纯粹是因为活不下去重操旧业。
石苞已经准备好积攒一点钱，转进去长安卖铁，以后要劝自己的儿孙不要相信上面的鬼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蜀国使者的口中，居然听到了熟人邓艾的名字！
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听说现在刘禅势大，我在曹魏没有机会，去刘禅那里，是不是有机会做个小吏？
起码比卖铁赶车强太多了。
马谡和周群听完石苞的遭遇，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过看这厮可怜的模样，马谡还是感慨地道：
“我家世子用人不拘一格，手下多有寒门为官，
汝若是愿意与我等同回荆州，我必抬举汝做个小吏。
至于之后有什么造化，就看汝的本事了！”
石苞大喜，他恨不得抱住马谡狠狠亲几口。
来了邺城这么久，终于碰到一个好人了。
“多谢先生提携，多谢先生提携，苞一定竭尽全力，回报先生，回报大汉。”
运道，运道，
若是我石苞他日真能出头，定要让曹魏后悔莫及。
暂时找不到邓艾，但大概找到了邓艾所在的位置，
以后趁着往曹魏贩卖蜀锦或者两国通信的机会，可以让石苞多去寻找几次，
邓艾一个小吏，在曹魏一时估计难有出头的机会，
像石苞邓艾这样的人，总得为世子多网罗来几个，
就算让他们做小吏，也算是对复兴大汉做出了一份贡献。
接下来的几天，马谡和周群在邺城的日子还算安稳。
他们拜祭了曹操，周群又会见了几个同道中人，终于也到了告别的时刻。
曹彰依依不舍地送别马谡，马谡也对曹彰的关照颇为感激，表示日后若是有机会，定然还会来拜访曹彰。
曹彰泪流满面，索性将那辆豪华马车送给马谡，让石苞驾车送马谡返回。
至于之后石苞怎么安排……
曹彰才懒得管。
临走之前，见曹彰一直骑马缓缓送别，马谡心中颇为不忍。
他叫石苞稍停，下车快步走向曹彰，曹彰见马谡过来，也赶紧下马。
“子文将军，之前外臣怕离间将军手足之情，有些话不敢多说。
这些日子，将军诚心相待，马谡亦知将军英雄了得，今日索性……”
“不必说了，不必说了。”曹彰泪流满面，他紧紧握住马谡的手，用力摇了摇，
“幼常一路保重，希望他日能与幼常联手征战塞外，共逐胡骑，
快回去，快回去吧！”
此次祭祀曹操，一贯嚣张的曹彰也发现原来曹操的旧部全部站在了曹丕一边，根本没有人支持自己。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将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把握，变成一只笼中之鸟。
肯定再也没有再逐黄沙的机会了。
马谡泪流满面，他紧紧握了握曹彰的手，感叹一声调头就走，
他灰溜溜地含泪回到车中，吩咐石苞抓紧开车。
见他心情不好，周群一时也没敢跟他说话。
石苞驾车缓缓前行，许久，马谡才突然回过神来：
“仲直，汝观天象，子文日后如何？”
周群心说能如何，这还用看？
但见马谡一脸阴郁，周群也不好意思打击他，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大白天），鬼使神差地道：
“这天命变幻莫测，我等凡俗之人如何敢随意揣摩？
只是曹彰义气非凡，竟有几分大汉纯臣之相，
我等回去，求世子请昊天上帝施展手段，曹丕未必就能害他。”
……
被周群寄予厚望的刘禅在刘备面前坚持为刘封说话。
他认为刘封虽然脾气不太好，可绝不会背叛刘备，
刘封背叛的谣言满天飞，这应该是曹魏要对三郡发动进攻的信号之一。
刘禅现在势力不小，却依然能为自己的没有血缘的大哥说话，丝毫不考虑争夺刘备继承人的事情。
这让刘备非常感动。
他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养子一直颇为信任，也不想养子和亲儿子之间有什么争斗。
看来，阿斗背后的那位大能并没有存什么恶意，也不知阿斗供奉了些什么才得到这位大能宠幸。
就姑且把他当做昊天上帝本人吧。
“昊天上帝还说了些什么？”刘备颇有些不解地道，
“进攻上庸，乃自寻死路之法，上帝有没有说过，这是为何？”
呃……
这就真的触及到刘禅的知识盲区了。
历史上曹魏敢进攻上庸，是因为那时候关羽已经身亡，刘备国内人心惶惶，东三郡缺乏有效支援。
可现在关羽占据襄阳，兵锋正盛。
刘备也已经恢复了不少战斗力，难道魏军不怕汉军利用山势关门打狗，将魏军进攻上庸的主力部队关在武当山区之中吗？
这种问题，刘禅怎么敢在这么多智谋之士面前卖弄。
他只能按照戚金金之前的建议，遇事不决，先问诸葛亮。
“不知军师以为如何？”

第206章 怎么有点像我的战法
天下为棋，高手落子牵动到国策，很有自知之明的刘禅不敢在这时候随便出主意。
压力全都落在了刘备几位谋主的身上。
好在，诸葛亮并没有几分紧张之色。
“不管曹魏如何用计，上庸、房陵总是一片绝地，
大王可亲做书信，安抚副军将军，再命申耽、孟达等接受调遣，提防魏军来袭，
我军则故意放出得知魏军来袭之事，让魏军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三郡。”
“若是魏军只想逼迫申仪孟达坐反，必不敢大举来战，
若是他们真要强攻，只需暗中令副军将军提防申仪即可。”
“若是实在守不住，则令副军将军即刻回撤，
我军立刻两路出击，一路走汉中东渡，一路从襄阳出兵断其归途。
上庸绝地一片，困死魏军，易如反掌。”
有绝对的实力时，一切阴谋都好解决。
上庸周围都是山，南边是水，很容易会被四面包围。
如果魏军只是偷袭，告诉刘封小心也就成了；
若是魏军失心疯铁了心要打，那就要刘封注意安全，发现不对抓紧跑路。
到时候魏军占据上庸，刘备可以两路包夹——也不用攻城，只需要关羽攻打往山中运粮的粮道，刘备军则从汉中顺流而下阻挡魏军撤退。
不用多久，魏军全军都会被活活困死在城中。
法正也抚掌大笑道：
“孔明之言大妙。
有关将军占据襄阳，我军进退自如，自然不惧曹魏。”
这么容易吗？
曹操这个战术，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刘禅皱着眉头思考许久，突然觉得这个战术有点眼熟。
这种完全跟常理不符，看起来颇为愚蠢的战术，好像……
对啊，好像跟我之前用兵有点相似。
我之前那些战法，在东吴的智慧之士眼中应该也是这般不可思议，可偏偏因为出现了一些偏差导致战斗彻底变了模样。
比如阿乔和丁奉两个人的突袭敌后。
刘禅当然不会以为曹操最后的谋划是跟自己一样拍脑袋决定出来，拿来故意骗聪明人脑补。
但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说不定他们埋伏的后招，就是跟自己所谓的那些“计划”一样。
当时刘禅是真的不会打仗，纯属瞎指挥导致种种笑果，
可曹魏用兵肯定不是为了搞笑。
刘禅在地图上研究了许久，看到襄阳的位置，突然心念一动，吞吞吐吐地道：
“以禅愚见，曹魏攻打上庸是虚，攻打襄阳是实，
不如修书一封，请关将军早做准备，好生提防了。”
襄阳？！
比起鸡肋东三郡，襄阳可当真是天下要害所在，
之前生性谨慎的诸葛亮和法正也考虑过魏军故意卖个破绽，其实主要是奔着襄阳过去。
但法正经过仔细思考，认为这应该不太可能。
曹魏想要进攻襄阳，必须渡江，
只要襄阳坚守一阵子，关羽发现敌情，立刻回师，魏军肯定会被包围在襄阳城下，如之前孙权一般惨淡挨揍。
关羽总不会不安排人守家吧？
法正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刘禅顿时一副惊恐之色。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魏军十有八九是冲着襄阳来的，还得叫二叔小心才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
历史上关羽也是没想到守大后方的人会突然叛变会满盘皆输，
刘禅立刻央求刘备给关羽写信，要求很简单，
关羽如果想出击，最少要留下关平殿后，然后才能出击。
至于襄阳城中的叛逆，他一时想不出会是谁，也只好隐隐暗示关羽可能会有敌人的细作，请关羽早做准备。
刘备听刘禅说的认真，也抓紧给关羽作书，
刘禅又询问法正身体情况，法正回答说进来一直都好，被昊天钦定要死的黄忠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有劳世子挂念了。”法正见刘禅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微笑道，“若是上天真要臣死，臣也是无可奈何，
起码现在臣吃得下睡得香，
如果再有什么不妥，自会劳烦世子诊治。”
“若是侥幸不死，臣定为大汉竭尽心力，万死不辞。”
好好的干什么说这种话。
法正说的沉重，刘禅感觉压力很大，一时竟不敢答话。
……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已经到了深夜。
诸葛亮等人先后告辞，这次真的只留下刘备父子夜话。
刘备打了个哈欠，看着儿子凝神静思的模样，老怀大慰。
“睡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可又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忍不住道：
“这次我带了不少精兵，足以弥补汝麾下不足，
若是用谁，尽管调遣便是。”
之前没能帮上儿子的忙，让他被迫独立面对东吴的大军，
这次刘备索性给刘禅带来几千人马，任由刘禅调遣。
“汝手下元从都在荆州，若要征战南中，是去调他们过来，还是为父再给你指派一人随你同去？”
刘禅刚想说把丁奉等人都给他调来，可转念一想，现在阳群、邓铜在防备东吴，丁奉又在防备五溪蛮，若是都调来了，只怕会耽误大事。
有句扶和诸葛乔统帅昊天军，讨伐战斗力低下的南蛮应该够用。
不过，想到诸葛乔熟练的脑补技巧，刘禅心里有点发虚，
思考再三，他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父亲，儿臣请调王平王子均来我麾下，
有王平，定能击破南蛮。”
“王平？王子均吗？”刘备狐疑地道，“为何用子均为将？难道，又是昊天的安排？”
王平投靠刘备的时候汉中之战已经要结束，
刘备虽然安排王平做了裨将军，却并没有发现王平有什么过人的军事才能。
不过既然昊天上帝说此人能用，应该不错，就看他在阿斗手下能发挥出什么本事了。
跟刘禅聊得起劲，刘备已经忘掉了之前的晚安宣言，
他捏了捏儿子日渐圆润的脸蛋，颇有些啰嗦地道：
“汝为何胖成这副模样，
从明日起，汝需跟着马孟起勤奋习武，休要懈怠，
就算有昊天相助，汝也休生的那痴肥模样，让人笑话。”
“还有汝那小说，我已经看过……
故事倒还不错，可是汝这统兵做大事之人，焉能踟蹰此道？
更有人说，汝这是要废先圣之言，立小说之道。
这天下世族都是独尊儒术，汝休要强推此法，得罪了天下儒士。
横竖是虞翻主笔，日后别人说起，就说是虞翻的手笔好了。”
刘禅满腹委屈，心道当时自己不过是跟虞翻抬杠，随便编出来了一点经义典籍，怎么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说起得罪那些世族，他也略有些不服气。
“难道那些世族，真的开罪不得？”
“并非开罪不得，”刘备缓缓地道，“只是汝现下年幼力薄，不能操之过急，
就算有些手段，汝也不可让人早早看破，等羽翼丰满，再动手不迟。”
“这个道理，为父用了好多年才明白，
希望你能早点懂得。”
刘禅攥紧拳头，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见刘备多有几分倦意，他慌忙道：
“还请父亲早早歇息。”
刘备温和地一笑，捏了捏儿子的胳膊：
“明日早起，我叫马孟起悉心教你。”
……
刘禅一晚上都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阵是曹魏诡谲的用兵，一阵是荆州繁忙的春耕，一阵是可能出现的南蛮变乱。
到后来，这些全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巨大的大汉版图。
那是戚金金送给自己的硬壳绿皮大汉地图。
那一幅幅图片在一起汇聚成一幅辽阔的大汉版图。
雍凉的骏马、河东的粗盐、辽东的大雪、中原的粟米、扬州的大船、交州的翡翠一一出现在刘禅面前。
可还没等刘禅看清楚，这大汉天下又生满了一堆堆世家豪门高贵的姓名。
大汉垂拱而治，
而实际统治地方州郡的，已经变成这些掌握了绝对力量的豪族。
动摇他们，等于动摇自己。
再往后，这图画又通通化作了南下的五胡带血的屠刀，
一把把钢刀闪过，一声声哀求痛哭，
梦中的刘禅拼命抵抗，却又让大汉的版图一点点被血色蚕食鲸吞，最后全部陆沉。
刘禅腾的一下坐起身来，发现全身大汗淋漓，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207章 治治马超的心病
一大早，刘备就亲自来叫刘禅起床习武。
他本以为昨天睡得这么晚，这个孺子应该还在沉睡，
没想到走到刘禅房中，刘禅正好穿好戎装布鞋，见刘备到来，朝刘备恭敬地行礼：
“参见父王。”
“好！”
虽然刘禅肥嘟嘟的身子套着一件朱红色戎装看起来非常搞笑，但刘备还是非常开心。
荆州诸人说世子唯一的坏习惯就是喜欢睡到正午，
这么快就能改掉这个毛病，不愧是我刘备的儿子。
马超紧跟在刘备身后，他手持一根现在已经基本没人用的夷矛，满脸写着紧张。
刘备去年就跟马超说好，让他来教授刘禅武艺。
当时马超以为刘备也就随口一说，便随口应下来。
没想到刘备居然是玩真的。
马超的武艺……
那可真的是常年跟各种人作战练出来的，
特别是用矛之法，全凭一身悍勇，冲锋无前，
若是仔细操练，他怕世子这身板顶不住，
若是不好好操练，又怕世子学了半天一无所成，刘备又要怪罪下来。
年少轻狂的马超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有的没的，
但自从彻底战败，投降张鲁，马超的热血早就淡去，现在只是个谨小慎微的忧郁男子。
他恭恭敬敬朝刘禅行了一礼：
“世子起的早。”
刘备笑呵呵地道：
“孟起何必多礼，阿斗的武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征，汝这几日要教他勤加练习。
若是此子顽皮疏懒，尽管揍他便是！”
马超听说只教几日，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谁也不可能几日就学会武艺，这几日随便教世子一些打熬力气的本事也就是了。
刘禅见马超居然提了一杆已经淘汰很多年的两丈夷矛来，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还，还玩真的啊。
马超看出刘禅眼中的恐惧，尽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和气的模样：
“世子平素喜欢用什么兵器？”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世子过谦了，早听说世子勇武过人，
还请世子小露一手，让超开开眼界。”
刘禅无奈，只好从腰间解下工兵铲，学着虞翻的架势随便摆弄了几下，
马超看的连连点头：
“不错，世子的武艺有名师指点，只是还少了几分力气，
超只需教世子些用矛之法，等世子年纪渐长，有了力气，自然有用。”
刘备在一旁看的连连摇头，忍不住皱眉道：
“孟起，不可胡言，
这番武艺，哪有高人之相？”
马超振振有词地道：
“大王此言差矣，
世子精谋善略，学习用矛之法，难道要做臣这般有勇无谋的匹夫？
不过是知武修身，懂得厮杀之法罢了。
世子显然已经稍微学过些武艺，臣再教世子一些临阵机变之法，自可算是有小成。”
刘备的武艺是自学成才，在无数大战中苦练出来的厮杀之法，比不得马超这样的家传本事，
他闻言苦笑道：
“好，汝好生教他便是——
阿斗，还不拜左将军为师？”
刘禅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闻言打了个激灵，赶紧下拜：
“弟子刘禅，愿听师父指教。”
马超连称使不得，想要伸手去扶刘禅，可刘禅已经叩首行礼。
师徒。
在这年代，师徒的名分堪比父子。
刘备让刘禅拜马超为师，固然有拉拢马超的念头，但也用实际行动向马超证明，自己确实是对马超极其信任，要对其有大用。
历史上的刘备对马超也算关照，但马超在汉中之战表现一般，后来刘备又要跟东吴打水战，自然用不着只会骑兵作战的马超。
而马超郁郁寡欢，一直心情沉闷，居然走在了刘备的前面，不得不说是一大损失。
可现在的首要敌人是北方的曹魏，
刘备自然需要在自己麾下谨小慎微的马超抓紧恢复当年的斗志。
让刘禅拜马超为师，就是重要的一步。
见刘备这么郑重，马超也收起之前摸鱼的心态。
他先教刘禅如何把矛拿稳，出手时又该用如何手法，既能保证刺杀稳健，又能保证收矛迅速。
刘禅咬着牙跟马超一起练习，两人来回拆招，倒是颇有几分章法。
没过多久，刘禅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可他意外的发现，马超的气息居然也有点紊乱，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他脸上缓缓滚下。
“哎……”马超察觉到刘禅正盯着自己看，索性把手上夷矛放在一边。
“老了，不比当年了。”
刘禅差点一口血喷在马超脸上。
关羽绝北道的时候已经快五十，仍然号称万人敌，
刘禅手下头号喷子虞翻比关羽小三岁，现在依然好勇斗狠，时不时就找庞德比划几招。
倒是马超……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他才四十四啊。
马超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难为情地道：
“臣忧思太重，入夜便要饮酒不停，不然难以入眠，
到让世子笑话了。”
马超全家百余口除了族弟马岱都被曹操所杀，而且这还是因为马超自己作死，
他现在孑然一身，身在异乡，孤苦难耐。
每每想起之前姜叙的母亲称自己为“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他更是又羞又愧，整夜辗转难眠。
于是，他就染上了酗酒的习气。
特别是汉中战败之后，马超更担心自己在刘备帐下失去地位，天天把自己关在府中日夜饮酒，这夷矛……
还真是许久不曾拿起了。
这还是三国无双里强大果敢的马正义吗？
刘禅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看着马超一脸失落的模样，刚满十三岁的刘禅准备说点什么，让马超振作一点。
他定了定神，长身而起，朗声道：
“马将军何出此言？”
“朝闻道，夕死可矣，
将军满门忠烈，为国讨伐不臣，
汉室若能再兴，将军必是复兴汉室之能臣，千载之下，亦要传颂将军忠名。”
马超长叹一声，强行让自己稍微笑了笑。
刘禅这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因为不顾自己父亲家族的安危反叛曹操，他现在的名声已经臭的厉害，
当年他最亲密的战友庞德都跟他分道扬镳，千年后他的形象必然格外糟糕。
马超只要担忧自己历史上的形象，刘禅倒是有办法了。
他拍拍胸口，笑道：
“昊天上帝对马将军期许颇高，马将军彻夜难眠，也有药可医，
待回了成都，我就向昊天上帝求药，顺便帮马将军寻求些后人评议。
那后世诸人，对马将军当真佩服得紧啊。”
“后人评议？”
求药马超能理解，但后人评议是什么意思？
刘禅乐呵呵地道：
“昊天上帝能穿梭古今，行今人不可为之事，
马将军在后世名声着重，素为万人所仰，到时候马将军一看便知。”
起码，《三国演义》和各种游戏里的马超还是正面角色。
等回了成都，他把真三国无双里马超传的台词给马超拍一些，
想必见了这么帅气的“自己”，马超应该也会有所振奋。
特别是真三国无双8里马超最后和马岱的对话，当时打到那里的时候刘禅尴尬地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么热血满满的马超，一定很温暖人心吧。
至于治疗睡不着的药……
碰碰运气吧，千年之后医学昌明，这点小毛病应该好解决吧。
果然不出所料。
马超本来已经心死，今天刘禅拜师让他心中颇为欢喜，
现在刘禅又说昊天上帝也赏识他的本事，还有药能治好他彻夜难眠的困扰，马超的双手顿时下意识地抖动了几下，惊喜地道：
“当真？世子莫要骗我！”
刘备肯信任自己，马超也愿意再次带兵上阵，做出些成绩洗刷自己当年愚蠢犯下的种种疏失。
现在唯一困扰他的就是身体情况。
若是拿不动长矛，锦马超哪有杀敌斩将的本事。
听刘禅这么说，他当然欢喜莫名。
刘禅朝马超顿首行礼，肃然道：
“弟子哪敢欺瞒师父，
昊天上帝说复兴汉室，还需师父前驱，
日后，这大汉还要依仗师父勇烈啊！”
“好，好，好。”
马超之前从没想过今天居然喜事连连。
他这些年一直以为，凭自己做出来的种种蠢事，只怕在后世要被人挂起来天天往死里喷。
可没想到，昊天上帝居然还颇为青睐自己，说自己是复兴大汉，重振社稷的重要人物。
他霍然起身，感觉自己的心病似乎好了几分。
“好，世子，你我继续操练，我定要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刘禅：……

第208章 南征调度
经过刘禅的战略忽悠，马超重新焕发了生机，起码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虽然他晚上还是睡不着，还是要靠饮酒助眠，但白天已经神采奕奕，主动跟同事攀谈论事，军政大事也敢积极发言，让众人刮目相看。
在巴郡呆了数日，刘备也率众返回成都。
官复原职的太守辅匡非常开心，这会儿他非但不阻止刘禅，反而还积极询问世子有没有机会带他出去打打仗，增加点见识。
刘禅琢磨许久，诚恳地道：
“下次一定。”
说实话，刘备这次还真是恼了孙权。
他带了五千人，只要刘禅说能打，他就下定决心去灭了孙权。
这一点诸葛亮虽然不支持，但他觉得刘禅是前线指挥官，涉及到信息传递因素，他应该更有发言权，所以也没有全力阻止。
既然刘禅不愿意这时候去打东吴，刘备索性就当带着几千人来了一次武装游行
他公开宣布把这五千人调入刘禅麾下，接受刘禅的调度，
而之前封给刘禅的那些不值钱的官职也被刘备一一收回。
以后刘禅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刘备的继承者。
而且是在刘备还活着的时候就掌握大军的继承者。
这个身份比之前所有的官衔拧在一起更有分量，
甚至可以说，刘备并不排斥现在就把权力移交给刘禅一部分。
他对这个儿子实在是太信任了。
见刘备对刘禅这么支持，诸葛亮索性建议刘禅开府，让刘禅可以自由任命手下属官。
汉代开府的要求很高，刘备也得多多考虑一些手下众将的心情，
不过刘禅战功赫赫，想必手下元从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跟刘备争执。
等回成都之后，刘禅的开府就能安排上了。
……
比起开府这种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众将返回成都之前，诸葛亮和法正已经率先安排了随时准备支援上庸之事。
说起来上庸的位置比较尴尬。
它在汉水以北，刘备军若是想大规模支援，要不然就是从襄阳沿着汉水向西，要不然就是从汉中沿着沔水向东，
反正从江州是很难直接把大规模兵力调过去。
诸葛亮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安抚刘封孟达，同时威慑申仪，尽力争取申耽。
告诉他们刘备一定会全力支援，让刘封和孟达尽力抵抗。
剩下的事情，也只有看调兵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当然，还看曹魏到底敢不敢真来上庸送死。
至于刘禅在预言中提到的那个汉嘉太守黄元，刘备肯定也不会就因为一个预言杀他。
但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把黄元调回成都工作为官。
一切安排妥当，刘禅和刘备一起返回成都，
说起上庸的事，他也一直在思考——
如果魏军的目的真是佯攻上庸，趁机偷袭襄阳，
那他们在襄阳安排的内应到底是谁。
不过刘禅也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曹魏这么大规模的调兵，如果只是把一切赌在襄阳的内应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一直到了成都，法正和黄忠的身体也没有出现问题。
刘禅总不好一直等着两人发病，也只能先回之前居住的左将军府调动军队，筹备南征事宜。
刘备现在是汉中王，住在之前的府宅不太合适，
为了不给一些儒者名士说自己不合礼法的机会，刘备已经宣布建造汉中王宫。
但现在民生情况不好，刘备也不愿意大兴土木，
他暂时仍居住在之前的府邸，建造王宫的事情丢给黄权，让他“缓缓图之”。
住啥宫殿，留着钱打仗不好吗？
再说，刘备心中的宫殿也不在这里。
最少，要回长安再说啊。
听话的刘禅很了解父亲的心思，
益州的民生因为之前两年的大战消耗太过，虽说趁着曹操去世偷袭一波问题不大，
但想要发动匡扶汉室的大规模北伐作战仍然需要长时间的准备。
不然陷入汉中这样的泥沼战就麻烦了。
南中，必须要拿下来，而且要尽快稳定。
征战许久，他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已经有了很深刻的认识，再不敢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盲目开战。
他先叫人搜集南中诸郡蛮夷的具体分布，又找人请来之前多次跟蛮夷交战的李严了解蛮夷的基本情况。
这个历史上恃才傲物，坑了诸葛亮的大才在刘禅面前倒是表现的颇为恭敬。
听刘禅问起南蛮之事，李严对答如流，还隐隐表示愿意为世子分忧。
“南蛮众人不服王化久矣，
世子可以招抚为名，聚越嶲蛮夷于一处，再四面包围，不使一个走脱。”
“夷人畏武不畏德，只要斩杀夷帅，再迁夷人来蜀中，其余人等，不足挂齿。”
李严眼高于顶，连同事都不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那些蛮夷当人看。
他认为刘禅应该进剿之后用雷霆手段镇压众蛮夷，然后迁民到蜀中为奴。
南边那块地方，烟瘴纵横，反正也不会提供多少粮食产量，就让给那些蛮夷自己玩去吧。
刘禅差点被李严的建议逗乐了。
虽然放弃南中有助于集中兵力，但放弃这么一大块土地，在后世史书肯定会被人喷成狗。
而且据他了解，南中并非荒蛮一片，
诸葛亮的北伐就从南中获得了大量的军资和人口支持，让北伐一直可以保持攻势。
他不好直接打击李严，索性淡然一笑：
“多谢李将军指点，他日南征，背靠犍为，还需李将军费心筹备军资后援啊。”（李严现在是辅汉将军兼任犍为太守）
李严听得心花怒放，不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之色。
他自认为自己绝不比诸葛亮能力差，只是认识刘备的时机不对，不然应该早就是刘备手下的首席谋主。
刘禅现在已经有开府之权，将来肯定会继承刘备的大业，
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日后的位置能在诸葛亮之上。
就算不看史书，刘禅这会儿也看出了李严眼中显而易见的野心。
他心道此人能力极强，但还真是不好驾驭，以后还得小心才是。
……
送走李严，刘禅本想看看还能不能从成都去往千年之后，
他刚叫人烧好热水，还没来得及把方便面从行李中取出来，仆役已经通传说王平来访。
“王子均来了？！”刘禅大喜。
他赶紧取出泡面，亲自泡上一碗，
王平在仆役的引领下小心翼翼进门，
见刘禅在兴冲冲地往一个圆盒里倒水，赶紧退到外面。
刘禅欢喜地招招手，道：
“可是王子均将军？快请快请！”
王平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面见世子的礼仪，缓缓趋步入内，赶紧拜倒在地：
“臣王平，叩见世子。”
王平板盾蛮出身，又是降将，一直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历史上他屡立奇功，依然改不了这个毛病。
好在，刘禅对于这种人已经很有经验。
在注重门第等级的年代，肯折节下交，对下层人那是莫大的礼遇。
他离席也向王平顿首行礼，惊得王平赶紧躲在一边。
“使不得使不得，世子，万万使不得啊！”
刘禅只是喜欢演义和游戏中的马超，可他对历史上的王平确实真的打心眼里佩服。
他把王平扶起来，跟王平面对面坐下，又把泡面推给他：
“这是昊天上帝所赐之汤饼，谓之泡面，还请将军品尝。”
王平望着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泡面，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他眼巴巴地望着刘禅，苦笑道：
“臣不敢，还请世子先用。”
面粉在这年代是一件奢侈品（东吴招待贵宾的国宴就是一群人嗦面条），更别说这调料拉满，浓香扑鼻的方便面。
要是刘禅跟王平一人一碗，王平可能就诚惶诚恐地小心吃了，
可刘禅早就吃腻了，他只给王平泡了一碗，王平是说什么都不敢吃。
“臣无知粗蛮，哪敢在世子面前饮食，只怕有辱世子视听。
还请世子收回成命啊。”
刘禅万般无奈，也只好把这碗泡好的方便面拖回去，准备等王平走的时候给王平带上几碗，让他回家自己享用。
看着这位明显信心不足的季汉未来顶级名将，刘禅一时竟找不到话题。
刘禅不说话，王平自然也不敢说话。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
终于，刘禅先忍不住：
“王将军，长话短说，我欲攻打南中，讨伐不臣，
不知王将军可敢与我同去。”
“不敢……”
“好……啊啊啊？”

第209章 幸福的味道
刘禅之前不管问何人“可敢与我同去”这种问题，得到的答案肯定都是世子都敢，末将有何不敢？
可万万没想到，他一句好都到了嘴边，王平居然还真不敢……
这就十分尴尬了。
王平见刘禅一脸看妖怪的表情盯着自己，也只好挠挠头，苦笑道：
“世子有所不知，在下有个毛病——
在下板盾蛮出身，只认识不到十个字，终究是粗鄙不知礼法。
现在还能勉强克己，在世子面前谦卑守礼。
可若是领军作战，便蛮劲上头，如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固执己见，频频与上官相争。
臣担心冲撞了世子，故此不敢随世子出征。”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
刘禅终于松了口气。
王平的成长潜力超过句扶和诸葛乔，他领军若是主意大，有蛮劲，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又把那碗方便面推到王平面前，笑道：
“这个好办，王将军频频与上官相争，那只需王将军一人独断，没有上官不就好了？”
啥？
王平下意识地以为世子这是在阴阳怪气。
他去年才投降，在魏军中的地位又不高，又是板盾蛮出身，字都不认识几个。
世子会让他独领一军？
有，有这个可能吗？
“将军何必过谦”刘禅非常诚恳地道，“昊天上帝说，王子均将军乃天上壁水貐下凡，特来助我大汉成事。
吃了这碗面，以后将军就是我大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一方豪杰，还请将军莫要推辞！”
说起来壁水貐的性情和王平大不相同，但刘禅手下最了解星宿的神棍周群出差还没回来，刘禅也只能硬套。
反正王平不懂，没有影响。
壁水貐……
这是什么东西啊。
要只认识十个字的王平理解复杂的星宿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但他还是知道昊天上帝是谁。
他低头看着泡面碗，碗中金色的汤饼在通红的汤中冒着诱人的水汽，汤水里漂浮着的细细肉粒和碎碎的菜叶充分吸水，已经显得格外充盈。
王平似乎闻到了幸福的味道。
他一言不发，用筷子挑起只剩下一点余温的面条，呼啦呼啦吸进口中。
从没体验过的辛辣刺激着王平的口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可王平没有丝毫的停顿，硬是把一碗香辣牛肉面飞快地灌入口中，呛得他连声咳嗽。
好吃啊。
他嘴动了动，终究没有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辛辣刺地王平舌头生疼，眼角也微微多了几丝泪滴。
“世子，刚才说的，可是当真？”
王平自卑，但他绝不怯懦，
当年王平被强行抓到中原，看着全身甲胄加身，手上钢刀带血的曹军肆意凌辱抢掠自己的同乡，王平也曾捏着拳头，咬牙发誓他日一定要长出一身本事，跟这些人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出身低微，又不善言谈交际，总有匡正社稷的抱负，统帅千军的本事，又哪有人会随便给他这个机会。
被刘禅传召的时候，他本以为刘禅不过是找他了解一下曹魏人情，或者益州的风土，
不曾想，他居然要自己领兵！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刘禅坚定地点点头：
“昊天说子均胸中有千军，
还请将军为我展示一二！”
说着，刘禅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拖出那本绿皮彩绘地图，翻到益州南部，摊在王平面前。
王平擅长军事，对地图的爱好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他从没见过这种绘的色彩斑斓的地图，立刻兴奋地抓在手中，捧在眼前。
“果，果然是神物！”
也只有昊天上帝能绘出这样的地图。
上面的山川标志的不是很明显，但是走向却出人意料的精准，河流的流向和城镇的位置更是宛如从天上俯瞰，王平看的双手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果然是天神所绘，果然是天神所绘。
我王平原来是天神派来辅佐世子的星宿，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王平盯着地图，眼前图上的山川河流似乎就在眼前，而他就是统帅千军万马，为汉家开疆拓土的绝代猛将。
他手指在越嶲军的治所邛都的位置上，给刘禅仔细讲述自己的战术。
他认为目前南中明确的叛乱者只有高定自己——
那还是之前汉中之战益州空虚的时候。
王平建议刘禅先请李严给老对手高定写信，对他多多安抚，让他好好守卫越嶲。
高定素来猖狂，见老对手居然这么和气，肯定会放松警惕。
到时候他集中兵力从江阳走水路突然发动突袭，高定肯定轻而无备，主力部队来不及集结。
那时候高定若是不想死，就只有请求南中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襄助，把这一仗的规模扩大。
若是之前，王平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但现在老子都是天上的星宿了，要打就要打出符合天神下凡身份的一仗。
“南中虽然粗蛮刚猛，却缺乏铁器，不谙军事。
他们仓促来战，臣有信心顶住他们的围攻。
之后世子可以亲自率军一路，从牂牁直插敌军腹地，
敌军听闻世子杀来，定然全军崩溃，到时我军自然能大获全胜。”
拿到地图的王平像变了一个人，他全然不顾刘禅压根没听懂他的战术，一个人吐沫横飞指点江山，似乎已经安排妥了所有的战斗走向。
“只要世子率军……”
他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在叨叨唠，猛地一抬头，见刘禅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赶紧住口。
“臣愚鲁之见，有辱世子尊听，
刚才，刚才都是胡说。”
妙啊，谁说是胡说。
刘禅太习惯自己身边被一群脑补怪环绕，能积极给自己提出战术方案的都是忠臣中的忠臣。
虽然没听懂王平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刘禅觉得还是很厉害的样子，
他索性把正本地图交给王平，郑重地道：
“子均，这南下大事都由汝来谋划，
待准备妥当，我给汝三千精兵！”
……
短短几天内先后让马超和王平振作精神，刘禅感觉自己的手段越来越娴熟。
早点稳定南中，充实军资，相信北伐的进程一定比历史上顺利许多。
太期待大汉重归一统的那一天了。
送走王平，刘禅也是精神满满，
他重新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堵熟悉又陌生的墙壁面前。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刘禅再次出现在千年后那家网吧的仓库里。
还好，并没有因为江陵连通，自己失去从成都来到千年后的能力。
去往千年后的大门既然不止一扇，那在中原、在江东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大门。
唔，可惜成都和江陵的大门只能达到阿姐的网吧，
如果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千年后的风光该多好啊。
刘禅摸黑开灯，眼见这仓库内除了泡面饮料之外还堆满了红薯和一些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看上去有些突兀，
他掂了掂，终究还是没敢乱拿。
打开仓库门，正好赶上黄皓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下班走到门口。
见了刘禅，他先是一怔，随即谄笑道：
“哎呦，金先生，不是，斗帝，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忙什么？”
“呃，我姓刘……”
“哦哦，对对对，您说什么是什么，
这，您，您有什么吩咐？老板不在，您吩咐我就成！”
刘禅一脸懵逼。
几个网管里，只有黄皓精通事故，刘禅反倒不太愿意跟他交流。
他沉默片刻，随口道：
“没什么，最近生意好吗？”
黄皓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赞道：
“老板和斗帝两人一起经营，自然是财源滚滚，我们也能跟着喝口汤。
老板这多元化经营的思路真是极好，听说准备再开几个玉器店、饭店，再组几支战队、拍拍电影什么的，哎呀这未来肯定花销不小，让斗帝破费了。”
黄皓呱唧呱唧说了一堆，刘禅也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不住的点头道：
“是好事是好事，黄兄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就是。”
黄皓立刻咧嘴一笑，兴奋地道：
“以后玉器店搞好了，还可以卖一些其他宝石、或者珍稀的木料——
不瞒您说，我以前在南边倒卖过一阵珍稀木材，有些眼力。
您跟老板好好说说，这以后玉器店就由我负责经营？”
“呃，这个你直接去问问老板不就好了。”
“别啊，”黄皓憨笑道，“这种事还是您在老板面前吹吹风比较好。”
怎么阿姐的三个网管好像都有些奇怪的人生。
横竖不是来找黄皓的，刘禅信步走入网吧大厅。
前台的网管现在已经换成了楚小瑛，
当导演的梦想失败，还被迫交了一笔违约金的楚小瑛最近心情十分低落，
她趴在前台凝神看着前方，好像能从虚空中发现什么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刘禅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和气的道：
“小姊，你在做什么？”
“嗯，金金不在，改天再来吧。”
刘禅：……
想到楚小瑛最近梦想破灭，深受打击，刘禅也不想跟她生气。
他掏出手机，翻出前几天回成都时拍的大军行军照片拿到楚小瑛面前，颇有些骄傲地道：
“小姊，你看看，用这个拍个纪录片能成吗？”
“之前不是看过一次嘛，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的目标是当个优秀的网管，根本不想拍什么纪录片。”
楚小瑛头都不动，眼珠缓缓转过去，
她盯着刘禅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喃喃地道：
“不错啊，你从哪里找来的道具团队，挺有水平的啊。”

第210章 虚假的刘禅
九流演员兼三流道具师的楚小瑛在剧组里混过一阵子，对各式各样的道具服装见得多了。
刘禅手机的像素不错，楚小瑛仔细观看，见照片中士兵衣甲明亮，气色饱满，透着一股强军的气质，不像是随便抓来赶场混盒饭的群演。
而且这些士卒身上的皮甲也颇为讲究，
虽然看上去破旧，甚至有点脏兮兮的，但缓缓放大，还是能看出皮甲的质地……
似乎是真皮，不像是现在用塑料甚至贴纸冒充皮革。
楚小瑛接过刘禅的手机，缓缓滑动几下，又看到几张环首刀的照片，不禁啧啧称奇。
“复原的不错，你们的道具师相当有水平，这次也没有出现工兵铲这种出戏的装备，挺有手艺啊……”
说到这，她似乎颇有点沮丧：
“水平比我高太多了，似乎不用我出手了。”
她翻着翻着，突然噗嗤一笑：
“这张图的表情好僵硬啊，演员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
服装倒是不错……
看来你们不需要一个道具师，倒是需要一个好导演。”
楚小瑛翻到的那张照片正是刘禅拍的季汉众人大合影。
刘备端坐正中，迷茫的看着镜头。
诸葛亮和法正分坐刘备两侧，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马超坐立不安，赵云歪头凝思，只有诸葛乔和黄忠兴致勃勃的盯着镜头，整个场面非常搞笑。
刘禅点点头，憨笑道：
“惟愿小姊振奋精神，我把这……这影像拍好，其他的还需小姊扶助。”
最近刘禅又是安抚马超又是安抚王平，已经颇为熟练，安抚楚小瑛也是张口就来，
楚小瑛拿着手机小鸡吃米般的点点头，开心地道：
“好啊，什么时候去你们那，看看演员？”
“呃，去，去不了啊。”
楚小瑛恍然大悟：
“对对对，你们那边确实是不方便过去……
嗯，这样不太好办啊。”
她又坐回去，趴在桌上轻轻撞头，许久才抬起头来。
“好啦好啦，反正是纪录片，对演技的要求也不是太高。
你们那的道具总能给我带来一点吧？”
“小姊需要何物？”
“环首刀、皮甲、汉弓、戟、矛之类的古代兵器，
不过这些东西能上飞机吗？”楚小瑛眨眨眼。
“没问题！”
要是说别的刘禅真没有，
可他军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他保证能很快就给楚小瑛送到，同时希望楚小瑛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治失眠的药？”楚小瑛眨眨眼睛，
“正好我最近失眠，褪黑素了解一下，感觉挺不错的。”
“不过你小小年纪就失眠，有点不好办啊，
我觉得你少打些游戏就能好一些。”
我最近哪里打游戏了，刘禅感觉非常冤枉。
“我都说了是我一位叔父失眠！”
“啧，你说的这位叔父，是不是……
算了，不打击你了。”
准备重新踏上导演之路的楚小瑛现在欢欣鼓舞。
她欢快地掏出手机给戚金金发了一大串消息，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你阿姐让我给你准备一点焰火，再给你找点黑火药的制法，我都准备妥当，放进仓库里了。”
“嘿嘿，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我最近心情不好，早把这件事忘记。
好在没有爆炸，不然我就要进去了。”
刘禅：……
什么鬼，莫不是我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不明用途的东西，就是小姊说的那……焰火？
楚小瑛走进仓库，从角落里把自制的道具焰火拖出来，拉到刘禅的面前。
“喏，作为本网吧唯一一个会修电脑的网管，我接到老板的指示之后自己做了一些，
怎么，都过完年这么久了，你们那边才想起来要放烟花吗？”
“呃……这，这倒是没有，只是，只是稍微有点兴趣。
这东西很厉害吗？”
“当然啦，别听你们敌国随便发明历史，这可是我们古代四大发明中最厉害的一项。”
楚小瑛心情大好，不厌其烦地向刘禅介绍了一下焰火的用法，还告诉刘禅一定要小心运输装卸。
“运输这种东西都需要特种运输证件，
你得先搞到再说，不然被抓住可不得了。”
刘禅心道运输都需要证件，想必储存许久更需要证件。
楚小姊居然敢在仓库长时间存放这么危险的东西，也真是胆大。
既然是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应该不会用什么千年后的材料。
只要有配方，我们应该也能做出来。
刘禅非常虚心地向楚小瑛请教了焰火的配置之法，
心情大好的楚小瑛把火药的配方抄在纸上，塞进刘禅的手里，郑重地道：
“配方归配方，不过我要事先说明，这种东西可不是小朋友能随便配着玩的。
就算是我这样的高手，也需要朋友帮忙，在专业的工厂配置，
你们自己随便配，是会爆炸的——总之你千万小心一点，这种东西一定要远离火源。”
想到过年时看到的夜空开花奇景，刘禅不住地点头。
他哪里知道火药的安全配置难度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只心心念念想着要是能把这东西带回成都，差巧匠好生钻研一番，日后作战，一定会有大用。
楚小瑛这会儿也收到戚金金回的消息，确定戚金金愿意给自己拍纪录片投资，顿时欢喜地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太好咯太好咯，
我以后要另辟蹊径，当个大导演了。”
心情愉快，她似乎又找回了上班睡觉的节奏，
把一盒褪黑素大方地送给刘禅之后，楚小瑛双手摊开，安安稳稳趴在桌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戚金金听说刘禅到来，也给他发消息询问近来的情况。
刘禅告诉他自己已经抵达成都，目前诸事顺利，四处都很平稳。
戚金金发来一个小孩捧腹大笑的图片，又不放心地发来一段语音：
“火药这种东西配置不好会出大问题，
我担心小楚把火药给你描绘的太简单，用起来出大问题。
回去之后，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自己尝试配置，要配也要找个荒郊野外。
让你的工匠注意安全操作，再彻底熟练掌握之前，我不许你拿自己配的火药上战场，听到了吗？”
“那，小姊送给我的烟火呢？”
“那个是送给你先体验一下的，
一定不要在屋中使用，点燃引信之后要立刻退到远处，明白了吗？”
刘禅微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这玩意又有烟又有火，爆炸起来声势惊人，随便配配就能拿回去扭转战争的走势，
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
看来，还得好好摸索一阵才是。
跟戚金金说晚安之后，刘禅也终于找到机会打开电脑，开始回到之前熟悉的游戏之中。
离开江陵之后许久不玩游戏，刘禅感觉自己的网瘾已经有点控制不住。
他来到自己的专用包厢，飞快地点开三国无双，迅速找到马超的部分，
找到最后非常中二的结局动画随便拍了几张照，他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马超传都通关了，自己本传才刚刚开始玩，真是大大不应该。
游戏里人物的本传到最后有不少改变历史的结局出现，不知道游戏里自己本传大获全胜之后安排的结局是什么。
希望不要像马超传一样结局画面太尴尬就行。
他熟练地切到自己的本传，看着还算英俊的“自己”，哼着曲调投入游戏之中。
两个多小时之后，刘禅沉默地坐在电脑屏幕前，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前他看着游戏画面里自己的形象比《三国杀》里好太多，还以为是游戏的制作者良心发现，想故意说自己几句好话。
可自己明明很努力收集神装，用越来越华丽的操作割草一样打的不断杀来敌人落花流水，可结局……
游戏中的自己居然给司马昭下跪，俯首称臣，放弃了一切，还在姜维面前称颂司马昭的宽容。
这是什么东西啊。
尽管已经在史书和三国演义中多次受到暴击，可没想到给自己带来最大暴击的居然是这款自己形象还一直不错的游戏。
这让刘禅非常难以接受。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胸中的种种恶念汹涌澎湃地涌入脑海。
你们的后人引来五胡，把天下变成了那种模样，这游戏里居然还一口一个天下，一口一个理想。
司马昭是吧，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俯首称臣。

第211章 受困的刘封
回到成都的刘禅展现出了远远超过荆州时的勤奋。
得到开府权力的他暂时以虞翻为长史、诸葛乔、句扶、王平同为世子掾，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即将展开的南征上。
南征的军务全权由王平负责，这个安排让诸葛乔和句扶大吃一惊。
不过想到世子用人向来不拘常法，两人心中虽然有些意见，但还是抓紧配合王平准备出征的军资以及署理一些日常事务。
刘备其实有意将一些政务交给刘禅处理，但思考再三，刘禅还是选择了拒绝——
这倒不是担心父亲会有所猜忌，
刘禅只是担心那些喜欢站队别有用心的人会嗅到什么错误的信号，自己作死还拉刘禅陪绑。
他摆出一副全力搞好南征的姿态，甚至不愿多见外客，
每天除了跟马超认真习武，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认真抄书。
这次他抄的可不是千年后的小说，而是已经入手许久，在自己怀中外皮都磨出包浆，内容却没看几眼的《新赤脚医生手册》。
嗯，第一页到是已经背过了。
如果可以，刘禅想直接把这本书丢给手下去抄，但书中的大部分内容自己都只能理解个大概，别说手下那些千奇百怪的脑补怪。
终究是给人看病的书，千万不能让他们自由发挥了。
书里的抗生素这年代是不存在的，许多人体器官的描述也跟东汉大相径庭。
刘禅被迫开动脑筋，做了好多的篇幅修改，还慢慢修正医学理念，
这让他感觉非常难受。
小说挂在虞翻的名下，这都会被一群儒士往死里喷，说世子不讲文德。
要是他们知道世子闲的没事居然去编医书，那可真是大大不妙了。
这年头医匠的待遇不高啊。
“这个说什么都不能低头，得向父亲谏言，抓紧提高一下医者的地位，这是一件造福后世的好事。”
刘禅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酸痛的胳膊，又不禁有些绝望。
原来抄书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不知道哪位大汉纯臣可以为自己代劳呢？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刘禅也只能先自己动手。
这件小事只是让刘禅稍微头疼，可后面心态良好的马超却差点要了刘禅的命。
他把游戏中尴尬的结局动画随便拍了几张拿回来给马超看，告诉马超这是昊天描绘的后人眼中威武不屈、坚持正义的马孟起。
马超最怕的就是自己半生荒唐，在后世被喷成狗，
见后人居然还把自己描绘成如此正气凛然的正面形象，连昊天上帝都对自己赞叹不已，他几乎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心病大好的他，吃了一粒褪黑素之后更是吃得下睡得香。
这个曾经是一方诸侯，给曹操制造了巨大麻烦的猛将现在摆正心态，每天早晨都拿出师长的派头叫刘禅起床，逼他跑跳、举石锁打熬力气。
在荆州的时候刘禅只要想赖床没人敢硬把他拖起来，
可现在所有的政务都已经放权出去，他也没法拿事务繁忙推诿，
重新恢复生机的马超硬是每天早早把刘禅拖出来，逼着刘禅用长棍跟自己对练。
练到晚上，刘禅全身都被马超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偏偏这是正式拜师苦练，他又没法如当时和虞翻比武一样随意偷袭（偷袭估计也伤不到马超），也只能痛苦地在诸葛乔同情的目光注视下爬回去，缩在榻上呜呜直哭。
这个马超，恩将仇报啊！
马超大概想在刘备北伐之前把一身武艺全部授给刘禅，
而刘禅也想在自己南征之前抓紧把《赤脚医生手册》编完再叫工匠雕版。
可两件事碰到一块，刘禅是真的撑不住了。
不行不行，我一定得找个大汉纯臣替我分忧。
我现在玩游戏的时间都没有，别说抄书了。
……
刘禅在经历人生最痛苦的一段时光，他没有血缘的大哥刘封同样也在焦虑中惶惶不可终日。
最近，魏军即将攻打上庸的消息甚嚣尘上，
刘封怎么也想不明白，魏军闲的没事为什么要攻打上庸这块绝地。
此地的战略意义不强，向北进攻比较困难，向南进攻完全不可行，山谷崎岖的地形对魏军的补给也是个巨大的考验。
按理说，现在曹操刚死，曹魏要不然就是抓紧处理内部，要不然就是秣马厉兵，试试看有没有收复襄阳的可能。
就算打上庸，也应该采用偷袭的战术。
这大张旗鼓来打，是瞧不起刘封吗？
生性刚猛的刘封下定决心，要让魏军看看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弓马交战，曾经在阳平关下叫曹操下来单挑的刘封很有自信，
可阴谋算计就完全不是他所长。
就在他准备应付魏军进攻的时候，他已经听到小道消息传闻，说自己要谋反。
我谋反？
我怎么不知道？
刘封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错愕，随即震惊，在后来，则多少有了一点心虚。
刘备到荆州时，收他为养子。
那时候刘备没有儿子，一度也把刘封当做接班人培养。
可刘封没得意几年，刘禅便呱呱坠地，
刘备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更是宠爱非常，这接班人自然也没有刘封什么事。
曹操也有养子，而且还不少。
最著名的养子曹真跟曹丕年纪相仿，两人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而且曹真也从没把自己当做过曹操的继承人。
可刘封不一样，
他比刘禅大20多岁，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起长大的交情。
好多次在刘备身边追随刘备作战，刘封也总会起一些别样的念头。
父亲的江山，父亲的壮志岂能由一个孺子继承。
他日，我会不会也有那一点点的机会。
可他不曾想到，他一直看不起的这位兄弟突然被昊天上帝青睐，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军事天赋。
庞德、常雕、于禁、满宠、周泰、宋谦、韩当……
这些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可他们要么被擒，要么被斩，
刘禅离开成都时只带了200多人，
可现在他在荆州俨然一方诸侯，生生打的东吴割地求和，曹魏不敢南顾。
刘封现在彻底绝望，也只能安心做一个副军将军。
阿斗为何如此厉害。
这天不公平啊。
难道他降生，就是天意要夺走我的一切？
这刘姓血脉还真是天生，容不得我这个外姓玷污吗？
郁闷的刘封心情一直不好，
他在上庸经常借酒浇愁，还经常跟孟达发生冲突。
元日，他正借酒浇愁，正好孟达叫军中的鼓吹队演奏乐曲。
刘封当时心中不快，和孟达大吵起来，
孟达是刘备的爱将，心道你一个刘备的养子，这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真是有病。
于是他当面锣对面鼓地跟刘封大打出手……
然后被刘封暴打一顿，鼓吹队也被刘封抢走。
事后，刘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这种蠢事要是让刘备知道了，肯定大耳瓜子抽他。
但是他心里又颇为不甘。
若自己是刘备的嫡子，孟达肯定不敢跟自己争斗。
就在这样不甘的状态中，他收到了刘禅写给他的信。
信上，这位屡立奇功的弟弟非常谦恭地向刘封问好，愿刘封身体康健，让刘封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刘禅是在阴阳怪气，他自然能在心里名正言顺地骂这个弟弟。
可偏偏刘禅的姿态已经放的很低——元日的时候刘禅已经取得无数大胜，
对刘封的恭敬，也真的是处于兄弟的姿态。
这让刘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愚蠢。
魏军大军极有可能到来，本就焦虑的他这些天更是惶恐不宁。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一世英名尽毁，让阿斗看了笑话。
哎，反是不能反，
凑活混吧，先把这些日子混过去，也就是了。
他打了个哈欠，叫手下人给他披甲，准备登城检查一番城防。
从军多年，这已经是刘封的习惯。
尽管已经没有继承刘备的可能，他也一定要在公开场合展现出自己的威仪。
甲是一定要披的。
手下人恭恭敬敬地呈上铁甲，刘封点点头，正准备张开双臂让那人帮他穿甲，突然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
“汝为何满头大汗？”他问那个送甲进来的卫兵。
那个卫兵沉默不语，让刘封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危机：
“说！”
“世子遣我斩将军首级！”

第212章 常将军挂帅出征
锋利的短剑寒光凛冽。
刘封的警觉救了他一命，
电光火石间，他一个飞踢踢开那身铁甲，堪堪避过那卫兵拼尽全力的致命一击。
“来人，有刺客！”
刘封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拼命反击。
他的武艺曾得到过刘关张指点，绝非庸手，现在尽管赤手空拳，可拼命还击之下还是很快控制局面。
那刺客见手持短剑杀不了刘封，赶紧调头就跑。
刘封大喝一声，把地上的兜鍪猛踢出去，正中那刺客后脑。
那刺客啊了一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刘封快步赶上，一脚踏在他的背上，冷哼道：
“此等武艺，也敢做刺客，说，是谁派尔来杀我！”
不用那刺客说，刘封很快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片密集的羽箭从房顶哗啦啦落下来，
刘封的宅院顿时变成了猎人的围场，那些循声赶来的刘封卫士被纷纷射倒，
而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府门也砰的一下摔在地上，大批大批身穿朱红色戎装的士卒一起猛冲进来，为首的一个高声呐喊道：
“刘封，魏王大军降临，何不早降！”
是申仪！
刘封的背上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他飞快地猫腰捡起短剑，一剑刺死那个刺客，转身调头就跑。
申仪哈哈大笑，也冲刘封追去。
申耽申仪兄弟是上庸豪族，刘备攻下东三郡之后，以申仪为西城太守，以申耽为上庸太守，可谓是颇有拉拢。
可申耽还算了，刘封素来知晓申仪野心不小，
这魏军定是他引过来的。
跟刘封预料的相同，在申仪的秘密指引下，徐晃、夏侯尚已经率军对上庸发动突袭。
让夏侯尚颇为惊喜的是，之前被刘封欺凌的孟达听说魏军到来，立刻率领四千人投降魏军，加入了对刘封的攻势。
外有强敌，内有叛将，刘封哪里抵挡的住，也只好拼死杀出。
跟历史上稍有不同的是，这次刘封战败，并没有选择逃回成都。
他在忠心耿耿的士卒保护下抢到一条船，顺流而下去襄阳寻找关羽。
这会儿的刘封已经忘了之前他没有派人支援关羽的事情。
被申仪和孟达两个内奸出卖，刘封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他要找关羽，
找二叔求救。
打回去，只要关羽从襄阳出兵，就能立刻断绝魏军的后路。
两个混账，给我等着！
孟达申仪跳反，魏军轻易就攻破了上庸，
上庸太守申耽万般无奈，也只好投降，
魏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东三郡，一扫曹操晚年的颓势，为曹丕即位魏王送上了一份很有分量的贺礼。
曹魏，果然还是天下最强的力量，
只要上下一心，保持现在三足鼎立的局面简直易如反掌。
胜利的消息被快马送进雒阳——没错，是雒阳。
虽然有曹操的遗命，曹丕这魏王已经叫了许久，
但他还是要按照程序来雒阳接受魏王及汉丞相的任命。
闻说前线大胜，他终于放下心来。
延康元年刚刚开始，曹丕已经坐不住了，
他任命夏侯惇为大将军、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开始积极接受大汉的最后的一点资产。
全部接受。
贾诩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任命为太尉（这可是三公之首，一般是由道德雅士担任），赶紧连连推辞。
曹丕倒是坚持己见。
先不说贾诩之前对自己夺取世子之位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单是这一次。
贾诩的谋划非常顺利，蜀军虽然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但完全没有停下来观望的迹象——
闻说上庸遭到魏军大军进攻，已经养精蓄锐一个冬天的关羽毫不犹豫，立刻率领大军北上，一边包围樊城，一边猛攻南乡，
以期断绝魏军归途，将夏侯尚和徐晃率领的这一万魏军彻底吃掉。
不用刘备示警，关羽也意识到这次魏军的行动颇为诡异。
上庸绝地，自己攻破南乡就把一万多魏军主力团团围住，
由夏侯尚和徐晃率领的一万多魏军对关羽的诱惑太大，
计算明知是计，他也不能错过这个全歼敌军主力的机会。
他留下关平守卫襄阳，自己亲自率领两万大军北上。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切早就落在贾诩的计划之中。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曹丕的脸上自然颇为得意。
他现在正在为篡汉做最后的准备，只要夺回襄阳，这个过程就能大幅提前。
到时候，自己那个自负勇武的弟弟肯定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
贾诩的目前展示给诸将的策略跟之前刘禅脑补的基本相同。
他先调集夏侯尚和徐晃的精兵朝上庸发动进攻。
若是关羽没有占据襄阳，这是一招好棋，
可现在关羽在襄阳等了许久，魏军这攻势就是自投罗网之法。
关羽一直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争取能抓住魏军的小部分精兵迅速歼灭，给魏军足够的震慑。
夏侯尚和徐晃这次特意只带了一万人，关羽要是不心动，他就不是关羽了。
而在此之前，奋威将军常雕已经秘密来到安陆与文聘会和，
只要关羽主力渡过汉水北上，他们就立刻对襄阳发动进攻，伙同襄阳城中的内应拿下襄阳。
之后，曹魏就会尽起大军，四面合围关羽，
如果能一战擒杀关羽，曹丕的声望将直接飙到顶点，代汉称帝的进程能大幅加快。
曹丕已经迫不及待想坐上这天下最顶点的位置了。
他对贾诩此战的布置非常满意，就算不能围杀关羽，贾诩还有后招。
只是襄阳城中的细作势力不小，关羽主力调走，关平很难把守。
曹丕现在对常雕和文聘的进展非常重视，
那后招，能不用就不用吧。
……
常雕听说要去打襄阳，那真是一肚子的不痛快。
好不容易做到了奋威将军，等曹丕代汉之后肯定还有升迁，他这时候真是不愿再节外生枝。
何况还是去进攻关平这个狗贼。
出兵前，结拜兄长曹仁非常兴奋地告诉常雕，襄阳城中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常雕要做的只是跟文聘一起出现在襄阳城下，城中的关平自然就会脑袋落地，攻破襄阳的大功劳就会落在常雕的手上。
“贤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斩杀关平、夺取襄阳，之后据城而守围攻关羽，
这一战，汝必将名震天下，他日魏王讨伐刘禅，定会以汝为前驱！”
不说刘禅还好，说起这个，常雕感觉自己的小腿在不停的转筋。
这不是坑我吗？
先不说世子用兵如神，绝对不是我这种凡夫可以匹敌，
单说关平这个狗杂种肯定已经把我的事情说给世子，
若是斩杀关平的功劳落在了我的头上，那岂不是成了蜀军必杀的对象？
到时候世子尽起大军来报仇，我可要倒血霉了。
“兄长，我能不能问问我军在襄阳的内应为谁？”
常雕倒不会把己方的内应捅出去，
但他很想知道这个内应的身份。
知道他的身份，自然可以做些文章，比如推辞不去，或者把斩杀关平的不世奇功让给文聘。
曹仁非常尴尬地道：
“这个，为兄还真不清楚，
不过，消息是文聘传递的，到了安陆汝自然清楚。
听为兄的，到时候一定把这大功牢牢攥在手中，
千万不能让文聘占了功劳。”
听说这个计策的关键、襄阳城中的内应居然是文聘发展的，常雕终于找到了推脱之计。
他压低声音，肃然道：
“兄长，以某愚见，此事大大不妥啊。”
“哦，为何不妥？”
“今天下三分，吴蜀狼狈为奸。
我大魏以一敌二，虽然绰绰有余，可仍是颇有些吃力。
今孙权新败，贼军军心不稳，正是讨伐用兵之时。
贾文和不通兵事，竟劝魏王先难后易，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且文将军虽忠勇耿直，可当年跟关羽终究有同袍之情，
此番大战事关魏王大业，弟以为，实不可等闲视之，贸然听信什么内应之说，强攻襄阳啊。”
文聘这么多年面对关羽的战绩大家也都能看到。
《三国志》里文聘一直在暴打关羽，但实际上他虽然烧过关羽几条船，可一直拿关羽没啥办法，差点被关羽打成了光杆司令，
倒是之前跟孙权那一战，文聘突然积极北上，倒是表现的颇为怪异。
现在曹魏的核心层已经大概猜到了当时的情况——
从孙权后续的表现来看，他当时只有这么点人马，也没有充足的准备，肯定没有半路跟曹军翻脸的意思
他应该还是抱着积极会盟，跟曹操结好的心态，争取能偷一波襄阳。
只是文聘发现满宠和孙奂冲突，贸然出击焚烧孙权的战船，
此举不仅导致孙权惊慌之下逃走，还导致江南岸的满宠以为自己被出卖被迫投降关羽。
而曹魏一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试试看有没有全歼孙权的可能。
总之一句话，都是文聘太莽撞。
但文聘那一战确实战俘颇重，朝臣上下都喜气洋洋地冲他发去了祝贺，曹操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无法惩治此人。
现在经由常雕提醒，曹仁也觉得文聘到达襄阳的时机颇为怪异。
之前曹仁被关羽团团包围的时候，文聘怎么就没这样的积极性？
一条咸鱼突然开始积极翻身，本来就是一件颇为怪异的事。
再说，把所有赌注都赌在城中细作的身上本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曹丕不会打仗，贾诩怎么也跟着凑人闹。
而且这文聘……
难道……文聘早就跟关羽有什么默契，
其实他是个大汉纯臣？
“不无可能！
贤弟真乃老成谋国之士，我这就去禀告魏王，劝魏王收兵。”

第213章 刘禅终于被坑了
曹仁的提议自然被曹丕轻易否决。
他用看二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这位族叔，恨不得给他送上一些亲切的关怀。
贾诩不懂兵事？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文聘将军一直坚守在抗击关羽的第一线，就算他出击破坏了之前短暂的孙曹联盟，那也不能算是他的过错。
还不是孙权的手下突然向满宠发难？
是我我也会援救自己的友军。
曹丕轻描淡写地否决了曹仁的提议，又下诏督促常雕文聘迅速进军，
这次他还特意明令常雕，一定要按照部署行动，一定要对襄阳发动进攻——打不下来也不要紧，去是一定要去。
千万别顾虑重重，耽误时机，不然有他好看。
常雕心中一万头某种动物呼啸而过，
无奈地拖延了十几天之后，他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表示听领导教诲，不情愿地命令部队开拔，赶赴襄阳前线。
文聘倒是信心满满。
襄阳的内应跟他有将近二十年的交情，
他在关羽那混的一般，魏王又愿意出高官厚禄，不愁他不投靠。
关羽自作聪明，虽然留下关平守卫襄阳，却对那个内应丝毫不加戒备，须不知这坚城从内部最容易攻克。
看来我文聘震惊天下、名垂青史的机会要来了。
他看身边的常雕一脸凝重，颇有几分不屑。
这个小人，屡战屡败，若不是拜了曹仁为兄，怎么可能做到奋威将军的位置。
而且居然还能统领我作战？
这世道真是没法说什么了。
“不知巨鹰将军所虑何事啊？”文聘嘲弄道。
常雕没听出文聘口中的浓浓嘲讽，他忧郁地看着脚下的江水，叹息道：
“太尉妙计天下无双，可……可刘玄德之子精谋善略，
此事未必就不在他的谋划之中，我军贸然进军襄阳，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文聘哼了一声，心道常雕被刘禅抓住两次，现在真是把刘禅当神仙了。
这种蠢货都能当上将军，看来以后老子也该谋划点别的出路了。
嗯，这次别把关羽得罪死了为好，说不定他日我还能有条退路。
……
东三郡失陷的消息只用了十天就送到了成都。
此时刘备刚刚做好率军北上去支援东三郡的准备，听说东三郡这么快就失陷，不禁一阵错愕。
这也太快了吧？
刘封虽然之前跟孟达多有不睦，但孟达跟刘备、法正关系都很好，现在季汉也处于一片蒸蒸日上的大好形势，
他为什么连抵抗都不抵抗，直接率领手下尽数投降。
这次连刘禅都懵了。
他匆匆结束和马超的对练，回去匆匆拿出了孟达送来的第二支竹简。
这支竹简是五天前刘禅刚刚收到，送信的是孟达的亲儿子孟兴，足见孟达对这次回信的重视。
当时孟达叛乱的消息还没传到成都，刘禅拿起竹简，只见上面居然写了“诸事顺利”几个字，顿时头都大了。
“令尊还说过何事？”他试探着问孟兴。
孟兴点点头，义正言辞地道：
“家父看了世子送去的书信，闭门沉思三天，遂解世子用意，
他让臣传讯给世子，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绝不让世子和汉中王失望！”
刘禅：……
完了完了，孟达该不会是以为我想害死兄长，所以……所以才做这种事的吧？
刘禅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
完蛋，孟达这是要坑死我啊。
刘禅呆若木鸡，诸葛亮却立刻行动起来。
他冷静地传召了孟兴，又请刘禅把孟达之前送来的竹简拿出来查看。
见上面写着“诸事顺利”，顿时眉头一挑。
怎么回事？
之前世子不是早就说过申仪和孟达变乱之事？
可看此简，莫不是之前世子跟孟达联络过？
刘禅也是一阵心虚，赶紧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跟孟达联络的经过。
他告诉诸葛亮，自己早早从昊天上帝所在知道兄长刘封要跟孟达有隙，担心孟达跳反，所以特意作书一个“忍”字，稍微吓唬吓唬孟达。
孟达一开始回信写了一个“唯”，刘禅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脑补出了什么东西，但满以为孟达已经被自己唬住，在魏军到来时会竭尽心力抵抗。
而且孟达还给他的好基友法正写信说他得到了世子的教诲，颇有顿悟，
没想到他还是跟历史上一样光棍地投降，直接把刘封的侧面卖给魏军。
这种人……
对了，他会不会是早就跟魏军勾结，所以特意写信来麻痹我？
应该也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诸葛亮沉默不语，这让刘禅心中更是心虚。
良久，他缓缓地道：
“昊天上帝可否赐地图于世子？”
“有的有的！”刘禅忙不迭道，“当然有，我叫王平拿来。”
王平之前一直在积极筹划南征之事，
听说东三郡失陷，现在最不开心的就是他。
因为南征是世子力主，他这样出身的人能统帅大军肯定也必须得到世子的支持。
现在东三郡出事，世子肯定要暂时把战略中心转移到这边，一时半会顾不上南中。
这一转移，还不知道要转移多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王平还有出头的机会了。
他垂头丧气地来到军师将军府，把之前的彩色地图交了上去。
王平不识字，不认识上面的郡县名字，
他之前回去让人说了这些郡县的名字，用了几天的时间已经把上面的名字生生记住，然后用毛笔在上面轻轻标注了一些自己能看得懂的符号和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这几天因为心忧东三郡的战事，也叫人找到东三郡的位置多有标注。
他硬着头皮把被涂鸦的不成模样的地图放到诸葛亮的面前，满以为诸葛亮准会勃然大怒狠狠骂他一顿。
没想到诸葛亮抓起那本地图拉到眼前看了一阵，疑惑地道：
“这是将军所书？”
“正是。”王平垂头丧气地道。
“那子均将军以为，夺回东三郡之战而如何施为？”
王平最喜欢的就是跟人聊打仗的事。
他闻言精神一阵，指着地图口若悬河地给诸葛亮讲起如何疑兵、如何设伏、如何包抄曹魏主力、如何阻拦曹魏援军以及如何惩治那些叛变的豪族。
王平的战术理论水平极高，语速又极快，诸葛亮和刘禅听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句插嘴我的地方，只能用心听着王平碎碎念。
王平吐沫横飞讲了半天，微微觉得口渴，
他顺手拿起诸葛亮桌案上的水杯一饮而尽，顿感满口生津。
“此乃何物？”
“白桃乌龙，将军还要吗？”
“给本将满上！”
王平豪爽地一擦嘴，正要继续讲，却见诸葛亮微笑着看着自己，而刘禅则真的撸起袖子准备给自己倒茶。
“臣死罪，臣死罪！”
王平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完了完了，本来就在军师将军面前说不上话，现在又如此失礼，
世子和军师将军肯定觉得我这蛮子蠢笨不知礼，我这次可彻底完了。
诸葛亮见王平一脸窘相，不禁抚掌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世子看中的人杰，昊天上帝座下壁水貐下凡。
子均将军竟有如此大才，恕亮从前怠慢了。”
诸葛亮虽然是世族出身，可从小就饱尝颠沛流离之苦，自然没有染上那些所谓名士的习气。
之前刘禅就曾说王平是个人杰，
考虑到刘禅有昊天上帝开挂，诸葛亮自然认同，
今日一见，王平果然颇有几分本事。
虽然他在大战略的方面还需要历练，但他在执行具体战术上很有一套，加上他又没有世族背景。
假以时日，此人说不定能如关张一般，成为世子身边的重要助力。
面对这种颇为自卑、缺乏安全感的人，诸葛亮自然有很多文章能做。
他让王平留下，跟自己和刘禅一起谈论当下的要紧战事。
能被诸葛亮留下，王平当然是受宠若惊。
他都忘记之前自己想争取南征机会的事，刘禅和诸葛亮稍稍聊起作战的话题，王平就迫不及待打断，口若悬河阐述自己的战法，之后发现自己无礼，又继续请罪。
这样嘟囔了许久，诸葛亮和刘禅算是达成了共识。
东三郡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虽然东三郡的位置不是特别重要。
但刘备军现在士气旺盛，若是被人夺了土地屁都不敢放一个，那真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而且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曹魏正在为篡汉做紧锣密鼓的准备，
自称正统的刘备军也必须打击他们嚣张的气焰。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有襄阳在手，包抄东三郡的后路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抓住申仪、孟达正法，也是威慑朝中宵小的不二手段。
“世子可愿率军出击，助关将军攻打东三郡？”诸葛亮微笑道。
刘禅早就想说这话了。
我刘禅带兵以来，只有我坑别人，还真没被人坑我（除了手下几个脑补怪），
这次说什么也得抓住孟达暴打一顿。
“自然愿意，我这就率本部兵马，夺回东三郡！”
王平听说世子要亲自带兵，心道大规模南征肯定没戏了。
他颇为落寞的低下头，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不曾想诸葛亮把那本绿皮地图合上，竟塞回王平手中，微笑着道：
“世子大军调动，王将军也该启程了，
等世子拿下东三郡，想必将军也能拿下蛮囚高定首级，
亮先贺将军马到成功了！”

第214章 叛徒神气什么
刘备听说东三郡这么快就失陷，当然也是不能忍。
他决定带上法正和黄权，再从阆中调来张飞大军，顺沔水而下狠狠教训夏侯尚一番。
诸葛亮没有阻止刘备用兵，他和刘禅一起拜见刘备后，只是帮刘备稍微修正了一下战略方案。
“东三郡本是绝地，曹魏如此用兵，定然留有后手，
大王若是与关将军一起向此处用兵，一来落入曹魏算计，二来岂不是太过戒备那夏侯尚了。”
“以臣之见，可以世子督本部随关将军夺回三郡，
大王则多树旗帜，出斜谷进逼关中，
曹魏必然惊恐，纵然他们有千般手段，又能如之奈何？”
曹魏谋划许久，选择在东三郡这样的绝境落子，定然所图者大。
诸葛亮虽然一时半会猜不出那阴谋的全貌，但也能想到为了配合东三郡的作战，同时也为了接应东三郡的魏军从关羽手上全身而退，魏军必然要在中原位置布置大量的兵力。
既然如此……
这特么不就是北伐的大好良机吗？
关羽从襄阳向北，刘备出击攻打关中，再有诸葛亮坐镇后勤调度指挥，
不敢说一战定乾坤，可曹魏的关中守军见来的是刘备，肯定吓得抓紧向曹丕报讯。
别人攻我就被动守不过是牵着鼻子走的打法，
诸葛亮的战术是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都用正兵，
到时候就看看你曹丕到底要守哪一边了。
“大王亲率翼德、孟起、子龙、公衡攻关中，再以世子率孝直、汉升会和云长北上。
世子素与孙权亲善，再令孙权出兵向北，
曹贼纵有千般手段，又能如何施展？”
阳谋破阴谋，刘备有点心动了。
可刘禅才回到益州没多久，又要他率军征战，
他这个做父亲的颇为不舍。
如果可以，刘备真想把所有的作战都一力担下，
自己复兴大汉之后，让刘禅老老实实做一个守成之主，垂拱而治，带领大汉的臣民走向复兴。
可没想到这个孺子居然是大汉最锋利的一把刀。
又要送他去战场厮杀了。
至于为什么给刘禅配法正和黄忠，刘备自然明白。
这两人是昊天预言中即将病逝的两个重要人物，
此次东进，有两人配合，也能减轻一点刘禅的压力。
“好，就依军师之言，
让阿斗……领军出征。”
兵贵神速。
之前为了南征，汉军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次仓促东行，虽然是士卒有点疑惑，却没有展现出多少慌乱。
在黄忠的调度下，他们有条不紊地穿上皮甲，拿起武器，一起登上战船。
刘禅前几天还在谋划南征怎么跟孟获智逗，现在又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个姓孟的人身上。
这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在来送行的父亲刘备面前，刘禅并不敢展现出丝毫的惶恐。
儿行千里，担忧的不止是母亲。
“阿斗，去了荆州，不要任性妄为，
要听二叔和季常的吩咐，要听忠良之言，要勤练武艺，休要疏懒。
若是下次再见，汝还是这身懒肉，为父可不饶你。”
刘禅这几天跟马超习武，体重虽然没有下降多少，可精气神却比以前好了许多。
只要不是一身痴肥的模样，刘备就已经满意了。
父亲的嘱托刘禅哪敢忘记，
想起要跟父亲暂时分离，刘禅颇有些伤感，心中又对孟达多了几分怨念。
“父亲也要保重身体，法孝直此番没有跟随父亲出战，还请父亲切莫再冒箭矢了。”
之前汉中之战，魏军箭如雨下，刘备见战事不顺，居然还想撸起袖子自己上，
幸亏被法正用身体掩护刘备，说你要是不走我也上。
刘备担心法正安危，这才打消念头。
此番法正跟随刘禅出征，张飞、马超这两个人都是打起来就头铁冲锋的角色，
刘禅真怕刘备这个六十岁的老人也冲起来。
刘备哈哈大笑，拍了拍刘禅的脑门，眼中颇有几分感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叮嘱。”
“父亲请讲。”
刘备犹豫片刻，道：
“孙氏孤苦，汝不打仗的时候，多把事情交给马季常和满伯宁、虞仲翔去做。
她把汝拉扯大，汝要以母侍之。”
刘禅回到益州之后，一直没有在刘备面前提起过孙尚香的事情。
刘备不主动说，他也不敢主动提起。
毕竟父亲和这个继母的关系实在是太差了，
而且涉及到身份问题，孙尚香现在的地位也十分尴尬。
能不提，还是尽量不提。
这会儿刘备主动提起，也略带几分尴尬。
刘禅心中一凛，恭敬地称了声是。
法正跟刘备、孟达的关系都很好。
他这次发誓一定要让孟达反正归来，
如果孟达还敢抵抗，法正保证一定把他的人头拿回来。
黄忠倒是颇为郑重。
他朝刘备下拜稽首，郑重地道：
“大王，臣此番定然奋勇争先，定然不负大王嘱托。”
通讯不畅的年代，一别有可能就是永远。
黄忠一把年纪，每每作战还是奋勇向前，说不定哪次就会倒在冲锋的路上。
刘备心中略有几分不忍，他扶起黄忠，肃然道：
“若是汉升有什么闪失，就是世子大罪。”
刘禅谦恭领命，表示一定会尽可能攻心为上，尽量用计将东三郡从曹魏的手上夺回来。
以前是真想不出什么诡计，
现在有法正跟随，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看怎么处置那个混账孟达了。
……
刘禅军在抓紧时间东进，夏侯尚和徐晃则在抓紧时间控制东三郡的防务。
拿下东三郡只是一个开始。
在贾诩的整个计划中，攻下东三郡肯定会引来汉军的大举围攻。
刘备、刘禅、关羽都可能杀来，
他们必须以此为阵地跟关羽多消耗一段日子，
在贾诩的计划中，只要坚持超过一个月，就算完成任务。
坚持超过三个月，曹魏的大棋就能彻底下活，说不定还有反杀敌军的机会。
这可是助长曹丕威信的关键之战。
身为曹丕铁杆好基友的夏侯尚自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说别的，刘封是怎么被轻易从上庸赶出去的还历历在目。
他得抓紧笼络一番上庸的土豪申氏兄弟才是。
说起来，他蛮看不起主动投降的申仪。
申仪这个人颇为自大轻狂，
他认为自己的才能比他哥申耽更强，刘备虽然给了他一个太守，却没有封侯，
更没有像他哥一样获得征北将军的高位，这让申仪很不满意，才特意联络魏军献城。
要知道，之前申耽真的是诚心归降刘备，他不仅接受了刘备的官爵，为了表示对刘备的忠心不二，他还把申家满门老小、整个宗族都送到成都。
申仪这么搞，不仅是陷他哥申耽于不义，更是把他们全家老小推进死地了。
不过申仪没有丝毫的压力。
什么老小，什么家人，自己的前途富贵最重要。
他是主动投降，向刘封发动猛攻，差点抓住刘封，
他哥申耽不过是万般无奈，被迫投降，
在魏王眼中，自己才是大魏纯臣，
申耽的爵位以后肯定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封侯，想想就是一件让人非常向往的事情。
申仪也不傻，他当然知道自己背叛刘备，性如烈火的刘备肯定不会放过他。
历史上的季汉被夺走东三郡时已经非常虚弱，根本没空再去争夺这块绝地。
可现在不一样，
刘备军兵强马壮，控制了整个汉中。
关羽兵强马壮，控制了铁打的襄阳。
刘禅兵强马壮，正在江陵等地飞速种田屯粮积蓄力量。
东三郡在刘备的北伐大本营汉中和襄阳的中间，刘备和关羽不来揍他那才是见鬼。
这几天，他一直在拼命帮助夏侯尚加强三郡的防务，准备先把关羽的大军挡住再说。
“公明将军，你说关羽此人本事如何啊？”
申仪听过无数关于关羽的传说故事，
对这个刘备帐下第一猛将颇为好奇。
马上要跟关羽厮杀，他便拿这个问题询问关羽的老乡兼好友徐晃。
徐晃虽然不像关羽一样傲气冲天，可同样出身河东的他如关羽一般瞧不起申仪这种小人。
他冷笑着瞥了一眼申仪，淡然道：
“云长之勇，天下无对，
我等全力以赴，能守住此处便是大胜，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申仪：……
混账，徐晃该不会是关羽这边的人吧？
知道关羽要打过来，居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咬紧牙齿，却又不敢跟徐晃争斗——
论地位，论武艺，他凭什么跟徐晃斗？
让申仪气愤的还不是徐晃，而是跟他一起主动投降，对刘封发起进攻的另一位叛徒孟达。
一样是叛徒，孟达似乎很受夏侯尚欣赏。
这几日夏侯尚每每和孟达谈到深夜，对孟达的谋划颇为佩服。
甚至这三郡对付关羽的整体防御也是根据孟达的思路展开。
这让孟达走路都有风，跟申仪说起话来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他才是真魏军，申仪那都是假的，不过是魏协军。
这让申仪非常恼火。
凭什么？
孟达的家人也都压在成都为质，
他也是叛徒，
叛徒神气什么？

第215章 内奸就是我
孟达比申仪混得好当然是有理由的。
申仪是纯粹小人行为，因为想要更高的官更厚的禄才跳反。
这种行为情有可原，但是肯定遭人白眼。
孟达不一样，
他之前跟刘封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被刘封欺负，
这下忍不住投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孟达真打仗有怎样的下场历史已经给出了证明。
但他长相儒雅，出身不错，论起兵事，跟马谡也不相上下。
投降之后他主动给夏侯尚献上守卫三郡的作战规划。
他认为关羽这次应该是遣水军都督赵累循汉水西进，自己则率军北上走南乡，以图彻底将魏军吃掉。
魏军兵少，决不能坐以待毙，应该在武当山一脉布防，利用山地跟关羽打消耗战，尽量拖延时间。
拖延的时间久了，曹魏的几路主力就能从容支援，对关羽形成反包围。
而孟达也预判到，魏军千里迢迢来突袭上庸，肯定不是犯病。
他们一定留有更强的后手。
夏侯尚的军事水平也就那样，
但徐晃可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觉得孟达的防御战术非常正确，
此人用兵不错，果真是大才，劝夏侯尚要好好听从孟达的意见。
突袭上庸的魏军只有一万人，加上孟达和申仪的部队现在已经扩编到两万，
就算关羽的两万大军杀来，他们也公然不惧。
夏侯尚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开始按照孟达的战术开始布置。
而更让夏侯尚感动的是，孟达为了避嫌，特意要求把自己手下选出三千打散安排进夏侯尚和徐晃的部队，
自己只率一千人，沿着武当山修筑阵地，表示关羽要是杀来，孟达就冲在最前面，让夏侯尚和徐晃在后面捡漏就好。
忠臣啊！
孟达对大魏居然忠诚到这个程度，夏侯尚都不好意思了。
他同意了孟达的请求，为了表示对孟达的绝对信任，他还命令在武当山修筑工事的所有魏军必须都听从孟达调遣。
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违抗军法。
看起来，大魏真是好起来了。
为委以重任的孟达见夏侯尚和徐晃对自己居然如此信任，脸上也露出感激莫名、诚惶诚恐地表情。
他抿着嘴，强压着心中的感动，这才没有流出泪来。
好人啊，
好人啊。
我孟达能不能封侯就看这一战了。
……
襄阳城中，关平、马玉正在认真手谈。
文士的手谈是下棋，可关平和马玉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下棋最多只能虐虐梅敷，
两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一人一把工兵铲，正在认真地比武。
关平的武功尽得关羽真传，马玉本来是打不过他，
但今天关平似乎有些迷糊，好几次差点被马玉偷袭成功。
“我说坦之，你今天是怎么了？”
马玉把工兵铲扔到一边，笑嘻嘻地道：
“关公北伐，没有带汝同去，汝就成了这副模样？”
关平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低声道：
“之前世子写信，说东三郡之战只怕曹魏所图者大，
此番父亲率众北上，深入险地，身为人子不能助阵杀敌，当真是有些遗憾啊。”
马玉也收起工兵铲，颇为奇道：
“世子在益州还在牵挂东三郡的事情，是不是说明世子早有预判？”
“呃，也有可能啊。”
马玉温和地道：“我曾经在世子麾下服侍过一些时日，
那时候世子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识人之能和惊天动地的谋策。”
“世子虽然看上去毫无心机，可这兵法战策的手段真是亘古罕有，
他既然早早猜到曹魏要在东三郡上落子，肯定已经暗中留有算计。
之前世子和东吴相争，也是如此徐徐落子，最后施展纵横睥睨的手段，轻易讨平东吴大军。
我看此番，曹魏是要踢在铁板上了！”
关平点点头，道：
“但愿如此吧！”
他捡起工兵铲，心道之前汉中王来信告诉关羽，必须留下关平守城才准许北伐。
这是不是说明，这襄阳城中有内应。
那么，内应是谁呢？
他正犹豫间，外面的士兵来报，说已经接到消息，刘禅正亲率大军奔赴江陵，不日即将抵达。
关平心中一凛，暗道世子都亲自赶来，看来襄阳这边果然是要有大战，
自己得全力应付才是。
想到这，关平抓紧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抖擞精神，召集众将议事。
他刚刚走到议事厅，只见蛮王梅敷匆匆过来，低声道：
“少将军，哨探来报，说魏军沿汉水北上，看样子是要对关将军不利啊。”
能沿着汉水北上的北上的魏军只有之前多次被关羽父子揍得抱头鼠窜的文聘。
关平闻言并不担忧。
“文聘是吧？
上次他胜了孙权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此番若是还敢再来打襄阳，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梅敷谄媚地笑着连连点头：
“是啊，除了文聘，还有常雕。
少将军武艺高强，用兵如神，拿下二贼，定是举手之劳。”
关平苦笑道：
“梅将军谬赞，关平哪里敢称用兵如神？
倒是世子才是真的用兵如神，
我刚接到消息，说世子已经赶来，有世子坐镇，我倒是安心多了。”
呵呵，常雕来我就更安心了，
别的魏将可能还要费心应付一阵子，就凭常雕？
这种谄谀之臣地位越高对曹魏的打击越大，
最好做到大将军，那曹魏就真的完了。
听说刘禅要来，梅敷刚才还满面春风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惊恐，
他惊奇地道：
“这，世子要来了？
他，他不是回益州了吗？”
“对啊，”关平点头道，“世子之前就让汉中王作书给父亲示警，说襄阳城中怕是有曹魏的内应，
所以父亲才留下我守卫襄阳，以防不测。”
“这样吗？”梅敷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蒙圈再到不知所措，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梅敷手下的部队虽然人多势众，但大部分都是一群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的蛮人，
还有好多跟关羽手下的汉人语言不通，
关羽怕梅敷碍事，襄阳之战后给了他一个杂号将军的名号，让他回柤中好好春耕，啥时候打仗再叫他。
梅敷本来就不愿意打仗。
他闻言立刻告辞，欢欢喜喜回柤中种地，那边土壤肥沃，春耕进行的不错，也开始播种一部分刘禅提供的矮化水稻，倒真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概是为了回报刘禅提供的种子，梅敷最近一个劲往襄阳送粮食。
听说关羽出征，他更是积极响应，准备随时投入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为大汉的复兴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关羽自然不敢带梅敷那些只会打顺风仗又没什么战斗素养的蛮兵，
他把梅敷丢在襄阳，好言相劝说他只要做好基本工作，好好运粮就是为汉室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剩下的事还是算了吧。
关平见梅敷脸上的表情有异，略微有些不解。
不过，他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世子暗示，这城中一定有内应。
不知梅将军以为，这城中的内应是谁？”
梅敷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上。
“少将军啊，这内应就是我。”
他粗糙的大手一挥，关平身边一下跳出十几个手持硬弩的蛮兵。
关平手下的士兵也赶紧纷纷拔刀拱卫在关平身前。
可梅敷又是把手塞在口中吹了声口哨，议事厅四周又有几十个蛮兵钻出来，各自手持利刃，将关平团团围住。
“少将军，没想到吧？”
梅敷一脸老实相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少将军、关将军、世子对我等也太过信任。”
“我们言语不通，风俗各异，
公等居然还敢让我等带兵、给我们提供书本、种子，还想接纳我等为大汉子民。”
“大魏的那边就不一样了，
魏王说了，只要我肯投降大魏，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隆中、中庐也都封给我，让我继续做将军。”
“我跟文聘相识二十多年了，
此人虽然看上去蠢笨，却颇为小心机智。
只怕这一战，关公要吃亏啊！”

第216章 天命就不能变？
刘禅做出全力东征的姿态，却在半路和王平分离，王平率领精兵两千踏上南征之路。
看着这位载入青史的名将离开的背影，刘禅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名将也是从头一点点历练成长，父亲和二叔这样的人杰以前也有装死的经验。
但愿这次压给王平的任务不会太重，不会让王平一上来就面对太大的压力。
法正这些日子已经彻底相信刘禅有上天襄助这个设定，
他跟孟达交好，现在也不敢相信孟达居然会这么容易背叛，
这几天他一个劲找刘禅确认孟达在天命中的结局，听闻孟达最后兵败身死，身败名裂，法正不禁有些沮丧。
“好个孟子度，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孟达之前给法正写过信，颂扬刘禅的教化有方，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当时就有了反意，所以才故作姿态，来稳住成都众人。
见法正一脸忧郁，刘禅怕这个历史上今年就会嗝屁的重要谋士忧思过度，赶紧拉来他手下首席狗头军师诸葛乔，让他好好做做法正的思想工作。
不管用什么手段，得让法正别长吁短叹，
要是法正因为孟达这个坑货出了什么意外就难受了。
诸葛乔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主动找到正在发呆的法正，恭敬地行了一礼：
“法令君何必忧思过甚？
孟达之事，世子早有算计，自然一切尽在掌握。”
说起来，法正这个人性格非常极端，睚眦必报，小气刻薄，朋友很少。
刘备帐下跟法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一只手就能全数出来，孟达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真不希望孟达这货自绝思路，
不然刘备可能能给法正一个面子不杀孟达，关羽这脾气怎么可能饶孟达活命。
见诸葛乔跪坐在自己面前，法正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法某面羞，不劳伯松相劝了。”（诸葛乔当上将军后刘备亲自赐字为伯松）
诸葛乔微笑道：
“乔年幼德浅，哪里是来劝慰法令君，
正是事关孟达之事，乔倒是有点猜测，还请法令君解惑。”
法正知道诸葛乔是刘禅亲信中的亲信，顿时精神一振：
“伯松但说无妨。”
诸葛乔微笑道：
“法令君以为，这天命能否变更？”
“自然不可。”法正斩钉截铁地道，“天命就是天命，天威无常，天命难违。
这天命要人死，人不得不死，
若是随便有人就能逆转天命，这上天岂不是……咦？”
看着诸葛乔似笑非笑的表情，法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
世子之前说孟达和申仪要叛乱的时候，还说过我法某人和黄汉升今年都要死。
世子之前匆匆赶到荆州，就是破坏了东吴偷袭关云长的天命，
此番又带着我和黄汉升去荆州，显然也是为了破解天命，
那之前他给孟子度写信，也是为了……
“我等凡夫，自然只能任由天命宰割，
可世子深得昊天宠幸，乃天命之下第一人物。
世子连法令君的寿数都能修改，别说孟达……”
“世子既然早早给孟子度写信，孟子度又差遣其子回信，信中颇有恭顺之意。
我料世子一定另有谋划，说不定如荆州大战一般举重若轻，这回儿轮到曹魏倒霉了。”
法正其实能感觉到刘禅应该也很慌，
可他下意识的还是希望诸葛乔说的是真的。
他用力点点头：
“伯松此言大妙，但愿孟达如伯松所言，免遭刀兵之苦。”
……
军情似火，刘禅军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赶到江陵。（白帝到江陵约330公里，就算没有大汛期和好风向，一小时15公里的平均航程还是可以保证，加上成都到白帝的路程，五天不是大问题，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也不算夸张）
他一边派人抓紧召唤大文豪邓铜来江陵会和，一边命令丁立停止操练，和在江陵闲的蛋疼的工具人陈式一起会和部曲，准备北上。
马良之前虽然已经得知孟达背叛、三郡失陷的消息，
可他认为魏军不过是自寻死路，很快就要被关羽打死，压根不足为惧。
可见刘禅满头大汗从益州赶回，居然还把法正和黄忠都带回来，马良立刻意识到不好。
“世子，发生什么事了？”
马良是荆州世族的领袖，刘禅也不想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制造恐慌。
他勉强一笑，道：
“无事，只是……只是……
哦，父王和军师早早定下方略，要在荆州跟曹军大战，
之前我返回益州，不过是暂令曹军不备。
现在东三郡失陷，我当亲领大军与曹军决战，争取重创曹贼羽翼，收复新野！”
马良这才松了口气，叹道：
“世子用兵，果然神妙非常，有世子坐镇，此番我军必然大获全胜。”
马良说的非常诚恳，眼中似乎还藏着一丝狂热，让刘禅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
马良的狂热不是没有理由的。
现在雕版印刷术已经在荆州大面积推广，虽然造纸术推广的速度较慢，适合印刷术使用的油墨一时也没有发明出来，但印章都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年，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直大力支持刘备父子的荆州世族得到造纸和印刷两项技术后已经展现出了旺盛的生机。
马良亲自出面，让荆襄的大小世族联结在一起，拿出自己家中的藏书，一起开书馆造纸印书，免费分给各家子弟阅读。
要知道，这年头大多数的经典正义都掌握在中原大族手中，
荆襄豪族掌握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传抄本、再传抄本，
在传抄中难免会有脱字漏字错别字，简牍被人翻来翻去，肯定也会有损害，谁愿意把自己费尽抄来的书免费送给一帮小户人家抄袭。
知识的最终解释权也一直就在中原大族的手中。
可马良认为，荆楚之人又不是天资比中原差，只是缺少书本，进步太慢，纵有人才也会埋没。
只要雕版法和造纸术推广的好，再过十年，荆楚之地就会变成书香之地，
而天下士子手捧的书卷也都会变成荆州世族不知道从哪抄来、也不知道跟原文能不能对上的盗版经义。
比如《道德经》里“大器晚成”原本写作“大器免成”，可就是因为传抄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大家还是按照“大器晚成”研究了千年时间，
就算后来考古发现了正本……
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多年都按大器晚成脑补过来，大家也都懒得改了。
马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也是能让他手上一堆盗版书发光发热的最好手段。
而且这印刷造纸的利润也当真可观，短期内也能保证财源滚滚来。
最开始的时候几个大姓还是给马良面子，纷纷把家中的藏书拿出来做成雕版。
但也有几个小户和大户的旁枝表示这种做法会导致知识普及，有可能会让这些大姓丧失高高在上的高贵地位。
当这些人跑到马良面前，向马良表示此事不妥时，马良只是稍微考虑一番，随即点了点头。
“说的是，是我思虑不足——
我之前还真没想过，会有不喜欢吃粟米却甘愿去吃屎尿的耗子。”
他白眉一抖，嘴角扬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你们的伪书我马良不要了，你们的家人子弟以后只管闭门苦读，也休要出来做官交游，
荆州雅士各个效忠世子、效忠汉中王、效忠汉室，
尔等既不思报效，便不足与高士共语——滚回去吧！”
别看马良在刘备父子面前颇为恭顺，可在荆州世族中却以胆略著称。
他一句话彻底否定了那些人家的藏书，以后谁也不会再去看、再去学他们的独门秘籍，这些竹简自然也没有用处。
这招基本封死了这些人家所有家中子弟出仕做官的资格，甚至会让这个小世家遭到大世家的一致欺凌排挤，搞不好连家族的土地都会被霸占夺走。
那几个小户人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连求饶，
可马良早就想立个靶子打一下威慑别有用心之人，这会儿有几个小户人家撞墙他自然不会轻易饶过。
他立刻宣布那几户世家不忠，算把他们踢出荆州上层交际圈，
之后他还尤嫌不狠，又开始琢磨斩草除根之法。
也就是那会儿，马谡和周群出使曹魏返回，
许久没见四哥的马谡非常开心，还把自己从北方弄来的车夫石苞介绍给马良，说这小子虽是寒门出身，可是言谈很有水平，而且谦恭有礼，是个人杰，
他表示四哥可以找个机会稍微历练一番，个年轻人一个成长的机会。
石苞的权力欲极重，这一路上一直想在马谡和周群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学。
尤其是自己在军事上的天赋。
可不巧的是，他碰上了历史著名的纸上谈兵高手马谡。
几天谈下来，石苞已经不敢在马谡面前开口说话，整个人安静谦卑，哪敢在马良面前装逼。
马良跟石苞聊了几句，见这小子应答倒还是颇有分寸，只是言谈少了几分自信，
他心道此人毕竟出身寒门，在世族面前抬不起头也是正常。
横竖是个没背景的外来人，就用他来对付一下那些不长眼的小户。
若是能做成，马良愿意给这个外来的寒门一个晋身机会。
若是做不成……
做不成以后去跟着潘濬抚夷也不错，人尽其用嘛。
刘禅还不知道未来的晋朝开国大司马、乐陵郡公居然莫名其妙来到了自己治下。
他收到消息，常雕文聘已经率军北上，应该是奔着襄阳的方向去。
魏军在汉水以北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常雕和文聘手下的魏军不过两万，居然还敢包抄关羽的后路。
如果不是没把刘禅放在眼里，那就一定是对攻下襄阳有巨大的自信。
马良这会儿也意识到襄阳真要打大仗，
出于对刘禅的信任，马良微笑道：
“世子，此番就让幼常跟随世子出征，也好见识见识世子用兵的本事！”

第217章 我们还有一个盟友
马良是认真的。
大家都知道马谡有大才，这天下还真没有谁能在聊军事这方面超过马谡。
不过看过史书的刘禅对马谡参与军事有一种强烈的抵触，生怕马谡把自己大军莫名其妙玩死。
可马良最近竭尽心力给自己父子当牛做马，现在又这么诚恳，刘禅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拒绝。
尽管马谡做参军的水平还是可圈可点，但刘禅怕啊。
迟疑片刻，他低声道：
“幼常我另有大用，此战胜负全系幼常一人身上。”
马良白眉一挑，惊喜地道：
“果然世子早有谋划，是良多虑了。”
这次魏军突然袭击，大有历史上吴军利用内奸突袭江陵的影子。
刘禅在来的路上跟法正商议许久，决定不能就这么敌人一拳我也一拳的打法把魏军打跑就算。
不然下次曹魏还来。
他想起来了东边还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亲密盟友。
孙权。
孙权现在内外交困，趁着曹魏和季汉相争能节衣缩食好好稳定一下内部已经是非常不易，
刘禅也不认为他们有出征的机会和能力。
但所谓船烂三分钉，孙权的招牌还是很好用的。
若是他有那一丢丢的出兵念头，曹魏也得想办法小心提防了。
正好马谡出差刚刚回来，就让他辛苦一趟，再去一趟东吴吧。
马谡对自己之前的出使成绩不算满意。
虽然认识了曹彰和曹植，又找到了邓艾的朋友，但离找到邓艾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世子交代的攻心攻的也一般（马谡认为很一般），这次刘禅到来，他都不好意思跟刘禅打招呼。
可没想到，马良居然欢欢喜喜跑过来，告诉马谡说世子对他出使曹魏的成绩非常满意。
之前出使曹魏惊心动魄，为了安抚一下马谡，世子决定派马谡去东吴享受一下。
孙权对刘备称臣，马谡去了东吴自然要受到高规格接待，孙权也得捏着鼻子跟马谡好生聊天。
这当然那是一件大好事。
但马谡心中却颇为过意不去。
一来，他感觉没有完成世子的嘱托。
二来，他觉得现在战云诡谲，自己应该站在世子和法正这样的智谋之士身边好好学习一样怎么领军作战，为世子出谋划策。
出使孙权虽然也挺重要，但这种节骨眼上，有点过分了啊。
马良见马谡犹豫，微笑道：
“幼常，汝以为我不知汝在想些什么？”
“我之前在世子面前保举汝参军，跟随世子出战，以汝的才学，小小的参军自然是当得。
可世子稍稍犹豫，却果断选择拒绝，
还告诉我说，此战的胜负就托付给幼常，足见其对幼常的信任啊！”
此战的胜负……
就托给我了？
我，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世子这样的托付？
马谡虽然自视甚高，可他从没想过刘禅居然能一下托付给自己如此大事。
莫非自己这次出使收获极大，
或者……
对了，世子颇有识人之能。
他定是从我身上发现了什么特殊的本事，
所以才匆匆从益州赶回，对我委以重任。
这份信任，这可如何回报世子好啊。
“世子……托付给我何事？”
“呃……”马良老脸一白，愁眉苦脸地道，
“世子说，让汝去江东沟通孙权，尽量让其早早出兵北上，策应北伐。”
“蛤？”马谡这下当真惊呆了。
孙权现在就算想北伐，那也是有心无力了。
现在江东国内山越频频造反，孙权镇压都镇压不过来，只能稳稳守住濡须、夏口两处要害，防止曹魏过江趁火打劫。
以孙权的情商，肯定不会明着拒绝马谡，但也不过就是随便派几个人去合肥城外溜达一圈就算交差。
这对战局压根没什么影响啊。
如果说世子并不看重马谡的才能，只是随便给马谡安排个任务消磨消磨时间还情有可原，
可马谡认为，世子就是对自己寄予厚望。
想必……
嗯，想必世子又是让我去用攻心之法。
江陵的水军在丁立等人的调度下匆匆集结，刘禅忙得很。
马谡硬着头皮来向他问计，刘禅也只能实话实说。
“我也知道此番说服孙权出兵不易，幼常竭尽全力即可。
濡须督骆统与我相善，若是幼常在江东遇到麻烦，尽管联络此人即可。
还是那句话，就算不成，也一定要全身而退，千万不要太为难自己。
等破了曹军，我军一起饮宴庆功！”
马谡恍然大悟，肃然道：
“多谢世子指点，臣此番出使，必然遵照世子指点，不辱使命。”
糜芳听说刘禅要挥动大军和魏军作战，坚持要求刘禅最少带三万人出征——
现在江陵繁荣，这些人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可刘禅思考一番，还是选择只带一万人出击。
他还记得去年刚刚领兵时，诸葛乔曾经说过曹魏为什么选择在五月撤离汉中。
春耕是农耕社会一年最重要的事件。
曹操当时明知道汉中守不住还要跟刘备对耗，一来是打的有点上头，二来是准备借此把汉军大量的青壮劳力浪费在汉中，以彻底耽误益州的春耕。
五月差不多春耕播种结束，再种什么都晚了。
曹操的策略是非常成功的。
去年一年，益州的生计都非常艰难，在刘禅最困难的时候，刘备甚至都不能提供有效的支援。
而曹魏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很明显又是故技重施。
他们准备尽可能削弱刘禅在江陵的春耕进度，
刘禅一万人投入襄阳战场，那就是少了一万人的劳力。
若是投入三万……
后果不堪设想。
“一万人马，绰绰有余！”
看着糜芳颇为担忧的目光，他正色道：
“舅父放心，有阿母在天上护佑，
此战，我定大获全胜，不日即将返回。”
糜芳点点头，苦笑道：
“说，说的是……阿斗，不，世子有昊天上帝保佑，一定能大获全胜。
等世子回来，我……我好生准备一番，为世子庆功。”
历史上的糜芳是什么德行不用更多的科普。
可刘禅进驻江陵以来，糜芳确实是兢兢业业。
关羽进驻襄阳，刘禅不通政务，虞翻之前还没有正经官身，
糜芳配合马良，为搞好江陵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权力对男人的诱惑不是金钱可比，
掌管大权的糜芳现在已经看不上跟东吴做生意那点蝇头小利。
而且在刘禅的积极推动下，他已经可以做别的业务。
比如这些纸和雕版的原料，荆州的豪族自然是不屑于搜集的。
糜芳却早早从里面发现了生财之道。
他一边给几大世族提供原料，一边帮世族包销纸和印好的书本。
糜芳的积极让这些世族躺着都能赚钱，不用锱铢必究都能财源滚滚，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而糜芳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双方皆大欢喜，利益的驱使下，这些人甚至开始主动研究如何改进雕版的木材和造纸的材料。
世族中甚至已经有人试着往墨中加入一点桐油，搅拌后做出更适合印刷的油墨。
刘禅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荆州折腾的这些日子，自己的利益已经跟不少人息息相关。
不管是父亲的元从、荆州的世族还是自己的班底都从荆州这片土地上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就是为了这个，他们也必须保护自己周全，这一战必须要打赢。
“诸君放心，此战必然得胜凯旋，
曹军既然想来送死，我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孝兴与春秋当先，今日便启程北上！”
早就忍耐不住的丁立发出一声怒吼，高声道：
“愿随世子杀敌，绝不后退！”
虞翻本来的任务是在后方留守，可见刘禅出征，他又想起一些往事，赶紧拱手道：
“翻最近悠闲无事，也随世子出征，世子总有些文事，不好麻烦法令君费心操办。”
当时孙策遇刺的时候虞翻不在身边，这么多年虞翻一直耿耿于怀。
要是有他跟随，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
刘禅微笑着谢过虞翻的好意。
“不必，此战易与，最多一月，必能回归。
：春耕乃民生大事，还需仲翔先生费心。
再过一年，我等大举北上，再请先生为我画策。”

第218章 这次真的是机会来了！
常雕和文聘率领的魏军大军向襄阳方向缓缓行军。
不错，是缓缓行军。
因为负责指挥大军的大将常雕坚持认为敌军可能有埋伏，命令部队不许冒进。
文聘气的上蹿下跳，可是毫无办法。
没办法，常雕是曹丕钦定的指挥，有此战的主导权。
要是常雕愿意，他甚至可以命令全军游到襄阳去。
混账东西。
这个鄙夫。
第一天带兵打仗的人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己方这么多船往襄阳走，完全不会打仗的人也知道这是来打襄阳。
到时候襄阳有了戒备，下手就麻烦了。
文聘不敢跟曹仁吵架，可不代表他不敢跟曹仁的心腹争执。
进军的这几天，文聘虽然无力改变常雕的所谓将令，但他每天都保持跟常雕争吵的好习惯。
理论上需要三天走完的路程，在两人的争吵中足足走了七天，
走到襄阳的时候，大多数的魏军士兵甚至已经忘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常雕，汝贻误军机，等回去了我一定要上书历数汝此番劣迹。”
文聘一边叫手下给他披上铁甲，又怒气冲冲地把兜鍪扣在头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一脸苍白的常雕。
常雕到是不怕文聘上书参他，但是眼下进攻襄阳的事情却让常雕遍体生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魏国已经混到了奋威将军，家人有容与共，好多高门大户都想跟他家攀亲。
可只有常雕自己知道，自己有把柄攥在现在的襄阳守将关平手上。
如果只是攻打一下襄阳，点到为止就撤，想必关平也不会暴露自己这张底牌。
但文聘自信满满地表示，襄阳城中有他认识二十年的细作。
只要大军抵达城下，襄阳必然开门，俘虏关平再利用襄阳堵塞关羽归路，将关羽全军歼灭在江北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真成了，刘禅那边盛怒之下一定会公布自己的身份。
他可是在关平的威胁下写过一封非常肉麻的降书，不仅对刘备和关羽百般阿谀，还把曹操家顺着族谱一直骂到了曹参。
到时候自己肯定会死的苦不堪言，家人也肯定会遭到灭顶之灾。
常雕不想啊。
混账，混账，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怎么满宠投降就这么容易，这么顺理成章。
我想投降就这么难。
这一路上，常雕都想找个机会跟文聘火并，
可找来找去，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文聘打不一定是对手，
偷袭杀了文聘这件事常雕也考虑过，
但现在关平自身难保，自己跑去万一被城里的魏军细作一起弄死就惨了。
而且，他也实在撇不下自己的一双儿女。
这次常雕受封奋威将军，领军出征之前，
贤惠的妻子亲手给他缝了一件崭新的征袍，嘱咐他要小心谨慎，定要回家团聚。
而刚刚懂事的儿女也跪在他的脚边祝父亲旗开得胜，再建功勋。
如若自己没有恰当的理由投降，家里人一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可恶啊，要是当年被俘，自己宁死不屈，想必朝廷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妻女。
不过现在，真是没法回头，
只能想想办法了。
……
抵达襄阳城下，常雕再也没有借口拖延下去。
魏军在文聘的指挥下有序下船，在襄阳的北岸列阵。
这支魏军是魏军中的精英，他们下船后立刻举起长矛排列阵型，防止关羽军突然出现发动突袭，
等待后续下船的士卒布置好鹿角，准备安营扎寨。
而文聘则不顾常雕，直接缓步向前，
他先安排好自己手下部曲，又选拔五百精兵，在众多士卒的拱卫下策马来到襄阳城下。
“吾乃讨逆将军文聘，奉天子诏令，督帅十万人马进驻襄阳，
关平吾侄还不速速开门！”
大汉现在的年号已经从建安改成延康，很快曹丕就会完成最后的篡位步骤，但理论上现在大汉还是四方共主。
文聘拿着大汉天子的名头出来耀武扬威理论上还是可行的。
一身朱红色战袍的关平站在城楼，看着城外的文聘，高声道：
“文仲业，汝安敢助纣为虐，犯我城池，有本事就来攻城吧！”
文聘嘿了一声，大喝道：
“既然如此，休怪某不念旧情——
来日再战，定不容情！”
文聘这次来城下真的只是来探探虚实，压根就没有攻城的意思。
在士兵的拱卫下，他完成了既定程序，正准备调转马头撤退，突然听见城头传来关平愤怒的惊呼。
“贼子尔敢，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关平挺拔的身影立刻不见，
刚才在城上严阵以待的汉军弓弩手也万万没想到会从后方遭到敌人的突袭，眨眼间纷纷到底。
襄阳的城头传来一阵阵惊呼和惨叫，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高声呼喊道：
“文仲业，快来，快来啊！
赶紧攻城，赶紧攻城啊！”
是梅敷！
他亲手把关平刺倒在地，一边跟周围关平的卫士激战，一边抓紧招呼文聘来援。
文聘终于松了口气。
他当年在刘表麾下就认得梅敷，
后来在乐进手下时跟梅敷还一起喝过酒，做过生意，
梅敷反复无常，唯利是图，只要价钱开的够，他能把自己都卖了，绝对是内奸的最好人选。
此番贾诩定计，文聘便主动要求联系梅敷，以大汉天子的身份封梅敷为平南将军、都亭侯，秘密往柤中运输了大量的金珠和绢布。
曹丕还承诺，如果梅敷能助魏军夺回襄阳，他一直想要的隆中、中庐也都送给梅敷的族人居住，事成之后金珠赏赐更多。
梅敷大喜过望，他表示关羽一直看不起他，自己早就不想跟关羽混。
只要魏王天兵抵达，他就率领手下万众打开襄阳大门，迎接王师进城。
当时文聘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不认识梅敷，贾诩的计策该适合施展。
但很明显，曹魏的上层似乎不止想在襄阳一处落子，
曹丕让文聘好好表演，别的事文聘也不敢打听。
襄阳对曹魏实在是太重要了，
如果这都夺不回襄阳，只怕日后也再也没有机会。
为了襄阳，曹丕给文聘开出的价码也非常诱人——
卫将军、安陆侯、两子为列侯。
这个条件足够文聘好好开动一下脑筋。
很明显，梅敷实现了之前的承诺，
文聘刚刚抵达城下，他就迫不及待对关平发难，关平显然也不曾料到梅敷居然会对自己下手，一时猝不及防，坚固的襄阳已经打开了城门。
机会来了！
文聘感觉浑身上下的热血都直冲脑门。
他也没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梅敷居然还能把城门打开。
不过仔细想想，当时吕常就是因为和蒯朋内讧，才让刘禅兵不血刃拿下了城池。
想不到上天这会儿开始偏向自己这边了。
“攻城！攻城！”
如果魏军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这会儿肯定是按传统攻城战术直接一起杀进城中。
可现在大部分的魏军都在忙着安营扎寨，跟着文聘来襄阳城下装逼的只有五百多文聘的亲卫。
有一瞬间，文聘的作战经验告诉他，这么容易的事十有八九有危险，
不过这会儿文聘也顾不得了。
兵贵神速，梅敷的动手时机虽然不好，但也总算完成了之前的承诺。
是时候抓紧杀入城中稳定局面，就算只有五百人，只要控制住城楼，斩杀关平，就能迅速将襄阳掌握。
但愿常雕能来及时支援吧！
文聘怒吼一声，拼尽全身本事朝襄阳扑去。
他胯下的战马有点晕船，之前还在悠闲地吃草，不曾想主人突然就要它狂奔，不禁有些懵逼。
文聘连连挥鞭，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腿也装到马身上。
襄阳城上的守军显然也已经在内讧中乱了方寸，面对文聘的冲锋，已经无暇用箭雨回应。
很快，文聘就杀到城门口。
他手下忠心耿耿的护卫鱼贯而入，那些汉军士兵见阻挡不住，纷纷抱头鼠窜。
文聘感觉到平生从没想过的高官厚禄正在朝自己飞来，
经此一战，后人再战襄阳时，定然也会提起文仲业的赫赫大名了。
城门口的汉军在刚才的大乱中已经崩散，文聘一马当先，冲进城中，指挥全军抓紧下马登城，支援还在城上和关平格斗的梅敷。
“文将军快来，我家将军恭候多时了！”
梅敷的手下一边大战，一边缓缓向文聘靠近。
文聘听见远处有人呼唤自己，朗声道：
“梅将军何在？”
只听那人大笑道：
“梅将军在，关将军也在，二位将军正在城上喝可乐，早就等着文将军一起品尝了！”

第219章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梅敷和关平一开始还担心文聘一下船就带大军直接来攻城，贸然开城不安全。
没想到文聘这傻乎乎地居然带这么点人就来襄阳城下装逼，
这再把握不住机会两人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他俩在城头一阵摔跤，文聘果然中计。
虽然知道冒险，但文聘还是决定试试。
试试就逝世！
刚才还乱做一团的襄阳城头顿时鼓声大作，无数汉军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不好！
文聘脑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只见城上漫天的羽箭下雨般纷纷落下，
顷刻间，跟随自己入城的魏军士兵就死了大半。
文聘进城之前已经叫人去后面召集大军支援，他手下众多魏军也赶紧扔下扎营的工作，忙不迭朝襄阳扑去，
可也是在此时，本来还在纠结如何是好的常雕突然跳出来，大喝道：
“不许擅动，不许擅动，
所有人都听本将号令，不许入城！”
关平啊，本将给你争取一点时间，一定要把叛逆尽数歼灭啊！
常雕为了关平这是煞费苦心。
他知道，现在襄阳城中出了内乱，
若是魏军主力进攻，城池肯定陷落，整个局面一下就不可收拾。
到时候常雕会暂时成为夺回襄阳的大英雄、曹魏的顶级猛将之一。
但很快，他就会遭到汉军的报复，全家受诛，死的苦不堪言。
救关平，就是在救他自己啊。
“将军，襄阳已经开城投降，为何不去支援文将军啊！”
文聘手下的几个副将赶紧围过来苦求常雕出兵。
他们能看出，文聘只带几百人突袭实在是太过冒险，
他们最多只能守住城门一刻，如果关平勘平城中内乱，很快就能发动反击。
到时候文聘血战之下精力不济，有可能会落在关平的手中。
常雕哪敢救援。
他权衡利弊，心道自己就算扣上一口昏聩胆小的帽子，最多被罢官免职，可若是攻下了襄阳害了关平，绝对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冷哼道：
“尔等知道个屁，关羽父子素来狡诈阴狠，那些蛮夷更是反复无常。
文仲业不知死活，居然就带这么点人攻打襄阳，本就是违抗军令。
本将若是再陪他送死，岂不是要葬送魏王的大业，把手下儿郎往火坑里推？”
魏军众将都被大义凛然的常雕吓傻了。
这……
还有这样的逻辑？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就算了。
现在天下名城襄阳已经开城，你居然坐失战机，这奋威将军是怎么当上的？
“将军，不可啊，不可啊！”
“我等愿为文将军赴死，还请将军速速出兵讨贼啊！”
“请将军速速讨贼！”
文聘在荆州混了这么多年，人望一直不错，
他手下士卒见常雕居然不愿意支援文聘，当时就炸了锅。
他们纷纷跪倒在常雕的面前苦求常雕出兵，还有不少脾气暴烈的索性不管不顾，直接带领手下部曲策马去支援文聘。
连常雕手下的士卒都看不过去，纷纷上来劝说：
“将军，不可啊！
文将军与那蛮夷相交二十年，素知蛮夷秉性，
此番城门大开，若是不趁机进城，只怕……只怕会有不忍言之事啊！”
常雕打了这么多年仗，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不过要是进了城，他才会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尽管手下众人纷纷相劝，常雕还是不为所动。
他把剑在手，怒吼道：
“我意已决，谁再多言，斩！”
不仅如此，常雕索性紧咬牙关，喝道：
“此必是关平奸计，听我将领，停止扎营，后队退回船上！”
不仅不去支援文聘，居然还要撤退？
这特么常将军是不是要反了？
“你们懂什么！
关平素来狡诈，他既然在襄阳城中设下圈套，肯定存了将我等尽数歼灭的念头。
按照刘阿斗前几次伏击东吴的战法，我料江陵援兵要来堵截我等水上归途，
再不去江北，恐怕要尽数陷落于此了！”
常雕是奋威将军，他的官职远远大过其他人，
唯一一个敢跟他争辩的文聘也攻城，只要常雕胆子大，还真是想怎样就怎样。
原来隶属文聘的魏军也不敢抵抗，只能硬着头皮服从常雕的指挥。
只有几个脾气爆裂的曲长不肯服从，怒斥道：
“我军有两万之众，就算蜀军有援军又能如何？
现下刘禅回了益州，关羽又在江北，江陵能拿出多少援军？
又有谁能为将！”
“大胆！还敢不遵本将号令？”
常雕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这件事他本就理亏，战后就算不被下狱关押，奋威将军的官职也定然保不住。
这种时候他不敢再得罪人，也只好皱眉道：
“尔等不知兵，不解其中虚实，都听我号令，到了江北自然明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说什么已经无用。
有不少文聘的死忠不听常雕的号令，策马去襄阳城下支援，
而常雕也不敢多管，命令自己的部队后队变前队，把刚刚运下船的辎重搬回船上，开始准备向北。
常雕这会儿紧张地大汗淋漓，
要不是怕死、怕露馅，这会儿他可能已经昏死过去了。
他一边指挥部队抓紧上船，一边去侦查襄阳那边的消息。
他生怕襄阳城中关平控制不住局面，或者已经被乱军杀死，
若是那样，他就没有撤军的理由，早晚也是死。
哎，我真傻，当年就不该摇尾乞怜，不该鬼迷心窍答应关平的条件。
现在真是没法回头了啊。
常雕紧张地等了许久，只见刚才去襄阳查探消息的战马纷纷撤退，显然是襄阳大战出现了一些变化。
“如何？”
不等常雕询问，他手下人已经高声呐喊，打探消息。
“将军救我，将军救我啊！”
常雕：……
远处的襄阳城门依然大开，不过从里面冲出来的并不是耀武扬威的文聘，而是身穿防刺背心，手握消防斧的关平。
关平胯下的青鬃马兴奋地打着鼻响，向魏军快活地狂奔而来。
而在关平身后，精赤着上身的蛮王梅敷手握一杆工兵铲，督帅手下部曲猛虎下山般纷纷扑来，见魏军已经扩散，他虎吼一声，纵马超过关平，朝常雕猛扑过来！
“我乃大汉平南中郎将梅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策划许久，梅敷终于能喊出这声惊天动地的口号。
他手下的蛮兵各个大声咆哮，人人奋勇争先，朝常雕的大军猛扑过来。
敌人出城了！
也就是说……
文聘，果然中计了！
我的天那！
常雕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想跑。
可梅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常雕若是跑，只怕还没等着登船就要被他斩杀。
他一咬牙，索性大喝一声：
“吾乃大将常雕，梅敷狗贼受死！”
常雕硬着头皮策马冲上去，挥动长矛来战梅敷。
梅敷听常雕自报家门，不禁大喜过望。
“汝就是魏军的统帅？
吃俺一铲！”
两人兵器相交，工兵铲立刻在长矛的木杆上磕出一个口子，
常雕见工兵铲如此厉害，也不敢硬拼。
他高声命令手下且战且退，自己则被迫使出平生本事，阻挡梅敷。
常雕虽然胆小怕死，但他能成为曹仁的心腹爱将，武艺还是相当不错，不是梅敷这种全凭蛮力的把式可以抗衡。
他用心格斗，一杆长矛神出鬼没，打的梅敷只能频频招架。
那些魏军士兵见常雕如此悍勇，立刻士气大振。
“我等之前错怪常将军，常将军居然还来救援我等……真乃英雄也！”
“若是走了，我们还是人吗？”
“走，去救常将军，去救常将军！”
关平和梅敷在襄阳城中设套擒了文聘，立刻准备趁机进攻，争取在魏军手足无措之下逼他们投降。
可眼看常雕拼命死战，那些魏军居然各个悍不畏死，拼命支援，关平也觉得情况不对。
这个常雕，居然这么英勇，没看出来啊。
手忙脚乱抓住文聘，其实关平也没集中多少战力，
见已经无法立刻抓住常雕，他索性长叹一声：
“常将军悍勇，天下无对，文聘若是有常将军三分智勇，也不会为我等所擒！”
常雕这会儿已经杀的红了眼。
见仇人关平就在眼前，他更是怒从心头起，高举即将折断的长矛，高声喝道：
“关平狗贼，废话少说，
常雕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关平：……
见魏军援兵纷纷赶到，关平强行压住策马冲上去斩了常雕的冲动，赶紧调转马头离开。
他没有父亲当年斩颜良的本事，生怕斩了常雕之后被魏军包围不划算，
还是见好就收吧！
常雕已经做好跟关平决死的准备，见关平居然转身就跑，居然纵马去追，
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
魏军众将一起追赶，可追到襄阳城下，关平的援军在廖化的率领下追来，常雕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众人撤退。
这一战，文聘率领的先头部队贸然攻打襄阳城，中计全军覆没，
而关平和梅敷趁势杀出，本来有机会冲散魏军大营，却在常雕拼命阻击下寸步难行被迫后撤。
常雕在战场上怒目圆睁，大骂关平的英姿深深烙印在每个参战魏将的眼中，
战后，常将军怒斥关平来战，关平不敢动的事迹被传的神乎其神。
当事人常雕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怒骂关平，简直是找死。
他再也不敢在襄阳城边待，刚回到大营，来不及休息就抓紧上船，号令全军向江北樊城方向撤去。
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最后一个上船，朝江北驶去时，这汉水东侧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战船——
果如常雕所料，汉军的增援来了！
“贼将是谁？”
“回将军。”这个曲长之前还大骂常雕胆小愚蠢，可这会儿不得不佩服常雕的大智大勇，钦佩地道，
“回将军，看旗号，应该是刘禅率领大军到了！”
“若不是常将军足智多谋识破敌人诡计，我等几乎要被尽数围歼在襄阳城下！”
“常将军忠肝义胆、武艺超群、足智多谋，真乃我军首屈一指的豪杰人物啊！”
“果如常将军所料，这又是之前刘禅偷袭吴人的手段，常将军足智多谋，刘禅万不能及”
常雕：……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第220章 不应该是贾诩的谋划
刘禅的船队开到了襄阳流域，
他听前面的探船说发现了敌军的主力船队，顿时捏紧了拳头。
来了。
魏军果然集结大军来打襄阳，就是不知道现在襄阳有没有危险。
句扶和丁立听说发现敌人，都嗷嗷大喊着要率军出战。
可黄忠一挥手，沙哑着嗓子道：
“汝等小辈后退，我黄忠先去取几个贼人首级回来。”
丁立见黄忠满面皱纹纵横，脸上的皮肤肌肉松弛，苦笑道：
“将军这把年纪，何必与我等争先？
不如安坐阵中，号令我等出战便罢。”
黄忠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被人嫌他老迈。
他眉毛一挑，冷笑道：
“昔日廉颇八十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
诸侯畏惧他的勇武不敢进犯赵国，我黄忠今年才七十，难道就杀不得贼人了？”
“汝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要上阵！
哼，跟我孙儿年纪一般大的小将，还是莫要争了。”
丁立：……
刘禅虽然知道黄忠这把年纪依旧武艺过人，可他也不敢让黄忠自己去冒险。
于是他命令黄忠为先锋，句扶为副先锋，协助黄忠作战。
两人领命离开，刘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希望一切无事，毕竟领军的是魏将常雕。
关平并没有跟刘禅透露跟常雕有关的太多事，但刘禅早就猜到他应该是关平放出去的内应。
这个内应居然已经混到了奋威将军，对标己方的丁奉，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曹魏就没有人才了吗？
抱着这种荒谬的念头，刘禅军开始进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刘禅全然不曾料到——
句扶匆匆回来报信，难以置信的道：
“世子，魏军居然是从襄阳撤退。
他们军容整齐，南岸也没有我军，不像是被迫离开，
殿后的是魏军大将常雕，黄将军与其交战，一时难分胜负，还请世子令黄将军收兵吧！”
魏军撤了？还是往江北撤？
难道他们已经对襄阳发动了进攻？
不应该啊，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来襄阳城下转一圈？
刘禅一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叫人先收兵再说。
汉军没有贸然对撤向江北的魏军发动总攻，黄忠和句扶进攻一阵，发现敌军常雕部殿后，且全军士气高昂，一时找不到破绽，也只好作罢。
抵达南岸，刘禅在众将的掩护下抓紧向襄阳奔去，
见襄阳城上大汉的旗帜仍旧树立，他这才松了口气。
关平和梅敷刚刚回到城中脱下铠甲，马玉迎上来，吐出一口浊气，笑道：
“我在城头见那常雕悍勇，真想出城相助，好在公等平安无事啊。”
想到常雕那厮居然在自己面前装逼，偏偏当时自己一时还拿他没什么办法，关平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哼，这个常雕，早晚要让他好看。
几人聊了一会儿，听外面传讯说刘禅居然抵达，都是又惊又喜。
世子不是去益州了吗？
居然这么快就返回，而且正好赶在了魏军来袭这一天。
世子这用兵现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还是说。
对啊，常雕应该是世子埋伏下来的暗棋，世子一定早有计算了。
想到此处，关平立刻欢欣鼓舞，赶紧出城迎接刘禅。
刘禅见城外并没有激战的痕迹，还以为魏军并没有攻城，
可他走到城门洞，发现里面居然鲜血横流，还有不少来不及拖走的残尸和碎肉，毫无准备我的情况下立刻一阵反胃，差点直接吐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颇有些惊恐地问。
关平笑嘻嘻地拍了拍梅敷的肩膀，正色道：
“都是梅将军足智多谋，我军才有今日大胜！”
梅敷哪敢在刘禅面前装逼，他赶紧谦恭地拜倒在地，真诚地道：
“梅敷虽不知圣人教诲，却也颇知报效，
这天下只有世子把我等蛮人当人，文聘还想以重利说我等归降，简直是自寻死路。
梅敷愿做世子奴仆，不愿做曹魏大将。”
历史上的梅敷反复无常习惯了，谁给钱就听谁的，过一阵子不舒服就去投别人。
历史上孙权和曹丕都想铲除梅敷，但双方一个占据江陵一个占据襄阳，
谁大规模调集部队行动就是给对面可乘之机，
小规模调动部队最多也就是打的梅敷落荒而逃，一直无法斩草除根。
这也导致梅氏蛮在后世渐渐成了气候，几百年间都有他们活动的身影。
按理说，双方势力一个占据襄阳、一个占据江陵，让柤中正好位于双方交战前线附近的大山中这样的位置比较符合梅敷的利益。
一开始文聘来拉拢梅敷的时候，梅敷还真是心动了。
但犹豫许久，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无他，实在是刘禅的宣传太成功了。
梅氏蛮本来就笃信巫蛊，刘禅从到达江陵那一天就开始宣传自己有昊天上帝襄助，
经过一连串的作战，梅氏蛮族上下都已经对此事深信不疑。
前不久刘禅拜访五溪蛮之后，宣布对手下各地的蛮族一视同仁，都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红薯和矮化的水稻进行种植。
一样是蛮族，梅氏蛮也分到了红薯。
烤红薯诱人的味道让梅敷和部族中的要紧人物都吃的欲罢不能，
他们恨不得把柤中周围的山全挖开种红薯，来尝尝这昊天上帝赐下的美食。
而刘禅的雕版印刷法得到推广后，又托人给梅敷送去了不少书籍，还派一些会说蛮语的说书人去柤中说书，鼓励蛮人学习。
梅敷的汉话不错，可族中其他人基本不会汉话，
他们对说书人描绘的那个奇异的世界非常感兴趣，
可说书人说的慢，还经常调他们的胃口，
那些蛮夷听不到故事，急的抓耳挠腮，
这阵子都嗷嗷叫着要学汉字，甚至族中梅敷的几个嫡亲兄弟的儿子都哭闹着要去江陵上学——
以前这些蛮夷的子嗣要去求学那是绝对不可能，
一来不会有人把自己的藏书给他们看，
二来你给这些蛮人讲圣人教化……
那你真不是一般人。
可现在纸质书已经开始推广，糜芳也乐于让这些人识字，以后好扩大自己书籍的销售范围。
他把会说蛮语的人组织起来，让他们教这些梅氏蛮的子弟说故事，教书人还可以用此来抵消一部分的徭役。
不管是蛮族还是黔首子弟，只要教出来的人识字超过一千，教书先生还有赏钱。
这好事对那些粗通文墨却没有晋身机会的黔首和底层寒门诱惑太大了。
他们劳作之余，到处收徒授馆，根据学生兴趣真&#183;因材施教。
只求识字多，管他是不是圣人的教诲。
现在江陵四处都是一片朗朗的读书声，那些蛮族子弟之前好勇斗狠，经常争斗不休，而现在比的居然是谁识字多，谁更有文化，也是颇为奇异。
这种情况下，梅敷把文聘的请求说给族中众人听，立刻引来一片哀嚎。
谁敢跟世子这种神仙为难？
何况世子对他们这些蛮族也真是极好，
若是恼了世子，只有梅敷自己升官发财，其他人的子孙没书读，更没有光怪陆离的故事听，说不定以后还吃不到美味的烤红薯，只能一辈子在山中种地，时不时被人暴打。
而且世子居然把他们算作大汉子民……
别看这些蛮族逍遥惯了，但他们也不傻，若是能让自己的儿孙做汉民，他们自然是千肯万肯。
投降曹魏，只有梅敷一人受赏，举族却要跟着受影响，这种亏本的买卖谁干谁就是真傻了。
这么多人一起反对，甚至有人表示梅敷要是答应，他们就去跟关平报信。
梅敷也生怕他们把自己卖了，也只能就此作罢，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大汉纯臣世子死忠，绝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这些蛮人见梅敷一脸不快，索性还现学现卖，一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出主意，用书中刚学到的套路鼓励梅敷设套诓骗文聘上当。
若是擒了文聘，自然是大功一件。
梅敷心说也是，于是他修正了一下之前配合文聘偷袭襄阳的计划，改成主动暴露身份，告诉关平自己是因为大义才拒绝了曹魏的封赏，跟关平配合擒拿文聘。
之前他突然出现在关平面前展示身份还真把关平吓了个半死，
后来听梅敷表忠，他才暗叫侥幸。
若是没有世子之前的布置，我怕是要倒大霉了。
机智的关平认为反钓文聘上钩的机会不小，于是抓紧跟梅敷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安排。
果然，跟梅敷相识二十年的文聘全然没有防备。
他哪里想过梅敷这个蛮子居然还有这般的心思算计，
这回儿轻易就落入了梅敷的算计之中，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梅敷立下大功，刘禅终于松了口气。
他缓缓拉住梅敷的双手，长叹道：
“梅将军如此忠肝义胆，禅感怀莫名——
谁说将军乃蛮夷不服王化？
要我说，将军非但不是蛮夷，还是大汉纯臣，日后群臣都要以将军为楷模才是。”
刘禅领兵日久，给人灌心灵鸡汤的本事也颇有几分火候，
梅敷被灌得有点上头，假装感激地道：
“世子谬赞，世子谬赞了。”
鸡汤灌完，当然要有实质性内容。
刘禅决定升梅敷为抚军将军，仍驻扎柤中，赐下大量的绢布和书本。
柤中就在襄阳背后，有此地在，襄阳本来就恐怖的防御力会进一步提升。
刘禅还鼓励柤中所有的青壮子弟读书识字，以彻底摆脱蛮夷的身份。
搞定了梅敷的赏赐，刘禅自然让关平把文聘带上来询问。
从赤壁之战后就雄踞一方的曹魏大将文聘不曾想过自己没有落在关羽的手中，反倒被梅敷这样的小人设计生擒。
不仅没有青史流芳，反而要成为笑话。
他如斗败的公鸡一样颇为萎靡不振，刘禅问他什么，他就拖着长腔答什么。
这么干脆利落的配合，倒是让刘禅很快弄清楚了曹魏此战的方略。
原来还真是跟自己设想的一样，以偷袭东三郡为诱饵，诱使汉军主力解救东三郡，
之后则用内应突击，争夺襄阳。
文聘交代地干脆，刘禅也没有过多为难，
他让人先把文聘带下去休息，自己亲自主持庆功宴，为关平和梅敷及守城有功的马玉、廖化等人请功。
席间，众人都喝的非常开心，
只有法正还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
刘禅见他仍在沉思，微笑道：
“法令君莫不是觉得此战太过轻松容易，有些不对？”
法正一怔，随即点头道：
“原来世子也感觉到了？”
刘禅：……
“之前我还没有察觉出多大的问题，
文聘说这是贾诩的谋划，我才觉得不太对劲。”
“贾诩这奇谋，完全需要襄阳内应的配合，
不然拿不下襄阳，曹魏不管出几路军都是劳而无功的下场。
此人心思缜密，不应该只有这般谋划……
这当真是奇哉怪哉了。”

第221章 报销魏王的时候到了
如果曹魏的进攻方案是曹丕联络身边的几个近臣随便出的主意，法正这会儿已经开始跟众人一起庆功饮宴了。
但听文聘说，这主意是贾诩出的，法正却略略有些迷茫。
贾诩在曹操手下谨小慎微，轻易不敢出谋划策，
可曹丕居然忘记当年的大仇，以贾诩为太尉（历史上孙权听说这件事都笑了），想必贾诩认真的谋划不应该如此冒险，而且漏洞百出。
这攻打襄阳的作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梅敷的身上。
就算梅敷不耍伎俩，只是果断拒绝了文聘的提议，曹魏这关键的一战岂不是要陷入僵局，不仅坑了去上庸的夏侯尚主力，还被迫演变为文聘常雕强攻襄阳的战术。
法正把自己的疑惑说给了精谋善略的刘禅。
法正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让刘禅去想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刘禅开动脑筋，琢磨半天也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道横竖襄阳都在自己手上，贾诩不管用什么手段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要是他真有偷天换日的能耐，三国早就归一了。
见法正仍在低头凝思，刘禅爽朗地笑道：
“法令君何必忧思如此？
贾诩比曹操年纪还大，定是年老智迟，谋略不足。
我军兵锋强盛，又坐拥大军镇守襄阳、江陵，
曹丕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就算他谋略惊天，定也不敢与我等相争，
与其强攻襄阳，还不如去偷袭东吴，舍易攻强，实属不智啊。”
法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叹道：
“世子大才，是法某庸人自扰了。”
……
常雕率领大军逃到江北，见刘禅军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黄忠都来了，看来刘备军真是被上庸之战激怒，开始积极出兵报复。
现在江北有关羽、江南有黄忠，刘禅坐镇襄阳、想必益州的刘备和诸葛亮也会有动作。
怕不是蜀军要借机大规模北伐了。
想到此处，常雕一颗心哆嗦的厉害，赶紧率军先去樊城驻扎。
关羽以之前投降的曹魏南乡太守傅方为先部，绕开樊城，直扑南乡，意图切断夏侯尚、徐晃大军的归途。
理论上他这种战法非常冒险，辎重很容易就被刚刚调来镇守樊城的魏将牛金切断，
可樊城经过之前历次作战，已经非常凋敝——
别的不说，城墙都塌了大半，城中根本没什么储备物资，连工具都配不全。
此番魏军主力进攻东三郡，也没分给牛金多少人马，
可怜的牛金率领几千人缩在樊城瑟瑟发抖，随时准备撤退，哪敢出城去截断关羽的粮道。
见老同事常雕居然率军到来，牛金大喜，赶紧迎出城外，拉住常雕的手，热情地道：
“巨鹰为何来此？莫非是魏王叫巨鹰来助我？”
常雕手下这支魏军建制完整、武器充足，战斗力一定不俗，
若是有他们相助，牛金对战胜关羽又多了几分指望。
“别提了，”常雕怒气冲冲地道，“我出兵之前就跟大哥说过贾诩腐儒之见，根本不会用兵。
他这纸上谈兵，居然把刘禅从益州引过来了。
现在伯仁、公明被关羽堵在山中，刘禅又坐拥大军到了襄阳。
若不是本将识破刘禅奸计，只怕我军要尽数葬送在襄阳城下了！”
牛金听说文聘贸然进攻襄阳城遭到埋伏，一世英名尽毁，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常雕当时也中计被擒，刘禅手下的大军可以立刻北上，到时候他也要当阶下囚了。
不过常雕侥幸猜中刘禅谋划，居然开始喷贾诩不会用兵，差点让牛金笑掉大牙。
开玩笑，贾诩在董卓麾下当校尉的时候常雕还在玩泥巴，说这个老家伙不会打仗你可真有自信。
不过……
说起来，这一战贾诩的谋划并没什么精妙之处，
现在战场上处处被动挨打的局面也是真的。
关羽如此猖狂，魏军需要拼尽全力，能把他击退就已经烧了高香，
耗费这么多人力只是把关羽击退，只怕几月之后关羽又回来，牛金也觉得贾诩的谋划不太合适。
你说你闲的没事把关羽引过来干啥？
还嫌江北不够乱？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还请常将军示下了。”
现在的战局已经超过了战前的设计，牛金这样的武夫已经乱了方寸，也只能硬着头皮请教身为奋威将军的常雕想办法。
常雕沉思片刻，认真地道：
“以我之见，我军应该放弃樊城，全军向北退守宛……退到新野，
以新野城池，足以抵挡关羽锋芒！”
牛金：……
常雕如果没混上奋威将军，牛金早就大耳瓜子抽他了。
放弃樊城？
放弃樊城？
这话你都敢说？
魏军所有的战略部署都是围绕夺回襄阳展开。
放弃了跟襄阳隔江对望的樊城，就相当于彻底放弃了夺回襄阳的希望，让关羽大军可以很轻松地渡过汉水……
这种决策也亏常雕敢说，别人想想都是犯大忌讳的事。
常雕现在只想离刘禅和关平越远越好。
樊城不安全，
刘禅只要发动北伐，第一站就是樊城，
自己身为大将，守土有责，必须跟刘禅作战。
他手下士卒感念常雕恩德，定然全力以赴……
哎，我真傻，之前就该宁死不屈，不该被抓住把柄，
现在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
关羽大军去年就已经把樊城、邓县一带搅得一塌糊涂，
魏军的抵抗非常微弱，关羽军一上岸基本是肆意横行，根本无可阻挡。
之前投降关羽的带路党原曹魏荆州刺史胡修和原南乡太守傅方也积极活动，劝说自己的老属下认清形势，投降关羽。
几次作战下来，关羽已经基本全歼了樊城以北的所有魏军地方守卫力量，攻破了要地阴县，
魏军想要再给上庸那边送粮，就要考虑一下会不会直接送到关羽军中了。
眼看初步战略已经达成，关羽又拿出了自己传统战法——叫人。
他先让傅方拿着自己的委任状去附近山中召唤各路山匪，让他们袭击魏军其他方向的补给运输；
后来他又亲自出马，去游说周围不少之前隶属于刘表，后来被迫投降曹魏的将官反正。
十几天功夫下来，夏侯尚和徐晃在东三郡已经坐不住了。
好个关云长，兵力占据优势居然不来攻城。
真按他这种消耗战法，只怕魏军要变乱了。
而且几天之后，他们也接到了刘禅抵达襄阳，文聘全军覆没的消息。
只是因为消息传递有些偏差，他们听到的消息是刘禅抵达襄阳之后断绝文聘后路，导致文聘全军覆没。
众人素来对刘禅的用兵颇为畏惧，听说刘禅抵达襄阳，一出手就擒获宿将文聘，更是大为惊恐。
夏侯尚也知道不妙，他抓紧叫来徐晃和孟达商讨战事，看看是准备继续依靠武当山防守，还是出去跟关羽交战。
徐晃先陈述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他认为此战已经彻底失败，贾诩这个愚蠢的计策已经快把魏军害死。
但关羽终究是一路北伐，现在樊城尚在，他的粮道受到威胁。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抓紧联系曹丕，把本来的小战役顺势扩大为大战役。
争取让曹丕出兵，曹魏集结十万大军，在开阔地直接用骑兵冲击关羽以步兵为主的部队。
就算关羽和刘禅再能打，肯定也挡不住众多骑兵的轮流突击。
全歼关羽肯定是没有任何希望，但是把关羽赶回襄阳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至于下次关羽再来怎么办……
那就下次再考虑了。
夏侯尚身为曹丕的亲信，得到的情报远不是徐晃可比，
他知道现在曹丕还在谋划大事，不能把所有的部队都集中在这一路。
可此事干系重大，他也不敢随意向徐晃透露，只好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转向孟达，道：
“子度意下如何？”
孟达的眉头皱成川字，他看着地图，认真地道：
“就算没有文聘之事，关羽占据襄阳，早晚也要北伐。
现在关羽正在攻打南乡，急切难下，他也忌惮魏王援兵，所以不敢大举来袭，只敢在此和我军对峙。
我料魏王麾下必有高人筹算，不至让关羽猖獗，
我等不如坐守三郡，报效魏王。
这对峙一年，魏王必有杀招，我等尽力报效便是。”
孟达这话说得不急不慢，到让徐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魏军的粮道只是受到威胁，并没有彻底断绝，而且东三郡还有一定的存粮，
关羽忌惮曹魏支援，也不敢直接大军扑上来决战。
这时候徐晃就要曹丕支援，是有点过分小心。
那……
“就依子度。”夏侯尚不等徐晃在说什么，立刻下定决心。
“三郡存粮，足支半年，
关羽若是愿意跟我等对峙，就由他便是。”
徐晃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守，那是一定要守，
可若是蜀军源源不断北上，我等也不能坐视儿郎们送死，到时候……”
“公明放心，”夏侯尚赶紧打断，“东三郡又不是什么要地，真守不住，我军就抓紧从武关逃到关中便是。”
唔，这倒是个好办法。
虽然不知道曹丕和贾诩到底在琢磨什么，但只要他们有后招，徐晃就放心了。
孟达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认真地行礼，肃然道：
“愿为魏王效死，关羽若来，达死战不退！”

第222章 去年的埋伏今年用上了
刘禅当然不会认为贾诩是瞎指挥。
毕竟董卓时期就开始征战的高人、《三国杀》里的神将，贾诩就算智谋被人高估，也不至于排出这种战术。
至于文聘几百个人就敢攻襄阳……
这种事应该纯属意外，不算贾诩的过失。
文聘要是稍微冷静一点，哪怕稍微跟常雕一样拘着一点，也不会这么容易一头钻进襄阳，一世英名居然葬送在梅敷这种蛮将的手上。
文聘在历史上还是挺有名气，在《三国志》中也是曹魏南方的重要力量。
按照传统作战的点到为止，刘禅应该像对付满宠、虞翻这些降将对他客客气气，找个小院把他软禁起来。
但诸葛乔赶紧表示了不妥。
“世子，以臣之见，若是昊天上帝没有别的安排，不应该对文聘如此客气。”
“为何？”
诸葛乔冷哼道：
“文聘此人当年虽然是被迫降曹，可这些年来，他屡屡率兵与我军为难，堪称曹军首恶。
若是仍对他照拂颇重，以他为将，只怕……只怕诸君不服啊。”
文聘从赤壁之后一直是曹魏荆州战场上的急先锋，
先后跟随乐进、曹仁一直在跟关羽捉对厮杀。
虽然文聘一直没打出过决定性的胜仗，但他宛如打不死的小强，
每次被打跑之后很快又卷土重来，而且越打越强，关羽早就想把他剁了。
再说点深入的，那就是文聘背后的那些荆州世族。
支持刘备的荆州世族以马良、庞统（庞统死后为庞林）等人为魁首，
现在经过马良的整合，已经形成了派系。
他们从刘备很艰难的时候就开始大力支持刘备，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胜利的曙光。
若文聘是个没有背景的粗鄙武夫就算了，可他背后有一大家子人和势力不弱的世族。
若是对文聘颇多礼遇，岂不是给那些支持刘禅的世族传递信号，说他日光复大汉，那些曾经投降曹操的荆襄世族也有回来重温旧梦的机会？
此事不可取啊。
刘禅倒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他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
横竖文聘是战败被擒，不像于文则、庞令明、满伯宁这般主动投降，
将他送到江陵，交给……交给马季常处置。”
诸葛乔肃然道：
“世子英明。”
处理完文聘的事情，刘禅开始抓紧跟关平等人商量北上支援关羽作战的事。
此番有法正这样的智谋之士坐镇，刘禅终于不用拼命脑补调动气氛，直接放权给法正就好。
“关将军已经打到阴县，而曹军虽然主力尚存，却军心不稳。
以臣愚见，我军当立刻挥军北上，打常雕立足不稳，争取在野战中全歼曹魏主力。”
常雕率领的这支曹军战斗力不低，军事素养极好，而江北的樊城残破，离汉水又太近，这次渡江猛攻，也是时候拔掉这颗钉子。
若是将他们全歼，那汉军将连续两年重创魏军的主力军团，
就算魏军再能打，这一战后损失太大，也只能转入全面防守状态。
黄忠、句扶、丁立也都是战意高昂，表示应该趁着中原的魏军援军来之前发动大战，将常雕率领的这支魏军尽数吃下去。
“唔，不错……阿乔怎么看？”
“世子心中定然早有谋划，乔唯命是从便是！”
刘禅：……
老子手下有这么多人为啥非得问他？
见众人都气势高昂，刘禅抓紧解散队伍回去休息，准备抓紧北上。
关平给刘禅使了个眼色，刘禅心领神会，
众人告退后，刘禅只留下了关平一人，见关平一脸喜色，刘禅颇为好奇地道：
“不知坦之兄喜从何来。”
关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果如世子所料，要攻下樊城还得靠常雕，
之前我等撤围，还以为世子预言不灵，今日才知道，原来世子去年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之战，平心中佩服莫名，特来向世子讨教来日战法。”
刘禅：？？？？
不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又是我的问题了？
刘禅之前在江陵的时候就厌恶常雕为人，樊城之战后第二次将其俘虏，也大概猜到关平是用他做了些布置，算是己方的内应。
既然是己方的内应，当然不能一刀咔嚓，当时刘禅随口嘱托诸葛乔说把常雕留下，说不定打樊城的时候有用（详见86章）。
当时关羽正好跟刘禅因为继续北征还是南撤闹别扭，他当然不能拉下脸去找刘禅请教，于是让关平去找诸葛乔套套话。
因为刘禅严令诸葛乔不许脑补，诸葛乔就把刘禅的吩咐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关平，
当时觉得常雕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关平顿时大喜，又安排常雕继续坚持斗争。
后来一连串纷扰，关平还以为刘禅的谋划失效，一时半会攻打樊城没戏。
没想到兜兜转转，常雕这个逗比居然又转回了樊城，
而且他现在已经混成了曹魏的奋威将军，对标己方的大将、堪称东吴克星的丁奉。
他这回北上，先送了文聘，瓦解了曹魏的水师，现在又蹲在樊城——估计招呼一声就会投降。
对常雕的使用已经远远超过了关平之前的设想。
世子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老实的关平只知道吓唬常雕一番让他提供点好处，哪有世子这样的神来之笔。
刘禅真是服了关平的神级想象力。
他当时真的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常雕的官越做越大，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好。
关平当然也不是完全来吹嘘刘禅的用兵，
他压低声音，谨慎地道：
“既然世子去年就已经埋下布置，想来已经对曹魏的动向了如指掌。
世子能否点拨一二，告诉在下曹军到底准备做什么？”
关平现在也被贾诩的谋划给绕晕了。
很明显，文聘和常雕来偷襄阳这招顾前不顾后，
很像东吴的谋士想出来的办法，不像贾诩这种万事稳一手的人布局。
而且以魏军的习惯，如果他们真的要发动大规模作战，领军的应该是曹氏和夏侯氏的大将。
夏侯尚勉强算一个，可他和徐晃合兵一处才一万多人，还没常雕和文聘人多。
其他那些魏军大将不来支援他们，难道全都在长安防备汉中王北伐？
这说不过去啊。
关平和法正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贾诩到底在搞什么，也只能私下请教一下有昊天上帝相助的刘禅了。
贾诩能瞒过一切人，总瞒不过昊天上帝吧？
刘禅真是被关平给问蠢了。
他脱口而出一句“我也不知”，
只见关平一脸沮丧，竟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刘禅——
显然，刘禅不肯对他说实话，就是对他不完全信任。
关平之前问诸葛乔的时候，诸葛乔一脸高深莫测，说一切都在世子掌握中。
世子居然把我关平当外人，好委屈啊。
万般无奈，被逼到墙角的刘禅只好眼睛一翻，略带几分哭腔道：
“这……这……大，大约是去打……东吴了吧？”
……
马谡奉命出使东吴，他顺流而下，正好遇上奉命去支援刘禅的邓铜。
邓铜许久没打仗，驻守巴丘的这些时间，他已经学会用一身儒袍来制衡自己身上的匪气，见了马谡还彬彬有礼的拱手问好，让马谡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这位就是世子手下战无不胜的名将邓将军啊，
明明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真看不出他有什么万夫不当之勇，连丁立这种桀骜不驯的莽夫也对其毕恭毕敬。
“哎呀，我早就不想在巴丘呆着了，
陆口和巴丘都让季众一人守卫不就行了，我要随世子杀敌啊！”
不上战场实在太耽误邓将军的进步了，
一开始他还乐得清闲，
后来见丁奉居然混到了奋威将军，追求进步的邓铜忍不住了。
嘿嘿，世子这会儿要北伐，终于用得着我了。
马谡跟邓铜聊天聊得挺开心，随口赞道：
“邓将军闻战则喜，倒是颇有古风，
只恨在下要去东吴出使，不能与将军久久攀谈了。”
听说去东吴，邓铜歪嘴一笑。
“去那作甚？
那些吴人各个粗鄙不堪，战阵之上，我随便骂他们两句便各个勃然大怒。
也只有那个骆统的为人还算不错，其他人，呵呵……”
之前赵咨曾经承诺送给邓铜丁立阳群等人一些珍珠，
打完仗，这话自然是抛在脑后。
上次骆统来的时候经过巴丘，邓铜忍不住阴阳了几句，没想到没过几天，骆统就派人给邓铜送来满满一斛珍珠！
一斛啊（现代59公斤多）！
嗯，看来东吴也只有骆统一个人还稍微懂一点礼节，是个善人。
马谡心说之前世子也叫自己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联系骆统，
这会儿听邓铜说那些吴人如此蛮横无理，还不如抓紧跟骆统联络一番，看看有没有完成任务的机会。
说来，马谡一点不觉得自己上次出使曹魏有什么值得世子重赏的成绩，
这次世子对自己托付颇重，那是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完成任务。
毕竟世子说了，这场大战的关键，就在我马谡的身上了！
只是，到了东吴没法领兵作战，多少有点遗憾。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23章 马谡在行动
大战之后，刘禅治下的荆州那是一片生机勃勃，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开始恢复生产，田间地头居然都有鸡犬相闻的景象。
可马谡的船进入东吴这边，明显感觉有点不对劲。
春耕是在进行，但田间的百姓少的可怜，他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甚至没有看到多少男子，
这让他一时有点迷茫。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刚打了大败仗，东吴国内除了春耕，一定还要征调大量的人来服徭役——
比如保卫县城，防止山越来袭；
比如制造武器和大船，防止上游的朋友和北方的敌人来袭。
现在整个吴国已经进入了全面收紧战备的阶段，
如同蹲起来抱住头默念你看不见我，
如果这时候再遭到袭击，那真的是灭顶之灾了。
听说是刘禅的使者，吴国境内人人惊恐，还有不少人一脸愤恨紧咬牙关，恨不得把马谡生吞活剥。
尤其是韩当的儿子、驻守武昌的韩综听说来的居然是刘禅的手下，不禁勃然大怒，差点掏出刀来冲上去跟马谡单挑。
面对勃然大怒的韩综，马谡临危不惧，反倒是淡然一笑。
“孙将军以武昌重镇托付韩将军，
难道就是让韩将军斩杀友邻，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之事？”
韩综一时说不出话，也只能一脸恼怒地盯着马谡，许久，也只能长叹一声。
马谡在心里冷笑，暗道吴人果然跟邓铜将军说的一样粗暴无礼。
邓铜这么儒雅随和的人，打急眼了随便骂几句他们都恼火，这休养也真是没谁了，哪比得上我们荆襄名士。
马谡毕竟是见过曹彰的人，
在东吴的武夫面前，他依然谈笑风生，让一众吴人纷纷刮目相看，也不敢大意，抓紧去向建业报讯。
已经被孙权升为濡须督的骆统（历史上骆统真当过濡须督）听说马谡到来，赶紧给孙权报信，说这次马谡来十有八九是想让孙权出兵北伐。
孙权一听这话脑袋都大了——
他一直在关注刘禅的北伐，见刘禅手下的两大狗腿虞翻和丁奉都没有出动，
虞翻在江陵忙活春耕和推广教化、位居奋威将军的丁奉则在陪一群蛮人活泥巴，
刘禅只征召了邓铜，显然是准备点到为止，不想跟曹魏打决战。
当时朝中有不少人就预测，以刘禅的一肚子坏水，十有八九是要来请孙权一起出兵呼应。
已经对刘备称臣的孙权当然不能一口拒绝，
他给骆统下令，让骆统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拖字诀拖住马谡。
最好是一拖六二五，等待刘禅那边分出胜负，自己再打个哈哈过去就完事了。
什么时候刘禅把丁奉的大军也调到前线，这才说明他要打全面战争，
到时候孙权再动作不迟。
说起虞翻和丁奉，孙权心里很不是滋味。
虞翻这个狗贼，天天在自己面前碎碎念，说想当年跟孙策混的时候我军多么多么强大，多么多么不可阻挡。
特别是孙权打合肥失败之后他还在念，孙权早就想把虞翻剁了喂狗。
这个老杂种怎么会对刘阿斗一个孺子毕恭毕敬，还给他出谋划策。
这让孙权非常生气。
丁奉……
丁奉就更别说了。
他本事甘宁手下小卒，毫无背景，粗鄙无知。
这种人孙权也喜欢用，不曾想刘禅居然捷足先登，还对他委以重任，
现在一出手就是奋威将军——比吴军的诸葛瑾（绥南将军）官都大，这让孙权情何以堪。
骆统收到孙权的叮嘱，索性把马谡先接到濡须口，让马谡见识一下东吴守卫濡须口的大军。
在抵达濡须口之前，马谡还以为吴军跟魏军交战的前线肯定都是如关羽军、刘禅的昊天军一样各个都是锐士、强兵，
那些守边的大将应该如邓铜一般，听说要打仗各个嗷嗷叫，不打仗才闲的难受。
可他跟骆统抵达濡须时，发现东吴边境的要地濡须坞虽然修的有模有样，可那些守边的士卒各个面有菜色，大部分瘦骨嶙峋，甚至连军装都不整齐。
更惨的是一群刚刚征调来的山越人。
他们头发蓬乱肮脏，浑身泥污，眼神空洞无神，大部分人衣不蔽体甚至干脆没有衣服，
在东吴监军的皮鞭下，这些人疲惫地抬着木条修筑营寨，还有不少人席地而坐，正麻木地整修武器，皮鞭时不时落下，他们也已经习惯，甚至没有抬头看鞭打他们的人是谁。
而那些吴军的监军显然也懒得一一找理由，
他们围着这些服徭役的劳力走来走去，不管是山越人还是吴地自己人，都会用皮鞭招呼（反正这些不可能是世族子弟），打的非常有节奏感。
这让马谡看的非常懵。
马谡见过服徭役的，没有见过这么服徭役的。
起码世子麾下征调徭役绝不是这副德行，
世子这样的好人，连五溪蛮和梅氏蛮都视为大汉子民，还教他们读书识字。
你再看看东吴这边……
果然啊，邓将军说他们粗暴凶蛮，不是没有道理的。
骆统见马谡面色不好，也感觉手下的吴军丢脸。
他命令副将严圭去阻止这些人随便鞭打士卒，又宣布今天晚上给所有人加一顿饭，
那些吴将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骆统，不明白主帅现在是哪根筋不对。
“让幼常见笑了。”骆统露出一口白牙，
“统一介文士，督帅这些蛮夫颇为吃力，倒非统之本意。”
马谡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骆统计较。
他一脸庄重地道：
“将军，世子此番令我出使建业，相信将军也能明白其中深意。
两家本为唇齿，这唇齿之间，还免不了相互碰撞，刀兵相争，也是在所难免。”
“我家世子至孝，奉孙夫人颇恭，愿与孙将军竭诚修好，共讨曹贼。
今曹操已死，北方大乱，正是两家联手，一鼓作气踏破中原，匡扶汉室之良机，
还请孙将军以家国为念，抓紧整饬军备，出兵北伐。”
马谡这副说辞一路上已经重复了好几遍，骆统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只能微笑着连连颔首，道：
“不错，不错，此番曹贼病逝，正是出兵北伐之时，
孙将军决议攻打广陵，呼应世子，军情紧要，恐怕怠慢幼常，特遣在下在此迎候，等稍待些时日，再与幼常叙话。”
孙权现在都快压不住这些咄咄逼人的江东世族，让他出兵是绝对不可能，
哪怕马谡说破了嘴也没用。
他决定派遣少量部队走中渎水道北上，稍微应付一下刘禅。
走到中渎水北边的沼泽（大概是现代的宝应一带）就抓紧撤退，说什么不给魏军组织反击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能给马谡到达建业游说的机会。
不然说不定以顾陆朱张为首的吴郡四家又会掀起风浪，说不定会为了削弱孙权的势力鼓励他出兵，到时候在后方搞来搞去。
马谡焦急地道：
“走中渎水北上困难重重，现在我军北伐，正是贵军出濡须全力北上的大好良机——
来的路上我已经思量充足，现在贵军只要出兵一万，就能攻破居巢，巢湖之上来去自由，不消三月，说不定连寿春都打下来了！”
“呃，怎么打？”
“当然是以水军先破居巢，然后出巢湖上岸，急袭曹魏城镇。
曹魏被我家世子搅得不得安静，大军都在西边，巢湖一带定然守备不足，正是一鼓作气全取扬州的大好良机啊。”
马谡一本正经的模样让骆统乐得差点笑出来。
这个马幼常，应该是在阴阳怪气吧，
不然他这打仗的思路也太想当然了。
攻破居巢不难，就算吴军现在衰弱，骆统自问也能办到。
但问题是，攻破居巢、全据巢湖之后也不过是回到赤壁之战时东吴的国土范围。
出了巢湖，有座城名合肥。
现在吴军上下已经达成一致，张辽不死，绝不打合肥！
绝不，绝不！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去的那种绝不。
马谡指望三言两语就说动骆统去打合肥那就是做梦了，
骆统虽然比马谡小三岁，但历练可比马谡强太多。
马谡越是着急，他越是不紧不慢，还跟马谡聊起了两国传统友谊。
尤其是说起刘禅，骆统赞不绝口，还夸奖邓铜是个实诚人，都是他骆统的好朋友。
马谡听得心中焦急，顿时恶向胆边生。
是你逼我的啊，
再逼我，我可攻心了啊。

第224章 第三路魏军
马谡在濡须呆的非常心焦，骆统却怡然自得，每天跟马谡谈些有的没的兵书战论。
一开始马谡还认真跟骆统聊天，仔细分享自己看兵书的心得。
可几天后，他发现骆统一直都在敷衍自己，脸色开始越来越难看。
世子委托重任于我，不是让我在这消磨时光，
骆统……
对了，世子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骆统，看来关键还是在此人身上。
马谡沉下心，开始跟骆统了解东吴内部诸事。
骆统虽然尽力隐瞒，只捡好听的说，但马谡还是发现了一些之前被自己稍稍忽略的问题。
孙权不久之前从善如流，立孙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
而孙权的长子孙登则拜骆统为师学习经义。
这看起来像孙权加深与江东世族联合的手段，可机智的马谡却从骆统的脸上读到了别的东西。
对了，东吴人最擅长的就是内斗，
他们江南和江北不对付，江南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孙策的女婿都是吴郡人，而骆统……
是孙辅的女婿。
马谡心思飞快转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又混了一天，马谡坚决向骆统辞行，要去建业。
骆统苦笑道：
“建业现在诸事繁忙，孙将军正秣马厉兵，准备北伐响应世子，幼常何必如此焦急？
过些时日……”
“等不及了！”
马谡之前一直脾气不错，可骆统左右推辞，他索性拿出上国使者的派头，冷笑道：
“我来此地之前，世子和邓将军说起公绪都赞不绝口，
说东吴诸将，只有公绪识得大体，能断大事。
想不到闻名不如见面，这濡须终非久留之地，在下告辞便是。”
马谡一甩袖子，长身而起，随口道：
“好在世子另有布置，
不然这北上伐魏，千载难逢的机会便让公绪平白浪费在此了。”
“幼常何出此言？”
东吴现在麻烦重重，哪怕被马谡一顿怼，骆统也只能好言相劝。
马谡摇头道：
“此事你我双方有利，公绪既然不肯，那便不必多说，
世子在江东另有……我马谡在江东另有故人，我自去求他们襄助便是。”
如果说别的骆统还不当回事，可马谡说起这个，骆统还真是心里一阵惊慌。
他一直坚信刘禅早早和陆逊勾连，
看来刘禅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东吴出兵了。
骆统心思急转，赶紧低声道：
“何必如此，幼常且细细说来，世子让我等如何施为？”
若是骆统就这么把马谡送去建业，马谡还真没什么办法，
这会儿见骆统口气松动，马谡才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
从骆统给邓铜送珍珠就能看出来，这些吴人的心思颇为活络，
特别是这些江东豪族，本来就跟孙权不是一心，
现在孙权衰弱，自然一个个又开始玩别的花样。
“世子别无他求，只求孙将军出兵倾力北上，兴复汉室，共伐曹魏！”
骆统舒了口气，眉头紧锁：
“若是幼常想劝孙将军倾力北上，统也无能为力。
不怕幼常笑话，现在江东凋敝，山越频频为乱，
若是此时大举北伐，必然耽误春耕，
还请世子垂怜江东百姓，暂缓刀兵，给这数十万老小一条活路吧！”
骆统很会说话。
不是不肯打，只是世子仁德，想来不会让东吴百姓衣食无着流离失所，毕竟东吴的百姓也属于大汉的子民啊。
马谡这倒是被噎的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瞪着骆统的眼睛道：
“公绪，这是世子交代的重要事，还请汝多多用心才是。”
……
文聘常雕战败的消息传到雒阳，立刻引起了一阵恐慌。
文聘是宿将，守卫江夏多年，一直勇猛善战，没想到此番居然被关平生擒，可谓是魏军少有的大败。
连续两年，魏军在汉中、荆州两个方向先后大败，损失了大量的有生战斗力，于禁、庞德、文聘这样的猛将都被生擒。
联想到之前曹操去世不久就出现的大日食，不少人都在纷纷议论，说这天命似乎不在曹魏这边了。
曹丕听说文聘被擒，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过多的恐慌。
文聘这一路如果能成功，自然是收效最大，
但一开始贾诩就不对他们报太大的希望，甚至认为文聘过于冒进，有可能有不好的结果，还不如按照计划到达襄阳流域，对襄阳展开围攻就行。
只是当时文聘太过自信，在给曹丕的信中，文聘很自得地表示自己跟襄阳城中的那个内应认识多年。
只要有他，别说夺回襄阳，便是斩杀关羽父子都有机会。
曹丕到底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学家，
他居然就这样相信了文聘的鬼话。
他满心期待的等着文聘跟那个内应联合夺回襄阳，听说文聘居然贪功冒进被擒，曹丕虽然没有勃然大怒，却用力将前方送来的帛书捏碎，狠狠扔在一边。
虽然知道贾诩本来的谋划中并没有夺下襄阳的选项，但他心中还是多少有点失望。
这个文聘，怎么就不能稳重一点。
说起文聘，曹丕又很快想到了已经率军全军退到江北的常雕。
常雕在这一战中身为主帅，战败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据牛金反应，魏军上下一致认为常将军的指挥非常完美。
他及时识破了蜀军诈降和两路包抄的诡计，拒绝强攻襄阳，
只有文聘倚老卖老不服指挥，带着五百人傻乎乎地真去跟所谓的内应接头。
在发现文聘中计后，常雕当机立断，一边命令手下士卒抓紧撤退，一边主动出击，以劣势兵力救出不少士卒。
在他冷静的指挥下，魏军终于避免被刘禅关平两路包围在襄阳城下，或者被拦截在汉水中暴打的尴尬局面。
而常雕在断后中高呼自己姓名，力敌敌军众将、差点斩杀关平的表现也让曹丕对他颇为满意。
这样的勇士，以后自然要有大用。
贾诩一直静静地站在曹丕身边，见曹丕脸上表情来回变幻，并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曹丕才慢慢回过神来，缓缓地道：
“悔不听文和忠言。”
贾诩微微一笑，朝曹丕稽首行礼：
“大王何出此言，
虽然文仲业被擒，可我军根基未损，蜀军举国兵力或在襄阳、或在汉中，
接下来才是大战之时，还请魏王早做决断了！”
“好！”曹丕圆滚滚的脸上煞气翻滚，肃然道，
“这便传令，令巨鹰退守新野，
文烈速速进军，直取东吴！”
不让刘备军北伐，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丢了东三郡，就算刘备死了，以刘备军现在的形势，也绝不可能龟缩不出，北伐在所难免。
曹刘孙三家大多数人都认为，接下来曹魏会围绕襄阳与汉军反复争夺，绝不会把这个北上的重要通路拱手让给关羽。
可贾诩早就看出，围绕襄阳反复争夺的战法对现在的魏军非常不智。
如果要进攻襄阳，魏军必须在樊城大量屯兵，越过汉水作战。
关羽的水军不逊东吴，渡江作战恰恰是曹魏的劣势所在。
关羽军甚至可以先放曹魏的先头部队渡江登陆，然后再派水军封锁江面，重演去年满宠被迫投降之事。
而且樊城经过之前的几轮大战，已经残破非常，
在此地屯兵，修筑城池、安置军营又要花费很多功夫，
为了防止关羽来搞破坏，曹魏需要最少五万人马常年囤驻在此。
加上关中守军、北部守军和东边的守军，曹魏最起码要保证三十万的机动兵力一年大部分时间不事生产。
这还不一定能守住……
毕竟，实在不行，关羽还有决堤水攻这一招。
汉水作为长江的主要支流，再跟去年一样洪水泛滥，关羽军划着大船来进攻，这会儿可没有孙权从后面支援了。
于是贾诩力劝曹丕，还是认清现实，
襄阳暂时是收不回来，与其在这种地方较劲，还不如想想以后怎么防守。
总不能在这把曹魏的精华主力全部耗尽。
横竖关羽要北伐，不如放弃残破不堪的樊城，把防线收缩到北边的新野。
新野有坚固的城墙和淯水、比水两条不适合发动水攻的支流作为屏障，可以在城中安置为数不多的士卒减少粮食和后勤压力，
只要关羽来袭，新野暂时坚守，大本营宛城的部队则出动骑兵南下支援，
关羽再向北虽然也有水道，但终究比不上汉水这样的大江，运粮运兵大多数还是要从陆地上通过。
这样关羽的补给线长，魏军的补给线短，优势非常明显。
而且荆州历来缺马，到达北岸的关羽军很难在平原上跟曹魏的重骑兵对抗，
关羽进攻新野不利，向后退却时，就是曹魏重骑兵倾巢出动追杀逃敌的好戏。
（这不是作者拍脑袋想出来的战术，历史上曹魏在合肥方向就是采用这种战术。
大家可能看书会发现合肥屡屡被东吴包围，曹魏每次都是千里迢迢一群人来解围，就是因为曹魏觉得在边境驻军太不划算，还不如修筑坚城守卫，敌人真的来袭再从四方抓紧支援，只要补给线短，吃亏的都是进攻的一方）
曹丕很不愿意自己刚刚即位就丢失这么一大块土地，
虽然贾诩说的很对，但执拗的曹丕还是认为自己身为明主，一定要做出些开疆拓土的功勋。
贾诩早有准备，他把曹操死前自己准备的方案和盘托出，呈现在曹丕的面前。
“吴蜀虽争斗不断，但两国乃唇齿，唇亡齿寒，世人皆知。
现下蜀强吴弱，我军攻破上庸，再假意出兵偷袭襄阳，蜀国必以为我军要争夺襄阳，当起全国之兵应付，甚至顺势发动北伐，与我相争。”
“东吴将我国和蜀国争斗，定毫无防备，欲令我等抵死搏杀几年，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我军攻破上庸后，假意进攻襄阳，诱使蜀军全军出动，春耕必然难以为继。
届时我军以新野为根基守卫，再令文烈令一军出其不意，不攻濡须，且走夹石、挂车，直奔石亭。
孙权轻而无备，我军攻破石亭，直奔皖口，大事可成！”

第225章 都是图穷匕见
打仗拼的是两国的综合实力，
而综合实力，又体现在林林总总的诸多问题上。
现在天下三国，以孙权的东吴为最弱。
他们去年冬日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部队衰弱不堪，朝中矛盾重重。
孙权的威信已经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若是曹魏在这时候突然出兵南下，一举攻破长江防线，孙权的统治根基将顷刻崩溃。
那时候汉军全军都把精力集中在汉中、襄阳方向，根本无暇东顾。
在曹魏庞大的兵力之下，孙权若是不想死，只能拱手投降。
当年赤壁之战前，孙权手下的混子们已经有不少跟曹军眉来眼去（包括不限于孙贲、孙辅）。
如果曹军能顺利突破皖口，整个江东必然大震，
而且最妙的是，因为孙权一直没能拿下合肥，导致曹魏的兵锋始终离他的国都建业不远，双方也一直只是在濡须方向对峙，
而江南的几块平原之间因为山地阻隔很难从陆上互相支援。
贾诩相信，只要魏军奇峰突出，在江南登陆成功，那些世族就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而那时候，刘备全军要不然就在汉中，要不然就在争夺东三郡，根本无力支援遭到突击的盟友。
做到这一点，曹魏多坚持个几年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现在，贾诩的前面几步还算比较成功，
虽然文聘送了一波，但整体上并没有对魏军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
现在关羽和刘禅气势汹汹的屯兵北伐，刘备也应该在关中动手。
孙权还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山观虎斗，完全意识不到这把阴狠的钢刀已经偷偷举起来，就要朝他的脖颈狠狠砍下去了。
……
刘禅军上下都判断魏军守将常雕和牛金谁也没胆子放弃江北的樊城。
他们趁夜渡江，本来想趁着夜色完成对樊城的包围，可不曾想黄忠、句扶都拉开架势，却发现樊城已经空了。
魏军早早撤退，只留下一座空城，
牛金本来还建议放一把火，但常雕担心刘禅不满，严肃地道：
“我等仁义之师，又不是臧霸手下的贼寇，岂能做这种杀人放火之事？”
接受城池的刘禅一脸懵逼，心道这群魏军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自己的敌人都会疯狂脑补继而产生幻觉，怎么现在好像运气不在自己这一边了。
法正不知道常雕是关平发展的卧底，
他看着空荡荡的樊城，肃然道：
“这常雕虽然说不上高明，但他被世子擒了两次，也算得上小心谨慎，能断大事。
终究是我等小瞧了他啊。”
魏军在樊城没有抵抗，刘禅军的探马来报，说魏军全军飞速，逃到了新野。
这特么跑的也太快了……
过江之前，刘禅等人还煞有介事的安排了谁包围、谁攻坚、谁阻援、谁管理后勤。
没想到到了江北居然没有仗打，反而要安置一群惊慌未定的襄阳百姓。
真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可以减少好多不必要的伤亡，
现在刘禅可以从容跟关羽会和，彻底对东三郡的魏军形成关门打狗。
留给魏军的时间不多了。
法正见刘禅的心情还算不错，主动凑上来，腆着脸笑道：
“世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此番我军一路高歌猛进，天兵到处，文聘成擒、常雕宵遁……”
“我，我说法令君，有什么请直说，
这……这些我有点听不懂啊。”
法正憨笑着干咳一声，道：
“孟达孟子度与臣……呵呵，与臣自幼交好，
此番孟达不知天命，竟生变乱，真乃自取死路，
可现在魏军主力尚在，若是能说服孟子度迷途知返，反戈一击，
岂，岂非……呵呵……还请世子定夺。”
法正跟孟达是至交好友。
当年天下大乱，两人从扶风走蜀道一路逃进益州。
当时的蜀道可没有现在的公路这般畅通，逃难的人鱼龙混杂，有人见钱眼开，就来抢法正的财货（法正家里还是有点钱的）；
还有人单纯是饿极了，甚至想把法正宰了下锅。
若不是孟达孔武有力，拔刀守卫在法正身边，法正早被一群人抓去生吃。
当时秦岭的野生动物都非常活跃，
有秦岭大熊猫、秦岭虎、成群的野狼，这些法正一个也打不过，
唯一能欺负一下的金丝猴又在树上抓不住，
孟达白天抓兔子采野果，晚上看篝火赶野兽。
“好兄弟，他日有我法正一口饭吃，不，他日我法正就算吃不上饭，也一定给兄弟先吃。”
当年年轻的法正抱着一根烤焦的兔腿，一边呱唧呱唧的狼吞虎咽，一边含泪默默诉说。
孟达则爽朗地摆摆手，疲惫地道：
“小事，都是小事，
咱俩一起长大，何必分彼此。
若是他日我犯了错，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就成。”
“认得，当然认得，
孟子度，永远是我法正的兄弟！”
说是两人互相扶住，其实不过是孟达把法正生扛到了益州。
法正为人轻狂刻薄，睚眦必报，但他也知道……
孟达对他大恩，要报以涌泉。
虽然孟达叛逆是死罪，但法正仍要硬着头皮向刘禅求情为他请罪。
哪怕自己尚书令的官位不要，也一定要保护孟达周全。
刘禅对孟达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孟达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点点头，肃然道：
“孟达若是肯反正，助我等攻杀三郡叛逆，之前诸事，既往不咎。
劳烦法令君给孟达写信了。”
……
关羽军团在得知刘禅渡江之后士气高涨，
开路先锋刘封听说刘禅来了，更是嗷嗷大叫，非得抓紧冲一波，抓紧在刘禅到来之前干掉魏军。
关羽沉思许久，觉得魏军既然已经放弃樊城退守新野，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支援。
既然如此还怕个甚？
满头银发的关羽潇洒地一挥手，命令手下三万大军一起拔营出战，朝驻守在武当的魏军发动猛攻。
孟达本来大义凛然的表示自己要坚守武当防线，不让关羽靠近一步。
可真看见关羽的三万大军和前面嗷嗷叫的刘封，孟达头也不回就跑回上庸。
“二位将军，情况有变，不能再打了啊！”
夏侯尚：……
徐晃：……
孟达振振有词的表示，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只有关羽一路大军，现在刘禅的援兵已经抵达，就算魏军能抵挡住关羽，总也抵挡不住源源不断从四面杀来的敌军。
现在文聘被擒，上庸魏军不存在从水路逃走的任何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是趁敌人合围之前，抓紧向北突破，走武关逃进关中。
“关羽和刘封都是勇猛过人，刘禅诡计多端，
若是合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徐晃非常无语。
老子早就说跑，你们不跑。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还有什么后招，现在眼看就要被云长包围了，你们又说跑。
哎，这次真是要一路逃命了。
唯一知道内情的夏侯尚早就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听说刘禅军已经在江北登陆，知道曹丕已经开始执行计划的最后一步。
现在继续守卫上庸已经没什么价值，
他感叹一声，道：
“孟子度说的有理，我们抓紧撤退，休要让关羽把我等都围在此处。”
关羽老乡、河东实诚人、勇敢的战士、曹魏的周亚夫这会儿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知道这次作战是贾诩一手安排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还有后招。
但曹丕不肯相信自己，
他相信的人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夏侯尚……
想到此处，徐晃突然有些恍惚，思绪缓缓飘到了那年的许昌。
多年前关羽身在曹营的时候，两个老乡加上同为粗豪汉子的张辽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
关羽武艺最强，
张辽稍逊一筹，
徐晃又比张辽稍逊。
三人天天一起比武，日子快哉快哉，只是人在屋檐下，关羽总有些不开心。
徐晃和张辽都来劝关羽想开一点。
他徐晃之前也跟过杨奉，现在跟随曹操还不是一样混？
张辽就更牛逼了，人家之前跟过吕布，现在投降了，不一样是曹操器重的猛人。
刘备的势力也就跟吕布旗鼓相当，
现在已经被打的不明去向，关羽为啥就不能开开心心投入曹老板的怀抱。
曹操对关羽有多器重，不用多说。
徐晃记得当时关羽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淡然一笑，缓缓擦了擦手上的环首刀，慢吞吞地道：
“我大哥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豪杰，
他将我等视为兄弟，视为手足，视为腹心。
我关羽大好男儿，岂能相背？”
“这个，你们不懂！”
你们不懂！
关羽当年装逼的模样还一直印在徐晃脑海中。
这么多年，徐晃在曹操手下倒是颇得重用，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汉中大战，曹真颐指气使地命令徐晃去这去那，这次攻打上庸，第一次领军的夏侯尚随意否定徐晃的意见，拿徐晃和他手下众多儿郎的性命开玩笑。
甚至不愿跟他们稍微分享一下朝廷到底谋划如何。
这让徐晃非常恼火。
云长啊云长，
做兄弟的羡慕你啊。

第226章 心中藏刀
既然决定要撤退，孟达也抓紧联络自己的手下，开始做撤退的准备。
其他的魏军都在抓紧搜刮上庸的战利品，只有孟达军什么也不抢，只拿自己的武器和路上的干粮了事。
这让夏侯尚对孟达的治军非常佩服。
治军严格的名将，这年头可不多了啊。
申仪见大军要撤，这次终于慌了神。
他是上庸一带的豪强，若是撤到别处，就变成了无根之木，还不是任人拿捏。
而且孟达比他的风评更好，他跟孟达的关系这么差，以后位居人下，想必也非常难受。
魏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不是定下妙计，能把刘备军一网打尽吗？
就这？
跟说的不一样啊。
“申仪！”
孟达在马上直接呼唤申仪的名，脸上的嘲讽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快点准备逃吧，
若是让子植（刘封的字）追上了，你猜他是先杀我还是先杀你啊？”
孟达笑的趾高气昂，可申仪现在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哪敢节外生枝。
他哼了几声，低着头就往自己的军中走去。
可孟达居然不依不饶地打马跟上，在后面懒洋洋地道：
“申仪，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连你兄长和举家四百多口人的性命都不顾，
这离了上庸，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忍……
申仪加快脚步朝自己军营内走去。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孟达居然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
“怎么不说话？
申仪，你之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噌！
申仪猛地拔剑出鞘，转身指着孟达高声道：
“你再给我说一遍？！”
这可是申仪的军营。
周围都是申仪手下的子弟兵。
这些人有不少跟随申仪一起长大，只要申仪一声令下，就算是夏侯尚站在这，他们也敢乱刀上去把他剁死。
别说是孟达。
孟达一双眼睛满是狡黠之色，
他缓步走到申仪面前，径自把脸探了过去，微笑道：
“剑是好剑啊，只是汝这叛逆之人，便是拿着好剑，也终究杀不得忠义之士。
来，试试看，能不能杀了我？”
申仪再也压不住胸中的邪火。
孟达这分明是故意来找事。
若是今天不杀他，日后如何带兵？
他猛地挥动长剑朝孟达刺来，
可孟达身经百战，远不是申仪这土地主的把式可以相提并论。
申仪这剑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孟达轻松避过。
然后，他全身的肌肉绷紧，拼尽全力一脚狠狠踢在申仪的左腿膝盖上！
砰！
“啊啊啊……”
这一脚当真拼尽全力，申仪当场就被踢翻在地，
孟达不依不饶，就冲上去在申仪身上不住的猛踢，疼的申仪抱头哀嚎，大叫道：
“还愣着作甚？
杀了他！杀了他！”
孟达恍若不闻。
他索性蹲下身子，按住申仪，一拳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整个过程，申仪军中所有人都肃立不动。
甚至，他们的脸上居然没有丝毫的惊慌恐惧，如同再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闹剧。
一拳接一拳。
孟达左右开弓，很快把申仪打的满脸是血。
他舒了口气，拖着申仪的头发，强迫他站起来，狂笑着怒吼道：
“叫啊，汝这贰臣贼子还敢叫？
我大汉天兵将至，让汝看看大汉男儿的手段！”
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申仪小腹，申仪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在孟达脸上，
孟达这才稍稍冷静，刚才的一顿爆锤加大声怒吼，让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哆嗦。
感觉到后面有人在瞪着自己，孟达缓缓转身，用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冲身后那个如熊一般强壮的汉子微微一笑。
“义举兄，我做的对吗？”
那个雄壮地汉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道：
“你做的不对。”
他一瘸一拐走到满脸是血的申仪面前，申仪恍惚间看见来人，惊恐地抖动着嘴唇：
“救，救我……”
“你应该这么做！”
那男人高高举起拳头，一拳狠狠砸在申仪脸上。
巨大的拳头如铁锤般砸下，连孟达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敢慢慢睁开眼，正面迎上那个汉子眼中浓烈的杀意。
“末将孟达，愿听征北将军调遣。”
那个雄壮地男人哈哈大笑，笑声颇有些癫狂，
他扔下已经没了气息的申仪，大手一挥，申仪手下的士卒一声不吭，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我申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被人欺负的这么惨。
好啊，家贼死了，今天晚上，我要把外贼通通杀光！”
……
时间倒退到建安二十五年年初。
元日那天，孟达和刘封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双方当面锣对面鼓打了一架，以孟达的惨败告终。
愤怒的孟达一路跑回房陵，准备点齐人马回上庸跟刘封再战一场。
也是在这时候，他收到了刘禅寄来的所谓书信。
书信通篇只有一个字。
忍！
孟达接到书信时一阵恍惚，他也不太明白之前从没有跟自己有过交流的刘禅大过年的会给自己写信。
还就写了一个字。
叫我忍耐刘封之事？
别特么搞笑了。
刘封这般辱我，我要是能忍，岂是男儿所为？
不过，孟达很快就反应过来，刘禅给自己写信的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刘封冲突之事。
那他闲的没事写个忍是什么意思？
忍，能也。——《说文》
忍，耐也。——《广雅》
孟达家庭条件优越，这点还是能明白的。
他端着刘禅的书信思考许久，突然想到，这也许是刘禅在招揽自己。
刘封也曾经是刘备的继承人，难道世子感觉到这位大哥的威胁，想借我除掉他？
忍字上刃下心，就是心中藏刀之意，世子的意思是让我心中藏刀，好对付刘封？
好事啊。
孟达虽然跟刘备的关系不错，但跟刘备的继承人却没什么交情。
这会儿能搭上刘禅的线，他心中倒是颇为欢喜。
接下来的几天，孟达开始让人搜集一下刘禅近年的活动。
可不看还好，他把刘禅这些日子在荆州的战报摆在一起，顿时大汗淋漓。
“好，好生厉害……”
刘禅在荆州战无不胜，一路连克强敌，斩俘甚众，而他手下这些人……
呃。
除了诸葛乔，别人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句扶、阳群、丁立、邓铜、丁奉？
这都是什么人啊？
什么时候益州一下冒出来这么多名将，居然能把吴军的几大主力打的灰飞烟灭？
进一步仔细研究，孟达终于找到了其中缘由。
刘禅擅长用计，他常常料敌先机，经常使用大规模包抄敌后的战术。
吴军就是被他这种战术搅得叫苦不迭，
之前偷袭巴丘，他让丁奉冒充吴将诈降，一把火将巴丘存粮烧去七七八八，再反手一个屎盆子扣在东吴头上。
这招倒真是厉害得很啊。
孟达一边看着刘禅的战报，一边啧啧称奇。
很快，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世子用我还有别的意图？
直到魏军在南乡大规模集结，公开宣布要打上庸的时候，孟达才终于了解到自己的使命。
妙啊。
曹操还没死，世子就已经猜到了魏军下一步的动向，
这份洞察先机之能，真是让人佩服。
如果魏军铁了心要打东三郡，申仪这货肯定要跳反。
到时候孟达和刘封竭力抵抗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再说孟达也不想给刘封帮忙）。
世子这招，正好化解了魏军的攻势，让孟达可以毫无顾忌的向魏军投降。
为了以防万一，孟达还借送信把儿子孟兴送回益州，
然后，他果断率军投奔魏军，顺便暴打刘封一顿撒气。
看着刘封落荒而逃，他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刚刚投降魏军的几天，孟达还担心曹魏这次要展开大战役，自己反复未必就能逃出生天保住小命。
可他随即发现，魏军往上庸绝地投了一万人之后就懒得再出兵。
而关羽也很快杀来，势如破竹，开始寻找切断魏军退路的机会。
魏军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孟达终于有发挥自己的机会。
之前为了向徐晃、夏侯尚表忠，他特意把自己的部队分给二人调遣。
但实际上，孟达一直没有放松跟这些老部下的联络。
这些出身东州的老部下跟魏军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听到孟达召唤，早就暗中串联集结，等候调遣。
在听说刘禅抵达襄阳，还把他的老朋友法正也一起带来的时候，孟达心中更是没有丝毫的怀疑。
动手！
世子的谋划惊天，只要我反戈一击，魏军必然全军覆没，被围死在这群山之中！
什么夏侯尚！
什么徐晃！
你们都是我孟达晋身的垫脚石！
在确定刘禅到来，樊城的守军北逃之后，孟达火速联络了上庸城中另一位重要人物。
申耽。
申耽武艺高强，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身为上庸本地人的他就地领了上庸太守、员乡侯，这在汉末算是一件让人颇为惊异的事。
要知道虽然现在大家心里早就不把大汉朝廷当单位，
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嘴里还是表示要遵守大汉朝廷“三互法”，本地人不得在本地当官的规矩。
连交州的土皇帝士燮都因为三互法的影响不敢表自己为交州刺史，
真正违反三互法的只有陈登、张既等寥寥几人，
能跟这些人并列，还封了侯，足见申耽能力之强。
（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为了用本地人制衡本地人，可是又不想违背三互法，索性把建宁人李恢的户口迁到汉中，然后再让他当建宁太守……）
申耽被自己的弟弟摆了一道，心里自然是义愤难当。
孟达告诉申耽，大汉朝廷就要打回来。
是跟我一起报效朝廷，还是继续跟着你弟造反，悉随尊便。
申耽畏惧的只有魏军，根本不惧申仪这个弟弟。
听说要反攻，他跟孟达一拍即合，而且表示，自己要亲自动手宰了申仪！
上庸的夜色中，孟达和申耽的脸上都笑地狰狞。
二人都知道，今天之后，上庸将大不一样！

第227章 你们被大汉纯臣包围了
之前孟达表现的格外谦恭，主动要求布置武当的防线。
当时夏侯尚非常感动，还命令武当的魏军必须都听从孟达调遣。
孟达跳反之前，早就派人向武当守军发布消息，说现在大军准备突围，让武当魏军为先锋，先突出一条路，探得关羽大军所在的方向。
而孟达自己回到上庸后，则向徐晃、夏侯尚建议等待武当守军回上庸会和，部队攥成一个拳头突围。
夏侯尚和徐晃焦急地等待了一夜，第二日早晨，他们接到申仪被申耽残杀的消息，顿时感觉不妙。
身经百战的徐晃立刻意识到，这个上庸的地头蛇不甘心被魏军压制，等不及魏军撤走，就要下手了。
“伯仁，快撤！等不得了！”
“可是……”夏侯尚惊奇地道，“武当的守军还没有来会和，我们不是应该先与子度会和，勘平申耽之乱，再做主张吗？”
“还平个屁啊！”徐晃终于忍不住了，
“申耽为此间豪强，急切难以讨伐，
孟子度反复无常，再不走，我们全军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夏侯尚可是念过书的人，听徐晃在背后说孟达坏话，不禁有些不快。
他很信任孟达，并不认为孟达是敌人的卧底，只是单纯能力不行而已。
“公明，孟子度有卿相之器，乐毅之才，汝休要胡言乱语，有伤人和！”
“我呸！”
生死攸关，夏侯尚居然还在计较徐晃的用词。
徐晃实在忍不住，他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出军帐，
可刚走到门口，迎面寒光一闪，一把利刃飞快刺向徐晃的胸口！
这跟刺杀刘封的手段如出一辙，
只是这利刃来的飞快，徐晃躲闪不及，这利刃狠狠刺在他胸前的铁甲上，疼的徐晃啊地一声惨叫出来。
“公明！”
夏侯尚听见惨叫，赶紧把剑跳到外面，用身体掩护徐晃。
“来人！杀刺客！”
“喊？”
刺杀徐晃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如巨熊一般的壮汉。
他大喇喇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却在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上的利刃。
似乎刚才刺徐晃的一刀不过是他随意的一个玩笑。
“继续喊啊？再喊给我听听？”
夏侯尚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东倒西歪死了一片。
他们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有什么伤痕，可死前的表情却极其悲惨恐怖，
只有少数似乎是遭到突袭而死，倒是死的比较痛快。
“申耽！汝想造反不成！！”
刺杀徐晃的申耽哈哈大笑，无奈地摇头道：
“反？
我申耽本就是大汉征北将军，铁骨铮铮的大汉纯臣，
杀尔等，如何算反？
再说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动手，尔等刚才不是还在计算如何杀我，何必惊慌如此？”
他踢了一脚一个魏军的尸体，冷笑道：
“我申家在上庸树大根深，想给尔等下毒，再容易不过，
我没想到尔等居然不曾饮食，倒是颇费了一些功夫，只好亲自带人来杀你们了。”
申耽说着，举起手上利刃，朝夏侯尚一刀劈来。
可刚才遇刺倒地的徐晃突然猛跳起来，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申耽怀里，登时把申耽撞了个趔趄。
“伯仁，快走！快走！”
徐晃撞倒申耽，却不敢再斗，
他不顾伤势，转身拉住夏侯尚撒腿就跑，
夏侯尚也反应过来，赶紧搀扶着徐晃逃开。
申耽能来此处，还如此有恃无恐，上庸的魏军肯定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抓紧跟孟达会和，然后北逃，跟武当的守军会和一处，这样才有几分生机。
徐晃和夏侯尚互相搀扶，一路上遇上不少魏军的溃兵。
他们这才知道申耽昨夜向申仪发难之后，在今天早晨，突然开始对魏军的几处营寨发动突袭，已经将大部分的魏军分割包围，只有数百人拼命苦战逃了出来。
夏侯尚勃然大怒。
他还在中军大营琢磨怎么平息申耽之乱，没想到申耽早早就下手了。
“为何不来报？
为何不来报啊！”
早有人汇报，他也能抓紧阻止抵抗，最少也能抓紧突围出去。
申耽杀到门口他才接到消息，这仗还怎么打？
“我等，我等报讯了啊！”
那个激战一夜才逃出来的魏军士兵非常委屈地道：
“申耽为乱，孟子度来支援我等，还亲自派人去跟将军报讯……
我，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这次，夏侯尚再蠢也知道中计了。
“孟达！”
他仰天大喊一声，
“这个反复小人，这个反复小人！”
徐晃也默默无语。
说实在，孟达刚投降的时候展现出的姿态确实把两人都给骗了。
就算关羽来袭，孟达逃回上庸，他们也只是认为孟达不过是胆小怕死而已。
没想到……
他居然伙同申耽造反？！
刚特么反了，又反一遍？
这种人，哎呀，太恶心了。
关二爷的老乡徐晃哪见过这么多的弯弯绕，
他也没空在理会，只好继续收拢士卒，众人抓紧朝城外退却。
可两人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一声非常嚣张的大笑，只见一个欠揍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手挽长矛，大喝道：
“是谁在呼唤本将？
本将在此！”
孟达！
夏侯尚目眦尽裂。
之前孟达故意将自己手下三千人分给徐晃和夏侯尚，这三千人一直都在城中休整。
孟达连同申耽叛乱，这三千人又飞快重归于孟达麾下。
前文说过，这次远征东三郡的魏军有一万人，
之前因为对孟达的信任，魏军把一部分兵马放在武当修筑防线，上庸城中的魏军在人数上已经落后于申耽和孟达的联军。
再加上他们突然发难，现在魏军指挥不灵，甚至都在谣传夏侯尚已死，现在被孟达大军包围，他们真是插翅难飞了！
徐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大好男儿，自幼苦练武艺，居然没有败在天下英雄手中，反倒要葬送在孟达这反复小人的手里。
他恶狠狠地指着孟达，高声道：
“孟达，尔这反复小人，可敢与我仅以身决？”
孟达笑嘻嘻地道：
“我自然不敢，可我军刘将军将至，定有兴趣与将军比武。
还请二位先去某营中稍待片刻了。”
“我呸！反复小儿！反复小儿！”
孟达身边的上千人手持长矛，缓缓缩小包围圈，
夏侯尚和徐晃身边连一百人都不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出去。
夏侯尚又气又急，只能不断破口大骂孟达反复无耻，说他就算投回去，也不会被刘备信任，必遭刀兵之祸。
孟达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伯仁啊伯仁，我奉我家世子号令诈降尔等，早早留有布置，何谈反复？
我孟达世受国恩，行得正站得直，汉中王见了，定要大大夸奖我才是啊！”
“来人啊，请二位将军去营中暂歇！”
……
关羽和刘封研究了许久魏军的布置，正准备强攻魏军的武当防线，
不曾想，守卫武当的魏军居然开始主动突围，看样子，还是全军突围。
“二叔！”刘封赶紧拱手行礼，“魏军定是畏惧我军合围，要抢先突围了。
末将愿率军三千，说什么也要斩了孟达、申仪！”
带路党领袖傅方忙道：
“将军息怒，魏军若是突围，定然倾巢出动，
徐晃、夏侯尚足有万众，加上孟达、申仪两军，不可小视。
以末将之见，不如放前部走脱，一边衔尾厮杀，一边攻打后方辎重，关将军则亲率大军迎击徐晃中军。”
傅方的战术还是相当不错，这些武当守军好不容易突出去，肯定懒得管后方的人，到时候派一军衔尾追杀，其他人集中精力对付后面的主力。
关羽点了点头，肃然道：
“就这么办，先放他们前军走脱便是。”
关羽的大军迅速调动起来，他派另一个带路党胡修去追杀魏军，
其他人则由他亲自统帅，准备跟徐晃大战。
说起来，那年江陵大战（绝北道）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跟公明在战阵上正面交手。
也不知他的武艺又精进了多少。
嘿，我倒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老乡见老乡，总是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
这个位面关羽并没有在樊城跟徐晃交战，自然对与徐晃重逢多了几分期待。
他耐心地埋伏下大军，先占领被魏军放弃的武当阵地，又忍着蚊虫的叮咬，亲自埋伏了一天。
可是……
依然没有等到徐晃后续的部队突围。
这是什么套路？
突围不应该是一起突出吗？
前部跑了，后面就不突围了？
这难道是徐晃的什么战术？
考虑到徐晃用兵一直有不少套路，关羽也没敢贸然追击。
他命令全军继续在武当山附近埋伏，又派人去上庸附近侦查敌情。
又过了一天，负责侦查的事情满脸惊恐地跑回来，惊恐地道：
“将军，上庸来报，
前日我军申义举、孟子度二位将军激战一夜，全歼上庸魏军七千余，
夏侯尚、徐晃走投无路，跪地求饶，还请将军放心入城！”
关羽：……
刘封：……

第228章 就算你不信，我也是英雄
刘禅掌兵日久，早就不敢像之前一样拍脑袋打仗。
到了江北，他的一切部署都完全按照诸葛亮交给他的兵法一板一眼展开，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灵性。
但这种布局总是小心无大错。
诸葛乔、句扶、丁立等人见刘禅的布置跟从前的战法大不相同，心道现在世子现在倒是不急不慢，看来是铁了心要跟东三郡的魏军对耗了。
可没过三天，他们就接到关羽用快马传来的消息——
原本投降魏军的申耽、孟达再次反叛，攻杀申仪。
曹魏右将军徐晃、散骑常侍兼中领军夏侯尚也被二人生擒。
两人率领的精锐魏军几乎一夜之间被完全扫光，被俘者多达七千。
曹魏的南乡守军听说夏侯尚和徐晃都投降了，也吓得纷纷倒戈，关羽大军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攻破了东三郡……
虽然东三郡不是什么要地坚城，可曹魏此番煞费苦心，还构建了武当山防线。
关羽一开始估计最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攻到上庸城下，
可因为孟达突然倒戈，汉军居然是零死亡破城，受伤的几个也是因为走山路摔伤……
当关羽大军抵达，孟达和申耽两人轻装出迎，如见到亲人一样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看的关羽一愣一愣的。
之后，孟达还拿出刘禅之前写给他的书信，得意洋洋地炫耀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世子早就算到曹军要来，所以才早早定下计策。
我手下这四千多人马，怕是挡不住徐晃，
可经由世子设计，居然只花了这么点功夫就生擒徐晃，世子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测，达心中一万个佩服啊！”
之前关羽还觉得孟达是在吹牛，
可看着刘禅早早寄来的书信，他心里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毕竟，关羽也是见识过刘禅先知本事的人。
老关打了一辈子仗，有胜有败，也只有今年的仗让他打的欢欣鼓舞。
这天命果然在我们一方，阿斗就是天命之人，我们奋斗半生，在有生之年，说不定真能看到大汉复兴之日了。
关羽欢欣鼓舞，刘封则彻底蔫了。
他从上庸逃到襄阳之后就一直跟着关羽作战，一心念着抓住孟达之后把这厮活剐，不蘸酱油直接生吃。
他在武当山蹲了好几天，眼睛都被蚊子叮肿了，就等着和孟达这狗贼决一死战，
没想到上庸居然报信说孟达不仅不是叛逆，而且还成了卧薪尝胆以弱博强，成为己方打开胜利之门的关键人物。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子植将军啊。”
孟达笑眯眯地走到刘封面前，一副入怀若谷的表情，得意地道，
“之前多有得罪，
今日当着关公的面，咱们过去种种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呵呵，我这领军作战的本事确实也没法跟子植将军相提并论，抓了徐晃夏侯尚嘛也实在谈不上大功。
以后还请将军多多提点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达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刘封本就憋屈的难以忍受，这会儿更是愤怒地捏紧拳头，怒道：
“孟子度，汝休要猖狂，
若不是汝这小人，上庸根本不会失陷！
汝分明是反复无常，先投了曹军，见势不妙就临阵再叛！
我不信汝，我不信汝！”
孟达就算不跳反，申仪和魏军里应外合，刘封一样挡不住。
倒是孟达跳反，保存了有生战斗力，还在得到魏军信任的情况下反戈一击，擒获了魏军两员大将。
夏侯尚可是曹丕的亲信、徐晃也是天下名将，
孟达凭借此战功，已经在季汉众将中排进了前五，除了关羽、刘禅和斩杀夏侯渊的黄忠，明面上的战绩……
还就真的是孟达最优秀。
你刘封不服，你倒是也抓一个徐晃这个等级的魏将过来啊。
……
这次是刘禅领军以来最没有参与感的一次远征。
忧心忡忡地直扑襄阳，发现襄阳的内奸是自己人，还抓了文聘；
怒气冲冲地杀到上庸，发现上庸的内奸是自己人，还抓了徐晃和夏侯尚，顺带杀了真内奸。
虽然不知道曹魏具体还有什么谋划。
但损失近一万大军，这种败绩……
绝对是惨败，绝对是狠狠抽了曹丕一个大耳瓜子。
“天命真的改变了……”法正喃喃地道。
在去江陵的路上，法正一直忧心忡忡，
诸葛乔告诉他刘禅能改变天命，让孟达跟历史上经历完全不同的结局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想必世子之前给子度写信，就是存了改变子度的心思。
不管天命中的子度是不是大汉的叛逆，
但至少现在，他是大汉的英雄啊。
大局已定，刘禅索性率军轻装抵达上庸，
关羽军的士卒和刘禅军会和在一起，众人都是欢呼雀跃，欢庆这难得的大胜。
孟达欢欢喜喜出城，手捧刘禅的书信，向众人宣传刘禅之前神鬼莫测的惊天谋划，
跟随刘禅出蜀的众人虽然那会儿见刘禅手足无措，不像是早早料定大局的模样。
不过……
反正结局是好的，这就可以了啊。
而且这一战，又是世子惯常使用的诱敌深入，搅乱敌军，然后包抄瓦解的战术，
和丁奉之前偷袭巴丘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概是世子之前对假装投敌的孟达不太放心，所以才忧心忡忡。
法正许久没见孟达，他欢喜地快步上去，用力抱住孟达的双臂，使劲摇了摇，哽咽道：
“子度，子度，汝，汝没事，这可太好了。”
说着，一贯人缘不好的法正忍不住眼泪直流。
他是这一路上最担心孟达安危的人。
若是这位老友真的叛乱，法正又要率军讨伐，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孟达倒是满不在乎。
他在刘禅面前说话落落大方，进退自如，
刘禅心道怪不得这货在历史上把曹丕、桓阶都耍的团团转，虽然打仗不行，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真是不一般……
孟达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刘禅肯定也不会煞风景地说孟达在历史上的种种事。
他索性就承认是自己的谋划，认真地扶起了立下汗马功劳的孟达，也表扬了上庸的地头蛇、这次果断击杀自己亲弟弟的申耽。
他表示，这次战乱完全是因为申仪丧心病狂，个人膨胀勾结魏军导致。
孟达和申耽遭到偷袭之后临危不乱，和敌人虚与委蛇，才终于为大汉重新收服东三郡，还歼灭了敌人主力。
孟达和申耽堪称国士！
孟达大喜，他知道自己封侯有望了。
申耽也是颇为欢喜。
自己这次果断跟申仪决裂的举动日后肯定会得到巨大的赏赐，
这步棋走的不错啊。
刘封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见众人都在向刘禅行礼，都在称颂刘禅深知天命，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刘封本想藏起来，可仔细想了想，一把年纪的人还是不要如此，也只好灰头土脸地出来，朝刘禅行礼道：
“副军将军臣封，拜见世子。”
刘封还没拜倒，刘禅就已经先快步过去，一把抱住刘封。
“兄长，阿斗想你啊！”
不管史书怎么说，这毕竟是刘禅的兄长。
在刘禅年幼时，这位孔武有力的兄长也曾经耐着性子逗他玩耍，在战争的间隙，也尽力给他寻些新奇的事物逗他玩闹。
天生仁善的刘禅，终究是还想跟刘封做个兄弟，
希望这个兄长能感觉到自己的诚意。
一声兄长，让刘封的心中难得一暖，
刘禅清澈的目光绝不作伪，让刘封心中阵阵心虚，情不自禁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只有十三岁的弟弟，现在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取，能调和人心，这才是大汉的继任之人。
我刘封……
终究比不过啊。
“你小子，又在装神弄鬼！”
趁着众人庆功欢呼雀跃的功夫，关羽飞快地一记力劈华山敲在刘禅脑门上，打的刘禅一脸委屈。
“二，二叔，为何打我？”
“你早就算到这一切，连襄阳的内应和孟达的反叛都猜到，为何不提前告诉老夫？
害的老夫忧心忡忡！”
“你要是早说一句，我怎会把他们前军放走？
你要是早说一句，你二叔还用在山里喂这么多天蚊子？
真是气煞我也！”
刘禅：……
刘禅冤，他真的很冤。
他又不能实话实说，不然孟达肯定当场怀疑人生。
可说自己早有应对……
这种事再来几次，就算二叔不打死自己，以后回家又怎么跟父亲和军师说起。
好难受啊。

第229章 不省心的老头子
上庸城比过年还热闹。
重新夺回上庸控制权的申耽非常开心，吩咐人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呼众位同僚。
这个身材雄壮的汉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事”，
身为一个武人，他自然而然跟关羽轮起武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喜闻乐见的天下英雄环节。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英雄方面，关羽自然首推自己的大哥刘备，
可武功方面，关羽呵呵一笑，把一碗酒顿顿喝干，轻轻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须。
“这武艺，若是老夫说自己天下第二，谁敢说自己天下第一？”
申耽翻了个白眼，很想趁着酒劲跟关羽比试一番。
不过考虑到周围都是关羽的小弟，万一自己赢了，怕不是要被赐毒酒（刚刚毒杀了好多魏军士兵的申耽对这点非常心虚）。
久闻关羽狂傲，没想到他如此狂傲。
就算他年轻的时候武艺高强，可现在一把年纪了又能作甚？
他给自己狂灌了几口酒，不想再理关羽，
关羽酒劲上来，嘿嘿一笑：
“我知道汝等不服——
这样，谁能从我手下走过十招，就算他胜，如何？”
二叔你就少说两句吧……
和关羽一起坐主座的刘禅听着身边的关羽酒气冲天的吹牛，实在是有点上头。
不过，二叔开心就好。
关羽年轻时就以勇猛闻名天下，
可他一直没法解决兵少和缺乏后援的问题，导致他的作战一直非常被动，稍微有点优势时自己的后勤耗尽，也只能后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关羽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有虞翻筹措粮草，有马良安抚世族，有于禁操练后方的士兵，还破天荒的有了刘禅做预备队。
太强了太强了。
关羽甚至觉得，北定中原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他这十招之内能赢所有人，这话……说实在有点不中听了。
这次北上一直没有表现机会的黄忠正好也喝的有点上头。
他直接把酒碗摔在地上，伸手随便擦了擦嘴，缓缓起身道：
“久闻云长武艺天下无敌，我黄忠想领教一番。”
历史上刘备平定荆南四郡的时候，黄忠是主动归降，所以也不存在经典的关公战长沙，和黄忠互相佩服的场面。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关羽后来听说黄忠居然跟自己一样成了四方将军之后非常不满。
关羽只佩服真有本事的人，
一个老卒，才跟了大哥几天，之前也没发现他有什么本事，
靠着夏侯渊冒进建功就混上了四方将军，关羽当然不服。
这会儿黄忠主动要求比武，关羽卧蚕眉一挑，冷笑道：
“吾从不欺凌老弱，恕难从命了。”
黄忠最烦别人说他老弱，
他直接拔出一杆环首刀，指着关羽道：
“关将军难道怕了？
不用关将军十招认输，今日雅兴，我等赌斗一番为诸君助兴如何？”
关羽被挑战自然是绝对不会怂。
他微笑着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休怪我手下无情了——十招，只要老将军能在关某手下撑过十招，我自然认输！”
“别别别。”
刘禅没想到关羽和黄忠居然真的要打，赶紧出言劝阻。
“今日良辰，何必赌斗？呃……若要赌斗，且换上木刀！”
可两人已经上了头，完全不听刘禅指挥，
木刀？
男人比武能用这种东西？
各自持刀，很快就摆好了架势。
除了刘禅，全场唯一一个在官职上够格说话的法正跟关羽不熟，也不知道如何劝起。
他沉思许久，叹息道：
“二位点到为止——不用木刀，那披甲再战，如何？”
说着，他赶紧给手下使个眼色，丁立和句扶赶紧一人拖来一套皮甲，硬是给关羽黄忠二人套上。
全身披甲的关羽威风凛凛，光是骇人的气场就让人不敢直视。
黄忠也不逊色，他在丁立的服侍下穿好皮甲，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是皱纹的脸上荣光焕发。
“今日，我就让关将军见识见识老卒的手段！”
“请了！”
关羽斗黄忠！
这一定是后世绝对想不到的震撼场面。
刘禅慌忙掏出之前舍不得开的手机，抓紧笨拙的长按屏幕转入录像功能，记录这震撼人心的场面。
关羽六十，黄忠七十，两人都已经进入暮年，体力远远没法跟壮年时相比。
可战场格斗的经验和对刀的运用手法都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久久对峙，寻找节省体力，一击杀敌的机会。
许久，二人都是纹丝不动。
在座的众人都是见识不错，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刘禅举着手机，时间长了，右上角的电量已经开始泛红。
叮咚，
是否开启省电模式？
声音响了一瞬，刘禅还没按下否，黄忠已经如大鹏般突然跃起，引来众人一阵惊呼。
雪亮的环首刀在黄忠的手中如一只凶猛的饿狼，瞄准关羽的手臂，狠狠斩了下去！
黄忠出刀的同时，关羽也开始动手。
他慢吞吞地举刀格挡，慢条斯理地化解了黄忠势大力沉的一刀，让黄忠微微有些错愕。
“我关羽跟长者比武，总是先让三招。”
关羽的声音沉稳坚定，带着一丝雄霸天下的傲气。
在黄忠猛烈的攻势下，天下也只有关羽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
黄忠怒吼一声，手臂的肌肉猛地收紧，如平地卷起一片风暴，又是猛地连攻两招。
这迅如风雷的攻势让关羽大吃一惊。
他被迫快速后退闪避，竟被黄忠逼的有些趔趄。
终于，说好让黄忠的三招过去。
关羽大吼一声，环首刀变斩为刺，直扑黄忠眉心。
好快！
两人从格斗开始，一刀快过一刀，
最开始的三招，丁立、孟达攥紧拳头，在心中默念自己拼尽全力也能应付。
可后面刀刀如风，丁立、孟达已经看得面色惨白，心知自己上阵只怕一刀也顶不住。
到了这会儿刘封下意识的扣紧了脚趾，心道二叔的武艺这十年来居然越来越强，就算是我……
我也打不过。
再到后来，申耽都惊得浑身发冷。
关羽的武艺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每一刀都石破天惊，怪不得多年前连魏军都传颂他万人敌的名号。
可就是这样，黄忠居然还能抵挡住——
而且不是一边倒的挨揍，他居然还试图还击，一直没有被关羽单方面碾压。
这……这是七十岁的老朽？
之前徐晃驻扎上庸的时候曾跟孟达聊天，说起关羽当年跟张辽一起进攻颜良之事，孟达还以为徐晃在吹牛——
据说当时关羽和张辽望见颜良大军过来，张辽还想稳一手看看形势，
关羽居然说颜良不过是插标卖首，他让张辽稍等，自己骑着马猛扑过去，片刻后就干脆利落地提着颜良的人头回来，还气定神闲的招呼张辽回去喝酒。（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阵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
当时颜良在众军的保护之中，关羽居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实在是超出了孟达的想象力。
六十岁的关羽尚有如此神威，三十年前正值壮年的他是怎样的妖怪？
而比关羽还年长十岁的黄忠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居然在关羽的猛攻下丝毫不乱。
就凭这个，他也有曹魏大将张辽、徐晃一般的本事了。
也只有汉中王用人不拘常法，能把这样的老卒直接拔为大将……
若不是遇上了汉中王，说不定黄忠这一身本事就要埋没了。
唔，还好老子不是真的叛变，这两个怪物太恐怖了。
刘禅是个外行，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一些。
在他的镜头中，关羽和黄忠的格斗更加猛烈，紧张的他紧紧攥住手机，呼吸都变得颇为急促。
他很想大喊一声别打了，
可两人现在已经斗得忘我，稍稍停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只能屏住呼吸，求老天保佑两个老头子不要再有什么损伤。
黄忠终究是年纪大了，
很快，他的刀法已经大乱，
所有人都能看出，再坚持几招，黄忠必败。
可也是在这时候，关羽突然撒手，同时猛地向后纵跃。
环首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关羽面色如水，平静地朝黄忠拱手行礼：
“是关某输了。”
啊哈？
关羽平生最得意的就是一身武艺，
他从来不肯在这方面认输，这会儿明明占据上风，却果断弃刀，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说好十招，现在已经斗了五十多招，
关某有言在先，愿赌服输。”
还是那句话，关羽最瞧不起没本事还喜欢装逼的人，最敬重本领高强的人。
黄忠的武艺只比三弟张飞稍逊，关羽再不敢欺他老朽，所以主动认输。
黄忠气息大乱，许久才好不容易把一口气喘匀。
他摆摆手，疲惫地道：
“我哪是关将军的对手，
是我输了，不用多说。”
“是关某输了。”
“是老朽输了。”
“是我！”
“是我！”
刘禅：……
一把年纪的人了，天天为了这个争吵，还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经此一战，关羽和黄忠互相佩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见两个老头子兴高采烈的模样，刘禅心里也颇有几分快意。
东三郡失而复得，孟达变成了大汉纯臣，申耽也成为了重要的助力，
历史现在已经离自己掌控的范围越来越远，但对季汉来说，这却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接下来，历史要走向何处呢？

第230章 叛徒，都是叛徒
刘禅军渡过汉水，向北进发的时候，马谡也拿出上国使者的派头，强令骆统出兵。
他隐隐表示，若是骆统不愿从命，刘禅以后就不认这个盟友。
反正东吴有大把的内鬼，找人不是找。
骆统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上疏孙权，表示准备随便跟刘禅意思意思。
当然，骆统也不是傻。
走濡须北上，下一站就是合肥。
张辽这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只要吴军敢来，这头猛虎就会张开噬人的大口，将来者一口吞下。
以现在吴军的实力，就算出现在巢湖，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纠结许久，骆统收到消息，说文聘常雕沿汉水北上，遭到重创，现在文聘都被俘虏了。
这下骆统眼睛一亮。
妙啊！
文聘特么的全军覆没了？
这么说，江北的石阳、安陆岂不是无人防守？
天助我也啊！
刘禅只说北伐，没规定一定要走哪一边，
我从夏口出兵，渡江攻打石阳，文聘都不在，魏军一定人心惶惶，难以防守。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好，好！
他抓紧给武昌守将韩综送信，命令韩综立刻率军向夏口移动，准备渡江。
之后，他又立刻向孙权请示，准许他调动濡须的守军去支援江夏战场。
说实话，孙权其实对这个战术不太感兴趣。
江夏那边，就算自己成功过江，魏军下次再来争夺，也很难守住。
倒是调走了濡须这边的部队，将会大大削弱建业附近的防御，万一张辽突然攻打濡须坞就出大事了。
可骆统在书信上据理力争，表示现在魏军主力都集结在襄阳附近，显然是准备跟刘禅关羽进行一番龙争虎斗。
东吴现在不抓紧机会，只怕日后将被远远甩开，甚至连割据东南都很困难。
毕竟曹魏掌握天子，刘备是汉室宗亲，
论天命，怎么也轮不到孙权。
如果孙权不想做一个当年马超这样的普通军阀，就必须抓住一切能利用的机会。
这场战斗，决不能置身事外。
孙权被骆统说动了。
虽然削弱濡须的防守比较冒险，但……
不管了，赌一把！
孙权批准了骆统的行动，还派遣朱桓支援骆统，让骆统千万小心行事，不能给魏军可乘之机。
骆统得到朱桓的支援后，在濡须多树旗帜，摆出一副要北上进攻的姿态，
自己却和朱桓等人会和一处，开始秘密向西进发。
马谡听说刘禅生擒文聘，也是十分欢喜。
世子果然有大才，
他安排给我的事情，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对未来的战局有什么影响，
但孙权终于肯出兵还是一件好事。
毕竟是我们的亲密盟友呀！
……
东吴秣马厉兵，准备向西集结的时候，曹军大将曹休也在秘密进发，缓缓向南移动。
曹魏在荆州方向投入的两路大军加起来有三万之众，对吴蜀两国都算倾国而来，但曹魏家大业大，这些人马终究是疑兵。
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需要看曹家本姓大将的本事。
曹休这一路统帅镇东将军臧霸、兖州刺史王凌、督军司马懿，共率军五万，缓缓向南移动。
这一仗拿出了曹魏的血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贾诩的战术非常冒险，但只要是打仗，总会有冒险，
曹休和手下众将经过商议，都认为这仗的胜算很大。
之前魏吴交战，战线都在濡须口附近，东吴的主力精华也全都囤驻在那里，并没有向周围调动的迹象。
司马懿在战前经过了周密的谋划，他发现东吴的皖县守将审德、翟丹两人轻而无备，根本没想过敌人会从北边夹石、挂车山区袭来，整个皖县只有驻军不到四千人。
曹休大军只要抵达此处，就能瞬间斩断吴军的联系，
此战赢面不小。
之前文聘被擒给了贾诩不小的压力，
这次作战，一贯不愿多掺和军事的贾诩居然频频向前线送信，给曹休提出自己的战术方案。
曹休一开始还硬着头皮仔细研究一番，后来便干脆把贾诩的书信都揉成一团一把火烧掉。
贾文和啊贾文和，你好好在后面看好戏就成了。
还指挥我……
难道我曹休不知兵？
对自己用兵很有信心的曹将军懒得听贾诩没效率的碎碎念。
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揍孙权了，怎么着吧？
曹休的信心还来自于手下督军司马懿和兖州刺史王凌的支持。
二人一致认为，虽然夹石挂车一带的地形不方便大军展开，
但部队只要继续南下通过石亭，在皖县附近就是一片开阔地，
迅速抢占皖县之后，能形成绝对的多打少，
就算此战战果再差，最少也能为魏军多增加一个渡江口。
到时候吴军就真的被切成两段了。
司马懿推崇急速进军战术，
在确定了南下方案之后，他立刻率领本部一千人先到夹石、挂车一代侦查。
这里都是山区，司马懿搜遍群山，也没有发现吴军的埋伏，这才松了口气。
他继续向前搜索，一直走到石亭，也没有发现吴军，
为了谨慎，又派出一些人化妆成打柴的山民去皖县附近侦查，见皖县一片生机，并没有严阵以待的模样，这才确信东吴果然毫无准备。
不愧是贾文和的妙计。
现在任谁都会以为曹魏是为了夺回襄阳，接下来会在荆州附近用兵。
孙权一定会趁机休养生息，争取时间。
谁也不会想到，贾文和玩了招项庄舞剑，
接下来就是致命一击了。
听说吴军果然没有埋伏，曹休哂笑道：
“便是有埋伏又能如何？
吴军只会水战，我在陆上来去自如……”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臧霸，缓缓地道，
“不知宣高意下如何？”
曹魏的镇东将军臧霸年愈五旬，依然勇猛刚进，坐在那里宛如一尊巨神，让王凌和司马懿都下意识地跟他保持距离。
也只有勇烈的曹休敢坐在他的身边。
这位大将在之前曹丕即位时的表现非常不好，任由手下的青州军逃回原籍，失去了曹丕的信任。
虽然不能让他统领一军，但作为曹休的副手，跟他一起征战还是绝对可行。
曹丕也想趁机稍稍削弱一下臧霸手下的兵力，有曹休在，一定能把臧霸这把刀用好。
臧霸听见曹休问他，眼皮抖动了几下，沉吟道：
“末将只是奋勇向前，至于敌人如何，倒是……呵呵，管他如何？”
三年前的大战，臧霸率领水师先登居巢，给吴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也打破了吴军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非常鄙视吴军的战斗力，这次吴军轻而无备，刚好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也笑纳了。
军心可用。
曹休闻言再不耽搁，立刻闻言全军开拔，一路南下，抓紧朝皖县杀去。
骆统在濡须坞做了大量的布置，假装一副吴军主力还在的模样，
一切准备就绪，他和朱桓这才率军缓缓朝西边行进。
可他们的大军刚刚出动，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陡然发生，让整个战场的走向陡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骆统大军开拔的当日，骆统突然收到上游武昌的急报，说驻扎在武昌、之前还跟马谡有一面之缘的吴将韩综突然叛变，
他带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韩当的棺材，尽呼亲戚姑姊，悉以嫁将吏，所幸婢妾，皆赐与亲近，直接投奔魏军而去。
这下直接把骆统给整懵逼了。
韩综他爹韩当可是吴军的股肱老臣，为吴军拼命战死。
怎么才死了不到一年，他儿子居然率领部曲跑了……
不好！
韩综镇守的是要地武昌（今鄂州），自己这还想去偷江夏，曹军别先从那边偷过来了啊。
骆统大急，本想抓紧率军去武昌追杀韩综，可船没走两步，又接到两封书信——
吴军戏口守将晋宗率军北逃、吴军皖县守将翟丹率军北逃。
这形势……
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去武昌了，”马谡叹道，“远水不救近火，等咱们赶到武昌，韩综早就不知去向——
翟丹在皖县，往北逃必走夹石，
夹石一带多山，咱们立刻追击，还有全歼此贼的机会！”
这么多吴将先后叛逃，若是吴军不管不问，那之后这仗也真是没法打了。
骆统咬咬牙，寒声道：
“就依幼常之言——咱们先去皖县，我倒要问问审德那厮是如何看家，竟闹出此等事来！”
看着咬牙切齿的骆统，马谡心底却升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
世子说我出使东吴决定此战成败，
很显然，去江夏凑热闹左右不了大局，
难道这才是世子的安排？

第231章 司马懿VS马谡
东吴群臣叛变并不是毫无征兆的。
吴军之前遭受的惨败堪称毁灭性打击。
虽然人员损失上没有历史上季汉的夷陵之战这般惨重，可这是孙权在合肥惨败、濡须惨平之后的第三次重大损失，对他的威信打击可想而知。
孙权的割据地位本就谈不上什么合法，这接连战败，更谈不上什么天命所归。
面对一连串的失败，东吴国内自然要找个人来背锅。
孙权和步骘在心里已经把这个黑锅发给了陆逊，
但没办法，这一战陆逊的部曲损失不大，而且由于江北派的损失太强，对比之下江东各族的话语权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这种情况下，不少江东世族把矛头都对准了已经战死殉国的韩当、周泰。
他们认为油江口之战之所以打成这样，韩当难辞其咎——
他在最初疏于戒备，被丁奉这个无名小卒几乎一把火烧光了巴丘的存粮。
若不是他，凭着这么多存粮，吴军耗都耗死刘禅了。
后来韩当在突击作战中的表现也乏善可陈，
虽然那次攻打南城主要是因为周泰犯蠢，但周泰父子都挂了，追着他老婆喷也没效果。
可韩当儿子还没挂，孙权居然还让他保留部曲，继续招兵，
这就让那些江东世族非常不爽。
他们认为韩综必须把部曲都交出来，然后老老实实在军中当个大头兵，或者在朝中当个闲差。
打仗这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还是交给江东的世族来做比较好。
在部曲等于生命的江东，交出自己的部曲岂不是任人宰割。
韩综不蠢，他一直展现出积极主战，要夺回失地，同时慢慢跟曹魏接触，谋划叛逃之事。
这次他听说骆统要西进武昌，做贼心虚的韩综当即以为是自己的阴谋被发现，
惊恐之下，他赶紧厚赏士卒，带上母亲和父亲的棺材，抓紧跑去去江北投奔曹操。
至于翟丹和晋宗两个逗比为什么也跑了。
哎呀巧了嘛这不是？
骆统完全不曾料到会出现这种事，
横竖现在西进第一站就是皖口，来都来了，不把翟丹这个叛徒制裁就过分了。
骆统和朱桓商议一番，选择接受马谡的提议，先去皖县跟守将审德会和，
然后，抓紧北上，抓住叛徒翟丹！
翟丹在东吴名声不显。
别说他了，皖县的守将审德也没什么名气。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随便叛逃一下，投入曹魏温暖的怀抱。
四周的吴军就算接到消息也晚了，来追自己的最多只有审德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濡须督骆统居然亲自统帅大军杀过来，
一万多吴军的精锐主力杀气腾腾地迅速登陆，不由分说就追了过来！
“斩了翟丹，重重有赏！”
之前被刘禅吊打，吴军全军上下都憋了一口气。
打不过刘禅、打不过曹魏，再让你翟丹就这么跑了，以后孙权家的小弟估计也全都挨个投了。
骆统这次算是使出吃奶的劲，他命令手下士卒轻装前进，说什么也要把翟丹抓回来正法。
本来还准备在石亭歇一会儿在走的翟丹听说濡须督竟然亲自来制裁自己，吓得腿都软了，
他赶紧骑回马上，命令部曲把该扔的都扔了，先跑要紧！
“追，给我追！”
骆统和朱桓都是江东人，大方向上的利益是绝对一致的。
两人配合亲密无间，没有出现之前油江口之战各自不动如山的感人战况，吴军的战斗力肉眼可见的暴增。
可怜的马谡上岸之后分到一匹很有精神的烈马，这一路都在拼命狂奔，晃得马谡都快口吐白沫。
他虽然暂时没发现帮吴军追杀叛徒能有什么神奇的展开，
但他相信，冥冥之中定有预兆，
这次自己出使东吴能取得什么成果，就看这一波了！
马谡吐完第三次，痛苦地用袍袖擦了擦嘴，见前面的吴军士兵开始慢慢停下，惊喜地道：
“追上了？”
他的声音沙哑，听上去如破锣一样，旁边的吴军士兵也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挠头道：
“莫非是捉住翟丹了？”
“有可能。”马谡一边咳嗽，一边打马上前，见骆统和朱桓都是一脸凝重，奇道：
“发生什么事了？”
“翟丹……停下来了！”
“好事啊。”马谡脱口而出。
不过他很快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不对，他怎么敢停下？”
翟丹的逃兵只有数百人。
一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在石亭他都不敢逗留，
现在一路跑到快跑到挂车了，他居然停下来了，那就说明，前面……
很快，吴军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翟丹那几百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调头列阵，
而他们身后，赫然出现了一群身材高大，身披黑甲，内穿缇色（橘红色）窄袖直裾的士兵。
骆统看的眼前一黑，差点以为是中了刘禅的埋伏。
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不对，不是世子，是……魏军！（曹丕篡汉之前，都还是穿汉军的服色）
不对，这怎么会有魏军？！
挂车离魏军的据点六安有千里之遥，按理说小规模的魏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在这里看到魏军，还是敢主动对己方发动进攻的魏军，这说明……
“不好，原来贼人早就跟曹贼勾结！
这是来接应翟丹逃命了。”
骆统这可是冤枉曹休了。
他只是按部就班前进，先锋司马懿开路在前，没想到正好赶上了翟丹叛变逃走。
听闻翟丹叛逃，司马懿大喜过望，心道这次作战真是很顺利。
来都来了，顺手帮翟丹解决一下身后的追军能有多大问题。
领军冲在最前面的司马懿心道这追军最多就是皖县审德那一丢丢可怜的守军，见了大魏天兵还不立刻抱头鼠窜。
他立刻指挥部队发动进攻，
可进攻的号令刚刚下达，他意外地发现……
吴军居然没有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谡几乎要狂笑出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魏军搁这藏着呢！
我马谡发光发热，主宰战场的机会终于来了！
见骆统和朱桓惊得说不出话，艺高人胆大的马谡赶紧高声道：
“公绪，快，命令手下结阵抵挡！
贼军前部兵少，不知我等虚实，
我军摇旗呐喊，多做疑阵，攻心为上，敌军必然大溃！”
狭路相逢，凭借的就是一股胆气。
吴军没有水的保护遭遇陆军本就虚弱，刚才差点就一哄而散。
马谡的话点醒了骆统，
他抄起一杆短矛，大步向前，一身曲裾深衣猎猎生风，颇有几分慷慨悲壮的豪迈。
“儿郎们，曹军进犯我国，现下正是守卫国土之际，
我骆统就在此处，誓死不退，还望诸君与我并肩杀贼，再建功勋！”
毕竟是濡须坞的守军。
他们和曹魏激战多年，战斗经验丰富，不是诸葛瑾之前率领的那些大部分是山越的熊兵可以相提并论。
见骆统手持短矛站在阵前，吴军也难得进入士气大震的状态，摆好阵型，迎接司马懿大军的猛攻。
司马懿已经发现对面有点不对头，
可部队已经开始冲锋，退军的命令实在不好下达，他也只能拼命一击。
刚登陆的吴军虽然在面对魏军时有些惊慌，
可他们随即发现，这支魏军的人数极少。
嗯，没错，来接应翟丹的能有多少人？
朱桓从容指挥自己的私军缓慢展开，如张开大嘴的雄狮，打的司马懿难以招架。
眼看吴军越来越多，司马懿终于明白遭到了硬茬子。
这哪是皖县的守军，这绝对是吴军的主力，
难道是我等中计了？
“对面的吴将是谁？”
司马懿扯住一脸无辜的翟丹，用力摇了摇，愤怒地问。
翟丹被司马懿狰狞的面孔吓得几乎说不出话，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道：
“是……是濡须督骆统。”
司马懿：……

第232章 是马谡，马谡上山了
濡须督骆统？
骆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守卫濡须的是吴军精锐中的精锐。
司马懿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八成是真的中计了。
他担心自己被包围，顾不得前锋，抓紧调头就跑。
骆统见魏军溃败，也终于松了口气。
哼，这魏军，也不过如此。
原来我东吴将士，竟如此英勇！
他向朱桓下令，一定要追上司马懿的败军，将这支魏军赶回老家。
可骆统没有高兴太久。
朱桓还没来得及指挥大军去追，他们意外地发现，魏军的援军抵达。
而且，看着人数……
好像还不少啊。
兖州刺史王凌听说司马懿的前锋遭到阻击，大吃一惊，赶紧率领部曲赶到增援。
王凌麾下有八千人，和司马懿合兵一处，吴军立刻不是对手。
等后面曹休和臧霸率领大军赶到，骆统和朱桓已经彻底抵挡不住。
这特么魏军到底是来了多少人？
这是要做什么？
眼看魏军越来越多，骆统和朱桓对视一眼，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马谡。
“幼常，这可如何是好啊。”
马谡看着源源不断杀来的魏军，也是呆若木鸡。
怪不得世子说此战的成败就托付在我身上了。
这特么……
合着荆州方向都是疑兵，这才是魏军的主力。
看着旗帜，虽然不知道来的是哪个曹，但……但绝对是曹家的主力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刚才还战意高昂的吴军立刻鸟兽散状。
他们在陆地上的战斗力远远不如训练有素的魏军，
凭借人数的优势打一波已经是极限，如果魏军的后续部队杀来，他们有可能要被聚而歼之了。
逃跑也是一件很有学问的事情。
马谡在半路上一把扯住骆统，一脸凝重地道：
“你们准备跑去何处？”
“还有何处，当然是去皖县！”
皖县县城虽然不是什么坚城，但还是有一定的防御力，不跑去那里，还能往哪跑？
马谡哼哼一声，冷笑道：
“公绪此言差矣，皖县小城，岂是用兵之地？
皖县侧面一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
可就山上屯军！”
骆统无奈地道：
“马将军此言差矣，
若在皖县屯兵，修筑营垒，魏军纵有十万，不能偷过；
今要弃此城，屯兵山上，若魏军骤至，四面围攻，又要如何坚守？”
马谡大笑道：
“公绪真乃女子之见——兵法有云“凭高视下，可知虚实”。
我汉中王击破夏侯渊，便是居高临下，一股破敌。
若魏军到来，依山扎营，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骆统差点傻了。
这马谡谈起军事，浑身上下光芒万丈，刺地骆统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是哪来的自信，居然还敢说把魏军全歼……
“若……若魏军断我汲水之道，军士岂不不战自乱？”
马谡笑道：
“孙子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魏军断我汲水之道，吴人岂不拼命死战？可以一当百。
汝等且安心，吾素读兵书，世子尚托大事与我，汝奈何相阻？”
马谡现在处于无比膨胀的状态。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世子这次出征，不带我这种谙熟军事的大才跟随，还叫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使东吴。
原来是为了此事。
吴军人人胆小如鼠，国内又叛乱频生，谁能阻挡曹魏大军？
也只有我马幼常有这个本事！
马谡骚包地抚了抚自己的长发，朗声道：
“休要犹豫，跟我上山便是！”
骆统这个濡须督做人士调度、后勤布置、兵员安排是一把好手，
但他不太懂兵法。
尤其是不懂奇谋之术。
马谡这一套一套的，还真把骆统给忽悠住了。
“休穆，汝意下如何？”骆统问朱桓。
我特么还能意下如何？
朱桓心道马谡这战法简直是蠢得离奇。
放着城池不去占领，反倒是要先去占山，
这兵法是跟师母学的吧？
他摇头道：
“上山乃取死之道，还是占城为好！”
三人还在争执，手下军士已经来报，说从刚才被俘的魏军士兵口中得知，这次来袭的魏军是由曹休统帅，臧霸、王凌、司马懿一起统军，大军足有五万之多。
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骆统差点当场背过去。
五万大军出现在此处，吴军居然没有丝毫提防。
若不是他们歪打正着出现在此处，只怕现在魏军已经包围了皖县，已经开始准备攻打皖口。
若是皖口丢失，曹魏将增加一个进攻方向，而东吴则需要多一处分兵防守。
这意味着东吴要在另一个方向投入不逊于濡须坞的兵力，
这绝不是东吴现在的国力可以承担得起的！
“五万魏军，你们还敢守那小城？
跟我上山，我带汝等攻破魏军！”
世子用兵如神，跟在世子身边，哪能发挥出我马谡的才华。
也只有独立领军，经历大战，才能彰显我马谡的本领。
五万魏军又能如何？
我马谡熟读兵书，定要汝等有来无回！
……
刘禅当然不知道马谡居然对自己有了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念头。
上庸之战告终，汉军士气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几乎所有人都在请求出兵，继续北上，直接把曹魏给挑了。
至少也得打过黄河去。
刘禅一时也非常膨胀。
正好他的忠诚狗腿邓铜率军抵达，众人士气高昂，还真准备一鼓作气，看看能不能把刘禅的出生地新野打下来。
然而，这一战汉军没有如想象中一样取得全胜。
守卫新野的常雕知道不能再退，他在新野积极布防，宛城也派出了大量的守军随时准备增援。
关羽、刘禅各自率军对峙了一阵，见始终没法找到一锤定音的机会，也没有发动强攻。
毕竟这一战原本的目标只是收回东三郡，现在完成这个目标已经非常不错。
想要继续北伐、大规模北伐，至少得把江陵的部队都发动起来。
毕竟……
曹魏虽然接连大败，可还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想要彻底复兴大汉，击败强敌，需要充足的准备。
也许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
“唔，我还是不明白，魏军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樊城。”
好不容易跟刘禅会和的邓铜没有捞到什么战斗，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他不明白为什么曹魏连樊城都不要，反而要退守新野。
法正心情不错，颇为耐心地道：
“曹魏许是早就知道，襄阳夺不回来，没有襄阳，死守这残破的樊城意义不大。
还不如稍稍北退，加固新野的城防。
我军骑兵不足，一时难以和曹军争锋，曹魏这决断果真不一般啊。”
他随即想起这是贾诩的谋划，赞道：
“贾诩当真是果断凶狠，竟然没有一丝迟疑。
他若是继续守卫樊城，我军倒是可以继续围困樊城，打击援军。
只是现在，我军要多费一些功夫了……”
新野周边的淯水和比水都是水流不足，河道也比汉水狭窄，支撑不住大军行船和粮草调度。
从南边攻打新野，大军又得靠陆上运粮，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战果不错，特别是孟达居然一下成了英雄，法正已经非常开心了。
他正要跟刘禅说点风趣话，却见刘禅一脸凝重，甚至还多有几分惊恐之色。
“世子，出什么事了？”
“呃，法令君，公言下之意，这贾诩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攻下襄阳？”
“非也非也，若是文聘能攻下襄阳，自然是极好，
只是贾诩没有把全部指望放在他的身上罢了。
毕竟此举太过行险，常雕文聘又非精谋善略之士。
若非子度擒了徐晃、夏侯尚，此番魏军的损失嘛，也真的不算太大。”
“呃，如法令君所说，那……那魏军的主力又去了何处？
他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总得有些后招吧？”
法正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坏了，他们该不会是想把我军全军调动，然后去攻东吴吧？”
邓铜在一边瓮声瓮气地道：
“怎么会？
他给我们写封信，说好要去打东吴，我们难道还会去救孙权不成？”
刘禅摇摇头，苦笑道：
“算了，若是他们当真要去，应该已经大军出动，
我们现在……也救不得了。
既然如此，就留长金在此地探查曹魏动向，我军先回江陵探查东吴的消息。”
邓铜颇有些委屈地道：
“世子……世子你打仗又不带我？”
刘禅嘴角抽动了几下，安抚道：
“我回江陵一时半会又打不起来，
倒是汝在江北，可以助关公征战，
说不定有攻打新野的机会呢！”

第233章 废物利用初见成效
刘禅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曹魏趁机对东吴发动国战。
孙权现在非常虚弱，自己的大军又都集中在襄阳一线，根本无力支援。
若是孙权投降曹魏，曹魏会一下变得极其强大，驻守合肥广陵两地的精锐也都能抽调出来对付己方。
这就是大难题了。
他匆匆回到江陵，抓紧向马良询问马谡出使的情况，
可马良一脸郑重的表示马谡并没有回来。
“幼常身负世子重托，焉能随意返回？
临行前我已经嘱咐他，若是做不好，我就没有他这个幼弟！”
刘禅：……
别啊，当时我只是不敢带马谡，随便找个地方安排他一下，千万别把马谡给陷在那边了。
算了，真打过去，现在支援应该已经晚了。
只能求昊天上帝保佑，东吴不会崩的这么快了。
马良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贾诩的阴谋。
刘禅这次及时出击，夺回三郡，攻破樊城，生擒文聘，可谓大胜。
尤其是文聘这个老家伙被擒，让马良非常开心。
同行是冤家，支持曹魏的荆州世族和支持刘备的荆州世族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刘禅把文聘送到江陵，马良狠狠地阴阳了他一顿，立刻弄出一个大院把文聘关押。
文聘一开始还以为马良良心发现，居然给自己整了个这么大、这么幽静的院子。
但很快他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不久之后，同样被俘的夏侯尚和徐晃也暂时被迁到院中。
虽然没有侮辱他们，可夏侯尚和徐晃见了灰头土脸的文聘，还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文聘这个废物……
若不是他，刘禅怎么会轻易渡江，关羽怎么敢毫无顾忌进攻？
我等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俘虏！
两人一起扑上去把文聘暴打了一顿，又开始重现学渣对题的盛况。
“你五百人就敢打襄阳，你五百人就敢打襄阳！
丧师辱国，丧师辱国！”
夏侯尚是真的愤怒，他连锤了文聘几拳，把文聘的火气给锤上来了。
都做俘虏了你特么神气什么？
他反手一拳打在夏侯尚脸上，夏侯尚没想到文聘居然敢还手，被一拳打的趴在地上。
“我丧师辱国？
汝这小儿带过兵？会打仗？
尔居然能调度徐晃，现在被擒，反而赖我？
做了阶下囚还敢猖獗如此，看我打死你！”
文聘的斗争经验还是很充足的，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徐晃，一定得把徐晃拉到自己这边。
一开始徐晃和夏侯尚这对难兄难弟还互相同情，
可徐晃听了文聘的挑拨，顿时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曹真指挥老子，夏侯尚也指挥老子。
老子早就说要走，就是你们非得再战，才害的我落到现在的下场。
他勉强压住火气，背着手转身离开，把孤独的夏侯尚扔给了怒火中烧的文聘……
折磨这几个俘虏有点掉价，但实用主义者刘禅也实在不想白养着这些人。
他这几天担心东吴的战事，心情一直不好，这几个俘虏居然还在一起你打我我打你，这就让刘禅的心情非常不美丽了。
还是吃的太饱了。
他一拍桌子，决定把这三人都赶去种地，为大汉做点贡献。
可想到这三人身份都不一般，特别是徐晃跟二叔的交情不错，被俘之后两人还一起喝酒叙旧，
这夏侯尚跟曹丕关系不错，好像还是三婶的族兄，把他们都赶去种地，估计会惹些麻烦。
思来想去，刘禅突然想起一个天才的主意。
他赶紧唤来诸葛乔，严肃地道：
“孙贲那厮何在？”
诸葛乔一怔，迟疑地道：
“孙贲，孙贲还在糜府君府上啊。”
“把他也迁过去，让他跟文聘他们住在一起。”
“这不好吧？”诸葛乔苦笑道，“孙贲……孙贲算是投奔我军，世子这般，只怕会引人口舌。”
“我又不是把他关起来。”刘禅循循善诱道，“我哪里不知道孙贲乃大汉纯臣，国之栋梁，
天天在糜府君府上无所事事，浪费了此人的本事。
这样，让他去看守文聘徐晃，叫他们做些文事，休要每日打架斗殴，搅得鸡犬不宁。”
诸葛乔点头道：
“好啊，世子这安排，伯阳将军听了必然欢喜。”
现在大汉的事业这么艰难，每个人都应该发挥自己的力量为大汉增砖添瓦，
之前投奔刘禅的那些人经过改造已经能为大汉的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只有孙贲是个纯废物。
历史上他去年就应该挂了，可他不仅没死，好像还活得越来越好，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让刘禅心疼自己地里的米粮。
把他安排去看守文聘等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起码不用跟刘禅住在一个院子，三天两头吃刘禅的方便面。
孙贲听诸葛乔说刘禅要他迁出太守府，跟文聘等人住进别院，顿时脸色大变。
“不不不，不可，万万不可啊。
我为大汉立过功，我……还是孙夫人的从兄，世子不可如此对我啊。”
孙贲一直觉得他根本不是俘虏，是主动反正，加入了兴复大汉的队伍，现在每一场胜仗他都有容与共。
世子居然让他跟文聘、夏侯尚、徐晃这群俘虏住在一起，这实在是太委屈了。
诸葛乔循循善诱道：
“世子哪里不知道伯阳将军的功劳？
只是住在此处，别人还嚼舌根，以为伯阳将军是被我军俘虏，所以世子才要大用将军，做些大事。”
孙贲委屈地道：
“我，我若是跟文聘他们住在一处，岂不是更让人误解，以我是被世子所擒……
这，这有损世子的清誉啊！”
诸葛乔耐心地解释一番，说世子又不是关押孙贲，而是让孙贲看守文聘等人。
而且孙贲也知道，世子用人不拘一格，必然多有算计。
好说歹说，孙贲终于勉强同意，拉长着脸收拾行装，一脚深一脚浅地去别院报道。
说得好听。
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牢头。
我孙贲也是统领过千军的人物，
现在就算不能领军，也不能让我去当个牢头啊？
虽然看守的人不一般，可也太大材小用了。
诸葛乔见孙贲心情不好，呵呵笑道：
“伯阳将军，你我相识一场，我也不能害了你——
世子其实是对这些人频频争斗多多烦恼，可偏偏世子又不好辣手处置，所以才把这个烦恼交给将军。”
“若是将军能为世子解烦，把这些人等用好，他日世子定会对将军青眼有加。”
孙贲翻了个白眼，心道还能怎么用？
大不了就是用刀逼着他们去种地筑城伐木，别的他也想不出什么了。
哼，逼急了就让他们去洗马桶……
孙贲想着，垂头丧气地走入院中。
这间大院本是江陵一个靠着贩盐起家的小世族的宅院，虽然院落不太考究，摆设也不风雅，但胜在一个大字。
这家人本就暗戳戳跟曹魏和东吴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马良看在同为荆州世族的份上也没有逼迫太甚。
只是这次他们居然不愿把藏书都捐出来共襄盛举，马良立刻把他们选择杀鸡骇猴的对象，命令石苞处置。
新来的石苞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抓住他们跟曹魏客商暗中交易的证据，立刻将其全家收押，这院子也就成了关押重要俘虏的临时监狱。
孙贲垂头丧气地来这里报道，发现这里除了三个倒霉的新俘虏，还有一个之前的老邻居。
“文则，你怎么也来此处了？
难道世子……”
要是于禁也被世子迁到这里，孙贲心里就好受多了。
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于禁见孙贲过来，快活地打了个招呼。
他活动了一下膝盖，缓缓站起身来，笑道：
“我跟公明相识多年，自然要来叙叙旧……”
他脸上的表情颇为尴尬，叹道：
“想不到长安一别，再相逢竟是在此处。”
于禁投降刘禅，现在负责练兵，一直兢兢业业，
虽然没有之前的地位，但在江陵城里也没有谁敢欺负他。
于禁没有正面跟曹魏为敌，但刘禅手下的士卒一大半都经过他的训练，说他是叛徒也不为过。
徐晃一时无法接受这种事，文聘虽然也想投降，但徐晃不投，自己也拉不下脸，于是就这么僵住了。
哦，至于夏侯尚，没有人问他的意见，先关起来就完事了……
“公明，我还要操练军士，改日再来跟汝叙话——
这是江东大儒虞翻手书之经文，若是闲来无事，你就拿来解解闷，休要再跟人争斗了。”
徐晃苦笑着摇摇头，道：
“有劳文则挂念了。”
孙贲看过虞翻手书的那本《斗帝传》，心中颇为不屑。
他心道这种东西解闷倒是不错，可终究是全凭臆想，上不得台面。
世子也就是少年心性，所以才对这种东西如此感兴趣。
嗯，对啊，世子既然喜欢那打斗征战的故事，我不妨也编出一些。
我编肯定要编那些能上的了台面的正史传记，如那《史记》《汉书》一般，这才是给世子增长见识的好书。
想法是不错，但孙贲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是有数，
他最多是粗通文墨，编书特别是编史书就过分了。
是了，我不妨让这些降者好好记述一下自己的生平诸事。
现在有这雕版法，也足以印制成册，一来给世子解烦，二来以后世子想起来修史书的时候也方便。
这些人经历不凡，让他们自己写，这史料肯定比后世史书翔实准确，我孙贲日后也能成一代史家，岂不美哉。
“吴郡孙贲，有幸见过徐将军。”他恭敬地朝徐晃行礼。
徐晃刚才还在琢磨此人是谁，听说了孙贲的名字，赶紧还礼：
“不知是伯阳将军当面，失敬失敬。”
两人都是人在屋檐下，一时笑的都颇为苦涩，
文聘倒是认识孙贲，两人上来稍稍叙旧，一时颇为感慨。
“世子担心几位将军争斗，故遣末将来调停，还请诸君给贲几分薄面。”
孙贲说的客气，徐晃和文聘自然也不能跟小朋友一样继续赌气，纷纷表示以后老老实实坐牢，不会再打架。
倒是夏侯尚哼了一声，道：
“不知世子要如何处置我等？”
孙贲正色道：
“世子想让诸位写些东西……”
“做梦！”夏侯尚脱口而出。
写什么？
十有八九是供状。
在供状上洋洋洒洒写一堆文字污蔑曹魏，然后死不要脸地夸赞刘禅，
这种事情文聘能做的出来，夏侯尚和徐晃都是脸色一寒，表示不成。
孙贲呵呵一笑，道：
“几位将军多虑了，世子怎会让诸君写这些东西。
只是世子素来敬佩英雄，想让各位直书生平大小事，
再借由这雕版之法畅行天下，也算为后世做些见证。”

第234章 马谡守山
雕版法？
那是什么东西？
夏侯尚和徐晃都是茫然不知，
倒是驻守江夏的文聘听闻刘禅之前搞出了不用抄写就能快速书写文字的法门，不禁有些好奇。
孙贲叫人拿来一块实验用的雕版，现场随便刷上一点墨汁，拍在纸上，上面顿时呈现出了有些模糊却非常工整的文字。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这是世子首创之雕版法，他日此数大行其道，天下人人都能读书识字。
世子素来敬爱英雄，他日汉室一统，必然募集饱学儒士再修《汉书》，三位将军不妨书写些平生故事，也好后世流传时有些凭据。”
写自传虽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也不算流行。
夏侯尚下意识的就感觉这特么是在给自己下套。
但转念一想……
你不写，别人也会写。
这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书写，与其让自己后世的形象不知道被黑成什么样子，还不如亲自动笔，跟自己留下一个大概的模板形象。
历史上季汉就是因为吃了最后嗝屁的大亏，关张这样的人物前期的记载寥寥无几，某些势力倒是打野都纪录地颇为详细。
所以看起来两个人突然成了万人敌就很突兀。
三人想了想，决定一口答应下来。
孙贲嘴角立刻扶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知道这三个家伙已经上当了。
作为老俘虏，孙贲对俘虏的心态分析的是想当透彻。
这兄弟三个都是力尽被俘，还是遭了小人算计，想让他们投降首先就要心悦诚服。
一开始先给他们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做做，削弱他们的防备，以后就可以慢慢给他们安排新的任务。
后来他们不知不觉开始给大汉效力还浑不自知，等发现自己变成大汉纯臣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说了，写史书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这三兄弟只要不是圣人，多少就会写自己的传记里给自己的失败圆一下，到时候他的老同事、老上级就会以搞笑的形象出现在史书中。
想想看，曹丕看到夏侯尚表示这东三郡之战完全是因为曹丕微操的时候会会作何感想。
孙贲越想越觉得开心，
而且他也存着自己的算盘。
日后世子抓的俘虏越来越多，大家都来写自己的传记，最后谁的能作为良史印刷还不是孙贲一句话的事？
哼哼，这三个人我得罪不起，以后再来改造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
撵走吃白饭不干活的孙贲，刘禅觉得后院宽敞了很多。
不过听说孙贲这货刚刚搬走，就立刻张罗着让徐晃等人写自传，还是在纸上写，刘禅顿时又是一阵眩晕。
因为刘禅的活跃，造纸术已经有了飞速的进步，只是在刘禅的潜意识中纸张还是一件奢侈品。
听说孙贲居然拿了一摞纸让一群降将去写自传，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哎，写吧写吧，
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
嗯，以后再抓住重要人物，安排他们去写自传也算不错。
起码对后世修史书有点作用，比白养着他们强太多了。
希望这些人稍微有点节操，不会在自传里面把自己吹捧的太厉害吧。
江陵现在非常繁忙，可马良虞翻等人处置不错，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
只是刘禅不在，许多事情没人拍板，
刘禅先拜过母亲，强行压住自己想去千年后玩游戏的念头，抓紧先处理手头的诸事。
东吴暂时还没有讯息传回，刘禅略略有些心焦。
他派去送信人一定要找到马谡，让他遇到危险之后先跑再说，
就算要打，也一定要抛弃上山战法，千万不要玩什么居高临下的战术。
希望这一切能赶得上吧。
虞翻见刘禅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笑呵呵地道：
“世子心忧何事？”
刘禅担心猜错丢人，之前也没有把自己和法正的猜测大规模传播。
但虞翻素来稳重，商量起来应该也会有些收获。
刘禅索性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的猜测，眼巴巴地盯着虞翻，想听听他的意见。
虞翻暗自卜《易》，并没有占卜出什么大凶之兆，心道世子十有八九是猜错了。
不过……
嗯，我这占卜水平已经落后太多，哪比得上世子高瞻远瞩，说不定还有什么奇特的缘分。
虞翻正色道：
“若是曹魏当真大举进攻东吴又该如何？”
刘禅最苦恼的就是这一点。
曹魏虽然连续经历大败，可他们占据中原、河北，实力依旧不是己方和东吴单独可以抗衡的。
尤其是今年新作物刚刚种植，冒险出击开心的肯定是敌人。
可若是曹魏真的击破东吴，就会迅速膨胀为一个更加强大的庞然大物。
到时候自己的困难将会迅速放大，不知道江陵好不容易展现出来的繁荣会不会在战火中被瞬间摧毁。
“若是曹魏真的去进攻东吴，我军挥军北上义不容辞，
但曹魏若是真谋划了这么久，进攻一定非常凶狠凌厉，就看孙权能不能顶得住了。”
虞翻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这就是世子派马幼常去江东的原因吧？”
刘禅：……
谈这么严肃的问题能不能不要脑补了，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
马谡现在的消息当然传不出去。
魏军突然来袭，出击士卒高达五万，加上民夫足有十万之众。
这分明是存了一股消灭东吴的念头。
他们出击正好赶上韩综等人叛乱，现在东吴本就人心惶惶。
要是这波顶不住，让曹休占据皖口甚至打过长江，
可以想见，东吴的命数即将走到尽头。
骆统家在江东是大家，可若是跟了曹魏，未必还能保持现在的地位。
所以尽管曹魏大军袭来，他还是坚持抵抗，想尽办法拖延魏军的进攻速度。
而朱桓为人轻狂，这次被骆统和马谡指挥来指挥去已经非常不服。
他坚决不愿意跟随骆统等人上山，自己非得入城，说什么也要跟魏军死战到底来彰显自己的本事。
二人努力用命，加上吴军这次的粮草还算充足，还真的在皖县附近构筑起了一道防线，让魏军的进攻速度明显放缓。
起码在孙权收到消息时，皖县还掌握在吴军的手里。
不过，形势依然非常严峻。
勇猛的曹休见吴军居然还敢抵抗，顿时杀心大起。
他命令司马懿和臧霸进攻皖县的朱桓，自己则亲自率军围了东山，准备先把山上这伙吴军安排了再说。
他听说来人是濡须督骆统的时候还稍稍吃了一惊，以为吴军早就侦察到己方的进攻方向，特意把这样的人物调来。
可后来抓住一个吴军军士，一番询问曹休才哑然失笑，心道他居然是为了追杀翟丹贸然前来。
那就好办了。
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谋划埋伏，
原来不过是误打误撞。
那就不客气了，这南下第一战，就先拿这位濡须督的人头祭旗了。
见曹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那个被俘的吴军军士心中非常不服。
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跟着骆将军的还有一人，是从荆州来的，名唤马谡，
骆将军对其言听计从，此番弃城上山，也是他的安排。”
马谡？
曹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呃，对了，就是之前来吊丧的那个……那个蜀国的使者。
奇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刚刚回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又会选择上山。
莫非有什么算计。
曹休之前去雒阳的时候，听曹彰说起马谡此人。
曹彰对马谡赞不绝口，说马谡谙熟兵法，善于统兵，自己见过的谋士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要知道曹彰可是见过荀攸、贾诩、程昱、毛玠这些出色谋臣的。
要是马谡比他们还难对付，那他这上山战术可真要小心提防了。
王凌见曹休听说马谡的名号之后居然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将军何必忧虑？
那马谡若是果有大才，刘禅岂能将其派来此处？
他登山固守，虽能知我虚实，可我军兵多将广，
若是断其汲道，不消三日，其军便会一哄而散，又有何惧哉？”
曹休缓缓点点头，道：
“好，那本将就亲自领军去断其汲道。”
“不需将军动手，某愿率军一千，必不负将军重托。”
一旁的臧霸见二人商量起断绝水源之事，不禁翻了个白眼。
王凌智谋不错，可第一次领军毕竟还是少了点历练。
断水？
江淮地区的山你说断水……
你断一个我看看！
……
登上山的马谡朝山下看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魏军的旗帜，顿时大汗淋漓。
这，好像跟兵法说的不太一样啊。
见魏军断绝己方汲道时，更是恐惧的汗流浃背。
可他心急，之前一直惶惶不宁的骆统却并没有展现出多少紧张。
他反而点头赞许道：
“之前听人说，这用兵要知天文晓气象，
幼常谙熟此道，怪不得世子派幼常前来。
幼常的谋划我已知晓，接下来，就看骆某的手段了。”
马谡：……
王凌的主意是不错，魏军的战斗力也颇为了得。
他们很快找到东山的汲道，一番激战，轻松占据汲道，就等着骆统和马谡缺水被迫突围。
只是太原人王凌不曾想过，这皖县东山的汲道不少，甚至山腰还有两条小瀑布。
他断绝了山下的取水大道，吴军也不受影响，只是稍微费点劲爬到半山腰去取水而已。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断绝东山汲道的当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突然到来，把所有的魏军士卒浇了个透心凉。
不止如此，这场大雨居然一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让围山的魏军士卒吃够了苦头。
而更邪门的是，一场大雨后应该气温下降变得凉爽，
可一连几日阴雨连绵，这气温也缓缓攀升，闷得以青徐人为主力的魏军颇有几分暴躁。
“这是怎么回事？
这雨为何不停？”
要是大雨痛痛快快下上一场也就罢了。
可连续四五日，都是早晨阴云密布，中午最热的时候突然下雨，四周水汽纵横如蒸笼一般，让这些吃苦耐劳的魏军士兵连声叫苦，人都要崩溃了。
可山上的吴军日子过得却非常滋润。
雨这样下，他们自然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看着那些傻乎乎的魏军在水源地被浇地瑟瑟发抖，吴军士兵甚至发出阵阵狂笑。
骆统虽然在军事方面水平一般，但基本的常识判断还是不错的。
见魏军已经非常疲惫，他把部队分成五队，这几日轮流下山突击，从不同的方向冲击魏军守山的部队。
王凌被吴军打的晕头转向，索性直接率领本部攻山。
可他之前耽搁的时间太长，吴军早就在山路上修筑了简易工事，
加上雨天山路湿滑难行，王凌的猛攻不但没有效果，还造成了大量的部队伤亡。
攻了三四日损兵折将，王凌毫无进展，也只能灰溜溜地请求曹休支援。
“马谡这用兵果然神妙，当得起子文盛赞。”
想起曹彰对马谡的种种溢美之词，曹休心中颇为感慨。
既然如此，本将就亲自攻山，我倒要看看，你马谡还有什么诡计抵挡。

第235章 发病
曹休作战勇猛一直深得曹操欣赏，
既然知道敌人精谋善略，曹休也不敢大意，立刻招来臧霸和司马懿问计。
臧霸和司马懿联手，皖县已经基本守不住了。
两人听说王凌攻山受阻，都微微有些吃惊。
“这个马谡好本事，不愧是荆襄名士。”司马懿沉声道，
“愚以为，攻山还是其次，
我军当务之急是攻下皖县，然后抓紧向东占据皖口。
马谡纵然能守住东山，终究挡不住我军攻打皖县，
只要拿下皖县，他们终究要饿死山中，也不用我等劳神。”
司马懿的战术是经典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敌人现在上山，靠着地形占据一定的优势，
可若是他们下山，优势就又回到了魏军的手中，以吴军的战斗力，没了地形保护还不是随便被魏军欺负。
司马懿的思路虽然有理，但魏军上下都不甘心。
他们这些年对东吴作战的心理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前几年臧霸攻打居巢，吴军那些名将在水战中居然挡不住这个泰山郡出身的猛将，这让曹魏上下都非常鄙视吴军的战力。
东吴已经好些年没有打过胜仗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被动挨揍，现在凭什么在一座小山上如此嚣张。
“仲达的计策不错，可若是任由这些人在山上猖狂，有损我军士气军威。
快，再想个攻山之法！”
司马懿被曹休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特么好好的战法不用，非得去攻山做什么？
到时候损失惨重，又得说是我乱出主意。
司马懿谦恭地道：
“末将愚鲁，实在不通军事，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攻山了。”
曹休翻了个白眼，转头冲臧霸道：
“宣高，汝可敢攻山？”
“不敢。”臧霸干巴巴地道，
“皖县不日将破，我军占据皖口，趁着孙权还没来支援抓紧渡江才是正道，何必要为了一座小山争斗？”
平心而论，曹休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军盲。
相反，在汉中之战最开始时，他还担任过曹洪的参军，积极出谋划策，识破过刘备的种种计策，以智将的形象在曹操面前得到了不少加分。
汉中之战虽然失败，但曹休也得到了升迁，
这次是他第一次督帅大军征战，自然想表现地漂亮一点。
众所周知，参军第一次领军总会有点表现的欲望。
他见臧霸跟自己顶嘴，心中多有不快。
臧霸……这是看不起我啊。
这次作战，为了不惊动孙权，贾诩选择的路线是一条不寻常的路线，
而进攻的人选曹丕也选择了刚刚被提拔为领军将军的曹休。
曹休的官职不如臧霸，却有符节在手，能指挥臧霸，臧霸心里不服也是应该的。
这种时候，若是曹休选择向臧霸服软，怕是以后再难驾驭这位猛将了。
“宣高莫不是以为我军攻不动山上众贼？”
“非也。”臧霸面无表情地道，
“我军已经稳占上风，只要攻克皖县，再破皖口，我军就能虎步江南。
本将以为，不需为了一座小山争夺。”
历史上的曹休可是明知道有埋伏还非得前进的高手，听臧霸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心中火气大盛。
“若是我偏要争夺呢？”曹休冷冷地道。
臧霸眉毛一挑，认真地道：
“若是将军定要争夺，只怕数万儿郎尽数覆灭山中。”
督军司马懿见曹休和臧霸陷入僵持，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如这样，我军先攻东山，
若是不成，再……再攻皖县。”
“不成？”曹休大怒，“给我听好了，不管怎样，都要给我打下东山！
这山上有吴人的濡须督骆统和刘禅麾下的要人马谡，
杀了此二人，东吴必然士气涣散——谁敢多言，斩！”
若是多年后建立无数功勋的曹休，臧霸当然要俯首帖耳不敢违抗。
可现在的曹休哪谈得上什么名望，他的官职比臧霸低，要不是姓曹，哪有资格统帅臧霸？
臧霸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曹休大怒，高声道：
“臧宣高，我令汝攻山，若不能克，斩汝首级！”
王凌和司马懿一左一右拉住暴怒的曹休，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抚下来。
“文烈，冷静，”司马懿叹道，“此乃国战，不可妄动。
我……”
“你也去！”
曹休愤怒地甩开司马懿：
“若连这小小的东山都攻不动，如何横扫江南？
司马仲达，连汝也不听我号令？”
司马懿万般无奈，只好拜服领命。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怕是要出大问题。
哎，魏王手下这些宗室，
魏王任用他们为将，早晚得把先王的基业一点点损坏殆尽，
日后怕是要……
呃，我怎么能想这种事？
不行不行，这种想法不能要啊。
……
为了不让曹休和臧霸的矛盾激化，
第二日清晨，司马懿主动请缨为先锋，攻打东山。
骆统早有准备，他命令军士将昨天晚上准备好的石块顺着山路投下，对踩着泥泞山道向上攀登的魏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因为山路间都被吴军修好木寨，魏军被迫从侧面迂回前进，
不少人爬到一半，脚下打滑，便惨叫着打滚跌落，
虽然不死，也摔得哇哇乱叫，难以起身。
这一仗从清晨打倒正午，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司马懿甚至怀疑吴军连受伤的都没有。
正午时分，天气越发闷热，而且老天又不作美，继续投下雨滴，
这会儿司马懿彻底丧失斗志，只好灰溜溜地回营。
曹休没有鸣金，司马懿居然主动返回，这让曹休非常恼火。
“好，尔等都不去是不是？
尔等不去，我自己去！
让尔等看看，我是如何用兵！”
曹休实在是不能忍了。
他第一次统兵，如果驾驭不动手下的大将，日后估计再也不会有领军作战的机会。
他不顾阻拦，披甲上阵，亲自指挥军士攻山。
臧霸见曹休居然亲自冲锋，知道自己若是不上，无论胜败都是死罪。
他硬着头皮冲司马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此战凶多吉少，若是攻山不利，仲达速速带兵后退，休要停留。”
司马懿大吃一惊，趁着曹休怒气冲冲走出帐门，赶紧道：
“不可，若是我走了，将军可如何是好？”
臧霸叹道：
“我军拖延日久，孙权定然已经收到皖县遇袭之事。
若是我军能早早攻破皖口，还能阻止孙权上岸来援，
可现在牵连日久，孙权闻说皖县尚在，定会倾国来救。
若是攻山不利，我军反倒要被吴军包围在山中了。”
司马懿精善军事，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浑身大汗淋漓，也只好叹息道：
“好，我……我这就准备。”
“将军，也要保重啊！”
……
在王凌攻山的时候，刘禅终于收到了东吴的消息。
听说韩综叛逃、晋宗叛逃的事情居然在同一时间发生，刘禅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现在史书也最多只能给自己提供一个参考，太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设计。
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吴大帝居然混成了这样，也真是够凄惨的，但愿他能早点混过去。
终于发现了魏军的后招，刘禅最近一直紧绷的心弦反倒是松了下来。
横竖不是自己家着火。
自己有了这么多奇遇，历史已经被自己扭转改变，接下来再发生什么自然也不能用常理揣摩。
眼下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强大，面对曹魏时才会有更多的底气。
当然，刘禅也不能坐视东吴遭到进攻。
消息说曹魏在江东方向投入了不少于三万的人马，说明他们在中原腹地的防守会有相应的削弱。
刘禅把这个消息传给给关羽，让二叔判断一下局势，
同时命令邓铜试探着对新野发动进攻，看看能不能从常雕的身上再捞一些好处。
法正的思路更是激进，他咳嗽一声，道：
“还请世子令季众做好准备，
若是确信曹魏抵达江南，那孙权这个盟友也要不得了，咱们抓紧东进，还能争取全据荆州。”
这么凶狠吗……
虽然的背盟行为让刘禅非常不齿，可趁火打劫这种事还是突破了刘禅的道德底线。
见刘禅犹豫，法正又咳嗽几声：
“世子休要犹豫，孙权这些年能跟曹操抗衡，靠的就是千里长江。
若是曹魏渡江成功，那孙权肯定难以防守，投降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让他投降反贼，还不如趁机多占些……
咳咳咳咳……”
法正说的兴奋，突然开始连连咳嗽，让刘禅心中一惊。
“法令君，你还好吗？”
法正摆摆手示意无事：
“无妨，只是这几日睡得太晚，颇有些头疼，将养些时日就好了。”
刘禅始终没有忘记法正的寿数就是在这一年终结，
他亲自扶法正回屋，吩咐法正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虞翻。
被迫来交接工作的虞翻见了法正，上下打量一番，顿时脸色大变。
“法孝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哪里脸色不好，休要胡言。”
法正强笑着示意自己没事，
虞翻出手如电，一把抓住法正的胳膊，把枯柴一样的手指放在他的腕上，凝思片刻，虞翻摇头道：
“汝气血虚弱，甚是不妥，赶紧回屋，我给你开些药调养一番。”
法正还想争辩，可他突然明显地打了个寒颤，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一片。
“法令君？”刘禅惊呼道，“仲翔先生，快救法令君！”

第236章 虞翻驱邪
之前冬季时疫大起，江陵城上下动员，已经了解了不少防疫的手段。
这会儿法正突然病倒，虞翻先不由分说把刘禅从法正的屋里扛了出去，这才从刘禅屋中翻出第一次去武陵之前准备的口罩，确认仔细戴好，才敢去给法正看病。
刘禅的《赤脚医生手册》连第一遍都没有完整看完，这会儿也只好翻出来摊开在膝盖上焦急地翻动。
千万别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我都来不及去千年后求援……
他还没有找到法正对应的症状，外面的于禁匆匆闯进来，惊恐地道：
“世子，不好了，黄老将军病倒了！”
不只是黄忠。
其实前几天，诸葛乔、句扶、丁立都先后感觉到不适。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感染风寒，或者一些小毛病，挺一挺也就好了。
没想到这会儿病情突然加重。
刘禅脑中嗡的一声，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冬日时疫大起时，他手下的将官都没有遭受影响，这让刘禅也对疾病少了一些敬畏，更没有仔细阅读《赤脚医生手册》。
后来蜀中的疾病不少，自己麾下众人也都幸运的躲过，
这让刘禅几乎以为自己真有天助，连带自己的手下都百病不生。
没想到这次疾病突然降临，居然是这副模样！
刘禅不顾众人的劝阻，自己小心地带上口罩，去查探几位病患。
让他更加恐惧的是，这此不仅是法正、黄忠、诸葛乔、句扶、丁立几位要人，由他统帅奔赴前线的士卒也有不少人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疾病。
先是手脚冰冷，然后后背和全身开始慢慢发凉，继而嘴唇发绀，脸色惨白，全身不住地打着哆嗦。
这是怎么回事？
“是瘴气，是瘴气引起的疟疾。
初时无事，这一发作起来，当真怕人啊。”
在检查了大量的病人之后，虞翻面色凝重地道：
“没有去过北方的一概无事，
去了北方留守樊城的也没有染病，
只有从上庸返回的人发病，应该是武当山的瘴气入体，生了疟疾。
算算时间，应该是我军返回时经过密林遭遇了瘴气。”
“为何，为何之前无事？”
“我听闻瘴气中有怪人，名曰山臊，高一尺多，生性不惧怕人。
若是触犯了他，就会被他附身，初时不觉，少则几日，多则一月就会得这种忽冷忽热的疾病。”（改编自《神异经》）
“如何医治？”
“嗯，先取些青竹，放置于烈火中炙烤，
山臊最畏此声，有此物则不敢继续作祟。
再杀些公鸡，把鸡血淋在房舍中，
不消三日，即刻驱散山臊。”
不愧是江东名士，真是见多识广。
但是……
刘禅好歹是看过几页医书的人，
按照后世医书的说法，这疾病根本不是因为鬼神导致，而是种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造成。
后世疟疾怎么治来着？
刘禅还在翻书，法正的病情又出现了变化。
他现在开始发热，虽然神志清醒，但是口渴难耐，
士兵回报说黄忠和诸葛乔等人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诸葛乔甚至开始抽搐，痛苦的连声吟呻。
丁立的症状不算严重，却也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又大汗淋漓。
疟疾……
这年代还真没什么好的救治方法，
好在还不算急病，抓紧求援来得及。
他赶紧叫人烧了开水，关闭屋门，抓紧前往千年之后的时代。
因为各路军情紧张，刘禅已经有许久没有到千年后游戏。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各种种子和方便面、零食，刘禅的心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
冷静，一定要冷静。
书里说这疟疾在后世已经有治疗的方法，
这次一定能治好众人，再不会让我大汉出现这样人员凋零的惨剧。
他刚刚走入大厅，正从前台拿了一罐可乐，咕嘟咕嘟开怀畅的刘邦强立刻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惊喜地朝刘禅挥挥手，大笑道：
“哎呦，小金，呃，不是，小刘啊，好久不见了，
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啊？”
刘禅见刘邦强正好在这，欢喜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赶紧大步上前抓住刘邦强的外衣，激动地道：
“刘大夫，我手下有几位将军深染疟疾，还请足下施展妙手，救治众人性命啊。”
“蛤？将军？”刘邦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病人在哪？有没有给疾控中心打电话？”
“呃，在，在我们国内……”
刘邦强：……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刘禅一番，迟疑地道：
“我说小刘，你知道疟疾是什么吗？”
刘禅飞快地点头，道：
“病人先寒战，然后高烧，随即又大量出汗……
我说的对不对？”
刘邦强点点头，道：
“症状倒是这个症状，不过还是建议去传染科进一步化验血液。
要是涂血片能找到疟原虫就能确诊——
这应该都是简单的医学常识，你们国家应该不至于落后成这样，连将军发病都救不得吧？”
刘禅来不及跟刘邦强解释，他抱住刘邦强的双臂，认真地道：
“还请刘兄援手，禅感激不尽！”
“呃，病人不在，我哪敢随便开药啊？
这些都是处方药，万一你描述的症状不对，产生严重的副作用就不好了。
要知道，好多抗疟药用不好是会中毒的啊。”
刘邦强一口拒绝，刘禅也听不懂他口中的名词，一时有些迷茫。
可下一秒，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刘，如果真的是疟疾，好治吗？”
刘禅惊讶地转过头，只见网吧的前台后面站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倩影，正是戚金金！
“阿姐！？”他惊奇地道，“你放假了？”
戚金金严肃地点点头，继续瞪着刘邦强。
刘邦强被叮的一阵尴尬，挠头道：
“反，反正比古代好治。
如果没有严重的并发症，按照病状服用药物进行治疗就好了……”
“什么药？”
“呃，青蒿琥酯、氯喹之类的都行啊，
不过大规模爆发的话病人情况不统一，还要分辨一下是红内期还是红外期……”
戚金金不等刘邦强说完，已经抄起电话，对着那边喊道：
“快，给我来二十箱青蒿琥酯，价钱好商量，三十分钟之内给我送到，我给送货的包大红包！”
刘邦强被戚金金的一顿操作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劝道：
“戚老板，不可啊，这……这病症还没有最终确认，不能随便吃药——这还是处方药，很危险的啊。
我建议还是在当地请专业医生仔细辨别确认病情再用药。
万一不是疟原虫导致的问题，吃这么多药反而不好啊。”
戚金金舒了口气，微笑道：
“放心吧刘大夫，您只要告诉我这药的用法，其他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
不顾阻拦滥用处方药的人刘邦强见了不少，但这么豪横的他真是第一次见。
他挠挠头，尴尬地道：
“听我说，要是出了问题，跟我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这，这往国外运这么多药，不会出问题吧？”
……
三国时代的条件想仔细辨症简直是痴心妄想。
既然这症状十有八九是疟疾，就先抓紧先按疟疾医治再说，
若是没有好转，再换别的药也比等死强。
刘邦强详细介绍了一下药的用法，又哆哆嗦嗦劝刘禅不要乱用药，
见刘禅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去继续坑队友。
“多谢，多谢阿姐了。”
药店送药的人还没来，焦急的刘禅自然没有打游戏的心情，
见戚金金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他强作镇定，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阿姐是放假了吗？”
戚金金嫣然一笑，点头道：
“还没放假，不过也快了，
我请假回来处理些事情，就等考试了。
对了，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只有你的手下感染？”
“嗯呐。”刘禅点头道，
“反正，反正现在是没有发病，我……我一会儿拿到药要抓紧回去，要改天才能来向阿姐道谢啦！”
“那是当然。”戚金金说着，伸手捏了捏刘禅的胳膊，颇有些惊奇地道，
“好几个月不见，没想到你减肥竟然还有点成果，看上去气色也好多了。
有什么秘方，以后教教我好了。”
刘禅才十三岁，个头还在猛长，
他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肥嘟嘟的脸蛋在这些日子的坚持锻炼和良好作息的共同作用下消失，从一个呆萌的孺子长成了一个颇有些英气的少年，已经露出几分小鲜肉的感觉。
只是刘禅暂时还没察觉到这变化而已。
盯着刘禅仔细打量一阵，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戚金金赶紧开口道：
“你现在是在成都还是江陵？”
“江陵。”刘禅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发动南征，先扫平孟获，没想到江陵又出事。
无奈之下我只好又抓紧跑回来了。”
“小小年纪不要老是叹气。”戚金金在刘禅的脑壳上敲了敲，
“我虽然不懂打仗，
但你的手下在荆州都能感染疟疾，在孟获那边更容易中招，
离开成都之后你又没法随时随地过来，仓促出动大军直接去进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有今天的预演，也算是老天给你提个醒，让你面对后面的事情有点准备。
若是再长吁短叹，就是对老天的不敬了。”

第237章 预防为主
戚金金出手大方，药店的送货效率也非常高。
二十箱青蒿琥酯片被全部送进仓库，戚金金又把看热闹的人全都轰走，这才把刘禅推了进去。
“呼，这些爱看热闹的人真是麻烦啊。”戚金金帮刘禅把箱子拖到小推车上，这才松了口气。
“顾修那小子去打比赛了，这几天我忙得很，都要客串网管。
你要是在遇到什么麻烦，我包管帮你解决。”戚金金眨眨眼，认真地道，
“你阿姐还是很有能量的哟。”
感谢的话刘禅之前已经说了太多，
他想起继母曾经说过的话，决定还是要展现一点自己的稳重和英雄气概。
不然凡事都喊“这可如何是好”连他自己都觉得上头。
“阿姐也要保重。”
看着戚金金的如花笑靥，刘禅第一次有了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他推着小车缓缓回到自己的时代，看着身后的墙壁，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改掉手足无措的毛病，尽量拿出一点上位者的风度来。
虞翻烧竹子、撒鸡血吓唬山臊的方法看上去似乎产生了一定的效果——
有几个士兵的打摆子症状稍稍减轻，虽然虚弱疲惫，但已经不再饱受煎熬。
丁立就是恢复的最快的。
他躺在榻上，不住地感谢虞翻神术，让虞翻颇有几分得意。
可大多数人没有丁立这样的好运气。
法正和黄忠的病情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还有恶化的趋势。
尤其是老迈的黄忠。
他在冷热交替和不断出汗的痛苦中来回挣扎，虽然已经服用了刘禅之前带来的感冒药，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虞翻见驱赶山臊的法子不见效，又抓紧叫人准备了一点草药，可依然无法缓解黄忠痛苦的挣扎。
“看……看来是不成了……”
病痛中，黄忠恍惚地叹了口气：“只可惜黄忠没有死在英雄手上，却死在这……这疫病之中。
我，不甘心啊。”
虞翻饱读诗书，可面对这种危局却毫无办法，也只能跪坐在黄忠身边，不住的叹息。
“老将军，坚持住，世子片刻就能求来灵药，定能……定能救助将军性命。”
黄忠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虞翻的手臂，摇头道：
“何必为了我一老朽坏了世子盛名，
仲翔，叫世子不必管我了。”
人类跟疟疾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数千年，虽然治疗的手段五花八门，
但……
基本还是靠着抵抗力硬撑。
黄忠久居长沙，年轻时见过不少人被这种恐怖的疾病折磨致死，
不管是久负盛名的神医还是自称能求来黄天符水的太平道人都对此束手无策，
黄忠在发病时，已经心生死志。
我这种老朽，实在不适合再浪费世子的灵药，万一治不好，岂不是影响世子的声名。
刘禅把二十多箱青蒿琥酯抱回卧室，立刻叫人分发。
孙尚香和陆郁生也凑过来帮忙，帮刘禅把药从箱中搬出，整齐地堆放在地上。
“世子，这药，真的能治疗疟疾？”
刘禅手忙脚乱地从纸箱中搬出药盒，对陆郁生的询问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昊天神药，自然能成。”
黄忠病得最厉害，刘禅亲自把药送到他的榻边，
黄忠见刘禅真的求来了从没见过的药片，赶紧摇头拒绝，生怕自己这把年纪最终不治耽误了刘禅的名声。
刘禅无奈，只能亲自跪在榻前，叫虞翻按住黄忠的双臂，把药片放在黄忠嘴边，再从陆郁生手中接过水罐，硬把药片灌下去。
除了老黄忠，其他人倒是没有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见世子从昊天上帝处求得神药，众人抓紧服用，
见法正等人纷纷服药，刘禅终于松了口气。
他盘膝坐在廊下，静静等待药物起效。
这会儿，他终于看到身边的陆郁生满含泪水，正低着头偷偷抽噎。
“郁生为何哭泣？”
“没有。”陆郁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交州荒蛮，多有瘴气疟疾，百姓苦苦哀嚎难得解救。
今日见世子有如此神术，奴婢……奴婢是为家乡的父老欢喜。
他日大汉兴复，交州的父老便有救了。”
陆郁生出生在交州郁林，那里疟疾泛滥，多有百姓倒毙，连她的父亲郁林太守陆绩也深染疟疾。
虽然运气好，没有当场毙命，可那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
回到江东后不久疟疾复发（疟疾复发在当时是很常见的），早早被病痛折磨致死。
陆郁生的眼泪一滴一滴缓缓流下。
她回忆起刘禅第一次请诸葛瑾带话，求娶江东陆氏之女时，父亲陆绩就在病痛的折磨下苦苦忍耐，江东名医都束手无策。
若是早早和世子相识就好了。
……
到了半夜，虞翻匆匆来报，说黄忠的病情最先有了好转。
他虽然依旧痛苦发热，可已经不再重复寒颤、发热、出汗的过程，看来是世子的神药已经见效。
稍过了片刻，又有人回报说法正、诸葛乔、句扶等人的病情也逐渐得到控制，
其他跟随刘禅一起去上庸的士卒现在也逐渐好转，刘禅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世子这药果然神妙，
有了这个，他日我等面对此病，总不至于束手无策。”
虞翻的马屁很有火候，不过刘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自己远征上庸的部队已经有这么多人感染疟疾，不知道驻扎在那边的士卒会怎样。
史官惜墨如金，在史书上描写大疫也不过是随便写上几笔，
可当真目睹这惨状，才知道这简略的文字背后描述了怎样恐怖的故事。
靠着从千年后不断买药那是太不现实了。
先不说一个阿姐的网吧天天买这么多的抗疟药做什么，
单说这疟疾影响范围广大，以后自己肯定要北伐，总不能随时给后方运输这些药物吧？
终究，还是要改善一下众人的观念。
起码虞翻这种医术还是别推广比较好。
刘禅一脸正色跟虞翻商议起如何防疫。
《赤脚医生手册》中认为预防比救治还要关键，
书本上指出，这疟疾并非鬼神，而是由一种蚊子传播，
只要填平洼地、积水，消灭蚊虫的聚集处就能最大限度控制疟疾的传播。
除了疟疾，还有好多传染病，
这年头什么药都不齐备，那就干脆在预防上好好下功夫，以免大规模爆发后手足无措。
他准备赶工把抄了一半的《赤脚医生手册》全编出来，再雕版发行，改变天下众人的观念。
听说世子又要编一本医书，虞翻赶紧出言制止。
“世子不可，此乃贱役，世子焉可操持。”
小说好歹也是文事，就算在百家中排在最末，那也算是百家。
可这年头医道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在大多人医巫不分，搞这玩意就是搞些邪道，实在不是世子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做的——
世子亲自出面施药、指导防疫之法是大仁大义，能彰显世子的爱民如子行为，
可埋头钻研医道、甚至搞一本医书出来就不是君子所为了——这年头人人都在喊为了天下万民，能当真的才有几个？
身为世子，应该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就算讨论疫病，也应该从天地大道、圣人的学问中进行研讨，最后把话题转到治国上，
刘禅如果编一本医书，通过疫病讲述阴阳大道，提倡君子修德，教导万民遵守时节那还不错。
可刘禅之前跟虞翻聊天时表示他准备编的医书中将对人做一个新的阐述，书里的心、肝、脾、肺的作用都会一一列举，跟主流大不相同，
这就难免会遭到攻讦。
你凭什么就说五脏六腑有这样的功能？
古人多少大儒都不敢这么说，你确定你不是妄加揣测？
现下已经有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惨遭马良打压的荆州世族）嚼舌根，说世子搞得是巫蛊之道、黄巾之法，要破灭祖宗学问。
要是这会儿世子再丢一本跟主流大相径庭的医书出来，岂不是坐实了巫蛊之说，让那些小人有攻讦之机。
刘禅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救济天下万民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比写小说还掉价的贱役。
起码刘邦强在后世很受尊重，阿姐为了巴结他，还专门雇了个网管陪他打游戏。
在刘禅朴素的观念中，这种活人无数的行当怎么就成了贱役。
就算世家豪族之人懒得做，也总得有人操持才是。
那些文士自己不愿做，还鄙视学医之人，
特么的这些所谓的君子真是混账，有本事生病自己挺着啊。
不过，他想起之前父亲的嘱托。
现在自己的地位还不够，名声依然非常关键，
既然小说有虞翻代劳，那……
事不宜迟啊，之前就想找个大汉纯臣来替我抄书，这次索性找个人替我传播医道算了。
这个人得抓紧物色了。
唔，一定得选拔一个名士，得像虞翻一样有才有名又嘴臭，谁反对的时候能替我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不过这种文士本就难得，都是刘备急切要供起来当招牌的对象，
谁愿意出来为自己做马前卒，去做这种事？
刘禅苦思片刻，突然想到一个人高矮胖瘦都不错。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道：
“就是他了！”

第238章 军神马谡
让刘禅非常欢喜的是，大多数人在吃下青蒿琥酯之后都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老将黄忠虽然精神头依然不好，但身经百战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确实是从死亡线上爬回来了。
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掌，不禁有些恍惚。
无病无痛的感觉真好。
世子，真有通天之能啊。
刘禅见众人都有了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出征上庸的士卒有这么多都得了疟疾，想必二叔军中也有不妙。
他赶紧又去了一趟千年之后，拜托戚金金再给他准备一些抗疟药物。
“阿姐，这些药很贵吧？”他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没事，这点钱我还是花得起。
上次你送来的那些玉出手之后我现在阔绰的很，你安心就好了。”
“采购种子的事情我已经摆平了，我们这很少有疟疾暴发，我这一次买了这么多，疾控中心已经给我打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圆……你要是南征，还是得省着点吃啊。”
虽然戚金金说的很轻松，可刘禅还是感觉到他面临了不小的压力。
还是得少给阿姐添点麻烦才是。
又收到二十箱抗疟药，刘禅抓紧回到自己的时代。
他叫马良抓紧安排给关羽军送药的事宜，见马良神采奕奕，奇道：
“季常先生可是遇上什么好事？”
马良微微一笑，道：
“幼常出使曹魏时，带回一名小吏名叫石苞，
此人虽然颇为贪鄙好色，却着实有些本事。
这些日子他颇为勤勉，倒是狠狠教训了一番荆州不法。
我还想等疟疾事了，为世子举荐一番，不料世子倒是先问起了。”
石苞？
好像从哪听说过啊。
《三国志》中对石苞的描述不多，刘禅虽然记得有这个人名，却也完全忘记他做了什么。
对了，之前马谡说找到了邓艾的友人，应该就是这个人吧？
“好，季常先生查其有大才，那自然要大用，季常拟个任用之法，报给我便是了。
不，我还是亲自见一见吧！”
刘禅现在手下堪称是人才济济，自然也不想去见一个在历史上没什么“名声”的人物。
不过刘禅经过这阵子的历练已经明白，一个人的成就，当然要靠个人的奋斗，同时也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常雕这种人物在《三国志》中稍微露了一面就被斩杀，可因为一些缘故，这货现在居然越混越好，竟然隐隐有点一飞冲天的架势。
石苞能载入史册，应该还是有点东西，
不能因为自己手下现在人才济济就忽视对人才的培养。
姿态还是要做一些的。
马良是真的感觉石苞值得大用。
一来他有能力，而且为人谦恭；
二来他是自己亲弟弟发现、又是自己举荐，
在二元君主制的年代，身上已经满是荆州马家的印记。
之前他帮马良镇压那些不服的荆州世族，已经开罪了不少人，
想要在世子面前混好，以后依然要继续对马家亲善。
这也算马家在培植自己的力量。
石苞听说刘禅居然亲自召见自己，顿时两眼放光。
“多谢马公栽培，多谢马公栽培。”
他本以为刘禅会随便安排马良照看一下自己，没想到刘禅居然要亲自接见。
世子果然虚怀若谷。
这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刘备见诸葛亮，但对一个寒门子弟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马良意味深长地一笑：
“仲容啊，汝姿容过人，文武双全，有卿相之才，
日后跟随世子左右，定要悉心做事，凡事三思后行。
马某虽不是达官要人，可在汉中王和世子也给马某几分薄面，千万别让马某丢了老脸啊。”
马良的意思很明确。
石苞寒门出身，受他这样的大族提携，以后就要好好报效，若是做得好，日后定然不愁晋身的门路。
石苞千恩万谢，表示一定会唯马良马首是瞻，还请马良多多提携。
马良满意地点点头，引着石苞来见刘禅。
刘禅趁着马良和石苞磨牙的功夫飞速地翻了翻手中的《三国志》，果然在《邓艾传》的注释中找到了石苞的名字。
石苞，嗯，跟邓艾一起赶车。
马谡找不到邓艾，倒是把邓艾的朋友找到，这也算是缘分了吧。
石苞拜见刘禅，马良自然告退。
刘禅见石苞姿容过人，顿时收起之前的轻视之心。
他让石苞落座，顺手扔了一瓶最近已经被自己戒掉的可乐过去，微笑道：
“请用。”
“不敢不敢！”
趁着接可乐的功夫，石苞也偷偷打量着刘禅。
世子……
怎么看都是平平无奇，谁能想到竟有如此神异？
刘禅正准备随便跟石苞寒暄两句，虞翻突然快步闯进来，一脸喜色地道：
“世子，马……”
他见石苞在侧，随即改口道：
“有紧急军务！”
看虞翻的表情，刘禅就知道是好事。
他从虞翻手中接过书信，看了片刻，顿时大喜：
“好个马幼常，竟有如此本事！”
他顺着往下看，又是一脸惊奇，顺手把书信递给在身边的石苞：
“仲容，汝也看看此书。”
石苞知道刘禅是打探自己的本事，赶紧抖擞精神，恭敬地接过书信。
他看了几眼，立刻咦了一声，赶紧抖擞精神默默往下看。
良久，他才感慨地叹道：
“人言世子用兵千变万化，真不虚也！”
……
曹休亲自动手，对骆统守卫的东山发动猛攻。
守卫东山的吴军见魏军攻的凶猛，也都拼命守卫。
一连三天，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几乎打的骆统和马谡绝望。
马谡这才发现原来上山作战并没有兵法中描述的这样美好，
面对漫山遍野杀过来的魏军，守军虽然拼命抵抗，但也付出了巨大的损失。
骆统和马谡本来都是一副名士姿态，在魏军的猛攻下依然谈笑自如。
可见魏军排山倒海般猛进，守军已经被迫退到半山腰，两人终于坐不住，亲自赴前线指挥作战。
骆统虽然不懂兵法战略，但指挥军队，调节作战可是一把好手。
马谡在乱军中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能茫然地看着骆统调度安排。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仗是这么打。
不愧是江东名士，骆公绪果有大才。
学，我一定要好好学。
若是此战能走脱，我再也不瞎指挥了。
骆统下山的时候其实早就慌了神，一开始说都不回话了，
可见马谡仍是风轻云淡，宠辱不惊，站在军中好整以暇地四下观望，心中不禁大定。
不愧是荆襄名士，马幼常果有大才。
学，我一定要好好学。
若是此战能走脱，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学点兵法。
吴军惨，魏军只有更惨。
江淮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沥下个没完，天黑前出一会儿太阳，沉闷的天气闷得魏军所有人都快要熟了。
太原人王凌、温县人司马懿、泰山人臧霸被这种沉闷的空气折磨的难以呼吸，雒阳中军和青州兵更是叫苦不迭。
他们的衣服就没有一天干过，穿在身上又湿又冷，痛苦难言。
甚至有人一觉起来惊奇地发现自己营房已经长了蘑菇，而早饭已经发霉，当场心态就崩了。
才几日的功夫，魏军就出现了大量的逃兵，而且军中患病人数也在不断的增多，战斗力肉眼可见的大幅下滑。
山上的吴军也不是一味死守。
半夜，他们会摸黑下山，大声鼓噪呐喊，然后在魏军整装列阵之前逃回山上。
一来二去，曹休更是暴跳如雷，说什么也得把山上这群吴军全都剁了。
“骆统！马谡！抓住尔等，定将尔等剁成肉泥！”
这种悲惨的情况之下，王凌和司马懿只好苦苦哀求，劝说曹休改变进攻路线。
曹休也微微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莽撞。
但要知道，曹休在历史上可是明明知道中计走进埋伏圈，却依然要一条路走到黑的铁头娃。
他曹大将军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果断拒绝了司马懿和王凌的忠告，坚持要先把山头上的敌人擒获再说，
就算孙权到来，也能一战成擒。
司马懿对曹休的举动非常无奈。
曹魏重用这些宗室，如何跟蜀国争天下？
马谡都如此厉害，鬼知道刘禅厉害到什么程度。
学，我也好好好学打仗，
别人都靠不住，他日还得靠我司马懿才是。
战到第五天，骆统和马谡终于顶不住了。
他们的存粮耗尽，箭矢用光，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山头可以进行防守。
骆统面如土色，也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马谡强作镇定，肃然道：
“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再守一日，魏军必退，还请诸公奋力杀敌，报国便在今日！”
骆统：……
这话怎么听得总有种不详的感觉？
马谡从前天就开始说敌军明日便退，可这几日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吴军的损失越来越大，怕是今天就已经撑不过去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赖马谡。
实在是魏军的人数太多，而且吴军的野战能力又实在太弱。
都撑了这么久，按理说援军也该来了……
怎么，怎么还没到，
真的顶不住了啊！
魏军又组织人马准备再次强攻，马谡知道这波要是守不住，今天就要彻底完蛋。
他当机立断，命令吴军把最后的弓弩都集中在正面，朝魏军放箭。
这箭矢已经非常无力，魏军见状更是士气大盛，不管不顾朝山上杀来。
骆统大急，赶紧拿起弓箭射击，
马谡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骆统一起放箭。
我下次要是再有领军的机会，我一定要认真稳重。
再守山我是狗！
马谡一直自诩精通兵法，这次领军作战彻底击碎了他的轻狂恣肆，
眼看那些凶神恶煞的魏军士兵越来越近，马谡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不能被俘，不能被俘。
我可是世子委以重任的重要人物，若是在这里被擒，岂不是有损世子的英明？
马谡悲从中来，甚至忘记了放箭，稀稀拉拉的小雨落在他的脸上，打的他有点头晕。
魏军见吴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知道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曹休大喜，他拔出腰间长剑，大喝道：
“随我冲锋，今日不斩骆统，绝不收兵！”
骆统：……
好个曹休，真不给人活路了啊。
见四面的魏军越来越多，骆统索性扔下弓箭，大声喝道：
“曹休，有本事过来，让你见识一下会稽男儿的本事！”
曹休哈哈大笑，
他纵身越出，高声喝道：
“我就是领军将军曹休，骆统，汝若还是个男儿就给我下来，我俩仅以身决，
尔的狗头我……哎呀……”
吴军的弓矢已经耗尽，按照传统战法，现在就是魏军潮水进攻跟吴军搏杀的大好良机。
众所周知，这年头上阵高呼自己名号，冲在前面先登上阵是基本操作。
张辽当年就是手持长戟高呼自己姓名叫孙权来单挑，
乐进、臧霸也是著名的先登猛士，这才能得到全军的器重。
骆统虽然武艺稀松平常，可到了生死关头，身为统帅也不能怂，
他拔剑在手，也是做好跟曹休决一死战的准备。
可马谡刚才一直在神游。
恍惚间，他甚至忘记了放箭，
这会儿见曹休猛虎般跃出来，他下意识地松开手上的弓弦，
一支羽箭无声无息的离弦而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埋头冲锋的曹休面门！
“啊呀！”
曹休毫无防备，应声而倒，山上的骆统见了，顿时哈哈大笑：
“幼常好射术！幼常好射术！”
斗到此时还能如此从容冷静，不愧是荆襄名士啊！
骆统长啸一声，大喝道：
“曹休已死，诸君，随我杀贼！”
魏军众将见曹休倒下，各个面如土色，
这会儿听见吴军高喊曹休已死，更是纷纷扔下武器逃窜。
曹休大骂着让众人冷静，臧霸也赶紧出来维持秩序。
“不要慌，不要慌，听我指挥，杀散吴狗！”
臧霸的人望不错，有他指挥，魏军总算恢复了一点士气。
可还没等他们重新列阵跟吴军交战，突然听见远处鼓声阵阵。
向皖县方向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吴军竟然潮水般涌来，
那帅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孙”字！
不好，吴狗的援兵到了！
……
延康元年五月，吴军统帅骆统用马谡之谋，驻军东山，射伤曹休，魏军大溃。
驻守皖县的朱桓趁机杀出，在石亭拦截魏军归途，双方激战，魏军折损数千，退还北方。
史称，石亭之战！
随后赶来支援的孙权亲自拉住马谡的双手，邀他同坐车中，亲呼其为军神。
孙权让次子孙虑拜马谡为师，跟随马谡一起返回江陵学习兵法，
并承诺，一定要北伐报仇，让曹魏知道他孙权不是好惹的！

第239章 也只有常将军信得过了
石苞之前对自己的兵法学问很有自信，
来荆州这一路上都在跟马谡谈论兵法。
然而，他完全不是马谡的对手。
马谡对军事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石苞的水平，让素来自负的石苞几乎有点怀疑人生。
这样的猛人，应该就是天下最顶级的谋士，没有人能在军事上超过他了吧？
当他如此恭维马谡的时候，一直非常自信的马谡立刻面色大变，表示自己最多就是天下第二的水平。
他的用兵，在世子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马谡说过，刘禅有神明相助，每每料敌先机，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是胜负手。
之前石苞还颇为不信，在江陵的时候听说了刘禅早早埋伏下孟达，一击就生擒徐晃和夏侯尚，这才佩服莫名。
不过，这其中大半也是孟达发挥地好。
谁能想到之前对着刘封喊打喊杀，差点真把刘封乱刀砍死的孟达居然是大汉纯臣……
但这次又不一样。
世子早早就派马谡前往江东，还特意指名让他去找骆统。
当时谁也猜不到魏军在东三郡和荆州方向大做文章，真正的主力位置居然停留在扬州，还是一反常态，从山区穿过袭击皖县……
更可怕的是，五万大军调度绝不是旦夕之功，
曹魏这次大概从曹操的灵柩到达邺城跟曹丕会和之后就开始为这次作战准备。
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这么多部署，最后被马谡轻易击败，
贾诩辛辛苦苦制定的三路作战计划因为刘禅的干预满盘皆输——
对了，就在曹操死的同时，世子就已经派出马谡和周群来到曹魏，
名义是吊丧，但算算出发的时间，在看看这次的战果……
石苞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
好厉害，我还要跟着世子好好历练一番才是啊。
石苞再也不敢怀疑刘禅的本事，他坐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刘禅提出的每个问题——
刘禅也不知道具体应该跟新人问些什么，只能问了问他跟邓艾相识的过程，又问了问石苞之前曾经学过什么。
石苞不敢说自己会打仗，只好说了一些自己治民方面的见解。
他认为刘禅眼下除了开荒，还需要进行一定的贸易来充盈军资。
他指出，自从董卓采用小钱之后，大汉的五铢钱已经越来越失去信用，没法在市场正常流通。
曹操几次几次稳定物价未果，现在北方的曹魏已经非常超时代的提出了废除货币，彻底使用以物易物的方法进行交易（当然历史上几年之后恢复了）。
但这种方法肯定挡不住商人逐利的本性。
他们会在干稻谷里加水或者掺沙来增加重量，
在制作布匹时也会用薄绢来凑成一匹。
这种行为暂时看起来还不错，但长期来看，很难稳定经济，保证钱货流通。
石苞建议刘禅上奏刘备，稳定币值，派遣督官严厉打击使用劣币进行交易的不法商人，重新恢复五铢钱的信誉。
同时，应该加大与曹魏的商品交易，换取大量的优质铜器，阻止曹魏将好铜投入铸币。
时间一长，刘备治下的经济恢复的好，货币流通的顺、信誉高，临近各国的客商和百姓也会愿意使用这种钱币。
要是一国的钱币都被敌国控制……
那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唔，还可以这样？
刘禅从小没有因为钱发过愁，也不了解这货币和经济的具体关联。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打仗还有这样的打法。
用己方的经济来瓦解敌方的经济，继而缓慢形成压制力。
怪不得历史上除了吃饱之外，军师还需要用蜀锦来进行贸易来筹措军资。
果然除了正常的吃饱穿暖，要搞好民生还需要各种各样的心思。
治国果然好难啊。
想到这，刘禅又有点感慨。
寒门寒门，
寒门之中果然有能人。
也不知道石苞这样的寒门子弟在后世司马家建立的那个王朝中有怎样的地位。
反正这会儿，我是决定好好利用一下这个人才。
刘禅当机立断，给了石苞一个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位置——
江陵县令！
“仲容有此大才，不如就在江陵好好施展。
江陵此地水路交通方便，乃我军中枢所在，
希望你的表现，比历史上的邓艾，呃，不是……
是希望你的表现比邓艾更好。”
荆州目前最重要的军镇是襄阳，最关键的后方就是江陵。
江陵提供了关羽、刘禅两支大军的主要粮食和武器供给，更是刘禅未来北伐南征重要命脉所在。
石苞从没以为自己能一下占据高位，不禁大喜过望。
果然！
早就听说汉中王父子用人不拘一格，
我在魏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光才能有出头之日，
现在，我终有展现自己本事的机会了。
对了，听马谡说，世子曾说天上有28星宿下凡襄助，不知道我石苞是不是也是天上星宿下凡……
……
有这么多能臣，刘禅终于摆脱了刚刚出兵时身边脑补怪环绕的窘境。
这会儿诸葛乔等人的身体也已经大好，互相搀扶着来向刘禅谢恩。
刘禅见众人身体好转许多，又高声向众人宣读了马谡的战绩，
听说刘禅居然识破了魏军的南下计划，还派马谡将魏军的大军牢牢阻挡，众人都是心中大快，对恢复大汉又多了几分信心。
不愧是世子，看似强大的曹魏在世子面前也如此不堪一击。
当真可笑。
……
刘禅都收到曹军战败的消息，雒阳城中的大汉重臣也早早收到了这个消息。
跟欢声一片的江陵不同，雒阳城中安静的怕人。
不管是高官还是百姓，所有人上街行走都不敢随意发出声响。
甚至连孩子的啼哭都被父母特意压住，生怕激起了雒阳城中某位大人物的愤怒。
此番魏军同时在三路下手，出动的兵力合击多达八万，加上民夫，甚至接近二十万。
本来贾诩的设计非常巧妙高效，甚至一度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甚至文聘最初被俘时，曹丕也并不认为计划失败。
退守新野，进攻东三郡的部队有序朝南乡或者关中撤退，关羽刘禅贪婪无度，定会积极在江北和曹魏的守军对峙。
他们无法支援孙吴，只要曹休突然袭击，孙吴定然无力抵抗，被一下切成两半。
当曹丕接到韩综、晋宗、翟丹三人叛乱迎接魏军到来的消息时还放声大笑，似乎看到孙权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苦苦求饶的可怜模样。
可不曾想，转天他就接到孟达降而复叛的消息。
这个卑鄙的孟达用花言巧语骗过了几乎所有人，
他联络上庸的地头蛇申耽，让魏军的一切岗哨都失去效果，连身经百战的徐晃都被生擒。
紧接着，曹丕又收到消息，
本该早早攻破皖县，夺取皖口的曹休居然在攻打皖县东山的战斗中陷入困境。
他没有遵循贾诩进退如风的战术，为了一座小山竭尽全力，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接到消息后，大惊失色的曹丕立刻派遣刚刚上任的邺城令贾逵持节赴前线督促曹休按照贾诩的计划行事。
可贾逵刚刚走到夹石，前线的魏军已经兵败如山倒。
还好吴军的人马不多，在夹石一带也没有伏兵。
不然……
魏军几乎要全军覆没！
曹丕接到这个消息，立刻吐出一口鲜血。
濡须督骆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听闻他军中给他出谋划策的居然是刚刚来邺城给曹操吊丧返回的马谡！
这怎么可能！
事有反常必为妖。
贾诩的战略是得到曹操认可的。
当时夏侯尚也在曹操身边，从头到尾目睹了贾诩设计的过程。
曹丕为了保密，已经尽可能缩减情报的流出范围，
这军事调动，也只有曹魏宗室的心腹之人知晓。
为什么刘禅每每料敌先机，居然安排孟达故意反叛，马谡出使刚回到江陵，刘禅又安排他立刻前往东吴。
曹丕背着手，一边咳嗽，一边来回打转。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寻常。
刘禅似乎张开一只大手，又在缓缓缩紧，
父亲曹操一手创立的大业连同曹丕自己都被这个顽童握在手上，
大手慢慢收紧，一点点扑灭曹魏的生息。
慢慢地，竟压得曹丕喘不过气来。
一定有内鬼。
马谡出使时，刘禅去了益州，
后来刘禅急速回归，显然是收到了马谡的讯息。
一定有内鬼得知了父王临终时跟贾诩的谋划，并将此事传递给了马谡，
刘禅应该在益州就得知了这个部署，抢先一步命令孟达诈降，并且匆匆赶回江陵，抓紧安排马谡出使东吴。
此人一定是宗室的要紧人物，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一定……
颇为知兵。
这三点混合在一起，一个雄壮的身影已经慢慢浮现在了曹丕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
曹丕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
他拔剑在手，奋力劈砍自己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府中众人在暴怒的曹丕面前吓得瑟瑟发抖，赶紧纷纷退到一边。
这让曹丕心中更加恼火。
我曹丕是天命所归之人，
刘阿斗玩弄巫蛊之术，如何与我对抗？
这回儿……这回儿不过是出了内鬼，
我曹丕岂会输给刘禅小儿！
“传令，召奋威将军常雕！”
如此危难之际，外姓诸将中也只有常雕最是赤胆忠心，值得托付大事了。

第240章 邓铜第一次失败
魏军几路大败的消息传到雒阳，最受打击的是曹丕和贾诩。
曹丕一直癫狂自语，在府中来回踱步，
而素来稳健多智的贾诩也似乎当面遭受一记重拳，整个人的精神更加萎靡，似乎一下老了十几岁。
真是老了。
我贾诩纵横一世，这谋划之能自负天下无双，没想到一开始就被敌人死死算计。
这三路大军尽数落入刘禅的算计，尤其是进攻东三郡的夏侯尚部之前是贾诩认为最稳妥、最万无一失的——
就算遭到关羽的猛攻，也可以凭借武当山防线好好防守或者直接走武关向关中突围。
但贾诩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损失最大的一路。
夏侯尚和徐晃的一万精兵都是雒阳中军的强兵，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武当山据险而守或者直接守卫上庸，关羽的三万精兵真不一定能打得动。
可不曾想刘禅居然有如此心机，连关羽都故意欺瞒，导致魏军还真以为孟达是自己人……
徐晃和夏侯尚两位重臣被擒，堪比去年于禁、庞德的樊城大败。
要是关羽再次北伐，说不定能再一次中原震动，威震华夏。
关键时刻，在魏军军中一直风评不高的常雕站了出来。
他在新野高筑墙、广积粮，鼓舞士兵坚守，还真的挡住了蜀军的北伐，两天前送来的战报说常雕击退蜀将邓铜，他还上书要求追击。
这算是魏军中难得的收获了。
常雕，之前倒是看错此人了……
贾诩听说曹丕要召唤常雕来雒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魏军的名将张辽、曹仁老迈，于禁、文聘、徐晃被擒，乐进病故。
年轻一辈的夏侯尚被擒、曹休遭到重创，除了张郃、田豫、牵招、郭淮之外，贾诩能想到的继任者中，最有天赋的也只剩下常雕了。
特别是刘禅用兵果决狠毒，常雕却能识破刘禅谋划，保全大军。
这一路，此人的智谋相当不错。
贾诩决定，等常雕来了雒阳，要好好点拨此人一番。
他日大战，此人乃国之柱石啊。
……
常雕当时决定放弃樊城跑路的时候也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斗争。
放弃樊城就意味着一时没有进攻襄阳的希望，他生怕回去之后被曹丕打死，或者被其他魏将活活喷死。
牛金也是腿肚子连连转筋，被迫跟常雕一路逃到新野。
可没想到两人刚刚开拔，就收到了雒阳使者下达的撤军命令。
常雕的思路跟曹丕一致，更让魏军躲开了刘禅的后续进军，这让牛金和所有的魏军士兵都对常雕佩服的五体投地，纷纷表示常将军真是老辣果决，怪不得能混上奋威将军。
等到魏军几路纷纷大败，众人惊奇的发现常将军这一路居然是战绩最好的，更对常将军寄予厚望，
文聘手下的荆襄兵更是深感常将军救命之恩，愿意为常将军拼死奋战。
在这种情况下，常雕自然是志得意满。
他心道现在自己深得军心，就算关平拿出证据指正自己，他也完全可以说这是蜀国诬陷。
常将军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太美好，天下已经在没什么人可以威胁到自己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曹休战败的消息。
曹休督帅五万大军，有臧霸压阵、有司马懿和王凌出谋划策，居然被吴军打的惨败。
而为吴军出谋划策的，居然是蜀国的使者马谡……
这让常雕顿时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难道说，是刘禅……
呸，难道又是世子的安排？
刘禅有神明相助，乃天下之主，这点常雕已经再不怀疑。
他甚至琢磨，自己此番能逃出包围，是不是也是世子的安排。
想到这，他不禁大汗淋漓。
不行，我得找大哥帮忙，想个办法离开新野。
不然正好堵在世子北伐的前进通路上，早晚要出事。
常雕心里还是有点逼数。
他知道自己投降之后肯定混不上奋威将军，
就算曹魏要败，能混一天是一天也好。
在矛盾之中，常雕在新野等来了汉军名将邓铜的进攻。
邓铜现在已经是名满天下，在东吴是可以跟张辽并列的人物。
据说他有一张铁嘴，随便骂两句就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东众豪杰有时候连张辽都不服，
可吹牛逼的时候说起邓铜气氛立刻大变，特别是诸葛瑾和步骘听见邓铜的名号就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自己打晕，让脑中恐怖的记忆通通流出去。
常雕第一次被俘虏的时候是认得邓铜的，
他倒是没有看出邓铜有多强，只知道他是刘禅的元从，心中多少有点畏惧。
千万别下手太过，把邓铜给打死，
不然世子恼怒，就出大事了。
邓铜也认得毫无节操的常雕，心道丁奉一路转进杀敌才混上了奋威将军，常雕这货随便混混就能当上奋威将军，
看来曹魏是真的完蛋了。
他率领本部三千人马渡过淯水，来到新野城下，高声呼唤常雕来战。
“常雕！”邓铜高声喝道，“尔这卑劣匹夫，当年在我家世子面前摇尾乞怜，苦苦叫好，才换的逃命。
今日我大军北伐，尔安敢据城对抗天兵？还不速速投降，饶尔不死！”
站在城楼上的常雕看着在下面耀武扬威的邓铜，不禁有些感慨。
当时世子东征，手下都是诸葛乔、阳群、句扶、邓铜这些不入流的将领。
可这才过了一年，这些人中混的最差的也混到了偏将军。
世子选拔人才的本事还真是天下无双啊。
久闻邓铜骂人厉害，可听完他的叫阵，常雕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
就这骂法还能骂的东吴众将各个失去理智？
看来不过是那些吴人太蠢而已。
常雕扯着嗓子大喝道：
“邓铜，休做口舌之争，
有本将在新野，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破城。
识相的，就给老子抓紧滚蛋！”
邓铜哼哼一声，心道刚才随便骂骂，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这才哪到哪，马上就让你哭不出来。
他刚刚深吸一口气，想再骂第二波，后方突然有士卒前来送信，说关羽军中暴发疫病，暂时不能来会和，命令邓铜收兵。
邓铜大惑不解，不过他也知道只凭自己这几千人根本无力破城，也只能悻悻而退。
新野守军中有不少人是原来文聘的部下，早就听说过邓铜的名号。
见他杀来，守军已经做好跟邓铜决一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邓铜刚才骂的欢，被常将军义正言辞地斥责一番即刻转身逃走。
常雕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跑了？
怎么就跑了？
他虽然没有自信到是自己的名号吓跑了邓铜，
可他也能感觉到，经此一战，自己又要升官发财了。
……
关羽军当然想秣马厉兵抓紧北伐，最少偷新野一波，看看能不能趁着魏军的大军在东边受挫尽肯能拿下南阳。
但这场疟疾实在是来的太猛烈。
在武当山埋伏的那些军士大部分都感染了疟疾，大片大片的军士一病不起，甚至连刘封都中招，在病榻上挣扎吟呻，忍受着痛苦折磨。
关羽无奈之下，也只好暂时打消北进的念头。
他把部队大规模收缩，甚至把占据南乡的部队也收回来，先力保樊城周边的安全。
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二叔，我是不是要死在此地了……”
刘封在武当山喂了两天蚊子，潜伏期一过，发病起来真是排山倒海般不可阻挡。
这个雄壮猛烈的荆州汉子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在榻上时不时的抽搐着，嘴里发出荷荷地嘶吼。
关羽之前来看刘封的时候，刘封已经陷入了昏迷，
现在勉强恢复了一点神志，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好转的迹象。
呃，也许是彻底没救的前兆。
看着刘封痛苦不堪的模样，关羽也只能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
“可能是吧！”
关羽挠挠头，突然觉得这毕竟是自己的侄儿，说这种话有点太生硬了。
“生老病死，没有人能躲得过，
若是……哎，还是尽量挺过去吧！”
刘封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他又感觉浑身发冷，情不自禁地把身子缩了起来。
“二叔，阿斗，阿斗会来救我吗？”刘封喃喃地道，“都说阿斗有昊天上帝相助，定有神药……我是不是还有救？”
“不好说啊。”关羽飞快地翻了个白眼，“但我估计你要是死了，昊天上帝那边阿斗能说上话……”
刘封：……

第241章 降将授课事半功倍
还好，刘禅没有让刘封失望。
大量的抗疟药运到前线，还真把刘封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只可惜路途迢迢，有好多身体不如刘封的已经病发而死，让关羽军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听说驻守新野的常雕有了准备，关羽也只好暂时忍住北伐的诱惑，开始重新修整樊城的城池。
樊城残破，汉军在江北还没有可靠的根据地，如果不好好修整，魏军趁机打过来就麻烦了。
关羽啊关羽，何必心焦。
现在大汉已经不是你们兄弟三人孤军奋战。
军师、子龙、汉升、孟起都是擎天栋梁。
还有阿斗。
有阿斗在，什么奇迹都出现。
再过十年，等我和现在的黄汉升一般年纪的时候，大汉一定能复兴。
一定。
……
江陵城中的刘禅现在倒是好奇这仗打成这样，以后曹魏该怎么办。
历史上曹丕曾经问过贾诩吴蜀应该先打哪个，当时贾诩的建议是先治理好国家积攒力量。
这次他积极设计进攻东吴，倒是跟历史上有了一些偏差。
说起来，这一仗结束不仅没有让刘禅得意忘形，还真的让他意识到了双方国力存在的不小差距。
不管是东吴还是季汉一方，如果遭到这样的大败，肯定会一蹶不振，许久恢复不过来。
可曹魏去年汉中之战、荆州之战伤亡超过五万之众，几乎相当于刘备方在荆州的所有可战兵总和，
今年又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居然还能继续作战，只是稍稍转到守势。
这国力真的是很强。
哼，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我也忍几年再北伐，
到时候兵强马壮，谁怕谁啊。
“世子以为，曹魏会拿什么来换夏侯尚？”
病愈的诸葛乔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替刘禅处理了不少文事，
前几天由他负责安排放出消息，表示刘禅愿意放回夏侯尚，但需要曹魏拿出一定的诚意。
夏侯尚是曹丕的好友，又是夏侯家的要人，曹丕一定会稍微考虑一下。
就看拿什么过来了。
听诸葛乔说起，刘禅放下手上的笔，笑道：
“我之前没做过这种事，还真不知道要什么好，伯松可有何建议？”
“呵呵，世子过谦了，
之前世子跟孙权讲条件的时候挥洒自如，乔记忆犹新，这次还得靠世子独断才是啊。”
这个阿乔，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
刘禅也没有指望诸葛乔，之前跟虞翻法正商议时，他已经有了一些方略。
法正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曹丕以大汉丞相的身份给汉中王世子刘禅写封信，请刘禅把夏侯尚送回去就成。
不过，法正估计曹丕是绝不肯做这种事的。
在曹丕眼中，刘备不过是占据蜀地的贼军，连诸侯都不算，没有任何合法地位。
他要是用汉丞相的身份给刘禅写信，还称刘禅为汉中王世子，那就麻烦大了。
曹丕是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松口的，
他要是承认了刘备的地位，等于自己彻底认怂，以后还拿头跟刘备军作战。
理论上刘禅应该再设计一些其他的方案，但虞翻表示汉中王世子又不是匪盗，怎么能要这要那。
刘禅想想也是，只好暂时放弃用夏侯尚换粮食和铜器的念头，等待曹丕那边回信。
夏侯尚、徐晃、文聘三个冤大头的软禁生涯是一点也不和谐。
据孙贲来报，一开始三人各自书写自传，也都是相安无事。
但三人写完之后互相交换观摩，顿时勃然大怒。
一场战斗，三个人写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内容。
夏侯尚认为自己没错，只是孟达太狡猾，再加上申仪太脓包，所以自己才倒了血霉。
徐晃认为自己没错，只是因为夏侯尚误信孟达，再加上申仪太脓包，所以自己才倒了血霉。
这两个在上庸被俘的家伙都同时提起了听说文聘被俘之后上庸军心浮动，
夏侯尚甚至暗示孟达本来是诚心投降，后来听说文聘被俘之后才开始反复。
文聘肯定不能接这个黑锅。
他在自己的自传中承认自己攻打襄阳是中了奸计，但己方在常雕的奋勇作战之下损失并不算大。
倒是夏侯尚这个人完全不会打仗，平白把大好的局面葬送。
这三人的自传一对，立刻各自不高兴，夏侯尚和文聘甚至再次大打出手，这次孙贲也拉不住。
这兄弟三人打的如此热闹，真是让孙贲笑开了花，心道自己的法子还是蛮不错。
不过想到夏侯尚是重要的人质，要跟魏国去交换资源，孙贲害怕他被文聘徐晃围殴致死，也只好放弃继续挑动他们打架的念头。
他开动脑筋，给徐晃和文聘找了个新工作——
丁立跟随于禁学习战法，句扶也很想找个老师来教授自己一番。
文聘和徐晃知道自己回家是不太可能，都想争取一个好好改造的机会，
孙贲索性把句扶拉过来，让两人好好教授句扶作战。
可这下问题又来了。
句扶自己一个人，站在徐晃和文聘这样的百战名将面前多少有点心虚。
特别是徐晃的年纪比关羽都大，说起话来又是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武功很一般的句扶根本没心情听他在讲什么。
开动脑筋，句扶索性把刘禅的元从昊天军都抓来听课。
人多势众，在徐晃和文聘面前的感觉自然也好了许多。
昊天军的士兵这一路敢打敢杀，忠勇了得，大多数人也有文化。
他们追随刘禅许久，也知道一味冲杀解决不了战斗。
有徐晃和文聘来授课，虽然没什么真实感，但……
听听还真是大有裨益。
“你们在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刘禅手下的精兵，尔等教他们如何厮杀，他日岂不是要屠戮我大魏百姓？”
关禁闭的夏侯尚对两人的表现非常愤怒，
特别是看到当年也打过仗的孙贲认真地徐晃、文聘的作战经验整理下来抄录在纸上，大有用雕版法大规模推行的架势。
这让夏侯尚非常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他拿两人还真没什么办法。
刘禅已经明确告诉夏侯尚，他准备把夏侯尚送回去，跟曹丕交换一点东西。
至于文聘和徐晃？
抱歉，他们还得在这继续蹲着，等到大汉光复才能恢复自由。
刘禅是个很实在的人，他就是摆明了看不起夏侯尚打仗的本事。
文聘虽然战绩也一般，但作战还是挺有章法，在刘禅的眼里也比夏侯尚强那么一丢丢。
文聘和徐晃回不去，这辈子追随曹魏的生涯算是到此为止了。
这两个人又不姓曹又不姓夏侯，非逼着他们对魏国忠心耿耿不太现实。
毕竟有一说一，魏王曹丕还兼着汉丞相，现在曹刘之争说起来也只是大汉的内部矛盾。
刘禅保证北定中原之日就放徐晃和文聘回家，想要北定中原，好好培养这些昊天军的军士当然是基本步骤了。
刘禅听说孙贲居然别出心裁让文聘和徐晃教书，心里也是颇为开心。
他已经告诉句扶，他不管别的军队如何，江陵军中所有的将官都要跟随徐晃、文聘学习一下基本的作战战法才能上阵。
这两个老将能教的东西太多，有很多是战场上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只要他们肯好好教，刘禅也不吝啬给他们提供过人的待遇。
方便面和巧克力已经送到了文聘和徐晃的面前，顿顿都能加肉，吃饭时有美酒，吃完还有可乐，除了限制自由，其他都是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
至于夏侯尚？
呵，糙米管够，其他的还想吃，做梦去吧。
哎，孙贲都这样积极表现，看来自己手下最后一个废物也在发光发热，逐渐展现出大汉纯臣的架势。
荆州现在已经恢复了安稳，刘禅又开始谋划南征。
不过这次疟疾暴发给刘禅心里提了个醒。
要拿下南中，并在南中长期驻扎，除了准备抗疟药物，还要在预防上下功夫。
《赤脚医生手册》必须大力推广，
那位大汉纯臣现在应该也快来了吧……

第242章 拉钩
击退魏军，刘禅终于能稍微休闲一会儿。
晚上，他又来到千年之后，
今天戚金金晚上值班，他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个一直给自己提供重要帮助的阿姐。
“送给我的？又是什么？”
戚金金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无袖T恤，坐在空调吹不到的地方悠闲地喝着苏打水，
她见刘禅哼哧哼哧拖过来一匹布一样的东西，还说是送给自己的，顿时颇为好奇。
“这是蜀锦，我们家里的特产。”
刘禅郑重地把蜀锦放在戚金金面前，微笑道：
“不是拿去卖，是送给阿姐自己用。
虽然不知道这个在阿姐的年代价值如何，但在我们家是最珍贵的礼物了。”
刘禅从前跟戚金金说话时总有点底气不足的感觉，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在慢慢成长。
戚金金感觉刘禅现在说话的感觉颇有自信，比之前故意装出来的中二气息听起来舒服太多。
她嫣然一笑：
“好，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是直接购买成衣，也不知道我认识的裁缝会不会浪费了你们的艺术品。”
“还有！”刘禅熟练地给手机充电，调出之前拍摄的关羽战黄忠的录像，放到戚金金面前。
“这是二叔和黄老将军比武的录像，
虽然拍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我看了半天，还是挺清晰的。
阿姐和楚小姊之前不是说想拍纪录片吗，我觉得这就是个不错的素材。
楚小姊想要的刀剑我也拿了一点藏在仓库里，等……”
刘禅见戚金金一连凝重地看着自己，讪笑道：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戚金金呆呆地看了刘禅几秒，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说话真有条理了，刚才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冒充你。”
她顺手揉了揉刘禅的头顶，柔声道：
“我不知道历史上的你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我眼前的这个刘禅还是一个扶得起，能上进的好少年。”
戚金金给刘禅泡了一杯热牛奶，又把关羽和黄忠比武的视频转到电脑上。
刘禅的手机拍照功能不错，尽管刘禅对找角度和光影配合一窍不通，还是拍出了想当清晰的实打画面。
戚金金看的颇为感慨，叹道：
“我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古人打架……呃，比武的高强视频。
不简单啊，不愧是我的偶像关老爷，黄老将军也是老当益壮，比之前那个马保熟厉害多了。”
戚金金让刘禅稍等，把视频随意剪辑了一下发给了楚小瑛，又给刘禅的杯中续了一点开水。
“你真的也是不容易，
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在看被窝看偶像剧流眼泪，你已经要负担这么多的事情。
大汉复兴的事情全都压在你的身上确实也很难——
话说，你家里人没有奇怪你是怎么得到这些超时代的东西吗？”
刘禅苦笑着摇摇头：
“问过啊，我说是昊天上帝给的，
等我想给他们好好描述一番的时候，他们估计又心生了什么顾虑，所以不想知道了……”
戚金金眨眨眼，道：
“起码我觉得，令尊和诸葛先生是非常靠谱的，人总得有几个非常信任，可以把秘密托付的人。
不然人生岂不是很没有意思……”
“诸葛先生和关公都是我非常崇敬的人，你们家的那些好汉在历史上的评价都不错，当然，现在你也算英雄好汉咯。”
以前的刘禅应该会苦笑一声说都是阿姐的功劳，
可这会儿刘禅看到戚金金笑靥如花，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阿姐很久之前对我说过，公者千古，私者一时，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不止希望如书中的各位叔伯一样英雄盖世，还希望能做一些他们做不到或者没机会做的事情。”
“有阿姐助我，我有信心把大汉做的更好。”
戚金金颇为惊喜地看着刘禅，很显然，她对刘禅的话非常满意。
慢慢地，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
“喏，拉钩，一言为定。
希望以后你三兴汉室，一匡天下，也不忘记今日的誓言，
加油啊，小阿斗！”
刘禅也缓缓伸出手，跟戚金金的手指缓缓拉在一起。
“一言为定！”
刘禅第一次觉得，跟戚金金聊天比玩电脑更有意思。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体验。
只是……
“决定了~”戚金金今天的心情很好，“我准备再开一家书店，书店你懂吗？”
刘禅点点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准备把我们这个年代的基础教材带回去，
以后你再过来，我给你找点网课的教材，这暑假就由我亲自给你讲课——
小朋友也该开始好好上学了！”
刘禅：……
不知道后世的教材到底是什么，但之前的《赤脚医生手册》已经复杂的让刘禅不能接受。
若是阿姐把其他的东西都安排上……
完了完了，这怕是要出大事啊。
嗯，实在不行，我只能找些孺子好好教授一番。
刘禅琢磨一番，觉得自己现在麾下兵多将广，大汉纯臣还是非常多的。
“对了，阿姐，能帮我查一下石苞这个人的资料吗？
《三国志》中跟他有关的记录实在是好少。”
想到麾下的能臣，刘禅猛地想起自己唯一一个没有掌握什么资料的人物。
戚金金掏出手机，一边输入石苞的名字，一边教不会拼音的刘禅如何使用手写输入法。
当刘禅看到跳出来的资料洋洋洒洒一大堆，连石苞的儿子都是历史知名人物的时候，不禁有些发懵。
晋朝的开国大司马……
呼，看来这个人果然很有能力啊。
这就好了，下次再有什么艰难的任务，是时候给这个年轻人压压担子了。
一直聊到半夜，顾修晃晃悠悠地跑来接班。
他也是很久没见刘禅，非常欣喜地给刘禅打招呼，并表示自己已经组成了一支队伍，用不了多久就能参加比赛。
“一开始是线上赛，老板赞助的经费已经到位，
刘总要是有空，要来捧场啊。”
刘禅已经困得不行，只能随意点点头表示知道。
见顾修斗志高昂地坐在工位上准备睡觉，刘禅感觉这和平安逸的世界实在是太好。
不知道大汉什么时候才能如此平静了。
……
刘禅又搬了一堆物资回到自己的时代，
现在他对这种操作已经轻车熟路，甚至能很好的规划一下自己卧室的摆放。
只不过从前都是搬方便面，这几次都是搬良种和治疗基础疾病的药物。
有这些东西，南征就会顺畅太多。
哎，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啊。
对自己的成绩比较满意，刘禅也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和衣而卧。
大概睡到后半夜，刘禅突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听着吵闹声越来越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又怎么了，不会又有什么反复吧？
刘禅穿上鞋，迷迷糊糊出去，陆郁生早就奔到门口，见了刘禅，低声道：
“世子，城外有人硬闯，
一个文士说是世子请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大汉和一位夫人，
那大汉大吵大闹要见世子，甚是无礼，要不……”
刘禅一听就无语了。
这特么又是什么事啊，
大半夜是谁这么搞笑。
我这汉中王世子，也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叫仲翔先生处置便是。”
“呃，那仲翔先生去过，不及一回合便被那汉子打翻，
孝兴将军也不是对手，好，好像要过来了！”
听见急促沉重的脚步由远而近，刘禅不禁脸色一白。
不会吧，这防备也太弱了，
若是来个刺客，我岂不是当场殒命？
他拉着陆郁生的小手，刚想回屋躲避，
那由远而近的脚步突然加速，一个中气十足的沧桑大笑惊天动地，如奔雷般迅捷而来。
而刘禅还没来得及把陆郁生护在身后，只觉得身体一轻，竟被来人用力抓住，高高举过头顶。
“哇哈哈哈，阿斗，阿斗哟，汝现在好大威风，连我都不肯见咯！！”

第243章 申明法度，不可轻饶
“哈哈哈，阿斗，你现在都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了！”
那个汉子身材雄壮，宛如一座大山，狂笑声惊天动地，震得陆郁生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小脸煞白。
上庸城人高马大的申耽如果到了他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稍微结实一点的普通人水平，
刘禅相信，大多数人见了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三叔，你怎么也来了……”
来人正是刘备的结拜兄弟，刘禅的三叔张飞。
人高马大的张飞拎小鸡一样拎着刘禅，钢针般的胡须在刘禅的小脸上蹭了蹭，刘禅赶紧拼命躲避，模样甚至狼狈。
陆郁生刚才已经冲进屋里把桌案抱出来，正准备用这个去打张飞。
刘禅这一声三叔让小姑娘脚下一个趔趄，很难相信这个黑铁塔一样的壮汉居然是刘禅的三叔。
哦，对，汉中王没有骨肉兄弟，这是……猛张飞呀。
虞翻这会儿已经带领府中的护卫匆匆赶来，糜芳也捏着一把钢刀快步走来，
看见刘禅被捉住，糜芳大喝道：
“兀那贼汉，快放开世子，不然把尔乱刀斩死！”
张飞扭过头去，眯着眼睛在火光中打量了糜芳片刻，哈哈大笑道：
“糜子方，汝这老眼昏花，连俺张翼德都不认识了？”
刚才张飞莽撞地闯进来，糜芳府门口的家奴认得张飞慌忙开门，可虞翻不认识。
见这个猛汉杀气腾腾杀来，自负武艺不错的虞翻赶紧跳起来阻挡，
没想到一回合就被张飞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闻讯而来的句扶也不认识张飞，见虞翻被击倒，立刻上去抓住张飞的胳膊，也被张飞随手甩飞。
虞翻心中大惊，赶紧找来武器，呼唤众人一起过来，
这会儿听说是张飞，才缓缓松了口气。
不愧是跟关羽齐名的猛将……
输给他倒是不冤。
“呵，翼德，你怎么星夜赶来，也不派人知会一声。”
糜芳见来人是张飞，把手上的钢刀扔在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上去从张飞手中把刘禅夺了过来。
张飞哈哈大笑，轻轻一拳锤在糜芳胳膊上，疼的糜芳哇的一声惨叫出来。
“你你你……哎，你也一把年纪，为何还跟那孩童一般玩闹？”
张飞嘿了一声，朗声道：
“俺随汉中王征战关中，大破贼将张郃，
听说阿斗在荆州好大阵仗，特来一观，莫非糜子方不许？”
糜芳翻了个白眼，叹道：
“随便你随便你吧！”
哼，今晚这看门的家奴不能要了，不活埋了也得赶出去。
之前为了解救东三郡，刘备率领张飞马超出兵关中，意图牵制曹魏的关中军主力。
战事的进展一开始还算很顺利，但刘备看出，曹魏早就有了准备。
曹真率领张郃、郭淮坚决阻击，雍凉兵团的斗志非常旺盛，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战斗持续一个多月，刘备接到了东三郡失而复得的消息，立刻宣布撤军——
张飞一路上听马超没口子夸奖刘禅的本事，也对这个许久没见的侄儿多了几分好奇。
正好听说侄儿俘虏了夏侯尚，他赶紧跟刘备告假，轻装赶赴江陵。
张飞性格粗暴，但对自己的夫人夏侯娟极好。
夏侯娟这些年跟随张飞东奔西走，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见过自己的亲族，
汉中之战，对夏侯娟有养育之恩的夏侯渊被黄忠斩杀，夏侯娟悲从中来，多次哭的昏倒。
给叔父收敛遗体时，夏侯娟更是脸色惨白，甚至心生死志。
张飞甚爱这个患难与共的夫人，听说夏侯尚被俘，心道一定这倒是个机会。
让夫人见见家人，思乡之情稍解，一定是一桩好事。
他们一路赶到江陵，城门已经封闭，
可张飞是什么人，他在城下高声报出自己名号，叫守城的士卒开门。
城上士兵哪敢阻拦，赶紧把张飞放进来。
张飞进城后，也不容通报，直接奔糜芳的太守府过来，
太守府众人哪里抵挡得住张飞，被张飞轻易就窜到了刘禅面前。
听到这，虞翻不禁勃然大怒。
“来人，把石苞给我唤来！”
石苞听闻世子那边出现了不速之客，也早早赶来，听见虞翻召唤，他赶紧硬着头皮上前，颤声道：
“卑下江陵县令石苞见过仲翔先生。”
虞翻横眉道：
“这夜半有人叫门，守城之人居然随意开城，
若是遭逢巨盗强敌，岂不是全城遭殃？
汝这县令是怎么做的！”
石苞听说张飞深夜入城的时候就知道手下给自己闯祸。
他刚刚上任，好多地方也没法面面俱到，除了这种事，也只能俯首认错。
“你是县令，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虞翻在江陵的威信极高，他脾气坏又能打，连马良都不敢跟他对喷。
石苞在虞翻面前被骂的抬不起头，许久，他才缓缓地道：
“军士不明法度，皆为苞御下不严之过，
苞愿受刑领罚，还请世子息怒。”
张飞也知道夜半闯城是个大忌讳，
不过他当时莽撞上头，也没有顾忌这么多。
这会儿见虞翻要处置石苞，张飞赶紧打了个哈哈：
“哈，都是俺老张不好，就别难为这手下儿郎了。”
虞翻寒声道：
“法不严，则国必生乱，
张将军不守法度，自然有汉中王处置，
这守城军士不问好歹不守使命，若来是有巨盗冒充三将军，岂不是酿成大祸。
我虞翻身为世子长史，自问还是有资格处置。”
张飞素来敬重文士，虞翻这话说得器宇轩昂，他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刘禅和糜芳。
若是去年的刘禅，这会儿也应该帮石苞说说情，算了就算了。
但他现在是统帅之人，深知法度不明会有多大的损害。
这次进城的是张飞还好，
若是有巨盗和敌人的密探冒充张飞深夜入城，可是要出大乱子。
他沉思片刻，果断作出裁决：
江陵县令石苞御下不严，笞一百，暂不革职，以观后效。
今夜守城的军士皆髡（剃去须发），调去屯田。
（糜芳的家奴肯定也要处置）
除了处罚石苞和守城的军士，刘禅也宣布了对自己的处罚。
“江陵的军士皆为孤一手操练，石苞也是孤一手提拔，孤识人不明，也当受重则——
还请虞长史处置。”
刘禅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在江陵城中堪比天神，
在这江陵城中，谁也不敢对刘禅无礼。
虞翻也不敢。
刘禅此番表态，让虞翻颇为意外，不禁升起一股老怀大慰的感叹。
世子真非常人也。
不听张飞求情，处置石苞和守门军士，不仅是申明法度，还是给了虞翻一个巨大的面子。
这会儿刘禅又主动认错担下责任，端是一副虚心纳谏，勇于担当的明主气象。
要是在隔壁江东，虞翻这会儿已经被孙权撵出去了，
这怎能不让他欣慰非常。
“好，那老臣就做主，罚世子抄写《易》全篇，江陵重臣还需各自勤于政务，不可怠慢了。”
众人赶紧齐声称喏，张飞一脸懵逼，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阿，阿斗啊，三叔给你闯祸了，是不是？”
刘禅惨笑着摇摇头，无奈地道：
“没有，就算没有吧！”
……
张飞对手下非常严厉，自己却经常在军中喝酒，违反法度。
刘备和关羽拿他都没什么办法，别人也自然不敢说什么。
不过这大半夜自己风风火火到来，反而害的刘禅和刘禅的手下都受罚，这让张飞的老脸有点难看，一时沮丧地垂头不语，心道虞翻这货真是小题大做。
不过此人的武功倒是还不错，被俺一把扔出去居然还能站住，这种名士张飞倒是有意结交一番。
张飞的夫人夏侯娟一直站在不远处，见张飞闯祸，赶紧走上来拜见刘禅，请刘禅原谅。
刘禅哪敢受夏侯娟的礼，赶紧下拜行礼，口称参见叔母。
众人闹哄哄了一晚上，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
刘禅把张飞夫妇及虞翻、糜芳和随后赶来的马良都请入房中落座，
糜芳和马良都埋怨张飞，让张飞一时也抬不起头来。
刘禅开了两罐可乐，笑吟吟地递过去，道：
“夏侯将军在已经安顿好，等天明便带三叔和叔母过去探望，
今日天色已晚，还请二位好生休息吧。”
夏侯娟颇为拘礼，按理说张飞和刘禅等人聊天，她不应该在这里露面，但听见许久未见的族兄之事，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惨笑道：
“多谢世子了。”
“叔母何必如此拘礼，”刘禅苦笑道，“只是三叔和叔母要来，为何不提前派人通报一声，我们也好仔细准备迎接。”
张飞乐呵呵地道：
“我们离开益州的时候，正好赶上你召见的那个文士也来，
我们这一路同行，聊得起劲，倒是忘记提前叫人来报讯了。”
刘禅苦笑不语，马良和糜芳倒是没听说刘禅从益州召见何人，连忙询问。
虞翻更是感觉到一丝危机——
世子为什么去益州召见什么文士，
是不是我等之前怠慢了，让世子有些不满？
“不知那位文士是哪位益州大才？
是李邵？还是张裔？”
“呃，其实，是……是廖立。”

第244章 君子岂能做这种事
廖立？
廖立？
虞翻马良大眼瞪小眼，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廖立之前对刘禅无礼，已经被马良做主踢出了荆州世族的队伍。
他现在被发配去了汶山郡，应该这辈子就是在那边种地的人生，
怎么世子又把他叫回来了？
难道……
世子之前跟廖立争吵，其实是……
“没有。”
刘禅见两人又快进入脑补模式，赶紧解释道，“此人虽然狂傲不羁，但总算有些才学。
我实不忍他一身本事就此埋没，所以才特意招来，看看他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虞翻和马良顿时恍然大悟。
看看，我们家世子这胸怀，这气度。
再看看隔壁的孙权。
啊呸。
说起来廖立在荆州世族中还是有点名望，
虽然大部分人巴不得他死，但大家表面上都要摆出一副惜才爱才的姿态，名声就是互相抬抬出来的。
“不管世子怎么说，世子这心胸如海，实在是让人佩服。
明日我就把此事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世子高才。”
随你便随你便。
刘禅一开始确实没抱着拿这个宣传自己名声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有啥好谦虚的。
就算本世子爱才，岂不美哉。
张飞倒是没觉得刘禅有多爱才，他下意识地感觉到阿斗真是长大了。
第二日，刘禅早早就起床练武——
他这几日都在坚持练武，但平素是不会起这么早的。
但家里长辈来了，总要好好表现一番，让三叔回家之后在父亲面前说说自己表现不错，
刘禅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陆郁生也起了个大早，见刘禅也早早起床，抓紧叫人给他送来了早饭。
看刘禅在练武，她坐在一边的石阶上拖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让刘禅感觉阵阵后背发凉。
“呃，郁生，你能看懂这矛法吗？”
陆郁生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仲翔先生授业时，奴婢曾听他说过用矛之法，
也算勉强能看懂一二。”
能看懂？
能看懂我还是别丢人了。
刘禅随手把矛扔在一边，又抓起石锁打熬力气。
陆郁生一双妙目微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意。
张飞也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陪着夫人去见多年不曾相见的族兄，特意换上了一件大号儒袍，看上去非常搞笑。
刘禅强忍着不笑，道：
“三叔，何必亲自过去，我把夏侯尚唤来不就好。”
张飞摇摇头，笑道：
“俺跟徐晃、文聘也都好些年不见了，今日正好一起叙旧论武。
嘿嘿，之前一直被这些人追着打，这次总算有跟他们好好坐下来聊聊天的机会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啥？”
“哦没什么……”
刘禅挠挠头，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之前虽然写信提醒过张飞要少喝酒，但看张飞的模样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赶紧按住张飞的手臂，严肃地道：
“三叔知道我能沟通昊天上帝，对吧？”
张飞一怔，随即点点头。
“上帝说，三叔这些年将有一劫，需三年不饮酒，方可免此大难！”
张飞：……
三年不吃肉可以，三年不饮酒张飞是绝对做不到。
“这昊天上帝怎么如那女子一般？
阿斗休要听她胡言，俺老张饮酒几十载，从没出过事，
就算真有事，我也不能不饮。”
刘禅：……
“那……那三叔酒后休要鞭挞士卒……”
张飞浓眉一挑，不满地道：
“又是谁人在世子面前嚼舌？
末将惶恐了。”
刘禅听张飞自称末将，非常无语，只好又把黑锅扣在昊天上帝身上，说昊天上帝说张飞身边的健儿有人朝昊天祷告，要取张飞性命。
他倒是没有说范强张达，张飞这脾气不改，早晚还有别人下手。
张飞哼哼一声，算是表示明白，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刘禅无奈，也只能吩咐诸葛乔和句扶护送张飞去见夏侯尚，又随便找了个跑腿的去把廖立请来。
不同人得不同的对待，
廖立之前这么猖狂，刘禅可不能对他太仁慈了。
廖立昨天晚上抵达，他本来想劝张飞在城外待一晚上算了，
但张飞坚持自己无所谓，但自己的夫人不能风吹日晒，所以大半夜一定把江陵城叫开，说什么也得进去住。
廖立可没张飞这么大的胆子。
他之前被发配去汶山郡种地，心态差点崩了，之前谨慎小心的他生怕再做出什么不法之事让刘禅抓住。
还是尽量拘着点吧。
在城外露宿一夜，好在并不寒冷，
第二天廖立进城，见了久违的江陵到处都是一副繁华的景象，不禁微微有些发愣。
按理说，刘禅不用君子，不听忠言，喜欢玩闹，这江陵应该民生凋敝一片肃杀才是。
可现在的江陵一片忙碌，街道依然整洁清爽，
过往百姓虽然仍有衣衫褴褛沿街乞讨者，可大多数人都是喜气洋洋谈笑自如，脸上并无菜色。
廖立走在街上，会看到囚徒在扫街，军士也在摊贩间维持秩序，严禁随便丢弃杂物。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不少军士在忙着宣传防疫……
廖立凑上去，只见一个姿容俊美、但精神却颇为颓唐的儒袍青年正再向几个身材魁梧的军士宣讲防疫之法。
“公等回到山中，要向部族众人说好，填平水洼，消灭蚊蝇，开辟山路。”
“这饮水也不许饮那污秽之水，山间清泉，也需煮沸方可饮用。”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哈哈大笑，道：
“我说县尊，汝这防疫之法需不是在开玩笑？
我等祖祖辈辈居住在五溪之间，从没听过山泉清水还不能喝，
我沙摩柯从小饮到大，甚至都不曾得过病，为啥偏偏说着清泉喝不得？”
现在精神头非常不好的江陵县令石苞无奈地道：
“这水中有我们凡俗之人看不到的小虫，若是饮入肺腑之中，颇有损伤……”
沙摩柯和身边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表示石苞讲的这个笑话还真是蛮不错的。
“这并非玩闹之言，此乃昊天开示。
若为世子，吾等凡俗之人焉知此事？”
“蛤？”沙摩柯一怔，刚才还笑嘻嘻地脸顿时凝重起来。
“原来是世子传下的昊天妙法，某自当遵从！”
廖立：……
这，这些人原来是一群五溪蛮？
廖立自己就是武陵临沅人，跟五溪蛮算时老相识，以前也听过沙摩柯的名号。
传说中此人身高八尺，腰围八尺，两膀有千斤之力，身披兽皮，手持铜棒，漫山遍野抓人吃。
他手下的五溪蛮也各个粗暴凶蛮，见人就杀，怎么现在……
居然穿了一身戎装，打扮成汉军武将，好端端地站在江陵城中跟石苞聊天。
这沙摩柯是找人冒充的吧？
沙摩柯听完石苞的话，用蛮语翻译给身边的同伴，
廖立略微能听懂几句蛮语，心道此人还真是沙摩柯。
他言语之中，对刘禅还真是颇为恭敬，就算用蛮语跟手下人说话，也不敢直呼刘禅姓名。
“世子的命令就是上天的开示，难道还有假？
我等照做就是！”
“是啊，世子如此仁义，总不会是故意坑害我等，
说不定他真有平息山中瘴气之法！”
廖立：……
这些蛮人，到底是无用，居然被一个孺子耍的团团转，这倒也是一桩好事。
廖立早就听说刘禅对这些蛮人也都是一视同仁，还妄图将他们迁出深山。
当时廖立还在当太守，曾经跟手下人放出豪言，说刘禅这么搞，早晚引得蛮乱。
等他吃了亏，就知道还是要投入君子的怀抱，也只有君子之法才能救济天下。
这些蛮人现在被耍的团团转，到时候反复为乱，我倒要看看刘禅该怎么办。
廖立心里这么想，但他也知道这是刘禅的地盘。
当时在江州刘禅就敢率众群殴他，这次在江陵，若是得罪了刘禅，只怕会被打死。
他整了整衣服，摆好心态，去拜见刘禅。
廖立在路上曾经想过，刘禅召见自己，是不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大才，发现离了自己是不可估量的大损失。
但这一路上，他听说刘禅频频大胜，只好又收起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硬着头皮走到刘禅面前。
“武陵廖立，参见世子。”
这次总算廖立的态度还算不错，刘禅哼了一声，让他起来。
廖立也起身偷偷打量刘禅，只见刘禅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多了不少成熟稳重，隐隐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
果然偌大名声，还是有点本事的啊。
“不知世子唤立何事？”
“不错。”刘禅也懒得跟廖立寒暄，
他直接拿起《赤脚医生手册》，随手一扔，正好落在廖立面前。
“长话短说，孤手中有一本天书，
当世诸人愚鲁，不识天书奥妙，孤也不宜把此书直接雕版推广。
汝有大才，便为孤将此书编译成当世文字。
若是做得好，孤自然将汝召回，重列朝堂。”
廖立心中一阵冷笑，心道这书定是刘禅之前推崇的那本《斗帝传》。
这书准是引来大儒君子嘲讽，刘禅面子挂不住，所以才叫我来注疏。
呸，我廖立行的正坐得直，岂能做这种事？
除非让我重列太守之位。
话是这么说，廖立还是恭恭敬敬地拿起这本包浆厚重的书本，轻轻翻开一页。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廖立一边说，一边顺着往下看。
“常见症状的诊断与处理……
咳嗽、胸痛、呕吐、腹泻……唔，怎么还有这么多不认识的字？”
廖立饱读诗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不认识的文字。
说完全不认识倒也不会，有些字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
只是……
这是什么东西，还真是天书？
“这，世子，廖立不懂医书，恕难从命。”
“不是让汝编书，只是这书中的文字与今世截然不同，颇为晦涩难懂，孤也只能看懂大概，
所以想找人一一抄录注释，让当世之人都能通晓此道。”
廖立没急着拒绝，他翻了翻书中的内容，
见书中居然还有人身五脏六腑的图画、男女隐私之处的描写、各种草药的描述以及诸如1234这种自己看不懂的符号。
他顿时浑身发毛。
“世子，万万不可，此乃诡道啊！”

第245章 曲线救汉我廖立
我就说我廖立的文化水平如此了得，为什么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是本巫书！
还特么是邪道巫书！
这里面记载的这些东西肯定就是当年张角那种黄天符水配方一类的玩意。
刘禅之所以无法将此书推广，就是因为书中的内容晦涩难懂，而且文字颇为离奇。
我廖立好歹是读圣人书长大的荆襄名士，岂能助纣为虐，
若是让此书流落人间，定为万世笑柄，被后人唾弃。
“恕立才疏学浅，做不得如此文章，世子另请高明吧！”
“汉嘉太守。”
“世子这是何意？
就算世子让某做太守，也……”
“爱干就干，不干就回汶山呆着，我另请高明就是了。”
“那臣就多谢世子提携了。”
刘禅差点被廖立一口气闷死。
就这？
这么快就怂了？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廖立，认真地道：
“我先说好，此书乃昊天上帝赐下的天书，我等肉眼凡胎，不能理会其中精义。
汝不可妄加修改，胡乱解释，
若是让我发现了，非但不赏，还要重责。”
廖立唯都不肯出口，用鼻子哼哼一声表示明白。
他现在心里着实恼了刘禅，对这本书更是完全没有好感。
刘禅这种不学经义文章，喜好巫蛊之术的孺子，焉能担得起复兴大汉之重任？
廖立不是怂，
他要是去汶山做个庶民，一辈子不可能对朝政造成什么影响。
但回到太守的位置上，他就可以继续发光发热，跟朝中众正一起对抗刘禅这种笃信巫蛊的愚蠢行为。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向刘禅低头，但廖立知道，自己是一个宁死不屈敢于战斗不顾个人得失和名誉的真&#183;大汉纯臣。
这就是我廖立的曲线救汉。
答应帮刘禅抄书，刘禅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让廖立先抄着，有什么不懂，攒够一波再来找自己询问。
良辰美景这么好，为何要跟廖立这种人一般见识，不如去看看三叔那边如何。
廖立悲从中来，却又不得不认真地拿起书本，咬着笔头开始领会书中的意图。
“咳嗽是呼吸道系统常见的症状，可以分为有痰和无痰，
当呼吸道粘膜受到异物刺激时，咳嗽是一种有益的清除作用？”
第一句话廖立已经懵了。
放屁呢这不是！
咳嗽是有益作用？
有点常识没有？
冷静冷静，
这书越荒谬，越显得刘禅小儿的巫蛊之术荒谬。
不过这系统何解？粘膜是什么？
廖立呆呆地看了半天，只好耻辱地记下来表示不懂。
很快，廖立的手边的纸上已经几乎把整本书完完整整抄了下来。
怎么办，都不懂，都不懂啊。
这特么绝对是巫蛊之术，不然我廖立怎么可能完全不懂？
绝对是巫蛊之术啊！
什么是白细胞？
什么是中性粒细胞？
我廖立这样的大才都看不懂，说明这天下根本无人能看懂！
无人能看懂啊！
廖立无能狂怒，自己在屋里如疯狗般哇哇大叫，
他把那本书用力扔在地上，恨不得跳上去用力跺几脚泄愤。
“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少女的惊呼声。
廖立回头，只见穿着一身红白两色绕襟深衣的陆郁生飞快地冲进啦，飞快地捡起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捧在手中，愤怒地瞪了廖立一眼。
廖立见陆郁生年纪幼小，却气质不凡，不像是府中的侍女，不禁老脸一红。
“汝，汝乃何人？”
“践踏天书，汝该当何罪？
等世子回来，我定要好好说说你今日之事！”
陆郁生对这本《赤脚医生手册》抱有很大的期待。
之前刘禅说，这是领先当代千年的神医编撰的神书，连瘴气疟疾都能医得。
陆郁生从小在交州长大，见过不少交州人备受疫病折磨，
连带她的父亲名士陆绩，也被病痛折磨地缠绵病榻，年幼的陆郁生除了哭，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若是早早有这本书，交州的父老乡亲就能得到解救……
陆郁生只恨自己年纪太小，无法理解书中的微言大义。
这会儿见廖立践踏天书，陆郁生难以忍受，果断准备举报廖立这个不法狂徒。
廖立对一个少女真是束手无策。
见少女还真要去举报自己，他赶紧哀求道：
“不不不，刚才，刚才是我……是我沉浸在天书的大义之中，此书不小心脱手而出。
绝非故意掷出，绝非故意掷出啊！”
“不信，不信你看！”
廖立把刚才抄的东西拿到陆郁生面前，一脸认真地道：
“我确实是在仔细阅读体会书中微言大义，
还特意抄写记录，生怕玷污了天书。
只是在下愚鲁，未能体会书中精义，所以……所以刚才多有丑态，还请小娘子原谅。”
他这话半真半假，倒是说的还算真诚。
陆郁生狐疑地看着他，廖立非常真诚地眨了眨眼，算是暂时缓解了这个危机。
“汝有何处不懂，尽管来问我便是。”
能好好读这本《赤脚医生手册》造福万民，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陆郁生的念头就是这样的单纯。
廖立心说老子这样的文化水平都看不懂，你这个小娘懂个屁。
不过刚才刚被这小娘逼到墙角，他也不敢大意，只能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什么是系统？
什么是粘膜？
什么是白细胞……”
看着陆郁生一脸懵逼的模样，廖立摇了摇头。
你看，我就说这巫蛊之术正常人都看不懂吧？
陆郁生拿出书本看了半天，在廖立关爱的眼神中抬头认真地道：
“不会吧？
足下不是世子请来的荆襄大才吗？
这种东西我们吴郡五岁以上都能看懂，足下不会看不懂吧？”
廖立：……
“烦请小娘给我讲讲，这书中都说了什么？”
“简单。”
陆郁生跳过之前疾病的原理描述，直接从不同的咳嗽对应什么病、这些病该用什么药、怎么判断是什么症状入手。
她虽然也不认识这么多简体字，但连蒙带猜，还是猜到了不少。
特别是后面症状对应疾病的诊断表读起来其实非常方便，只是廖立一开始纠结在开头的疾病原理描述，没有仔细往下看，所以陷入了僵局。
“原，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天书是这样阅读。”
陆郁生鄙夷地道：
“这疫病的缘由说了尔也不懂，
上帝特意注了方便的阅读之法，尔自己看不见，难道还要责怪天书晦涩难懂？”
“我等凡人，只需看懂如何诊治、如何预防即可。
至于这疫病缘由，不懂又能如何？”
廖立听得满头大汗。
今天之前，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岁的小娘教训。
不服，不服。
说了半天，你不是依然不懂吗？
不过廖立自重身份，怎么会跟一个小娘一般见识。
他琢磨一番，索性找到一个跳不开的难点。
“还请小娘子教我，这2~3是什么意思？”
这么古怪的符号，廖立心说陆郁生肯定答不出来，
没想到小姑娘鄙夷地一笑，站起身来朝外面招了招手，唤来一个侍女。
“阿姐教教这位先生，这是什么？”
那侍女歪着头看了一眼，笑道：
“陆娘子考较奴婢了，这不是2到3的意思吗？
府中人人皆知，娘子冰雪聪明，自然不会不懂。”
廖立：……
陆郁生得意地掰着手指头，叹道：
“没想到你这荆襄名士如此无知，
你去街上问问，现在有谁不知道这是数字？”
推广雕版的时候，刘禅就顺手把最简单的数字先给推广了。
一共就0到9，这再不理解那真是没救了。
现在可以拍胸口说，江陵城大部分人起码都认得这十个数字，廖立久别，当然不认得。
名士猖狂的资本来自于他们的知识压制，
可这会儿廖立在陆郁生面前表现地宛如一个文盲，被压制的手足无措，哪里还能狂地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恭敬地道：
“多谢小娘子指点，廖立……廖立佩服！”
看来，这书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看啊。
古人能从庖丁解牛中悟出治国的大道，我廖立说不定能从这本医书中悟出什么。
就……就硬着头皮先看看吧。
陆郁生见廖立一脸沮丧，童心大起。
“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可以随时指点汝。”
廖立：……

第246章 好久不见
廖立有多痛苦，刘禅现在就有多快乐。
离开府门，去软禁夏侯尚的大院，
这一路上，江陵城的男女老幼见到刘禅都自发地下拜。
刘禅本来骑在马上，可看见这么多人朝自己下拜，赶紧从马上下来，牵马前进，并向四周抱拳还礼。
这些都是我大汉的子民。
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饿不死冻不死就可以。
他们的理想也很简单，
只要家人健在，哪怕活得艰辛一些也好。
自己并没有为他们做太多的事情，只是保持了江陵的基本稳定，就一定得到了这么多人的敬爱。
这让刘禅颇为脸红。
他下拜的人群中，他还看到了沙摩柯。
不得不说沙摩柯是个很有见识的蛮王。
在跟刘禅结盟之后，他把蛮王的位置让给了阿会北，自己带人来江陵城中摆摊（古代大军运行，随军的地摊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售卖一些山货。
最善抚夷的潘濬潘治中认为，想要让这些夷人彻底接受汉化，成为大汉子民的一部分，识字之外，最直观的是在服饰上的改变。
起码沙摩柯这样的有身份的蛮人不能再穿的坦荡荡。
潘治中煞费苦心地给沙摩柯和几个蛮将找了几身儒袍，穿上去效果爆炸，守城的士兵老远看过去就以为发现了敌人的探子。
无奈之下，虞翻只好给他们换上了戎装，这会儿沙摩柯非常欣喜，根本不愿脱下来了。
这身穿着场面啊。
江陵城的生活真好啊。
吃的香，睡得甜，有人说书，有人教书，还有人教武艺。
听说世子不仅要抚五溪蛮，连周围的梅氏蛮也要抚，
好事啊，我沙摩柯就是个接受世子王化的好例子。
此地好，不思蛮。
在这可比在山上舒坦多了。
被他指定被蛮王的阿会北现在还在领着一群朴实的山民开荒种地，沙摩柯已经提前进入到了养膘生活，都已经渐渐有了肚腩。
这还是小说里那个勇猛的蛮王吗？
不过，这大概也是一件好事。
大汉逐渐稳定富强，这些山中蛮夷跟汉人的长相又没什么区别。
能接纳他们，让他们读书识字，学会种地和做生意，
时间长了谁还再愿意去山中受苦。
再过百年，先人的山林生活就只成了一个传说。
仅此而已。
呼，这么一看，潘濬搞得还真是挺不错。
嗯，等他干顺手了，就提拔他当庲降都督，整个南中都交给他来管。
这个历史上的东吴国士一定会在大汉的土地上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继续发光发热。
想到这，刘禅都被自己感动了。
……
被关押的夏侯尚今天早晨接到消息说故人要来，当即以为又是哪个倒霉蛋被刘禅抓住。
他闷闷不乐地托着下巴发愁，心情十分低落，
管他来的是谁，我今天都不想见。
都做了俘虏了，很光荣吗？
院门打开，一个黑铁塔般的壮汉快步进来，
正在院子里搜肠刮肚寻找自己人生闪光点的徐晃和文聘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见来人，顿时大吃一惊。
“张飞！”
看见张飞，两人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做出防守姿态。
特别是徐晃额上青筋暴突，又想起了建安十四年那段不堪回首的故事。
那年孙刘两家围攻困守江陵的曹仁，
曹仁虽然勇猛过人宛如天神下凡，可在孙刘两家无数的猛将密集进攻之下毫无办法，只能向曹操呼救（这场面有点眼熟）。
当时，曹操已经打算放弃江陵，特意派徐晃等人前来支援，接可怜的曹仁回家。
理论上，万人敌关羽应该展现出战神的姿态，跟曹军来一场真男人的较量。
可关羽比斩颜良的时候成熟了太多，居然学会了叫人。
一时间，魏军四面八方各路山贼、盗匪、蛮夷都被发动起来，打的众人苦不堪言。
而徐晃透破重围，终于来到江陵城下，又立刻遭到了张飞的猛烈进攻。
张飞！
徐晃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这张十一年过去基本没什么变化的黑脸，种种念头纷至沓来。
可想到自己现在不过是败军之将俘虏一人，他也只能默默低下头，久久一言不发。
文聘看着张飞，也是感触颇多。
当年在刘表麾下，文聘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一方统帅，
而刘关张当时末路来投，文聘也就对刘备表面稍稍客气，根本没把关张二人放在眼里。
不曾想，多年后，自己居然沦为阶下囚，这张飞怕不是来耀武扬威的吧？
张飞见了文聘和徐晃，乐呵呵地笑了笑，抱拳道：
“两位兄台，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今日有些家事，飞来日再叨扰二位。”
说着，张飞把目光转向夏侯尚。
夏侯尚则瞪大眼睛，不明白张飞看自己作甚。
但很快，他看到张飞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娇小，颇有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女子。
他呆呆地看了片刻，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爆棚涌出，
干裂的嘴唇轻轻颤抖了几下，缓缓地道：
“你，你是……小妹？”
张飞身边的夏侯娟早就泣如雨下，颤声道：
“五兄，一别多年可好，小妹……小妹念着你啊！”
战乱频频，就算是顶级世家也难以身免。
夏侯惇和夏侯渊兄弟虽然在战争上不算出色，可他们为了自己的家族的延续可谓竭尽心力，奉献了自己能奉献的一切。
饥荒时，夏侯渊甚至选择饿死了自己的幼子，把仅有的粮食留下来养育已故弟弟的女儿。
就是张飞身边的这位玉人。
多年的颠沛流离，夏侯娟从谯郡流落到蜀中，
就算张飞对他百般爱护，可她终究不曾见到一个故乡亲人。
这是她平生最大的憾事。
可现在，夏侯尚被俘，这虽然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但也让这堂兄妹二人时隔多年，终于能再次见面。
看着泪流满面的夏侯娟，夏侯尚心中又升起一阵酸楚。
谁愿意在自己的亲人面前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他下意识的转身就跑，可没跑两步，又蹒跚地停下了脚步。
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已经丢人了，
还有什么比逃跑更丢人？
……
刘禅目睹了这感人的场面，突然不想把夏侯尚放走了。
历史上他跟曹丕的关系这么好，却因为一点点小事翻脸，最后被曹丕生生气死。
要不然还是留着他在这里好好抄书算了。
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觉得这个坏人还不能让自己做，只好在原地站着不动，稍等一番。
徐晃和文聘两人现在非常尴尬。
一开始装看不见夏侯尚兄妹重逢的感人场面，躲到一边默默研究写书。
可这会儿刘禅就在跟前，这两人也不能装看不见。
文聘硬着头皮上来向刘禅随便行了个礼，保护刘禅的几个卫士怕文聘对刘禅发难，挡在了二人面前。
刘禅本来也想展现几分上位者的气度，可后来想到费祎就是被曹魏的降将刺杀，他还是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呃，仲业将军近来可好？”
文聘无奈地道：
“还，还成。”
刘禅本来就是为了看兄妹重逢来的，根本不想跟文聘聊天，也只能尬聊道：
“还成就好，
仲业将军……仲业将军……
呃，我听孝兴说，仲业将军妙解水陆战法，让孝兴收获颇丰，真可谓一代名将也！”
文聘心道你特么骂谁呢，会不会聊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
“某年老力衰，昏聩至极，被世子信手擒来，焉敢称名将？”
刘禅心道我就是顺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不过文聘好歹是跟父亲叔伯同辈之人，他想尬聊下去，刘禅自然不能无礼。
见文聘被俘之后忧思过度，须发雪白的可怜模样，刘禅也只能轻声安慰道：
“此番并非文将军智谋不足，实在是我军早有准备，有心算无心，并非将军之过。”
关平和梅敷确实是早有算计，这点刘禅并没有吹牛。
可文聘心中随即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刘禅这是……这是暗示他有内应？
不过他为什么把这个告诉我？

第247章 欢送夏侯尚
文聘心说刘禅肯定不是来阴阳怪气，这是肯定的。
毕竟现在江陵城里这么忙，刘禅要是就为了这个，也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见刘禅把目光又投向了夏侯尚，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刘禅想把夏侯尚放回去。
我明白了，他想让我误以为朝中有叛臣，借夏侯尚之口说给魏王。
粗浅的离间计。
看来刘禅也就只有这个本事了。
文聘心中冷笑一声，见刘禅不再理自己，也随即转头离开。
这个就算说给夏侯尚又能如何，
朝中智谋之士极多，魏王也不是蠢人，
刘禅之谋绝无半分可能达成。
他也太小看曹魏的谋臣了。
刘禅倒是没想到文聘会想这么多。
夏侯尚和夏侯娟重逢的场面实在是有点感人，刘禅也深深感动，抠门的他决定请二人好好吃饭，再聊聊天。
既然决定要放夏侯尚跑路，在他回去之前，刘禅不介意给他展示一番昊天上帝的伟大能力。
当晚，刘禅召集了江陵城的大小喽啰，好好招待了一番夏侯尚和张飞夫妇。
夏侯娟本不愿抛头露面，可又担心一群人为难族兄，也只好一起出面，小心地坐在丈夫身侧。
夏侯尚一脸尴尬地接受江陵城中文武的敬酒，
好在刘禅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发布一些感言，不然他就真的要一头撞死了。
刘禅为了在夏侯尚面前炫耀，特意拿出了方便面、可乐、辣条老三样招待。
当然为了某些恶趣味，除了可乐，夏侯尚吃的方便面和辣条都是最辣的。
“唔……”
面粉在这年代是奢侈品，调味料在这年代是奢侈品，更别说方便面的包装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物。
夏侯尚带着怀疑人生的态度吃的非常痛苦。
那红油油的汤喝在口中宛如刮刀一般猛烈，疼得他在心中惨叫不止。
在心中。
是的，身在敌巢，四面皆敌，
我夏侯尚岂能做出惨叫求饶这种没品的事情来。
就算钢刀加身，皱皱眉头就算我输。
不过这吃的也太痛苦了啊。
夏侯尚偷眼向不远处的张飞和夏侯娟看去，
见两人泡面碗里也是红彤彤的一片，但两人却吃的泰然自若，
而附近众人一边吃还一边谈上了，完全没有感受到夏侯尚的痛苦。
凭什么啊。
夏侯尚不服。
他硬着头皮把一碗劲辣面吃的一大半，已经辣的面无人色，他强撑着吨吨吨地喝着可乐，徒劳地试图镇压着满口火辣辣的痛苦。
“伯仁，你是怎么了？”
捧着红烧牛肉面的张飞见夏侯尚一脸痛苦不堪的模样，莫名其妙地砸吧砸吧嘴。
挺好吃的啊。
虽然里面的肉少了一点。
但这是牛肉啊。
果然神仙很奢侈，牛肉都能吃。
夏侯尚辣的嗓子都哑了，他痛苦地强行保持脸上的镇定，拼命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没事，好，好吃！”
“那你这么古怪作甚？”
张飞瞪了他一眼，随手举起碗来把鲜香的底汤喝了个精光。
咸香的汁水把张飞舌尖的每个味蕾都滋润的非常快乐，张飞开心地咧嘴一笑，浓密的胡须似乎都在汤水的滋润下野蛮生长，别提有多开心。
夏侯尚见张飞居然把汤都喝光，自然也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嘴，带着对曹丕的无限忠诚，把汤尽数倒在口中。
“啊……”
这一声惨叫，夏侯尚算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围众人都这么淡定，看到夏侯尚这番模样，除了诸葛乔和句扶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其他人居然都是一脸鄙夷。
丢人。
真是丢人。
夏侯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禅幸灾乐祸地看着夏侯尚辣的魂不附体的可怜模样，又想起了当时在郪县准备偷袭自己的那伙山贼。
当时有个笨贼偷吃自己的辣条，因为吃的太着急被死神辣条辣的直接倒毙。
不过听阳群说，当时的贼首叫马秦，
马秦倒是没有被抓，还一路逃到了南中。
现在南中兴风作浪，就有马秦的影子。
说起南中……
“三叔，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说南中的战事有何进展？”刘禅这才想起来询问。
张飞摇摇头道：
“我只听说王平突袭越嶲，很快就打到了邛都，
至于后面怎么样就没有听说了。”
王平能突袭成功并不稀奇。
只是这一战能不能擒杀夷帅高定、能不能镇服南中还要打一个问号。
而且南中那边的情况比五溪蛮要复杂地多，
五溪蛮都是一群蛮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逃难的百姓。
可南中不一样，
那边的除了夷人，还有不少当地的汉人豪强。
这些人虽然谈不上世族，但是各个好勇斗狠，一言不合就兴风作浪的那种。
刘禅预感，最终还是免不了自己或诸葛军师南征一趟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夏侯尚刚才快被辣的晕过去，这会儿听见刘禅说起南中之事，又竖起了耳朵。
原来蜀国一直都没有解决这个隐患。
我要是能平安回去，一定要跟子桓好好说道说道。
见夏侯尚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刘禅也大概能想到他在琢磨什么。
“伯仁将军，汝回北方之后，他日还要继续南征，与大汉为敌吗？”刘禅放下筷子，颇为不快地问。
夏侯尚热血上涌，梗着脖子就想跟刘禅好好论一论，
可他看见夏侯娟投来哀求的表情，也只好沉闷地叹了口气，惨笑道：
“我是汉臣，为何会跟大汉为敌，公子真是说笑了。”
他这声公子让身边的张飞都皱起了眉头。
给你脸了啊。
看在自家夫人的面子上，他之前对夏侯尚还是比较客气。
可刘禅是自家侄儿，夏侯尚算老几？
他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猛虎般瞪着夏侯尚，缓缓地道：
“汉中王世子说话，汝焉敢如此轻佻无礼。”
远处的虞翻最擅长对付这种人。
他放下酒杯，阴阳怪气地道：
“我听闻夏侯氏乃滕公（夏侯婴）之后，滕公对我大汉忠心不二，开国有功，焉有汝等子孙？
夏侯夫人怕是多年不见，认错这个五兄，或是汝之生父不过是诈称夏侯一姓，不然焉有汝这匹夫？”
不愧是刘禅手下两大文豪之一，
虞翻载入史册的阴阳怪气能力让夏侯尚直接翻脸，
他腾的一声站起来，刚想叫骂，又被张飞一把抓住，噗地一下按了回去。
“刘禅，休要辱我！
今日便是刀斧加身，也休想让我低头！”
给脸不要脸的人刘禅已经见了不少，对暴躁的夏侯尚倒是见怪不怪了。
他点点头，和气地道：
“无妨，夏侯将军自幼丧父，缺少礼教，
仲翔先生和三叔可都是知礼之人，休要和他一般见识。”
妙，世子现在已经这么会说话了。
虞翻非常开心，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伯仁将军，我也不说别的——
若非三叔母为汝求情，我倒是打算久留将军在此修书。”
“既然三叔母远来，我便放汝回雒阳，
可若是下次来犯，再被我所擒，可不是三叔母求情便可善了。
回去告诉曹丕，汉家祖训，非刘姓不可封王。
若他肯去除王号，还政于天子，我等仍可通好，
可若他执迷不悟，待我北伐之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夏侯娟心中凄苦，
可她也知道，曹刘两家的争斗决不能善罢甘休。
这次她千里而来，求刘禅放走夏侯尚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若是夏侯尚执迷不悟，也无可奈何了。
夏侯尚梗着脖子，颇为无能狂怒，可在暴怒的张飞面前，他又不敢如何。
再说，刘禅已经有放走自己的意思，
若是这会儿自己破口大骂，让刘禅改变了心意，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哼了一声，坐着闷闷不乐。
看着在座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夏侯尚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等回了北方，一定要劝说子桓抓紧跟刘禅全面开战。
若是等蜀国平定南中，这些人成了气候，估计曹魏面对的问题就更难解决了。

第248章 曹魏的大杀器
夏侯尚在江陵饱受折磨的时候，大败归来的曹休也在雒阳饱受煎熬。
仗打成这样，他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窝囊。
如果曹丕狠狠骂他一顿，责罚他一顿也就算了。
可偏偏曹丕什么都没说。
这个很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学家魏王见了曹休，只是点点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下去吧，下去吧，好好休息一番，莫要气坏了身子。”
曹休连忙哀求道：
“大王，我……”
“下去吧！”
马谡的上山战术固然厉害，可曹休不顾一切猛攻山头才是曹魏最终失败的原因。
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这次偷袭失败，孙权一定会在夹石挂车山区设下岗哨，日后想要再走此路突袭非常困难。
曹丕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曹休的身上，他却做成这副模样……
哀莫大于心死。
曹丕本来还想宽慰一下曹休，
可曹休战败退兵时，部队的伞盖、旌旗、仪仗扔了一路，
曹休心情不好，居然持符节以统帅的身份命令王凌去捡拾弃仗。
王凌可是大汉纯臣王允的亲侄子，这一仗他虽然攻山不克，可在后续的作战中可谓是兢兢业业，
此番曹休如此无礼，王凌勃然大怒：
“本为国家作兖州刺史，不来相为拾弃仗也！”（历史上是贾逵说的，不是作者故意给曹休降智）
说完，王凌直接扬长而去，连兖州都不回，直接去了太原老家。
臧霸也借口安抚青州军士，直接回了自己老巢。
这仗打成这鸟样，曹休居然不反省自己，还要惹怒这些国家股肱，
曹丕非常愤怒。
但曹休姓曹，他也不好处置他，也只得把他打发走了事。
司马懿一双鹰眼目光灼灼，他乖巧而怜悯地看着曹丕和曹休，一言不发。
这次大败，魏军之中收获最大的就是司马懿。
他受臧霸委托，早早开辟了逃命的道路，保证几万魏军撤退时相对从容，没有出现赤壁大败之后拿人填坑的丧心病狂举动。
他认真跟随臧霸学习兵法战道，更展现出了极好的心理素质和临阵指挥能力，
在遭到朱桓猛攻时，他居然能一直坚持死守抵抗，还打出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五万魏军伤亡不到七千，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蜀将马谡……
司马懿有预感，自己日后还要跟其见面。
被俘的吴军士卒说，骆统本想和朱桓一起去皖县据守，
是马谡坚持要求上山，这才让魏军吃尽了苦头。
在最后攻山中，马谡更是展现出了一个天才将领应有的胆略，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一箭射伤曹休。
马谡用兵如此厉害，怪不得曹彰对他推崇备至。
日后在战场上遇到此人，还要格外小心了。
一个刘禅就这么难对付，现在又加上一个马谡，更是无法轻胜。
为今之计，也只有好生防守，从容休养几年。
等过几年北方恢复，兵强马壮，再跟蜀国决战。
谁在蛊惑我开战，我非得大耳刮子抽他。
把曹休撵回家休息，曹丕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贾诩承担了这次大战的所有罪责，主动辞去太尉，愿意接受一切处置。
他的姿态为曹丕分担了不少的指责，但身为一个浪漫主义文学家，曹丕仍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我可是天命者。
代汉者，当途高！
这是当年光武传下来的谶言，应该应在我的身上。
固守虽然有用，但太丢人了啊。
现在还待在曹丕身边的都是曹丕的重臣股肱，除了一直一言不发默默在心中研究兵法的司马懿，还有陈群和吴质。
三人都是曹丕的铁杆股肱，对曹丕的大计也知之甚详。
现在遭逢大败，见曹丕面色不好，陈群心中却微微有些欢喜。
他知道，自己一直期待的一个机会来了。
“大王。”面容清雅的陈群从容不迫地道，
“如今吴蜀两贼虎视眈眈，多有进犯之意，国家正是用人之际，
这察举之法已经难以为国选拔良才，臣建议改革取士之法，为国多募贤良，共助魏王讨平群凶！”
司马懿眉毛一挑，随即又平静下来。
曹操虽然出身豪门，但他家远非清流，跟陈群、司马懿这样的世家豪族有本质性的区别。
曹操很想压制清议之风，可他又不得不借助世族的力量壮大自己的声势和战斗力，所以早在赤壁之战之前，曹操就已经拿出了品第之法，并且开始广泛运用。
而陈群的思路是以将这种制度以国法的模式纳入正轨，
一方面，让选拔人才的套路更加正规，把易以形成朋党浮华之风的名士私家评议收归政府统管，
由郡长官推选现任官兼任中正，职掌人物的品第——这点能满足曹氏的要求。
另一方面……
呵呵，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需要提供三个项目：一家世，一行状，一品第。
这三条扣在一起，就能保证天下众多世族，特别是大型世族的子孙就业问题。
以后，天子坐朝堂，地方都是世家自己人，几代之后就会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到时候，天子想要治理地方，就要更依仗清流君子，多听听世家大族的忠言。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司马懿敏锐地察觉到此事有些不妥。
但他转念一想，横竖不是自己做皇帝，纠结这个做什么。
有陈群的法门，司马家的子孙也会受益。
“臣司马懿附议。”
只要曹丕同意，这些世家豪族肯定会竭力支持他的大计。
国家可兴，贼寇可灭，吴蜀也休想兴风作浪。
曹丕早就听陈群之前简述过这个方案，但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大杀器。
推行此法，世家豪族和自己的利益将牢牢绑定在一处，肯定会拼命抵御蜀国进攻。
但曹丕也不傻。
他知道这些世家豪族心中到底在思考什么。
曹操一辈子都在利用和打击豪族之间来回平衡，若是真的采用此法……
曹丕缓缓地抬起头，从陈群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三路出兵，三路大败，
虽然曹魏的根基没有遭到动摇，但众多世族已经开始心生歹念。
他们感觉曹魏这个庞然大物并非无可战胜。
眼下转入守势，很长时间之内将呈现被动挨打的局面，这对曹丕的威信更加不利。
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曹丕的大计估计是无法完成。
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曹丕狠狠地咬了咬牙。
“好。”
……
倒霉的曹丕在雒阳城中日子煎熬，可江东的夏天却非常欢快热闹。
孙权让骆统和马谡与自己同坐车中，跟二人共论军事，
谈到兴起，孙权不禁放声大笑，四周充满了快活地空气。
也难怪孙权开心。
自从上次在居巢被臧霸教育之后，孙权已经有好多年没打过胜仗。
他手下将星凋零，又威信扫地，已经渐渐压制不住朝中的几大豪族。
这次他在江东呆的好好的，没想到魏军居然这么无耻，不走寻常路，来偷袭皖县。
若不是濡须督骆统正好率兵赶到这里，击退曹魏主力，现在曹休已经虎步江南。
可以想见，那些世家豪族会立刻箪食壶浆迎接王师，谁还会管孙权姓啥。
可这次骆统马谡突然出现在那里，由弱敌强，硬是撑到了孙权的援军抵达，将曹魏的主力击退。
这是堪比赤壁之战，挽救东吴国运的战斗，
而且骆统非常会做人，立刻向大家宣布，这是孙权早早料定魏军来袭，特意命他在那边堵截。
这大大助长了孙权的威信，让吴郡世族发现，原来不依靠自己，孙权也能打胜仗！
“哈哈哈哈，听幼常论兵，如饮美酒。
不知幼常的兵法，跟我那外甥相比如何？”
饶是马谡机智，还是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孙权说的是刘禅。
真会攀亲戚啊……
他恭恭敬敬地道：
“世子用兵，千变万化，谡不过是纸上谈兵，难及世子分毫。”
马谡这真的是良心话。
这一战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水平。
跟论战不同，军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面面俱到。
自己一拍脑袋就想出上山的办法，可上山之后他才发现山上不好列阵布兵，也不好各部支援，只能在狭窄的山路上跟敌人肉搏。
而且好在这山上有瀑布，又一直下着小雨，
若是换做一座没有水源的山，岂不是最多三天就要全军崩溃？
我这瞎指挥，如何跟世子相比？
孙权听马谡说此战早在刘禅的操作之中，顿时动容。
这么强的吗？
是啊，我就说刘禅派人来的时机有点怪怪的，原来……原来是有这个决断。
孙权这次是被曹丕欺负惨了。
他怕日后曹丕再来，所以准备让一个儿子跟着马谡去学学兵法，表示一下对刘禅的诚意。
其实孙权很想让马谡留下来。
但他知道，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马谡用兵如神，此次回归刘禅定有大用。
为什么这样的人物，我们这就没有几个。
马谡随口敷衍着孙权，他心里倒是在盘算着如何把此战的经验教训总结一下报告世子。
特别是要让世子知道，这次作战，他发现魏军的督军司马懿领军作战是一把好手。
当时魏军大败，马谡还以为率军冲杀就能把他们杀的崩溃。
可没想到司马懿愣是稳定住局面，没有让战果进一步扩大。
听说此人是曹丕的死党，只怕日后是世子的劲敌啊。
呸，我在想什么？
最多是我的劲敌。
世子用兵如此厉害，司马懿来了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早晚被擒。

第249章 曹丕等不及了
常雕击退邓铜后，奉命赶赴雒阳述职。
他的好大哥曹仁早早在雒阳城外二十里迎接常雕，见了常雕，曹仁快活地迎上去，紧紧握住义弟的手。
“巨鹰，这一仗打的不错，愚兄心中着实欢喜啊！”
常雕翻了个白眼，差点以为曹仁在阴阳他。
不过考虑到曹休打成这模样，夏侯尚和徐晃还被俘虏，自己还确实是打得不错了。
“多谢兄长提携，多谢兄长提携。”
“哎，我等是生死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先去拜见魏王，今晚来我府上，我兄弟二人共话天下事！”
说罢，曹仁还压低声音道：
“汝在新野击退邓铜，魏王决定拜汝为征南将军，
日后还要用汝讨伐刘禅！”
啥？
什么玩意？
常雕顿时傻了。
曹丕即位魏王之后拜曹仁为车骑将军、陈侯，
曹仁空出来的征南将军自然准备给好兄弟常雕留着。
常雕这会儿可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去年，他还是偏将军。
后来直接被提拔担任奋威将军，奋威将军的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被提拔为征南将军。
这特么升的也太快了。
没人嫌自己升官快。
但有一点常雕非常担心——
众所周知，征南将军是要征南的。
他征南的主要对手，就是现在已经渡过汉水的关羽军团。
以关羽的作战风格，只怕进攻的时候又要叫人，
想想漫山遍野的盗匪今天烧自己粮草、明天毒自己战马，常雕真是头皮发麻。
他现在深得曹丕信任，说实话已经不怕关平恶心自己，
但他还是害怕刘禅啊。
常雕确信刘禅绝对有天神相助，早晚是天下的主人。
而且世子心胸宽广，用人不拘一格，
虞翻这种没口德的无用文士、丁奉这种没背景的纯粹武夫、诸葛乔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庸碌之才居然都在他的手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之前任用孟达更是神来之笔，直接坑哭了名将徐晃。
当然，常雕认为世子用的最好的，就是发现了常将军这个人才。
作为世子的忠实走狗，常雕舍不得现在的荣华富贵，却也不敢跟刘禅刚正面。
我之前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当了征南将军，再跟世子交战，怕不是要被世子打死。
他可是听说徐晃和文聘被俘之后可是被押到江陵种地，被一群蛮族耻笑。
我常将军不能做这种事啊。
“兄长，万万不可啊。”常雕苦笑道。
“某此战寸功未建，焉能担当大任，这征南将军还是让魏王另请高明吧！”
“哎，休要胡言，子桓一贯唯才是举，
汝忠心不二，作战英勇，深得军心，连张文远、贾文和都屡屡夸赞，谁还敢多嚼舌头！
有愚兄在，汝放心便是！”
常雕：……
我谢谢你啊。
不行不行，我一定得想个办法，这征南将军，我特么绝对不当！
按照章程，常雕应该先拜见曹丕，
可曹丕正忙着跟陈群制定九品官人法，让常雕先安心等待明日再见。
于是当天晚上，曹仁请来一群亲朋友人、手下走狗，共同举杯邀常雕共饮。
席间除了曹仁，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鄢陵侯曹彰。
曹彰在曹丕即位之后受到了极高的待遇，曹丕称赞他有雄才，当年出击北边，保护大宗，英雄了得。
只是曹彰不傻。
有些话听听就行。
曹丕要是真信任他，这次领军作战偷袭东吴应该让他负责指挥。
而不是性格暴烈的曹休。
今天曹仁设宴款待常雕，曹彰推脱不过，也只好来曹仁府上。
他坐在一边自斟自饮，用小刀轻轻割着烤熟的鹿肉，完全不愿意参与一群人的奉承巴结。
前几天他收到石亭之战的情报，心中有喜有忧。
忧地自然是己方大败。
此战虽然没有太惨重的伤亡，但偷袭被东吴识破，以后想要再走这条路几乎没有可能。
而且这算彻底把孙权逼到了刘备一方，以后压力会更大。
曹彰作为曹魏的宗室，有极大的话语权。
贾诩向曹丕设谋时也没有避讳此人，曹丕也假惺惺地邀请曹彰共同参详南征的计划。
毕竟是宗亲兄弟，又是领兵多年的稳重人，曹彰是绝不会泄露消息的。
当时曹丕还拉着曹彰的手，颇为感慨地说道：
“为兄不懂兵事，以后还要请子文多多指点。”
实在的曹彰当时还以为曹丕转了性，一时竟稍微有些感动，还积极参与曹丕的谋划。
可万万没想到，贾诩三路大军全败，而曹丕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今天白日他去拜见曹丕的时候，曹丕虽然没有斥责他，却问了一个让曹彰火冒三丈的问题。
“子文可曾把太尉之计说给外人？”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曹彰哪里忍受得住这种猜疑，
他直接拂袖而去，心中暗自决定以后不妨做个闲散人，再也不管朝中诸事，省的惹来一身猜疑。
可看着石亭之战的战报，曹彰心中又不禁有些欢喜。
马谡在这一战中发挥极其亮眼，
他一个外人居然能猜到曹军的进攻路线，而且坚持己见，要求吴军上山，做出了最好的防御安排，一直支撑到吴军的援军主力赶来。
不愧是幼常。
若是我能跟幼常联手征战塞外，定能横扫胡羌。
只是此生估计是没这个机会了。
见曹彰在自斟自饮，常雕也憨笑着上来敬酒。
曹彰素来不喜常雕的为人，但此人在这次作战中的表现非常不错，还识破了刘禅的阴谋，
这让曹彰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瞪着牛眼道：
“常将军是如何识破刘禅的计策？”
常雕早有腹稿，跟曹彰讲起了自己如何料敌先机，如何巧妙撤退。
至于放弃樊城固守新野，也都是常将军的精妙谋划。
说到兴起处，常雕还得意地道：
“刘禅无谋，马谡少智，便是本事通天，又能奈魏王如何？”
这话说得非常郑智正确，现在曹魏上下基本都这么说——
这是为了给曹休遮羞，特意把马谡提到了跟刘禅并列的高度。
可今天曹彰心情不好，听常雕说这话，下意识的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曹彰和马谡交好，两人共论兵事，互相佩服。
你常雕当着老子的面阴阳，因为老子听不出来吗？
曹彰缓缓站起身来，冷笑着看着常雕：
“我还道常将军有多大本事，不过是在刘禅手中险死还生，扔下文仲业逃命，现在竟成了我国英雄。
说出去，岂不是让吴蜀耻笑？”
常雕一张脸瞬间变得极其苍白，他进退无据，又不敢跟曹彰发火，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表示愿意接受鄢陵侯的教诲。
常雕不敢对曹彰发火，不代表曹仁会怕了这个族侄。
他冷哼一声，肃然道：
“子文休要胡闹，若是醉了，就先请回吧！”
曹彰一怔，他万万没想到曹仁居然直接给自己下逐客令，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哼。”
他转身离去，眨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曹仁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大手一挥，道：
“诸君继续饮宴，休要管他。”
曹彰跟曹丕的关系不好，
论起权势，他可远远不如现在的曹仁。
两人的冲突很快摆在曹丕的案头，曹丕看的心中着实欣喜，又对曹彰隐隐增添几分恨意。
“子文啊子文，亏我还把你当做亲骨肉，想不到汝居然做出这种下作事来。”
曹丕喃喃自语，又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他身边不远处，陈群和司马懿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由司马懿开口：
“大王，现在大事未成，不可节外生枝，
鄢陵侯之事，还是暂且忍耐吧！”
曹丕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决不能在曹氏宗族内部出现问题，
他缓缓地点点头，冷笑道：
“我自然知晓——”
等。
等了这么多年，曹丕已经等不及了。
九品官人法的风声已经放出去，颍川、汝南、南阳、扶风等地的世家豪族都看到了此举带来的巨大利益，纷纷对曹丕表示绝对支持。
曹丕已经等不及了。

第250章 故人的礼物
“九品……官人法？”
在江陵摸鱼摸得非常欢快的刘禅听说这个消息顿时大吃一惊。
他抱出《三国志》，飞快地翻了翻陈群的内容，看的头都大了。
这破书到底是怎么编的，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而且查一个人的生平往往还要从别人的传记里面查。
好羡慕阿姐那个年代可以随便搜索知识。
现在曹丕理论上还是魏王，但从他即位之后又是封三公，又是搞人才选拔新制度上可以看出，他现在有点着急了。
看来这场战争虽然对曹丕打击不小，却没有从根本动摇他的篡汉的执念。
现在，他在陈群的帮助下正在为篡汉做最后的准备。
这个选拔之法相当于把权力让渡给那些世家豪族不少，自然会得到这些豪族的支持。
不说中原那些世族，连坚决支持刘禅的荆州世族都心动了。
还有这好事？
这很显然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啊。
马良这几天已经暗示刘禅好几次，表示别的不能学，这个九品官人法可以有。
这种举动能大大弥补察举制的不足，还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能保证朝中重臣的纯洁，
以后满朝文武都是家世清白的君子，不会再有那些粗俗小人，那真是众正盈朝的气象了。
刘禅知道这个制度在他日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当然不愿意照抄。
但他也知道，曹魏在短时间之内会因为这个制度的推广而变得更加强大。
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困难了吧。
石苞一直在刘禅身边暗中观察，生怕刘禅一时刹不住接受马良的建议，到时候他们这些出身寒门的人就不好翻身了。
石苞家里谈不上地位，也没有显赫的祖宗，
按照九品官人法，他就算做到大员，那些世族该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他。
这让他非常上头。
好在，刘禅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微笑道：
“才是干系重大，我还要跟父王仔细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马良肃然道：
“这是自然，不管如何，我等荆襄士人都唯世子马首是瞻。”
荆襄士人倒不会因为曹魏推广了九品官人法就全跑到那边去做官。
毕竟在刘备父子的治下，他们现在还属于既得利益者，日子过得非常不错，跑到中原那边就麻烦多了。
几人正聊着，诸葛乔从外面喜气洋洋地进来，笑道：
“世子，曹丕送的礼物到了。”
让曹丕承认刘备的合法地位那是绝对没有任何可能。
但夏侯尚在夏侯家的地位很高，最近夏侯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夏侯家一个劲求曹丕出面把夏侯尚接回来见夏侯惇最后一面。
曹丕也深感夏侯惇当年的照拂，开始积极主动想办法。
思来想去，他决定用点盘外招——送礼！
曹丕的礼单很丰厚，是用大汉丞相赏赐荆州属官的名义赐下了大量的锦缎、铜器、宝剑、玉石还有……
还有曹丕自己写的《典论》以及诗集。
这时候曹丕还不忘记文化输出，刘禅也真是佩服他。
虽然没有承认刘备的汉中王，但这也算是曹丕以大汉朝廷的身份承认刘备封的那些官员的合法性。
而且曹丕居然还在诏书上捏着鼻子封关羽为荆州牧，不禁笑的刘禅嘴都歪了。
以前刘备封官都是虚空上奏，这么多年总算见到回头诏书了，不容易啊。
封了关羽这个荆州牧，在曹丕篡汉之前他就没法再封荆州刺史，这也算是曹丕捏着鼻子向刘禅苦苦哀求放人了。
“曹丕这次诚意还算不错，世子以为？”
“放，自然要放。”刘禅乐得很不拢嘴，
“见好就收吧，夏侯尚又不是外人，咱们半卖半送，做件好事吧！”
诸葛乔微微一笑，心道世子这种逮住好吃不撂筷的人这么容易就把夏侯尚放了肯定是别有安排，
果然，世子这应该是承认夏侯尚是自己人了。
曹丕送的礼物不少，分明是想让荆州诸人用拿人家手短的心态来帮自己说说好话。
众人都义正言辞的表示不愿收曹丕的礼物，愿意尽数拿来交公。
可刘禅非常大度的表示这些东西都自己留着就好，
大家这一年也不容易，就当是刘禅的赏赐，大家多少拿着就好了。
反正不是自己掏钱，刘禅的心情非常好。
众人非常开心，都叩谢刘禅后欢喜地离开，
只有虞翻走后没多久就绕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一只布包。
“我是不会收曹丕的东西的。”虞翻高傲地道，“所谓君君臣臣，曹丕叛逆也，我虞翻读圣贤书的人，岂能受叛逆的赏赐？”
他把布包往刘禅面前的桌案上一丢，里面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这个包裹我还没有打开过，请世子明鉴。”
虞翻在孙权手下是垃圾，在刘禅手下却愈发发光发热。
这种受尊敬的感觉已经多年不曾有过，他自然不会接受这些俗物。
刘禅颇为感动地解开包裹，小心翼翼地拆开，只见里面除了一堆珠宝，还有一面崭新的铜镜。
“这？”
虞翻随手拿起青铜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铭文，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是曹丕给的，定是某人将此物放在其中……”
“啊，难道这镜子还有什么神异不成？”
“这倒不是。”虞翻拎起铜镜，指着上面的铭文念道：
“青盖作镜四夷服，多贺中国人民富，云雨时节五谷熟。”
很明显，曹丕绝对不会送刻着这种铭文的铜镜过来……
……
颍川，一个身穿儒袍，头戴斗笠的文士正在一片片农田间信步穿梭。
初夏正午时分烈日当头，烤的那个文士大汗淋漓，嘴唇也逐渐开裂。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歇，依然如年轻仗剑游侠时那般坚定从容。
甚至比那时更加一往无前。
“邓艾，邓艾……你在哪里啊……”
马谡抵达雒阳的时候曾经放出消息托人打探邓艾的位置，
但雒阳都是高门大户，谁会去关心一个可能在汝南或者颍川的小吏。
所以马谡一无所获，只能搜集了一下邓艾的周边就匆匆离开。
但雒阳城中有一个记住了邓艾的名字，并且一直在努力寻找。
他就是徐庶。
当年甘夫人梦见自己仰吞北斗，后来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就是阿斗。
当年的长坂坡之战，曹军进攻猛烈，抓走了徐庶的老母，威胁徐庶投降。
万般无奈之下，徐庶只好挥泪告别自己的老友诸葛亮，也挥泪告别自己的理想，步履蹒跚地踏上北行之路。
他记得，自己离开时，刚刚在当阳桥边吓退曹军的张飞怒不可遏的看着自己，并高高举起手上的长矛。
有一刻，徐庶恨不得张飞一矛刺下替自己解脱。
但共事多年，脾气暴躁的张飞虽然又气又恨，却终究不愿杀死这个曾经一起并肩战斗的同事。
“改日战场见，我必杀汝！”
在张飞愤怒的吼声中，徐庶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走多远，他又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形熟悉，但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浇透，根本看不清本来面容。
他骑在马上，一手持矛，一手捂住胸口，
徐庶隐隐约约看见，这个猛将的怀中居然护着一个婴童。
阿斗……
这是徐庶跟刘禅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个爱哭的婴童在赵云的怀中却睡得格外香甜，让徐庶甚至没有最后再逗弄他一番的机会。
而赵云匆匆越过徐庶身边，还沙哑着声音招呼徐庶快跑。
可他看到徐庶一脸尴尬苦涩的表情，转瞬间明白了什么，也只能匆匆扭过头去。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年的那个婴童现在已经是天下闻名的智谋之士，
而徐庶……
他这些年蹉跎曹营，浑浑噩噩，
每每梦回，他总能想起曾经并肩为理想而战的关羽、张飞、赵云，好友诸葛亮，值得托付的主公刘备。
以及……
刚刚降生，总是哇哇大哭的阿斗。
邓艾！
我一定要为阿斗找到他。
徐庶已经在颍川搜索了许久，
可他不曾想到，还有一个人也到达了这里。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司马懿用手挡住万丈烈阳，微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邓艾邓士载，
是个能人。
我司马懿会好好使用，多谢汉中王世子提点了。

第251章 纪录片
现在的江陵又恢复了平静。
夏日到来，刘禅在自己的屋里闷得实在难受，索性装出一副闭门苦读的模样，来到千年之后消遣一番。
网吧有空调，有冷饮，光是坐在那里，就比待在江陵舒服多了。
唯一让刘禅有些难受的是，放暑假的戚金金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居然不许刘禅玩游戏，而是打开网课界面，开始给刘禅认真讲授基础的小学课程。
这让刘禅非常无语。
“别的学不会不要紧，拼音你总要学会啊，
有了拼音，你就可以用键盘打字，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别的学不会不要紧，数学你总要学会啊，这可是上帝的语言。”
“别的学不会不要紧，地理你总要学会啊，你起码要知道华夏大地有什么物产，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高考成绩还算不错的戚金金非常认真地逼着刘禅读书，还认真地给刘禅布置作业，让刘禅欲哭无泪。
救命啊，后世的少年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顶级大儒也不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刘总VIP待遇啊。”
刘禅都快被逼疯了，黄皓还一个劲的挤眉弄眼，笑呵呵地道：
“你看我们老板亲自陪您打游戏，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我们都羡慕死了。”
“你们很羡慕？”
“是啊，”黄皓悠然道，“我们老板年轻貌美，博学多才，家境殷实，最重要的是……
非常有商业头脑！”
刘禅：……
“刘总你说是不是？
我们老板短短一年的时间，就以一个小小的网吧为中心，慢慢开展多元化发展，很快啊，一个商业帝国就要崛起了！”
戚金金这一年之内花销不小，又是玉石店又是书店地大笔投资，还额外弄了几个烤红薯的小店、投资了一个电竞战队、投资了一个小的影视公司，最近又在洽谈业务，准备跟几个药厂谈谈药物代理的问题。
黄皓虽然不懂戚金金这是什么思路，但可以想见，戚金金应该是想建立一个多元发展的商业帝国。
一个老板自己赚的钱不用在挥霍上，而是用在不断在生产上，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鼓舞手下斗志的事情。
想不到老板居然有这样的见识，真是让人佩服至极啊。
刘禅尴尬地咧咧嘴，心道阿姐要是真的把精力都放在商业发展上倒是一件好事。
起码不用天天盯着自己学习了。
当然，在千年后的日子也并不是这么悲惨。
刘禅虽然不是顶级学霸，但基本的天赋还是不错，
戚金金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按着刘禅一直学到深夜，
在帮刘禅检查完作业之后，她也会笨手笨脚地跟刘禅一起开一局游戏。
几天的功夫下来，刘禅也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而且刘禅惊奇的发现，虽然自己学起这些东西来非常痛苦，可……
陆郁生居然非常感兴趣。
“不愧是世子，居然能想出拼音之法，
此法若是推而广之，日后天下万民读书认字可真是方便太多了。”
刘禅：……
你确定这样会很方便吗？
刘禅到现在还没有背过那些字母，更别提用它们组合拼出文字。
陆郁生居然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已经融会贯通，这江东陆家的女子果然是……太可怕了。
“还有这算术、地理之法……”
陆郁生小心地捧着刘禅的家庭作业，认真地道：
“这些算数问题颇为轻松有趣，又颇有大智奥妙，奴婢细细思索，竟从中发现奥妙良多。
世子日夜钻研天书，怪不得神志清明指挥若定，奴婢佩服至极。”
刘禅：……
不会吧？
还真的有人觉得这东西有趣？
嗯，不如这样……
“陆娘子若是喜欢，日后我每日都从昊天上帝处寻些题目来，你替我……
呃，不是，由你来好好钻研，如何？”
陆郁生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不住地点头：
“好呀好呀，奴婢只怕愚钝无知，有辱上帝的经义。”
“唔，汝若是再无知，这世上聪明人真是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了……”刘禅心虚地挠挠头，
“还有，我说过好多次了，以后休要自称奴婢。”
“好！”
这话刘禅之前已经说过好多次，陆郁生每次都默默点头，却依旧轻贱自己。
只有这一次，她开心地点头应下。
“那世子也休要称我为陆娘子，叫我郁生便是。”
……
“不错啊。”
戚金金看着刘禅整齐地书写，不禁点点点头：
“我就说怪不得三国杀里你有若愚这个技能，原来你还是蛮聪明的呀。
我记得我小时候学拼音的时候把我老妈都气哭了，没想到你这几天的时间就融会贯通了。”
刘禅哼哼一笑：
“那是自然，我可是斗帝啊。”
“噗，说你胖你还喘上，
既然如此，那就加大剂量——从明天开始，直接上解方程。
加油啊年轻人，说不定再过一年你就可以学微积分了！”
刘禅：……
怎么突然觉得给自己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刘禅现在最大的进步就是在戚金金面前也能保持泰然自若。
听说戚金金今天并没有准备高难度数学的课本，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冷静地微笑道：
“好，希望不会让阿姐失望。”
郁生啊，全都看你的了，我是真不行了……
发现刘禅如此聪明，戚金金心情大好，她打电话约楚小瑛晚上吃火锅，
电话刚刚接通，就听见那边的楚小瑛尖叫一声：
“金金，金金我火了！我火了！
我们的纪录片现在成绩非常好，已经到了每日必看的第一名啦！”
“真的！”戚金金一边说，一边从电脑上调出一个视频网站，飞快地搜到了楚小瑛昨天刚刚上传的那个纪录片。
“《冷兵器论三国》，唔，小楚这个标题起的倒是中规中矩，好像没什么创意啊。”
视频是以汉末三国的兵器为切入点，开始讨论冷兵器的发展史和三国时期的战术。
其中还特意从定军山之战为切入，以曹刘两军在定军山的部署开始讨论古代兵事。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和曹操展开了人生中最后一次正面碰撞。”
楚小瑛对这个纪录片煞费苦心，找的解说员也非常专业，
很有磁性的浑厚男声响起，画面上立刻出现了一根根粗线条勾勒出的军士在对峙搏杀。
而屏幕上也立刻飘过一堆各种各样的弹幕。
“你莫不是要逗我，建安哪有24年？”
“先搞清楚建安是谁的年号！”
“配音小哥哥的声音真不错，求联系方式。”
到目前为止，刘禅还没有看出这个纪录片有多么深湛的内涵，但随即飘来的弹幕已经占满了整个屏幕，甚至逼的戚金金被迫开启了部分屏蔽功能。
“一定要看到最后！”
“前方核能！”
“恭喜你发现镇站之宝。”
两人耐心地看到最后，前面的兵器和战术讲完，戚金金顺手解开了弹幕封锁。
顿时，整个屏幕都被五颜六色的弹幕瞬间吞没。
“真武术之巅！”
“恭喜发现镇站之宝！”
“谁告诉我怎么联系这两个大爷？”
纪录片用的素材还是刘禅之前拍摄的画面。
关羽和黄忠各自身披皮甲，在宴席间激烈格斗。
两人手上的环首刀虎虎生风，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丝凛冽的杀意，
斗到酣处，屏幕前面的刘禅和戚金金都下意识的朝后微微躲避，生怕被凛冽的刀锋刺伤。
“这大爷也太厉害了吧？这是哪里的演员？”
“看看，这才是老演员的素质！”
“我怀疑不是演员啊，就算不会武功，也能看出这两个人是以命搏杀啊！”
“不是演员还能是啥？还能是去三国录的？”
“纪录片设定是关羽斗黄忠……这关羽长得不像啊。”
这段长达五分钟的激烈搏斗经过各种剪辑已经刷爆了整个网站，热度已经超过了纪录片的本身。
眼尖的观众对两位老人比武的背景布置也赞不绝口，
更有专家表示，这段纪录片的背景人物的穿着也很符合东汉的时代背景。
“如果这不是一个纪录片，我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去三国时代亲自取材归来。
感谢楚导演给我们奉献了这样精彩的打斗场面。”
“不只是打斗场面，这是对传统文化的尊敬，
最良心的古装戏也不过如此了。”
刘禅怔怔地看着满屏幕的叫好，心中也不禁热切起来。
这才是真&#183;三国无双……
也只有我有办法拍出这样的内容。
虽然我无法改变阿姐这个年代的历史，
但我在自己的世界，经过百年，经过千年，后人一定也会对我们的故事津津乐道。
想到那本史书《三国志》中季汉英豪的史料残缺不全，连二叔三叔这样的英雄前半生的资料都几乎无迹可寻，刘禅突然有了种强烈的使命感。
“阿姐，还有什么先进的拍摄设备吗？
我想把我们那个年代的英雄资料都留下来，流传后世，
我要让我的子孙好好看看，我们曾经为这片土地做出过怎样的奋斗。”
“我想让他们以我为荣！
我想告诉后人，曾经有一群英雄为了汉家江山的延续拼死奋斗过。
就算在这个时代，他们的故事只是虚妄，我也想让大家看看这些英雄的模样。”

第252章 潘治中的福报
“世子你在做什么呢？”
江陵，诸葛乔和句扶两人刚刚从文聘的水战课上回来，见刘禅正仔细架设一台从没有见过的黑色大型设备。
见诸葛乔和句扶过来，刘禅紧张地操作着这台叫摄像机的东西，镜头对准句扶，句扶则下意识地捂住脸。
“世子，这到底是什么啊。”
“孝兴何必怕羞，来来来，此物名曰摄像机，是昊天上帝赐下的……”
刘禅说着，摄像机突然传来呜哇一声，很快变成沉默状态。
刘禅知道是没电了，只能尴尬地一笑，
他正想找个借口给两个手下解释一下，诸葛乔已经不满地瞪了句扶一眼。
“孝兴你看看你，
昊天上帝的法宝当面，汝竟露出如此矫揉造作之态。
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刘禅：……
阿乔都当将军的人了，脑补功力还是不减当年，真是太可怕了。
横竖这地方没法充电，刘禅也只能把镜头盖盖上，淡定的一笑：
“那徐晃和文聘授课如何？”
句扶嘿了一声：
“他俩还好，倒是孙贲那厮也上了瘾，硬是要指点江山。
他这手下败将，还敢教我等，真是可笑。”
“倒是阿会北听得挺认真，那蛮儿倒是颇有几分勤勉啊。”
沙摩柯把自己的五溪蛮蛮王的位置让给了阿会北，天天在江陵吃香喝辣（辣泡面），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刘禅都开始同情那个留守大山的少年。
听说他也来了，刘禅奇道：
“阿会北？他来作甚？”
“阿会北好战，听闻世子要征南蛮，愿率军三千为世子前驱，特来江陵拜见世子。”
蛤？
这倒是出乎了刘禅的意料。
历史上的夷陵之战，刘备为了让五溪蛮助阵，特意让马良带了一大堆的财宝去收买这些蛮人。
然而这些蛮人也没起到什么大用。
刘禅完全没把他们纳入战斗序列考虑，更不可能花钱给他们做军资，没想到阿会北居然这么主动热情，倒是让人万万没想到。
“既然来了，为何不早点通报，
让阿会北……算了，我亲自去见阿会北。”
句扶挠挠头，无奈地道：
“世子，这种蛮儿有什么好见的，召来便是。”
诸葛乔瞪了句扶一眼：
“世子都说过，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蛮人愿服王化，便是我大汉子民。
汝一口一个蛮儿，岂不是让大汉忠臣寒了心？”
刘禅停下脚步，赞许地道：
“阿乔兄，我认识你这么久，就只有刚才这句话你说的中听啊。”
“还不是世子英明神武，教导有方？
世子得昊天教化，乔若是能学到世子一二，便可为圣人了！”
刘禅：……
当我没说。
关押徐晃的大院现在被命名为功德府。
功德出自《礼记&#183;王制》：“有功德于民者，加地进律。”
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阿会北和徐晃一人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不住地写写画画。
徐晃这些日子虽然多了几分老态，但跟被俘时相比已经少了几分颓唐。
他认真地在地上画出山山水水，严肃地道：
“汝刚才说贼军藏匿山中，急切难下，不妨采用截断汲道之法。
山中无水，不消数日，贼军便只好全军突围，自然被尽数截杀。”
阿会北摇摇头，道：
“南方山中泉水、走兽不缺，可藏匿十万民众。
若是围山日久，靡费钱粮颇多，又有毒虫猛兽袭扰，又当如之奈何？”
徐晃凝神思考许久，道：
“若是如此，当遣一军久久驻扎，徐徐进剿，方可全胜。”
阿会北微微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曹魏的名将应该智计百出，很快拿出可行的方案。
没想到徐晃的重点是战术，倒是没什么高明的战略，这让阿会北很是失望。
他一直很有逼数，知道自己手下蛮兵的战斗力非常稀松，
虽然多有勇力，但肯定斗不得大敌，故此特意来请教徐晃。
没从徐晃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但多少学到了一些兵法战道，让阿会北大开眼界。
徐晃问他姓名，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五溪蛮人，顿时有些好奇。
“汝这官话还真是不错，听说刘阿斗教汝等蛮人读书识字，还令汝等出山耕种，是不是真的？”
阿会北点点头，道：
“自然是真的，我等多年困居山中，也只有世子把我们当大汉子民。
我听闻世子要征南中，所以才尽起族中精锐，来为世子助战。”
阿会北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他特意出山，急切想帮刘禅打仗，一来是为了回报一下刘禅给他部族又送书又送地，接纳他们为大汉子民的恩德。
二来……
二来他确实需要一个为刘禅领军作战的机会。
前文说过，五溪蛮的地盘非常广大，各种部族多的连阿会北自己都没法一一历数。
刘禅的抚夷之法并不是针对阿会北、沙摩柯他们的一个部族，
而且负责抚夷的潘濬却有大才，拉一伙打一伙的手段玩的炉火纯青。
一开始五溪蛮众部落都存着看阿会北他们出头倒霉的念头，
可见潘濬居然真的给他们提供良种，还叫他们出山耕作，开垦生地，那些大小部族又开始热络起来。
他们要是团结在一起，也能跟潘濬讲讲条件。
但狡猾的潘濬说了，谁先投诚就是真的大汉子民，亭长、里长随便挑，好地自己分。
来晚了嘛，也可以——
可以给之前投诚的那些打工，岂不美哉？
早早接受大汉的整编，能得到大汉子民的身份，能去开垦良田、子孙能接受教化、生病有找医匠医治。
晚一步，那就是一堆不服教化的蛮子，不仅低人一等，还有可能遭到老乡的攻伐。
于是那些五溪蛮人纷纷走出深山，接受潘濬的改编。
出来的人多了，渐渐显得阿会北这个榜样也不算非常明显。
蛮王这个身份，大汉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而且阿会北读过几部书典，不甘心跟其他人一样就做个亭长里长到头。
他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平原作战不过是找死，根本捞不到什么功勋，
倒是刘禅征南蛮，可以发挥他们山地战的优势。
嗯，徐晃这样的名将攻山也没什么太好的思路，
看来这一战，有我发挥的机会。
刘禅见阿会北和徐晃聊得正开心，也没有打扰，倒是句扶很不解风情的咳嗽一声，朗声道：
“世子到！”
徐晃和阿会北见刘禅到来，这才一起起身向刘禅行礼。
徐晃虽然在给刘禅打工，但他纵横一世，实在没法跟老同事于禁一样拉下脸向刘禅投降，
他只是随便行了个礼便昂然而去，
阿会北听说刘禅是来见他，顿时大喜过望：
“听说世子繁忙，今日就没有去打扰世子，
不曾想竟劳累世子来见我。”
刘禅今天确实很忙，忙着玩摄像机，
听了阿会北的话，不禁老脸一红，不过他还是非常镇定地道：
“今日跟昊天上帝有约，故此耽搁了一些时日，
阿……”
他琢磨了一番如何称呼阿会北，这才开口道：
“听闻头人来江陵，欲助我南征，可有此事？”
阿会北猛地点点头，郑重地道：
“小民得慕王化，心中感动，愿为世子前驱，扫平南中诸夷。”
要是能在征南中的过程中立功，阿会北的威望必然大涨。
到时候季汉肯定会以他为楷模，鼓励其他的五溪蛮部族跟南中部族投效。
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阿会北自然要抓住。
唔，历史上军师对孟获的任用似乎就是这个思路。
刘禅琢磨一番，心道这些人擅长南征，倒真是不错的助力。
有五溪蛮主动出战，也能体现他的抚夷政策有了成绩，看来潘濬做的真是不错啊。
嗯，五溪蛮的事情已经平定的差不多了，该让潘治中的才能在广阔的天地内得到更大的发挥。
……
几天之后，正在配合潘濬一起工作的满宠突然接到了任命——
刘禅举满宠为荆州治中从事，全面署理武陵的抚夷事务。
而现任荆州治中从事潘濬被解除任命，招往江陵述职。
接到书信，潘濬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和恐惧，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
终于可以不用跟这些不知礼的蛮人斗智斗勇了。
他这些日子兢兢业业，在抚夷之事上投入了太多的脑筋。
大汉之前的抚夷一贯只有三个套路。
要么杀，要么给钱怀柔，要么挑动各个部族之间的冲突。
可刘禅给的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
又要让他们感受到王化，又不能给他们远远超过汉人的待遇。
这份权衡，让潘濬伤透了脑筋。
好在，他得到了满宠、庞德、丁奉的大力支持。
满宠申明法度，不管是汉蛮，犯法者一概公示，若有违抗，抓住公开处置。
之前汉蛮多有冲突，满宠的裁决也都让人心腹，这让刘禅的种种政策得以顺利推广。
而出身胡羌之地的庞德则很擅长跟这些粗蛮的汉子交朋友。
他通过比武认识了许多朋友，耐心地教他们汉语，还征发了不少略懂蛮语的汉人去山中讲述世子的《斗帝传》。
说来刘禅都不信，这几个月下来，文化水平最低的庞德居然是推广文字最得力的干将。
在他的努力下，许多五溪蛮人已经认得百字，可以用汉话简单交流，
还有几个聪明的甚至已经认识千字，能把《斗帝传》中的几部名篇来回讲述翻译出来。
至于那些实在是不服，实在愿意挑动是非的也不是没有，
这些人潘濬先公示他们的罪行，没收他们的土地，然后命令周围部族进剿，丁奉大军压阵。
半年时间下来，已经没有人再敢和潘濬作对，到处都是一副忙碌耕种、鸡犬相闻的繁荣景象。
这次回江陵述职，潘濬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要提拔了。
不用再跟五溪蛮待在一起，潘濬的脚步都轻松了几分。
这半年的努力，想必世子已经发现了我卓越的才华。
听说廖立已经被世子征召到身边，想必世子终于发现，只有我们这些君子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助益。
想到这，潘濬非常欣慰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终于要走了。
“伯宁，日后此间杂事，都要汝小心操劳了。”
“令明，要小心山中瘴气，不要频频进山。”
“承渊，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日后青云直上，还要多多提携照拂啊。”
跟共事半年的同事们一一挥别，潘濬流下了几滴真挚的眼泪，欢欢喜喜踏上了前往江陵的马车。
这一去，想必下次归来，最少也能混个尚书令或者四方将军了。
“承渊，世子真的没说要封承明做什么官吗？”
见潘濬走远，满宠偷偷问丁奉。
丁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取出了刘禅写来的书信。
“倒是说了，但是上面有个字我不认识，所以就没好意思献丑。
反正回了江陵他也会知道，没什么影响啊。”
满宠翻了个白眼，心道丁奉果然没文化。
他接过书信，狐疑地看了半天，颇为不确定地道：
“庲降都督？这是什么？”
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53章 不如拜我为师吧
都督常用重人。
这是历史上对庲降都督的评价。
以庲降都督为核心镇服南中，然后一点点推广自己的抚夷之策。
刘禅相信有了五溪蛮的经验，潘濬一定会做的很好。
上次去攻打南中，刘禅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这次可不一样。
有擅长军事战法的王平做先锋攻入南中，
有擅长山地战又战意高昂的阿会北参战，
有擅长抚夷的潘濬处理局面，
还有……
“世子，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出使东吴回来的马谡完全变了一个人。
万事稳一手。
一定要小心。
刘禅做梦也想不到轻狂的马幼常在石亭之战成名之后变得无比小心慎重，
他在船上就点灯熬油给刘禅写了一堆征南的策略，事无巨细的描述了种种可能遇到的情况。
比如在南中遇到蛮夷诈降该怎么处理，遇到蛮夷埋伏该如何处理，水土不服该怎么处理。
虽然这些只是建议，但刘禅相信，要是自己不按马谡的要求去做，马谡一定会死谏。
“尤其逢山莫上，逢林莫入，南蛮荒芜，疫病环绕，猛兽丛生，世子还要小心才是啊。”
阿会北喃喃地道：
“好像之前听人描述我们五溪蛮的时候就是这样形容的，
没想到南中还是一样的地方啊，那就要靠我了。”
马谡一脸凝重地道：
“谡虽不才，愿替世子出征，南征扫平蛮夷。
世子千金之躯，岂能亲犯险地。”
历史上诸葛亮去征讨南中的时候，也是一群人劝说诸葛亮千万不要去，
当时诸葛亮考虑到众将的本事都不如自己，所以坚持要自己去，这才有后来的大胜。
刘禅倒是没装逼到认为诸将之才都不如自己，
但他还是有必须得去的理由。
现在众人估计还体会不到南中对季汉的重要意义，更不清楚南中的关键并不在剿，而是在抚，以及建立一套完善的行政体系，一点点消化那边的部族势力。
这次进军，刘禅需要一边打，一边拉拢安抚那边的部落和汉人势力。
现在季汉有本事坐镇指挥，剿抚并用，并许下可信承诺的只有刘备、诸葛亮、关羽外加刘禅四人。
刘禅怎么忍心让他们三个去南中那种地方。
他心道要是自己染病，还可以拖着回到成都，去千年之后想办法医治。
其他人没法去千年之后，得病了就只能硬挺或者等待自己去千年后搬药，万一挺不住就很麻烦了。
必须得去，必须得我自己去。
刘禅谢过了马谡的好意，
他请马谡留守江陵，继续练兵谋划战事，等需要作战，再召唤马谡来战。
马谡心里颇为焦急，说最少也得跟刘禅一起去。
倒是情商极高的诸葛乔出来打圆场，微笑道：
“收拾南中不法，难道还要世子和军神马幼常同去？
简直是笑话。
既然世子去，幼常安坐便是。”
马谡现在的军神之名已经传开，见同僚拿这个名号开涮，马谡连称不敢之余，倒是也露出几分得意，想来对这个名号颇为满意。
现在的季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吴魏大量的俘虏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南部的无主生地开始得到开发。
尽管这些土地比不上熟地，但这年头有地种，别的都不算什么。
相对富饶和相对安定的气氛也促进了商业的发展，
吴魏两地的商旅不断到来，带来了大量的优质铜钱。
石苞甚至暗中放出豪言，只要大汉再坚持五年，经济方便就能超越北方的曹魏。
再坚持十年，凭借经济力量就能完成对曹魏的碾压，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
虽然至少现在看石苞是在做梦。
这么好的形势下，劝谏一意孤行南征的刘禅就成了不少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甚至本来懒得劝刘禅的廖立就抱着恶心刘禅的态度加入了劝谏的队伍，认为征南中根本就不是君子所为。
为什么天天要跟一群蛮人过不去？
让他们快快乐乐在山林里游戏，围着火堆跳舞，闲的没事去揍他们一顿不好吗？
还有那些深山老林……
你得有多缺地才去开发那里？
荆州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没有开出来呢。
刘禅听出别人都是真心劝谏，只有廖立是在阴阳，心情顿时不是很美丽。
“书怎么样了？”
“什么书？”廖立随口道。
“还有什么书？”刘禅眉毛一挑，“《赤脚医生手册》，汝编的如何了？”
廖立见刘禅动怒，顿时颇为后悔，
好好的阴阳这个劣童作甚。
他只能心虚地道：“正，正在编纂，还请世子宽限些时日。”
“还宽限？
编了多少，拿来给我看看。”
这阵子刘禅忙，没空检查廖立的编书情况，廖立也居然一直没有来询问，现在想想还真有点诡异。
等要来廖立抄录重编的书页跟原书对照，刘禅顿时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廖立写的不好，实在是……
这么多的简体字，刘禅看的都头大，廖立是怎么看懂的？
难道这厮还真有点才学不成？
不过刘禅自然不能表扬廖立，以免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假装不满的看了半天，冷哼一声，把书卷小心卷起来，一脸阴沉地道：
“这么久了，让汝照抄，就抄出这点东西？
看来汝这才学也不过如此。”
廖立大怒，心道你这不是胡扯蛋，我这又不是照原文直书，是要编纂成正常人能看懂的东西。
你以为很容易吗？
不过他怎敢跟刘禅顶嘴，只好低头谢罪。
“我十日内就要出征，这十日内必须给我编完。
编不完你还是回汶山郡种地去吧。”
不……不讲道理啊！
廖立认为这几日自己已经很控制摸鱼的时间，没想到刘禅居然还嫌太慢。
他非常想跟刘禅好好理论理论，但想到后果是被发配去汶山，他还是咬牙打消了这个念头。
灰溜溜地从刘禅身边逃走，他立刻逃到陆郁生的卧房门前，急切地呼唤道：
“陆娘子，陆娘子，我有要事，还请陆娘子……”
“吵什么！”卧房里传来小姑娘不耐烦的声音。
这几日刘禅把自己的家庭作业全都推给陆郁生解决，随着难度的增大，聪明如陆郁生也开始感到吃力。
她解方程没有思路，就背一会儿化学公式消遣一下，
等解出难题，再奖励自己研究一下等高线和大气压，日子充实而快乐。
不愧是昊天出题，真是天文地理无所不包，
我只要好好研读，他日也是世子的左膀右臂。
嗯，一定是这样。
陆郁生被廖立打断思路，只好整了整头发，气鼓鼓的走出来，鼓着腮帮不快地道：
“作甚？”
廖立憨笑道：
“世子令我十天内编完此书，请……”
陆郁生哼了一声，得意地道：
“我有甚好处？”
“蛤？”
之前廖立的书进展不慢，是因为有陆郁生帮他翻译简体字并梳理其中语法，
这几天陆郁生忙着做作业，哪有功夫帮廖立抄书，所以廖立的进度就大幅减缓。
廖立当时傻在当场，心道这个小娘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陆郁生见状直接扭头就走，廖立赶紧一个箭步越过去，犹豫半天，还是苦笑道：
“陆娘子救命，若是十日内编不完，世子就要赶我回汶山了。”
“先生之前不是说做官并非本愿，
若是世子对先生欺压太甚，先生不妨趁机拂袖而去，方为名士本分。”陆郁生认真地道。
“啊这……”
廖立之前装逼的时候确实说过这话。
可特么这显然是假的啊。
天下所有的名士都说自己不想做官，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勉为其难委屈自己的意志。
当真的才是傻。
想到要被发配去汶山，失去起复机会的悲惨结局，廖立忍不住不断地打起哆嗦来。
不行，不能去啊。
“我……我虽然不想做官，但我自幼就有心做个名医救济天下。
世子这本书能圆了我多年心愿，我想在世子出征前把书编好，助世子南征顺利。
陆娘子，你就帮帮我吧！”
廖立知道陆郁生对这本书看的极重，这么说自然是触碰到了陆郁生的心弦。
果然，陆郁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轻轻颔首，道：
“既然如此，汝不妨拜我为师，我一定全力助汝编书。”
廖立：……

第254章 可恶啊你们给我等着
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
刘禅只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廖立，他也万万没想到廖立用了十天的时间，还真把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给编了出来。
这本书原汁原味保存了这年代谁也不可能看得懂的病理学知识，
只是对后面的病征、疗法、用药进行了详细描述和注解，在用药上删去了这个年代没有的药，对预防的方法则进行了极为详尽的描述。
廖立还硬着头皮在上面画出了那些人体构造和草药，
虽然看上去颇为鬼畜，但基本形象还是具备。
刘禅生怕廖立在里面捣乱，拿起原书仔细对照。
看了许久，还真没发现廖立在里面做鬼。
不错啊，这货居然还真能弄出来。
嗯，荆襄名士，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正所谓垃圾就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在刘禅手下，连孙贲这样早就该死的铁废物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足见刘禅用人之能。
“不错，廖府君编出此书，活人无数，
我已上奏父王，必然重用廖府君——
阿乔兄，把廖府君编出的这本医书雕版发行。”
“告诉季常，其他所有的雕版都给我停下来，先印这本。”
诸葛乔惊奇地道：
“连《斗帝传》也停了？”
“都停了！”刘禅严肃地道，
“廖府君辛辛苦苦编出来的这本医书，自然要优先加印，
所有的纸张、油墨、雕版都要空出来，告诉大家，这是荆襄名士廖府君所著。
谁敢耽搁，一概下狱。”
刘禅对这本书居然这么重视，这让廖立的心里多少有了点成就感。
只是他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着，这不是我对着天书抄的吗？
怎么就成了我的著述了？
“世子，这，下官怎敢贪天功为己有？
此书，此书不是下官的著述啊！”
“哎~”刘禅一脸庄严地道，“廖府君休要胡言，
天书天书，若非廖府君大能，又岂能现于人世？
我问过昊天上帝了，此书就算做廖府君编纂，以后廖府君就是天下第一神医了！”
诸葛乔也恍然大悟，肃然道：
“原来如此，除了世子，想不到还有人能得昊天上帝赏识，
廖府君凭借此书便能名垂青史，乔佩服至极！”
廖立：……
虽然之前就早有这个预感，但听说刘禅真把这医书的版权扔给自己，还是吓得廖立简直快哭出来了。
就算，就算这本书上的妖言千年之后的人能接受，
放在这个年代，那可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被主流接纳，
廖立已经能想到，此书一经出版，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那些之前还跟他互相抬轿的名士现在都还等着排队雕版发行自己的著述，被廖立插队已经很气。
他们要是发现廖立居然发行这种东西，还不立刻火冒三丈，把廖立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喷。
毕竟我大汉可是个给皇帝写小说都遭人厌的时代，
再复兴百家，也决不能允许医家出现！
“世子，廖立实在不敢，实在不敢啊！
这，这太守，这太守我不当了，我不当了！”
廖立下定决心，决不能承认这本书是自己著述。
就算去汶山种地，自己也决不能背上如此骂名！
“雍州刺史，加侍中。
能行就这么定了，不行也不能白费廖府君这些日子的辛劳——
前几天不是听说王子均在越嶲那边跟蛮王打的热闹吗？
在越嶲给廖府君找几块上田，别去汶山，去越嶲吧！”
廖立：……
太狠了。
我之前就不应该跟刘禅为难，
不跟刘禅为难就不会被发配去汶山，
不被发配到汶山就不会鬼迷心窍接下这个差事，
不接下这个差事，就不会……
不过想想，这个报酬倒是也勉强可以接受。
雍州虽然还不在刘备的手上，现在只能遥领，但侍中可是实打实的。
再说刘备军现在兵锋正盛，如果发动北伐，打下雍州的几率还是有点。
再说，本来去汶山郡种地还不是不能接受，
可这个丧心病狂的孺子居然要把自己发配去越嶲……
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唔，刘禅跟陆郁生那个小娘一样心思还真是颇为歹毒，
要是他日娶了陆郁生，生下来的孩儿那还得了？
被迫上了贼船的廖立想了想，
拒绝刘禅选择去越嶲种地随时被蛮人杀全家，答应刘禅以自己的名义出书是有可能被骂死，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咧嘴一笑：
“行，那就多谢世子抬举了。”
刘禅：……
好像被坑了，是不是多出了一个雍州刺史？
有点亏啊。
果不其然，
廖立的书册刚刚拿去雕版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现在雕版的工人奇缺，虞翻要雕《斗帝传》、孙贲要雕《回忆录》、马良要雕《襄阳传》，还有不少人暗戳戳找关系想加印自己的文章。
现在刘禅一声令下，所有的东西都要停下，居然要全力以赴加印廖立编的这本妖书。
这下襄阳众人直接炸开了锅。
如果这书真是大儒之学、圣人之言那也无话可说，
可这书中的内容荒诞不经，一看就知是巫蛊之说，居然还要大举加印。
这不是胡扯？
现在襄阳上下都在传说，廖立是想做官想疯了，故意搬出这些巫蛊之言来蛊惑世子。
前次疟疾横行，让世子对医道颇为热忱，
廖立就是此时趁虚而入，简直是无耻之尤。
虞翻倒是想起之前刘禅说要编医书的事，
他前后对照，恍然明白这是世子请廖立来接锅。
不过这种事……
做的不错啊，不愧是世子。
虞翻仔细观察，发现这书中的内容虽然看似荒诞，但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特别是，
特别是虞翻投靠刘禅之后，刘禅为了让他如史书中一般有11个儿子特意给他安排了几个小妾。
现在虞翻即将再次为人父，老来得子的他其实还是挺在意这些医道之事，
细细琢磨，觉得廖立的书中说的也挺有道理。
哼，这种书想来也不是廖立能编的出来，
一定是世子的本事吧。
马良就没有虞翻这样的大度。
他被廖立气的脸都歪了，宣布立刻把廖家从荆襄世族中开革，谁敢再跟他们家来往就是跟马家作对。
廖立的火气也上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跟马良大吵起来。
老子现在也是侍中，还比你马良多一个雍州刺史，
你凭什么说把我开革就开革？
你算老几？
不过……
廖立发现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绝大多数襄阳的世族都表现出对马良的绝对支持，让廖立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
可恶，马良你给我等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晚有我廖立复仇的时候。
刘禅顾不得这些。
部队整备完成，他给关羽写信告别，再次开启征讨南中之路。
书信本来应该是随便找个使者去送，可张飞自告奋勇要求去送信——
自入蜀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二哥，正好趁此机会跟二哥把酒言欢。
想到历史上关羽和张飞荆州一别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刘禅突然鼻子一酸，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怎，怎么了，阿斗？”张飞手足无措地道。
“阿斗就要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三叔。
还请三叔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再滥饮无度，更不要鞭挞士卒，以免遭逢不测！”
“行行行，阿斗说什么是什么，三叔听你的还不成吗？”
张飞笨拙的给刘禅擦着眼泪：
“不喝，三叔戒酒了，
什么时候阿斗回来，三叔再跟阿斗一起痛饮如何？”
“好，一言为定！”刘禅欢喜地道：
“春秋何在？”
丁立匆忙上前，道：
“末将在。”
“汝跟随张将军身边，若是将军饮酒，定要相劝，让将军莫要忘记今日之言！”
丁立：……
丁立本心里当然想跟刘禅一起南征，
但刘禅认为丁立跟随自己许久，屡立奇功，也早该独领一军。
这次南中之战，独领一军反而不适合他的发挥，索性让他现在跟随张飞去关羽军中。
到时候和邓铜合兵一处，说不定有偷一波新野的机会。
“听说新野守将常雕调回雒阳，现在镇守新野的倒是换成了一个张将军老相识。”丁立道。
“何人？”
“石韬，石广元，不知世子和张将军可曾听过？”
张飞听见石韬的名字，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狗贼，居然还没死，又跑到新野来了？”
石韬当年也是诸葛亮和庞统的好友，跟徐庶一样早早就投奔了刘备军，成为重要的谋士。
可曹军大军到来，刘备军抵挡不住，石韬一声不吭就直接投了，这把张飞气的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不过刘备和诸葛亮都没有责怪石韬。
当时长坂坡之战，刘备军败得非常惨烈，除了张飞、赵云、糜竺兄弟等意志坚强之人，其他人寻找活路，也不是不可原谅。
人各有志啊。
在刘禅的印象中，历史上石韬并没有很受曹魏的重用，
现在曹魏居然把他安排在边境新野，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三叔保重，春秋保重，
待我回归，咱们再……再一起吃火锅！”

第255章 担当生前事
“阿姐，我要远行了，
这次南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没法跟你一起学习了。”
刘禅交上最后一份家庭作业，非常认真地跟戚金金告别。
戚金金本来还准备利用暑假好好教刘禅系统的学习一下知识，可刘禅又要远征，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唔，等你远征回来，我又要开学了啊。”戚金金坐在电竞椅上，无奈地晃着两条腿，微微有些失望。
“那好吧，记得注意安全，等回来之后，不管去成都还是江陵，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联络。
若是南中那边也有别的通路，也要抓紧联系我。”
刘禅认真地点了点头，温言道：
“放心，此战虽然路途遥远，但是我已经有充足的把握，
这次不会这么冒失，一定能早早回来。”
“不错不错，有信心就好，等你胜利归来的消息。”
这次刘禅要走，戚金金居然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感受。
现在的刘禅已经不似之前一般谦恭小心，多了一份上位者的冷静和自信，让戚金金对他颇为刮目相看。
这一次，她并没有如以往一般摸摸刘禅的脑袋，只是缓缓坐直身子道：
“别忘了做作业，别忘了拍作战的素材，
要是回来的时候天冷了，我们再一起吃火锅~
嗯，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基础科普书籍，你可以一路上好好看看。
今天就不督促你写作业了，痛痛快快玩一天吧！”
见戚金金今天没有逼着自己念书，刘禅终于松了口气。
他蹦蹦跳跳地谢过，直奔电竞包厢，
戚金金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柠檬茶。
“哎，这个小朋友啊……”
网吧的电竞专用包房内，顾修正在进行认真的训练。
他好不容易组织起一个战队，现在天天打线上赛练习，就等着去线下找曾经踢走自己的老对手报仇。
不过……
有斗志是好事，可明显顾修临时抓来的这些班底并没有很高的战术素质。
刘禅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大多数人还没有自己的水平，顿时为顾修捏了把汗。
“再来，再来两把。”
很快，顾修又开始孤独地背靠世界树，
不过这种场面估计他已经习惯了。
基地爆炸之后，他想光速再开一把，
可几个队友被折磨了一天，显然已经不想忍受了。
“队长，告辞告辞。”
“队长，我家里有事。”
“队长，何必这么认真呢，
咱们这线上赛吃一把不就行了？”
三个人起身离去，离顾修最近的那个也想站起来，但被顾修一把抓住。
“打，再……再来一把。”
“……”
顾修的执念真的很吓人。
刘禅慢慢靠过去，见顾修熬得生出两个骇人的黑眼圈，突然为他的身体感到有点担心。
“顾兄？”他轻声问。
顾修给自己点上一颗烟，疲惫地转过脸来，他看见刘禅，顿时露出一丝笑容。
“嘿，小刘，我现在也有战队了，
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打，说什么也要打出点成绩来。”
他拍了怕身边的队友，道：
“这位是我的队友孙奥，有没有兴趣一起打一把？”
刘禅本想摇摇头拒绝，可见顾修一脸期待的表情，也只好坐过去。
“我说顾兄，为何如此执拗，好歹休息休息再说。”
顾修疲惫地摇摇头，叹道：
“我们这种打游戏的黄金年龄只有这几年，不抓住最后的机会，以后想拼搏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这点刘禅不是很理解，但他很佩服能这样坚持到底的人，也只好点头道：
“好，我陪你一起打！”
孙奥无奈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个臭酱油，放过我吧……”
进入游戏界面，刘禅这才愕然发现顾修把自己的游戏ID改成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
刘备！
“为，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顾修掐掉烟头，摘下耳机，道：
“嗯，怎么说呢，最近老板推荐让我读读《三国志》，
认真看完，突然觉得老刘这个人不容易啊。”
刘禅：……
“我很小的时候，从电视剧里看到刘关张的故事，很喜欢这奋斗不止的三兄弟。”
“上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觉得刘备的人生没什么了不起。
他拼尽全力也没有达到自己的人生理想，最后还落得个满盘皆输悲惨离世的下场，远不曹操纵横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时候很喜欢看爽文，觉得天下也不过如此，想做什么事都可以随意做到。”
“可年岁渐渐大，事事渐多，才明白像刘备多年坚持自己的理想，并为之奋斗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刘备一把年纪还在为自己的梦想战斗，现在我勉强还算年轻，就这么不动了，以后老了给儿孙吹自己年轻时候的事都没什么好说的。”
“也许我终究取得不了太好的成果，但这又有什么了不起，
起码我努力过了。
我并不是为了复仇而战，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让大家看看，我并不是一个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废物。
不努力一把，就算以后做网管，我也不会心安理得。”
刘禅还是第一次见顾修这副模样，
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缓缓地挤出一句话：
“受教了。”
孙奥抓着头发，有点迷惑地看了看两个人，不太明白为什么剧情突然从游戏快进到了三国。
见刘禅眼底居然颇有几分感动之色，心道这个小胖子还真是有意思。
好鸡汤，我喝。
刘禅听刘邦强说过，千年之后人们的生活稳定，社会和平，
刘备坚持的仁义已经越来越遭到质疑和嘲讽——
横竖刘备不能从地下跳出来反驳。
也是因为这个，刘禅之前甚至一度对自己坚持的事业产生了一点怀疑。
父亲坚持的路在历史上并没有看到曙光，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路线走错。
可今天听顾修有感而发，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波澜，竟微微有些感动。
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戚金金给刘禅设置的手机铃声是这么唱，但让刘禅全然不考虑后世的评价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网瘾少年能想到这些，想必一群有识之士终究也能明白过来。
刘禅相信，一定会的。
这天晚上晚上顾修、刘禅、孙奥三人的组队成绩非常好，
特别是刘禅超水平发挥，几乎打爆了一切跟自己对线的对手，看的孙奥目瞪口呆。
“我说老弟，要不要考虑一下打职业啊？”孙奥笑嘻嘻地道，“你去了肯定是天才少年中的天才少年。”
刘禅摇摇头，颇为坚定地道：
“过几年说不定这游戏都没了，我还是好好搞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孙奥砸吧砸吧嘴，叹道：“行吧，随便你们怎么想。”
看着他跟顾修又开始新一轮的战斗，刘禅挠挠头，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有点过分。
毕竟他俩也是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对不起了两位，我得走了，
等下次再来的时候，预祝二位能拿到头名！”
戚金金见刘禅斗志高昂地走出来，轻轻打了个哈欠：
“玩的挺开心？”
“是啊。”刘禅攥紧拳头，把刚才顾修说的一堆话转述给戚金金。
“父亲要是知道千年之后还有这么多人理解他的事业，一定会非常欢喜。”
戚金金见刘禅经常出现间接性踌躇满志的情况，不禁嫣然一笑，
她本想告诉刘禅冷静一点，不要总是被别人的豪言壮语感动，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刘备是这个少年的父亲呀。
谁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盖世英雄。
看着刘禅的眼睛，戚金金正色道：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
正是因为有这些，我们国家的历史才能从古至今一直流传，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匡扶汉室的口号现代听来还非常激荡人心。”
“加油吧小朋友，你的奋斗就算不会影响我们的世界，至少也会让你们的千年之后的人为你们骄傲。”
“能跟你一起匡扶汉室，小女子非常荣幸。”
刘禅被戚金金的心灵鸡汤灌得有些迷糊。
打游戏的种种只是让他暂时比较愉悦，而阿姐给他的灌得心灵鸡汤却能让刘禅快乐很久的时光。
唔，出征之前居然打了这么久的游戏，
早知道应该好好跟阿姐聊聊天才是。
刘禅有点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下次再来，一定要多花一点时间跟阿姐好好聊聊天，起码不能把所有的作业都甩给郁生。
想起作业，刘禅又突然有些心虚。
等南征结束，一定要开始好好学习。
……
颍川，徐庶经过辛苦的寻找，总算找到了那个叫邓艾的小吏。
找到他的时候，邓艾正坐在一捆茅草默默发呆。
徐庶走到他的面前，邓艾这才恍然起身，恐惧地道：
“卑，卑，卑……卑下，拜，拜……”
徐庶微笑着摆了摆手，缓缓地道：
“不必多礼，
我听人说邓艾有大才，特来试试你的本事。”
“啊，啊？”
邓艾暗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这才惶恐地道：
“上，上官说，说笑了。”
我一个看茅草的小吏，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是给谒者赶车，
现在居然有人特意来看望自己，还开口说想看看自己的本事。
这……这肯定是开玩笑。
“呵呵，无妨，但，但说无妨。”
徐庶被邓艾带的也有点结巴，
他从旁边折来一根枯枝，和善地递给邓艾，
邓艾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不知道这位一看就气度不凡的上官想要做什么。
徐庶在地上画出军营和山川，微笑道：
“你有大军两万，我五万人依山而守，你来攻我营寨。”
邓艾谨慎地点点头，在地上缓缓划出一条线。
可这条线还没成型，旁边又有一根枯枝伸过来。
两人惊讶地抬起头，只见一身雪白儒袍的司马懿微笑着站在二人身边，和气地道：
“原来元直也在找邓士载，真是巧了。”
邓艾下意识的感到一丝危机。
十多年来，他一直默默无闻，因为口吃，从不会有什么上官待见他。
可今天不仅来了，还一次来了两个。
而且，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两人的官职绝对远在自己平日见过的那些官长之上。
“二位上官，是，是不是找，找错人了？”
“并不是。”司马懿微笑着露出一口略有些发黄的牙齿，
“士载，你可是军神马谡一直在寻找的人。
朝廷需要你啊。”

第256章 绝对是升官
一天后，刘禅正式率军一万，开启自己的新征途。
上次回益州，刘禅还颇为谨慎，这次他索性大举出兵，毫不掩饰，就是要彻底荡平南中不臣。
跟随刘禅一起行动的有法正、黄忠、诸葛乔、句扶、廖立还有刚刚从武陵被召回的潘濬。
潘濬听说自己的新官职是庲降都督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刘禅耐心的给他解释了一下，说现在南中不宁，永昌、朱提、牂牁、益州（郡）、越嶲这几个郡都有点太大，不好管理。
他准备把这几个郡进一步分割，多成立几个郡，并设立一个官职统一管理新划分出来的郡。
这几个郡汉蛮混杂，民风跟北地大不相同，
刘禅准备依旧以本地人为主展开治理，所以并不把该地成立一个州，但这里的军、政最高裁决权还是交给即将设立的庲降都督。
庲降，即招降的意思。
潘濬这个治中从事上头有关羽，民政上也压不住糜芳。
可跑到南中去，那就真是天高任他飞，海阔凭他跃了。
升官，绝对是升官。
潘濬听闻刘禅一下让自己管理这么多郡，心中还是非常得意。
不过……
他怎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又是蛮人？
这点，刘禅手下的头号狗腿诸葛乔做出了很好的解释：
“南中蛮人粗野，正需要守正君子教化，都督声明大义，声名远播，又是世子手下最善抚夷之人。
如此重任，自然要都督费心。”
潘濬：……
行吧行吧，只要是升官，潘濬就不嫌。
才从五溪蛮逃出来，又要面对这么多蛮夷，是不是因为之前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好的缘故。
真是让人无语，呃，是真让人开心啊。
潘濬叹了口气，看着身边兴致勃勃的阿会北，感觉阵阵上头。
如果蛮夷人人都像阿会北这样倒是好抚，可这个不太现实啊。
因为刘禅的活跃发挥，现在的南中反叛势力并没有历史上的那样强大。
可那边夷汉杂居，自成一统，对刘备的命令阳奉阴违，赋税徭役什么的更是痴心妄想。
他们现在不反叛，但若是哪天感觉大汉开始衰弱，第一个跳反的肯定就是他们。
而且南中并不像众人想象的这样荒蛮，
好好利用，这里的产出能为大汉做出巨大的贡献。
说什么都得让潘濬在这发光发热才是。
廖立和潘濬都是武陵人，
这次一起跟随刘禅出征，廖立也很想跟潘濬处好关系。
可潘濬压根不想理廖立。
廖立在世子面前玩弄巫蛊，不少荆州世族已经联名去刘备面前告他的黑状，
世子虽然一时被他蒙蔽，他日反省过来，肯定也会严肃处置。
这种为了升官脸都不要的人，潘濬这种君子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廖立讨了个没趣，心中不禁狂怒。
行啊，行啊。
当了个庲降都督，就这么猖狂无礼！
老子可是侍中，是侍中啊。
等刘禅打下雍州，再加上雍州刺史的官职，我看你还敢不敢看不起我。
廖立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终究还是拿潘濬没什么办法。
有了！
他眼珠一转，一脸严肃地跑到刘禅面前，
见刘禅正在默默看书，廖立肃然道：
“世子，我观潘承明对世子的决断颇有怨言，此人忘恩负义，断不可留啊。”
哼哼，不管怎么说，先在世子的心中留下一个印象。
就算世子这次不处理，以后潘濬只要办事不利，我就在世子面前吹吹风，
我就不信以后潘濬能从不犯错。
没了世子的信任，潘濬这个庲降都督哪天被蛮夷拖出去埋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廖立说的非常认真，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禅居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知道了。”
廖立：……
潘濬有怨言？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潘濬不高兴还得好好努力工作，这样刘禅才非常高兴。
……
现在的巴郡太守又换成了辅匡，
辅匡自然不会跟之前的廖立一样愚蠢。
接到刘禅要来的消息，他早就准备好了宿营地和新的征袍、粮草、可以更换的武器、箭矢。
还有王平在前线的战报。
接到这封战报之前，包括辅匡在内的众人都不认为刘禅大张旗鼓南征有什么意义。
毕竟之前清晰露出反意的只有越嶲的夷帅高定，其他人表面上都过得去。
但没想到，王平突然进攻越嶲，包围邛都之后，牂牁太守朱褒做贼心虚，认为刘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反义，随即竖起叛旗，率军支援高定。
同时，永昌郡的夷帅雍闿也坐不住了。
之前都是南中的夷人北上，朝廷很少调集大军南下，
这次王平一马当先打进越嶲，已经让雍闿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他犹豫片刻，也率军北上，朝进攻越嶲的王平袭来。
“这么说，王子均危矣！”
刘禅之前东进的时候，跟王平半路分兵，王平突袭越嶲，打了高定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么久，王平的部队还在越嶲的治所邛都附近徘徊，久久没什么进展。
越嶲山高路远，消息传递不畅，王平只说正在加紧攻打，并没有汇报部队的损失情况，场面颇有些怪异。
“这个王子均……”诸葛乔对王平的印象不是很好，
“此人木讷少言，却颇为自大，
定是他主动请缨，这会儿攻不下高定，怕丢了面子所以不愿退兵。”
句扶对王平的印象同样不是很好，他朗声道：
“某愿率本部昊天军，和阿会北一道，去解越嶲之围。”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
王平这么久都没有收拾掉高定，反而被几路人马包围，颇有被全部歼灭的危险。
刘禅仔细分析了一下情况，决定先请教一下智囊法正。
法正皱眉道：
“我在汉中见过一次王平，他不像是如此贪功冒进之辈，
不过……不过眼下也着实凶险。”
“臣以为，世子不妨以一军先攻牂牁，调动朱褒，让其不敢全力攻打王平。”
“世子亲率大军走江阳直扑越嶲，声称只诛高定，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贼军见世子亲至，必然溃散，自乱不战可平。”
法正的战术非常经济实惠，体现了法正一向快刀斩乱麻的风格。
声称只诛高定，其余人既往不咎，以刘备军一贯的人品，大概率可以让敌人撤军。
但刘禅偏偏不愿执行这个策略。
“雍闿、朱褒早有反意，我有意斩其贼首，震慑贼众，还请法令君为我划策。”
唔，要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贼人，那真是有点难度啊。
法正研究了一番地图，突然眼中精芒一闪。
难道是这样……
越嶲山高路远，周围有大片的密林，跟外面的通讯非常闭塞。
如果防守方有准备，在附近多设立防线，那攻方想要打进邛都可真是要耗费不少的心力。
这个王平是板盾蛮，从小在山中长大，熟悉山地作战。
世子之前派他前去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现在……
这个王子均，真是好大的胃口。
看来是早跟世子通气，这几路夷帅要倒大霉了。
……
“饶命，饶命啊……”
越嶲的治所邛都，这次本来的主人高定精赤上身，被五花大绑吊在王平的面前。
他的汉话不错，见了王平便一遍遍地求饶，祈求这位侵略如火的汉军大将饶恕。
是的，这位趁着刘备进攻汉中的空档举起叛旗，屡屡向北进犯的越嶲夷帅虽然传闻中尚在坚守，但其实早早就落入了王平的手中。
之前王平率军偷袭，很快就把高定包围在了邛都。
邛都的城墙并不坚固，高定本来还想抵抗一阵，没想到他的手下马秦直接率部弃城开溜，引得全军一起逃窜，刹那间几乎逃了个精光。
王平攻入城中，很快俘虏高定。
之后，他立刻封锁消息，并在城外驻扎，对外声称高定现在还在坚守，并且以高定的名义向朱褒、雍闿请求支援。
早有反意，之前暗中给高定提供支持的两人知道若是高定被抓早晚会供出自己，抓住率军前来支援，把王平的部队牢牢包围在了越嶲。
可面对重围，王平并没有丝毫的紧张。
相反，他的眼中甚至露出一丝狂热。
终于轮到我了，终于轮到我王平领军了。
见高定不住地摇尾乞怜，王平和颜悦色地扶起他，微笑道：
“汝放心，只要汝按我说的去做，我绝不杀汝——
汝不是跟雍闿交好吗？
不日我就放你去投奔雍闿如何？”
高定大喜，连忙连连磕头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老朽日后恭服大汉天威，绝不敢再反了。”
王平微笑道：
“好好好，只有这点，我是绝不怀疑。”

第257章 夷帅的快乐生活
四十岁的雍闿身材魁梧雄壮，微微有些驼背，从远处看像一只成精的大马猴披上了盔甲。
他本是益州（郡）的大族，几乎兼并了半个郡的土地，并在多年前就以讨伐叛乱为名组织了一万人的部曲。
这些人平日是他的农奴、家仆，打起仗来就可以拿起武器成为他的助力。
有了足够的势力和金钱，他还收服了众多的永昌夷人为其效力，已经成为益州南部最大的一股势力。
地方势力。
现在的季汉蒸蒸日上，并不是历史上经历夷陵之战后风雨飘摇的那个割据势力，
雍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反意。
但他听到风声，说刘备诸葛亮有意把永昌、益州两军分割，以便加强管理。
这是他绝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他曾经给诸葛亮写信，表示愿意臣服朝廷，但前提是朝廷不能派人干涉他的事情，
在南中的最南边，由他雍闿为朝廷牧民，为朝廷上供——就像交趾太守士燮一般。
但诸葛亮果断拒绝了雍闿的要求。
这特么占据州郡不让朝廷插手，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士燮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刘备和诸葛亮绝不会允许自己治下有士燮这种土皇帝，
这种决心也让雍闿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越嶲的蛮王高定察觉到了雍闿的心思，一直在鼓动雍闿和他一起谋反。
雍闿知道高定不过是因为之前跟刘备彻底翻脸，想找个人来做自己的外援，一直没有明确答应高定的要求。
当这次高定被王平突袭，全军被包围在邛都的消息传来时，做贼心虚的雍闿立刻大惊失色。
朝廷，说不定要对我下手了。
虽然朝廷的主要目标是之前就跳反的高定，
但若是高定失陷，朝廷的势力就会进入南中的范围，
倒是雍闿想在南中快快乐乐乐地兼并土地收拢部族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正犹豫时，高定的求援信又传来，信上说发动突袭的王平虽然一开始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可因为轻装来袭，缺少足够的攻城设备，一时攻不动邛都，已经陷入僵局。
现在跟高定有旧的牂牁太守朱褒已经发兵支援，只要雍闿肯来，一定能大败朝廷大军，让朝廷再不敢进攻南中。
与此同时，牂牁太守朱褒也收到一样的书信，
信上高定也说王平攻城不利已经陷入僵局，
现在雍闿已经出兵，只要朱褒来援，就一定能大败王平，让朝廷不敢进入南中。
聪明的高定还在信上建议朱褒、雍闿二人歼灭王平之后一起给诸葛亮上表，
说这次王平是肆意妄为，寒了南中夷汉的心，能镇服这些夷人的，也只有朱褒、雍闿这些地头蛇。
朱褒和雍闿暗中观察一个月，发现王平居然还真是没有丝毫的进展，
数千汉军一直都在邛都附近，高定还在竭力抵抗，王平没有后援，补给跟不上，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还真有机会！
歼灭了朝廷的这支大军，朝廷下次再想对南中动手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到时候雍闿和朱褒先发动夷人叛乱，刘备考虑一下作战成本，应该也不会向南中大举出兵。
毕竟大汉的最终任务还是要北伐，
在南中这种蛮夷之地投入太多的部队终究是不太合适。
“去，联络孟获，
这次我要率领五千大军，王平既然来了，就别想从这逃出去。”
……
虽然多少猜到了王平的用意，但刘禅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来不及去成都拜见父亲，直接命令诸葛乔督帅阿会北南下——
他生怕诸葛乔脑补出现什么偏差，特意把潘濬也借给诸葛乔，让诸葛乔这一战务必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诸葛乔信心满满，心道自己自夏口大战之中终于又有表现的机会。
现在丁奉还在练兵，自己再打几个大胜仗，可以让大家都看看谁才是世子麾下第一猛将。
刘禅本来很想让老黄忠在巴郡等待，省的一路劳顿还容易生病。
可想到黄忠的脾气，刘禅还是聪明的拒绝了这个念头。
激将也得找对方法，自己还是得对老将多一点关心爱护。
“此番远征，我欲以黄老将军为先锋，不知将军可敢为全军开路。”
黄忠哈哈大笑，得意地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
“都说世子有识人之明，果然不错。
有老夫在，此番南征必然大获全胜！”
黄忠的自信感染了全军。
他们在江阳稍作休息，立刻朝越嶲的治所邛都发动进攻。
牂牁太守朱褒率军两千，正在奔赴邛都的路上——
这点人马真是朱褒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一来牂牁不是什么养兵之地，二来这一路也没什么便捷的水路，带兵太多已经超过朱褒的指挥能力。
朱褒对自己军队的作战能力还是很有信心。
王平久攻邛都不下，部队一定军心涣散，
只要自己从背后插上一刀，定然杀的王平惨败。
朱褒已经在考虑抓住王平之后跟朝廷要什么条件，
这会儿突然听人来报，说刘禅的增援部队抵达，他顿时略略有些吃惊。
“是何人为先部？”
“回府君，刘禅令老将黄忠为先部，从从江阳南下；
另一路以诸葛乔为先部，攻打牂牁。”
听闻刘禅的部署，朱褒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刘禅集中兵力，直扑邛都，这样大军都凑在那里，自己这两千人有点发虚。
可刘禅居然分兵……
此子用兵也就这样，没什么高明之处。
他琢磨片刻，立刻制定方案，全军在渡口西边的山地集结，准备埋伏刘禅军的前锋。
至于老家牂牁的安危……
这点朱褒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牂牁的民风彪悍，地势复杂，山中的夷人素来不服朝廷。
朝廷的官兵素来自大，在处理跟夷人的关系问题上百年来都没什么进步。
他们占据城中，肯定急着收赋税征徭役，
四周的夷人蛮王肯定跟他们语言不通，用不了几日就会发生严重的冲突，
到时候他这个牂牁太守只要重新出现，就能聚集四周的夷人频频为乱，打的官军左支右绌。
这个太守到头来还是自己当。
呼，接下来的战斗非常重要的。
……
“朱褒居然没有在家里安排防守，这是为什么？”
诸葛乔、阿会北、潘濬沿赤水河南下单独进军，已经很快抵达了牂牁西部的平夷县（今毕节）。
诸葛乔本来以为一定会遭到猛烈的抵抗，不料要地平夷县居然只有一些老弱县兵守家。
见来的是朝廷的官军，平夷的守军压根没有抵抗就纷纷投降。
这让诸葛乔下意识地感觉到有诈。
就这？
这也太容易了吧？
完全没有大将出征指挥若定的感觉啊！
投降的平夷守军各个衣着破烂，面有菜色，
明明年纪也不算大，可脸上已经有刀刻般的皱纹，看上去十分颓废老迈。
阿会北颇为好奇地道：
“这平夷的守军难道不是吃大汉的粮，为什么会成这副模样？”
诸葛乔苦笑道：
“你说的还真对，这平夷的守军还真不一定吃大汉的粮。”
南中，特别是牂牁、越嶲这些地方山地纵横，居民的习气也跟中原等地大异。
想要开发这里，一定要经年累月的辛苦才能做到。
之前大汉还稳定的时候，这里的太守还能竖起汉旗，牧民一方。
可随着天下大乱，大汉的威信和控制力都大大削弱，
刘焉父子都把精力放在北边的土地上，谁愿意管理牂牁这种地方。
刘备入蜀之后也是在全力发展，向北跟曹操争地盘，
对南中几个郡的领导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们别跟着越嶲的蛮夷高定造反就行。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南中几郡从多年前就开始野蛮生长，几乎变成了一个个小国。
朱褒和几个夷帅几乎瓜分了全郡所有的土地，
这些军士明面上还是大汉的军士，说白了也不过是朱褒自己家的农奴。
现在大汉的天兵终于赶来，这些士卒各个声泪俱下，控诉朱褒和那些夷帅在牂牁的种种罪行。
诸葛乔听得心头怒火中烧，阿会北更是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此地还是不是大汉治下，便是我五溪山中，也……呃，少有这种情况。”
诸葛乔肃然道：
“我总算明白世子为什么一定要先伐南中。”
阿会北也庄严地点头道：
“我也明白了。”
世子对五溪蛮的蛮人都能一视同仁，让他们做大汉的子民，自然不能忍受牂牁的子民受苦，忍受当地豪强和夷帅的盘剥。
这边的夷帅混的也太好了吧？
我们五溪人就要缩在山中瑟瑟发抖，他们居然可以跟太守联手盘剥郡中百姓，这混的也太好了吧？
不行，一定得弄死他们。
诸葛乔则暗道这朱褒无耻，
这些夷人已经成了气候，比五溪蛮更难对付，要是处理不好，只怕会有大难。
他琢磨片刻，道：
“北兄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低见有一些。”这些日子一直在苦读经典的阿会北肃然道：
“这些夷帅能吃饱喝足，他们族中必然有吃不饱穿不暖的。
之前没人出头，他们手下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我们官军出头，这些夷帅未必还能坐稳。”
诸葛乔眼中一亮，迅速做出谋划：
“好，既然如此……
咱们先找个最有势力的下手。”
两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正在神游的潘濬，看的潘濬浑身哆嗦。
“看我作甚啊？”

第258章 优势在我
另一边，朱褒的部队缓缓展开，已经提前发现了刘禅军前锋的方向。
朱褒不是笨人，
相反，能盘踞牂牁这么久，朱褒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知道若是朝廷倾国杀来，可能永昌这种非常靠南，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还能凭借山川优势稍稍阻挡。
可自己的牂牁和临近的越嶲一定抵挡不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两地没什么良田产出，谈不上养兵之所，
如果刘备豁出去不北伐了，倾国兵力朝南中杀来，南中所有人都要玩完。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刘备的梦想就是北定中原，光复汉室，绝不可能在南中投入太大的兵力。
朱褒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打疼刘备的精兵，同时尽量安抚住一根筋的高定，让他不要再跟刘备为难。
到时候刘备考虑到进攻南中的成本太高，又见南中这些人颇为恭顺，应该一时半会不会跟他们太过为难。
等刘备进了中原，自然也顾不上南中这片荒蛮之地，朱褒也可以随意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做土皇帝。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老家牂牁，而是越嶲的这支官军。
“禀告府君，已经发现刘禅的前锋，足有五百人，还请府君定夺！”
刘禅军的前锋已经渡过泸水（金沙江），开始飞快向西推进，之前王平就是走这条路线翻山越岭突袭邛都，让高定毫无准备陷入重围。
朱褒仔细思索一下，心道刘禅用兵虽然冒险，但应该不会毫无准备故意送死。
毕竟有法正压阵啊。
他犹豫许久，前锋大将马秦排众而出，激昂地道：
“府君何必忧思过甚？
刘禅小儿猖獗，以五百人当先深入山林，实乃自取思路。
末将愿率本部三百人诱敌，府君以精兵埋伏，待刘禅前锋入伏，左右一齐杀出，定能杀的刘禅惨败。”
“待杀散刘禅前锋，将他们的尸首挂在两边树上。
刘禅年幼胆怯，见了此状哪敢再进？”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请府君三思啊。”
郪县贼马秦在被刘禅抄了老窝之后立刻一路南逃，去南中躲避。
他在半路上又遭到李严的伏击，部曲彻底一哄而散，靠着自己一路打猎，风餐露宿才到了越嶲。
他对刘禅真是恨到骨子里，一直发誓要报这血仇。
只是他手下全都溃散，也只能在夷帅高定的手下当个小卒，
好在他稍有些本事，也慢慢混成了一个小吏。
这次王平进攻高定，马秦二话不说扔下高定逃跑，说是出去召唤援兵，
正好在半路遇上朱褒的部队，索性投了朱褒，现在就要鼓动朱褒出去跟刘禅厮杀。
朱褒白了马秦一眼，他心道刘禅南征北讨好大声势，
曹魏和孙吴这么多的能臣猛将都败在他手上，哪是马秦一个山贼可以揣测？
他命令手下按兵不动，继续侦查刘禅前锋的动向。
马秦心里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也只能老老实实等着探子的消息传来。
直到第二天，探子带来了一个让朱褒非常无语的消息——
刘禅军的前锋位置非常突出。
他们渡江之后一直急速前进，丝毫没有考虑到后勤的因素，
而刘禅亲自率领的后队则进展非常缓慢，
他们似乎被湍急的流水吓住，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全部渡江，现在慢吞吞地追赶前锋的位置。
这让马秦大喜过望。
“明府，”他的声音都颤抖了，“明府，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前后脱节，是历来战争大忌中的大忌。
刘禅军的前锋只有区区五百人，在缺乏后勤保障的情况下在山地之中疯狂前进，竟然想靠着一双脚板就这么赶到邛都。
甚至，他们犯了兵家大忌，没有派人保护渡船。
只要摧毁渡船，刘禅军所有人马都会被困在泸水西岸，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就算一个完全不会打仗的人也能看出现在是出击的最好机会。
这个机会要是放弃，那朱褒就可以直接出来跪着向刘禅投降，还打个屁仗。
想到此处，朱褒咬了咬牙，狞笑道：
“好，既然如此，听我号令，在山中埋伏，
先把刘禅的前锋给我尽数杀绝！”
马秦大喜，赶紧向朱褒请缨愿做前锋。
朱褒呵呵一笑，道：
“堵截刘禅前锋自由我率本部去便是，
汝率领本部从后方断绝刘禅渡船，使其不可逃脱。
切记，捉住刘禅之后不可随意侮辱，要以礼相待才是。”
嚯，都有活捉刘禅的念头了，
胃口还是你大啊。
朱褒和马秦定计，抓紧开始在山中布置。
期间，谨慎的朱褒还再次派出哨探，不仅侦查刘禅军的动向，还侦查马秦有没有向刘禅报讯。
见一切都如自己预测一样进展顺利，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刘禅心思如发，能巧设毒计，可御下的本事终究是差了些。
他手下的前锋一定是太想立功，或者太想救援王平，所以才目空一切快速进军。
不管怎么说，两千对五百，优势在我。
定下计策，朱褒又谨慎地安排了不少弓弩手，
他准备在刘禅的前锋靠近之后，先用弓弩进攻一阵，然后一起杀出。
敌军见了远远超过自己的人马埋伏，定然大乱，接下来就是被全歼在山中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禅军的前锋终于出现了朱褒的视线里。
不过……
这支部队的装备着实有些怪异。
他们所有人都身穿从没有见过的墨绿色短衣，头戴圆盔，
手上拿着的也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环首刀和短戟，而是整齐划一的铁铲。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员大将各自手提一把大斧，看上去倒是比后面的人正常了许多。
“这是……什么？”
出身大族的朱褒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南中呆的久了，原以为见到怎样的穿着都不会感觉离奇。
但这种装扮，他还真是从没见过。
要不然算了？
虽然自己有两千精兵，可事有反常必为妖。
刘禅偌大名声，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啊。
山势险要，从山中穿行很费功夫，
朱褒纵目望去，惊奇地发现站在队伍前面的两个将官中有一个居然是个须发雪白的老者。
夏日炎炎，那老者似乎已经耐不住远行的疲惫，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他身边的年轻将军身后去搀扶，那老者不耐烦地甩开，似乎在表示自己还有余力。
嘿，老卒上阵？
朱褒想起，刘禅军中有因为斩杀夏侯渊而被封为右将军的黄忠，心中顿时一声冷笑。
我原以为老卒当先不过是戏言，
没想到居然还是真的。
本来想撤退的朱褒心思又活跃起来。
终究是七旬老者，又能做些什么？
后将军？
正好，王平不过一无名小卒，斩杀夏侯渊的黄忠若是被我擒杀，足以威震天下。
刘备被震慑，定然从此不敢再征南中。
他迅速盘算一阵，决心就算这一战付出再大的牺牲，也一定要把黄忠留下来。
哼，早知道就把马秦那点人也留下来，多一个人就多一点胜利的本钱。
眼看刘禅军的前部已经走进包围圈，朱褒再不犹豫。
他大喝一声，手下立刻按照计划连连放箭，密集的箭雨向没有装备盾牌的汉军射来，立刻引起一片混乱！
“黄忠，留下人头来！”
朱褒手握环首刀，指挥士卒冲杀——
他虽然武力不错，却也不敢随便去冲斩杀夏侯渊的猛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军士后面，两千步卒如一堵墙一般急速猛进，包围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
两千打五百，又占据先机。
对方领军的还是个年过七旬的老者。
朱褒在军事上已经考虑到了自己能考虑到的一切。
这一击，也却是颇有章法。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汉军在面对箭雨时却是有些慌乱。
可见到朱褒军嗷嗷叫喊着杀出，他们非但不躲闪，甚至还有人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终于见到人影了。
再见不到人影，老夫可真是要受不了了。”
“今天老夫心情不错，就让尔等死个痛快！”
朱褒一怔，只见之前还步调一致，整齐有序发动进攻的己方步卒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东倒西歪。
而打翻他们的不是陷阱和弓弩，而是一把把染血的铁铲。
昊天军！
装备进一步升级的昊天军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血与火的搏杀。
他们人数不多，却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猛士，堪称刘禅嫡系中的嫡系。
进入南中开始，他们每个人都在等待遭遇强敌，尽情搏杀一场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句扶暴喝一声，挥动手上的利斧杀入人群。
朱褒手下的几个夷人勇士仗着自己孔武有力，还想挥动手上的利刃抵抗。
可刀斧碰撞，脆弱的环首刀应声而断，
那利斧根本不受阻挡，直接把一个夷人勇士劈的皮开肉绽，只能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呼喊。
那痛苦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朱褒浑身发凉，几乎直接跪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有点……不对劲啊！
“见了本将，汝等还敢出来，
今日别走，通通试过本将的利斧！”

第259章 以羊围虎
一群很能打的绵羊经过周密的谋划包围了两头猛虎率领的一群饿狼是怎样的后果。
尽管朱褒已经足够小心，
尽管他们已经做了不错的谋划，
尽管他们的埋伏和出击没有犯错误，
尽管那些蛮夷勇士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但那又怎么样？
他们的环首刀在工兵铲和消防斧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算侥幸劈砍在昊天军军士的身上，也不过是让那些军士稍稍吃痛，
随即就是更加疯狂的反击！
朱褒的手下士兵只有不到百人身披披甲，有两人身披铁甲。
还有不少人是赤膊甚至赤身上阵。
在锋利的消防斧面前，这些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挡。
一个照面，到处都是血肉碰撞，到处都是咒骂和惨叫。
黄忠年老体衰，可他的刀法已经如臻化境。
特别是之前跟关羽一战，让他的武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现在他手握消防斧，战斗力更是达到了从没有过的高度，
朱褒手下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黄忠一一斩杀，甚至有人哼都没哼一声就立刻毙命。
好恐怖的武功……
句扶在江陵的时候就跟黄忠练武，自觉用不了几年就能与黄忠旗鼓相当。
可这会儿见到战场上的黄忠，他这才明白原来黄忠教授自己的时候不肯拼尽全力。
句扶跟黄忠的武功差距仍然没有缩小，
仍旧是无限大……
这老头子，还是人吗？
震撼之下，句扶也发出一声长啸，挥动利斧朝敌军猛烈杀去，立刻便是一片人仰马翻。
战斗看上去很激烈。
但最激烈的部分也只持续了片刻。
朱褒手下的两千勇士见居然连一个昊天军的士兵都杀不死，顿时大骇，
加上黄忠和句扶的猛烈表现，刚才还呼喊震天响的朱褒军立刻一哄而散！
这是天兵天将吗？
这还怎么打？
朱褒反应奇快，他立刻扭头就跑。
可黄忠早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身铁甲的他。
他咆哮一声，大步猛追过去，
句扶也不甘落后，索性扔下部队，直接去抓朱褒。
没办法，朱褒这一身铁甲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种东西在南中比较稀罕，几乎一眼就能认出这必定是叛军的首领。
两人都是不甘落后，朝朱褒猛扑过去。
朱褒身边的也有忠勇之士，可他们的阻挡如洪水中的小船一般无力，轻易就被黄忠斩杀。
“别让贼将跑了，别让贼将跑了！”句扶兴奋地道。
“这还用你说！”黄忠百忙之中不忘调侃。
朱褒吓得魂飞魄散，他本想把自己的铁甲扔掉逃命，
可急切之下，他只把盔甲解开一半，沉重的盔甲坠在地上，反而逼得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我投降，别杀我，别杀我！”
情急之下，他赶紧跪地求饶。
句扶的脚程快，这会儿已经冲到朱褒身边，
举起利斧的瞬间，他又生生收住，差点扭伤自己的老腰。
“你投降？
肯定是诈降！吃我一斧！”
黄忠不满地荡开句扶的斧头，笑呵呵地道：
“不可妄杀降者，这是汉中王的规矩，
难道这个汝都不懂吗？”
句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板着脸寒声道：
“汝乃何人？”
朱褒见实在躲不过，也只能如实道：
“罪将乃牂牁太守朱褒，
此番见了将军本事，再不敢与将军手下天兵天将为难，
还请为将军前驱，攻打邛都。”
句扶和黄忠对视一眼，两人都万万没想到这次一战居然抓住了叛军的首领之一朱褒。
黄忠挠挠头，商量道：
“要不然还是把他杀了，就说他死在乱军之中算了。”
句扶也点点头：
“是啊，我怕世子又义释此人，挺麻烦的啊。”
朱褒：……
……
众所周知，刘禅最大的毛病就是对敌人实在是太仁慈。
他开始带兵以来，除了抢他辣条的山贼高胜被俘后杀死，其他的俘虏待遇都不错。
刘禅似乎对改造俘虏有特别的兴趣，就算坚持不投降的也都扔进功德府抄书。
被俘的小兵最差的结果也是扔到某地去开荒，开几年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地——
这事要是传到北方，不知道魏军有多少人想要被俘了。
黄忠和句扶这一路南下，找了几个向导，已经听说过朱褒在牂牁欺男霸女，独霸一方的事迹。
这种人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吗？
于是黄忠和句扶对视一眼，真的准备把朱褒劈死算了。
朱褒见势不妙，赶紧连连磕头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
我在牂牁藏有大量的金珠、细布，愿意全都拿出来献给二位将军啊。”
“算了吧，那些金珠细布又不好藏，
你被抓，你手下人自然都会抢走，
还是宰了你省点粮食算了。”
“不不不！”
朱褒苦苦哀求道：
“不只是这种俗物，我山中还有宝物，还有宝物啊！
我有火浣布，我有火浣布，
我愿意把火浣布献给二位将军，只求将军饶命啊。”
火浣布？
火浣布的传说人人皆知，可句扶也好，黄忠也好都没有见过实物。
听说有这种神异的东西，二人都多少有了点耐心。
他们整编朱褒的部队，发现朱褒的手下还真不是一群散兵游勇，战斗力还算不错，不禁也有些自得。
这么强的兵马，被我们轻易杀的落花流水，
这昊天军果然是强大。
“世子的谋划果然精妙，这些鼠辈还真是信手捉来。
看来这次南征尽在世子掌握了。”
句扶虽然之前一直以脑补见长，但这次还真的不是他脑补。
知道南中这些人战斗力很一般，刘禅也想趁机看看自己谋划的水平。
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仗，马谡都有了点进步，刘禅也一直在默默提高，实在不想靠一群手下莫名其妙脑补打仗了。
他研究了一下地图，又亲自勘察了一下地形，对战场的环境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按照诸葛亮的之前教过的内容，他还找了几个当地的乡民确认了敌人的大概规模。
众所周知，牂牁太守是南中几个郡中最穷的，朱褒手下只有两千人，
就算这两千人都是精兵，遇见朝廷的大军肯定也不敢硬拼。
若是让他们逃入山中化整为零反而不太好对付，
于是，刘禅建议以最精锐的昊天军为先部，吸引敌军的埋伏。
昊天军的装备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水平，有黄忠这样的老将压阵，
只要不遇上什么陷坑硬弩，就凭朱褒的两千人休想攻的动昊天军的本阵。
而主力的位置虽然看上去比较遥远，但一直跟昊天军前锋保持一天之内的距离。
只要昊天军被包围，他们就立刻出击，实现中心开花。
当时刘禅生怕法正也开始脑补，特意找来闲的蛋疼的廖立，让廖立把这个方案告诉法正。
没想到法正听后居然连连点头，道：
“不愧是荆襄名士，如此战法果然高明。”
廖立：……
只是万万没想到，昊天军这诱敌部队根本不需要主力支援，一个照面就把朱褒的部队打趴下。
他们甚至创下了一个奇迹。
零死亡！
全军虽然有半数带伤，但居然没有一个是无法痊愈的重伤。
当听说朱褒居然被生擒时，连廖立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意识地跟刘禅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难道此子真是天上星宿？
我一直腹诽他，谁不会被雷劈？
以后还真是要小心一点啊。
刘禅听说朱褒被俘，也是心中大喜。
他让朱褒交代现在的情况，朱褒也只能一五一十说了他接受高定的邀请来解围之事。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埋伏世子，对抗天兵，朱褒也早就想好了解释——
“是马秦，是马秦那厮一直跟世子作对，
他……他主动要求断绝世子归途，鼓动罪臣与世子为难。
都是此人罪该万死，都是此人罪该万死啊！”
刘禅：……
法正奇道：
“不对啊，我在渡口安排了不少人马，就等待你们的人上钩。
可等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传来，难道这马秦还真有一股全歼我留守部曲的本事？”
刘禅赶紧叫人快马查探，第二天，渡口那边传来消息，说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进攻。
朱褒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别大意。”刘禅严肃地道，
“渡口事关我军进退大事，虽然安排了不少人马，可依然要小心戒备。
嗯……孝兴，汝亲自去一趟，定要保证后方周全？”
“我？”先锋大将句扶一阵错愕，“世子，不如换别人去吧？
我这也不合适啊！”
刘禅也不想把句扶调过去，但若是别人就算了，马秦这个鬼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定有什么神奇的展开。
刘禅可不想让后路被这群人莫名截断。
……
其实，刘禅这会儿实在是过于谨慎了。
马秦能当这么多年大盗，靠的就是一身谨慎。
他没走多远就发现朱褒派人跟踪自己，心知朱褒心虚，
再偷偷走了一阵之后，马秦居然又慢慢溜了回去。
是的，他在静候刘禅军前锋与朱褒大战的战果。
如果朱褒胜，他自然抓紧按照计划突袭刘禅的渡口。
若是朱褒败，说明刘禅十有八九是有了准备，他可不送这个死。
暗中观察的马秦目睹了朱褒的大军被刘禅军的前锋杀的片甲不留，连朱褒自己也被擒获，被人牵狗一样拖走。
他没想到刘禅军的战斗力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被抓住，定然跟自己老兄弟高胜一样下场非常凄惨。
犹豫片刻，马秦还是做出了决断。
不行，我要去投雍闿。
朱褒这点人马不是刘禅的对手，
我让雍闿别正面跟刘禅相争，去断他归途便是。

第260章 此人必是刘禅的细作
雍闿的大军北上的速度非常快。
跟牂牁太守朱褒这种有官身的朝廷官吏不同，雍闿这种大姓土豪对朝廷没有丝毫的敬畏。
他只知道，朝廷现在是奔着高定来的，
若是高定被消灭，朝廷进驻越嶲，下一站十有八九就是占据益州郡的自己。
朱褒只有区区两千郡兵，可雍闿手下夷汉联军足有一万，
光是这场面、这气势就远非朱褒那点人马可以相提并论。
他的行军速度非常快，而且并没有考虑己方的损失情况。
他这积极地态度，如果吴军众将见了估计都能流下眼泪。
这种好队友真是不多了。
雍闿自己为先部，渡过泸水，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就攻占了会无县城。
他听说朱褒率领2000人也完成渡江，一直焦躁的心总算平静了几分。
朱褒人少，但都是精兵，
我等两军合兵一处，王平抵挡不住，也只能逃窜。
雍闿费劲地开动了一下脑筋，
他认为王平之前是偷袭越嶲，率领的人马不多，手下也只有几千人。
这几个月攻打越嶲不下，军士一定颇为疲劳。
若是能趁朝廷的援军抵达之前包围他们，王平军定然全军崩溃，一哄而散，
到时候再借邛都附近的山区埋伏朝廷的援军，自然能从容取胜。
嗯，这个战法应该不错。
他抓紧命令手下大将孟获加速行军，争取早点把王平全军歼灭在邛都城外。
今年三十岁的孟获身材魁梧雄壮，但长相颇有几分文质，看起来有点像丁奉的兄弟。（孟获在历史上大概率是汉人，毕竟后来当了御史中丞，可孟获是蛮人首领的形象深入人心，本书将其设定为高度汉化的蛮人）
孟家在南中多年，一直夷汉通婚，
孟获既有夷人的血统，也有汉人的血统，在益州郡和永昌郡一带很有很高的威信。
这次他率领本部三千支援雍闿，也存着把朝廷的势力彻底赶出南中的意图。
可听到雍闿的指示，孟获微微有些踌躇。
“雍帅，不可如此啊。”孟获皱眉道，“北进以来，我一直多有疑惑——
那王平翻山越岭，围攻邛都，他们的辎重从何而来？”
雍闿一怔：
“自然是从成都运来！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孟获一脸尴尬，心道雍闿是怎么回事，
平时益州郡的时候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一带兵打仗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搜肠刮肚，想用些汉人的谦辞跟雍闿好好谈谈，可他的夫人祝融已经按奈不住，冷笑道：
“泸水湍急，成都路远，越嶲多山，王平之前偷袭就是担心路途遥远辎重不济。”
“现在他在邛都城下徘徊数月，分明是跟高定一路设伏，准备将我等……”
“住口！”雍闿大怒，“我等商谈军事，尔一妇人，焉敢胡言！”
孟获虽然颇读汉人书传，可祝融夫人却不读书不看报，全然夷人风气。
她听雍闿居然呵斥自己，当下勃然大怒，直接拔出孟获腰间长剑，指着雍闿道：
“无胆贼酋，可敢与我斗上一斗！”
孟获：……
夫人，算了算了。
眼看就要内讧，双方赶紧各自拉开，
雍闿虽然觉得祝融夫人说的也有点道理，可被一个女子当面呵斥，
若是他怂了，以后还如何带兵？
正踌躇间，外面有人来报，说高定的手下到了。
马秦一路转进如风，很快就逃到了雍闿大军营中。
听说他是高定的手下，雍闿赶紧叫人请上来，焦急地道：
“邛都如何？”
马秦稍微喘了口气，摇头道：
“雍帅，不可再战。
朱褒两千人马全军覆没，现在刘禅一路北进，离邛都不远了！”
雍闿大惊，赶紧叫马秦仔细讲述。
马秦的口才还算不错，详细的描述了刘禅军从堂琅县（今巧家）渡过泸水，
朱褒发现刘禅的前锋，决心在西边的山中（今宁南县）埋伏。
朱褒占据先机，两千人的部队一起杀出，被刘禅的前锋五百人杀的全军覆没，连朱褒本人都被生擒。
现在刘禅军已经开始快速向西移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跟王平会和，这一战高定已经输定了。
雍闿瞠目结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朱褒真是脓包，他只有两千人，怎么敢埋伏刘禅？”
马秦无奈，也只能实话实说：
“朱褒有两千人，可刘禅的前锋只有五百，
朱褒满以为占据险路，可以稳操胜券。
不料这强敌如此厉害，不仅刀枪不入，还有能轻易斩断长刀的神兵利器。
朱褒因此抵挡不住……”
神兵利器？
刀枪不入？
雍闿狐疑地瞪着马秦，见马秦虽然一路多有风霜之色，可浑身上下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顿时露出一丝冷笑。
“足下为何能知之甚详，宛如亲见？”
“啊这……”马秦气息一窒，也只好苦笑道，
“当，当时我就在附近，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总不能跟雍闿说自己是没有执行朱褒的命令，反而坐视朱褒去死。
这下，连孟获和祝融夫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特么忽悠谁呢？
你能看得这么仔细，去不去支援朱褒，
而且刘禅军的前锋真的这么厉害，你身上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
“你这厮，怕不是刘禅的细作，故意来诈我等退军吧？”
机智的雍闿已经很快识破了马秦的套路，他阴测测地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的马秦浑身一颤。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这全是一片忠言，全是一片忠言啊！”
两千人占据险要去打五百人，结果两千人全军覆没，五百人毫发不伤。
这简直是质疑雍闿的基本常识了。
“哼，刘禅的细作也敢来此现眼。
拉下去，斩了！”
雍闿一声令下，几个蛮兵一起上来捉住马秦，
马秦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连连求饶，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自己违背朱褒命令，又潜回战场暗中观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是马秦生平第一次说真话，
可之前他的特意隐瞒已经让他失去了信任。
雍闿盛怒之下，说什么都要将其斩杀，
眼看马秦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孟获犹豫片刻，起身道：
“雍帅，还是饶此獠不死吧！”
“为何？”雍闿没好气地道。
“就算此獠夸大其词，那朱褒全军覆没之事也未必便是他信口胡吹。
现在刘禅一路猛进，我军就算直奔邛都也怕是来不及，不如……
就按此獠所说，我军顺流直下，去堂琅断绝刘禅军归途。”
“刘禅军见归途被断，定然大为惊恐，拼命回援，
我军占据险要，坚守不战，就算刘禅手下都是天兵天将，没了粮食也得一哄而散——
此便是围魏救赵之计！”
“什么是围魏救赵？”
孟获：……
你特么好歹也是雍齿之后，有空看看书不行吗？
……
计绝对是个好计。
从会无向北前进全是山路，行军速度大受影响，到了那边只怕高定早就凉了。
但问题是，这个主意又是孟获想出来的。
孟获从出兵开始就一个劲推三阻四，刚才他夫人更是当面顶撞雍闿。
要是雍闿再按照他的计策行军，以后怕是不知道谁说的算了。
权衡再三，要面子的雍闿做出决定。
他让孟获夫妻率领本部，押着马秦，顺流而下去抢刘禅的渡口。
而他则抓紧率军继续北上，看看有没有机会赶在刘禅和王平会和之前先赶到邛都。
孟获非常无奈。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懂什么太高深的兵法，
可雍闿这显然不是什么妙计，一看就是平素赌气惯了想出来的昏招。
这可是打仗，打仗怎么能义气用事。
不过这一路都是山地，刘禅军也在赶路，应该也不敢分兵在路上埋伏。
孟获只好万般无奈地告别了雍闿，开始自己和刘禅的第一次碰撞。
嗯，第一次。
……
往邛都的路上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和一模一样的原始森林。
山谷里的动物似乎一点都不怕人，
大军行进的路上，刘禅已经看到不少野狼在三五成群，正在寻找下山肆虐的机会。
而几只傻鸟则停在树上，好奇地看着下面蜿蜒前进的大军，时不时发出嘲讽的叫声。
山谷崎岖难行，刘禅被迫下马行走，
没走多久，他就累得喘不过气，双腿如绑了沙袋一般异常沉重。
看着这些宛如后世复制粘贴出来的风景，他心中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生怕遭到了高定的埋伏。
历史上诸葛军师率军平定南中的时候就是走这样的路吗？
怪不得他后来要坐小车……
怪不得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诸葛亮南征的辛苦不过是史书中的几段话，出师表里的随意一句，也只有切身体验，才知道诸葛亮经历了怎样的辛苦。
他真是为大汉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还好这次我主动请缨，我早早荡平此地，也能省下后人无数的麻烦。
想想王平不容易啊。
来之前法正就已经猜测，说王平这么久没有写信要后勤，显然是补给不缺。
他们十有八九是早就攻破了邛都，现在不过是在故意吸引敌人上钩，
这个思路是非常不错。
但执行起来，真的很考验指挥者的本事，还考验一点点的运气——
万一有个士兵出去走漏了风声，他岂不是白在这里埋伏这么久？
“咳，反正王平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这次征战南中，第一要务就是要尽量减少死伤，
我们要打出汉家天兵的风采。”
说起风采，现在汉军中最没有风采的肯定是廖立。
刘禅把摄像机的简单用法交给廖立（刘禅自己也不太精通），让他扛着摄像机前进。
别人还能顶住，扛着摄像机走山路实在是要了廖立的老命。
饶是这样，刘禅还对廖立的表现非常不满，一会儿嫌廖立拍的不好，一会儿嫌他拍不到重点浪费电，廖立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也只能在心里大骂刘邦刘启刘胜这些狗东西不是人。
走了许久，廖立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
他脚下拌蒜，噗地一下歪倒，
眼看就要磕在地上，廖立哇的大叫出来，
他身边的军士眼疾手快，一个扶住廖立，一个扶住他的摄像机，这才让廖立逃过一劫。
“呼，多谢多谢，多谢足下援手。”
“廖公哪里的话？”
那个军士慌忙向廖立下拜：
“廖公医术通神，这一路上多亏廖公施药，卑下焉敢让廖公说个谢字？”
廖公看着那军士一脸诚恳的表情，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点头，继续扛起摄像机，叹道：
“继续走吧。”

第261章 天下共主是大汉
如果有的选，廖立才不愿意做一个医匠。
有一说一，就算是当年最顶级的华佗又能如何？
曹操不敢杀祢衡，生怕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可杀华佗有什么不敢，随便找个理由就杀了。
医术和巫术没有明确区分的年代，正经的世族人家是不会有人愿意学医的。
廖立也不想。
但南下以来，他确实展现了自己极其高明的医术。
毫不吹牛的说，廖立绝对是当世学习《赤脚医生手册》第二好的人——
最好的当然是廖立的恩师陆郁生。
在编纂《赤脚医生手册》的时候，廖立反复推敲琢磨文字，
虽然依旧没有理解上面的病理是怎么回事，但照着葫芦画瓢的治疗手段已经相当不错。
这一路行军，军中多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上吐下泻更是屡见不鲜。
廖立本来不想管，可给他牵马的军士连连呕吐精神不振，他也被迫开始用草药医治。
这书本上后面都是大量的草药图画，廖立编书的时候已经基本背过，
他从书中的对照表上查找病情，对症下药，如果不合适再换一种。
这一来二去，居然还有不错的成绩。
军中的士卒以前都瞧不起这个腐儒，可见他居然有这样的手段，都纷纷来向他求药。
来求药嘛，自然是要态度极好。
大家一口一个神医唤着，还给廖立打点野味、采点野果伺候着，这让廖立有点飘飘然，也不好意思不给人家看病。
军中大多数人的病症都非常简单，刘禅为了防病也在军中做了不少布置，
廖神医药到病除，还指导不少扭伤的士兵裹伤，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些日子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军，廖立还按照书本上的要求扯些布条做了绑腿。
刘禅见此计可行，立刻叫人搜集大量的粗布做绑腿，甚至还把几面没什么大用的旗给裁了。
医学这东西自然是有效就有人信，见绑腿如此神效，军中众人自然对廖立的学问万般推崇，说廖立不愧是荆襄名士，果然不是常人。
现在廖立在军中的人气非常高，已经仅次于刘禅和黄忠。
这让廖立真是万万没想到。
“廖公，能不能把我等拍的好看一些？”几个军士笑呵呵地讨好道。
之前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物，都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后来世子说，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天帝之眼，可以记下人间诸事种种，日后要拿给上帝查阅。
听说可以在昊天上帝面前露脸，这次出征，这些军士见了摄像机的镜头转过来，都立刻打起精神。
就算镜头没有打开，他们也丝毫不敢违背刘禅之前传达的昊天上帝谕令。
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军中人人自觉坚持不随地便溺、就算发现山泉也煮开饮用。
这一路，还真是没多少疫病。
甚至廖立最近都在暗暗琢磨，难不成这本书上说的都是真的？
山路迢迢，刘禅不敢像王平那样急行军，进展速度倒是也不快。
在法正的建议下，前锋部队派出密探化妆成山民在山林间前行，以打探王平的消息。
很快，他们就抓到了一伙高定的败兵。
准确的说，这群败兵在山中几乎快要饿死，被侦查部队发现，立刻颤抖着拿起手上的刀举过头顶，希望能跟汉军交换一些衣食。
汉军士兵一开始还在奇怪他们为什么拿着刀剑居然还混成这样，
这一路上野生动物这么多，随便打打野也不可能饿成这模样。
这些士兵的语言不通，连说带比划，好歹才让人明白，原来这山中有土匪。
“害，早说是土匪，那就没事了。”
要是说山里有鬼，汉军士兵可能调头就跑，
要说山中有猛兽，可能也得让军中好生提防一些。
可山中有山匪……
呵呵，饿极了的猛兽有可能袭击大军，
饿极了的山匪又能如何，还敢来袭击大军不成？
刘禅听闻此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事实也跟猜想的一样，
那些山匪发现刘禅的主力部队，如见了鬼一样撒腿就跑，纷纷约束部队不敢出现，以免跟刘禅发生冲突。
看他们这么识趣，法正也建议刘禅部不要随意袭扰，跟他们保持距离。
这就是默契。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走过这段路就算完事，
可当天夜里，山上有不少人下来，直奔刘禅军营。
守夜的刘禅军军士发现，立刻通报黄忠，
正睡得香甜的黄忠带着起床气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心道还真有不要命的狠人，看来我老黄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黄忠抖擞精神，提起消防斧，让部下在摆出祖传一字长蛇阵准备迎敌。
可山上的那些山匪冲下山来，见了黄忠，二话不说纷纷立刻拜倒，有的磕头，有的直接口中发出呼嚎之声。
黄忠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模样……
“尔等想加入我军？”
他指了指后面的军营，那些士兵立刻连连叩首，声音甚是凄惨悲怆。
“好事啊！”黄忠大喜，没想到自己的名号居然这么好用。
呃，不对，我还没有报名号，怎么他们就开始跪拜了？
老黄忠琢磨一阵，顿时明白了。
呵，准是诈降，然后想在我军中和山上的土匪里应外合。
当我三岁呢？
黄忠当时就不乐意了，他高高举起消防斧，命令这些人滚蛋。
可不管怎么驱赶，这些人就是不愿起身。
他们把手上的刀剑都扔在一边，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哭喊，好几个已经磕地头皮破裂血流不止，到让黄忠微微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去，把此事说与法孝直，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闹得这么厉害，自然也惊动了正在安睡的刘禅。
他一开始本以为是土匪贪图财货，下山找死然后被黄忠打飞的俗套剧情。
可万万没想到，黄忠来报，居然说是一群土匪莫名要来投军，
这让刘禅大惑不解。
我的名号已经传到这边来了？
还是王平已经有这样的本事，打的藏匿在山中的土匪都主动投降？
刘禅打着哈欠走出帐门，见营外跪着上百个夷人，赶紧抖擞精神，警惕地迎了上去。
这些夷人大多数没有穿衣服，炎热的天气里，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怪味，让刘禅微微皱眉。
汉军的通译已经主动上前，帮刘禅翻译，
听了许久，刘禅也终于听明白了大概。
原来这片山区非常闭塞，还处于奴隶社会的阶段，
这一大片山区里有一堆部落，平时为民，偶尔抢掠一下就是匪。
说平时为民也是给他们面子了。
今天来投军的这些夷人只不过是一群奴隶，平日被驱赶着耕种或者跟别的部落抢女人、抢铁器、抢粮食。
朝廷是什么，他们还真没听说过……
前几个月王平突袭邛都，他们才第一次听说原来山之外的汉人组建了一个巨大的部落。
叫做大汉朝廷。
大汉朝廷非常强大，随便派出一支孤军就不是占据邛都的高定能抵挡。
可王平终究人少，那些土匪也打过王平的主意，偷袭过王平的部曲。
可刘禅不一样。
他们的军队进军从容有序，一眼就能看出来战力极其强大。
尤其是先锋昊天军，更是武装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些山中你打我我打你的部落平时互相不服，都觉得天老大他老二，
可见了刘禅的大军，所有人都整齐划一作鸟兽散状，一个敢抵抗的都没有。
生怕刘禅军上山追杀他们，还有不少小部落迁到密林处瑟瑟发抖，求老天保佑这群人抓紧滚蛋。
平日这些骑在奴隶头上的部落头人、巫师都成了孤魂野鬼，再也没有平日的豪横。
这让这些奴隶看的心中大振。
原来，这个叫朝廷的部落这么厉害！
几个奴隶偷偷商议一番，觉得反正是当奴隶，不如投奔这个叫朝廷的部落。
他们衣甲整齐，伙食充足，比在山上强太多，
山上这些部落牛逼哄哄的，可有的时候连部落的头人都吃不饱，更别说这些奴隶。
投奔汉人，赌一把，说不定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刘禅听了这些奴隶的话不禁有些动容。
啥年代了，大汉都四百年了，这深山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大汉。
这也太闭塞了……
这些痛哭流涕的奴隶跟他们语言不通，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
但他们还定决定赌一把，去投奔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人。
可见他们山上现在是什么模样。
千年之后的人已经能平等和谐地互相交流，并没有跪拜等繁文缛节。
刘禅非常喜欢这种平等的气氛。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戚金金许久之前在书上写下的八个字。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越嶲多山，交通不便，虽然山里有一大片平原，但因为耕种方法不当，最多也只能养活周围那一点人口。
历任益州刺史根本懒得对这边多看一眼，越嶲太守甚至根本不愿去邛都上任。
更没有人愿意管这些山里人的死活。
“告诉他们，大汉不是部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的。
山中每一个人，不管男女，不管老弱，都是我大汉的子民。
以前大汉对这里疏于管理，可现在不一样了。”
“用不了多久，大汉就会夺回这里的一切。
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摆脱奴隶的身份，一定会的。”
通译一脸懵逼的翻译了刘禅刚才絮絮叨叨讲的一大堆，
那些奴隶听得各自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个华服少年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他们没有国家的概念，通译在翻译的时候也只能描述成部落的共主，
至于其他……
连那个通译都憋着不笑，心道这个少年实在是太不了解越嶲郡的情况了。
这里的各种部族杂居已经持续了千年，想让他们接受王化，难啊。

第262章 埋伏在哪？
刘禅收服了一群迷茫的奴隶，赐给他们汉军的战袍，并让他们打水好好洗了个澡，这才穿上汉军的朱色战袍。
这些奴隶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待遇，纷纷给刘禅下拜。
刘禅也没有太过欣喜，他稍稍安抚了一下这些奴隶，又开始了解他们周围山区的种种情况。
这些奴隶什么都不懂，只能勉强说出他们周围几个强人的名号，
黄忠听得心中大乐，笑道：
“占一个山头，手下几十个强人，就敢自称大王。
这越嶲的山匪还真是别有味道。”
法正摇头道：
“不只是越嶲，南中各郡群山重重，山中夷人不知大汉者比比皆是，
此地土地贫瘠，瘴气丛生，想要在此立足，要花费不少的功夫啊。”
法正这话是说给刘禅听得。
刘禅仁善，颇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
昨夜见了这些奴隶孤苦，大有抚平南中，剿灭群贼的心思。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越嶲这种地方还不如更南边的益州郡富庶，刘禅在这里抚夷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光是进剿刚才提到的那些蛮夷，没有十几年的功夫估计也没什么成果。
起码法正是这么认为。
世子千万别一时冲动，非得在这崇山之中搞什么抚夷。
到时候非得把潘濬逼的自杀不可。
“先不说这些，抓紧赶路去邛都，
跟王平会和之后，再做打算。”
刘禅正准备催促部队前进，可没走多远，前方开路的密探就匆匆来报，说邛都那边有变。
刘禅大吃一惊：
“是不是王子均出事了？”
“没有。”那个探子神色复杂地道，“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放出来的诱敌之计，
反正，听说王子均将军主动出击，在邛都城南的山口斩杀雍闿。
现在我军大胜，已经回到邛都休整了。”
刘禅：……
……
在刘禅忙着进军跟王平会和的时候，邛都城里的王平也没有闲着。
准确地说，他一直在小心准备，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几个月的时间，王平走访山民，清理山路，已经逐渐摸清了山匪和夷人部落的分布情况。
他利用高定的名号招募夷人，组织起了一只超过一千人的夷兵，用他们一边突袭周围的山贼，一边在会无方向的山路设防。
出身板盾蛮的王平很懂得山地作战的要领。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统兵，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要取得全胜才能罢休。
世子一直为南中的这些反贼心忧，甚至不惜亲自渡过泸水，来到这种鬼地方。
王平觉得，自己必须用实际行动来回应刘禅和诸葛亮的信任。
只是突袭斩杀高定实在是太没有难度，如何展现我王平的能力。
王平此番拷问高定，知道雍闿和朱褒素有反意，索性用高定的名义把二人诳来。
然后，现在就是决战时刻了。
还不知道朱褒已经覆灭的王平在东边的山路埋伏下了不少之前高定投降的旧部。
高定说朱褒小心谨慎，素来不愿冒险，所以王平在决定一路把朱褒放进来，
等到邛都城下再合围歼灭。
但雍闿那一路就得花点脑筋了。
雍闿的兵多，而且手下的夷兵比王平更擅长山地格斗，
王平推演一番，认为就算把他们四面重围，也不一定能全歼。
不全歼，怎么展现王平的本事？
所以王平决定玩一把大的。
在听闻雍闿已经抵达会无，并且朝北快速进军的时候，王平立刻命令高定写信，
说现在刘禅的增援抵达，邛都已经守不住，高定率领大军突围出来，决心投靠雍闿。
而王平则只留下三百人守卫邛都，率领自己本部五千，加上刚刚组织的一千夷兵，押着高定去跟雍闿会盟。
如果这是在交通方便的成都平原，王平抓住高定的消息早就暴露。
可这里到处都是群山和原始森林，高定的部曲之前崩溃的太快，根本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王平之前也敲掉了周围的几伙山贼，保证了这次作战能顺利开展。
准备了这么久，王平的最后一击也终于露了出来。
“高定，是你展现诚心的时候了。”
刘备和曹操打汉中之战的时候高定就曾经谋反，算是老谋反专业户了。
王平告诉高定，不想死，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跟雍闿“会盟”的时候杀掉雍闿，
用雍闿的人头来保自己的人头。
高定自然一口应下来，还摇尾乞怜，向王平保证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让朝廷失望。
哼，等老子带回自己的部曲，就立刻率领手下去投奔雍闿，
到时候一起逃走，你凭什么追上我等。
雍闿收到高定的书信，心中最后一点谨慎也烟消云散。
敌人若是埋伏我，肯定会选择让我到邛都附近才好下手。
现在高定率军突围出来，不久就会跟我在山间会和，
到时候汉军若是追来，两军合兵一处回头进攻，一准能大获全胜。
若是汉军不追，高定在这一带的夷人中名气不小。
到时候呼唤夷人一起四面进攻邛都，刚刚攻入城池来不及休整的王平肯定抵挡不住。
“快，加速北进，会和高定。”
多说一句，雍闿这么全心全意保护高定倒不是因为他对兄弟的态度就远远胜过江东那些世族。
实在是因为越嶲的位置正好在雍闿的老家北边。
保护高定不死，就算多了一个可靠的前哨，
以后朝廷想要征伐，总得先拿他下手。
就像这次一样。
听说雍闿加速前进的时候，王平终于收到了朱褒部被刘禅打的全军覆没的消息。
世子来救自己了！
他心中一暖，随即又有些紧张。
这一战他自作主张打了太久，还劳累世子远来，想必世子会怪罪下来。
既然如此，他更要抓紧加快进度。
他给了高定500人马，让高定把雍闿引入山谷。
高定千恩万谢，心中却在不住的冷笑。
真是个蠢物。
我怎么会助你杀雍闿？
到时候我见到雍闿直接招呼他快跑，就算你追，能有什么用？
你能追上谁？
就算弓弩遮天蔽日，也肯定是放虎归山了。
到时候看着王平吃瘪的模样，一定也挺有意思。
准备许久，最后一锤定音的时刻即将到来，汉军诸将心中都有些紧张。
王平也紧张。
不过他紧张的跟其他人并不相同。
他紧张的是如何在刘禅到来之前完成对敌人的全歼。
现在刘禅已经越来越近，如果不能拿雍闿和高定的人头献捷，世子说不定会质疑自己的能力。
这么久连几个贼酋都收拾不了，还要靠世子亲自到来才能结束战斗，说出去蛮丢人的。
想到这，他颇有些焦急地催促高定，抓紧去跟雍闿见面。
而高定也没有辜负王平的期望。
他率领五百人一路狂奔，终于在山道中发现了雍闿的影子。
“雍帅，快走，快走！
有埋伏，有埋伏！”
说是山谷，但这山地的宽度还是很不错，
高定已经考虑过，王平不管是埋伏在山头扔石头还是放箭都不可能达到全歼敌人的目的。
这个板盾蛮居然让自己来诱雍闿进埋伏，真是蠢得无以复加了。
雍闿之前就跟高定认识，
他远远看见高定没命地跑过来，还一个劲大叫有埋伏，下意识的有些惊慌。
可高定从远处慢慢奔过来，身后并没有部队掩杀，这埋伏真是从何说起啊。
他并没有扭头就跑，反而大步向前，镇定地道：
“高帅慢来，贼军何在？
待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歹老子手下也有万把人，还没见到敌人撒腿就跑，以后回了老家可怎么混。
高定扭头，见王平既没有追击，也没有设伏放箭，也微微感觉有些古怪。
咋回事啊？
他不会真的就在原地等着，傻乎乎的等我把雍闿带进来吧？
“埋伏在哪，埋伏在哪？”
雍闿亲自提着刀走上去。
高定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苦笑道：
“多谢雍帅远来援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再说。”
高定可不愿意在这险地跟雍闿详细讲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故事，
可雍闿是带着大战一场的念头过来，非得逼高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不然上万人绵延好几里地，听你一句话就跑了，后队万一认为是前队战败，岂不是一下就崩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跟随高定逃出来的那些夷人见两人开始聊天，也都各自松了口气。
他们围绕高定展开，也没有做什么警戒，雍闿倒是不以为意，竖起耳朵准备仔细听听高定这些日子的血泪史。
可他刚刚稍稍放松警戒，高定身后的夷人军士突然暴起，挥手一刀朝雍闿的面门砍下来！
雍闿大惊失色，赶紧闪避，堪堪夺过这致命的一刀。
他愤怒地看着高定，还以为高定是投靠了王平，所以突然对自己下手。
可见高定也是一脸惊恐，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才感觉到一丝恐慌。
不好！
他刚想逃回自家阵中，高定阵中又一百多人拔刀出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乱刀剁下。
可怜雍闿武艺高强，竟然还没来得及法抗就被乱刀劈死在地！
“你，你们做什么？”
“奉高帅之名，斩杀逆贼雍闿！”
斩杀高定的武士中有人大喝一声，随即转身就跑……
雍闿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一起举起手上长刀，把目光投向了现在还不知所措的高定。

第263章 守株待兔
王平用兵一直很有自己的思路，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高定活，
若是高定不反，反而要跟他真诚合作，那王平还这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一战之前，他授高定的五百夷人虽然都是之前高定的元从老人，但这些人中早就有不少暗中投靠了王平。
王平料定雍闿千里远来，在没有发现危险的情况下绝不会因为高定喊一嗓子就这么撤退——
起码得听高定把话说明白。
他暗中嘱咐那些投奔自己的夷人，只要高定背叛，开始跟雍闿诉说王平的布置，他们就一拥而上把雍闿乱刀砍死。
之后自然是抓紧逃跑，把黑锅扔给瑟瑟发抖的高定。
高定做梦也想不到，这些跟随自己的老兵会这么容易就被王平收买。
这实在是因为王平给出的条件太好了。
他承诺，只要斩杀雍闿，战后这些投靠自己的夷人都可以迁出大山，去丰饶文明的天府之国居住。
不只是这些夷人，还有他们的女人和直系亲属，也都可以一起离开。
跟这些山中的夷人接触久了，王平知道他们对大山外面文明的世界有多么的向往，
为了自己的子孙能走出深山，他们愿意拼死一搏。
乱刀之下，雍闿当场身亡，
他的手下又急又气，下意识地对高定发动攻击。
乱刀之下，高定还来不及辩白就被活活砍死，
而也是在这时，王平的部队突然出现，那些夷人站在山谷两侧，用夷语大声呐喊：
“朝廷的大军来了！朝廷大军十万已经到越嶲了！”
“大汉朝廷是天下最强的部落，跟他们对抗必死无疑！”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一千人的齐声呼喊在山谷的回音中宛如天雷炸响一般，震得山中的飞鸟走兽各个夺路狂奔。
在原始森林里自由自在生长的飞鸟也被惊得夺路而逃，成群结队飞过山谷，让山谷里一时黯淡无光，更给那些手足无措的夷人造成了巨大的心里恐慌。
特别是后队的夷兵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听见惨叫，又听见一群人的呼喊，下意识地转头夺路而逃。
王平一马当先，趁势率军掩杀，
没有雍闿和高定的指挥，这些夷人顿时乱作一团，在山谷中完全无法组织抵抗。
王平一边用刚学来的夷语喝令他们投降，一边亲自握紧铁戟，在人群中奋力砍杀，
他的部队虽然不如雍闿多，却偏偏营造出一股千军万马袭来的恐怖气势。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所有汉军士兵都在呼喊同样的口号，那些跟随雍闿一路北上的夷兵见丢下武器跪在地上求饶的人都能免除一死，也都有样学样。
很快，山谷中的夷兵呼啦啦跪了一大片，还有不少已经逃走的也踟蹰着赶回来投降——
没办法，这又不是平原地带，就算是逃跑，落单也是很危险的。
王平大获全胜，光是抓俘虏就足足抓了一天的时间。
也不知道世子会不会满意我的战果，
但经此一战，总算没有辜负几个月来的辛苦，
王平已经非常知足了。
……
王平非常知足，可奉命殿后的句扶现在心态却要炸了。
搞什么，
我本来是为全军当先的昊天军都督，
怎么就突然被弄来看守后路了？
虽然行军打仗，看守后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差事，
但这种事普遍没有立功的机会啊。
诸葛乔现在应该已经在牂牁肆意驰骋，捞到不少大战的机会，
我句扶居然还要在这看守渡船……
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啊。
句扶一开始以为，这一战会非常艰苦。
黄忠毕竟年纪大了，估计是顶不住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辛苦，
为部队前驱，一路奋勇向前的也只可能是我句扶。
可特么的马秦这个狗贼居然奉命来袭击渡船——
你要是来，早点来也行，干掉你了，我们还能继续稳稳向前。
可就是因为他不出现，逼的世子小心谨慎，甚至要派句扶来看守渡船。
这真的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了。
“狗杀才！”
句扶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中，激起浪花朵朵，很快又没了动静。
再不捞到什么仗打，自己跟其他世子手下将领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以后还怎么自称世子手下第一将？
他手下的昊天军士兵也颇有些惆怅。
他们在阳群手下可是怒战东吴主力，斩韩当、擒周泰。
现在归句扶调遣，什么仗都没他们的份。
这显然是当将军的水平不行拖累了他们。
“将军，我觉得咱们也别在这等了。
马秦是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咱们在郪县是怎么跟他们打的吗？”
“就是啊将军，咱们在郪县那会都不会打仗，还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些山贼草寇凭什么跟我们打？”
“咱们还是抓紧追上世子的主力，跟那些夷人好好斗上一斗。”
句扶何尝不是这个心态。
可作为世子的亲信大将，他必须在这时候稳定军心。
“世子用兵千变万化，岂是尔等可以随便猜到？”
“都给我小心戒备，不可让敌人……呃，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水流湍急的江面上，慢慢出现了一堆黑点。
他们远远看过去，居然是一堆小船。
每一艘小船上都秘密麻麻站着几个衣着豪放、手持刀剑的夷人，看上去模样有点搞笑。
这么小的船上站这么多人，你们也不怕船翻了？
句扶可是见过吴军楼船的人，
突然见到这种“水军”，差点笑出声来。
别说他们，汉军远征的大船也远比这些水军靠谱。
就这？
我还以为他们是从陆地上过来，走水路来，就别怪我句扶下手无情了。
“将军，居然还真有贼人来，数量还不少！”
昊天军的军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当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终于有仗可打了！
“开船，把他们全都撞翻在江里！”
句扶一声令下，可很快又改了主意。
“等等，放他们上岸。”
“呃，将军，这是为何？”
“水流这么急，他们一看情况不妙不就全跑了，到时候你怎么追？
不如放到岸上，把他们一股歼灭！
快，抓紧埋伏！”
……
孟获和夫人祝融远远望见河岸边停泊的汉军大船，都是大为惊恐。
南中各部落的争斗一般都是在山林中进行，很少有人用到水战，就算用到水战，一般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船冲锋，哪里见过这种大号艨艟战船。
这玩意要是开起来一头撞过去，岂不是当场就把所有的小船都撞翻？
“冷静，”孟获颤声道，“无妨，我们是上游，他们未必就能撞过来，
快，加速前进，上岸了他们就不是对手了！”
马秦这会儿也紧张地快要尿出来。
之前王平来袭的时候，用的都是渡船，马秦也没当回事。
怎么这次汉军居然开了这么大的船过来……
这要是撞上了，满江的夷兵岂不是立刻倾覆？
祝融夫人手挽钢刀，站在船头，大声喝道：
“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我一女子尚且不惧，尔等又有何惧？
快，加速行舟，赶快上岸！”
受到祝融夫人的鼓舞，夷兵也纷纷快速前进。
就在众夷兵都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他们愕然发现，汉军不仅没有登船，反而还全部鸟兽散状，片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马秦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头人，头人你看，贼人怕了，贼人怕了！”
孟获一怔，随即也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这看守渡口的汉军应该没有几百人，
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防陆地上的部队，完全没想到会有敌人从上游坐船过来。
而且孟获军几千人密密麻麻的小船看上去也是颇为壮观。
可以想见，那些守卫渡口的汉军士兵一定是怂了。
“天助我也！”
孟获手下的巫师见状，各个鼓噪，手持铜铃来回摇晃，高呼山神襄助，
夷兵也士气大胜，纷纷冲到岸上。
汉军的统帅居然如此不堪？
明明有大船能轻易取胜，他们居然要逃？
看来这朝廷也不过如此，
只要断绝他们的后路，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憋在越嶲的群山之中！
“冲，给我冲！”
孟获手提两根铜棍率先跳到岸上，他的弟弟孟优也手持长矛不甘落后，
祝融夫人把颠了颠手上的长刀，瞪了身边的马秦一眼：
“汝在此地看船！”
“我？！”马秦非常委屈。
若不是我，尔等蛮夷哪有截断朝廷大军后路的机会，
现在居然让我看船？
而且不是负责所有的船队，只是真的只看一条船。
这就很过分了。
不过看着祝融夫人古铜色的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马秦还是讪笑道：
“全听夫人吩咐！”
祝融夫人冷哼一声，这才足见一点，跳到岸上。
夷人本来还颇为畏惧，
这会儿见汉军如此脓包，各个放心大胆上岸。
他们全部冲到岸上，孟获先派孟优去抢占大船，
自己则和祝融夫人一路，准备去追杀汉军的溃兵。
可他们刚刚列阵，突然听见一个激昂的笑声：
“哈哈哈哈，尔等蛮夷，大将句扶奉世子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马秦听见笑声，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
他站起身来，在船上跳着朝前看，
因为人群阻挡，他一时看不清那来人的相貌，
可从人缝中，他隐约瞄到了汉军手中那件奇门兵器。
“儿郎们！”
马秦朝周围同样负责看船的几个夷汉士兵招呼一声：
“汝等看看，那人手中拿的是不是一把铁铲？”
“好像不是。”几个蛮兵也在船上蹦跳着伸长脖子去看。
“好像是一把铁斧！”
“那就是了！”马秦焦急地道，“听我的，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第264章 将军大勇
上岸后，孟获非常惊奇地发现刚才作鸟兽散状的那些汉人士兵居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那样逃进深山。
相反，他们稍稍后退，有序地后队变前队，在江边缓缓摆开阵势。
居然是要决战的架势。
孟获的弟弟孟优顿时乐坏了，开心地道：
“汉人平素不是都喜欢玩些阴谋算计，
可看这模样，他们还想把咱们都放到岸上再战，真是岂有此理。”
孟获倒是没有弟弟这样的乐观。
他跟汉人打过很多交道，也曾经见过永昌郡的守军，
他深知一支纪律严明，面对敌军并不溃散的强军应该不会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也就是说……
还没等孟获做出反应，祝融夫人已经大喝一声，挥动手上的长刀，率军朝那些整齐列阵的汉军冲了过去。
南蛮军中的巫师一起吹起骨笛，摇动手上的铜铃，诡异的声音让孟获军似乎从鬼神那里借到了恐怖的力量，嗷嗷大喊着杀入敌阵。
孟获军的人数占优势，祝融夫人认为这些骁勇的南中勇士一定会轻易吞没这些装腔作势的汉军士兵。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汉军士兵见孟获众军杀来，居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然后，他们各自举起手上的奇门兵器，咆哮着朝那些夷兵砸了过去！
噗！
血肉碰撞，孟获呼吸顿时一窒。
他清楚地看到一把钢刀用力劈在一个汉军士兵的身上，那个身形只是稍微晃了晃。
甚至，孟获还看到了那个士兵嘴角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绵羊撞不断用头顶碰撞自己时自己的表情……
砰！
铁铲落下，狠狠砸在一个夷人勇士的脸上，
那人哼都没哼就立刻血流满面，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直接被拍死在地。
刀枪不入！
句扶虎吼一声，利斧开路，生扛着不断落下的刀剑猛地冲开一条血路！
还有这样的打法？！
孟获看的目眦尽裂。
祝融夫人听过不少巫师吹牛说自己有刀枪不入的本事。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拿自己的身躯在真刀面前测试。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是什么铠甲，居然如此厉害？
这次没有黄忠抢风头，终于是句扶全力发挥的时候，
他挥动消防斧如入无人之境，
斧头劈碎皮肉的恐怖响声和夷兵的惨叫声交叠在一起，听得众夷人无不骇然，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不能后退！”
若是此时后退，孟获军就有全军被赶下泸水的后果。
祝融夫人虽然发现全军不利，但她看到一个夷兵慌乱中一刀划过，还是能汉军士兵的脸上划出一条伤口，鲜血不住地流下来。
果然，这些人也只是身上的宝甲厉害，在宝甲保护不到的地方，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莫慌，随我杀敌！”
祝融夫人大喝一声，拼命向前，
句扶见冲锋的居然是个女将，顿时有些傻眼。
一个愣神，祝融夫人已经敏捷地杀到他的面前，一刀猛砍他的面门。
“当啷！”
句扶下意识地用消防斧格挡，祝融夫人手上的钢刀当啷一声砸出一个缺口！
“死！”
句扶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脚踢翻祝融夫人，双手举起大斧，一斧砍下。
祝融夫人在地上敏捷地一个打滚，正好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
也只是堪堪避过而已。
孟获见祝融夫人倒地，赶紧提起长刀想去救援，
可孟优死死地抱住他，怪叫道：
“兄长快跑，顾不得了，顾不得了！”
兵败如山倒。
这些夷兵各个都是打顺风仗的好手，
眼见主将倒地，面前的敌人又如此邪门，
那些夷兵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管主将死活纷纷溃散。
孟获被孟优硬扯到江边，却发现江边的船已经没剩下多少……
战斗还没开始的时候，聪明的马秦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见前军被句扶杀穿，马秦二话不说，直接划船逃命。
那些夷人也有样学样，各个划船逃走，只剩下一群孟获的死忠还在坚守。
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坚守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孟获之前认为汉军的几艘大船上没人，还异想天开安排手下去抢船，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几艘大船上居然埋伏了大量的汉军（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些抢船的孟获军士兵一触即溃，各个被扔进湍急的江中。
在江岸上，汉军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而水中的大船也纷纷开动，
只要孟获上船，他们就立刻把孟获全军撞进江水里！
“这……”孟优这会儿已经乱了方寸，
眼见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孟获这会儿也已经彻底绝望。
那些夷人士兵见后路被切断，也都吓得纷纷嚎啕大哭，赶紧扔掉手上的兵器乞降，
而汉军越战越勇，还真不去屠杀降者，一门心思朝孟获杀去。
眼看汉军已经杀到自己面前，无奈之下，孟获只能扔下手上长刀，缓缓跪在地上。
孟优和其他夷人也只好学着首领的样子，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
“抓住孟获了？”
听说这个消息，刚刚进入邛都跟王平会和的刘禅不禁大喜过望——
这让法正和王平面面相觑。
刘禅进入邛都后，见王平果然无事，而且还用计斩杀雍闿和高定，
虽然欣喜，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这可是王平啊。
这可是历史上我大汉的股肱之臣，在未来统帅无当飞军，为大汉立下无数功勋的王平。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让我失望。
雍闿和高定是谁，有人知道吗？
收拾这些蛮夷首领出动我大汉的顶级大将本来就是杀鸡用牛刀。
赢是肯定的，
只是怎么赢的问题。
但孟获就不一样。
刘禅之前了解到孟获是雍闿的重要部下，
可这次作战，并没有从俘虏的名单中发现此人，
他还以为此人没有参战，或者干脆在半路逃走。
这就不开心了。
毕竟历史上平定南中，还需要孟获这个传说中的蛮王发光发热。
能让他真心归顺，对大汉彻底掌握南中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不愧是孝兴，举手就擒获孟获，太……”
刘禅正在大发感慨，这才发现众人都在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尤其是战场上稳重多智，能征善战的未来大将王平正一脸迷茫地看着刘禅，一脸百感交集的模样。
是不是我这仗打的还是太烂，世子怪我自作主张了？
一定是，
越嶲不是什么要地，我在这呆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破坏了世子的整体布局。
我这次真是犯错了。
出身板盾蛮的王平素来自卑，
这次虽然取胜，也一直担心会不会引来刘禅的不满，
毕竟为了这一战是他擅自谋划、擅自扩大作战规模。
他一个刚刚提拔的偏将军，又没有假节，凭什么就擅自作战，凭什么就擅自决定南中的厮杀。
若是刘禅真要追究，王平不仅没有功劳，
反而要遭受重责。
他一脸惶恐地看着刘禅，结结巴巴地道：
“世子，末将，末将有罪。”
刘禅一怔，随即明白王平在说什么。
他后退一步，朝王平郑重地拱手行礼。
“王将军，我替大汉将士，谢过将军了！”
“这，世子，使不得……这从何说起啊！”
王平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搀扶刘禅，可他转瞬想到以自己的身份如何能触碰高贵的世子，
也只能赶紧拜倒在地。
刘禅严肃地道：
“高定明反，雍闿、朱褒素怀不臣，
禅夙夜忧思难耐，故奏请汉中王，提义兵渡泸，亲入南中。
这一路所见，南中诸郡豪强、夷帅勾结为乱，州郡早不复大汉所有。
若是没有将军深谋远虑，施展雷霆手段，还不知这一路大战，要有多少大汉将士葬身荒野。”
“能平定南中，王将军当为头功！”
刘禅这话是绝对发自肺腑。
高定是明反，可朱褒雍闿并没有明反，却终究是大汉的心腹大患，
刘禅早就想铲除他们，可想要讨伐总要师出有名。
刘禅本来的念头是逼两人扔下部队来面见自己，
两人心虚之下，应该就会跳反。
但问题是，若是两人被逼反叛，镇守州郡跟朝廷对抗，到时候又成了刘禅闲的难受逼反南中夷汉的铁证。
王平不过是刚刚提拔起来的小小偏将军，居然可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利用几个月的时间，迅速消灭了雍闿、高定、朱褒三股最强不臣势力。
南中的养兵能力不足，这三股强人被消灭，主要的战斗可以说是基本平息。
那些大姓和夷帅就算想要顽抗，一时也攒不起太多的精兵。
这一战大胜，可以避免好多汉军的辛劳和死伤。
刘禅自然要把王平推为头功。
见刘禅没有责怪自己，王平这才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道：
“不知那孟获是……”
“哦。”刘禅琢磨一番，随口道，
“也不是什么要人，雍闿的手下而已。
王将军有没有兴趣收他为麾下？”
王平苦笑道：
“这，末将怎敢？”
刘禅笑呵呵地道：
“哪里话，我相信不久王将军就会发现孟获这个人其实很有栽培的潜力。”

第265章 山中多猛兽
“真的是天兵天将下凡了？”
束手就擒之后，孟获心中第一个冒出的就是这个问题。
一起被俘的祝融夫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愤怒地道：
“什么天兵天将？
只是他们的宝甲铁器远远胜过我等，
汉人不过奇巧，怎敌我南中健儿。”
两人是用蛮语交流，句扶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听两人叽里咕噜的，情绪颇有起伏，句扶冷笑道：
“尔等可是不服？”
孟获和祝融夫人当然不敢明说不服二字，倒是孟获的弟弟、一贯没啥心机的孟优咆哮道：
“不服，不服，尔等不过是凭借兵甲，
若是比拼力气，尔等汉人如何是我们南中健儿的对手！”
“休要胡言！”孟获赶紧打断弟弟的咆哮。
做了俘虏还这么猖狂，是嫌死的太快吗？
句扶呵呵直笑，道：
“汝这武艺，在南中能排第几？”
“我南中好汉数不胜数，我不过是最寻常的！”孟优不顾老哥的好意，仍旧梗着脖子跟句扶争吵。
“那你还说什么？
我是汉中王世子手下第一大将句扶，跟汝等不入流的匪类格斗，难道还要效君子之法？
莫要引我发笑啊。”
“还有，你可知道君子为何物？”
句扶在江陵跟虞翻当了这么久的同事，阴阳怪气的能力已经颇得虞翻几分真传。
孟优本来汉话就说的不熟，被句扶搞得一时心态爆炸。
他哇哇大叫，拼命想要挣脱绳索，可是无可奈何，也只能无能狂怒。
孟获低垂着头，一直在思考脱身的办法。
途中，孟优曾经找到看守的士卒便溺的机会，没命地往山上跑。
句扶见这么重要的俘虏居然跑了，狠狠地踹了看守的军士一脚，亲自提上斧头去追。
孟优回头看见句扶在山坡上跑的一脚深一脚浅的模样，不禁心中大乐。
好，这个汉人果然不善在山林间奔跑。
等我上了山，找个地方把麻绳磨断，就天高任我飞了。
比野外生存，从小就在山上长大的孟优难道会输给一群……
“啊啊啊啊……”
句扶刚才明明还看着孟优跑的欢快，可很快就听见孟优的惨叫，赶紧呼唤军士去救。
“小心，怕是遇上猛虎了！”
孟获心中咯噔一声，心说要是遇上猛虎，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算是玩完了。
祝融夫人愤恨地叹了口气：
“汝这好弟弟，前次劝汝不要救我，现在我等都做了俘虏，又自己逃脱。
他难道就不怕这些汉人盛怒之下将我等尽数斩杀，真是岂有此……”
话音为乱，突然听见山上传来一声怪兽的猛烈呼嚎，惊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嘤嘤嘤嘤婴！”
孟获久在山林间，却从来没听过如此怪叫，
他突然想起多年之前看过一本汉人的《山海经》，记载那上古时，山间的猛兽都是如这婴儿一般呼嚎，莫不是遇上什么妖怪了。
片刻之后，句扶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小怪物。
那小怪物一身绒毛黑白相间，看上去酷似一只小熊，
它被句扶抓猫狗一般捉住后颈，依旧拼命挣扎，不住地嘤嘤怪叫。
看上去……
似乎也不算可怕。
句扶身后的孟优铁青着脸，被几个军士推着从山上踱步下来，
见了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孟获和祝融夫人，咧嘴一笑：
“没事，没事，遇上……遇上怪物了。”
句扶没好气地道：
“汝就该死！
汝这慌不择路踩进坑中，若不是这食铁兽呼唤，我等如何找到汝？
还好意思说这食铁兽是怪物，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孟优上山跑的飞快，不留神落入了夷人挖设的陷阱之中，碰巧惊动了旁边正在悠闲啃竹子的食铁兽。
食铁兽一声呼唤，句扶这才找到了孟优的位置，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孟优拉出来，句扶还顺手把一脸懵逼的食铁兽抓走——
虽然以前见过食铁兽，但是没见过这么娇小的，正好拿去给世子见识见识。
孟优这一下摔得不轻，一条胳膊垫在身下，看上去倒是只有点皮外伤和肿胀，可一阵阵钻心的疼让孟优冷汗直冒，胳膊也根本抬不起来。
句扶看了看他痛苦的模样不想装的，哼了一声，叫人解开绳索，用木板和绳索将孟优的手臂固定，又把绳索套在孟优的脖子上。
“一月之内，休要乱动，自然能痊愈。”帮孟优治疗的军士严肃地道。
跟汉地不同，南蛮的巫医地位很高，
孟优虽然疼的脸都绿了，但还是对那军士点头哈腰致谢。
孟获颇有些好奇地道：
“足下军中，为何有这等医者？”
句扶冷笑着白孟获一眼，炫耀道：
“我家世子令军中人人需要晓习这战场急救之法，
此等小伤，自然信手医来。”
孟优咧嘴苦笑道：
“不想天兵居然愿为我这蛮人疗伤，真是我这天大的福气啊。”
句扶呵呵一笑：
“你以为我等愿意管你？
若是别人领兵，汝就算疼死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可我家世子不同，我家世子胸怀广大，把汝等蛮夷也视为大汉子民。
此番南征，只为消灭南中不臣，汝等只要痛改前非，亦可为大汉子民。”
这话让几个蛮人都是精神一振，
不过不是感动，而都是一副看怪物的表情。
这个人……
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大汉立国到今年已经有407个年头，
这些年里，大汉遭遇过外敌、发生过内乱，和过亲、失过地、丢过人，
却从没有放弃过战斗。
你们蛮夷可以一时牛逼，可以一时打的我求和。
但你等着，我们舔舐好了伤疤，修整好了兵器，训练好了部曲，总结好了教训——
之后，一定会回来复仇。
你们不过是蛮夷，我们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
你们凭什么跟我打。
就算苏武到了“渴饮月窟冰，饥餐天上雪”的时候，也不愿向匈奴人低下高贵的头颅。
不为什么，
我们可是汉人啊。
南中的汉人豪族有不少，孟获也有不少汉人的血统，
但就是那些素来跟他关系不错的豪族，也仍是把他当做蛮夷。
而绝不是大汉的子民。
孟获和祝融面面相觑，心道这若不是句扶有问题，就是那个尚未谋面的汉中王世子有问题。
“蛤，不曾想世子居然如此胸怀广博！”
孟优倒是对这话当了真，颇为惊喜地道：
“若是世子愿意让我等做汉人，我等自当为世子效死啊。”
孟获：……
孟优从小就羡慕汉人的风物文化，听到此事当然是心花怒放。
孟获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这不会是真的吧？
……
一行人走了几日，终于抵达了邛都。
刘禅早就迎出来，拉着句扶的手向句扶表示感谢。
句扶感动的热泪盈眶，真感觉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又跟许久不见的王平及老将黄忠等人问好，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刘禅见句扶抓来一只毛茸茸的怪兽，脱口而出道：
“这是熊猫？”
“呃，原来是这么称呼吗？
我们都唤其食铁兽或者貘，别看此物娇小，可这爪牙着实锋利，连竹子都能一口咬断。”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阿姐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发现。
刘禅不顾小家伙的抗议轻轻搓了搓它的脑袋，很严肃地吩咐道：
“照看好，此物有大用。”
见到刘禅活捉朱褒、斩杀雍闿和高定，孟获也两腿发软，生怕刘禅这就很快把自己一家全都剁了祭旗。
倒是孟优这会非常冷静，还不忘认真分析一波：
“不会的不会的，世子若是想杀我们，为何要费劲把我等迁到此地？
他肯定是想用我等邀买南中人心，我们的用处大着呢！”
要不是自己这个弟弟一直这副模样，孟获几乎以为他是刘禅的细作。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你可少说两句吧！”
刘禅早就从人群中看到了一脸颓废的孟获和他身边的祝融夫人，见两人并不像游戏里那种野蛮人的装扮形象，他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对着两个在历史上和游戏里都归属己方势力的蛮人，他倒是没有过分苛待。
他吩咐众人给二人松绑，一起带进城中，
见刘禅没有把自己拖到旗下斩首，孟获也终于松了口气。
来了来了，应该跟孟优说的一样，就是想用我等邀买南中人心，让我等为他所用。
将二人带入正堂，刘禅很小心地以共同商讨大事为名留下黄忠、王平两个很能打的大将给自己撑场面，生怕这对夫妇突然暴起袭击自己。
孟获和祝融夫人倒是没有这个念头，二人乖乖跪好，一起向刘禅行礼。
“免礼，头人远来辛苦了。”
孟获听刘禅叫他平身，他也从善如流平身。
可这一抬头，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坐席上跪坐的刘禅背后，怎么有一个黑乎乎的、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在对着自己。
而且看上去……
似乎在发光？
祝融夫人也缓缓起身，见了这机器，心直口快的她立刻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刘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得意的回头一撇，廖立沉闷地点头表示摄像机正在运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哦，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神物，唤作‘明心机’，能把人影尽数录在其中。”
人影？
两人不太明白刘禅说的是什么意思。
廖立一脸黑线的把摄像机推过来，从小窗中把二人刚才进屋下跪的影像倒放出来，惊得二人大叫一声，见鬼一般缩成一团。
哇哈哈哈。
看着孟获和祝融夫人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搞笑模样，刘禅心中颇有些得意。
他微笑道：
“二位放心，此乃昊天神物，不是妖邪之物，
只是我军此番代天伐罪，清剿不臣，昊天上帝也想看看南中风物，特将此物赐下——
来，二位看着镜头，让昊天上帝也看看南中英雄！”

第266章 仲达，你怕了吗
孟获和祝融夫人在战场上也都算是高人了。
面见刘禅前，夫妻二人已经商量好，见了刘禅之后要先展现一下南中人威武不屈的形象，不能让刘禅看扁了。
等刘禅开始招募的时候，夫妻二人在一个威武不屈，一个好言相劝，听听刘禅的条件再说。
可这个摄像机一出现，两人直接受到巨额暴击，
现在如被抓包的青年男女一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完全不像在夷汉之中颇有威望的猛将夫妇。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妖术？
就算是大巫师的也不会弄出这种东西吧？
孟获听过昊天上帝的名号倒还略略安心，可祝融夫人已经彻底崩了。
怪不得刘禅军手下有那种刀枪不入的宝甲，
合着这玩意本来就是妖术！
这还打个屁啊。
刘禅清清嗓子，刚想继续装逼，孟获和祝融夫人已经扑通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刘禅：……
不对，你们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孟获就是不服，说这次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放回去之后组织南中众人抵抗，然后刘禅就能有借口深入南中，跟孟获展开智逗。
这倒不是刘禅好战，而是他经过了解，发现南中诸郡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要跟朝廷为敌。
其中就有不少汉人豪强。
这些人占据了大量的肥沃土地和生产工具，自己开辟农庄以夷汉为奴，
除了没啥文化，其他跟中原的那些世族区别不大。
而且中原的世族还多少讲点出身和说法，
这些人一直都信奉不服就干，要不然就是煽动自己治下的蛮夷斗殴打架，要不然就是勾结附近的蛮夷大部朋比为奸。
反正就是兴风作浪，跟人有关的事情基本不干一点。
刘禅一直想找个借口对他们下手。
勾结叛乱的蛮夷就是最好的理由。
到时候大军开进去，自己在那边重新设立官吏、清丈土地，能大大缓和那边的夷汉矛盾，对维护那边的稳定有莫大的助益。
反正那边只有豪强大姓，没有真正意义的世族，
自己一顿操作，也方便可怜的潘都督开展工作……
但现在雍闿死，孟获投降，明面上的反叛势力已经消失，
自己再动刀兵就说不过去了。
刘禅沉吟片刻，亲自把摄像机对准瑟瑟发抖的孟获夫妻，一脸凝重地道：
“两位实话实说，此战，服还是不服？”
孟获当然疯狂点头道：
“自然是服，自然是服，
从前不曾见过大汉天威，如今方知大汉果然天助，
我等南中蛮夷，再不敢与大汉相争了。”
“好。”
刘禅沉吟道：“既然诚心来降，也是一件好事，
大汉要在南中设立庲降都督，真正把南中诸郡掌握在大汉手上……”
“我等若是不服呢！”
祝融夫人打断刘禅的话，
不过听她的口气比较怪异，
竟然略带几分……恐惧？
“汉中王世子，我等虽然畏惧昊天上帝，但此战落败，不服就是不服。
若是我等有了准备，世子的昊天军未必就能敌得过我等！”
孟获大惊，赶紧一把捂住祝融夫人的嘴，喝道：
“不可胡言，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祝融夫人一把甩开孟获，瞪着一双大眼，认真地道：
“我不知道昊天是什么，但神明面前，我不愿撒谎——
尔等此番有神明相助，胜之不武，
我等若是能回南中，也当请来神明，未必就怕了你们汉人的神！”
黄忠勃然大怒，冷笑道：
“世子，这些蛮人凶暴无知，不服教化，不如斩了，以正视听！”
几个蛮夷还敢跟世子作对？
还敢口出狂言请神，这不是自寻死路？
这种人不杀难道还留着浪费粮食吗？
法正拉了拉黄忠的衣角，缓缓摇了摇头：
“汉升息怒，一切都在世子的计算之中。”
跟随刘禅许久，法正对刘禅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这个世子平素行事大异于常人，却有一股强大的坚忍和决心。
这一点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捉住孟获，逼他服从，再把他放回南中。
想必几年之内他也不会再反。
这是大汉自古以来的抚夷政策，
可这却不是解决南中问题的关键方法。
世子既然设立了庲降都督，就是想让大汉的影响力深入南中。
孟获不服，这倒是给了世子继续南征的理由。
果然，听见祝融夫人说不服，刘禅反倒是松了口气。
“好，既然如此，你们就回去，
等我大军南下，再与汝等一决胜负！
不过我们说好，若是再败，又如何？”
孟获听说刘禅居然要放自己走，还要再劳师远征，心中终于确定这个孺子果然是有病。
他强压住心头的兴奋，昂然道：
“若是再败，我便诚心求饶，请世子随意发落。”
“好，那边一言为定。”
……
“兄长，我看刘禅此人还是挺不错的，
我等为何要与他为敌啊？”
听说被释放，孟获手下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吊着胳膊的孟优跳上来，粗声粗气的问。
孟获心说老子怎么有你这个弟弟，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休要胡言，离开此地再说——说不定刘禅假仁假义，在归途埋伏五百刀斧手，要取我等我性命！”
“我等这么点人，需要五百刀斧手吗？”
孟获：……
来邛都的路上，孟获和祝融夫人暗中交流过，认为汉军的战法没什么新奇。
他们就是靠着宝甲和利斧随意厮杀，让这些南中勇士一时以为是遭遇了鬼神。
这样莫名其妙打了败仗，叫谁谁能心服？
想来这些神兵宝甲数量不多，不能装备全军。
只要孟获军在山中好生埋伏，多设陷阱、巨石，这些人就算拼了性命也无可奈何。
可以表面恭顺朝廷，但决不能让朝廷的势力侵入南中。
这应该是南中诸姓的共同愿望。
刘禅，下次定要与汝一绝死战。
实心眼的孟优自从被救之后对汉军的观感好了很多，
他倒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兄长和嫂子非要跟这些天兵天将为敌，
他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挠了挠满是虱子的脑袋，吞吞吐吐地道：
“兄长，我看着汉中王世子为人不错啊，
他手下那些人不是说过世子要把我们南中夷人也算做大汉子民吗？
这是好事啊！”
“我呸！听他胡言！”孟获低声道，
“这些汉人说的话你都相信？
大汉四百年了，哪有汉人把我们当做人？”
孟优颇为不解地朝远处指了指：
“喏，那几个军士，兄长可看出什么玄机？”
孟获瞪着大眼朝远处眺望，只见几个军士凑在一起，正拿着长矛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点头或者微笑，
他看了半天一无所获，不禁恼羞成怒：
“有屁快放。”
孟优讪笑道：
“之前弟闲来无事，和这些人攀谈，却发现他们不会说汉话，说的只是这越嶲山中的夷语。
我听闻这些人是在世子进军时从山上逃下来的奴隶，加入世子军中。”
“世子给他们衣食、草药，还派人教他们认识汉字。
这才几日的功夫，他们不开口，谁也看不出他们原来是这山中夷人。”
“兄长啊，我们跟汉人又没什么区别，
只是山高路远，言语风俗不通。
南中本就是大汉天邦故土，我等何必为乱，倒不如……”
“放肆！”祝融夫人狠狠抽了孟优一耳光，
“刘禅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说他的好话。
你愿意给刘禅做鹰犬，就留在此处莫走，我等自去南中便是。”
孟获也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不过，看着远处那几个军士身上虽有些破旧，但浆洗地颇为整洁的征袍，略微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么说，刘禅跟大多数的汉人果然不太一样啊。
……
“司马公与这……这，这州郡……官……官长……果然大异！”
雒阳城外，司马懿和邓艾、徐庶一起坐在宽大的马车中，共论兵法。
这一路上，他一直跟邓艾同吃同住，拉着邓艾的手跟他讲述中原风物，时不时聊些兵法战道。
司马懿完全不嫌弃邓艾口吃，每次邓艾开口，他都微笑着听完后再说话。
这让邓艾心中充满了感激。
司马懿武将世家出身，吃完饭还经常跟邓艾和徐庶比划两招。
徐庶想趁着比剑的功夫一剑刺死司马懿，可想到就是这样也没法把邓艾带走，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
终究是晚了一步，
阿斗，叔父无能啊。
棋差一招，没能提前找到邓艾，反倒让司马懿现在开始积极拉拢此人。
这让徐庶感到非常受挫。
司马懿也看出徐庶的心情不好。
但他并没有把这这情况告诉曹丕的意思。
曹魏上下，谁不知道徐庶其实是个大汉纯臣，
若不是当年武王用他老母威胁，以徐庶游侠的脾气，就算死也会跟刘备战死在一起。
司马懿更愿意看着徐庶万般无奈，慢慢在痛苦中挣扎的可怜模样。
那样一定非常有趣。
“士载果有大才，不愧是军神马谡苦苦寻找之人，
等到了雒阳，魏王定然欢喜。”司马懿阴阳怪气地道。
邓艾倒是没听出司马懿的阴阳怪气，他诚恳地道：
“艾……惶惶惶恐了……我，我真真有大才吗？”
司马懿点点头，又瞥了一眼徐庶，微笑道：
“马谡诡诈多智，精谋善略，孙权呼之为神。
他做使者来到雒阳时，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寻找士载踪迹。”
“那，那马谡是如何知，知道我的名……号？”邓艾迷茫的问。
唔……
这一点司马懿也没有想通。
他一开始还以为邓艾的年纪不小，应该是哪个荆州大才，被弄到北方之后跟徐庶一样开启咸鱼模式所以才籍籍无名。
可以他的年纪，当年在荆州的时候怎么会有过人的名声。
马谡是如何知道邓艾的名号。
“汉中王世子刘禅。”
一路默默无语的徐庶突然道：
“人言汉中王世子刘禅有通天之才……”
“是何人胡言？”司马懿不快地打断徐庶。
徐庶一脸玩味地看着司马懿，悠悠地道：
“是武王。”
司马懿：……
“武王曾说，刘阿斗有通天之才，
其心细如发，智计百出，不出益州而知天下事，
想必士载之才，他必然了然于胸。”
又是刘禅……
刘禅的名号让司马懿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此人用兵如神，智计百出，
在他治下，襄阳、江陵生机勃勃，荆州蛮夷纷纷归顺，曹魏和孙吴的诸将都被打的或降或逃……
难道，他还真是天才。
“便是天才，又能如何？
我先寻到士载，刘禅又能如何？”司马懿压低声音，在徐庶耳边道。
徐庶微微一笑，也压低声音道：
“世子能猜到曹公身故，又特意派马谡来吊丧，
士载的消息，未必就不是世子故意散播出来的。”
见司马懿双目圆睁，徐庶一路上的种种不快烟消云散，他得意地道：
“仲达，我劝你好自为之。”

第267章 暴怒的曹丕
在司马懿和徐庶煞费苦心争夺邓艾的时候，夏侯尚的马车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雒阳。
其实按照夏侯尚的想法，他应该骑快马抓紧一路返回，好把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抓紧说给曹丕知道。
可曹丕派来的使者坚持不让夏侯尚骑马，
只给他安排了一辆豪华马车，一路摇晃，好生招待，这才返回雒阳。
没办法，被俘这么久，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要是夏侯尚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说出去总是有点怪异。
夏侯家的要人在夏侯惇的带领下早早在城外迎接，
曹仁也亲自出面，欢迎这位劳苦功高的夏侯家年轻将领。
阔别已久，夏侯尚跪在夏侯惇的面前嚎啕大哭，诉说思乡之情，
而自曹操病逝后身体每况愈下、最近都出不了门的夏侯惇也强撑着保持站立，
见夏侯尚平安，他也不住地点头，宽慰地抚摸着侄子的头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为了换回夏侯尚，夏侯家可是丢尽了老脸。
不过家人能回来就胜过一切，
夏侯惇强忍着阵阵头晕，亲自送夏侯尚回家，并且告诉他曹丕并没有因为他被俘产生嫌隙。
“魏王也念着你，今天休息一日，明日一早便跟我去见大王。”
败军之将，不适合曹丕亲自迎接，
不然曹丕也早就想去迎接这位老友。
听夏侯惇如此说，夏侯尚心中一暖，肃然道：
“等不及了，我今日就要见魏王。”
“何事如此紧急？”
夏侯尚肃然道：
“确实是军情似火——
刘阿斗率军离开荆州攻打南中，关羽军又颇为大疫所困，
现在荆州空虚，正是用武之际。
我想恳请魏王发动大军，连接孙权，倾国而出，一战攻克襄阳，全据荆州。”
夏侯惇：……
“咳，伯仁方才回归，还是好好休息一天，明日随我再去见魏王不迟。”
被夏侯尚这一顿噎，夏侯惇不仅头疼，还颇为胸闷。
“伯父，这……”
“不要再说了，伯父今日颇为疲惫，明日，明日一定带汝面见魏王！”
夏侯尚一脸懵逼，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只能告辞。
夏侯惇看着夏侯尚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
“这个伯仁……哎，休要恼了魏王啊。”
曹丕一上任，凭借国力强行三路出兵，随即遭到三路大败，脸都快被抽肿了。
他嘴上虽然不肯认输，可已经私下发誓，谁敢再劝他征荆州就以通敌论处，要杀他全家。
现在曹丕正为了他的大业做最后一步努力，实在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
万一再败，那还如何承受天命，代汉为帝？
怕是那些大汉纯臣都要箪食壶浆迎接王师，连个主动劝说自己登临至尊之位的都没了。
夏侯惇摇了摇头，感觉今天头疼地越来越厉害，胸闷的症状也越发明显，赶紧回屋休息。
夏侯尚平安回家，他的夫人曹莹和一双儿女也总算松了口气。
全家人共诉别离之苦，又一起用饭，
夏侯尚先问了儿子夏侯玄和女儿夏侯徽的功课，又吩咐下人拿来书卷，考较夏侯玄的兵法。
只有11岁的夏侯玄从小到大一直乖乖地在家中念圣人之书，虽然读过一点点兵法，但非常浅薄，更别提真的讲起行军布阵。
他被夏侯尚问的一脸懵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夏侯尚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道：
“是为父之过，日后要好生教你兵法。”
夏侯尚的夫人、曹真的亲妹妹曹莹见平素好学的儿子一脸受挫的模样，颇为不忍，
她不开心的埋怨道：
“汝刚刚回家，为什么要在家中说这些东西？
玄儿才十一岁，懂什么兵法，休要为难他！”
夏侯尚慨然道：
“刘备长子刘禅十二岁横扫天下，万人难敌，他日必为大患。
玄儿若是黔首之子便罢，可他是我夏侯尚的儿子，当要苦读兵书，来日和刘禅决一死战！”
见丈夫一脸昂然的模样，曹莹叹道：
“郎君今日是不是说过，明日拜见吾兄，要请吾兄出兵倾国南下，攻打荆州？”
“这是自然！”
曹莹挥挥手，让一双儿女离开，又握住夏侯玄的手，严肃地道：
“休要胡言！吾兄这些日子正在筹划大事，岂是用兵之时？”
“子桓要……”夏侯玄反应过来，
他知道曹丕现在就要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登上这天下的最顶点。
现在，曹魏的忠臣们已经开始制造舆论和祥瑞，到处宣传大汉气数将尽。
这个过程决不能有丝毫的停顿和逆转。
在曹丕坐上皇位之前，决不能再节外生枝。
夏侯尚张张嘴，怔怔的说不出话，也只能长叹一声，默默不语。
这天晚上，夏侯尚没有半点兴致跟阔别许久的夫人探讨一下人生的意义，
这让期待许久的曹夫人非常生气。
她等了一阵，又非常不满地趴在夏侯尚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愤怒地道：
“我们母子日夜盼汝回家，怎么回了家中，却又是这一副死人模样？”
夏侯尚没听见夫人的抱怨，他满脑子都是江陵的种种——
现在曹魏普遍持有一种观念，那就是认为自己现在依然占据绝对优势，比赤壁之战前还多了个凉州。
己方现在依然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占据的是天下最肥沃的土地，拥有更多的君子名士支持。
刘备他们虽然有一时胜利，但根本不可能动摇曹魏的根基。
只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等中原、河北、关中粮草充盈、兵精粮足，横扫天下没有半点问题。
毕竟这年头南方的开发水平远远不如北方，最重要的产粮区就是河北和中原。
这就决定了曹魏在粮食和人口上会有巨大的优势。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人多就是管用。
可夏侯尚却知道这样下去非常危险。
据说，刘禅在推广一种高产作物，
产量暂时还比不上富庶中原，可随着荆襄的开发，大量的土地都能种满这些作物，山中蛮夷也被刘禅大量迁出耕种，
这荆州一年强过一年，越往后消灭他们的难度越大。
而且，刘禅所图者大，他早早搞出了雕版印刷法，让大量的文章可以推广，书籍的价钱也会随之大幅下降。
最可怕的是，因为多年传抄出现的谬误，许多书籍原版具体是什么模样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而最终解释权就在北方这些豪门大族手上。
可现在荆襄的传抄本已经开始大量问世，甚至已经售卖到了中原和吴地，
用不了几年，这些传抄本就会变成正解，牢牢印在众人的普遍印象中，后世众人也会按照这些传抄本进行注释解读。
这些高门豪族手上的书……
这么多谬误，以后还是自己留着吧。
夏侯尚离开的时候，荆州连最底层的黔首和山中的蛮夷都开始借助在市井中广为流传的故事认字。
想想以后要面对一支如当年大汉鼎盛时一般人均识字的军队，夏侯尚就有点头皮发麻。
雕版法不难，刘禅的造纸术和油墨法慢慢摸索应该也能也能弄出来，
眼下之计，就是如何说服子桓出兵压制刘禅的势头、破坏刘禅的部署。
只要荆州没法安心发展，就能……
“你倒是说句话啊！”
曹莹见丈夫两眼无神，口中念念有词，不禁更是怒火中烧。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夏侯尚心情不好，随口道：
“今日倦了，早些安歇吧！”
曹莹顿时愣在当场，见夏侯尚侧过身去，她咬咬牙，恶狠狠地道：
“汝是不是嫌我年长，容颜比不上那些妖艳女子，
汝在荆州，是不是又有知心解意之人了？”
夏侯尚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什么鬼话。
老子是被俘去了荆州，是被俘啊。
不过想到自己被俘这段日子，夫人一定担惊受怕，又到处上下活动救自己出来。
他转过身抱住曹莹，柔声安慰道：
“夫人辛苦了，今日早早安歇，有何事明日再议吧！”
曹莹虽然气恼，可见丈夫柔声安慰，也只能叹了口气。
她把头枕在丈夫胳膊上，叹气道：
“明日见了吾兄，休要胡言乱语，更不可说南征之事，切切记住。”
她说完，又叹息一声，等待夏侯尚答话，
可片刻之后，夏侯尚均匀的呼噜声就在耳边慢慢响了起来。
曹莹非常恼火，却又无计可施，心道改天一定要在几位兄长面前好好诉说一下夏侯尚的不是。
……
第二日，夏侯尚一早就去拜见夏侯惇，想跟夏侯惇一起去见曹丕。
可夏侯惇居然一早就率先进宫，让夏侯尚非常无语。
他知道，夏侯惇这是提前跟曹丕通气去了。
果然，等见到曹丕时，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曹丕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笑容，只是一脸凝重地上下打量夏侯尚一番。
“文聘呢？”
“……”
“徐晃呢？”
“这……”
“他们都没回来，只有你自己回来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夏侯尚万万没想到曹丕会突然对自己发难，赶紧拜倒请罪。
曹丕缓缓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一直认为夏侯尚之败并不完全是他的过失，
本来他强攻东三郡就是一招险棋，就算输了，也不全是夏侯尚自己的锅。
但夏侯尚这个人刚刚被放回来，居然又要去再去南征，这就让曹丕非常不开心了。
南征？
拿什么南征？
就算刘禅不在，关羽可是已经过江。
放弃残破的樊城已经代表曹丕暂时放弃对襄阳的争夺，全力准备篡汉事宜。
怎么你夏侯尚就这么看不懂形势呢？
还好有夏侯惇提前通气，
不然曹丕喜气洋洋地接待夏侯尚时听说这个消息，肯定气的拿甘蔗跟夏侯尚比划比划了。
“臣有罪！”
夏侯尚非常惶恐地伏地请罪，这才让曹丕的心情好了一点。
“行了，你好不容易回来，还是稍稍休息些时日。
等养好了，我还要你为大将，到时候再说吧。”
本来，
本来。
按照正常人的情商，领导的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点到为止，可以回家快乐放长假了。
可夏侯尚不愿意。
他急啊。
“臣有罪，但臣在江陵时，见江陵繁华，刘禅治军有方，
山中蛮夷欣然归附，广种番薯、水稻，不出两年，荆州富庶，贼势强大，不可……”
“住口！”
曹丕勃然大怒。
在他身后的夏侯惇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赶紧起身行礼道：
“大王息怒，伯仁这是……”
“这都是汝等用兵无方！”曹丕怒吼道，
“汝轻信孟达，葬送全军，为了把汝还回来，孤还要表关羽为荆州牧！荆州牧啊！
汝也知道关羽强盛，关羽为何强盛？还不是尔等不肯用心！”
“孤对尔等寄予厚望，不曾想汝与文聘、徐晃竟把仗打成如此模样！
若不是常巨鹰死守新野，只怕现在关羽已经打到雒阳了！”
曹丕一边说，一边连声咳嗽。
他把面前的桌案一脚踢在夏侯尚身上，又抓起坐席朝夏侯尚扔去。
见桌案落下，曹丕还嫌不解气，他大步上去，抓起桌案，不停地砸在夏侯尚的脸上。
“继续说，继续说啊！
打，你们跟孟达打的时候为什么不死战到底！
为什么不死战到底！”
夏侯尚不敢躲避，也只能低头拜倒，任由曹丕打骂。
夏侯惇心如刀绞，他见曹丕如此暴怒，赶紧拦在他身前，
可他猛地起身，立刻感觉一片天旋地转，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暴怒的曹丕也转瞬恢复了冷静。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侯惇，曹丕赶紧俯下身子，颤抖着把手探向他的鼻子。
“医官来，医官来。
莫要吓我，莫要吓我。
叔父，叔父，我，我不责备伯仁便是，我不责备伯仁便是啊！”
等了许久，曹丕还是无法感觉到夏侯惇的呼吸，
他呆呆地瘫坐在地，夏侯尚吃力地爬过去。
他拜过夏侯惇，又伸手试了试夏侯惇的脉搏，
许久，他才叹息道：
“大王，伯父……去了。”

第268章 谁还不留条后路了
曹操和夏侯惇就像一对亲兄弟一样。
多疑的曹操从来不曾怀疑过夏侯惇的忠诚，夏侯家和曹家互相联姻，不是一家胜似一家。
曹丕虽然对曹植和曹彰非常不爽，但对夏侯家的子嗣却百般照顾，
这会儿夏侯惇突然倒地，曹丕似乎感觉胸口遭到一记重拳，
他气息一窒，哇的一口喷出鲜血来。
“大王！”
夏侯尚目眦尽裂，赶紧没命的呼唤医官来救。
医官匆匆赶到，赶紧把曹丕扶起来，曹丕愤怒地推开那个医官，喝道：
“给大将军诊病！把大将军弄醒！”
那个医官这才惶恐地跪在夏侯惇面前，
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良久，医官叹息一声：
“回大王，大将军已经去了。”
延康元年七月盛夏，曹魏在遭遇日食、损兵折将、葬送国土之后，又迎来一次重大打击。
曹操最忠诚的大臣夏侯惇病逝，
而且最可怕的是，根据坊间传闻，夏侯惇早晨还好好的。
只是刚刚被解救的夏侯尚不知为什么触怒了曹丕，引来了曹丕的折辱暴打。
夏侯惇看到自己的族侄被如此羞辱，又气又急，这才一命呜呼……
这个版本的故事不知道是哪个准备背刺曹丕的大汉纯臣传出来，还编的有鼻子有眼。
可曹丕和夏侯尚却偏偏辩白不得。
因为夏侯尚确实是当日面见曹丕，
曹丕府中有不少人听见了曹丕愤怒的吼声。
最重要的是……
去见曹丕的时候还好好的夏侯尚，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伤痕累累。
虽然夏侯尚一再声明是自己看见伯父惨死，不断的磕头受伤。
可夏侯家的众人又不是傻子。
他们从夏侯尚脸上的累累伤疤和伤痕里面的木刺中可以看出，他一定是遭到了殴打。
谁敢在曹丕家里当着夏侯惇的面殴打夏侯尚？
这个自然是不言而喻。
夏侯尚的夫人曹莹见了夏侯尚的惨状也是嚎啕大哭，赶紧帮夏侯尚仔细清理伤口中的木刺。
“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就算是吃了败仗，魏王也不至于下手如此狠辣吧！”
曹莹潸然泪下，夏侯家的其他要人也是如丧考妣。
曹操死了，夏侯家的两大支柱夏侯渊和夏侯惇也先后离世。
难道魏王已经不信任夏侯家的忠诚，这是要开始打击夏侯家了吗？
不是没有可能……
当年曹操起家的时候，大部分的世族都是追随袁绍，
毕竟曹操家宦官世家跟清流世家是天然不对付，就算曹操拼命证明自己站在宦官的对立面也没用。
那时候曹操能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宗族和忠诚的夏侯一家（也算他的宗族），
可现在，曹丕好像准备抛弃这个基本盘，去拥抱那些儒雅君子了。
可以肯定，曹丕不会说放弃就放弃，
但他连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如此提防打压，又当着夏侯惇的面折辱夏侯尚，这是不是就是敲打夏侯家的信号？
“还是……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夏侯惇的长子夏侯充还是比较冷静，
曹丕打击夏侯家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玄幻，说不定就是曹丕和夏侯尚的私人恩怨只是大家想多了。
这话到是不错，众人也都默默无语，纷纷告辞离开。
只有夏侯尚的从弟夏侯儒兀自纷纷不平。
他快步追上夏侯渊的次子夏侯霸，低声道：
“仲权，汝可知魏王与伯仁为何争吵。”
夏侯霸挠挠头，低声道：
“我听说是伯仁想要在此领兵南征，魏王不许，
汝也知道，魏王要做大事了。”
夏侯儒颇为愤慨地道：
“不许便不许，为何把吾兄打成这副模样？
武王在时，何曾怕过刘备，别说是刘禅小儿了。”
夏侯霸叹息道：
“此一时彼一时，关羽强盛，已经渡过汉水，我听闻张飞也赶来支援。
这二人何等本事，轻易南征，只怕便要大败……”
“嘿，料那关张毕竟老迈，若是鄢陵侯挂帅，必然大获全胜。”
夏侯儒是曹彰的骁骑司马，对曹彰的本事推崇备至。
两人现在都是人微言轻，又各自磨了一会儿牙，这才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夏侯儒想到曹彰现在闷闷不乐，一身武艺难以施展，又想到夏侯尚遭到折辱，心中又是忿忿难平。
自从刘禅横空出世，好像一切都变了模样，
也不知道再过几年，还能不能打的赢蜀汉那些人了。
刘禅都这么厉害，蜀国还有马谡、关羽、张飞……
等等。
他突然想起，这次夏侯尚能平安归来，张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张飞的夫人……
好像是族妹？
虽然不是一房，但小时候似乎也曾经在一起玩耍过一段时日。
嗯，好像鄢陵侯说过，他跟马谡是知音好友。
要不……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想。
魏王只是跟伯仁起了一点冲突，他们是至交好友，自然能和解，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可一个念头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住。
夏侯儒在街上踟蹰许久，终于快步跑回府中。
给族姊写封信。
这么多年不见，问声好，不过分。
不过分。
……
刘禅浑然不知刚刚被自己放走的夏侯尚居然这么狼心狗肺，这就要南下进攻荆州。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怕。
现在江北有关羽张飞坐镇，襄阳有关平，三郡有……
算了，那几个人还是不算数了。
反正有关羽坐镇就已经足够，
关羽面子大，随便招呼一声，雒阳附近都会无中生有蹦出一堆山贼草寇帮他砍人，
这会儿曹丕要是敢来，估计他一时半会是没机会篡汉称帝了。
现在越嶲已经平定，另外传来消息，说牂牁也被诸葛乔和阿会北平定，
刘禅叫人押着朱褒去牂牁收拾残局，又开始跟法正商议如何应对南中之敌。
放孟获跑路这种事若是别人做估计已经被喷的意识模糊，
可这是刘禅所为，现在全军上下都开始积极学习世子兵法，了解世子此举的深意。
刘禅这次倒是没有阻止大家的脑补，
越嶲绝地，四面都是高山野兽，对上位者的信任可以让大家尽可能的提高一点自信心。
也会对下面的战斗产生许多积极的意义。
“王将军现在可愿为大汉抚夷？”刘禅微笑道。
王平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世子，在下就是蛮夷，怎敢担此重任？”
王平素来自轻，立下大功也是如此。
刘禅就是要慢慢树立他的自信心。
看来之前心灵鸡汤的药效过去了，又要重新灌。
“子均可是天上星宿下凡，切不可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就是随便看轻自己，说话不恰当的意思。”
“现在越嶲平定，可大汉想要在此生根，仍然不易。
我想请子均代我剿匪，还越嶲安宁。
我把此事托给子均，不知将军可敢一试？”
刘禅清楚地记得，在成都时自己问王平敢不敢跟自己一起南征，
当时王平光棍地答了声不敢，差点把刘禅噎死。
经历了这次大战，他旧事重提，王平明显也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世子托付，王平定当尽力而为！”
“好！”刘禅抚掌大笑。
他把潘濬在五溪蛮整理出来的抚夷经验教给王平——
对这山中蛮夷，也不能挨个山头尽数剿灭。
潘濬最擅长挑拨分化，选取几个民愤最大的发动进攻，以血腥手段诛灭。
剩下的民愤不大，如果愿意投奔汉军就打散从军，不愿意投军的也迁出山地为民。
越嶲适合耕种的土地根本没有多少，就算是山中的良善也难免被匪盗欺压。
不想被欺负就得从贼。
之前潘濬在五溪山中也遇到过这样的麻烦，
他认为应该把那些平民仔细甄别，跟山上盗匪划清界限，不断缩小山上盗匪取得粮食的范围，缓缓对他们造成心理打压。
没人抢，没人压迫，山上的那些匪盗自然没有办法。
到时候再拿出只诛匪首的套路，自然又能大获全胜。
“潘都督这抚夷之法当真厉害啊。”王平跟潘濬素不相识，这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刘禅一开始也只是存着整一整潘濬的心态，可没想到潘濬居然有如此大才，抚夷之事搞得井井有条，完全解决了那些脑补怪主观能动性不足的问题。
这让刘禅更舍不得把他调走了。
“总之子均将军要说好一点——
我们不是来跟这些夷人抢地盘、搞争斗的，而是来将他们纳入大汉怀抱的。
只要他们愿意跟我军合作，就都是大汉子民，
若是那些冥顽不化，荼毒人民的，也不能轻饶。
将军手上的刀，就是为了杀这些人的。”
法正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
世子年纪轻轻，从小不谙世事，不仅打仗厉害，居然还有这样的情怀。
大汉数百年，哪有人耐着性子跟山中的一群夷人、匪盗讲道理。
怪不得世子是昊天上帝青睐之人。
想到这，法正更是欢欣鼓舞，对着身后的镜头默默点头。
“没开！”廖立有气无力的道，“已经快没电了，省着点用吧！”
法正：……
孟获逃回益州郡，刘禅也不能在此久留。
他暂时安排王平负责越嶲大小军政，自己和法正、句扶、黄忠等人先回到朱提，稍作补给，准备继续南征。
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朱提有个叫孟琰的人要来拜见自己。
孟琰？
估计又是南中的大姓豪族来跟朝廷谈条件……
刘禅对他们的兴致不太高，但是为了抚夷，也只能强撑着见见他。
孟琰非常乖觉，人还没到，就已经送上了一个布口袋。
刘禅随手接过，往口袋里看了一眼，立刻惊得拍案而起。
“快，请进请进，泡茶——
呸，把我的可乐拿来，泡方便面！”

第269章 大金主上门了
朱提人孟琰心里其实非常焦虑。
南中没什么世族，他们孟家是一等一的顶级豪强，整个南中不分夷汉都有他们的人。
但他们的势力再强，还是强不过现在风头正盛的刘备军，
只要刘备军大举南征，不敢说消灭山头里所有的夷人，把他们几大族拍成灰问题还是不大。
早在刘备刚刚入蜀的时就已经设立了初代庲降都督，企图招纳这些南中夷汉。
可这些人哪会给刘备面子，不仅不配合，有人还暗戳戳煽动夷人闹事展示自己的实力。
孟琰到是没在背后闹事，但之前高定造反的时候他也没有积极为刘备分忧。
所以刘禅这次只把他列为中立方和抚夷的对象，并没有找他借兵和配合作战。
一开始孟琰也乐得逍遥，管你打死打生，
可渐渐地他觉得不对劲了。
刘禅军轻易消灭朱褒，雍闿和高定也几乎是同时灰飞烟灭，诸葛乔和潘濬也进驻牂牁。
现在南中汉军空前强大，刘禅似乎也不像刘璋时代治理南中的董和那样喜欢以德服人，
孟琰万般无奈，还是决定趁着刘禅移驻朱提的机会跟他接触一下。
说点好话，保持住孟家在朱提的重要地位，这是孟琰的主要诉求。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孟琰为了讨好一下刘禅，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准备了乌狗三百头、斫木杖一千把、玛瑙一斗、金、银、爨布、犀牛皮各一车，从汉阳（那边也有个汉阳）出发，浩浩荡荡来拜见刘禅。
按照孟琰的想法，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刘禅见了这些军资大喜过望，拉着他的手夸他是大汉纯臣，然后好生安抚，双方共筑美好大汉新局面的剧情。
可让孟琰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从汉阳刚出发不久，居然遭到一伙山匪的猛烈进攻！
在朱提的地盘上，还真没那股夷汉盗匪敢招惹孟家，
更别提孟琰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历史上也是跟诸葛亮一起北伐，大战司马懿、郭淮的好汉。
所以他大意了。
那股盗匪趁着黎明突然出现，各个大声鼓噪，进攻孟琰前部。
孟琰见这些人都是脸上戴着面具，精赤上身，手持短棍、短矛，立刻明白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亲自提刀带着手下来厮杀，那群乌合之众果然一哄而散，
孟琰追了一上午，愣是一个人都没有追上。
正在他大惑不解，认为这群蛮子为什么闲的没事来招惹自己，又不敢跟自己格斗时，后方的管家如丧考妣地跑过来，气急败坏地道：
“主人，出事了，那些蛮子袭击了我们的后队，把咱们给汉中王世子准备的礼物全都截去了！”
啥？
孟琰顿时呆若木鸡。
他在朱提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蛮子会兵法。
那些山匪也都是一群草包，下山抢掠就是一群人嗷嗷怪叫杀过来，哪里懂什么诱敌、包抄。
孟琰太过大意，留下的守备不多，竟被一股脑抄截了所有的礼物，一堆马车都被抢的精光。
据管家说，那些蛮子分明是有备而来，
连驮兽都准备好，抢走的东西立刻分散装车，片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完蛋！
孟琰当时最先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朝廷的把戏。
可转头一想，这些蛮各个皮肤黝黑，作风粗野，在山地中狂奔如履平地，一看就不是朝廷那些汉人军队的作风。
而且管家也说，他们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牂牁夜郎县的强人阿会南，
那一口汉话口音非常奇怪，其他小兵叽里咕噜嘴里念叨的好像也真是某地的蛮语。
说不定还真是牂牁那边的蛮贼被朝廷打的惨了，流窜到了朱提。
孟琰万般无奈，本来想再去收集一些珍奇送给刘禅，
可刘禅随时就要南征，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也是能随便提了一麻袋不值钱的碧玉，硬着头皮来见刘禅。
哎，不能让世子知道我被打劫的事，
不然岂不是给孟家丢了大脸，让世子以为我们连自己家门都看不住。
就是不知道世子见了这礼物会不会觉得我轻慢了他。
大汉君子都是以玉比德，纯洁无瑕的白玉才是上品，
这一兜碧玉那是另类中的另类，要不是实在拿不出什么特产了，孟琰也绝不会拿这种东西。
他在刘禅帐外等候，礼物被送入刘禅军帐中的时候，他感觉时间似乎凝固了。
最坏的可能，刘禅见了这礼物勃然大怒，认为这绝对是瞧不起他，然后把孟琰一顿呵斥撵出去。
希望世子不会不会这样啊……
可他只等了片刻，帐中就传出刘禅欢喜的呼喊声，
一身华服的刘禅鞋都没穿，抓紧跑出去迎接孟琰。
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孟琰的胳膊，朗笑道：
“不曾想荒蛮之地，还有孟公这般大汉纯臣，孤见孟公，如当年家父见安汉将军——
还请孟公入帐，孤亲为孟公接风！”
孟琰：？？？
安汉将军？
那可是糜竺啊！
刘备入蜀之后，以糜竺为众臣之最，以酬谢糜竺多年来的巨大贡献。
没有糜竺在落魄时的巨大贡献，就没有刘备的今天。
这一点不吹牛。
现在刘禅居然把孟琰比作了糜竺……
这真让孟琰羞愧难当。
世子，世子竟有如此情怀。
这年头虽然没有千里送鹅毛的故事，但孟琰也知道这君子相交，讲究礼轻情意重。
他们这些南中大姓虽然极其强大，但终究少了点文化修养，称不上世族。
之前来的时候还在思考刘禅会不会因为礼物太轻而计较。
这一袋碧玉虽然不值钱，但在世子的眼中，这一定象征着南中大姓的诚意。
看看，看看，这就是世子的修养。
孟琰连称不敢，但还是被刘禅兴奋地拖入帐中。
不止如此，刘禅还亲自奉上可乐，和孟琰举杯痛饮。
这还不算，兴奋地刘禅让孟琰稍等，又从行李中翻出一只玻璃杯放到孟琰面前。
“孟公大义，还请收下薄礼！”
孟琰：……
这玻璃杯到不是戚金金特意买给刘禅，而是她大批采购白桃乌龙的时候商家在外面包装盒上用透明胶带缠着的赠品圆杯。
刘禅也是这几天整理行装时才发现一箱白桃乌龙茶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玻璃在这个年代太稀罕了，特别是无色透明连气泡都没有的纯净玻璃，更不是这年头的技术能造出来的。
历史上面对司马懿大军围攻都能泰然自若的孟琰拿着玻璃杯，双手已经在不住地发抖。
这么珍贵的东西，连世子自己都不舍得用，居然赏给我？
这，这礼也太丰厚了吧？
也别怪刘禅这么兴奋。
他手上的几枚翡翠都已经送给戚金金，后来虽然多有补充，但骆统送来的那些翡翠和玉石明显不如之前的那枚，价格也不算太高。
可孟琰送来的这一袋翡翠各个通体晶莹翠绿，浓艳欲滴，刚打开袋子的时候甚至宛如一潭碧水。
这样好品种的翡翠，阿姐见了一定会欢喜地无以复加。
孟琰一出手就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刘禅自然要对他态度极好。
这玻璃杯该送也得送啊。
感受到了刘禅的诚意，手中紧紧抓着那只玻璃杯的孟琰没口子称谢。
他愧疚地道：
“这碧玉不过是永昌西南荒蛮之地所产之俗物，哪里当得世子如此重赏？
久闻世子用兵如神，心胸开阔，我这山野俗人初时还不信，
见了世子，吾方知这世上有君子如此，真是上国气象，乡野蛮夷不得不服啊。”
孟琰之前准备跟刘禅谈判就是因为了解了一下刘禅的为人。
听说刘禅虽然年幼，却心胸开阔，
廖立曾经恶意编排他，甚至贬斥其大力推广的小说为邪道，
可刘禅并没有责罚廖立，反倒在廖立被贬到汶山郡之后又主动召回身边委以重任。
这份心胸绝不是常人能有。
此子他日必成大器。
心中对刘禅有了判断，孟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刘禅什么身份，对自己礼敬有加肯定大有所图。
后面的条件不好谈啊。
他见刘禅心情不错，索性小心地问道：
“不知世子准备在这南中烟瘴之地盘桓多久？”
刘禅微笑道：“讨平不臣，自当返回。”
这地方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蚊虫和各种奇怪的野生动物，除了句扶抓来的那只食铁兽外都不怎么可爱，当我真愿意待在这一样。
刘禅巴不得赶快返回成都，自己已经很想念父亲和诸位叔伯了。
孟琰听刘禅说的真诚，终于松了口气。
“这南中和大汉为难的也只有那些蛮夷。
某虽不才，愿随世子南下，到时两军阵前只消一席话，保教那蛮夷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孟琰真不是吹牛。
南中五姓的势力颇为庞大，彼此多有沟通，
现在雍闿被一巴掌打翻，剩下人也感觉到大汉的强大，
大家抓紧认怂，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山中那些蛮夷，到时候再把孟获暴打一顿交出来认错就万事大吉。
总之先把刘禅这尊大神送回去再说。
“好啊。”刘禅非常开心地点点头，
“孟公不愧是大汉纯臣。”
“不敢当不敢当。”
“既然孟公如此客气，禅自然要重谢——我把庲降都督治所设在朱提，护卫孟公家小如何？”
孟琰：……

第270章 南中扫盲先疯队
南中在传言中那真是一片不毛，鸟不拉屎鸡不生蛋。
南中人也很喜欢自己这么说，见人就大吐苦水，说我们那太穷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天子朝廷每顿少点一个菜就够我们吃一年啊巴拉巴拉。
反正南中都穷成这样了，朝廷还是别来凑热闹。
不如放权给我们这些尊崇大汉的地方豪族，保证守一方太平。
和蛮夷打交道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受苦受累，只要赚那么一丢丢的好处混个温饱也就够了。
刘禅答应的很好，
但是让孟琰有点无语的是，他决定顺水推舟，把庲降都督的治所设立在朱提郡境内，以保护忠心耿耿、为大汉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孟琰。
这就让孟琰有点不能接受了。
跟领导拉近关系是好事，
可领导把亲信就安置在你家门口，随时监视你的一切，这就有点难受了。
庲降都督责任重大，手掌重兵，要负责随时征讨，
防止之前越嶲蛮夷发动，还要犍为太守去支援的尴尬局面发生。
而且还要收赋税……
不能啊，我们南中都这么困难了，家里都揭不开锅，只能拿碧玉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来孝敬世子，朝廷怎么能收税呢？
孟琰心思转的飞快，已经想了十几种回答的方案。
刘禅的庲降都督是必须要设立，这是肯定的。
不然时不时就有人来一下，你说每次都是蛮夷自发闹事，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也没人相信。
但问题是治所设在哪。
要是愿意设置在平夷或者牂牁境内的任何一点也不错。
那地方虽然“地多雨潦，寡畜生，又无桑蚕”，但是有秀美的自然风光和各种各样可爱的野生动物，
如果庲降都督安置去那里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要是安排到朱提……
见刘禅意志坚定，孟琰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臣以为，庲降都督不适合驻扎朱提啊。”
刘禅眉毛一挑，不快地道：
“孟公不是说南中蛮夷频频为乱，杀伤良善？
我这都是为了孟公安危。
难道足下不欢迎朝廷，以为朝廷是……”
“不不不！”孟琰慌忙辩解，
“怎么可能？
南中蛮夷为祸多年，朝廷多年前频频剿抚，亦难以平定，
我等久居南中，也是深受其害——
但朱提小地，绝非上官治所，
倒是益州郡有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
占据此地，足以多募军资，助大汉北伐，一匡天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朝廷在朱提驻军孟琰是要绝对反对的，
不为别的，只是担心朝廷上官的身体情况。
越嶲太靠西，永昌太靠南，牂牁太穷，
朝廷肯定不会在那设置治所。
想来想去，也只有风景如画、物产丰饶、人民淳朴的益州郡最适合朝廷施展。
最好设在滇池边上！
那里四季如春，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啊。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
“孟公之言，甚合孤意。
我欲表孟公为偏将军，率部南征，讨平不臣，如何？”
好好的不是说要抚吗，怎么又要打了？
果然是此番送礼送的不太好，让世子不开心了？
汉武帝当年平定南蛮，在这设立州郡，迁移了不少汉地百姓抵达此处，
这些百姓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为了自保，以血缘为纽带，聚集在一起生活，并和当地的夷人不断通婚，形成了“爨、孟、李、董、雍、毛、朱、吕”几个大姓。
理论上他们这几个大姓联合起来也不够朝廷天兵征讨，
但他们组织起来，借助地理优势防守，朝廷一般也不愿在这种地方投入太大的精力。
孟琰就是想做个中人，让刘禅和南中大姓各退一步，大家安乐相处，岂不美哉。
可刘禅还是决定，率部南下。
这就有点不太好交代了。
“朝廷的天兵是必须要带的，
雍闿为乱，背后多有从贼之人，若不处置，岂不是人人效仿，天下大乱？
孟公赤胆忠心，一心为国，还请足下助我一臂之力了。”
孟琰沉默半晌，道：
“若是平定南中，世子准备如何处置南中众人？”
这算是孟琰试探刘禅的底线了。
如果刘禅真要率军猛进，诛雍闿三族，那他也没法说什么。
到时候打就完了，刘禅要是真有这个决心和本事，那也无计可施。
刘禅看在一堆翡翠的份上，也不愿继续跟孟琰磨牙。
他沉声道：
“南中荒芜贫瘠，大汉是为了让南中汉夷都能吃饱穿暖而来。
为了此事，自然要依仗南中诸姓——”
刘禅照抄诸葛亮在历史上平定南中的方案，大量迁移南中夷人山民北上——
这势必会损害南中诸姓的利益，
补偿方案就是也授给他们一部分的人口作为部曲，共设立五部都尉。
这五部都尉具体给谁就要看谁跟大汉配合的好了。
说一千道一万，想让南中这些人恭服大汉天威，彰显武力还是在所难免。
孟琰仔细思考，也觉得刘禅的方案已经算是不错，
他答应帮刘禅效力，自去朱提募集部曲，
而刘禅则以句扶为先部，直接率军南下，踏入了益州郡的大门。
……
被刘禅击败之后，孟获早早逃回了益州郡。
他把雍闿全军覆没的消息带回，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感慨朝廷的大军果然厉害。
诸姓虽然互相联姻，但终究不可能铁板一块，已经有人表示应该向刘禅投降，做大汉的铁忠臣。
也有不少人带着侥幸的心态，表示刘禅不一定就敢南下，没有必要急着找刘禅投降。
只有孟获是坚决的主战派。
他认为之前失败不过是中了刘禅的奸计，若是投降岂不是要葬送南中的大好局面。
他召集山中所有的蛮夷首领，跟他们诉说此战的重要意义。
“刘禅不是一般人，此人所图者大，想要牢牢占据益州，盘剥我等。
他已经放出话来，要黑狗三百头，膺前尽黑，螨脑三斗……”
“我说孟头人啊。”
孟获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述刘禅的贪婪邪恶，
在一边静听的夷人头目董荼那懒洋洋地道：
“我听闻刘禅爱民如子，在越嶲连山中的奴隶都一视同仁，还给他们发衣食，教他们读书。
要是刘禅能对我等也如此，这倒是一件好事啊。”
“我呸！”孟获大怒，“是谁妖言惑众。”
“孟优啊，”董荼那一脸无辜的道，“孟优回来，一个劲诉说刘禅的好处，
他还说刘禅手下的军士都是义士，要为拯救大汉万民而来。”
“放屁！”孟获急的哇哇大叫，“孟优相信刘禅的鬼话，尔等也跟着相信？
刘禅是故意抓了几个奴隶做戏给孟优看，以邀买人心——
尔等这都相信，真是丢人现眼！
这些汉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自己人。”
孟优之前的话显然已经在众多夷人首领中产生了共鸣。
南中大姓本来就是互相联姻以对抗山中的夷人，
他们虽然经常跟夷帅联姻、交易，但终究是互相提防，互相利用，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有不少夷人的头目会说汉话，可听孟优说，刘禅的目标是让奴隶也都学会汉话，彻底把夷汉捏合在一起。
这就很有吸引力了。
这些夷帅也不是傻。
他们也不愿意一直在山上住，跟汉人接触地久了，他们也向往稳定的生活、良好的名声、丰富的食物和有秩序的环境。
据孟优说，刘禅表示夷人只要愿意学汉话、接受汉人的风俗，经过一种叫考试的选拔方法合格，就能得到汉人的身份，甚至可以和那些大姓一样耕种、农桑，甚至……
做官！
“这你也信！”孟获鼻子都气歪了。
孟优是不是已经被刘禅收买了？
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该杀也得杀！
他强行平复胸中的郁气，冷笑道：
“这考试之法就是胡闹……
汝等只会说那两句汉话就把自己当成汉人了？
我问你们，汉人的文字典籍，汝等谁能看懂？
呵呵，尔等之前也喊着学汉话读汉书，这么久了，别说刘禅二字，他小名阿斗，谁能给我写出来，我跪下给他认错！”
“哎呦！”
话音刚落，另一个夷帅金环三结突然一蹦三尺高，兴奋地道：
“我我我我！
我会，我会啊！”
他兴奋地排众而出，开心地道：
“除了一二三，我就会写阿斗二字，我这就写给你们看！”
金环三结这厮平时最是粗野，以没文化为荣，那是当真大字不识。
孟获还真不信他居然会写阿斗这么复杂的汉字。
没想到金环三结还真不是吹牛，他排众而出，得意洋洋地抽出钢刀，在地上歪歪斜斜地画了半天，还真写出了“阿斗”二字。
平素杀人不眨眼的金环三结为了把这两个字写好手都快抽筋，
好不容易写完，他颇为拘谨地呼了口气：
“如何，写的对不对？”
孟获很想说不对。
可不管怎么看，地上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还真是阿斗！
“哈哈，哈哈哈，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汉人的字，我也会写了！
哈哈，以后谁还敢看不起老子！”
见金环三结居然还真的写出字来，众人纷纷鼓噪起哄。
“哎呦，老三都会写汉人的字了，不错啊，刘阿斗说不定让你做官了！”
“老三好本事啊，汝上辈子肯定是汉人的大书生！”
孟获嘴角抽动了几下，难以置信地道：
“汝是怎么会写这两个字的？”
记得以前金环三结也咋呼着要学汉话，可学了许久仍是停留在一二三的层次，再多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金环三结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道：
“刘阿斗叫孟优带回一本汉人大儒虞翻的小说，喚做《斗帝传》。
我请了些汉人读给我听，这几日欢喜非常，也在学习书写那汉字——
别的字我不认得，斗字可是记在心中。”
又是孟优！
想到亲弟弟居然疯狂背刺自己，孟获顿感一阵天旋地转。
“对了，孟头人，你刚才说，我若写出来，又要如何来着？”金环三结笑嘻嘻地道。
其余蛮人也纷纷鼓噪：
“是啊是啊，跪下跪下！”
孟获：……

第271章 大象很厉害吧
说来非常玄幻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南中的夷人头目居然都开始积极学习汉话。
刘禅承诺，会说汉话就给汉人的身份，有学问的还可以做官。
以他们的文化水平这辈子是到不了学问两字，但他们的子侄不是没有机会啊。
南中这么大，刘禅为了安抚人心也得授给他们儿孙几个官吏，
做大汉的官和做山里的土地主，一般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虽然刘禅的承诺不一定能兑现，但在南中的夷人里，会说汉话，会写汉字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他们虽然嘴上说看不起礼数繁多的汉人，但真让他们能便捷地学会一点汉人的语言，倒是没有人会拒绝。
前提是便捷。
现在整个益州郡的夷人都处于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真没几个人认为刘禅打过来日子就不能过，要受二便苦。
只有孟获在非常积极地准备作战。
哦，除了他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
马秦。
马秦已经是第三次从刘禅的手中死里逃生，
上次他扔下孟获跑路，让孟获非常生气，几乎想把他乱刀砍死。
但转念一想，就算马秦留下，对战斗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汉军早在大船上有埋伏，只要大船开动，他们就是被全部撞进水中的下场。
现在是团结作战的时候，孟获很大度的给了马秦一个面子，
这也是他之后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哪里有毛病一直找神医治疗的原因。
马秦这会儿也是打算背水一战了。
因为刘禅已经传话下来，说别人都算了。
马秦这个大盗是一定要抓回来正法，让他尝尝死神辣条的威力。
为了保住性命，马秦向孟获摇尾乞怜，请求再次和孟获并肩作战。
孟获琢磨半天，决定授予他五百人，让他负责前哨，侦查刘禅军的动向。
刘禅从朱提郡南下，第一站肯定要攻味县（今曲靖），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朱提到味县之间并没有方便的直达水道，刘禅最好的选择就是走涂水一路南下，上岸之后再做打算。
就南中的那些破船肯定没法在涂水上跟刘禅作战。
孟获的意思是让马秦在牧麻一带侦查刘禅的动静，
等刘禅上岸之后，先在那里阻击刘禅，之后孟获就会率领主力赶到，在山林中夹击刘禅。
这算是比较不错的战术。
南中的几大汉姓也认为不能就这么让刘禅打进益州郡腹地，
他们也对孟获的英勇作战表示支持，积极出钱出人，说什么也得好好恶心一把刘禅。
拦截刘禅？
哦，那是蛮人为乱，
刘禅既然想占据南中，就必须要经历这个过程，这并不算什么。
刘禅也预测到了即将面对的困难，句扶和黄忠都要求当先锋，刘禅犹豫许久，决定给句扶一个机会，看看这位一直没有机会发挥的大将能不能给他一点神奇的展开。
“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活着回来。
昊天军的儿郎都是我刘禅的兄弟，我不想有谁葬身荒野。”
句扶昂然道：
“世子放心，若损一人，也不算卑下功劳。”
句扶给刘禅表态的时候斩钉截铁，可表态完，他又偷偷溜去见法正。
“此番南下困难重重，还请法令君教我！”
法正：……
你刚才斩钉截铁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
原来只是为了跟黄汉升抢功劳。
法正无奈，不过他也早就存好方案，正准备跟句扶讲述一二。
“孟琰手下来报，孟获准备负隅顽抗，他知道我军必攻味县。
他怕味县守不住，所以在必经之路涂水两侧布下重兵，准备利用那边的山势，只要我军上岸，就全军出击伏击我等。”
法正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计划。
自从感染疟疾九死一生之后，法正深深体会到生命的脆弱。
他这个人生性孤僻，朋友就那么几个，也自然没有什么徒弟。
在世子手下的这段日子非常快乐，他也有念头把自己的兵法传下去。
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也有人继承自己的遗志，跟随汉中王和世子一起匡扶大汉。
句扶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的悟性一般，武功一般，但为人忠厚勤勉，能妥善执行刘禅的方案，并且乐于不断的学习。
这种将领才是一支军队的中流砥柱。
法正和黄忠已经暗暗商议，一个教他兵法，一个教他武艺，就算是拖，也要把句扶拖成文武双全的能臣。
句扶皱着眉头苦思许久，道：
“若是我，不如选一支精兵从味县城北的山地悄悄包抄迂回，
敌人全无准备，见了我军，定然全军崩溃……
呃，是不是不对？”
法正倒是没有直接批评句扶。
相反，他非常耐心地指着地图道：
“汝轻装前行，行动迅捷，走过山谷急袭敌军身后，也不是不成。
只是此计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若是敌军负隅顽抗，城池仓促难下，汝又当如何应付？”
“这个……”
“汝手下昊天军步战天下无敌，何苦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汝是世子元从，原是汝以命相搏，有什么闪失，岂不是让世子扼腕痛惜。”
句扶惭愧地低下头，颇有些沮丧地道：
“我……我还真是没什么打仗的天赋，
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高招。”
法正温言道：
“汝跟随世子许久，用兵时，不妨想想世子会怎么做。
不管是用正兵还是用奇巧，世子都有高招，汝能学到一二，便可为天下名将！”
是啊……
句扶恍然大悟。
自己是最早跟随世子东行之人，
诸葛乔就是学了世子的战法，现在已经隐隐是天下第一流的名将。
我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一天后，句扶信心满满，率军踏上南行之路。
他为全军开路，刘禅也会和孟琰手下一千人，还是向南前进。
句扶到底想出来了什么办法，法正没有问，句扶也没有透露。
这是讨伐益州郡蛮夷的第一仗，所有人都为句扶捏了把汗。
临行前，刘禅又忍不住嘱咐道：
“孝兴，此番作战汝要小心警惕，一应军资可以尽数调遣——
别的我考虑不到，一定要小心南蛮的战象藤甲，
击破此物，其他手段想来也奈何不了我汉家男儿。”
战象？
句扶只见过做成大象模样的铜器、玉石，还真没见过活着的大象。
南蛮还有操作大象的战法？
“是啊~”刘禅皱眉道，“之前越嶲那地方没有大象，我也忘记提醒你，我这才想起，南中蛮人会训练象兵，到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
那巨象不过是猛兽，定然畏惧烈火，到时候你想点办法，千万别慌神就是。”
《三国杀》里祝融夫人开口闭口地“大象很厉害吧”、“象兵们踏碎中原大地”，《三国演义》里南蛮一开始拿出象兵的时候也给汉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刘禅可不想让句扶在这上面撞得灰头土脸。
“有世子襄助，此番某必大获全胜！”句扶恭敬地道。
有了刘禅的提点，这次进军速度比上次还要迅捷。
汉军的大船沿着涂水逆流猛进，似乎完全没有考虑沿途的种种埋伏。
在涂水上游徘徊的马秦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信息，
他立刻派人通知孟获，孟获听说汉军大举南下，也抓紧做好准备。
来吧，刘禅。
你的昊天军有宝甲，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南中的土产。
之前孟琰已经派人来到益州郡跟几个大姓商谈跟刘禅谈条件的事情。
几个大姓人家经过思考，决定谈是要跟刘禅谈，
但绝不能这么屈辱地陷入被动。
最好还是打几个胜仗，让刘禅感觉到他们不好惹再做打算。
为了让孟获取得优势，他们还真从南边运来了一些大象组成一支象兵，随时准备和刘禅的大军厮杀。
至于战后怎么跟刘禅谈判——
这还不简单，跟刘禅为敌的都是一群夷人，跟南中的大姓没有任何的关系。
相反他们才是刘禅的支持者，
只要条件谈妥，南中大姓就立刻联合起来把孟获赶回原始森林里去。
计划是这个计划，
见句扶快速猛进，众人也都做好了部署。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句扶的战船居然在涂水岸边停了下来，并没有任何上岸发动进攻的打算。
这让马秦顿时慌了。
这是什么套路？
就算他们知道我们有埋伏，这时候也应该竭力进攻，利用他们的宝甲和神兵杀出一条道。
不然就只能走翻山这一条路了。
句扶停下，南中众人也都纷纷停止活动。
在水上跟汉军斗是找死，主动发起进攻似乎也打不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汉军进入包围圈。
可怎么句扶来的这么快，却又突然纹丝不动。
这是怂了？
第一天，句扶没有动静。
第二天，句扶还是没有动静。
到了第三天，孟获实在是等不及了。
虽然不知道汉军的消耗有多大，但己方的消耗可是越来越大。
孟获心中焦躁，抓紧给马秦下令，让他去骂句扶出战。
不过怎么打，好歹打一架再说啊。
马秦接到孟获的命令，心中万般不愿。
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不过他也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带人来到岸边，
他先仔细侦查了一下逃跑的路线。这才敢缓缓上前，颤声道：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何道理？
尔等，便是这样带兵的吗？”
句扶的船队上寂寂无声，一群昊天军的士兵都是一言不发，用关爱的表情看着马秦，盯得马秦浑身发毛。
不好，气氛不对，是时候开溜了。
马秦正准备脚底抹油，突然听见船上传来一声大笑。
“马秦，郪县一别，许久不见了。”
说实话，句扶早就忘记马秦长什么鬼样，
当时的郪县大战对刚刚成军的昊天军来说只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一次遭遇战。
现在想想根本打不起半点浪花。
他只是听说马秦逃到了南中，先投靠了高定，又投靠了孟获。
这会儿见到此人的口音是成都一带的汉话，立刻就想起此人。
这个蟊贼马秦哪有什么军事天赋，就算在敌军之中也不过是一群蚊子中的一只。
可偏偏就是这只蚊子，让句扶找到了灵感。
世子是怎么打仗……
世子最擅长找到敌军之中某人的弱点，然后疯狂针对，直到敌人自乱阵脚。
吴军就是被世子的诡计逼的陷入自我怀疑，打的一塌糊涂。
魏军倒是不自我怀疑，反而被世子提前布置，投入了孟达这个大内鬼，导致满盘皆输。
现在，句扶决定发挥一点他跟世子和同事学来的技能，跟这位有点憨的蟊贼好好聊一聊人生的意义。

第272章 打打杀杀真没意思
句扶出身益州大族，虽然不以博学著称，但行得正坐得端还是没问题的。
让他跟马秦智逗实在是有点难为他，刚刚一开口，他就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到底是做不到世子那样挥洒自如，一切尽在谈笑间啊。
马秦也一脸紧张地看着句扶。
他在郪县被句扶差点抓住打死，清楚地记着此人的口音，之前又偷看句扶黄忠激战朱褒，对句扶手下那支钢铁一般的汉军印象非常深刻。
这才过了多久，之前在郪县跟自己激战的那支汉军居然已经成了精锐中的精锐，
这让马秦情何以堪。
他的喉结缓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探步上前，沙哑着嗓子道：
“汝想作甚？”
他一直小心地躲在箭矢的射程范围之外，说话句扶自然是听不见。
马秦思考片刻，让手下一个士兵上去传话。
那个小兵一脸委屈，却也不敢违背马秦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马秦的话复述一遍。
句扶见马秦如此小心，也能猜到这厮毫无战斗力，根本不敢跟自己为敌。
想来孟获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只是让他诱敌而已。
既然是诱敌……
句扶迅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方案，哈哈大笑道：
“马秦，汝当我不知，孟获是叫汝来诱敌，自己在山中埋伏。
难道汝等当我还会上当不成？”
这……
马秦本来就智谋不足，高度紧张之下，立刻呆立当场。
他怎么知道的？
我应该没有暴露才是啊。
句扶看着那个来传话的小兵，阴笑道：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南中人都已经投了我们世子，不消片刻就会拿尔等首级来投诚。
尔等现在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居然还在此地徘徊，真是笑煞我也！”
那个小兵赶紧回去把句扶的话说给马秦，马秦后背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抵达南中之后，已经对南中的大姓豪族颇有了些了解。
这些人就算全联合起来，也肯定挡不住朝廷的猛攻，
之前孟获回来动员他们参战，他们又怕彻底得罪了刘禅，非得让孟获为前部，自己只提供后勤和兵器。
他们内部并不铁板一块，要是有人出卖孟获，透露这情报，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马秦本来就是一个山匪，除了逃跑之外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本领，
惶恐之下，他已经脑补出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那些大姓豪族跟刘禅商谈之后，肯定需要找出一两个人来背锅。
马秦这种人毫无根基背景，就是一个从益州逃来的蟊贼，还是刘禅的必杀对象。
推出来接锅送死简直是太合适了。
想到这，马秦顿时汗如雨下。
跑，要不然跑了？
可这四周都是群山，自己手下这些人马还是孟获给的。
跑能跑到哪里？
就自己一个人跑，就算不落入山谷摔死，在半路也有很大的几率被猛兽吃掉。
想来想去，马秦还是壮着胆子，缓缓朝句扶的坐船走去。
句扶跟自己说这些，肯定也存了招揽自己的意思，
不然他直接率领手下那些古怪的士兵上岸就能大获全胜。
说不定，我能跟他谈谈。
“罪，罪民马秦，求将军给条活路，罪民感激不尽啊。”
哇哈哈哈哈，原来这么有效果。
在船上的句扶一开始还在担心自己的口才不好，不能令敌人屈服，最后又要使用强攻。
见马秦这么好糊弄，他心中狂喜。
他没想到三言两语居然真把马秦给唬住，怪不得世子经常用这种诡计，果然是事半功倍。
哼哼，打打杀杀真没意思，还是要学习世子的妙计。
他一个人从船上缓缓走下来，马秦本想逃窜，可思考半天，也只能缓缓跪倒。
“将军，求给我一条活路，我根本不想跟世子为难，我根本不想跟世子为难啊。”
“之前在郪县跟世子为难，都是阳群的主意，那厮才是大奸大恶，世子明鉴啊。”
句扶：……
他一脸关爱地看着马秦，微笑道：
“我家世子有神明相助，慧眼洞若烛火，
此等小事，哪里瞒得过他？
之前汝随孟获进攻渡口，也是世子提前得神明开示，才叫我率军在那等候。”
“不然，汝以为我这开路先锋手下精兵无数，为何不去迎战雍闿，反而要在那里和汝等游戏？”
“呃……”
马秦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刘禅为何要把自己的主力先锋放在后面守渡口，原来是早就知道我要过来。
马秦想起在郪县跟刘禅作战时，刘禅曾经在一道诡异豪光的指引下单人朝己方猛冲过来。
刘禅智计百出，名动天下，当时居然单枪匹马杀来，肯定是对自己的武力有充足的自信。
要不然，就是对那神明有信心……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求将军在世子面前美言几句，我马秦再不敢跟世子为难了。”
不用作战就让大盗马秦低头，句扶都佩服自己的智谋。
哼哼，以后我要成为世子手下排名第一的智将，为世子再立功勋才是。
句扶低声道：
“汝在郪县胡作非为，世子心中颇为恼怒，
饶汝性命是不算难，但是汝总得……”
“我说我说！”
马秦又不是傻子，句扶都暗示成这样了，赶紧连珠炮一样地交代。
“南中诸姓给孟获寻来战象十头，就在山后埋伏。
更有藤甲兵一千，跟随战象左右，
世子若是出兵，切不可猛攻——
罪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敌军身后，若是为世子立下这般功劳，不知……”
“这就要看世子发落。”句扶嘿嘿一笑。
马秦这才发现，说话的功夫，句扶手下的军士已经纷纷登陆，对己方形成了包围。
“将军……这是？”
“呵呵，马兄安心，在下只是担心马兄手下去给孟获报信，所以才出此下策。”
马秦的手下本就抵抗意志不够坚定，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纷纷缴械。
还有一些是孟获的死忠，赶紧翻山越岭去给孟获报信。
句扶知道若是拖延太久，孟获得到消息就有了防备。
他当机立断，一边叫人去给刘禅报信，一边抓紧挟持马秦，押着他给自己寻找通路，向孟获的身后迂回。
……
“果然有战象和藤甲兵，世子……世子是怎么猜到的？”
法正倒是知道大象这种动物，可之前还真没听过能把大象组织成一支大军，藤甲就更没有听说过。
世子不出门，就知天下事，昊天对世子也实在是太关照了。
刘禅听说战象出现，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毕竟刘禅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真的大象。
相比大象，句扶的成长更让刘禅欢喜。
刘禅很想让自己手下各个都是丁奉这样的人才，
到时候放权给他们，也能万事大吉。
可句扶这家伙也不能说能力差，但他独当一面的本领几乎等于没有，更是缺乏战阵的历练。
这次征南中，刘禅就是特意带他来稍稍学习。
见他能从法正那学到不少东西，还能学以致用，刘禅非常欣慰。
“孝兴能用计，多亏了法令君这些日子教导有方。”
“不敢当不敢当，世子谬赞了。”法正微笑道，
“不过那战象和藤甲……
臣是真的没有见过，也只能靠世子之前布置的手段应付了。”
“没问题，大象也好，藤甲也好，见了火焰都要退避。
至于怎么放火，孝兴也不是第一次作战，肯定有自己的战法。”
刘禅信心满满地道。
之前众人脑补世子早有算计，那真是用结果是硬套过程，
可这次南征，刘禅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之前跟孟琰聊南中风土的时候，他就已经问过大象怕什么东西。
当时孟琰告诉刘禅，大象虽然皮糙肉厚，但怕疼、胆子非常小，也跟其他猛兽一样畏惧火焰。
若是没有防备，在战场上突然遇到这些巨兽有可能会手足无措。
可现在有了准备，什么巨象，什么藤甲，都有应付的方法。
象群惊恐之下如果四下逃窜……
呵呵，那真是难以想象的恐怖了。
刘禅舒了口气，自信满满地起身，号令全军抓紧南下。
这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也开始有些进步。
这次南征，他已经能在法正的帮助下调兵遣将，
虽然大多是敌人太弱加自己手下太强导致的压倒性胜利，
但至少，刘禅已经能真的将自己的战策转化为众将执行的方略。
嘿嘿，我也成长了。
加紧进军，这一战，一定要让南中人好好见识一下大汉天朝的武力。

第273章 孟获你这次服不服
马秦在南中没待多久就知道山里有几条小路，
熟悉地形的土著孟获说不定也知道。
句扶深感事不宜迟，只留下一百人看守战船，前锋四百人押着马秦，抓紧走小路，向孟获的驻军地靠拢。
争分夺秒。
如果能在马秦手下的溃兵将消息传回之前发动进攻，就能获得战场上的主动。
至于战象和藤甲怎么应付……
哼，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倒有神明相助的世子。
山路崎岖难行，昊天军的士兵也颇受困扰。
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要从没过膝盖的杂草中穿越而过。
句扶一边前进，一边做众人的思想工作，告诉他们现在是关键之战。
昊天军乃世子手下的最强战力，承载着无上的荣光，
他们大多数人参加过与东吴的血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次作战也是一样，绝不能让世子失望。
没有叫苦，也没人喊累，昊天军全军都在安静前行。
时不时有人摔倒，立刻被身边的战友扶起来，
他们只是互相点头致意，随即握紧拳头，加快前进的步伐。
马秦看着这些战意高昂的钢铁战士，心道怪不得朱褒的两千精兵在他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除了手上的神兵和身上的宝甲，这些人的心中更有极其坚强的信念。
孟获军内部矛盾重重，又没什么必胜的信念，这一战……
完全没戏啊。
“这边走这边走！”马秦也进入角色，抓紧带路。
小路难行，到了夜晚更是分不清左右。
马秦这会儿已经跑得双腿不住地发抖，只能苦笑着建议众人先休息一阵。
明日进军，也来得及。
周围山谷中不断有狼嚎传来，万一在半夜遇上狼群，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句扶，可句扶没有丝毫的犹豫。
“点起火把，继续前进！”
呃……
马秦本来已经准备好坐下好好休息一下，闻言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将军，我，我走不动了……”他无奈地苦笑道。
“我背你！”
句扶果断地道：
“我们本就是绕远，若是不快点赶路，哪能敢在敌人的前面。
汝若是走不动，我和我的兄弟背着你前进便是！”
句扶想起去年丁奉俘获梅敷之战，就是深夜急行军，趁雨夜杀了梅敷一个措手不及，让梅敷的三千人马都拱手投降。
这一战是丁奉投靠世子之后的第一次作战，确立了丁奉的地位，让世子在之后对丁奉更加信任。
我句扶，不弱于丁奉！
马秦也被句扶熊熊的战意感染，
他吸了口气，又坚持着站起身来：
“我能走，我和诸公同进退！”
句扶之前好几天没有动静，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孟获军也有些松懈了。
而且……
养十头大象，确实有点让人上头。
大象作战看上去非常有效，但大象的饭量实在是太惊人，
本来孟获想一口气弄一百头大象直接踏平刘禅军，可想到给大象提供草料的问题，他还是含泪选择了放弃。
这天天朗气清，马秦在前方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孟获难得睡了个懒觉，吩咐手下人自行戒备。
刘禅军在刘禅睡懒觉的情况下依然能运转正常的原因是汉军本来就有一套运转多年的良好军制，
可孟获那边不一样。
南中的那些大姓怕得罪刘禅不敢直接出兵，
支持孟获的这些夷人没有打过正规作战，见孟获这么疏懒，他们也都各自该干啥干啥。
大象这几天严阵以待也辛苦了，
一群夷人把大象带到水边尽情饮水，还顺手提水洗象，到处是都一片很悠闲的景象。
“老三啊，你那汉字学的如何了啊！”董荼那笑呵呵地问金环三结。
金环三结拍拍肚子，得意地道：
“我这肚子里已经装了一百个汉字，那刘阿斗年幼无知，怕是比不过我。”
董荼那哈哈大笑：
“行啊，我倒是不成了，
我那十几个儿子倒是都喜欢看这书，若是世子能让我这儿子们去成都长长见识，我倒是愿意投了世子。”
金环三结正色道：
“若是你的儿孙到了成都，岂不是任由刘阿斗拿捏？”
董荼那白了他一眼，信手在巨象的身上擦了擦，笑呵呵地道：
“世子心胸宽阔，他日是北伐中原，一匡汉室的雄主，怎么会总在南中这一块鬼地方用心。
他定能看出这些大姓豪族不是东西，倒不如让我们这些蛮夷识字，以后也能做官。”
金环三结嘿嘿一笑：
“算了吧，我是不信，咱们这蛮夷终究是蛮夷，
刘阿斗再拉拢我等，也不会真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两人聊得非常欢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快速靠近。
句扶率领众人一路跋涉，已经赶到了孟获军的营地。
他们看见几头小山高的巨象正在悠闲地吃草，有不少人惊得几乎叫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么大，这怪物就是象？”
尽管之前刘禅已经提醒，可句扶也是第一次看到真的大象，心里也有些慌张。
这东西，近距离看真的像一座小山一样。
世子的火攻之法，能对它们有效吗？
呸，我居然质疑世子，真是该死。
他定定神，低声道：
“世子神机妙算，早就知道敌人要动用这种怪物。
听闻我等的消息，一定已经快速进军，很快就会跟我军会和。”
“儿郎们，如丁承渊一般建立功勋的机会到了，
大家都认得孟获，给我突袭正面，狠狠教训一番此等……此等不臣！”
句扶本来想说蛮夷，可他这支昊天军中还有十几个是在越嶲山中归顺的奴隶。
这些奴隶最近一直在苦学汉话，句扶也号令不许以蛮夷相待，这会儿自然也不能口不择言。
几个奴隶也感觉到了句扶的诚意，纷纷表示愿为前队，攻打孟获大营。
“火！火！火！”
他们指着大象，不停地描述着火焰，
之前句扶说过，这种怪物最怕的就是火焰，
这些奴隶出身的士兵深感句扶厚待之恩，都愿意举着火把冲在最前面，跟这些从没见过的怪物斗上一斗。
句扶自然从善如流。
他命令众人抓紧准备火把，其他人则利用难得的时间稍稍休息。
马秦这会儿已经身困体乏，几乎动弹不得，眼看巨象就在眼前，心中的畏惧有占了上风。
“万一，我是说这些奴隶第一次见到大象，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这火把无用，他们要被这怪物踏死？”
句扶稍稍犹豫，冷笑道：
“畜生能被人驯服，总有怕的东西。
世子把这些奴隶变成了人，现在只是让他们去对付一群畜生，又怎么会有人推脱。”
“区区几头象，如何阻挡我等天兵？”
……
孟获自从跟雍闿北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舒舒服服睡过这么久。
睡梦中，他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睡梦中，他在不断的攀登，攀上一座长满各种粮食的，没有任何饥荒困扰的高山。
他在山上进行挥舞着手臂，而山下，到处都是他的子民在齐声呐喊。
孟获得意地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美妙感觉，快乐地极目远望。
他看到四周的山川都向自己低头，万兽向自己祝祷，
那欢呼声和野兽的咆哮声惊天动地，甚至震得他脚下的土地都在不停的颤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缓缓翻了个身，突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头人，头人，快醒醒，快醒醒！”
孟获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出什么事了？！”
“头人，我们……”
砰！
话音未落，孟获脚下的大地又是一阵微微的颤抖。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不好，这是战象的脚步，
我明明没有驱动战象，他们为什么敢自己行动？
孟获抓紧出门，这才见到让他几乎魂飞魄散的场面。
十头大象发狂一样四下狂奔，这些小山一样的猛兽四下奔逃，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以轻易阻挡。
“这是做什么！”
他大吼一声，可回应他的是一片密集的箭雨！
“孟获，我看你往哪里逃！”
句扶分兵两路，一路放火，一路跟随自己朝孟获发动猛攻。
孟获手下的夷人完全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这会儿已经被打的四散而逃，
烈火之中，句扶手持铁铲，如战神一般威风凛凛，
那些自称勇猛的南中英豪完全不敢与他正面碰撞，已经被打的纷纷抱头鼠窜。
而他，也很快发现了刚刚睡醒，正一脸惊恐看着自己的孟获。
“孟获，这次你服不服！”
……
刘禅快速南下，向南中发动进攻的时候，有一封急报几乎毫不停歇传送进成都的汉中王府中。
刘备览后大惊，立刻招来诸葛亮，把这封荆州送来的书信展开放在他的面前。
“孔明……你看……”
信上的内容非常简单。
左中郎将李伏给曹丕发信，请曹丕代汉称帝。
李伏是谁不重要。
一个小小的左中郎将，刘备也不想知道他的生平趣事。
可这封信代表的意义非常重大。
这说明，曹丕准备多时的篡汉工作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
曹丕公开了这封信，并谦虚地表示自己绝对没有篡位的想法，本身的德行也不足够为帝。
他轻轻打发了李伏，也给他所有的支持者吃下一颗定心丸，
接下来，大戏就要开场了。

第274章 继续说，魏王很喜欢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是清议之风盛行的汉末，若是让桓灵二帝听说有人劝诸侯王称帝，也一定得把他抓来夷三族。
李伏这货之前不过是张鲁的部将，这次居然跳出来向曹丕表忠，并引用张天师的“宁做魏王奴，不为刘备客”来表达自己心中长久的以来对魏王的忠心。
虽然曹丕很快驳回了李伏的上奏，但大家现在已经看出来了。
继续说，魏王很喜欢。
接下来，朝中的重臣都坐不住了。
侍中刘廙、辛毗、刘晔、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人纷纷向曹丕上奏，说之前李伏说的不错。
桓灵二帝一顿操作已经把大汉搞得续不上了，您再不登基就是苍生的再难了。
曹丕一听就说我哪成啊，
我这点本事，怎么可能当皇帝？
大家还是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了。
为了阻止大家再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曹丕特意把众臣的上表和自己的回信都列出来，
让大家看好了，不要再劝自己当皇帝了！
雒阳城里的邓艾看着这尴尬的场面，不禁有些上头。
他有点紧张地问身边的恩人、刚刚转任丞相长史司马懿道：
“长史为何不上书，劝……劝劝劝劝……”
司马懿摆摆手，温和地笑道：
“慢慢来，别着急。”
邓艾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缓慢而沉着地道：
“劝魏王代汉称帝？”
司马懿和蔼地笑了笑：
“这种事也是有先后的，暂时还轮不到我。”
他负手立在廊下，冷笑道：
“此事，重在参与便好。”
这几天，司马懿的老朋友陈群、吴质、桓阶、辛毗等人跟疯了一样文思泉涌，就差打滚撒泼求曹丕称帝。
可司马懿表现的非常淡定。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跟邓艾论兵、论武，偶尔带着长子司马师去夏侯尚家探望被实际软禁在家的夏侯尚，或者去徐庶府上跟他手谈两把。
仿佛这风起云涌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他带着邓艾去徐庶家里下棋，顺带恶心恶心这位足智多谋却一直不肯为曹魏做事的能臣。
徐庶已经习惯了司马懿的到访，
他从墙上解下木剑，扔给司马懿一把，有活动活动筋骨，浑身上下煞气凛然。
邓艾之前听司马懿说去徐庶家手谈，还以为两人是下棋，
可没想到两个儒士居然各自举起手上的木剑，尤其是徐庶居然持双剑而立，顿时眼睛都直了。
还打？
之前司马懿跟徐庶比武，完全打不过啊？
“元直为何不劝进？”司马懿挥剑猛攻徐庶中门。
“魏王不让，徐庶自然不敢。”
徐庶长啸一声，轻巧地挑开司马懿的木剑，
他手上双剑如飞，竟然左手斜刺，右手上挑，
这精妙的剑术让邓艾脱口而出道：
“好……好厉，厉害害！”
嘿。
司马懿之前跟徐庶比武被徐庶打的落花流水，可他这几天已经渐渐摸到徐庶的套路，还能跟他拆上几招。
不过邓艾明显看出，司马懿的剑术平平无奇，而徐庶的剑术确实得到名师指点，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式式都是杀招。
如果是真剑，司马懿已经被徐庶刺出几个透明窟窿。
可因为是木剑，司马懿还能稍稍还手，
他忍痛陪徐庶斗了许久，终于忍耐不住：
“停停……”
他干咳一声：
“差不多了，元直若是打够了，可否……之前的事情，可否帮我参详一二？”
徐庶麻利地丢掉手上的长剑，瞪着眼看了司马懿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进屋一叙。”
司马懿温和地朝邓艾点点头，让他在庭院中稍等，自己进入徐庶屋中。
两人在里面足足谈了一个时辰，邓艾背着手，在徐庶家的小院内走了又走。
不知怎的，邓艾感觉徐庶和司马懿的之间的交情并不好。
徐庶对司马懿似乎非常有意见，每次跟司马懿比剑都全力以赴，似乎准备把司马懿捅几个窟窿出来。
而司马懿似乎完全不在意，回了雒阳之后，还经常找徐庶聊天，两人暗戳戳商量什么机密事。
这些事情离邓艾实在太远。
现在唯一让他忧心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本事如何施展。
如何才能回报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司马懿。
司马懿一回到雒阳，就抓紧举荐邓艾。
可他回到雒阳的时候夏侯惇刚刚去世，朝中一片兵荒马乱。
曹丕即将登基担任魏王，也懒得见一个司马懿从田间地头寻来的小吏。
负责选拔士人的陈群见司马懿带来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吏，也立刻灵魂三问。
“从哪来，家世如何，可有名士品评？”
邓艾：……
他家在荆州的时候还勉强算是个豪族，
可家里也没什么人做过官，族谱翻烂也只能从好几代之前发现一个县令。
要不是有司马懿的面子，他都走不到陈群的跟前。
陈群也服了，心道司马懿请了个长假居然跑到自己颍川老家去寻找一个看守稻草的结巴，
难道我们颍川没人了吗？
他心情非常不好，还当着邓艾的面直接冲司马懿道：
“仲达啊，汝要想好，这可是马谡寻找的人物啊。”
“马谡都看中的人物，难道不是天下之才？难道这还比不过名士评语？”
陈群跟司马懿关系不错，说话也比较随便。
他捏了捏鼻梁，叹道：
“刘禅是什么人？
马谡是什么人？
自己想好了再说！”
司马懿万般无奈，也只能让邓艾先在自己门下做个小吏，看看日后有没有再举荐他的机会。
马谡……
邓艾有种预感，此人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大敌。
许久之后，司马懿和徐庶终于从屋中出来，
司马懿的脸上满面春风，徐庶却仍是一脸阴郁，
饶是邓艾多智，也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士载，想带兵吗？”
回去的路上，司马懿问邓艾。
邓艾一怔，赶紧点头道：
“想！”
他自幼喜欢研究地图，这些日子跟司马懿谈论兵事，在兵法上的理解也得到了司马懿的夸奖。
既然无法直接出仕，倒不如上阵博取功勋，总算得回报司马懿的知遇之恩才是。
他忙问司马懿要派自己去哪里作战。
司马懿和煦地笑道：
“汝第一次带兵，自然要先易后难——
我跟魏王商议一下，汝就去新野囤驻，防备关羽、张飞如何？”
邓艾：……
……
成都城中，刘备和诸葛亮已经开始抓紧调兵遣将。
曹丕年内肯定会完成篡汉称帝的程序，刘备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上帝王的位置。
他下定决心，要开展大规模北伐，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汉非但没有完蛋，反而越发强盛，也警告那些上蹿下跳，鼓动曹丕称帝的人都拘着点。
你们现在上蹿下跳，鼓动曹丕称帝的肉麻奏疏在未来都是罪证。
等大汉再兴，你看我刘备忍不忍你们就完事了。
刘备的脾气还有一点年轻时候的影子，遇上这种事总是容易上头。
诸葛亮的思考更加全面一点，
他琢磨片刻，建议刘备派遣使者去江东，劝说孙权一起出兵，夹击曹魏。
当然了，孙权肯定又是应付公事。
可只要应付，能稍稍牵制一下孙权的兵力也就够了。
再说经过上次大战，孙权的威信已经多少有些恢复，凑活算算曹丕完成这一大堆登基前的准备工作要折腾到年底，孙权完全可以在秋收之后响应刘备，试试能不能再打扰一下合肥某人的睡眠。
诸葛亮建议，派蜀中的大才子秦宓去执行这个任务，刘备自然应允。
接下来，就是己方的出兵安排。
按照隆中对的方略，北伐肯定要同时走两个方向。
出汉中，进攻关中，加上出荆州，北上宛城、雒阳。
荆州那边好说。
关羽张飞正好都凑在一块，让二人一起带兵出击，曹魏不管是谁都会吓得头皮发麻。
江陵那边，有刘禅留下的班底，想必孙权不会再犯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攻打关中的一路领军大将人选。
“自然是孤亲征。”刘备沉声道。
在刘备看来，进攻关中的人选也不用多想，
肯定是自己亲自上。
上次小规模北伐，他带的兵马不多，粮草也不算充足，见曹真和张郃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就没有强攻。
可这次不一样。
既然是要狠狠教训一下曹丕，出兵的人马肯定不能太少，他有信心和曹真张郃好好较量一番。
但这回，诸葛亮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不适合大王亲征。
臣举荐世子为将，统帅大军，出兵北伐！”
“为何？！”刘备奇道，
“阿斗现下在南中呕心沥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归，军师为何属意阿斗？”
刘禅这次南征让刘备颇为挂念。
在他印象里，南中到处都是野蛮人、猛兽、烟瘴、病疫和种种巫蛊妖邪，
刘禅为了给自己分忧，一声不吭直接率军深入，摆平了之前造反的高定和蠢蠢欲动的雍闿、朱褒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他从去年离开成都之后，一直在作战，
难道就不能让他好生休息一番，让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上阵吗？
诸葛亮缓缓地摇了摇头，严肃地道：
“若是以往，自然是要大王亲自出兵鼓舞士气，
可这次不行，今年之内，大王与臣等必须坐镇成都，不可有丝毫大意。”
“大汉兴衰，在此一举。
为了大汉，也只好再委屈世子呕心沥血了。”

第275章 被流放的陆逊
“看来，曹丕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啊。”
坐镇江东的孙权也收到了李伏劝曹丕称帝的消息。
这次的气氛不一样，祥瑞都出来了，看来曹丕铁了心要抓紧完成最后的步骤，彻底甩开傀儡天子单干了。
呼，这一刻，他应该等了很久了。
想到此处，孙权又略略有些羡慕。
他比曹丕还大五岁，曹丕已经在代汉的路上疯狂前进，注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孙权就不一定了。
要是大汉没了，自己这个大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还做不做了？
朝中众人这些日子议论纷纷，都认为刘备绝不会坐视曹丕称帝而毫无动作。
张昭认为以刘备的性子肯定会发动大规模北伐，甚至有可能玩全家老小一波流，孙权要做好准备才是。
天命这种事情很难说，说不定这天命那一天就会降临在孙权的身上。
孙权也在积极准备。
石亭一战，虽然没有歼灭曹魏的主力，可对孙权依然有巨大的象征性意义。
这是东吴自建安二十年合肥大败之后第一次取得全胜，
曹魏的宗室大将曹休在这次激战中面门中箭（还好马谡臂力不足），数千魏军在这次激战中身亡。
这可谓是一场极其漂亮的阻击战。
战后，骆统和马谡都声称是孙权指挥有方，是孙权早早侦知了敌人的动向并开始布局，才有了石亭之战的大胜。
孙权现在威望大增，几乎回到了赤壁之战后的水平，
而老天也给面子，东吴国内的春耕今年进行的不错，抓山越的工作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孙权的伤疤已经舔舐的差不多，他把目光又投向了北边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合肥。
在历史上，孙权的领土范围远远超过了孙策时期，
可无论孙权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孙策的高度。
因为历史上，建安四年，孙策曾经占领过合肥……
要不是孙策遇刺身亡，刘馥这个狗东西趁机攻破合肥，
后来就是虞翻守家，孙策带着周瑜、程普等人围攻寿春的剧情。
合肥！合肥！
只有打下合肥，孙权才算完全超过了兄长的功业，
也只有打下合肥，才能终结他心中已经持续五年的梦魇。
曹丕称帝就是个机会。
或许是孙权争霸天下的最后机会。
孙权命令诸葛瑾、步骘、骆统抓紧做好准备北伐。
这一战意义重大，吴郡世族也一改之前咸鱼的态度，积极争先，
朱然主动向孙权请命，请求督帅本部听从骆统调遣。
除此之外，朱然还积极向孙权举荐一个让孙权颇为纠结的人物。
陆逊。
陆逊的本领超群，这点孙权毫不怀疑。
但去年的大战中，陆逊的通敌嫌疑暴露无遗，
他先是放纵丁奉进攻长沙，后来又胡乱指挥导致宋谦惨死，又向周泰频频敬酒导致周泰毒发身亡。
更别提刘禅早在出益州之前就提前预料到他要改名……
此人一定是早早倒向了刘禅，分明是为了给陆康报仇而来。
因为他，孙权长久的准备全然落空，一度陷入了几乎灭国的窘境，
再用他孙权岂不是蠢到极点了。
他暂时还不敢杀陆逊，也只能装作没有这个人，
朱然现在提起，着实让孙权有些恼怒。
好，既然你说了，我就给陆逊一个机会。
“我听说世子派大贤潘濬赴五溪抚夷，短短半年，山中蛮夷心悦诚服，武陵大富。
就以伯言为郁林太守，赴交州抚夷！”
“这……”
举荐陆逊的朱然当场就傻眼了。
郁林太守。
这是陆绩之前的官职啊。
让陆逊去那里，岂不是如流放一般？
陆绩就是在郁林深染瘴气，之后反复发作，最后一命呜呼。
至尊这是想让陆逊死啊……
他有心辩驳，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辩驳的理由。
交州是东吴治下的重要土地，太守总得有人做。
而且你看看隔壁——
刘禅在五溪投入了荆州治中从事潘濬、前汝南太守满宠、前立义将军庞德和现任奋威将军丁奉，
这四人在五溪配合默契，让那些山中蛮夷恭服天威，纷纷出山耕地、服役，主动报名参军打仗。
潘濬现在名声极重，已经号称天下最善抚夷之人，被授予庲降都督的高位，成为刘备手下的重臣。
那些五溪蛮人甚至把潘濬视为再生父母，潘濬离开五溪的时候，有不少蛮人跪在路边，求朝廷不要让潘濬离开。
这让孙权前几天还羡慕的流口水。
怎么自己手下就没有这样的能臣。
嗯，说起来让潘濬去抚夷这招一般人也真的想不出来，
刘禅这知人善用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啊。
在孙刘两家恢复来往之后，孙权在商旅中安置了不少密探，以便随时侦查刘禅治下的种种情况。
听那些返回的密探说，刘禅已经在武陵设立学院，山中愿意读书的蛮夷子弟都可以包吃住学习汉话，
最多三代，他们就会彻底放弃山中粗野的生活方式，岂不是一下多了百万人口。
这种政策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刘禅又准备在南中复制，
要是能在南中推行得当，哪怕有五溪一半的水平，也能彻底甩开南中的后顾之忧，还能选拔大量勇猛善战的勇士投入正面的战斗之中。
论蛮夷的数量，孙权是一点不惧。
豫章南部、丹阳南部、会稽南部都有大量大量没有开发的土地，山中藏匿了无数的山越。
要是把这些人都迁出来，这些土地都开发出来，那画面真是美的不敢看了。
你陆逊要是真有本事，就像潘濬一样给我好好抚夷。
到时候我自然会重用。
陆逊听到这个安排，只感觉五雷轰顶，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刘禅为了扶助潘濬抚夷，连奋威将军丁奉都安排给潘濬打下手，更别提满宠和庞德。
还有虞翻编小说，廖立编医书，
刘禅的行为单个拿出来看起来总是荒诞不经，
可这些行为柔和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套从头到尾，非常细致严密的组合拳，让陆逊心悦诚服。
至尊要是让我抚夷，好歹把这些人也给我配上啊……
郁林。
陆逊根本不想去那片土地。
进入那片土地，也不知道以后还没有回归故土的方法。
但从去年的大败之后，他就已经隐隐预感到自己要迎来这样的结局。
孙权暂时不敢跟陆家翻脸，就算自己的嫌疑再大，也不敢直接杀了自己。
交州就是安置陆逊的最好归宿了。
想到这，陆逊真是百般委屈。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油江口之战会打成那副模样。
刘禅设伏、刘禅军战意高昂、刘禅军的战术水平极高，这些陆逊都不奇怪。
可为什么刘禅能猜到自己会改名……
这可是自己临时起意。
也许，这个问题也只有见到刘禅才能解答了。
陆逊被孙权封为郁林太守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吴郡，
在陆逊的请求下，顾家、朱家、张家纷纷上表请孙权收回成命。
可孙权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要陆逊南下——
也可以不干，但要是不做郁林太守，就直接罢官在家，以后老老实实呆着，别再说什么为国分忧之类的鬼话。
见孙权心意已决，陆逊也无可奈何。
吴郡世族也能感觉到自去年大败之后孙权对陆逊着实记恨，也只好宽慰陆逊，说君子行得正站得直。
孙权现在不过是受了小人的挑拨，用不了多久醒悟过来，还会任用陆逊这样的大才。
耽搁了几日，孙权派人催促陆逊上任，陆逊也只好慢悠悠地收拾行装，准备远离故土。
吴郡豪族纷纷前来送别陆逊，除了顾雍、张温、朱然等要人，云游东吴各地多年的名医吴普也赶来，将自己著述的一本《吴普本草》郑重塞进陆逊的手中。
“在交州，一定得小心养护身子，莫要如公纪一般操劳过甚……”
“老朽编撰的这本本草没甚高明之处，只是记载了些本草的药性和炮制之法，
伯言到了郁林，倒是可以稍稍参详一二。”
医者在这个年代地位很低，都是寒门小吏才做的事情。
但是。
吴普有个叫华佗的师父。
所以尽管医者的地位不高，但吴普在江东的日子混的还是很不错，
这些世家豪族就算看不起医匠，也总要给吴神医一点面子。
不然像曹操那样高呼“悔不该杀华佗”就晚了。
之前陆绩生病的时候就是请吴普来医治，陆家上下对这位神医都非常客气，
吴普自然要对这位大客户格外关照。
陆逊忧郁地接过吴普的书简，郑重地放入袖中，拱手谢道：
“多谢子广先生厚赐，逊若能再回故里，定不忘先生大恩。”
吴普点点头，颇有些感慨地道：
“伯言对老朽颇为照拂，本该随伯言去郁林盘桓些时日，可是这江东疫病杂生，委实不能擅离，还请伯言恕罪。”
你要是跟我去了郁林我只怕要被大家骂死了……
陆逊微笑谢过吴普的好意，
他刚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我听闻荆襄名士廖立编纂一本医术，号曰《赤脚医生手册》，不知神医子广先生可曾听闻？”
吴普轻拈胡须，一脸肃然道：
“不只是听闻，还曾详细阅览其中篇章。”
“不知子广先生以为如何？”
廖立编纂的《赤脚医生手册》由糜芳的印刷厂疯狂加印，已经流向东吴等地。
此书已经流出，便引来轩然大波，众人纷纷指责廖立荒诞无耻，这书中所载大违阴阳五行之道，分明是巫蛊邪术。
之前还有不少人奏请孙权将此书付之一炬，以免荼毒生灵。
陆逊一开始只觉得是廖立胡闹，可他想到之前虞翻编的那本诡异的《斗帝传》，心中突然有些嘀咕。
搞不好，这也是刘禅抚夷的手笔。
吴普正色道：
“那本书中的病名与今世大异，老朽翻遍古籍，也不曾找到什么高血压、白细胞之说，书中对那五脏六腑的描述也与今世大异。
但老朽略懂本草，那书中描绘记载的草药药性、制法翔实，远非老朽可及。
那心肺复苏之法老朽也曾尝试，竟有颇有神效。
老朽正准备派遣徒弟去江陵求教，看看能不能请廖神医指点，细细讲述这救济万民之法。”
陆逊：……
准了。
不是小看廖立，这种水平的医书绝不是廖立的文化水平能编的出来的。
都传说刘禅能沟通神明，此书……
应该就是刘禅的手笔。
只是刘禅畏惧此书畅行天下争议太大，故托廖立之名……
刘禅啊刘禅。
陆逊心中对这个孺子更加好奇。
他想起堂妹现在正在江陵，正色道：
“子广先生的弟子若赴江陵，还请替我送信一封与舍妹。”
吴普正色道：
“如此小事，伯言尽管吩咐便是，何必说个请字。”

第276章 知识改变所有人命运
孟获在遭到句扶的偷袭之后聪明的选择没有正面硬刚。
他率领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向南逃离，企图逃回大本营滇池，
可没想到刘禅的支援部队居然来的飞快，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早早赶到味县南端，完全堵住了孟获的归路。
孟获可不想第二次成为刘禅的俘虏，他大喊一声“南中勇士随我杀敌”，
可话音刚落，自己周围的南中勇士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只有他一个人傻站着看着格外显眼。
黄忠哈哈大笑，要多快乐有多快乐。
他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须，恭维道：
“跟着世子打仗就是轻松，这孟获果然全无抵抗之力。”
万般无奈之下，可怜的孟获只能第二次扔下武器拱手请降。
他和董荼那、金环三结等人被一起带到刘禅面前，不甘心地跪下，喃喃地道：
“参见世子！”
金环三结等人还不知道面前端坐的这个的圆脸少年是谁，有人用蛮语翻译一下，金环三结才脱口而出：
“汝是刘阿斗？”
“大胆！”几个懂蛮语的通译各个勃然大怒，
孟琰也哼了一声，冷笑道：
“此间蛮夷好生无礼，世子也亲眼见了。”
孟琰的言下之意是这些蛮夷的不服教化是骨子里面带出来的，
不管世子用什么方法也没用，想要南中稳定，还得靠几大姓通力合作，共同镇服这些随时可能造反的夷人。
刘禅怀中抱着那只可爱的小食铁兽轻轻抚摸，颇为高深地一笑：
“无妨无妨，要有耐心。”
孟琰：……
今天的世子有点不对头啊，怎么阴阳怪气的。
孟获听金环三结开口就满满地作死，心中不禁冷笑不已。
让你们投降，让你们投降。
等会你们被刘禅挨个砍了就知道这些汉人根本靠不住。
金环三结也知道自己错了，可他还是执拗地盯着刘禅，咧嘴笑道：
“世子认识虞翻吗，那《斗帝传》写的极好，不愧是中原大儒啊。”
孟琰：……
那本《斗帝传》在世族中简直就是个笑话，可意外的是这些蛮夷却非常喜欢。
书稿倒是不缺，可他们大多数都不识汉字（本族的文字也认不全），自己族中懂汉话的那些人也基本都是刚刚识字而已。
翻译的进展非常慢，让金环三结等的抓心挠肝，逃跑的路上都念念不忘，
见了刘禅一开口就是这个话题，让刘禅不禁莞尔。
“喜欢看就好。”
他又搓了搓食铁兽的脑袋，食铁兽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嘤怪叫，似乎非常欢乐。
“这位头人，有没有兴趣自己写一本，我可以帮你刊印发行。”
“蛤？”
金环三结瞪着那个通译，还以为这个通译在自己开涮，
见孟获也是一脸懵逼，这才相信刘禅原来真的说了这些。
“这，这怎么使得，
我哪里会写，我哪里会写这种东西啊。”
就金环三结的文化水平，让他写点东西实在是太困难了，
刘禅也知道这点，不过不妨碍他给金环三结灌心灵鸡汤。
“这个好办，头人可以尽书南中风物、水土、英雄、物产，
只要用我大汉文字书写，我都能帮头人刊印。
千年之后，南中诸子都灰飞烟灭，只有头人的书能流传，我还得提前恭喜头人才是。”
金环三结是个非常实在的人，他听完通译的仔细翻译，不禁两眼放光：
“好好好，我回去一定要苦学，一定要学会汉字汉话，
世子决不能骗我，一定要帮我出书啊。”
董荼那在旁边酸溜溜地道：
“算了吧，就你写的那些东西，写出来也不会有人愿意看！”
刘禅微笑道：
“这个好说，这位头人编著的书刊可以先在族中发行，
只要族中人人识字，此书……呵呵……”
对啊！
这下董荼那的眼睛都亮了。
没人看，我可以先逼着族中人学习阅读，
金环三结都能写书，我董荼那也可以啊。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书本是非常珍惜的东西，
别说夷人了，汉地都没有多少人能随意传播自己的书本。
董荼那这会儿全然忘了现在还是个俘虏，心思已经快进到把《斗帝传》中的主角姓名改成自己，再把反派改成自己的仇人。
这本书印出来先让自己的族人看，以后流传下去，岂不是一段南中佳话，就如口口相传的神明故事一般。
汉字虽然难学，但我可以逼着族中的人一起学，到时候按照我的要求替我书写，岂不美哉？
孟获见这两个铁憨憨被刘禅忽悠的一愣一愣，心中不住地叫苦。
刘禅这手段也太卑鄙了，你招揽南中夷人好歹给点实在点的东西，
你们俩也真是没出息，刘禅随便给点好处就飘飘然成了这副模样。
说归说，闹归闹，刘禅见玩的也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干咳一声，笑道：
“不知孟头人这次可心服？”
孟获犹豫了片刻，叹息道：
“服了服了。”
刘禅见他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冷哼道：
“头人可以再退，到时我等再一决胜负便是。”
我特么还能退去哪啊……
虽然理论上孟获还能再退去滇池，但跟随他作战的这些夷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投降刘禅。
要是孟获坚持，别看现在金环三结、董荼那这些人跟孟获还称兄道弟，
到时候为了给刘禅表忠心，他们说不准会直接砍下孟获的狗头。
心中虽然非常不服，但孟获还是只能表示对刘禅的佩服，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任由刘禅收拾了。
没有七擒孟获，估计孟获是真的不服，
不过他不服也不要紧。
刘禅直接把庲降都督迁到味县，又决定取消益州郡，和周围的几个郡组成云南、建宁、兴谷三郡，设置更多的官吏减少管理的难度。
为了扩充军备，刘禅还决定征召大量的南中蛮夷北上从军，剩下的部曲则授给南中诸姓，一来保护他们的部分利益，二来让他们和南中的诸姓形成一定的平衡。
这是历史上诸葛亮的重要方略，也是之前刘禅跟孟琰讲好的条件。
孟琰这次为刘禅平定南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为了安抚这些大姓的，孟琰也将成为将军，即将率领众人北上，这也是之前谈好的条件。
如果没什么意外，后面又是大汉传统朝廷、大姓共治的美好局面。
可显然刘禅不想只做这些。
南中变乱已久，历史上诸葛亮虽然平定南中，但仍时不时有变乱发生，
后来的庲降都督张翼甚至被民变打的回去请罪，换上马忠才有了一定的改观。
完全相信这些大姓是取死之道，刘禅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而且，他准备在南中稍稍推广一下自己从千年后的世界学到的东西。
考试。
“五部都尉协助庲降都督镇守南中，其中一人由庲降都督直接指派，
其余四人，两人由汉姓选拔，两人由夷姓选拔。
三十年后，不分夷汉，一视同仁选官！”
刘禅从戚金金那听说，后世选拔人才的方式叫做考试，
而考试是由科举逐渐演变形成。
虽然这种政策不能彻底改变不公平——有钱有资源的人依然能钻种种空子，依然有比其他人更好的向上条件，
但这种方法终究给底层人向上提供一个渠道。
前提是，一定要有一定的识字率。
刘禅在荆州的时候就考虑到那把这种办法拿出来选官，
可想到曹丕现在拿九品官人法拉拢世族，自己要是在这时候搞这一套，难免会影响跟世族的关系。
这等于挖自己的根。
毕竟现在天下未定，仍然需要积极拉拢这些世族给自己效力。
何况就算考试，总要有统一的考试题目范围，
那些经典和经典的解释权都掌握在豪族的手中，选来选去，能解释这些经典的也只有那一小撮人。
就算刘禅跳出经典去考《斗帝传》，最先接触这小说的人也是那些世族，
他们依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也只有等印刷术配合纸质书进一步流行，让更多的寒门子弟都能读到经典，到时候考试才有一定的意义。
但在南中的夷姓中试行就容易了许多。
不需要考经典，只要考他们识字，能用汉字做文章即可——
反正这些人都不识字，大家都是从头再来，
当然夷人头领的学习条件会比那些奴隶好得多，但他们也绝对做不到把所有的汉字都捏在自己的手中。
所有人都会认为世子这不过是平衡夷汉的手段，能最大限度消除世族的对科举的戒备。
夷人都督的责任除了维护一方平安，最大的考核的方案就是移风易俗，教导治下百姓识字。
刘禅给他们三十年的缓冲时间，三十年后，所有的考试都不分夷汉，一视同仁。
想要让自己的族人在日后依然能继续做官，这三十年内，他们必须要竭力推广文字，改变自己的风俗。
就算这些夷帅小心眼，只教导自己的家人、同姓，
可随着他们家族的壮大延续，这知识必然能形成规模，不断传递。
尽管这种政策依然存在大量的问题，
但刘禅已经尽力了。
能把强大的文化输出到这片荒芜的土地，并在这里生根发芽，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他已经很难再做到更好。
孟琰和孟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怎么回事，
世子居然让这些夷人做官？
造反的可是这些夷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夷帅高定，这次最大的一股造反势力就是雍闿。
这可是实在的汉姓豪族。
想把锅完全甩给南中的夷人也不太现实。
金环三结听说只要认识汉字就能竞争五部都尉，顿时心花怒放。
“好，好，我回去就让所有人读书识字，
这个都尉，我当定了！”
董荼那也昂然道：
“那另一个就是我，这都尉就是我的。”
这两个基本不识字的夷人都这么有信心，高度汉化的孟获对两人颇为不屑。
不过……
想到刘禅居然还真的为南中的夷人做了这么多的考虑，孟获的心里还是略有些感动。
想到之前见过的句扶手下世族，孟获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世子，我不想做什么都尉，世子不是选拔精兵随世子北伐吗？
你看我如何？
若是世子不弃，我愿意随世子北伐，扶保大汉！”
孟琰也反应过来，朗声道：
“孟琰也愿意追随世子，共讨不臣。”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孟获的家人在南中，他要是在朝中混得好，对家人也有莫大的助益。
要是刘禅不过是做戏给夷人，他也有应付的手段。
孟琰也是一样的心思。
世子现在气势如虹，若是自己能跟随他复兴大汉，自己的族人肯定也多有助益。
南中这块土地终究是太小了，
刘禅见孟获和孟琰这一夷一汉两个姓孟的都拜在自己面前，心中多有几分感慨。
他扶起二人，把二人的手放在一起。
“从今天起，南中的夷汉如一，都是我大汉子民，
大汉，还要诸位勠力同心。”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刘禅相信，自己的辛苦终究会有收获。
南中从今天起，又翻开新的一页了。

第277章 烤红薯的沙摩柯
刘禅负责的只是大方向和大政策。
迁民和教化的方面不能省，其他如何防止作弊，
如何尽量平衡关系，如何尽量彰显大汉的天威就是新任庲降都督潘濬的买卖了。
潘濬已经一路南下赶到味县跟刘禅会和，
刘禅还是第一次见到潘濬面对自己居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地表情，顿时有点奇怪。
“都督，发什么事了？”
“没有~”潘濬非常欣喜地道，“一切如常，一切都很顺利。”
刘禅：……
总觉得怪怪的，这是怎么回事。
潘濬这次南下真是飞奔到刘禅身边，
无他，他实在是快被诸葛乔和阿会北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吓出毛病来了。
这两人抵达牂牁之后，稍稍一合计，立刻开始另类抚夷政策——
牂牁有很多当地的大姓跟朱褒狼狈为奸，一直等着朱褒带着人杀回来，所以一直跟诸葛乔作对。
他们不仅拒绝提供当地的地理水文资料，拒绝提供土地情况，还勾结山上的夷人下山，让他们袭击诸葛乔。
等诸葛乔的部队出现损失，他们才主动提着礼物上门阴阳怪气，说这边的夷人确实厉害，外人还是不要管比较好。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诸葛乔的反击居然异常凶狠猛烈。
阿会北学了几句本地夷语，和手下众蛮兵精赤上身，趁着夜色开始破家杀大户。
那些大姓还在庆祝诸葛乔吃瘪，万万不曾料到一群野蛮人神兵天降，
他们赶紧跪地求饶，说自己认识某山的大王、某地的夷帅，平素就交好，准备共同对抗朝廷。
阿会北见证据确凿，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当天晚上，那几家大姓血流成河，举家都被蛮夷杀光抄掠，那惨状让潘濬看了几乎要吐出来。
“咳咳，这边的蛮夷果然厉害啊，
既然如此，朝廷更不能不管——抚夷先得剿匪，谁知道这边夷人的情况速速报来，知情不报，同通匪论处！”
诸葛乔和阿会北联手，用这样的手段在牂牁境内快速推进，杀的那些大姓落花流水，控制了当地的土地命脉，也有了跟山中夷人谈条件的机会。
阿会北杀的兴起，为了追杀那些逃走的夷帅，他还率军一路到了朱提（因为没有地图，他也不知道跑进了朱提郡境内），正好看见孟琰正带着一大堆礼物前进。
一看此人居然装了这么多的奇珍，阿会北顿时大喜。
啊哈，牂牁那些所谓的大姓都这么穷，终于找到一个有钱的了。
这群人跟世子为难，就别怪我神兵天降了。
他自称牂牁阿会南，一顿操作，他把孟琰抢了个精光，
后来听说自己长途跋涉居然跑到了朱提境内，这孟琰又是刘禅的支持者，阿会北顿时傻了眼。
还好有诸葛乔给他支招——
“怕什么，我等都是奉都督之命行事，这种事先尽量瞒着，瞒不过去了，在让都督出面调停便是。”
潘濬：……
就算是面对刘禅，他也不想再面对这些人了，
好在刘禅早早征召，潘濬也乐呵呵地跑到味县，正式接掌了庲降都督的帅印。
南中四郡被划分为七郡，都由潘濬调遣，
潘濬可以在这自行设立官员、惩治不法、调节赋税、招募民兵，这比之前的治中从事可是升了不止一截。
虽然地偏了点，但想想看，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大权在握的感觉吗？
他虚心地听完刘禅的讲解，顿时连连点头，在胸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方案。
比起之前刚刚在五溪开始抚夷的手足无措，潘濬闲杂可是积攒了很多的经验。
自己手上还掌握一支超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怎么讲道理，都是自己占优势。
而且在牂牁待久了，南下不管走到哪里都觉得风景如画，这让潘濬的心情好了不少，又觉得刘禅的安排相当不错。
嗯，这考试的法子倒是不错，
都尉手下还有属官，这是给夷人极好的机会，
这三十年内，这些人都得好好学习汉话，比之前确实有不少的成效。
“只凭这些是不够的，
潘都督在此地还要教会夷人种粮、种茶，跟汉地多多交易，
首先要威之以武，之后是同之以利，化之以文和融之以族都是之后的长远手段了。”
潘濬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把刘禅的话又仔细默念了几遍。
在武陵时，刘禅就一直强调这十六字方略，
潘濬也不敢怠慢，一直牢牢记住。
这庲降都督府肯定也不能靠潘濬一个人操持，刘禅已经上表请求诸葛亮支援一些人才。
在等待益州支援的几天，刘禅又带着潘濬跟那些南中大姓和夷帅多多走动。
这些人尽管心里已经照着族谱把刘禅家骂了一遍又一遍，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跟刘禅关系非常热络的模样。
听说刘禅安排完在这的种种事情就要返回，这些人更是激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世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啊。”
“是啊，南中多年夷人为乱，我等深受其害，都是束手无策，
世子反手就能平定蛮夷，还一方太平，我等实在佩服万分啊。”
五部都尉只给了他们两个名额，内部还有一争，这些人真是恨不得天上掉下个陨石把刘禅带走。
不过刘禅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跟孟琰一样，率军支援北伐。
参加军队，家人在都尉的考核中可以优先，
立下战功，自然又有封赏，到时候五部都尉又不算什么东西了。
为了这个，他们一边骂刘禅，又一边抓紧尽力派人参军。
刘禅还是抓紧走吧，走了，一切都平静下来。
起码这个潘濬名声在外，是个注重名誉的文士，应该挺好对付。
刘禅见这些人欢送自己的感动模样，很想流下来再破坏一下他们的心态，
可他随即想到自己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也只能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道：
“诸君，后会有期了。”
……
刘禅率领众人在南中翻山越岭，辛苦作战的时候，江陵城却是一片安宁。
尽管上层已经通传说大战很快就要开展，可江陵城的众人还是没有太过慌张，生活依然在继续。
江陵大营外，热闹的军市已经开启，一群商人殷勤地向正在操练的汉军兜售各种日用品和一些新奇的玩意。
军市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是常规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然那些饿昏了头谁都抢的流民军和军纪松散见人就杀的匪军周围是不会出现军市，
也只有那样蒸蒸日上的部队有购买力，也有一定的余力保护这些商人。
反过来说，这事一支部队强大的重要标志之一。
理论上军市里不允许出现女子，也不许售卖粮食，
可那仅限于战争地附近。
江陵不是前线，这里的军市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不仅有女子收钱为士兵缝衣服，还有男人挑来一箩筐的小说售卖。
雕版法流行之后，有些落魄文士开始学着《斗帝传》的风格编撰小说，自己求人做几块雕版小规模售卖。
这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可对军旅寂寞，又没什么消遣的士卒却着实是精神食粮。
这些人越来越多，做雕版的工匠也越来越稀罕，
现在混不下去去江陵学雕版已经成了不错的谋生手段，好多不认识几个汉字的蛮人也纷纷加入学雕版的队伍，顺着花纹一路狂雕就完事了。
当然，现在军市里最受欢迎的还是烤红薯。
沙摩柯守着一个红薯炉，将烤好的红薯掰开，金黄色的红薯瓤香气弥漫，那香甜的味道似乎肉眼可见，让过往人看着都口水横流。
“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哦，
这都是五溪的上好红薯，是世子亲手赐下的，好吃地很，好吃地很啊！”
“掌柜，你这红薯熟没熟啊，这才八月，别不能吃啊……”
“嘿，你这话说的！”沙摩柯用熟练的汉话道，
“这可是世子亲自赐给我们五溪人的红薯苗，跟你们那些可不一样——
世子说了，这苗有昊天之力，我二月栽下，现在都已经快9月了，谁敢说不熟我把他烤了！”
沙摩柯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众人纷纷上前解囊，顷刻间就把沙摩柯的红薯采购一空。
沙摩柯忙不迭地把铜钱倒进布袋，又把其他红薯塞进炉中，
趁着烧火的功夫，他悠闲地盘腿坐下，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刘禅要是看见游戏里天天“吾乃五溪蛮王，威震数郡”的沙摩柯居然在江陵太阳底下卖烤红薯卖的怡然自得，估计得一口老血喷出去。
这特么让外人见了，岂不是迫害蛮人的罪证？
可沙摩柯不管这个。
他是真心爱吃烤红薯。
这天下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当时世子赐给我的时候，我居然还怀疑世子的诚意。
现在红薯大丰收，这玩意烤着吃或者制成薯干简直是顶级人间美味。
他不允许这种吃法只有自己知道。
而且，卖烤红薯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他汉话说的极好，又喜欢玩闹平易近人，早就没有人当什么蛮夷，一些跑到军市来游戏的少年也不畏惧他，反而厚着脸皮问他要烤红薯吃。
嘿嘿，这就是世子想要的吧？
你看，我老沙不是不务正业，我这是做个标杆，向众人展览一下世子抚夷的成绩。
现在五溪除了一小撮冥顽不化之辈，其余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刘禅的诚意，开始纷纷从山上迁出，有的种水稻，有的种红薯。
无一例外的是学习汉字、汉话。
他们知道只要学的好，就能改变自己和子孙的命运。
那些底层汉人见一群蛮夷都如此好学，也都在农忙之余稍稍读书识字，绝不肯落后。
以前识字的机会不多，大多数人最多认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
可现在印刷的需求与日俱增，对纸张的需求也越来越多，
造纸术愈发进步，成本也随即下降，以前稀罕的纸张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书写公文也很少有人再用竹简。
沙摩柯哼着歌，又用铁钳把红薯从炉子里小心地取出来。
一群少年闹哄哄的围上来，伸着手求他给红薯吃，
沙摩柯也不小气，挨个把红薯掰开，白送给这些闹哄哄的少年郎。
嘿，以后世子的地盘大了，我是不是就应该离开这江陵，去雒阳摆摊了？
好纠结啊。
离开了江陵，怕辜负了江陵父老的期待，他们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红薯一定很伤心。
可是不去雒阳吧，雒阳那边的父老一定也是嗷嗷待哺，都等着我老沙去拯救。
私心想想，世子的地盘就这么大也挺好，起码不用让我这么纠结。
他又掰开一块烤红薯塞进嘴里，望向远方的军市，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

第278章 北方来的神医
沙摩柯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居然还遇到泼皮来收保护费。
当时差点笑的沙摩柯直接去地府报道。
那几个年轻的泼皮被沙摩柯一人一拳打的抱头鼠窜，纠集一群泼皮来复仇又被沙摩柯一人打的倒了一片之后，
只要沙摩柯出现的地方，就不会再有人来闹事。
甚至连带有烤红薯炉子出现的地方都安宁了许多。
沙摩柯是一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他觉得红薯是世子赐给自己的，自然要维护一下周围的秩序。
特别是世子军中这块地方，决不能让别人玷污。
他这会儿一抬头，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远处居然有个人在直勾勾看着自己，
见自己的目光投过来，他又抓紧低头，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向远处踱步。
沙摩柯嘿了一声，随手又掰开一个红薯塞给旁边的少年，吩咐手下看摊，大摇大摆地朝那个正在探头探脑朝这边小心翼翼探望的人缓缓走过去。
“足下什么来路啊？”
那人正在热闹的军市间缓缓向前，冷不丁被沙摩柯的一只大手抓住，差点吓得哭出来。
沙摩柯嘻嘻一笑，硬是按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圈，缓缓把脸靠了过去。
“别怕，某姓沙，名王，字摩柯，乃此间良善，想跟足下交个朋友。”
五溪蛮王沙摩柯两膀有千斤之力，他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
那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根本难以动弹，也只能咧嘴一笑，左顾右盼，心虚地道：
“我，我乃山阳人王熙，字叔和，还，还请沙兄赐教了。”（关于王叔和的史料极少，大多经不起推敲，包括出生地在内都属于作者自由发挥）
山阳？
曹魏的地界？
沙摩柯脸上立刻露出了看见小白兔一般的笑容。
刘禅军什么都好，就是情报工作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进步，
因为商业的发展，有不少曹魏和孙吴的密探纷纷涌入，这几天愁的石苞都开始掉头发了。
沙摩柯烤红薯之余抬手就抓住了一个曹魏的密探，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奇才，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嘿，原来是山阳人，魏王可好啊？”
“呃……好，好的。”
“魏王吃得好睡得好，我就有点不开心了。”
沙摩柯右臂发力，猛地把王熙直接提在半空中，王熙见沙摩柯突然发难，赶紧拼命挣扎。
“救命，救命，又强人，有强人！”
沙摩柯嘿了一声，道：
“你叫啊，你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一个奸细都这么猖狂，真是嫌死的太慢。
王熙来到江陵之后，见江陵百姓安居乐业，治安稳定，到处都是一副忙碌幸福的景象，不禁颇有些好奇。
传说中，那刘阿斗可是阴险狡诈、不敬君子、一肚子阴谋算计的大恶人，
可他治下怎么如此繁荣，繁荣地让王熙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连呼救命，终于引来了军营中的军士，
众人见是沙摩柯抓人，纷纷围上来，笑呵呵地道：
“头人，又抓到宵小奸细了？”
沙摩柯的眼睛得意地眯成一条缝，不住地点头道：
“不错，这小贼从山阳来，定是曹丕的细作。”
说着，他把王熙在空中用力摇了摇，摇的王熙一片天旋地转。
“对了，汝等以后休要唤我什么头人，我姓沙名王字摩柯，这可是世子帮我起的名号，
谁要再叫错，小心我翻脸不认人了！”
几个军士早就习惯跟沙摩柯开玩笑，闻言也都是哈哈大笑。
他们先把王熙的眼睛蒙住，又把王熙拖进军营接受审查。
江陵城中刘备军的几位大将现在都已经调去别处，执掌军队的是马良，而负责军队日常事务的则是于禁。
于禁听说捉住了一个魏国的细作，不禁颇有些紧张。
搞什么，别连累到我啊。
不多时，沙摩柯把王熙拖到于禁面前，顺手丢过去，叉腰道：
“喏，就是此人，还请于将军发落了。”
于禁看了一眼王熙，又看了看沙摩柯，微笑道：
“沙……呃，摩柯辛苦，还请稍坐歇息。”
他清清嗓子，问道：
“汝乃何人？”
王熙老实的回答道：
“我乃高阳人王熙，字叔和。
本为曹氏军医，随王凌王彦云将军南征，在石亭为吴军所获，
因通晓医道，故拜在神医吴普吴子广门下，此番是受师尊重托，来江陵学习《赤脚医生手册》。”
“汝是医匠？”
“是，是啊。”王熙惨笑道，
“只恨本领微末，倒是……倒是见笑了。”
沙摩柯老大不信，他冷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把汝两条腿打断，看看汝能不能自己医好。”
说着，他真的长身而起，狞笑着朝王熙走来。
王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不住地向于禁求饶。
于禁也无奈地捏了捏鼻子，叹道：
“沙将军休要乱伤无辜，
既然如此，就先将此人下狱，再做打算吧！”
“等等！”
历来下狱都是九死一生，王熙自然不愿，
他赶紧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举过头顶。
“我有书信一封，是陆夫人族兄亲笔所书，
还请将军转交陆夫人啊。”
陆夫人？
于禁随手接过，上下看了一眼，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是世子府中那个叫陆郁生的小娘。
说来倒是也不错。
那个小娘是世子点名从江东要来，说她日后能做世子的夫人也不稀奇。
“好，暂且将汝看押，
若是陆夫人愿意见汝，再做打算。”
王熙这才松了口气。
他被押在汉军军营中，由两个军士看管，
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陆郁生召见自己的消息。
又等了几日，还是没有得到消息，心中不禁惴惴。
不好，那两个凶人不会把自己的书信一把火烧了吧？
苍天啊，我本来不愿意来，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这可如何是好啊。
……
于禁可没胆子把陆郁生的家书一把火烧了。
他叫人把书信送过去，陆郁生听说是陆逊的书信，心情老大不好，随手撕了扔到一边。
小姑娘还记得，当时父亲病故，自己刚刚开始给父亲服丧，就是这个没有见过几面的族兄亲自上门，说自己已经有幸被汉中王世子看中，抓紧收拾一下，要马上去荆州了。
刚刚失去父亲的陆郁生心如刀绞，又怎么愿意在这种时刻跟家人分别。
她跪在族兄面前，苦苦请求他不要送自己离开，
可这个族兄仍是铁石心肠，还说她负担着家族的重要使命，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能给陆家丢人。
甚至，还是他亲自动手，把陆郁生抱上马车，送上来荆州的大船。
若不是一路上孙夫人好言相劝，陆郁生几乎心萌死志，直接跳入滚滚长江之中。
江东陆家，你们不把我当做亲人，又何必再给我写信？
等世子踏破江东，我一定要把尔等踩在脚下。
本来陆郁生也只能谨小慎微地居住在刘禅府上，等待哪天刘禅进攻江东的时候抱住他的大腿求他为自己报仇。
但陆郁生发现，自己不止能做世子的奴仆下人，
还能为世子做出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她是除了世子之外，第二个能看懂天书的人！
这天书包罗万象，蕴含了天底下所有的道理，
这本数学书上甚至还用神笔写下：数学是上帝的语言。
只要读懂了这些书，就能和神明对话，
只要读懂了这些，就能理解宇宙的奥妙。
就算是成为人间的至圣，也不过如此。
刘禅不止把天书给陆郁生自己看，还给她布置了大量的难题求解，这让陆郁生颇为感动。
这么简单的题目，世子不可能不懂，
他这是在慢慢教导我，让我也能理解昊天上帝的语言，千年后的先贤榜上定然也有我的名号。
有这个执念，陆郁生的学习堪称是夙兴夜寐。
她每天早早起床，一边吃早饭，一边自学数学；
到了下午，她又开始阅览物理、化学、生物；
晚饭后，则是习题集的时间。
没有名师指点，陆郁生的学习非常吃力。
但好在习题集的后面有贴心的答案，陆郁生细细阅读，最近已经多有顿悟，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太过愚钝。
等世子回来，一定要好好请教世子一番才是。
这一天，她又废寝忘食地做题做到深夜，
夜半，孙尚香举着火烛过来，见陆郁生还在埋头苦读，颇有些怜惜地道：
“郁生，不早了，休要熬坏了身子。”
陆郁生见来的是孙夫人，赶紧起身道：
“多谢孙夫人，郁生不困。”
说着，她兴奋地攥紧拳头，道：
“孙夫人，世子的天书真是奥妙无穷，
我已经能看懂《赤脚医生手册》前面的一些病理了！”
孙尚香缓缓摇了摇头，叹道：
“这哪是一天就能看完，汝休要熬坏了身子，若是以后容颜憔悴了，阿斗也要责怪自己。”
陆郁生微笑着吐吐舌头，把桌案上的书本整理好，歪着头看天道：
“也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很快了，”孙尚香微笑道，“现在天下未定，阿斗很快就要披坚执锐，为兴复汉室而战。
他不会在南中待太久。”
她话锋一转：
“郁生，晚饭时我听仲翔说，江东有汝家书送来？”
陆郁生摇摇头：
“我在江东没有家人，又如何会有家书？
等世子踏平江东，我再去跟他们叙旧便是。”
孙尚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听闻，汝兄陆议，呃，现在叫陆逊被吾兄封为郁林太守，不日即将到任……
此人胸怀大才，可惜落魄如此，若是能为阿斗所用，到也不负了生平所学。”
郁林！
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让陆郁生的视线微微有些模糊。
聪明的小姑娘很快猜到了孙尚香的意图，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把手上的毛笔放在一边：
“他有什么学问，怎及这大道分毫？”

第279章 更大的世界原来真的存在
虽然南征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收尾，但击败叛军主力，庲降都督也成功在南部扎营，这已经完成了之前的既定方针。
诸葛亮都不可能一口气讨平南中，别说是刘禅。
他留下诸葛乔和阿会北继续在牂牁收拾局面，
剩下的就要看潘濬抚夷的手艺了。
刘禅也知道不能把潘濬自己仍在这种地方，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向刘备上表，要求调巴西郡汉昌县县长马忠及巴郡南充国县功曹张嶷作为庲降都督的副手，参与南中的日常管理。
至于为什么找这两个人……
别问，问就是世子有识人之明，听着就好了。
孟获和孟琰两人各怀心事，也加入了刘禅北上的队伍。
这一路看着刘禅纪律严正，秋毫无犯，两人也暂时压住了心头的种种小心思，决定先看看形势再说。
跟刘禅一起北上的还有那只小食铁兽，
这只贪婪的小怪物最初还颇为惊恐，后来发现跟着刘禅有吃有喝之后也习惯了慵懒的生活，现在就差赖在刘禅怀里。
刘禅天天抱着这只越长越肥的胖熊，心道回到成都，给阿姐拍几张这家伙的照片，想必阿姐也会十分欢喜。
这算是讨好神明了吧？
讨好神明的事可以先放放，
再跟潘濬告别之前，刘禅还仔细安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定要派人向南中的更南端探索，一来搜寻山路，寻找能更南端的平原土地，二来寻找密林中叫翡翠的碧玉。
之前南中虽然有翡翠产出，可因为价值不高，众人搜索此物的热情也不高。
可有刘禅的嘱咐，潘濬自然把搜寻此物当做了头等大事。
他将投效的夷人组织起来，让他们作为先遣队，去永昌郡更南端的密林中寻找这种被称作“翡翠”的碧玉。
这种买卖当然是九死一生，可报酬也是极高。
非常能干的潘濬仔细观察了一下山地的情况，已经找到了适合栽种茶叶和红薯的土地。
等完成扎根的工作，他就准备组织当地的夷汉百姓种茶、种粮，再用茶和红薯来交换翡翠和骏马。
而且刘禅不知道的是，他刚走没多久，有几个远来的商人听说潘濬在求购翡翠，纷纷上门推销。
这些人的语言非常古怪，甚至说的不是蛮语，
潘濬出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能听懂的通译，
从这些皮肤黝黑的商人口中打听到了一件惊喜的消息。
“你说他们是身毒来的人？是真的吗？”
潘濬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那几个商人见潘濬欣喜，也一个劲地Sindhu个没完，脸上露出商人标志性的谦和笑容。
他们之前和南中的汉姓通商多年，还没有见过潘濬这样温文尔雅，姿态谦和的儒士，下意识地有了些好感。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句身毒在日后引来了巨大的麻烦。
身毒国，我还以为是个传说。
精通文史的潘濬知道博望侯张骞当年出使西域时带回来了关于身毒的传说。
据说那里物产丰饶、气候湿润，是一片广袤的沃土，只是被一群蛮夷占据。
传说，身毒可以通过西南跋涉进入，
当年汉武帝不惜代价，征发大军一路猛进，企图打通那边的道路。
可当地人为了维护这巨大的通商之利，拼死组织大军苦苦抵抗，让汉军始终没法打通大理至保山一带，也只能把这贸易的资源拱手让给了这些土人。
香料、宝石、肥沃的土地……
这些东西让一群蛮夷占据太可惜了。
世子刚刚下令，我就见到了这个传说中国度的商人，这岂非天意？
既然如此……
就别怪我潘濬不客气了。
潘濬的权力欲非常旺盛，
现在做了庲降都督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又让他对扩大自己的控制范围多了几分渴望。
作为天下最擅长抚夷的能臣，除了我之外，谁更适合去那里抚夷？
若是能到达那里，这开疆拓土抚夷制蛮的功劳当彪炳千古永载史册。
世子手下二十八星宿必有我一人！
……
刘禅还不知道潘都督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班师返回成都的路上，刘禅收到了刘备的亲笔书信。
刘备这会儿只知道刘禅已经斩杀雍闿，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于是命令刘禅抓紧回成都，有要是相商。
等刘禅坐战船抵达江阳，又有大量准确的消息传来，这让刘禅开始了解自己南征的这段时间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北方出现祥瑞，李伏劝曹丕称帝时，他便知道如历史一般，曹丕终于按捺不住，要完成最后的步骤称帝。
只是历史上的曹丕称帝是在冬日，
现在刚刚入秋，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启这个步骤，想来是被自己逼迫的有点厉害。
还有一件事让刘禅有点感慨，
据线报说，曹丕痛殴夏侯尚，导致夏侯惇悲痛交加竟一命呜呼。
这个情报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考虑到历史上曹丕都能做出亲自安排人去杀夏侯尚的小妾这种神仙操作，这种事似乎也没什么太过惊奇。
见刘禅正捧着一堆书信，一脸凝重的模样，句扶笑呵呵地走上来，道：
“世子何必忧愁，那曹丕接连战败，国内动荡，
现在还敢篡位称帝，早晚被天下共讨，深受刀兵之灾。”
黄忠也在一边帮腔道：
“是啊，那曹丕自夸文采斐然，也不过是卖弄文字，毫无见识。
如此志大才疏之人，何必令世子劳神？”
刘禅呵呵一笑，正色道：
“说罢，有什么事？”
这两人一唱一和，肯定有什么想说，刘禅让他们抓紧有屁就放。
句扶笑呵呵地道：
“朱褒那厮前些日子为了保命，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宝物都送来了。
其中的不少金银都能充作军资，想来世子也不稀罕，
只有一件颇为神异，还请世子一观。”
两人不由分说取来一只布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件雪白的衣服放在船上，
黄忠从旁边的军士手中取来一只火把，把烈焰凑了过去。
刘禅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可见那衣服在火焰中居然纹丝不动，顿时脱口而出：
“火浣布？”
“正是！”句扶一脸兴奋地道，
“曹丕无才，居然在典论里说什么火能烧灭一切东西，根本不存在火浣布，由此看来，此人果然见识不足，信口狂言尔！”（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
还真有火浣布？
刘禅从小就听说过西域有一种老鼠，身上的毛发可以拿来编制火浣布，浴火不焚，反倒更加洁白，颇为神异。
这年代的人总对洁白有一种特殊的执念，再加上此物不惧烈火，成为了可遇不可求的上品神物。
“朱褒怎么有这种东西？
按理说，这是西域所产啊。”
刘禅捧起这洁白的火浣布，可捧在手上，却觉得极其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这玩意穿在身上岂不是难受的要死……
他想起在江陵时听虞翻讲述当年的大将军梁冀穿着一身火浣布装逼的故事，不禁摇头苦笑。
“算了算了，收起来吧！”
“世子，这东西……很神异啊！”
“对啊，世子，此物做成袍服，岂不美哉？”
美？
我是没看出来……
刘禅在千年之后已经见过了太多神异的东西，对这种只是不惧火焰的衣服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他可不想像当年的梁冀一样脱下火浣布来烧给大家看，
这装逼装的也太生硬了。
“装好装好，回了成都再说。”
等回去以后，要让人做衣服送给父亲和军师，
唔，还有阿姐，
只是说不定阿姐那年代火浣布已经不稀罕了。
“嗯，还有要把火浣布的消息透露给曹丕，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典论》做的好。
回了成都把火浣布展示给众人，让大家一起著书，看看曹丕无知成什么模样。”
火浣布的事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插曲，
朱褒手上的火浣布数量不算多，为了保命，他现在咬着牙没有把火浣布的来源供出来。
这么一丢丢的珍奇，虽然在刘禅眼里没什么大用，但也必须得献给父亲使用。
他的行为很快又收获了一群手下的无耻马屁，
包括法正都拍的非常自如，让刘禅自己都有点飘飘然。
好在他也知道历史上的自己是什么形象，
在大汉最终复兴之前，自己一定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无论如何，这一辈子自己决不能重蹈覆辙。
……
从益州到成都的路上，战争的紧张气氛已经非常浓厚，
第一次来到成都的孟获不禁有点紧张，看着周围戒备森严的大军，暗暗盘算这样的部队若是都出现在南中，就算南中夷帅倾巢出动也肯定打不过。
孟琰倒是见过汉军的主力，之前刘备打完汉中之战回到成都，他还来成都转了几圈，悄悄观察这位雄主的本领。
他只是惊奇于现在刘备军居然恢复的这么快，而且益州众人斗志昂扬，
这一路上居然还有几个人积极报名想要参军，真让孟琰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世子，这次北伐，我也想参战，不知世子意下如何？”孟琰小心翼翼的问。
孟琰倒不是对大汉赤胆忠心，想要为大汉打开局面。
他只是认为看益州这些人的战意如此高昂，觉得北伐的胜算很高。
跟随世子作战，一定能捞到一些功勋，混个将军，岂不美哉？
孟获也犹豫了一阵，高声道：
“我也愿随世子北伐，为大汉征讨不臣！”
你说你凑啥热闹呢？
孟琰在心中腹诽，可又不敢直接跟孟获争吵，也只能投去一个非常无奈的眼神。
孟获倒是没有孟琰这样的心思，
他现在只是想通过带兵，抓紧掌握一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手上没有部曲，肯定缺乏话语权，
获得部曲最好的方法肯定就是主动帮刘禅打仗。
不然自己被弄到成都来岂不是非常尴尬？
刘禅是一时理解不了两人的弯弯绕，法正却洞若烛火。
他朝刘禅点点头，笑道：
“二位愿意为国效力，世子何不上奏汉中王，以助大汉声威？”

第280章 刘备的斗志
远人来服，这在所有的年代都是一个值得吹牛计算功绩的话题。
孟获和孟琰两个人虽然也不算太远，但以大多数世家豪族的认知，管他什么南中大姓什么南中夷帅，通通都是蛮夷。
嗯，要是以中原人的标准，益州大部分的世家也算蛮子。
刘禅看着孟琰和孟获两个人互相看不起，又被迫携手共建大汉新局面的模样，心中觉得真真好笑。
他承诺，不管是谁带兵出战，一定会给两个姓孟的南中人一个作战的机会。
孟琰当然是率领他的本部，
刘禅亲自赐名为“虎步营”，孟琰暂任虎步监，这让孟琰非常开心。
而作为俘虏的孟获也得到了领兵的权力，当然不是独领一军，要先编入王平手下的新军从底层军官做起。
王平的这支新军由南中的夷汉刚猛者组成，号称“无当飞军”，
孟获虽然觉得名字怪怪的，但横竖自己还算俘虏，能给自己一个改造的机会算是不错了。
听说刘禅还专门建了一座关押重要俘虏的功德府，
自己能带兵打仗，总比被关在那里强得多。
经过几天的跋涉，刘禅终于回到了成都。
早早接到消息的刘备率领满朝文武出城迎接，这次的规模比江州那次更加庞大。
这次不仅满朝文武尽出，成都所有的百姓也一起出城迎接，
光是维护秩序的大军就出动了一万，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急促的呼吸声都宛如一场烈风，让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孟琰、孟获二人面如土色。
果然，我们这些南中人还是见识不足啊。
刘禅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强势围观，
总算他这些日子统帅大军已经有了不错的经验，
面对众人，他甩开步子缓缓上去，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刘备面前，
按照昨天晚上法正教自己的内容，缓缓向刘备诉说自己这出兵以来的种种，并把刘备赐下的符节举过头顶献还刘备。
听着儿子诉说这一路上的种种辛苦，刘备也不禁老泪纵横。
诸葛亮也微微点头，赞许地道：
“世子平定南中，夷汉皆服，实乃天下楷模！”
刘备缓缓扶起儿子，又缓步走到儿子身后，把法正、黄忠等跟随刘禅一起出征的重臣挨个扶起，慨然道：
“一路上，多谢诸公扶助阿斗了。”
“臣等不敢！”
刚刚站起来的众人又要下拜，刘备摆摆手，朗声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诸公不必多礼，随我入城，大家一起开怀畅饮，共论大事！”
孟琰和孟获二人都是第一次见刘备，
见这个汉中王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豪爽，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豪杰猛将会心甘情愿为他死战。
这份豪气，果然是天下少有。
起码在南中没有见过。
刘备拉着刘禅的手，没有立刻走向车马，而是在诸葛亮的陪同下缓缓走向围观的人群。
环视左右，刘备冲刘禅点了点头，大声道：
“诸君也许还不知道，雒阳的曹丕即将行不臣之事，行叛逆之举！”
刘备的声音虽然颇为沙哑，但依然中气十足。
此言一出，刚才还欢呼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数万人的几乎一起屏住了呼吸，颇有些惶恐错愕的看着刘备。
他们出生的时候，大汉已经屹立在那里。
这个古老的王朝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光芒，早就深深烙进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灵魂之中。
所有人都习惯了大汉天子垂拱而治，就算眼前的官吏换了又换，身边的亲友来了又走，在远方的那位天子终究姓刘。
天下的几大军头虽然早就已经不服天子的管束，
但大家打来打去，表面上都是汉臣。
现在乍闻曹丕要篡汉，这个消息还是刘备亲自释放出来，这效果可想而知，
几乎所有人都呆立当场，甚至交头接耳问周围的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曹丕现在还在准备过程中，刘备曾经跟诸葛亮商议过要不要公布，要不要在曹丕篡位前就做出反应。
汉中王傅许靖不建议刘备在众人、特别是众黔首面前公布这个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众所周知，刘备一直不太听许靖的建议。
见众人或沉闷、或愤怒、或恐慌的神色，刘备哈哈一笑，用力抓住身边儿子的手臂。
“我与诸君携手，跟曹孟德一家已经斗了三十年，
现在曹孟德薨殂，他的儿子欲行不臣，
我刘备为人臣，当与之决一死战，
若是我死，当以阿斗为嗣，
若阿斗亦死，则再立贤明，
大汉与贼绝不两立，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当北定中原，攘凶锄奸，复我汉家天！”
刘备的话音刚落，诸葛亮便在身边高声呼唤道：
“北定中原，攘凶锄奸，复我汉家天！”
众人也反应过来，跟着齐声欢呼道：
“北定中原，攘凶锄奸，复我汉家天！”
曹丕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因为信息传递不畅，他现在肯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步骤。
最多再过一月，坐镇中原掌握传国玉玺的汉家天子将屈辱地让祖宗的基业，
若是刘备斗争失败，那一天就是后世历史上大汉的终结之日。
这一点，刘备决不允许。
父亲年过六旬依然斗志昂扬，刘禅也被他心中的那团热情炙烤地浑身热血沸腾。
他紧紧攥住拳头，跟随着众人一起高呼“北定中原，攘凶锄奸，复我汉家天”。
正值变声期的他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稚嫩，反而多了几分铿锵。
刘备满意地看了看儿子，满是鱼尾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做得好，阿斗，你长大了。”
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一件让人心情十分愉悦的事情。
上次和刘禅分别时，刘备曾经打趣，说若是下次刘禅还是一身肥肉，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这近半年的时间不见，刘禅虽然还是一张可爱的圆脸，可身上的肥肉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和已经能撑住铠甲的雄壮肩膀。
这让刘备愈发欣慰。
晚上，他招来远行辛苦的法正、黄忠、句扶、廖立，并亲自给几人斟酒，
众人忙道不敢，也向这位礼贤下士的汉中王行礼问好。
连一贯嘴臭的廖立都赶紧连称不敢，恭恭敬敬地向刘备问安，这让刘备颇为意外。
阿斗这用人确实是不拘一格，连廖立这种人都能被改造地如此恭顺，真是不可思议。
“阿斗，这些日子汝好生休息一番，
只怕再过些日子，又要汝上阵操劳。”
遇到问题派自己的儿子上阵，这不太符合刘备的个性。
但这次不一样，
事关汉家江山的存续，不能意气用事。
思来想去，刘备也只能将刘禅放在了这个重要的位置上。
刘禅接到紧急书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在路上，他已经跟法正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讨。
“这次出征，儿臣想稍稍休息一阵，
还请二叔在荆州先攻，调动贼军守备，儿臣在出兵一击，定能大有斩获！”
刘禅这话听起来有点怂，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自己手下的元从部队这一年来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很久没有休息。
特别是之前还在南中的山林中来回奔波，虽然没有受刀剑创伤，但确实已经身困体乏，
更有不少南中的夷兵并没有从思想上真正跟汉军达成一心。
这是用兵的大忌。
一支疲惫且构成复杂的军队在大规模北伐中取得全胜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稍微遇到一点挫折，有可能就会有大麻烦。
所以刘禅才向刘备提出要求，要稍稍歇息一段时日。
这点刘备当然允许。
所谓师出有名。
北伐最好的时机，自然是曹丕篡汉的消息正式传来。
自己这边已经提前给众人做了动员，就算有人心惶惶，到那时候应该也已经缓过来了。
可曹魏那边不一样，听说这个消息，肯定多少有人接受不了。
这时候刘禅在主动出击，扛起恢复大汉的大旗，那时一定收获颇丰。
除此之外，刘禅还准备利用这段时间，抓紧将自己在江陵的老部下调一部分来作战。
丁奉在武陵肯定已经坐不住了，阳群肯定也不愿继续在陆口看守东吴。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大战在证明自己的地位。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刘禅还没有想好，北伐到底要往哪走。
从荆州北伐的路线只有一条——
在南阳盆地，先打新野，在一路北上，一直打到雒阳。
但走出蜀道的选择就多了。
几乎每一条蜀道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没有一条蜀道能比得上荆州那边平坦开阔的北伐道路。
这点逃难来的法正深有体会。
一贯以智谋著称的他在这时候也不敢乱出主意，
他告诉刘禅，这种事情只有一个人最有发言权——
那就是多年前就给刘备制定计划的诸葛亮。
刘禅需要借助诸葛亮的智谋，为这次北伐提供一些必要的参考。
历史上诸葛亮在选择出征之路上有不少精妙的布置，
刘禅可以结合地图和历史上诸葛亮的北伐布置跟他好好参详一番。
从得到那扇去往千年之后的大门开始，刘禅一直在等待全面北伐的这一天。
而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又不得不慎之又慎，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一个谋划。
但愿这一次，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281章 快进到魏文帝
回成都稍稍安歇，第二天刘禅厚着脸皮赖床推掉了习武，
他假称要读书，把自己关在屋中，又熟练地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深吸一口气，缓缓撞在那堵墙上。
在南中呆了这么久，他真的有点想念阿姐了。
戚金金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大，索性暂时办了休学，先把自己的生意铺开。
小网咖所在的这条街本来不算繁华，以传统的商业投资眼光来看并不值得投入太大的资金。
可自从戚金金包下网吧并进行改造之后，这些日子，她以这个小网咖为延伸，先后建起了两个烤红薯店、一个玉器店、一个书店、一个影视工作室。
这种奇怪的混搭让外人都看得有点晕头转向，还有人放言不用太久这几家店铺肯定倒闭。
尤其是书店……
现在线下书店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搞啥不比这个强。
可戚金金仍是不顾劝阻，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听说她最近又打算开一个药店，还联络了自己的师兄师弟准备开一个良种研究所，
这种纯烧钱的买卖如果不是有钱任性……
那就是她得到消息，这地方要拆迁了！
于是，本来也不算太繁华的商业街一下热闹起来，
小店周围一下多了一大堆小吃铺和皮包公司，大家都在眼巴巴的等着拆迁，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所以……阿姐暂时不用回学校了？”
跟戚金金久别重逢，刘禅非常欢喜，听说戚金金以后不会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他更是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
戚金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起化妆镜，轻轻涂抹口红，顺带悄咪咪打量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小家伙。
刘禅又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之前的奶胖，皮肤也变得有点黝黑，除了满是期待的笑起来时仍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那个蠢萌的小胖。
还是蛮英俊的，看来刘备和甘夫人在年轻的时候都长得不错。
“说罢，这次又要出去多久啊？”
她合上化妆镜，缓缓伸了个懒腰，佯怒道：
“打个南蛮需要这么久吗？
你要是发动大规模北伐，岂不是一两年的时间都回不来？”
“呃……”刘禅还以为戚金金是真的生气了，
他谨慎地坐好，颇为为难地挠挠头，道：
“南中道路崎岖难行，我军行军非常困难，
平定蛮夷，调和诸事，我回成都真的已经耽搁了很久，对不住阿姐了。”
场面一时有点沉重。
戚金金噗嗤一笑：
“这可怜孩子，来，让姐姐抱抱。”
她张开双臂，拍了拍刘禅的双肩就算抱过，又拖着下巴，无奈地道：
“平定了南中，应该快进到魏文帝登基了吧？”
看过《三国志》的刘禅知道魏文帝就是曹丕，也只能点头道：
“曹丕已经做了准备，父亲准备在他称帝的消息传来之后立刻开始北伐。
我……我可能要早早做些准备，不久之后，定要挥军远征，
不知多久才能跟阿姐见面了。”
见刘禅一脸沉重的表情，戚金金嫣然一笑。
她伸出双手捏了捏刘禅的两侧腮帮，柔声道：
“放心吧，我相信老天既然在成都和江陵都放置了穿越的大门，在其他地方一定也有。
你把泡面准备好，到时候经常摸索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有见面的机会——
这是女人的直觉哦！”
果然跟阿姐聊天是一件让人心情非常欢畅的事。
“对了，阿姐，我还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
从孟琰那收获了一麻袋的翡翠，刘禅自然要抓紧拿出来给戚金金。
当他把一布袋翡翠豪爽地倒在戚金金面前时，刚才还颇为淡定跟刘禅有说有笑的戚金金顿时猛地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这……
我的妈呀，你这是挖到大翡翠矿了？”
“还没有。”刘禅诚实地道，
“不过我已经叫人去永昌南部探索，让那些夷人掌握这样的宝石实在是太可惜了。
以后我要把它们全部纳入大汉囊中。
刘禅久居上位，说话已经颇有气度，一点不像一个中二少年在信口胡吹。
这么一大堆宝石让戚金金几乎有了一股窒息的感觉，而听刘禅的意思，等他们彻底控制南中，打通商路，这宝石……
会越来越多！
她在心里一个劲告诉自己冷静，从宝石堆里缓缓挑拣了许久，挑出一颗眼睛大的蛋形翡翠，小心地捧在手上。
“这件可以送给我吗？”她满怀希冀地道。
刘禅一怔，随口道：
“当然可以啊，这些都是给阿姐的。”
“不一样不一样。”戚金金甩了甩头，
“我的意思是，这个我不卖，留作纪念。”
迄今为止刘禅送给戚金金的大多数东西都被戚金金卖掉转化为资金。
唯一例外的是手工织就的蜀锦，这是东汉的顶级奢侈品，戚金金托人造了一件汉服，感觉效果还不错——
再用这翡翠做一件首饰，想必一定会效果更加强大。
刘禅不明白戚金金为什么突然这么郑重，挑也好歹挑一枚大一点的，
他大惑不解，却豪气地道：
“阿姐放心挑选，咱们现在有钱了！”
戚金金哈哈大笑，又顺手揉了揉刘禅的头顶。
“下次得给你买点洗发水了，
你们那边的卫生习惯实在是太差了。”
……
之后的五天，刘禅每天晚上用罢晚饭都会去网吧跟戚金金见面。
两人时而聊天，时而一起打游戏，刘禅有困惑之事，也经常让戚金金帮忙解答。
戚金金一开始还非常热心，可后来想想自己乱支招有可能会引来非常不好的后果，还是建议刘禅每事都跟诸葛亮好好商议一番。
若是不打仗，也没有外敌，干脆把政事全都交给军师，
每天和阿姐一起打游戏，日子该多么快乐。
今天他又收到了雒阳送来的奏报，趁着上网的机会，他索性拆开跟戚金金一起观看。
曹丕的礼让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雒阳不少正义之士的不满。
他们纷纷跳出来指责曹丕，尤其是辅国将军清苑侯刘若的言辞非常激烈——
他说天命已经昭示曹丕必然要担当大任，
而曹丕居然因为担心风言风语而不敢担此大任，
这上对不起上天的关怀和信任，中忘了圣人应该通达的教导，下影响了臣民翘首企盼的热情（而陛下违天命以饰小行，逆人心以守私志，上忤皇穹眷命之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翘首之望，非所以扬圣道之高衢，乘无穷之懿勋也）。
正直的刘若不能允许这种行为，虽然曹丕非常实在，不愿当皇帝，
但为了天下万民的幸福安康，刘若也一定要把他推到皇帝的位置上。
刘禅听说这件事后恶心地差点吐出来，戚金金倒是见怪不怪，认真地道：
“你看，这才是优秀的政治家~
不要脸，很无耻，手下狗腿多，这一点你要好好学习啊。”
“学不来学不来！”
太恶心了，这厮也配姓刘？
等我抓住你，一定要让你好好体会一下恶心地感觉。
“这个曹丕！”刘禅义愤填膺地道，“之前他还送了一本《典论》给我，脸皮实在是太厚了，不行，我一定也要写点什么骂他！”
戚金金白了刘禅一眼：
“算了吧，曹丕可是名留青史的大文学家之一，你打仗可能还有希望赢他，写文章骂他是绝对没什么胜算。
他篡位都敢，还怕你骂吗？”
“那也不能这么算了啊！”刘禅非常不开心地道，
“哼，他还在《典论》中说火浣布不存在，我这次征南中，正好就找到了西域出产的火浣布，你说巧不巧？”
“火浣布，那是什么东西？”
刘禅大概说了一些火浣布的来历，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把一袋火浣布拖了出来。
“喏，这就是火浣布，遇火而不焚，是不是很神奇啊。”
火浣布非常珍惜，可除了装逼，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刘备年轻的时候还喜欢这种珍玩，可现在快六十了，已经是坚定的务实派，虽然听说刘禅找到了火浣布，也没有放在心上。
诸葛亮让刘禅先留着，等待以后可以找哪个西域商人呈上，来表达一下远人来服就行。
这玩意就这么一直放着，刘禅倒是也忘了。
戚金金好奇地在火浣布上捏了捏，迟疑一秒，她立刻触电般收回手。
“这就是火浣布？坑老娘呢？！”
“这，这分明是石棉啊！”
怪不得所谓的西域火浣布居然会在南中发现。
戚金金告诉刘禅，在越嶲往北的汉嘉就有大量的石棉产出，朱褒能弄到火浣布也不稀奇。
不过……
“这种东西虽然可以作为重要的化工材料，但你们现在除了拿来装逼，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嗯，以后你们要是想搞点化学实验，倒是可以用来做实验器材。”
“呃，什么是化学实验？”
“咦，你之前化学作业不是也写过一部分吗？
难道你忘记了？”
呃……
刘禅之前的家庭作业都是陆郁生代劳，他知道什么化学实验。
眼看差点露馅，他也只能赶紧含糊地混过去，心道一定得把郁生抓紧叫来成都给自己补补课。
不然下次露馅就丢人了。
“这东西有毒，最好不要接触。”
戚金金庄重地把口袋扎好，肃然道：
“虽然不是立刻致命的那种，但对人体确实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连我们这个年代的技术也治不好。
所以，我建议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第282章 诸葛亮之看破
有一个瞬间刘禅其实很想把这玩意卖给曹丕，让曹丕开开眼界。
不过想到这不是君子所为，
虽然曹丕篡汉不是东西，合该受死，但用这种方法暗算他就有点不符合刘备军团一贯的作风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啊。
而且，这玩意一时半会儿毒不死人，曹丕刚篡位就拿到这种传说中的神物，还不是给他脸了？
既然阿姐说有毒，肯定不能用这玩意来做衣服，
刘禅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它暂时束之高阁，看看日后有什么地方能派上用场了。
除了火浣布和翡翠，在南中的收获还有一只食铁兽，
只是跟上次一样，有生命的动物无法跟随自己直达千年之后，
刘禅也只能把食铁兽的照片给戚金金分享一下。
想到刘禅可以随便抱着国宝搓到爽，而戚金金却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她现在非常上头。
“一定得好好养啊，滚滚非常金贵的。”戚金金恋恋不舍地道，
“一定要给它吃竹子最鲜嫩的部分，还有要经常补充一些水果、红薯、胡萝卜、白萝卜、土豆、香蕉、玉米、牛奶、肉，每天最少吃四顿，这样才能保证它健康成长！”
刘禅：……
刘禅的早饭是一碗蒸米饭，然后配上腌制的狗肉和一碗芜菁，吃完之后又啃了一个烤红薯，
这已经是非常奢侈了。
养个食铁兽居然要这么多的饲料，刘禅突然觉得，还是别养了算了。
他连胡萝卜是什么都没听过，直接快进到这么多的蔬菜，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要是让人知道世子闲的没事养一只这么能吃的怪物，一定会被载入史册，被后世喷的意识都模糊。
这年头的粮食实在是太宝贵了。
“唔，忘记你们那边的粮食问题了。”
好在戚金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琢磨一番，突然捏着拳头在掌中轻轻一敲，道：
“除了高产种子，我再花点时间给你们提供一下先进的农业技术，帮你们制造一点先进的农业设备。
这样粮食丰收，各种蔬菜应有尽有，这再不让养熊猫过分了吧？”
刘禅：……
怎么突然觉得这食铁兽的地位比自己还高，
好像真的得到昊天上帝恩宠的是它一样。
……
第二天一早，刘禅匆匆赶赴诸葛亮的军师将军府，
诸葛亮听说刘禅这么早就来自己府上，心道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匆忙整理好衣冠，把刘禅请到自己书房，和刘禅面对面坐下，肃然道：
“不知世子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刘禅心虚地道，“昊天上帝赐我天书一本，禅愚鲁，还请军师一阅。”
诸葛亮早就知道刘禅手里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闻是天书，他肃然点头，缓缓伸手接过。
诸葛亮早就知道刘禅在荆州点出了纸质书这个技巧，现在益州、荆州的公文都已经逐渐用更廉价的纸张代替，印刷术的出现更是为书本的普及提供了重要的支持。
但诸葛亮看到这本奇异的天书，还是感觉精神一振。
很久之前，刘禅刚刚跟那个所谓的“昊天上帝”有接触时，诸葛亮就曾经在刘禅的榻边看到过一本颇为神异的天书。
只是当时匆匆一瞥，他并没有捧在手中仔细阅读，
这次终于有机会，他抖擞起精神，皱着眉头低声读着书封上的文字。
“《天工开物》？”
“是，是啊，”刘禅挠挠头，“军师，我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世子但说无妨。”
“呃，窃以为，那经史中的圣人道理……固然是万世不易之经典，可只凭这经典中的学问只怕是不能富国安邦。”
“世子认为，该如何是好？”
刘禅见诸葛亮并没有开口斥责，终于松了口气。
“这书中的学问件件事关民生，有农桑、制盐、膏液、冶金之法，
若是……若是令天下万民皆习此道，大汉岂不是……”
刘禅跟诸葛亮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斟酌用词，显得吞吞吐吐。
因为诸葛亮是正经的圣人子弟，
要知道，这年头的读书人哪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也有一股浓浓的优越感。
他们对星象医卜有一股先天的鄙视，认为这些都是小吏、贱民应该学习的事情。
读书人承接天道，应该帮皇帝牧民，这种小道实在是不值得投入精力——
最多当个业余爱好，游戏而已。
历来读书人的数量一定会远远超过官员的数量，
早在西汉末年的时候就出现过西汉的太学生因为不满朝廷不包分配而闹事的情况。
现在这年头读书人也一个比一个狂，宁可怀才不遇狂歌饮酒，也不愿学怎么种地、怎么制造农具、怎么冶金。
刘禅在得到这本《天工开物》的时候大喜过望，认为只要尽数推广，消灭强敌，兴复大汉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但戚金金随即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按戚金金的说法，这些技术都是一代代人慢慢总结出来的，并不是万世不易，不可复制的神术。
短时间内用书上的方法取得一定的优势不难，
难点是如何以此为基础，继续向上不断提高。
而且曹魏又不是傻瓜，
不管是战争中还是平素的商贸里，他们有很多机会学习掌握相同的内容，
如果故步自封不求改进，这书中的神术很快也被对方学走，双方又会回到同样的起跑线上。
诸葛亮没有着急回答刘禅的问题，
他随手翻看这本《天工开物》，被书里众多农桑、制盐、冶金之法深深震撼。
想来这本书就是无数代人的经验总结，虽然厉害……
却没什么神异。
更不是巫蛊之法。
诸葛亮欣慰之余，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缓缓放下。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找到了。
刘禅突然自称有昊天上帝襄助，本领大增，并网罗了一大群能人异士为之效劳。
刘备和诸葛亮虽然欣喜，却也有点担心刘禅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别有企图的妖邪，正在一点点觊觎大汉的基业。
刘禅这次回归后，诸葛亮征得刘备允许，在夜间悄悄观察过刘禅。
虽然不敢太过冒犯，但侍者回报说，世子每次午夜都会突然消失一瞬，随即又再次出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侍者突然眼花。
通过世子之前留下的泡面盒、可乐罐，诸葛亮已经怀疑世子遇上的并不是昊天上帝，
见了这本天书，了解到了多年后的技术，诸葛亮心中更是做出了大胆的判断
世子遇上的不是昊天上帝，而是千年后之人。
想必千年后的人已经有了跟过去沟通的法门，
通过一些手段向世子传授千年后的种种，以图对世子提供助益。
武王伐纣时，看到本朝的环首刀也会当做神兵，
这千年后的冶炼之法比当代进步太多，选种之法也比眼下更强，能做出穿越时空的法门虽然难以想象，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怪不得世子能做出好大的阵仗，怪不得世子能提前知晓孟达之事。
世子曾说过，历史上因为云长惨败，大汉最终走向败亡，
所以世子才不顾阻挠奔赴荆州，力挽狂澜。
而世子手下提拔的那些人物，如丁奉、阳群、邓铜等人，也应该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豪杰猛将吧？
刘禅不知道诸葛亮居然凭借这些细节就把他和戚金金的相识猜的七七八八（当然是有一定的出入），
他满心期待地等待着诸葛亮的答案，见诸葛亮突然颇为唏嘘，紧张地道：
“军师，怎，怎么了？”
“没什么。”
诸葛亮微笑道：
“突然对这天下兴衰颇为感慨，
亮愚钝，连这眼前事都做不好，居然还想知道这千载兴亡事。
也不知道历史上，亮是何等模样？”
他不等刘禅多说，直接把《天工开物》扣在桌案上，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
“不管什么学问，能富国安邦，重兴大汉，那就是圣人的学说。”
“亮斗胆，愿为世子推行此书，
也许他日山河一统，大汉重兴，大王与世子能用昊天相助，让这农夫工匠、商贾与士人并列。”
“若真有此日，亮虽肝脑涂地，亦心甘情愿！”

第283章 诸葛亮的老朋友
诸葛亮恭敬地请刘禅向昊天上帝致意，
并表示若是还有什么难解的天书可以尽管给他送来。
他虽然愚鲁粗笨，可一直喜欢看书，希望能给世子提供一点帮助。
诸葛亮要是愚鲁粗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聪明的人。
能帮刘禅解开一些“昊天”的难题，刘禅自然欢喜不已。
果然阿姐说的不错，有什么困难找军师总是万灵之法。
刘禅不知道诸葛亮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己的故事，他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才能给诸葛亮解释这两年来自己经历的一切。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此事颇为玄幻，怕军师觉得自己犯了癔症，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养熊猫的话题。
他向诸葛亮诉苦，表示昊天非常喜欢那只食铁兽，
可养在院中，把它当做祥瑞，只怕会被人笑话，
定有人会嚼舌根说还有不少人在吃草，你刘禅居然养食铁兽，实在是太过分了。
诸葛亮莞尔一笑，表示此事不难。
他让刘禅尽管把这只食铁兽养在府中，好生照看，
只不过食铁兽的名字能稍微改一下。
世子养食铁兽是玩物丧志浪费粮食，
但世子养熊就不一样了。
汉代人人均尚武，汉代的书生还没到后来开始崇拜涂粉行散的时候，大多数世家子弟都练过剑术，能进行简单的格斗。
当年刘禅的亲戚广陵王刘胥曾经练过斗熊，后来功力大成，能空手跟熊格斗。
只不过再后来他玩脱了，被熊一巴掌活活拍死。
世子尚武，在院中养熊练习格斗，能手格熊罴，说出去也是一件非常场面的事情。
至于刘禅的真实意图。
呵呵，不重要，
只要看好这只喜欢吃竹子的小怪物，别让他真把世子伤了就成。
……
邓艾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的迷茫启程，日夜兼程之下，他终于赶到了新野。
邓艾是新野北部的义阳人，小时候经常随母亲一起来新野玩耍，
他对这片土地非常熟悉。
当年曹军南下，强行将他们全家征调去汝南种地，
这一别，已经有十二年的时间了。
新野，我又回来了。
司马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邓艾争取到了新野县尉的位置，并且求徐庶给当年的老友石韬写信，让石韬好好照顾这位前途无量年轻人。
邓艾进城的时候，新野正在积极备战。
非常善战、深得将士敬佩的名将常雕调走，接替常雕的是典农校尉石韬——
他是刘备在新野时期的客卿石韬。
跟徐庶诸葛亮不一样，石韬对刘备不存在什么效忠的感情，
他只是跟诸葛亮和徐庶玩的不错，这两个人都投奔了刘备，自己也去刘备帐下混口饭吃——
毕竟他是颍川人，逃到新野来总得先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
后来曹操大规模南下，徐庶被迫投降，石韬也想都没想就投靠了曹操——
这算啥，连司马徽当时也投了曹操，也没见刘备说什么。
人各有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备也好，诸葛亮也好从来没有因此抱怨过，只是觉得损失了一个人才。
但关羽恰恰不是这么认为。
关羽最瞧不起的就是一些没本事还喜欢吹牛逼的名士。
诸葛亮和徐庶都曾经用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关羽的尊重，
可石韬没有。
关羽固执地认为，当时长坂坡石韬跑路就是背叛。
他已经派人给石韬送信，告诉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直接开城投降，要么抓紧跑路。
死战？
呵呵，新野小城你也想挡住关羽？
石韬也瑟瑟发抖。
当年在刘备帐下的时候他就害怕关羽，
现在两军对敌，不知道曹丕哪根筋不对，居然把自己放在此处，配合刚刚加封为鹰扬将军的牛金守卫新野。
这个组合，怎么看也不像是等挡住对面关羽张飞孟达刘封申耽组合的模样。
更别说为了配合北伐，刘禅军的成名大将邓铜、丁立二人也一起北上，
刚刚在石亭击退曹休，被孙权誉为“军神”的马谡闲着也是闲着，也混在邓铜军中给他当参军，
如果世子召唤也方便走水路去汉中。
石韬甚至怀疑，只要关羽在城下高呼一声来兄弟，城里的军士就会把他绑了拿出去献给关羽。
曹丕的安排只有牛金自己知道。
牛金自然不会透露给石韬。
他叫石韬稍安勿躁，也不要这么害怕。
“在江南我们确实打不过关张，但现在不一样了。”
牛金自信满满地告诉石韬说魏王已经准备好了数万骑兵，由卫将军（暂时是）曹洪统帅。
只要关羽和张飞敢来，曹洪就立刻率领大军南下，一定能在平原上打爆关张！
当年在长坂坡追着刘备跑，也没见张飞打回来把曹军都给挑了。
石韬的腿肚子忍不住连连转筋，心道牛金这么自信，那自己真是要准备投降了。
还拿十多年前的长坂坡之战比？
那时候刘备军势力孤弱，不堪一击。
可现在关羽本部最少有三万人，孟达、申耽、刘封的部队加起来最少有一万，邓铜、丁立、马谡的部队又有一万。
这可是五万大军！五万大军！
刘备汉中之战也不过投入了七八万人，
现在这个方向就有五万大军，曹丕还像没事人一样派自己和牛金应付。
这像话吗？
对面大将各自报名说前将军关羽、右将军张飞、征北将军申耽，你报名说鹰扬将军牛金……
难道是准备把关张笑死？
邓艾到来时，就是看见石韬一脸便秘的模样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邓艾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末将邓艾，参见石校校校校……”
“你笑个屁！”
心情本来就很不美丽的石韬勃然大怒，指着邓艾就要大骂。
邓艾非常委屈，也知道自己的结巴闯了祸，赶紧跪在地上道歉。
他颤抖着把书信交过去，石韬耐着性子看了一眼，
见信上徐庶说邓艾有口吃的毛病，这才哼了一声：
“起来吧！”
没了。
关键之战又来了一个结巴。
还是抓紧投降为上，听说张飞也在，到时候抓住他好好恳求一番，应该能逃得性命。
邓艾不知道石韬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
他冲石韬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道：
“司马长史命命命……”
“行了行了，”石韬不耐烦地摆手道，“我已经知道了，让你来当县尉不是？
汝可知县尉的职责？”
邓艾点点头不敢说话。
“知道就好，
大战将至，汝在城中要小心戒备，去吧！”
说完，他使劲摆了摆手，赶苍蝇一样示意邓艾滚蛋。
其实以前石韬的情商是没有这么低的。
只是他都准备跑路了，哪有心情跟朝廷派来的人聊什么同事感情。
还是个口吃的小官，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认识了司马懿，被提拔当了个县尉……
哼，我石韬最恨走后门的人了。
邓艾要是早两天来不会被石韬羞辱成这番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凄凉。
他想起了之前陈群对他，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这些名士瞧不起他们这些小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啊。
嗯，不能被这种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这可是恩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给自己寻来的职位，
只要能击退关羽、张飞、申耽、孟达、刘封、马谡、邓铜、丁立就一定能受到朝廷的赏识重用。
到时候自己一飞冲天，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自己的本事。
牛金倒是不像石韬这样心情不佳，
他热情地接待了邓艾，请邓艾上座，还给他奉上了一杯荆州现在非常流行的清茶。
“某姓牛名金字元峰，是个粗人，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士载海涵。”
“来来来，尝尝尝尝，这是襄阳那边最近流行的饮茶之法，
不用加盐烹煮，直接用沸水冲泡就能饮用。”
牛金一边说着，一边给邓艾示范，
邓艾受宠若惊，但他可没有牛金这样的好心情。
接过茶杯，邓艾强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保持不结巴地道：
“眼下大敌当前，不知将军可有守城城城的的主意？”
牛金眉毛一挑，面容颇有些尴尬。
许久，他才轻轻吹开茶杯里的泡沫，缓缓地道：
“守是一定要守，
当年我和曹子孝将军被困在江陵城中一年之久，还不是挡住了周郎围攻？
关张老迈，申耽匹夫之勇，马谡等人皆无谋之辈，如何破我城池？
士载且安心便是。”
这么有自信？
说实话邓艾都想跑了。
新野唯一的屏障就是两条小河。
现在马上就是枯水期，南边的汉军想打过来易如反掌。
要是牛金积极修筑城防应付，还有守住的机会。
若是牛金这样自大狂傲，只怕还没等曹洪的援兵抵达，新野就落入敌军的手中了。
“将军，下官以为，当当当……”
邓艾一紧张，又犯了结巴的毛病，
这一结巴，他立刻就看到了牛金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嘲笑。
除了恩人，这天下只怕人人都会嘲笑我……
“士载休要烦恼。”牛金淡然一笑，
“此间诸事，我已经安排妥当，
至于仲达为何令汝前来，也是看中了汝的本事——
这县尉掌管城中治安捕盗，汝正好要提防贼军的奸细和城中不法与贼人勾结。”
这是县尉的本职工作，邓艾只能默默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士载是被马谡举荐，
不知士载以为马幼常为如何人物？”

第284章 慎重的马谡
一个瞬间，邓艾几乎以为牛金也是马谡的推崇者，
可回过神来，他才发现牛金不过是单纯想试探自己一番。
邓艾的仕途总是绕不开马谡这个名字。
传说曹操刚去世不久，马谡就出现在雒阳，
名为给曹操吊丧，实则在四下打听一个叫邓艾的人物。
天下这么多，重名的这么多，
可马谡的手下有鼻子有眼地表示那个叫邓艾是荆州人，在汝南（当时还不知道去了颍川）当个小吏。
这就非常灵性了，这也太巧了。
之前马谡找人这种事还没有引起重视，
可石亭一战，马谡打出了名号，还被孙权誉为“军神”，称他为汉军中仅次于刘禅的第二军事家。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邓艾的才能？
牛金手捧一杯热茶，静静地注视着邓艾，
他装作漫不经心，实则非常期待邓艾给自己好好解释这个问题。
不只是牛金想知道，曹丕和司马懿也很想知道。
别看司马懿对邓艾百般关照，可在查清这个问题之前，他也不敢大用邓艾。
因为刘禅的名气越来越大，参加的战事越来越多，魏军的情报系统也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了各种各样关于刘禅的资料。
在他们看来，刘禅绝不是个谦恭有礼，可爱善良的小胖子，
而是一个心思歹毒，工于心计，擅长离间、暗算、设局的大恶人，跟之前面对的刘备军团众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在跟东吴的战斗中利用内奸陆逊、孙贲成功重创孙权大军，几乎在襄阳城下完成对孙权的生擒。
跟曹魏的作战中，他又早早撒出孟达这个种子，成功俘获了徐晃、夏侯尚。
马谡当时来吊丧就是得到刘禅的指示，说不定这个邓艾，又是刘禅的安排。
邓艾有才归有才，但这特么谁敢用？
尽管司马懿通过这阵子的观察并不认为邓艾跟刘禅有什么接触，
但他也承认，刘禅在用人方面确实远远领先于时代，
万一邓艾是个不露相的高人，或者他压根什么都不会，只是吹的厉害，刘禅就是要把他捧起来就麻烦了。
这次司马懿把他派往新野前线，就是为了测试一下邓艾，
他告诉牛金，既要对邓艾客气，又要对邓艾小心提防。
若是发现邓艾有不臣之念，尽管杀之。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常雕常将军一样一心为国。
邓艾之前已经搜集到了不少跟马谡有关的资料，
听牛金问起，他赶紧收住自己的结巴，正色道：
“卑下以为，马谡……没有传说中这般神乎其神！”
“哦？”牛金饶有兴趣地道，
“愿闻其详。”
邓艾稍微活动了一下坐姿，斟酌着用词，道：
“马谡从前，并没有领军作战的经验，
刘阿斗以其为使者造访中原，后来又遣其远赴东吴，
期间大战连连，若是此人真有用武之能，以刘禅的识人之明，早该让其领军攻打新野才是。”
邓艾之前已经看了吴军调动的战报，他认为马谡一开始并没有识破魏军的作战意图，刘禅也并没有吹得这么神乎其神。
他不过是派遣马谡去东吴说服吴军北伐，
东吴随便应付一下，正好赶上韩综等人叛乱，这才有了后面濡须督骆统率军进击的大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孙权的增援久久不至，因为孙权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打起来。
至于后面马谡的名声为什么被吹成这样，这就是魏吴双方的共同推动。
孙权当然要说是自己高瞻远瞩，早早识破了魏军的意图，所以才让马谡骆统在那等候。
而曹休也不愿意说自己是败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上，
所以马谡的名声才被吹了起来，现在居然已经被誉为军神。
真是荒唐可笑。
“卑下以为，新野城墙坚固，我们屯守待援，
与强敌死战，贼军未必就有破城的本事。”
牛金在行伍多年，自然也能听出邓艾此言很有道理。
至少从现在看，邓士载此人对我军大有助益。
说不定马谡当时也没想到自己会闯出后来偌大名号，在雒阳多有不慎，才暴露了如此大才。
他琢磨一番，点头道：
“士载所言极是，你放心，魏王早就伏下妙计，只要贼军前来，我军定能从容取胜。”
邓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妙计，但他也能感觉到牛金的诚意。
他心里一暖，点头道：
“将军所言甚妙。”
本来，话到这边就可以结束，邓艾可以抓紧回去掌管自己的治安捕盗。
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邓艾刚刚得到牛金的信任，下意识地把牛金当做了自己人，竟然低声道：
“魏王是不是准备在城中布下火攻之计，以石广元诱关张进城，然后……”
牛金面色大变，他豁的一下长身而起，又惊又惧地道：
“汝是听何人所说？”
邓艾之前跟牛金说话时已经不结巴了，这会儿被牛金厉声呵斥，又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我，我是是是，自己猜猜的。”
“汝是县尉，安敢妄揣军事——滚！”
邓艾见触怒牛金，吓得赶紧匆匆离开，
牛金脸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之色，许久才舒了口气。
“有这么明显吗？”
……
樊城，汉军大营。
从听说李伏上书，劝曹丕代汉的那一天开始，关羽就在紧锣密鼓做着准备。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曹丕年内肯定会称帝，
到时候刘备军团一定要做出反击。
前线的关羽和张飞已经秣马厉兵，随时准备跟敌人一较高下。
这对异姓兄弟都已经年近六旬，虽然身体依然强壮，可终究是少了几分年轻时候的体力。
骑马仔细巡查了一番樊城，关羽居然已经感觉到了疲劳。
这让他心中多有几分苍凉。
真是老了啊。
“嘿，二哥，为何长吁短叹！”胡子拉碴的张飞笑嘻嘻地问。
关羽看着这个跟自己相识三十多年的兄弟，微笑道：
“我刚才想，若是没有阿斗，去年我被孙权小儿抄了后路，你我兄弟是不是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张飞哈哈大笑，拍着胸口道：
“先不说二哥之勇天下无敌，若是孙权小儿敢来，弟必亲率大军来救二哥，
就算是死，也要跟二哥死在一起！”
“好兄弟！”关羽感慨地叹了一声，又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新野啊新野。
关羽、张飞曾经追随刘备在新野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当年在新野，刘备军的势力非常弱小，
虽然趁着曹操无暇南顾一度打到叶县，可曹操腾出手来，一巴掌就把刘备拍的夺路而逃。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关羽军团光是江北的主力部队就有三万余，附近申耽、孟达、刘封也有一万多人马。
加上刘禅手下的邓铜、丁立、马谡……
这仗再打不赢，关羽真是没脸再见刘备了。
“话说，马幼常那边还没准备停当吗？”
关羽手上有节钺，可以不经刘备允许直接先发动进攻，
他早就想直接出兵揍新野的魏军，
但一直给邓铜客串参军的马谡一直苦苦劝谏，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请关羽稍等。
这让关羽非常上头，真想给刘禅写信让他把马谡带走。
准确的说，从东吴回来之后，马谡性情大变，
之前那个夸夸其谈的马谡完全变成了一个谨慎小心、甚至有点神经质的……
怪人。
马谡闲得无聊，主动去给邓铜当参军，邓铜在军务方面也需要帮助，就随口答应了。
而马谡也非常敬业，邓铜军中大小事务，他都一把抓，
天天小心慎重，夙兴夜寐，连军中用的长矛有几尺都仔细丈量，
军中处罚超过十棍都必须上报给他，真是慎重到了极点。
都成这样了，马谡还是觉得不够。
他指挥部队在新野外围大量打造攻城器械，云梯的防火、轒輼上的牛皮他都仔细查验。
担心食物中毒影响战力，有粮食送达他就第一时间拆开，亲自往粮仓搬，
担心敌军夜袭，他这几天一直在叫人打造鹿角，大营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工事，看的关羽都目瞪口呆。
“这玩意……别说打新野了，我觉得打雒阳都够了啊。”
关羽真不知道马谡在东吴经历了什么，居然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马谡的徒弟、孙权的二儿子孙虑也看得一愣一愣，
年幼的孙虑完全看不懂师父这是在搞什么东西，只能奶声奶气地道：
“师父是不是多虑了？”
“这话说得——
兵者，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我等以弱伐强，焉可不备？”
原来如此，不愧是师父。
孙虑托着脑袋蹲在一边仔细学习，心道师父不愧是军神，果然跟其他人大不相同。
不过在这造这么多器械如何搬到前线呢？
呃，肯定是我不懂，要跟师父好好学习。
一直忙到傍晚，马谡匆匆对付了几口干粮，又开始巡营，
他谆谆教导军士夜间不可喧哗，以免引起营啸。
这搞得邓铜这几天都不敢跟马谡照面，生怕马谡又指出邓铜的某些布置不够慎重。
天知道他在东吴经历了什么，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个参军我能不能不要了，世子快把他带走吧。
深夜，马谡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休息，
而也是在这时候，有一封书信从江南匆匆送达。
他顾不得疲惫，把书信摊开在桌上，在昏暗的烛火下皱眉查探。
这是四哥马良的回信。
马谡来樊城之前，听说世子给了陆郁生几本天书让她研习，
马谡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请四哥代为询问，看看陆郁生能不能从天书中寻找一些兵器法门。
而现在，终于收到回信了。
只是看到上面的名词，马谡顿时陷入石化。
“杠杆加速？重力势能？
这是什么东西？”
书信下面还有一张草图，似乎是一个模样颇为奇怪的投石机。
马谡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自言自语地道：
“这是天书上的东西？
不行，我得慎重……”

第285章 并不天才的少女
马谡收到回信的时候，陆郁生已经坐上大船，前往成都。
因为路途的关系，陆郁生暂时还没有收到刘禅的召唤。
但她仍在拜别孙尚香之后踏上西行之路，因为她突然感觉，自己在江陵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进步了。
顶级天才冯诺依曼八岁就掌握微积分，但他遇到难题的时候也能找人指点讨论，
陆郁生虽然极其聪明，可她所学的大道当世无人知晓，更别提跟其他人一起参详讨论。
除了数学，陆郁生还仔细研究了物理、化学、生物，
每一项她都感兴趣，每一项她都想深入学习，
可是学习，越感觉这知识无穷无尽，难题越来越多，已经不是她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可以完成。
果然是天书……
世子的天书并不是玄之又玄的道理，而是昭示这个世界万物运行的真理。
小姑娘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怪不得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
一个人就算是天才绝顶，也决不能把这所有的知识尽数掌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
追求天道的路虽然艰难，但让小姑娘深深着迷，
她这些日子废寝忘食，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其中，
她曾经把此书中的内容摘抄下来送给许多府中的仆役及荆州名士阅读，
可他们不是看不懂，就是表示根本不感兴趣。
这让小姑娘非常失落。
眼看再也难有进步，她决定抓紧去成都拜会刘禅，让刘禅指导她继续学习。
天书上的学问包含宇宙的真理，世子当日将此书赐给我，一定是知道当下也只有我才能领悟其中奥妙。
我要把书中的学问融会贯通，然后教授给天下人，
掌握了这些，我大汉一定能天下无敌。
坐在船头，陆郁生捏紧下拳头，朝着滔滔江水暗自发下宏愿。
此生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要帮助世子把昊天上帝的学问传下去！
王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这个坐在船头的少女，一肚子的狐疑，却又不敢上去打听。
他在于禁的军营里呆了好久，证明自己却是有医术而且确实是来为陆家送信，这才被放出来。
他要寻找的神医廖立已经去了蜀地，无奈之下，他也只好上船，跟陆郁生同行去蜀中拜见廖神医。
他本以为廖神医是荆襄大儒，又是那本天书的作者，一定有什么神异之处，
可江陵人都说，廖神医不过是写了一本书，
而眼前这个少女才是学究天人，还是廖立的师父，当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刘禅帐下还真是人才济济，也不知道这位陆夫人能不能指点自己一番。
王熙真的很想做个神医，甚至想超越华佗，救济天下万民。
也不知道陆夫人愿不愿意再收一个徒弟，给廖神医当师弟好像不太亏啊。
……
天公作美，益州今年秋天的收获非常不错，
到处都是一片收获的景象，而聪明绝顶的诸葛亮也抓紧根据《天工开物》的记载赶制农具，应付来年的春耕。
仗要打，民生也要保证，这是诸葛亮的整体部署方案。
虽然有大方向，可细节方面就有点让人上头。
北伐是一定要北伐的，
这事关大汉的尊严和传承。
但朝中重臣对这次北伐的规模还存在一定的争执。
大部分的大臣都认为这次北伐应该最少拿出汉中之战的规模，以震慑那些辅佐曹丕篡汉的宵小，让他们知道大汉不是好惹的。
但众所周知，汉中之战是决死战，给益州造成的伤害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复原，再打这么大规模的作战实在是有点吓人。
这几天双方集中的争议就在这上面。
这些事横竖不用刘禅关心，这些日子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千年后，为复兴大汉多筹集一些物资支持。
整整一麻袋的高品质翡翠全部出手很困难，
但戚金金已经托人造势，吸引了不少买家的目光。
现在这种浓绿色玻璃种的高品质翡翠已经非常罕见，戚金金可不想一出手一麻袋反而拉低了市场价格。
有这些东西做基础，戚金金的事业发展的也很快，
她非常豪爽的疯狂撒币，又是药店又是种子店的全面铺开经营，这不差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那些在戚金金周围开店的商家见戚金金变本加厉的撒币，也更加坚信这块地是风水宝地，说不定哪天就会拆迁。
仅仅一星期的功夫，来周边入住的商家就已经多达二十家，涵盖餐饮、服装、日化、五金，倒是给戚金金采购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她满以为接下来自己可以凭借这些跟刘禅通力合作，输送大量更有价值的物资。
可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被人盯上了。
戚金金从一个打工网管一下变成一个富婆的故事励志之余实在是太惹人嫉妒，
她现在又疯狂撒币购买各种商铺的行为让那些一直嫉妒的人终于坐不住，纷纷拿起电话进行一波举报。
戚金金的同学听说她突然有钱建立了好多产业，认为戚金金肯定参与了什么不法的勾当，不然这巨额资产启动资金到底是哪里来的。
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
面对调查，戚金金虽然解释说售卖翡翠赚取了大量的资金，但她还是无法解释翡翠从哪来。
就算说翡翠是自己家地里种出来的，
她还是没法解释自己之前成批采购的这么多工兵铲、防刺背心、抗疟药和大量的粮食都去了哪里。
粮食和药还能强行解释说都吃了，
其他的工兵铲和防刺背心总吃不掉，路边的天网系统纪录快递小哥把这些东西放进网吧，之后戚金金也一直没有运出来。
搜遍整个网吧，都没有这堆东西的下落。
这就有点不符合物质不灭论了。
面对举报，戚金金非常无语。
“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没有影响世界和平，这一点我应该有保持沉默的权力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上面调查的查了半天也没发现戚金金做什么违法的勾当，
工兵铲之类的都是合法销售的产品，
总不能因为人家买的多，又不愿说这些东西去了哪把戚金金抓起来。
唯一让上面的调查人员感到担忧的是之前戚金金大量购买的抗疟药。
毕竟很多年前有一些脑洞大开的坏分子大量购买感冒药炼粉，
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这炼制技术又有了一些进步，所以戚金金才铤而走险，做这种勾当。
戚金金简直快哭出来，也只能万般无奈地表示之前购买的抗疟药不存在什么成瘾性，
她要是真有这么大的发现简直可以拿化工类的奖项，何必去做这种事。
“我又没买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为什么有人举报我！”戚金金非常委屈地道。
资深网管黄皓耸耸肩，无奈地道：
“众所周知，仇富是人类的共同天赋，
一旦遇上了，也只能算自己倒霉了。”
黄皓早就猜到老板成批采购的东西跟这个少年有关系。
但只要不是吸引老板走向邪道，黄皓也不想多管，
毕竟老板的年终奖实在是太香了。
他动用自己的关系帮戚金金解决了这次的危机，但那些调查人员临走时依然对此事大惑不解，想来在今后的一段日子内依然会保持警戒。
黄皓劝戚金金最近还是稍微拘着点。
也劝刘禅现在风头正紧，最好放长线钓大鱼，
起码忍上一阵子再说。
“被关了被关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被关了啊。”戚金金趴在电脑桌上愤愤不平地道。
“我采购这些东西应该也算拉动内需，消化过剩产能，
这都有人举报我，还有没有天理了！哼！”
“要不……”刘禅怯生生地道，
“要不把我的事情跟上面知会一声，总比阿姐一个人受这么多委屈强吧？”
戚金金犹豫片刻，一脸凝重地道：
“还是等你统一天下再说吧，
到时候哪怕我再也帮不了你了，你起码也能构造一个更好的天下，让大汉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说不定你一统天下的时候，连我们这个位面的历史都会发生改动，
我觉得上面的人应该会对这一点比较担忧——
嘛，说不定这样早就会快进到万民饱暖，我都会消失不见了。”
刘禅之前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人生中再也看不见戚金金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怔怔地看着戚金金，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穿越门这种东西远远领先于戚金金的时代，连她也不清楚具体的原理和之后的影响，更别说刘禅。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见刘禅一脸沮丧，戚金金展颜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打起精神来，大概率是平行时空，毫无影响。
等你统一天下，也可以经常来串门。
呃，说实在我才应该谢谢你，
若是没有见到你，我哪里会有这么多钱，也没有资格接受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的调查。
现在结结实实当了一把老板，倒是不亏了。”
“而且理论上你比我大个1800岁左右，我让你白白叫了这么久的阿姐，确实是沾了大便宜……”
刘禅：……
1800岁，原来我的年纪比阿姐大这么多？
两个人面对面惆怅了好久，还是戚金金先反应过来。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哼道：
“切，有什么大不了，
像上次一样大规模采购才容易出问题，
小规模的采购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是就是个守法良善。
嗯，可乐泡面红薯之类的应该也没问题，谁会跟一堆吃喝过不去，再有人举报我就当着他们的面全都吃掉！”
“而且你阿姐好歹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就算不借助大批的设备，也一定能帮你复兴大汉，包在我的身上。”
看着戚金金斗志高昂的样子，刘禅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呐，出兵之前，我每天都要监督你做功课，用不了多久，一定把你改造成大汉的栋梁之才！”
刘禅：……
郁生，你在哪里啊……

第286章 历史上我是错在哪一步
戚金金的头还是非常铁的。
她顶风作案，又给刘禅采购了一堆6MM厚的合金铁板，
果然刚刚到货不久就立刻被人举报，看来不只是自己的同学眼红，周围那些买了店铺坐等升值的人也开始眼红。
这就好办了。
戚金金大概规划了一下物流的路线，准备这几天就撒币过去劝周围的几个邻居搬家。
当然也不能完全就让这些人这么恶心自己，
戚金金立刻采购了几个高音喇叭，准备循环播放《好日子》和《恭喜发财》继续搞一波这些等拆迁的人心态。
“买几块钢板，消化一下国内钢铁业的过剩产能都会被举报，这些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怎么其他人买什么都没事，我就偏偏遇到一群这种人……
不行，我得雇个律师保护一下合法权益。”
戚金金是一个高手。
她造出了很大的声势，趁着众人散去，又抓紧暗渡陈仓一波，给刘禅额外送来了一堆用得着上的东西。
“我之前就想过，历史上那些能人猛将要是都用工兵铲打仗……
固然是厉害，但是总觉得少了一点逼格。
正好我之前搜到一本野史上说令尊称帝的时候曾经打造了八把名剑送人，好像很酷的样子。
我托人用合金钢打造了八把横刀，你先拿回去用着，
什么时候风声稍微松一点，我再想办法给你送别的东西。”
看着戚金金小心谨慎的模样，刘禅突然有股热血上涌。
好男儿，岂能一直让女人给自己忙前忙后，
阿姐已经帮我太多，接下来我得自己努力才行。
说起来刘禅现在发散思维的能力已经有了一点点的进步，
见戚金金这次居然被光速举报，买一点东西都要小心翼翼，他突然对这年代的治安多了几分歆羡。
哎，什么时候我大汉治下的百姓也有这样的觉悟啊……
“觉悟？
不存在的，只是我这几次比较倒霉而已。”
戚金金无奈地哼哼了几声，
“一般是没人这么多事，但一旦被盯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刘禅挠挠头：
“上次吕蒙在荆州安排了这么多的细作眼线，
虽然被拔除不少，可后来战事平定，他们肯定又派出了一些。”
“荆州四通八达，商业繁华，还有不少益州的世族跟北方暗通曲款，
我真的很想把那些细作一网打尽，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方法。”
刘备军在玩这种阴暗手段的方面确实没太有天赋。
国内缺乏统一的调度，地方上也疏于布置，
益州还好，荆州治下的几个郡简直成了曹魏和东吴来去自如酒肆赌场。
特别是现在曹丕准备篡位，天下人人都知道刘备就要出兵，
曹丕在荆州撒下了大量的密探四处侦查，虞翻和马良竭尽全力，也没有抓到多少。
原因很简单，荆州那些世家豪族藏匿人口藏的很厉害，有好多根本不在籍的人口，很难一一查证。
曹丕和孙权手下主管情报的校事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他们派出去的人纷纷冒充某些大姓世家的仆役、远亲、门客，荆州的官吏见了自己的老乡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很难查证。
而且荆州的位置四通八达，是蜀锦贸易的中心，不像益州那样相对闭塞，这让准备抓几个密探的虞翻非常恼火。
前不久虞翻心态爆炸，把马良抓住狠狠喷了一顿，并且写信向刘禅连连诉苦，
希望刘备能不能问昊天上帝要一个开天眼的技能，
直接找出那些密探的位置，对他们进行定点打击。
虞翻这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刘禅爱莫能助，也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戚金金有什么办法。
“啧啧，办法是有的，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那个年代的情况。
我现在有点不敢乱出主意，毕竟这个法子在历史上拿出来之后曾经引来了很大的非议。”
她伸手指了指脖子上蜀锦织就的丝巾，正色道：
“锦衣卫，听说过吗？”
……
锦衣卫关系重大，刘禅也不敢在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随意开动。
他把几把横刀带回自己的时代，稍微踌躇了一会儿，决定得找个时间，跟父亲和军师好好谈谈这个话题。
看看到底有没有组建一支专属的特务部队，将治安独立出去的必要。
戚金金警告刘禅，后世的一个朝代曾经推行过这样的政策，不出意外被骂的意识模糊，
刘禅眼下天下未定，人心没有归附，说不定不适合突然拿出这种手段，以免激起大乱。
“那是那句话，智慧的化身诸葛亮就在你的身边，
古往今来，天下还真没多少人比诸葛亮更加聪明睿智。
你们君臣相谊，这大汉离复兴就不远了。”
诸葛亮这几天事务非常繁忙。
益州的大小世族不愿像汉中之战一样伤筋动骨，但他们对参与作战、恢复中原的热情还是非常高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这次作战的赢面极高，能带来非常之高的功勋。
另一方面则是刘备和诸葛亮确实是威信着重，让这些豪族也颇有几分杀敌报国，兴复汉室的情怀。
这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可刘备北伐的动员传达，各个大小世族甚至拿出自己隐匿的人口投军，保守估计这次北伐的人马有七万左右。
这个数字是目前在不影响益州正常民生能拿出来的极限力量，
再多一点，后勤都要撑不住，
如果战事旷日持久，又会像之前一样耽误春耕，这反倒不太妙了。
见刘禅到来，诸葛亮放下手上已经快背过的《天工开物》，温言道：
“世子有何见教？”
刘禅先把“昊天上帝”赐的横刀缓缓放在诸葛亮面前，又向诸葛亮请求起布置锦衣卫，统管侦查情报之法。
诸葛亮皱眉踌躇许久，最后还是摇头道：
“现在还能不能大举推行，但可以令虞仲翔都督一支校事，缓缓侦查敌踪，以免激起群臣恐惧，以为世子是在用孙、曹两家的校事之人监视群臣。”
见刘禅点点头，诸葛亮又忍不住道：
“昊天上帝可曾告诉世子，此番北伐，我军应该走那条路？”
诸葛亮相信，历史上的自己应该也发动过北伐，
以世子初见昊天上帝时的惶恐，想来历史上自己的努力全部失败。
也不知道是败在兵员不足，还是自己书生领兵果然不行。
他静静等待着刘禅的答案。
刘禅肃然道：
“禅以为，当出兵攻打陇右，只要攻占天水，魏军必然大惊，
我军可以雍凉为根基缓缓图谋，最后直扑关中，跟曹氏一较高下。”
让诸葛亮带兵，他也会这么打……
上次刘备为了策应东三郡的攻势，是从斜谷出兵。
曹真、张郃已经在那戒备森严，实在不适合再去强攻。
他狐疑地看着刘禅，心道难道历史上出了什么偏差，自己居然没有选择这个路线？
诸葛亮没有点破刘禅，他拿出刘禅之前送给自己的地图，正色道：
“魏军得知我军出祁山，必会遣精兵出斜谷，攻打汉中，以图断绝我后路。
不知世子准备以何人坚守汉中？”
“这个，自然是汉中太守魏延。”
诸葛亮点点头，又道：
“天水等地山脉纵横，间有河谷，想要收服诸郡，可谓是颇为功夫，不知世子如何应付？”
“我亲自率军，以世子名义号令诸郡来降，
想必诸郡郡守听闻曹氏篡汉，又见我天兵抵达，必然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刘禅回答的非常不错，
可他越是回答的条理清晰，诸葛亮就越是惶恐。
因为这跟诸葛亮的思路完全一样。
诸葛亮已经猜到历史上的自己并没有取得胜利，
刘禅能从“昊天上帝”处了解到历史，定然对此知之甚详。
那历史上的自己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诸葛亮顺着地图继续搜索，又找到了一处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点。
“魏军听闻世子率天兵来袭，定然惶恐，
天水守备不足，魏军从关中来援，必走街亭。
不知世子欲以何人镇守此处？”
呃。
这个嘛……
前面的题目都可以照抄，
但走到这一步，刘禅也有点懵。
诸葛亮看到刘禅的表情，也大概明白自己历史上应该是在这一步犯错。
他皱眉凝思许久，提议道：
“世子麾下诸将丁承渊、阳季众、句孝兴、王子均皆颇有临敌应变之法，亮本不该多言。
然街亭此战事关重大，亮以为，当从荆州征调马谡为将，助世子守卫此地！”
刘禅：……

第287章 送给兄长的第一波背刺
马谡给诸葛亮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出身名门，又在军事理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不算世子，马谡算是年青一代的楷模智将。
之前他出使东吴，帮助东吴打赢了石亭之战，得到了孙权和其他东吴将领的一致夸奖。
诸葛亮认为荆州那边有关张在，没必要再把马谡安排过去。
倒是世子这一路，因为祁山一带的地形原因，世子更需要一个优秀的人才协助，为北伐贡献力量。
王平、丁奉、阳群都是领军作战的好手，但出谋划策，统筹作战，这几个人未必就行。
现在马上要做大事，自己和法正都不适合在此时离开，马谡到是能提供不错的助力。
只是看刘禅的表情怪怪的，诸葛亮立刻猜测会不会历史上自己就是倒在这一步上。
“亮愚钝，有不妥之处，还请世子指教。”
“不敢不敢，军师所言大妙，我这就召唤马谡前来，筹划大战。”
历史上的马谡还是有点东西，只是一上来就担当大任，所以被打的落花流水成了千古笑话。
我刘禅已经不是历史上放权享乐不思进取的刘禅，马谡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肯定也会有点改变。
街亭之战，就让王平带着孟获、孟琰出战，让马谡当参军，
如果能在街亭洗涮马谡所有的耻辱，倒也是一件好事。
诸葛亮见刘禅脸上表情来回变幻，倒也不愿意再去多猜刘禅的心思。
如果真的跟自己猜测的一样，在世子的努力下，己方肯定比历史上更加强大。
“北伐诸事拜托世子，这益州大小事，自有亮操持，
若有机会，亮愿随世子出征，共讨强敌！”
……
刘禅同时召唤马谡、丁奉、阳群抓紧率部直接走襄阳前往汉中待命。
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自然瞒不过北方曹魏的视线，
他们知道刘备军要发动大战，自然也直接加速安排，催着那个傀儡皇帝识相一点，别让大家难做。
延康元年十月初九，在丁奉率领五千精兵抵达襄阳，并开始沿着汉水向汉中前进的那天，汉帝刘协正式向曹丕下达禅位诏书，并派兼御史大夫太常张音为专使奉上皇帝的玺绶。
诏书抵达雒阳，尚书令桓阶激动地上蹿下跳，高呼“天命弗可得而辞，兆民之望弗可得而违”。
他招呼着一群文武抓紧制定禅位的工作，可大汉纯臣曹丕怎么能做这种事，自然是又选择了拒绝。
身为大汉纯臣，曹丕还再给刘协的回信上表示“五内惊震，精爽散越，不知所处”，
而桓阶等人又哭着表示“敢以死请”，这辞让工作正式开始，弄得一片鸡飞狗跳，让曹丕看的心里非常爽快。
看看，自己不当皇帝，天下人都不开心，
这就是天命！
他把一摞摞的劝进表放在身边随手翻弄，欣赏着众人的或肉麻、或例行公事的文字，脸上的笑容颇盛。
魏王夫人郭氏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曹丕笑的如此欢畅，
她知道朝中虽然看上去一片祥和，可实际杀机重重，多有诡谲风波。
曹丕因为夏侯惇的死一直心绪不宁，整日忧心忡忡，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见曹丕今天心情大好，郭氏温柔地一笑，柔声道：
“子桓受禅登基，当善待天子，休要授贼人以口实。”
曹丕哈哈大笑，把郭氏揽在怀中，顺手又拿起一份劝进表，微笑道：
“刘协禅位与我，我自然要好生回报他一番。
说起来，他还是孤的妹夫，自然不能随意折辱。
放心吧，我会封他为山阳公，他担惊受怕一辈子，以后也能悠闲度日了。”
曹丕笑的很欢畅，可他看清手上这份劝进表，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出什么事了？”郭氏惊奇地问。
“没，没什么。”曹丕把手上的这份劝进表展开，
“这是徐元直所书！”
劝进表这种东西，写了领导不一定会高看你一眼，但不写就很有可能被领导穿小鞋。
但曹丕从来没想过徐庶也会凑这个热闹。
徐庶投奔曹魏之后就一直保持咸鱼的状态。
我也不求升官，我也不求进步，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
做不出什么大成绩，也不会犯什么大错误。
你想用我就用我，不想用我……
总不能因为我不劝进杀了我吧？
曹丕也知道徐庶的念头，他一开始就想好等自己当皇帝之后给徐庶安排一个不上不下的清闲职位，以展示自己的虚怀若谷。
没想到徐庶居然会给自己写劝进表……
“女王，这徐元直是不是转了性，想求官做了。”
郭氏接过徐庶的大作，认真地看了许久，摇头道：
“妾以为，徐庶不过是例行公事并无投效之意——
不过这也是一桩好事，此表需公之于众，让世人都知道子桓胸襟似海，连徐庶这样的人都愿意投效。”
“好，”曹丕冷笑道，“既然元直上表，就不能辜负了他一番厚意。
公布的时候，把他的奏表放在三公之后，群臣之前！”
……
徐庶当然不会真的为曹丕抬轿子。
这封劝进表，一来是为了例行公事搞搞曹丕的心态，
二来，徐庶也有自己的企图。
果然如他所料，自己的这封劝进表仅次于三公，还排在尚书令桓阶那封字字泣血的劝进表前面，让他狠狠地露了个脸。
默默无闻的徐庶一下子成了红人名人，甚至有人隐隐猜测，销声匿迹许久，一直当咸鱼的徐庶也想在新的时代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若能助汉中王勘平乱世，我徐庶就算身败名裂，也心甘情愿。”
他在家中朝着母亲的灵位缓缓下拜，在心中默默祝祷。
说起来，这还是司马懿的主意。
司马懿之前曾经告诉徐庶，整个朝廷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若是真想实现胸中的抱负，就不应该学着小孩子闹脾气，自暴自弃。
位置越高，才越能发挥自己的本事，
傀儡皇帝毫无尊严，可就是因为他的地位高，现在想要篡位都得让他配合着演戏。
徐庶只要愿意劝进，以曹丕好面子的性格肯定把他排在前列，昭告天下，
等称帝之后，也自然会给徐庶多加一些闲职。
汉军马上要大规模北伐，曹丕估计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徐庶外放为官，
最好的可能就是寻一个清贵官职把徐庶打发安置。
稳稳坐在朝中，徐庶更有发挥自己本事的机会。
“懿愿与元直互相守望，
若是他日大汉兴复，还请元直在汉中王面前美言几句。”
给自己留条后路是世家的一贯传统，
别说司马懿，徐庶甚至感觉到夏侯家都在暗戳戳搞什么算计，准备给自己留点后路。
徐庶对司马懿的话本来不应该有什么怀疑。
可他下意识地感觉司马懿不会是如此肤浅的人物，
毕竟，他可是曹丕一手提拔的股肱之臣，说不定还另有算计。
甚至，上劝进表本就是他和曹丕联手给自己下了个套。
哼，不管你们搞什么阴谋算计，
有本事就尽管来吧！
大战在即，曹丕的辞让工作也陡然加快了进度。
紧锣密鼓地表演了十几天后，导演和演员都已经十分疲劳。
延康元年的十月二十八，曹丕终于耐不住众人的苦苦哀求，勉为其难写下一个“可”字，非常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来自大汉、已经有四百年传承的皇位。
第二日，在上万人的注视下，他正式从受禅台上接过玉玺，在群臣的见证下正式登基承制，
而自己父子拜了快三十年的天子也终于反过来拜在自己的脚下。
这让曹丕激动之余，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沉甸甸的感觉。
“我今天终于知晓尧舜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很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皇帝喃喃地道。
站在受禅台上朝下看，这密密麻麻拜倒的群臣，也不知哪个是真心欢喜，有哪个是暗藏杀机。
但不管你们有什么心思，我曹丕已经接受大汉的法统，
是汉帝亲自将四百年的基业送给我，这日后大汉天下尽归我手，什么刘备孙权，也只不过都是一群乱臣贼子而已。
你们一起上，我曹丕不惧！
俯瞰芸芸众生的一刻，曹丕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信心十足，感觉不管是怎样的强敌都会被自己击败。
正统的力量果然就是这样强大。
曹丕早就做好准备迎来一波波的进攻，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波强力背刺居然是来自自己亲爱的弟弟。
临淄侯曹植！
曹植居然给汉献帝发丧，还哭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气的曹丕破口大骂：“吾应天而禅，而闻有哭者，何也？”
而本来还在探听刘协下落的季汉和东吴的商贩打听到这个消息，也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
汉帝死了！
汉帝被曹丕害死了！
关羽大惊，孙权大惊。
他们没想到曹丕居然这么丧心病狂，明明接受了大汉的禅让居然还反手杀了汉帝。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关羽想起多年前自己受封汉寿亭侯时曾经见过那位天子，
感叹之下，他一边叫人抓紧去成都报信，一边穿上丧服给天子发丧。
孙权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也以大汉骠骑将军、南昌侯的身份大哭一场，宣布满朝为汉帝服丧。
曹丕的亲弟弟都这么说了，看来汉帝是真的死了，
曹丕就算不承认，也最多只能拿一个假冒的汉帝出来充数。
这样残暴的行为，肯定要遭到天下一致讨伐。
益州震动，荆州震动，扬州震动，
曹丕面对的第一波强敌终于要来了。

第288章 兄弟，匡扶汉室吗？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坐镇中原，代表大汉正统的皇帝刘协交出了自己的传国玉玺，跪倒在曹丕面前俯首称臣，宣布断绝大汉四百年的传承。
可人们不会忘记，当年也有一个人曾经短暂骑在了大汉的脖子上，一度展现出君临天下的姿态。
那个人叫王莽。
他代汉称帝的时候也曾一度被认为是天下共主，
可没过多久，王莽便遭到汉室宗亲的猛烈进击，谶言中那个叫刘秀的人挺身而出，甚至展现出了超自然的强大力量，将王莽轻易拍到在地上。
之前曹操也几乎展现出了天下雄主的姿态，
可一辈子都在曹操手下连吃败仗的刘备终究站稳脚跟，而刘禅更是挺身而出，展现出了不逊于当年光武皇帝的本领。
四百年的人心不会这么容易就消散，
在雒阳城的茅舍里，在雁门关的冰雪中，在首阳山的风沙里，在鄱阳湖的炉火旁……
在四百年岁月流淌过的每一寸土地上，依然有无数人坚持大汉的法统，如当年的苏武一样守卫着传承多年的信仰。
刘玄德啊刘玄德，大汉的未来就全指望你了！
成都的刘备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如遭雷厄。
尽管许久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曹魏篡汉的事实，
但消息真的传来，这个年幼时靠着织席贩履艰苦度日，几十年来颠沛流离四处转战的涿县汉子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大汉的存续，终究是只能靠我了！
“主公！”
自刘备晋位汉中王后，诸葛亮已经许久没有喊出这个称呼，
两人静静对视，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多年前草庐初识时的身影。
一个猛烈凝重，一个飘逸洒脱。
他们共事多年，感情早就超过了寻常的君臣，
是战友，是兄弟，是文武相济，志趣相投的知己。
现在，则是他们实现当年诺言的机会了。
“匡扶汉室。”刘备嚅嗫道。
“匡扶汉室！”诸葛亮坚定地道。
不用多言，诸葛亮拜别刘备，抓紧联络群臣，一来为传说中已经死去的刘协发丧，二来要做好工作劝刘备称帝。
刘协都投降了，大汉的旗帜只有刘备举起。
他必须坐在这天下至尊的位置上。
“想来，云长和翼德已经出兵了。”
“应该不错，云长与翼德嫉恶如仇，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关羽手上有节钺，听说曹丕篡汉，肯定已经率领大军去攻打新野。
这场大战要持续很久，刘备索性放下种种烦恼，好好准备。
孟德，我来替汝教训教训汝这不孝之子！
……
刘备秣马厉兵准备作战时，陆郁生乘坐的小船也在成都慢慢靠岸。
陆郁生下船的时候，感觉到成都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一片紧张和肃杀的气氛。
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立刻意识到，能让成都如此紧张的定是曹丕称帝的消息。
这说明，那个已经占据天下四百年的伟大朝代终于走向了终结。
不过，小姑娘却没有如朝中的众臣一般焦虑紧张。
已经掌握上帝的语言，站在宇宙万物真理前的陆郁生对此毫不畏惧。
世子学究天人，终究能占据顶点，
终有一日，这些土鸡瓦狗现在跳得欢，终有一日都会拜服在世子的脚下。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她在军士的护送下来到汉中王府，
听说刘禅正在后院，小姑娘压住自己兴奋，在侍女的引领下去见刘禅。
以世子的智慧，在这种时候应该在思考战策，或者在思考宇宙的真理。
陆郁生之前就听说世子在离开益州之前就把对东吴作战的通盘战局思考清楚，
她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可废寝忘食地研究了一番数学后，她开始逐渐相信，通过这种奥妙无穷的字符，确实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她来到后院之后，却发现刘禅并没有像自己预测的一样在思考战策。
他枕着一只陆郁生从没有见过的怪熊，居然睡在初冬的寒风里，全然没有把周遭的一切放在心上。
“世子，世子？”
陆郁生推了推刘禅，先惊醒了那只迷迷糊糊的食铁兽，
它冲陆郁生嘤嘤怪叫了几声彰显自己的威严，陆郁生见了这小东西可爱的模样，颇为欢喜地伸手将它一把提起。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动物？
刘禅恍然没了枕头，呼的一下摔倒在地，这才感觉自己浑身冰凉，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马上要出征，他这些日子却在疯狂补作业。
之前在江陵的时候，陆郁生已经能熟练掌握二元一次方程，
当时刘禅为了装逼，把这个当做自己的成绩拿给戚金金。
这几天他为了圆谎，一直在努力自学补课，早晨还要辛苦习武，以免见了戚金金之后露馅。
今天他打着哈欠在庭院内一边做作业，一边喂食铁兽，突然就困意袭来，抓住食铁兽当枕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会儿苏醒，看到陆郁生一脸惊喜的站在自己面前，刘禅顿时胖脸一红。
“呃，郁生……你怎么来了？”
陆郁生倒是没发现刘禅在摸鱼，
她还舒了口气，兴奋地道：
“早就知道世子处变不惊，果然不错。”
不等刘禅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抓紧跪坐在他身边，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布包里取出天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刘禅的面前。
“世子，我在船上左右无事，就用世子教我的学问计算行程，果然不错。
已知船速小于水速，船头方向垂直于水流方向时，用时最短……”
刘禅：……
啥？
刚才郁生在说啥？
刘禅最近好不容易攻破了二元一次方程，准备去接受戚金金的表扬。
怎么……怎么郁生现在都开始学一堆自己听都听不懂的东西了？
“世子送我的这几本《物理》仅此于《数学》我最喜欢的书，
当然啦，我也同样喜欢《化学》《生物》《地理》，
可惜我好生愚钝，一直无法理解书中的大道。
这些日子，我突然想起可以结合书本上的内容作出一件军器，所以没有经过世子的允许，冒昧来到成都。
世子不会怪我吧？”
刘禅：……
郁生啊，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在，经过一轮轮的打击，刘禅现在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好多事情。
他微微一笑，顺手接过陆郁生递过来的物理书，叹道：
“郁生聪慧，远胜于我，
此书中有甚难题，尽管说来，我尽力为汝解答就是。”
“真的？！”陆郁生欢喜莫名，
“我利用杠杆原理和势能动能的转换改进了一下投石机，只是一直只存在于设想之中，
世子能不能帮我个忙，请巧匠造一台出来？”
说到这，陆郁生又吐了吐舌头，低头道：
“我知道此事孟浪玩笑了，还请世子不要责罚。”
开战在即，哪有空帮陆郁生搞什么动能势能之类的玩具，
可陆郁生千里远来颇为辛苦，制造军器又是为了刘禅打算，刘禅自然不能直接拒绝。
阿姐给的那些书中蕴含的都是寰宇间的大道理，
郁生苦学许久，若是真能学以致用，对大汉一定助力良多，也不妨一试。
他琢磨一番，点头道：
“郁生不妨画图一副，我叫人先做来试试看，
若是能成，这是郁生的一件大功！”
“真的！？”
陆郁生又惊又喜。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理论用在实物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制造大型投石机要消耗很多的人工物力，刘禅肯这样做，陆郁生实在是太欢喜了。
毕竟她目前学到的东西完全来源于书本，
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发挥作用，她也没有信心。
“还有，郁生还有好多难题想得到世子的指点。
郁生实在愚钝，能不能请世子不要嫌弃，帮我……稍稍解开心中困惑？”
小姑娘这一路上都患得患失，生怕刘禅见到自己之后嫌自己的进境太慢，责怪自己太过疏懒。
想不到世子不仅不责怪自己的玩闹，反而还愿意为自己试验从天书上学来的东西。
世子真是好人啊……
她见这些日子的辛苦得到了刘禅的肯定，不禁轻咬下唇，颇为感动地道：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小姑娘一路远来，刘禅安排她抓紧去休息，
可陆郁生还是很执着地先把自己一路上琢磨出来的难题写在纸上求刘禅解答，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刘禅，直到刘禅允诺，她这才欢呼着跑去睡觉。
刘禅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陆郁生娟秀的文字，又是一阵头大。
“这都完全超过我的知识水平了，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啊。”

第289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遇到困难想找诸葛亮，
这是戚金金交给刘禅的不二法门。
刘禅趁着陆郁生休息，抱着一大堆的数理化教材跑到诸葛亮府上，把这些书一股脑摊开在诸葛亮的面前。
正在筹划刘备登基大事的诸葛亮见了这些彩印书页顿时大喜过望。
他赶紧停下手头的一切活计，拿起书本，颤抖地拿到面前仔细阅读，
许久，他才点点头：
“竟有如此描述数字之法，果然神妙非常。”
“军师能看得懂？”刘禅颇为震惊。
“呵呵，这有何难？”
诸葛亮虽然完全不认识上面的符号，可稍微观察书本，就能想到书页右下角是页码。
对照1234一点点读下去，他也很快掌握了规律，再套到书中阅读，也了解了这些符号代表的意义；
代数部分的XYZ簇拥在一起，刘禅看看都头大，
可诸葛亮虽然不知道怎么读，可联系上下文琢磨一番，也知道这是一个代号，
他可以自动脑补出其他东西代替；
至于其他的简体字对诸葛亮这种连鸟虫文都能无障碍阅读的大触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他连蒙带猜，已经能识得七七八八。
看了一会儿，他很快就进入节奏，读完最初的篇目，诸葛亮已经深深沉迷其中。
啧。
说起来世子之前搞得那些东西可能也颇有内涵，但诸葛亮看了许久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诸葛亮还担心世子手上的天书都是一样的东西——
他想如世子所说，推广除了传统经义之外的经典，也总得有对应的知识体系和书籍内容。
总得能给人详细解释一下书中有什么劝人向上的大道才是。
可这本《初中数学》却给诸葛亮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这才是天书，这才是大道！
诸葛亮感觉自己似乎从浩瀚的星河中拾起一片光彩夺目的星尘，
他沉浸其中，久久不愿解脱，
直到刘禅干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此书，世子可愿借与亮一观？”
“呃，当然可以，
不过之前我已经将此书送给陆家小娘子，要借书，我还得征得她的同意。
想来军师借阅，陆娘子不会拒绝。”
陆家娘子也能看懂吗？
江东陆氏果然学究天人。
诸葛亮想起自家的夫人黄月英也对这奇门左道兴趣颇深，自己就算繁忙，也可以交由夫人研习。
这天书对大汉的助益良多，必须要抓紧掌握其中奥秘。
“好，那我就等着陆娘子的消息。”
刘禅见诸葛亮没有把此书当做邪术，他心中也颇为欢喜。
“除了这数学，陆娘子还精研《物理》，
她改造投石机一架，不知军师以为如何？”
刘禅来之前已经趁着陆郁生休息的时间抓紧了解了一下杠杆原理概念和势能动能之间的简单转化。
他生怕自己忘了，一路上都在颠三倒四的背诵，总算是牢牢记在心中，能在诸葛亮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
他拿来一根筷子，给诸葛亮详细讲述了一下支点、施力点和受力点，
又解释了陆郁生的猜想中的方案：
在投石机上设置配重，将非常沉重的配重提起，将人力或畜力以重力势能的方式存储在配重中，再猛地落下，
配重存储的重力势能借助杠杆传递给巨石，
理论上能产生巨大的杀伤力，对城墙造成巨大的破坏。
诸葛亮高卧隆中时就非常擅长发明和改造设施，得到《天工开物》之后又抓紧研究了许多军械和农具。
他知道做法，却一直无法了解几种事物相互作用中蕴含的原理。
在刘禅的讲解下，他很快明白了这投石机的原理，赞叹道：
“原来是如此，唔，
这是势能，这是动能……
这了解世间万物蕴含的力量之学问，便是力学！
这物理，应该就是昊天上帝让世间万物运行的大道真理吧？
果然神妙，果然神妙！”
其实刘禅自己都不懂……
然而诸葛亮已经听懂了。
不愧是军师，不愧是载入史册的聪明人，
在他面前，刘禅感觉自己简直蠢得不可思议。
诸葛亮思考了一会儿，认为陆郁生改进的投石机有很大的价值，
应该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这年头的霹雳车虽然已经非常普及，
但因为主要靠人力拉拽，而拖拽的人无法步调一致，自然无法释放太大的石块，飞的也不远。
在作战时，需要把这种笨重的东西推到城墙近处，稍有不慎，遭到城中士兵的反突击就会死伤惨重。
所以这东西尽管历史悠久，也曾在官渡取得一定的效果，后面也没有被一窝蜂采用。
经过陆郁生的改动，诸葛亮认为此物的投掷范围将大大扩张。
以后再有曹仁这样龟缩城中一年不出的守将，完全可以用这种武器昼夜攻击。
一个小娘只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掌握此术，还能学以致用，想必学到深处，还能造出更多福佑大汉的事物。
这天书还真是奥妙无穷。
“那本《物理》，也请陆娘子一起借给亮一阅。
若是昊天上帝准允，亮也想多多学习此术。”
这有何难……
阿姐可是有一家书店的。
听阿姐说后世看实体书的人越来越少，我多买点带回这个时代，这再有人举报就说不过去了吧？
……
“不错啊小子，进步这么快？
前几天还二元一次方程，现在已经快进到导数了？”
网吧里，戚金金捧着刘禅的难题集，看的一愣一愣的。
“咦，难道阿姐也不会？”
“我怎么可能不会？
我可是昊天上帝，至高之神，
高考数学也考了120多分，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许久，还是露出一个颇为痛苦的表情：
“算了，还是抓紧摇人吧！”
……
刘禅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回到自己的时代，抓紧把陆郁生叫醒，连珠炮一样叽里咕噜把刚刚听来的内容背过，果然赢得了陆郁生的惊呼。
“世子果然学究天人！”
戚金金高中数学物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
为了给刘禅解题，他特意叫来了号称米国某高级大学数学系肄业的高材生顾修来给刘禅解题。
可惜顾修当了很多年的网瘾少年，大学的课程也已经基本还给老师，
他又叫来队友孙奥，两个人又是商量又是上网搜题，好不容易把刘禅列出的题目解完，
刘禅自己都不敢确信两人给出的是正确答案。
但好歹也没有更好的解题方案，刘禅也只能假装听懂点头记下，抓紧跑路回去给陆郁生讲解。
虽然刘禅讲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可这些难题都是陆郁生苦思良久，许多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刘禅稍稍点拨，陆郁生立刻会意，如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全身舒爽无比，简直欢喜地快要流出眼泪。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小姑娘激动地语无伦次，这才发现自己颇为失礼，赶紧下拜向刘禅行礼。
陆郁生的小脸红彤彤的，可刘禅慌忙扶起她的时候，却感觉她一双手颇有些凉意。
再看小姑娘虽然兴奋，却掩盖不住一脸倦容，
他知道陆郁生这些日子为了解题花费了太大的心力，颇有些过意不去。
是自己一时兴起，累得这个少女远离家人，
又是自己懒惰，把阿姐给的题目全都交给陆郁生，颠来倒去，倒把她害成了这副模样。
“以后休要过于操劳，兴复大汉并非旦夕之功，汝大可不必如此劳神费力。”
陆郁生摇摇头：
“我又不像世子这般聪颖过人，也只好格外用心。
我确实喜欢此道，又能为世子做些事情，开心还来不及，哪里说得上费力。”
刘禅苦笑道：
“是我害你流落此地，我又怎忍心让你为我做事如此操劳。”
他本想说送陆郁生回家，但跟戚金金接触许久，刘禅也知道这属于送命题的范畴。
只有十三岁的他也只好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陆郁生闻言一振，随即快活地点点头道：
“好，我知道啦！”
“以后再有难题，还能再请教世子吗？”
刘禅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就算我不会，我可可以去请教昊天上帝。”
陆郁生小脸微红，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我的声音道：
“世子在郁生心中便是至高之神！”

第290章 斗为帝车，岂非天意
刘禅之前看《三国演义》的时候也觉得诸葛亮的才能被过誉了，
写这本小说的人应该也是个阿乔这样的脑补怪，拼命的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都贴在了军师的身上，所以显得军师这样光芒万丈。
可诸葛亮第一次拿到数学就通过页码自学了阿拉伯数字，之后拿到《物理》之后更是进境神速，
卡住陆郁生的几道题目也对诸葛亮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但人家夫妻二人利用吃饭时间凑在一起就很快找出问题的答案，让刘禅甚至没有装模作样表现一下自己的机会。
这就是天才吗？
据诸葛亮不经意地炫耀说，他的夫人黄月英是比他更强的天才。
黄夫人现在已经轻松掌握了五位数的乘法，甚至只用几天的时间就造出了一台配重型投石机。
“这么快？怎么可能？”
这玩意终究是要人力，就黄夫人和军师将军府的几个工匠要是几天就能糊一个投石机出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造一台能在攻城中使用的是不太容易，可先做一个等比例缩小的出来也不算太难。”诸葛亮不知道自己正在搞刘禅的心态，非常欣慰的道，
“我们测试了一下，经过这样的改进后的投石机确实比之前更加节省人力，而且射程也大大加长。
有了这个，魏军重兵把守的坚城也挡不住我军的不断攻击！”
可行！
这可太好了！
刘禅欢喜地道：
“有劳军师和夫人了。”
“这倒无妨。”诸葛亮笑道，
“我已经叫工匠全力赶造，先造出一台测试……
这投石机的用法要细细琢磨，这些木材能承受多少重物也要反复琢磨。”
看着刘禅一脸懵逼的模样，诸葛亮笑道：
“倒是有一点世子说的极有道理——他日克复中原，复兴大汉，绝不能让这医者匠人再受白眼。”
一台配重型的投石机能让战场上的形势发生巨大的变化，能大大减少部队在攻城中的伤亡损耗。
这还是刚刚了解《物理》的陆郁生想出来的法门。
随着对《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几册天书的深入研究，不知道会再造出怎样改变战争走向、使万民饱暖的东西。
这几天的研究让诸葛亮更加坚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理”来解释，
弄清上面的道理，世子手上那薄如蝉翼的可乐瓶和轻盈便捷的泡面碗应该也能制造出来。
也许那时更久之后的事情，
但诸葛亮相信，这些知识推广后，第三次复兴的大汉会走出一条跟前两次截然不同的道路。
能得到这些天书……
大概就是天意不绝炎汉了。
送走刘禅，诸葛亮写劝进表的热情更加高涨。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曹丕紧锣密鼓准备篡汉的时候，朝中的众臣就已经在密集串联，准备后面的安排。
刘协遇害的消息传到成都的第二天，安汉将军糜竺就抓紧上书，要求刘备克成大统，登基称帝。
这是一请。
尽管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可礼节需要，刘备还是要拒绝。
这种事让他很上头，但是没有办法。
年轻时候的刘备脾气暴躁，不拘礼法，从来没有什么隔夜之仇，
一般谁敢跟他为难，当天他就当着关羽张飞等人去把他平了。
后来的种种战斗，刘备也一直冲锋在前，率性而为，对许靖、张裕这种人完全不放在眼里。
可年纪越老，地盘越大，位置越高，他顾虑的事情也就越多。
他要重视名誉，要重视世人的评价。
毕竟处在这个位置，别人评价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这个伟大王朝。
辞让一次，刘备已经尴尬的不行，
好在自己尴尬一回，能为阿斗省下好多的麻烦。
但愿大汉平定后的日子里，阿斗能率性而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辞让一回，众人毫不退缩。
稍微等了几天，安汉将军糜竺、汉中王傅许靖、军师将军诸葛亮联合八百多人又凑了一堆祥瑞，开始了第二轮的劝进——
曹操无道，弑杀皇后，死了才七天就遭到大日食警告。
曹丕不顾警告，居然还敢登基篡汉，窃居神器，已经引来了天下人一致的怒火。
为了讨伐曹丕，需要师出有名，刘备是中山靖王的正统后裔，理应克成大统，担负保卫大汉的责任，
现下又有黄龙现世、玉玺从水中出现的祥瑞作证，刘备应该接受天命的安排，上尊号，称皇帝！
这些都是老套路，怎么玩也没有花巧，
带天文学家周群自然不愿意跟随这些不懂天文的人搞一样的东西。
别的方面自己没有发言权，可这天文一道，我就是最大的权威。
这劝进表刚刚上去，他就迫不及待地在成都支了个摊子，拿出自己多年来观天象积攒下的偌大名声，放声高呼道：
“昔年甘夫人梦见仰吞北斗，方有世子降世！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史记&#183;天官书），
世子天生聪慧，兵法通神，
破吴乱于油江，擒徐晃于上庸，讨诸夷于南中，如有神助，
其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此非天意乎！”
刘禅小名阿斗世人皆知，
当年刘备困居新野，甘夫人梦见北斗进入自己腹中，这才有了阿斗这个孩子。
经过周群这一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你别说，还真的是。
当年刘备困居新野的时候居然给自己的儿子起小名为“阿斗”，原来还真是天意。
这样一来，围绕在刘禅身边的种种神异就好解释了。
怪不得他深受昊天上帝青睐，怪不得他一出兵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吴魏那些成名已久的能臣猛将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不投降就被彻底消灭。
斗为帝车，这反向证明了刘备果然有天命，
这可比其他老套的劝进牛逼多了。
周群是最了解天象的人，
他都这么说了，众人立刻按照他的解释，继续疯狂上奏，表达自己的诚意。
按理说刘备应该再让一次，
可刘备让完第一次之后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傻瓜操作。
眼下最关键的任务是狠狠给曹魏一点教训，震慑那些依附曹丕的叛臣。
刘备相信，不管是昊天上帝还是祖宗先人，都不会因为这点繁文缛节跟他为难。
他把所有的劝进表一一放在脚下，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对着虚空缓缓祝祷：
“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汉有天下汉有天下，历数无疆，当年王莽窃居神器，光武起兵讨伐。
之前曹操杀死主后，已经是罪大恶极，现在其子曹丕又竟敢窃居神器。
现在修复大汉所有的指望全都寄托在我刘备一个人的身上。
我害怕天威，却也害怕大汉将彻底湮灭。
这繁文缛节我也不想要了，不管后人如何看我，我今日便要举起大汉的旗帜。
有生之年，我绝不会坐视大汉灭亡，
如果天意不绝炎汉，还请四方神明保佑，助我大汉再兴，再临天下！”
他祷告结束，一个人缓缓地走出大殿，
开门的一瞬，冬日的阳光利剑般投下，照的刘备浑身上下暖洋洋，
他环顾四周，只见大殿之外，群臣早就等在那里。
诸葛亮、糜竺、许靖、赖恭、黄权……
还有阿斗。
众人都向刘备投来期待的眼神，刘备缓缓吸了口气，恍然间又想起了当年那个站在家门口大树的树荫下兴高采烈，高呼将来我要乘坐这种巨伞出行的轻狂少年。
当年，牵招是跟随自己的至交好友。
世事无常，人情冷暖，
他从北边风雪不断的涿县来到了西南气候温润的成都，
这些年他的脚步已经踏过了大汉的大半土地，
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荣归故里的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刘禅。
刘禅静静地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历史上刘备受禅时，与他一起并肩作战一辈子的关羽和深受刘备信任的谋士法正先后离世，
季汉也失去了重要的根据地荆州。
那时候的季汉已经展现出了衰败的姿态，刘备受禅登基，也不过是最后的亡命一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刘禅拭去眼角的泪花，
众人只道他是因为刘备即将受禅登基而颇为激动，
也只有诸葛亮能感觉到一些异样。
阿斗只道千年后的历史，也不知道那个历史上，主公有没有登临至尊之位。
也不知道千年之后，大汉是不是已经被人忘记。
但想来，千年后还有能人异士愿意帮助阿斗，大汉就算灭亡，也一定还有再起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现在就摆在我们这些人的面前了。
“臣等，恭请汉中王受禅！”
刘备众臣中目前地位最高的安汉将军糜竺领头，众人齐声高呼下拜，
而已经白发满头的刘备也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备嗣武二祖，龚行天罚，
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备便忝居帝位。
愿汉室永昌，四海永绥！”

第291章 烟花满天
斗为帝车，当为天帝节度四方。
真的是天意。
刘备登基的仪式隆重却并不复杂，
仪式结束后，以刘禅为太子，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关羽为大司马，马超为骠骑将军，张飞为车骑将军，众人皆大欢喜。
发大财之后给任劳任怨追随自己多年的人发奖励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唯一让刘备不快的是，他还得封赏已经对他称臣的孙权……
无奈之下，他捏着鼻子给孙权封了大将军，
按照之前跟诸葛亮的商议，又派秦宓出差去建业，让孙权好自为之。
刘备登基之后第二个诏令就是将节钺授给刘禅（第一个诏令是大赦天下），让他率领大军八万进驻汉中，统兵北伐。
而之前刘禅从现代带来的几把横刀之前已经都给刘备，让父亲决定发给谁。
当时刘备啥也没说，这会儿去当着众人的面把除了诸葛亮之外的其他七把都还给刘禅，让他可以自行裁决。
除此之外，刘备还准备让诸葛亮给刘禅取字。
已经位居丞相之位的诸葛亮但笑一笑，道：
“亮愚鲁，想不出什么好字，太子另选一人如何？”
刘禅闻弦知雅艺，他朝旁边的糜竺恭敬地一拜，朗声道：
“还请将军为我取字！”
糜竺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一笑，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历史上的糜竺因为糜芳背叛而很快抑郁而死，
可现在大汉的形势越来越好，糜芳的地位在荆州越来越高，几乎垄断了大半的纸张贸易，可以合法的发挥自己的商人天赋。
糜竺没什么本事，却仍是跟诸葛亮地位不相上下的重要人物，这让这位举家投资刘备，追随多年的老臣又是欣喜，又是感慨。
说起来他也不算什么名士，给世子取字本来轮不到自己，
这很显然，是诸葛亮和阿斗在表示对自己的敬重。
可惜啊，可惜小妹没有看到阿斗有这番本事。
“字公嗣，如何？”糜竺欢喜地道。
刘禅点点头，肃然道：
“多谢将军赐字！”
糜竺越笑越开心，
顺便也想起了一个长辈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阿斗当了太子，也该择一门好婚事了。”
“对对对对对！”
刘备以下，诸葛亮、许靖、黄权、赖恭甚至马超等人都对刘禅投去善意的目光，
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关心。
娶亲吗？
话说刘禅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想到自己未来的良配，他率先想起了历史中自己的皇后，也是三叔的两个女儿。
唔，游戏里好像把她俩合并成了一个人。
威武的张星彩在真三国无双里一直关心鼓励刘禅（而且还能保护刘禅），
若是真有这样的贤妻自然是一件好事，可真让刘禅娶从小当做妹妹的那个女孩儿，他还真的不能接受。
更何况……
不知为何，提起这件事，他眼前最先浮现出的是慵懒地躺在电竞椅里，一边品尝香茗一边抱怨周围邻居坑爹的戚金金。
他第一次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阿姐能做我的皇后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说两个时空不能贯通，就算能贯通，阿姐肯定也不会来这个极其落后的时代……
哎，有点惆怅啊。
“咳，这个嘛——
当年冠军侯说的好，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现在强敌在北，国仇未报，禅焉能……”
“太子说的不错。”
诸葛亮看出刘禅的为难，也赶快截住众臣的话头，
阿斗才十三，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
等打到雒阳，再谈此事，也不算晚。
诸葛亮对刘禅很有信心。
刘备称帝的当天，天空彤云密布，还下了一场冷雨。
这虽然不算什么不吉利的征兆，但看在不少人的眼里，依然是天公不作美的证据。
诸葛亮也非常烦恼，不过老天这种事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也只能开动脑筋，宣布这是老天都感动的哭了……
就算是益州，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刘备，
好多人见天公不作美，也都暗戳戳的议论着刘备这个季汉实在是不咋地，
不在中原，传国玉玺都不在自己手上，现在随便支个摊子就自称天命，连辞让都没有走完就匆匆称帝。
卖草鞋的就是卖草鞋的，终究不是天命之主。
可就在这天傍晚，刘备突然召集群臣，说昊天上帝来了。
嗯，大家没有听错，就是昊天上帝来了。
这下成都众臣都吓坏了，心说这话你也敢胡说八道。
之前从没听说过谁的面子能把昊天上帝他老人家给请来，
就算太子真的跟昊天上帝有什么交情，也不存在昊天亲自下凡来给刘备站台的说法。
“哼，肯定又是请神上身的把戏！”
刘禅的昊天军都是益州的世族和大姓豪族的子弟，当时见过刘禅玩过请神，给这些人造成了极大的震动，回家后自然跟家里人好好描述。
虽然刘禅后来拿出了这个世界绝对造不出来的可乐和泡面为凭据，但还是有不少人认为，刘禅这绝对是在装神弄鬼。
昊天上帝又不是山精野鬼，怎么会下凡降临在一个凡人的身躯上？
这会儿准是刘禅又要玩什么请神上身，刘备和诸葛亮居然也陪他玩笑，
一个织席贩履的也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哼，哼，什么昊天上帝？
就算是太子，敢在大庭广众面前请神，我也一定要跳出来忠言死谏！”
去年江阳太守彭羕胡说八道被刘备直接砍了，现在谁也不敢公开和刘备为敌。
可太子信奉巫蛊这种事不能轻易揭过，已经有不少人准备借题发挥，好好给刘备出点难题。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这回没有被请到皇宫，而是被一起带到成都城外的荒郊。
有不少人当即就吓尿了袍裾，还以为刘备这是找借口要把他们一起杀了。
可看到一起前来的不只有他们，还有诸葛亮、黄权、赵云、马超等人，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杀他们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这点逼数他们还是有的。
“今日良辰，昊天垂泪，
又决议亲自下凡，让诸公一睹天神尊颜。”
刘禅的声音清冷，似乎古井无波。
他缓缓走向一片空旷处，众人把目光投过去，似乎从草丛中看到了一些突兀如石块般的方盒整齐地排放在那里。
“那是什么？”
刘禅弯下腰，在草丛中来回起落，似乎有一片片火花缓缓升起。
这是什么玩意？
想来又是太子玩的把戏。
这个太子，真是荒……呃？
砰！
随着一声震响，所有的围观群众一起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一颗绛色光球一飞冲天，紧接着，又有青色、银色、皂色、金色的光球纷纷升空。
众人都张大了嘴，纷纷伸长脖子看天，只见那一颗颗光球在天上突然炸裂，幻化成一片片的彩色雨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天哪，这是什么！”
如果不是刘禅提前说好这是昊天上帝要来，肯定早就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吓得瘫坐在地，甚至想把头埋在地上。
砰砰砰砰砰！
一颗颗礼花升空，几乎把一片天空点亮。
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在一声声惊呼中竞相爆裂，连天上的彤云都被轰的慢慢消散，露出了后面银色的月亮！
天哪，真是昊天上帝下凡了！
除了大面积的山火，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有如此强大的照明效果。
成都的世族、公卿、百姓都仰头看天，看着这天幕被一片片绚烂的色彩占据，
那些一开始还四散而逃的民众这会儿也纷纷停下脚步，看着满天的烟火竟发出一声声的欢呼雀跃。
“真的是神明，真的是神明！”
也只有神明有这样的本事！
曹操死后第七天大日食降临，
可刘备受禅的当夜，昊天上帝居然亲自降临送来了如此贺礼。
上天到底站在谁的一边，毋庸置疑。
“好美啊……”
从小喜欢华丽衣服和骏马的刘备看的出神。
他身边的诸葛亮也仰头看天，默默思索这些东西是通过怎样的动能势能转换上天。
而不远处，出身南中的孟琰和孟获也情不自禁地跪在泥泞的土地上，
仰头看着天上的光幕，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孟兄啊。”良久，还是孟琰先开口，
“我等来到北地，便要相互扶住，咱们都姓孟，趁着昊天上帝当面，不如结拜为……”
话音未落，天上的烟花全都消散不见，周围的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呛得刘禅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孟获刚才抬头紧张的看天，也没听见孟琰说啥，
这会儿他才别过头来，愣愣的道：
“你说啥？”
“没，没啥。”
来无影去无踪，这才是昊天上帝的风范。
不用多言，万民纷纷拜倒，恭送上帝回归，
之前腹诽的最厉害的几个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只能一遍遍地自我检讨，希望上帝开恩原谅。
刘禅默默地看着满地的烟花，默默拿定主意。
这玩意，一定要加紧赶造。
就算再危险，也一定要造出来！
一场华丽的烟花秀让成都万民进入了空前的狂热状态，
现在也到了刘禅离开成都，准备发动北伐的最好机会。
他依依不舍又颇有些心虚地辞别戚金金，
戚金金则捏住的他的小手，让他一切小心。
“如果能早点回来，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吃火锅。”
“北伐不是旦夕之功，如果遭遇不顺就早早返回，
你现在兵强马壮，有一群很能打的叔伯，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加油啊阿斗，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次刘禅的对手空前强大，戚金金也颇为紧张，
看着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刘禅郑重地点点头，肃然道：
“那就请阿姐保佑我了！”
戚金金噗嗤一笑：
“好啊，我会一直保佑你的。”
这次北伐前，不服老的黄忠也赶到颇为不适，只能暂时在家休养，
刘禅请骠骑将军马超、中领军兼征南将军赵云跟自己一起出征，
而他则亲自率领王平、句扶、孟琰、孟获北上，
自己的元从老人丁奉、阳群则早率军在汉中等待自己。
这次大战，是刘禅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统帅大军，连骠骑将军都要听从他的调遣。
马超和赵云当然不会因为被刘禅指挥而感到不满，
两人对刘禅的战绩非常佩服，等待跟刘禅的元从部队合兵一处，为匡扶汉室而战。
“诸位辛苦！”刘禅向两位老将行礼。
赵云马超慌忙还礼，肃然道：
“愿为太子杀敌开路，誓死不退！”
刘禅看着两位久经沙场的猛将，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整装待发，战意高昂的众将，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出发！”

第292章 石苞的危机感
汉中是益州的门户，这一点在之前的汉中大战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自上次大战结束之后，魏延便受封汉中太守，在此驻扎。
这次刘备称帝，封魏延为镇北将军，可谓是位高权重，
仅就权力来说，已经在赵云之上。
听闻刘禅抵达，魏延亲自出迎，而刘禅的狗腿也纷纷跟随，一起去迎接刘禅的到来。
魏延性格孤傲，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这也仅限于同事的方面。
他还没有狂到在刘禅面前猖狂无礼。
早就听说这次北征的主帅是刘禅，魏延对刘禅的狗腿们也不敢怠慢，给他们安排好了良好的营帐和充足的武器、粮食，丁奉还特意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末将魏延参见太子。”
魏延身披轻甲，没有带佩剑，
远远望见众将簇拥下一身朱色冕服的胖乎乎少年，便知道这位就是太子。
他赶紧打马上前，恭敬地拜倒在刘禅面前。
刘禅现在也知道礼节之重，
他待魏延拜完，才从马上跳下来，扶起这位在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大将，温言道：
“将军远来辛苦了。”
刘禅和魏延以前见过几面，不过双方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印象。
刘禅仔细打量这位在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大将，
只见他面色刚毅，额骨突出，胡须浓密，一脸精力旺盛的模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廖使君，给我和魏将军合影！”
“蛤？”魏延一愣，不知道刘禅在说什么。
廖立本来是不想跟刘禅出征，
可他这个侍中根本不受刘备待见，也只能想着雍州刺史什么时候到位。
这次北伐是个机会，他索性厚着脸皮求刘禅带自己一起上阵，继续担任摄影师。
他熟练的举起摄像机，随便给刘禅和魏延录了几秒，又把拍摄好的画面转过来给两人查看，待两人看罢，又抓紧关闭了摄像机。
“多拍一会儿呀，何必这么小气！”
很想多多上镜的句扶不满地嘟囔着，廖立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电非常宝贵，若是用完了，你去求昊天上帝充电？”
句扶：……
魏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见廖立举起那奇怪的东西在自己面前一晃，还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可后来听见句扶和廖立拌嘴，这才意识到，这八成就是传说中昊天上帝赐给世子的那件可以留影的神物。
哎呀，刚才留影时我居然有点惶恐，还下意识的躲避，真是丢人。
不对不对，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感觉到危险，我居然不是下意识地掩护太子，也不知道太子后来会不会察觉。
刘禅倒是没有这么多的念头，和魏延寒暄完，他又抓紧跟自己手下的狗腿叙旧。
丁奉、阳群都是许久没有见到刘禅，马谡也跟刘禅阔别许久，都抓紧上前跟刘禅叙话。
“我就知道，太子北伐一定会召唤我的！”
自油江口大战之后，阳群已经许久没有领兵作战的机会，
他一直蹲在陆口等待东吴来闹事，可东吴就算不怕阳群，也怕邓铜，所以一直没有再来闹事的想法。
这次北伐，终于有阳群表现的机会，
他在路上已经跟丁奉说好，这次一定要自己打头阵，决不允许丁奉跟他争抢。
丁奉还是跟之前一样温和儒雅，见了刘禅，他谦恭地行礼问好，表示五溪一切平稳，满宠和庞德的表现非常不错。
“季众、承渊，许久不见了！”
句扶热络的上去向两人打招呼，
听说句扶因南中之功封了平南将军，阳群更是酸的满口生津，暗暗发誓这次北伐一定要给自己积攒下足够的功勋。
孟获一直在暗中观察刘禅的手下元从，
他听说阳群和丁奉以前都是刘禅的俘虏，可刘禅依然对他们委以重任，现在都打出声势，他微微有些歆羡。
看来刘禅这个小子还真是颇为不凡，
这次北伐，我得努力了。
让刘禅有点意外的是，虞翻居然也出现在了迎接自己的队伍中。
他没有穿儒袍，而是穿了一件破旧的戎装，手持一根短矛，
迎向刘禅的目光，虞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某来做太子的护卫，还望太子不弃。”
之前考虑到江陵的留守和秋收，又考虑到把阳群调离陆口之后舅父糜芳有可能要经典犯病，他特意把虞翻安排在那里，让他保证后方的安全。
可虞翻嫉恶如仇，恨不得把魏吴派来的所有细作一起铲除，可又因为马良的阻挠一直没法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心态爆炸，差点跟马良打起来，
虽然马良上门道歉，可虞翻还是愤愤不平。
他心道马良是重臣，北伐的节骨眼上不适合跟他吵架以免耽误大事，
听说刘禅是北伐的统帅，虞翻干脆把自己手上所有的活计都交给石苞，自己拍拍屁股滚蛋。
临走之前，虞翻还特意拉住石苞，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说世子（那时候还是世子）对寒门有多器重你也能看到。
现在北方的曹魏再搞九品官人法，也只有世子这样的雄才才能给你们寒门一口饭吃。
要好好为世子做事，一定不要全面倒向这些世族，
不然以后泯然众人，世子又如何会想起你这个小人物。
石苞听得连连点头，还虚心地向虞翻请问自己应该做什么。
“哼，荆州的这些世族虽然对世子勉强还算忠心，
可世子光复汉室，地盘越来越大，这些人就要趁机兼并土地，攫取资财。
到时候定会滋生诸多不法。
汝不必构陷，只要秉公办事，把那些贪图财货、兼并土地的贼人一一捉拿正法，让马良那厮说不出什么就成。”
“除此之外，若是汝还能给汝那好友邓士载写信一封，讲些忠君报国的道理就更好不过了。”
石苞忙不迭向虞翻行礼，表示一定会听从虞翻的调遣。
可送走虞翻，石苞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他跟邓艾谈不上什么朋友，勉强算是旧相识而已。
可他明显看出，世子和他手下众人都对邓艾期许颇高。
连自己也是因为认识邓艾才得到一个报效世子的机会。
凭什么啊。
我石苞的能力出色，定不会比邓艾差。
可世子的识人之明非常厉害，简直如开天眼一般，
说不定邓艾还真有什么鬼门道。
现在北方已经在搞九品官人法，我这样的寒门越来越难以出头，
若是再把邓艾给弄来，我怕是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不行，我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能异军突起，让世子高看我一眼？
石苞顿时陷入了沉思。
……
来都来了，
刘禅也没有责怪虞翻的想法，
毕竟这个老家伙虽然嘴臭，对自己可是忠心耿耿。
虞翻常常感慨，当年孙策遇刺时，如果是自己护卫在他身边，那些蟊贼根本伤不到孙策分毫。
可偏偏那时候他在会稽留守……
他现在好不容易再次得遇明主，在刘禅的身上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这次索性表示不做官，甘愿做刘禅的护卫。
只要这小子别死，自己就算完成任务了。
“好好好，有长史护卫，禅也能安寝，就此提前谢过了。”
镇北将军的魏延一直在观察着刘禅手下众人，这会儿也连连点头。
有内味了。
当年刘备手下就是云集了一堆来自五湖四海，出身不同的豪杰，才有了现在的声势。
刘禅手下的人员构成更加复杂，有句扶这样的益州小世族、有马谡这样的荆襄大世族、有虞翻这样的江东名士、有丁奉这种之前籍籍无名的小卒，还有王平孟获这样的蛮人。
这用人还真是不拘一格。
哦，还有廖立这厮。
听说廖立之前狠狠得罪过太子，但世子心胸如海，虽暂时将其贬黜，又很快起复。
魏延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很容易得罪人，见刘禅这么好说话，他也放心了一些。
现在唯一没有跟刘禅认真寒暄的就是马谡。
他好像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见了刘禅都有些神游。
刘禅好奇地问道：
“幼常许久不见，不知何事如此发愁啊。”
马谡一脸凝重地道：
“还是有些疏忽了！”
刘禅：……
“我军尽数集结在此，汉中各处空虚，
万一贼军听闻，以正兵出骆谷，只怕汉中有难啊。”
魏延轻拈长须，冷笑一声：
“曹真张郃都是无胆鼠辈，有何惧哉？
若是敢来，我亲提本部，稳操胜券！”
马谡一脸正色摇摇头：
“将军休要大意，这用兵之法，变化万千，战阵之上风波诡谲。
为将者，自然要考虑那方方面面——当年光武战昆阳，王莽大军四十万，在那……”
马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把己方比作当年的王莽，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讪笑道：
“反正统军为将，不可不慎，
我正谋划汉中防御之事，还请太子与镇北将军多多指教了。”
魏延：……
刘禅：……
怎么回事，太子手下这么多人，怎么就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这就是东吴的军神马谡？
果然跟孙权是一个德行啊。

第293章 子午谷和祁山道
马谡自从出使东吴回来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做什么事情都小心谨慎，就算出门都要考虑好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毕竟石亭一战，若不是曹休头铁硬是要攻山，自己又碰巧一箭射中他的面门，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什么军神，说说就算了。
马谡当时狂妄之下想出的那个登山战术后来自己越想越觉得蠢炸了，
没有酿成大祸，真的是太子保佑，他日后说什么不敢再做类似的事情了。
刘禅对马谡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变化非常无语，
但王平这样没什么文化的人却对此敬佩非常。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军神马谡，考虑竟如此周全，怪不得是太子手下的心腹之人。
众人寒暄完，便在魏延的带领下去南郑城中休息，共商北伐大事。
上次大战结束后，曹操把大半个汉中的人口都迁走，导致刘备被迫从益州迁来大量的人口，在汉中定居耕种。
但相比于曹操怨声载道的迁民，刘备的迁移工作就顺利了许多——
秦岭将南北的土地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气候，
汉中这里气候湿润舒适，米仓山一带降水最是丰沛，没有大风，也没有严寒，非常适合人类居住。
刘备一声令下，不少益州混不下去的流民都愿意来这里开荒种地，现在秋收时节也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想不到镇北将军不仅武略过人，还擅长民事，真乃吾辈楷模。”
高情商的丁奉不失时机拍着魏延的马屁，魏延得意地拈须微笑，哼哼着连道不敢。
“奋威将军客气，听说将军治蛮夷也颇有章法，延要多多请教了。”
刘禅在虞翻和赵云的陪同下仔细巡查了一番汉中的作战准备，
虞翻认为现在汉中已经恢复的不错，正是用武之时，
他提议刘禅直接从正兵出斜谷，跟曹真捉对厮杀。
赵云却摇摇头，道：
“天子之前出斜谷，曹真早有准备，令张郃当先、郭淮为中坚，自己亲率大军为后队。
此人用兵严整，不可小视啊。”
虞翻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刚想喷赵云无胆，
可想到这是刘禅的救命恩人，他也只能哼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天子兵少，不过是为了调动敌军，故不敢久战。
此番世子手下带甲百万，良将无数，句扶、丁奉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曹真安敢来送死？”
刘禅挠挠头，道：
“先不说这个，汉中既然准备充足，我军在此稍后，先等待二叔那边的消息再说。”
历史上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选择出祁山攻打陇右而不是直接攻打关中，
这其中有诸葛亮自己的考量。
曹魏的雍凉兵实力不弱于关中军团，而且都是精锐的骑兵，
如果选择直接进攻关中，就算能突入长安，也容易遭到雍凉军团的夹击——
不说别的，马超之前也曾经攻破了长安，到头来还不是因为立不住脚被打跑。
诸葛亮也建议刘禅先把雍凉拿下来，以此为根基好好休整一两年，然后再挥师东进，这样会比较稳妥。
可历史上诸葛亮第一次出兵顺畅，是因为魏军太过低估汉军的实力，并没有在雍凉一线埋伏重兵。
可现在傻子都知道汉军要北伐，北伐肯定要两路出兵，
只怕现在魏军已经高度戒备，不管走哪路，都会面临苦战。
好羡慕曹魏的北方，能养得起这么多的精兵，
大汉一时半会还是比不过啊。
晚上，魏延设宴给刘禅军团接风，众人推杯换盏，都喝的非常欢快。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所有人都自信满满。
席间，一个孺子起身向刘禅敬酒，刘禅一问才知，这是孙权的次子、给马谡当徒弟的孙虑。
孙虑今年只有七岁，是个标准的少年孺子，
孙权名义上是让他给马谡当徒弟学习兵法，其实也是把他当做质子换取刘备的信任。
刘备登基之后，也封孙虑为都亭侯，并没有把他迁到成都，而是让他继续跟随马谡好好学习。
马谡来了汉中，孙虑自然要紧紧跟随师父的步伐，也来汉中跟刘禅见面。
刘禅虽然年纪也不大，却已经颇有气度，
他非常稳重地向孙虑敬酒，并且表示小孩子不能喝酒，给他换了一杯可乐，孙虑连称惶恐。
说起来孙虑一路来荆州的时候还真是颇为惶恐，
他也知道东吴现在的形势，生怕自己在这遭到了虐待。
可师父马谡对他不错，天子刘备也没有把他圈禁起来的意思，
现在掌握重兵的太子也对他这么好，真让孙虑感动的眼含热泪，一仰脖子，把可乐喝了个精光。
“太子赐汝仙饮，汝该说些什么？”虞翻在一边阴阳怪气地道。
孙虑在江东的时候就听说过虞翻跟父亲关系不好，是个只会喝酒闹事的大恶人，
他紧张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马谡在一边鼓励道：
“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孙虑点点头，天真地道：
“真好喝，还有吗？”
马谡：……
刘禅：……
好，不把自己当外人，是好事。
刘禅哭笑不得，随口尬聊道：
“二公子年幼，又离家许久，可颇思故土？”
孙虑义正言辞地道：
“此地好，不思吴！”
刘禅当场石化，差点以为孙虑在阴阳自己。
不过想来孙虑也没有掌握史书，不知道这个段子，刘禅也只能咬咬牙当做没听见。
他又想起这是史书中司马昭阴阳自己的段子，让自己千年后还被人笑话，又气的压根痒痒。
司马昭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把你逮住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孙虑才七岁，就在做质子，过起看别人脸色的生活，这让刘禅多少有点可怜他。
也不知道他是发动了若愚技能还是本来就这么就这么憨憨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断不能加害于他，毁了自己的名声。
刘禅让孙虑回去坐下，又开始向众人抛出如何北伐的方案。
因为通讯不畅，暂时还不知道荆州那边的战事。
但可以肯定的是，关羽一定已经对新野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据马谡说，曹魏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意图，居然只派牛金和石韬两人守新野，而且战备明显不足。
目测关羽军团最多十日就能破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攻破新野之后，关羽强盛，魏军也只能在宛城一带布防，利用平原发挥骑兵的优势跟关羽打一打。
而这时候，就是刘禅军团走出蜀道进攻关中的最好机会。
从汉中走向关中的蜀道一共有四条，分别是故道（陈仓道）、褒斜道（斜谷）、傥骆道（骆谷）及子午道。
这四条路每一条都崎岖难行，后勤供应和兵员补给都很困难。
刘禅向众人展示自己此番战术安排——
这四条道一条都不选，而去走更西边通往陇右的祁山道，出祁山直扑陇右，以切断曹魏雍凉之间的联系，打回马超的老家凉州。
马超对这个方案非常赞成。
他做梦都想打回老家去，再次感受一下在广阔的草地上奔跑杀敌，才是马超最熟悉的战法。
为了完成目标，进一步调动魏军的部队，
刘禅还建议赵云和阳群统帅一军，在斜谷做出要进攻的姿态，让魏军把部队都集中在那里。
这是历史上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套路。
而跟历史上完全一致的是，魏延对这个方案提出了质疑。
“太子，何必走祁山道？
不如太子亲自率领大军出斜谷，曹真张郃胆小如鼠，闻言必率大军拦截太子。
到时我亲率五千，呃，一万人马出子午谷，进攻长安。”
“曹真张郃在外，长安守将必然人人惊恐不敢抵抗，
到时我军攻破长安，以长安存粮坚守，太子正面击破曹真，则如前汉淮阴侯故事，一战可尽取关中！”
魏延在历史上就是走子午谷的忠实推动者，能提出这样的战术刘禅毫不意外。
他在出兵前就做了准备，闻言轻轻摇头，道：
“子午谷崎岖难行，不适合大军行军，长安坚固，
若是魏军死守不出，文长将军麾下岂不是要四面被围？”
“此番将军与我一路，同出祁山，还请将军为先锋开路！”
所谓的子午谷奇谋实在是太过冒险，
后世有许多人也做过类似的尝试，最著名的就是闯王高迎祥在此地中伏，反而无法把大军展开导致全军覆没。
现在汉军的势力强盛，完全没有必要做类似的军事投机，故此刘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魏延的主意。
马超也惨笑道：
“便是攻破长安又能如何？
长安残破，民生不济，攻入此处只怕是难以守卫，休要重蹈超之覆辙啊。”
汉末天下大乱以来，长安屡次遭到严重的破坏。
钟繇开发长安的时候发现这里基本是一片荒地，
马超韩遂在几年前也攻破了长安，发现那里的民生依然没有恢复，根本不能作为根据地坚守。
虽然几年过去，那里应该已经有了不少的改观，但他依旧坚持认为，最好的方法依然是走雍凉，在雍凉经营几年之后再攻关中。
魏延的建议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他也顿时犯了倔脾气。
“曹魏素来忌惮太子，如何会掉以轻心？
除非他们在斜谷发现太子本人亲至，不然怎会将主力全数集中在此处？
末将以为不妥！”
这点也一直困扰着刘禅。
打攻坚战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汉军有可能付出巨大的伤亡。
这是刘禅不愿意看到的。
可他现在名声在外，自己出现的那一路肯定是主攻方向没跑。
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能调度马超以及王平麾下的那些南中人。
这可一时有点犯愁。
魏延见状，轻轻哼了一声：
“要我说，不如走子午谷一试，
我只带一万人，便是战死，也算是为汉室尽忠，死而无怨！”
虞翻一直忍耐着没有阴阳这位汉中太守，
现在刘禅到了，虞翻索性放飞自我，阴测测地道：
“太子若是能正面击溃曹真，哪里还用将军去占据长安？
将军轻装前行，只带十天军粮，这都能把长安打下来，干脆直接一口气去雒阳把曹丕宰了如何？”
魏延哈哈大笑道：
“我视曹丕如猪狗，
只要太子把大军交给我指挥，定能扫平中原，兴复汉室！”
魏延狂傲，虞翻嘴臭，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倒是一直在不远处坐着的孟获干咳一声，迟疑地道：
“卑下有个猜想，不一定对——
这曹真是不是不认识太子？”
“不错。”
刘禅虽然声名远播，可真正冲在前面的次数还真是不多，
曹真张郃这些常年驻守关中的人能认识他就有鬼了。
“那就好办了。”孟获自信满满地道，
“我有一计，保证魏军上当，以为我军要走斜谷出兵！”

第294章 我邓艾一片赤诚
就在刘禅抵达汉中的时候，关羽已经扫平新野周围诸县，开始慢慢缩小包围圈。
关羽率领刘封、孟达、申耽，张飞统帅邓铜、丁立，他们两路大军纵横驰骋，曹魏的守军望风披靡，不是投降就是抓紧逃窜。
连一个敢抵抗的都没有。
关张跟曹洪也是老相识了。
开战之前关羽就放出狠话，说就算自己让曹洪一只手，曹洪也绝对不敢来，
不服就来打我关某人的脸。
驻扎在宛城的曹洪听说之后勃然大怒，他立刻点齐兵马，
然后……
“等等，再看看形势再说。”
曹洪拿出自己的三万骑兵，装作南下了一阵，倒是也吸引了关羽的注意力。
可等了七天，关羽依然没有看到曹洪南下的迹象，索性不再等待，直接挥军攻城！
一万汉军在申耽、孟达的指挥下分两路渡河，直接开到了新野城下。
新野小城，藏不了多少兵马，
可老行伍出身的牛金非常有经验，
他早早准备了大量的守城设备，尤其是在城头准备了不少的床弩。
孟达刚刚发动进攻，他就立刻命令床弩齐射，顷刻就给孟达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床弩的射程远，威力强，但是精度很烂，后面重新上弦也挺麻烦。
申耽面色平静，
他把自己的部队分成五队，轮流去冲击新野，
城上床弩齐射几轮，终究是箭矢耗尽，孟达也趁机指挥部队推着云梯缓缓前进，将云梯架在城楼上，大量的士兵踩着云梯猛扑过去。
牛金在魏军中名声不显，可也属于老资格的猛将，
他亲自手持钢刀，站在城头从容指挥，将一个个猛冲上来的汉军士兵砍倒在地，
他的悍勇也鼓舞了邓艾，
邓艾那手持一把环首刀站上城头，一边砍杀，一边大声呼唤，叫魏军保持士气。
这一战从白日一直打到傍晚，新野已经摇摇欲坠。
申耽不屑地哼了一声，道：
“回报关公，明日我就能破城，不用他劳神。”
今天的猛攻虽然没有破城，但申耽能看出，魏军的抵抗意志已经十分微弱。
他们之前还能顶住，靠的是城头的床弩和牛金的悍勇。
到明日，汉军出动轒輼，配合云梯，牛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根本不用关羽操心。
邓铜和丁立见申耽这么有自信，顿时都有点不开心。
本来以为新野之战开始后，魏军肯定会从宛城大规模南下支援。
到时候有的是表现的机会。
可没想到曹洪居然安坐不动，这让关张都非常无语。
怎么着，魏军这是被吴军传染，这么快就要把自己的战友卖了？
没道理啊，好歹新野也有城防，不如坚守一下啊。
“大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丁立已经许久没有捞到大战，邓铜也是一样，
再不打仗，两人的地位就会远远被其他人甩开，
现在句扶、丁奉都已经成了名将，邓铜有点不能接受了。
“哼，明日我等也攻城，先斩牛金，才算功劳。”
……
城外的汉军摩拳擦掌踌躇满志，城内的魏军却备受煎熬。
他们大多数是之前文聘的部曲，本来追随常雕来此，还算是士气不错。
可魏王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把深受众人信赖的常将军调走，这让他们非常沮丧。
虽然牛金的治军也算不错，可如此小城，如何抵抗关张的千军万马。
经过一天的大战，他们各个面色憔悴，垂头丧气，已经无力再战。
哎，赶快打进来吧。
汉军又不会屠城，只要他们进来，我们就立刻投降！
总比死在刀下强。
石韬也是一般心思。
他今天站上城楼，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石韬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没想到十多年后，当年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关张居然还能打回来。
新野就这么点人马，曹洪又不来支援，这一开始就守不住。
石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曹丕，所以曹丕才故意把自己放在此处送死？
混账，混账，我对大魏忠心不二，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去，联络翼德将军，
告诉翼德将军，明日攻城开始后，我立刻打开北城，还请将军进城！”
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石韬早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诸葛亮在刘备手下混的这么好，
自己投奔过去，最少也能保住现在的地位，总比莫名其妙被推上战场死战来的妙。
他下定决心，感觉叫手下的机密人物趁夜偷偷出城去跟张飞联络。
石韬也知道，关羽最讨厌的就是尸位素餐的士人，
可张飞不一样，张飞素来敬重士人，在名士的面前甚至能收敛自己的脾气，跟他们好好聊天。
只要在张飞面前哭诉一番，再叙叙旧，想必关羽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一切计划妥当，石韬的心腹家奴也赶紧拿着书信悄然离开。
新野静悄悄的，众人都在舔舐伤口，似乎没有人看见石韬的小动作。
但石韬万万不曾料到的是，自己的小动作不仅被人看在眼里，
甚至，这一开始就在牛金的设计之中。
之前贾诩的战略设计是以新野为城防，宛城的骑兵支援，以不断消耗汉军来进攻的有生力量。
但因为之前一连串的失败，贾诩被迫辞去太尉之位，
桓阶、陈群、司马懿都认为敌军的荆州主力军团一定会强攻新野。
关张士气正盛，不可阻挡，与其不断从宛城投入大军南下，还不如利用新野做点文章。
这片小城，干脆一把火烧了，全力退守宛城。
贾诩最初的建议是退守新野，现在又要继续往北退守宛城，这点曹丕当然老大不乐意。
于是，陈群和司马懿商议之下，给曹丕献出一个妙计——
用石韬吸引汉军进城，然后在城中放火，用大火将汉军歼灭，顺带让关张暴跳之下杀死石韬。
石韬是诸葛亮的老友，这招肯定会把诸葛亮恶心地不轻。
而曹魏的损失相当可以接受。
甚至，曹洪的骑兵大军已经准备列阵，只要火起，他们就立刻对新野的汉军发动进攻，关张猝不及防，未必就能挡住这么多精骑的轮流冲击。
这计划看上去相当不错。
石韬远远没有算做曹魏的自己人，毕竟当年是诸葛亮的好友，而且还是从刘备那边叛逃过来的，
给他一个典农校尉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他在关张的围攻之下，十有八九要献城投降，
穷途末路之下，关张肯定不会怀疑石韬的诚意。
等汉军进城，就是四面放火，让新野烧起来的最好时机。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间之法。
反正魏国也不缺石韬这种人，死了把他的位置让给其他的世家子弟，肯定也会收获一份感谢。
至于邓艾，这就是司马懿的另一件布置了。
司马懿和曹丕、陈群商议过对邓艾的任用之事。
司马懿认为邓艾此人确实有才能，可他的来历太过诡异，说不定他就是被刘禅埋在魏军内部，如孟达一样的细作。
新野之战就是测试邓艾的最好机会，
若是他配合作战，在新野城重创汉军，甚至杀死汉军的大将，那他绝对是大魏纯臣，可以大用。
但若是他出工不出力，或者流露出向汉军投降的意思，那牛金的刀也不是好看的。
现在，就看新野那边的布置了。
邓艾绝顶聪明，
他来新野的第一天就已经看穿了牛金的布置，
用石韬引关张上钩，这也太……太真实了。
邓艾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心道曹魏这些人真是毫不留情，
石韬好歹也是名士，还是邓艾从小就听说过名号的名士。
居然用他来当死间，这也太恐怖了。
不过，邓艾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石韬之所以被抛弃，还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又首鼠两端。
他要是坚定跟着刘备，或者担当大任，积极布防新野，天子哪会如此无情？
天子早就看出石韬此人难堪大用，又跟蜀国多有勾结，所以才特意下此狠手。
我邓艾对国家忠心耿耿，朝中又有恩公这样的仁善君子作为依仗，哪是石韬这样的蠢货可以相提并论。
我本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恩公居然把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我，让我来直面关张，
这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看着吧，我一定好好配合火攻，这会儿定要让蜀贼跌个大跟头！
……
石韬的亲信家奴连夜化妆出城，在牛金等人的特意纵容下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激战一夜的牛金松了口气，心道明天按照计划，应该就是石韬开城投降的好戏。
他当然不会留在城中送死，石韬投降的时候，就是他率众逃跑的时候。
他已经安排好了八百死士在城中潜伏，各地也准备好了引火之物。
只要汉军进驻城中，就四处点燃大火。
这还不算，邓艾来到新野之后，还献上妙计——
让魏军在淯水的上游修筑水坝，拦截水流。
现在是冬日，淯水的水量不大，魏军在上游修筑水坝不一定会引起汉军的警惕。
到时候看见新野火起，立刻开闸放水，水火夹击之下，魏军的主力骑兵立刻南下，关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一定会被打的抱头鼠窜。
这虽然不能根绝祸患，但能沉重打击蜀贼的嚣张气焰。
到时候……
我牛金将成为大魏的救命恩人！

第295章 这厮肯定是诈降
第二日清早，申耽又纠集大军，再次准备攻城。
可申耽没想到的是，邓铜居然也来凑热闹。
他身后的丁立亲自押着一个农夫打扮的男子缓缓走来，
丁立一脚踢在那人的身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不住的瑟瑟发抖。
“嘿，雕虫小技。”丁立冷笑道。
申耽大惑不解，不知道这两人又在搞什么，
但他也知道此二人是太子的元从，于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
“不知将军来此何干啊？”
邓铜谦恭地向申耽行了一礼，朗声道：
“特来助将军破城！”
申耽忍不住冷哼一声，倨傲地道：
“多谢长金将军好意，
新野小城，旦夕可下，不劳将军援手。”
邓铜嘿嘿一笑，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子拖到申耽面前，重重摔在地上。
“石韬颇有胆略啊，居然还想诈降引我军入城，
我料其中必然有诈，果不其然，他们是在城中设下埋伏，想诱骗我军进城！”
申耽：……
怎，怎么回事？
申耽是冲锋陷阵方面的勇士，完全不懂这种弯弯绕。
他向孟达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孟达抓起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男子，沙哑着道：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韬的仆役真是倒了血霉。
他暗中出城，去寻找张飞，可在半路被邓铜和丁立截获。
这俩人当然不相信石韬是诚心归降。
投降总得有个诚意吧？
总得斩了牛金，表示一下诚意吧？
不斩牛金，你好歹也展示一下自己的资源，约定个时间，你在城中举火为号或者干啥为号打开城门，
到时候大军一起杀入，在把牛金团团围住。
可石韬很鸡贼，
他生怕仆役半路被牛金扣住，一没有自己的亲笔书信，二没有具体说好什么时候跳反。
只是让仆役隐晦地带一句话，告诉张飞现在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张飞进攻城北，他就立刻率领自己的仆役在城中制造混乱。
这说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孟达沉思半天，哂笑道：
“石韬是不是诚心归顺，只要征北将军攻城不就是一目了然？
若是石韬诚心归顺，趁着将军攻城，定当斩杀魏将，开门投降。
若是心不诚，呵呵，真当我们是三岁孩子了。”
孟达其实并不怀疑石韬的投降诚意。
他只是觉得石韬这个人是诸葛亮的故旧，
以刘备和诸葛亮的脾气，肯定又要对这个人颇多关照安抚，然后顺手给他一个官做。
有可能这个官还不小。
凭啥啊？
孟达在朝中的依仗是法正，众所周知，法正那人缘是相当差。
法正睚眦必报，脾气爆裂，跟这些所谓的名士一直尿不到一个壶里，何必闲的没事又给自己在朝中的依仗添堵。
哼哼哼，
什么石韬、徐庶、孟建，老子以后遇上你们，要把你们一个个弄死。
省的你们回去跟孝直争斗。
申耽对孟达的智谋颇为佩服，他立刻下令全军攻城，自己也亲自提起环首刀，上前督战。
城头的牛金见汉军的攻势居然比第一天更加猛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只能硬着头皮抵抗。
站在城头暗中观察的石韬见汉军来势汹汹，心中则是欢喜非常。
来的好啊来得好。
打起来，打起来。
到时候两败俱伤，正是我打开城门的机会。
邓艾看着汉军潮水般的攻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对劲啊。
“杀！”
汉军攻势如潮。
这次他们还搭起了望楼，身材魁梧如巨熊一般的申耽站在上面左右开弓，
羽箭呼啸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声骇人的怒吼，几乎一出手，就必定有一个魏军士兵倒下。
申耽的神射大大鼓舞了汉军的士气，大量的汉军士兵潮水一样朝城楼冲去，在轒輼的掩护下已经杀到了城门口，吓得牛金面色惨白。
要不然不守了。
蜀贼打进来也是一样，照样埋伏便是。
牛金已经心生退意，可邓艾仍不愿退。
他看出关羽军团的主力现在还没有发动进攻，申耽虽然攻的猛烈，可终究是试探性进攻。
只有拼死抵抗，才能把关羽张飞军团的主力吸引进来，
不然你在城里放火，就烧申耽这点入城部队，我就问你有什么影响？
他一手持钢刀，一手持木盾，站在城头拼死搏杀。
无数杀上城头的汉军士兵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邓艾一脚从城头踢下。
申耽瞄准邓艾连续两箭，都被他用盾格挡，气的申耽哇哇乱叫。
“混账东西，果然是诈降！”孟达这会儿已经基本确认石韬是真的投降，只是在等待跳反的机会。
不过出于私心，他还是准备推这家伙一把。
好歹也是个曹魏高官的人头，横竖关公不喜欢他，正好做我的功劳！
“有劳邓将军随我一起进军，此战，定斩牛金。”
邓铜阴测测地一笑，丁立顺势塞住耳朵，跳着躲到一旁。
“待我叫阵，这牛金自然出城送死！”
孟达：……
呼，终于有我一展身手的机会了。
这会儿申耽的第一波冲锋已经结束，
他见邓铜昂首阔步向前，大惊道：
“长金，汝这是做什么！”
再往前很快就要进入床弩的射程，
要是邓铜被一下击杀，这会儿可怎么跟人交代。
可丁立知道，自己这个结拜大哥虽然表面看上去憨憨的，可心思却颇为伶俐。
他应该是已经算过了床弩的射程，所以才敢这么招摇。
只见邓铜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重地拿出头戴式扩音器带在头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拿出这种神器，竟隐隐有一种跟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感觉。
哼哼哼哼，
憋了这么久，终于有我邓铜发挥的机会了。
“牛金，乃翁在此，识相的就抓紧滚蛋，休要让乃翁做出骨肉相残之事！”
邓铜的嗓门本来就大，陪着这扩音器，更是震得战场上隆隆作响。
城头的牛金被这雷鸣般的声响镇住，可见也没什么神异，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玩意？
他抓住城头的箭垛，指着邓铜大骂道：
“蜀贼，骂啊，有本事骂死本将！”
邓铜大大大笑：
“行，这可是你说的。
那我就先从汝祖上偷鸡摸狗被人抓住砍手还是从令堂令汝盗掘坟墓给她筹买衣裳说起？”
牛金：……
接下来，邓铜用极好的口才讲述了牛金一家男盗女娼，祖祖辈辈偷鸡摸狗，到了他这辈甚至盗掘坟墓的故事。
邓铜的口才实在是极好，他娓娓道来，详细的给牛金的祖宗到他父母都编好姓名，宛如在读他家的家谱一般。
在城头的牛金一开始只当邓铜是个无耻的跳梁小丑，可很快，他的一张脸完全没了血色。
邓铜实在是太无耻了。
他凭借这个扩音器，把牛金祖上的故事编的绘声绘色，尤其是说起牛金母亲的故事，更是如同亲眼所见，听得不少魏军士兵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不然这个汉将怎么能这样义正言辞说将军的坏话？
原来将军家居然是这种模样，实在是太无耻了。
我不是！我没有！
牛金在城上暴跳如雷。
他知道出城就是送死，也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按着胸口强行憋住一腔怒火，暗道决不能出城作战。
邓艾见牛金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也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辱骂自己父母却不能反抗是怎样的悲惨。
他很想帮牛金出头，痛骂邓铜无耻，
可他又害怕邓铜转过火力来骂自己，也只好一把抓住牛金。
“将军不可出城，将军不可出城！”
邓艾的表现总算给了牛金一个台阶下。
牛金装模作样地挣扎着，大喝道：
“士载休要管我，身为人子，焉可容忍此贼，我要出城杀贼，我要出城杀贼！”
邓艾非常理解牛金现在的心情，他紧紧拉住牛金，说什么不让牛金出城。
这就是对牛金最大的帮助了。
士载？
丁立刚刚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就听见牛金在大吼士载两个字。
他呆了呆，立刻反应过来。
“大哥，别骂了，没骂道正题啊！”他焦急地跺脚道，
“邓艾，邓艾，
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寻找的邓艾邓士载！”
“邓士载？”邓铜随口一句，扩音器立刻放大，城上的牛金和邓艾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双方的士兵都当场愣住。
“汝便是邓士载？”
邓铜高声喝问道。
邓艾硬着头皮道：
“某，某，某便是邓艾艾艾，汝……为何识得我？”
邓铜狞笑道：
“好啊，原来汝就是邓艾，那别怪我嘴下无情了！”
片刻后，邓艾便真心感受到了刚才牛金的痛苦。
邓铜舌灿莲花，怒骂邓艾卑鄙无耻，枉顾天恩。
总算他还给邓艾一点面子，没有直接辱骂邓艾的祖宗父母，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牛金一样饱受历练。
年轻的邓艾哪里受得住如此侮辱，
他在城上气的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开始跟邓铜对骂。
可他一个结巴哪里骂得过刘禅帐下首席文豪邓铜，
才几个回合下来，邓艾已经被完全压制，甚至因为他的结巴还引来了一大片的哄笑。
“笑什么笑！”
倒是邓铜不乐意了：
“打仗归打仗，不许嘲笑别人，
这邓艾是厚颜无耻了一点，但我等都是君子，岂能随意嘲笑别人短处？”
邓艾这会儿已经是七窍生烟，
他朝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牛金拜倒，肃然道：
“愿随将军出城，共斩蜀贼！”
牛金：……
快来个大魏纯臣拉住我啊！

第296章 刘封又开始了
牛金知道要是这会儿出城作战肯定是死。
就凭他和邓艾两个人凭什么跟汉军的优势兵力出城作战。
可他刚才装逼装了半天，对着邓铜要打要杀，要是现在怂了，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守卫新野的众多魏军士兵也都愤愤不平，纷纷表示愿意随牛金出城厮杀，不斩邓铜绝不收兵。
“若非担心误了天子大事，吾定要斩杀此獠！”
无奈之下，牛金也只能站在城头小声地放狠话，生怕邓铜听见之后加大力度，再骂出什么鬼神震惊的东西来。
邓艾这会儿也恢复了冷静，
经过邓铜这一骂，他也没了继续坚守的决心，只能低声道：
“将军军……是，是时候撤退了！”
牛金略略犹豫片刻，点头道：
“好，也该走了。”
虽然牛金没有对邓艾交代曹丕的布置，但邓艾好谋，已经提前猜到了魏军的设计，
他这些日子表现极好，牛金对邓艾已经是一百个放心。
“好，有劳士载向城北突围，我稍后就到。”
城北……
回宛城最近的路线肯定是笔直向北，可关羽张飞两人没有出现，肯定是早早就在那边做好了埋伏。
歼灭战永远比击溃战更合算，这是每个领军之人都明白的道理。
牛金可不愿意自己在撤退路上直接撞上关羽的大军，
所以他命令忠心耿耿的邓艾向北突围，自己则向东突破，利用邓艾调动关羽的机会抓紧逃出生天。
邓艾一阵愕然，
他也知道牛金给自己安排的这条撤退路线是死路一条，怕是没出城多远就会遇上关张的大军，到时死的不能再死。
不过，这是上官的命令。
邓艾认为自己对大魏忠心耿耿，决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不满的情绪，也只能垂头丧气地道：
“唯。”
石韬见牛金和邓艾交头接耳，并没有出击的打算，随即意识到他们这是要突围逃走了。
“是走是留，全凭二位将军定夺了。”
虽然石韬并没有决定新野大事的权力，但名义上，他还是新野的守将，理论地位甚至比牛金更高。
牛金犹豫片刻，道：
“新野小城难守，我决议突围去宛城，
石校尉可愿与我等一起突围？”
石韬正色道：
“故我所愿，不敢请耳，
韬愿率军殿后，请二位尽管放心。”
牛金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石韬是故意耍花样不走，
自己前脚刚刚突围，他就会敲锣打鼓迎接汉军进城，说不定还会率军追杀自己。
不过这个不重要。
突围虽然惊险，但牛金早就安排好了接应。
城中的死士也已经埋伏妥当，只要石韬投降迎接汉军入城安歇，今晚新野就会四处火起。
看见冲天的烈焰，曹洪就会掘开淯水攻城，然后命令骑兵主力南下。
别看你现在笑的欢，过了今夜，保证你们全都横尸就地！
牛金恶狠狠地在心中默念着，熟练地跨上战马，准备突围。
……
站在望楼上观察的申耽早就发现了牛金准备突围的迹象。
牛金困守新野，不是死就是跑，这是肯定的，他狞笑一声，却终究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作为上庸的豪强，申耽明白自己这次作为进攻新野的主力，已经捞到了足够的功勋，剩下的功劳不如分润给其他的战友。
毕竟自己在朝中也没有什么熟人，
不吃独食，才能混的长久。
果如牛金所料，牛金和邓艾的突围部队刚走，石韬就立刻下令新野全城不许抵抗，恭迎汉军入城。
奉关羽命令一直在城西埋伏的刘封一直没有捞到什么仗打，
听说新野开城投降，他的心情非常郁闷。
刘备称帝之后封刘禅为太子，又封他为镇军将军，这就对两人做了明确的划分。
刘禅是未来的接班人，而刘封是曹真那样的领军大将。
这个结果虽然刘封早有预料，可是他依旧非常失望。
尤其是上次上庸之战，刘封从头到尾的发挥堪称拙劣，
之前抢劫孟达的鼓吹队，中间被申仪打跑，后来又被孟达骑脸戏耍。
尤其是孟达在战后被刘备重赏，加封为征东将军，这让刘封更是火冒三丈。
新野之战正是刘封准备一雪前耻的正名之战，没想到他埋伏了半天，居然又一无所获，简直有点像上次在武当山蹲守的剧情了。
这个牛金，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这新野的城防还算坚固，为何他不多坚守一阵，魏军也不支援？
不行，我说什么也得把新野大战的头功抢到，不然孟达小儿又要嘲讽于我！
想到这，他又经典犯病，
直接率领大军冲在最前面，摆出一副要抢先入城的意思，
甚至懒得派人去跟申耽知会一声。
申耽当时就不乐意了。
古往今来，入城的顺序都是非常考究的事情。
千年后的成都入城式都得经过精心的排练，讲究一个面子，别说这攻打新野的功劳。
申耽让出先登的功劳，是为了结交孟达、邓铜、丁立，以后更好混，
你刘封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想进城，跟老子说好，
承老子一个人情不是结了，何必硬闯？
本来被申耽推让，应该第一个入城的孟达阴测测地笑道：
“子植将军一贯如此，申将军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我让给他便是了。”
申耽冷哼一声：
“我申耽自问这一战尽心尽力，就算是宗室皇子也要讲个道理——
来人，给我把刘将军拦下！”
申耽手下的士卒各个精悍，
闻言他们立刻组成一堵人墙，拦住门口，高声喝道：
“还请刘将军留步！”
刘封面容森冷，寒声道：
“为何拦我？”
申耽缓缓打马向前，拱手行礼道：
“新野新破，城中仍有不臣，
将军千金之体，岂能轻赴险要？
还是让某先进城一探，再邀将军入城不迟。”
申耽的话音已经非常明确，
他是攻下新野的首功之臣，
谁想先进城，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至于理由也非常明确——
他怀疑石韬是诈降，实则在城中布下了埋伏。
刘封本来就不占理，这会儿被申耽挡路，更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见申耽身后的孟达朝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顿时怒火中烧，冷笑道：
“征北将军以为，这城中仍有埋伏？”
“然也。”申耽倨傲地道。
“既然如此，还请将军让路，我自进城捉拿宵小不法。”
刘封说着，竟然真的一马当先，朝城中冲了进去。
申耽还是低估了刘封的决心。
他以为刘封上次被刘禅的神药拯救，已经相信这个弟弟颇有神通，自己难以争夺。
现在刘备已经明确了接班人的地位，刘封就算不服，也最少应该夹着尾巴观察一下形势，以免弟弟对他下手。
可刘封倒是没想过自己太强会遭来弟弟和弟弟手下人的警惕，
他热血上头，只是认为一定要抢夺头功，决不能让孟达继续猖狂。
这新野，他必须要第一个打进去。
他打马向前，申耽也是毫无办法，也只能感叹刘封这个人确实思路跟常人不一样，
怪不得能做出抢夺孟达鼓吹队的这种蠢事。
刘封一马当先杀入城中，早就等了许久的石韬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
我还以为又要出什么乱子。
石韬在新野的时候是认得刘封的，
见来人是当年刘备的义子，石韬赶紧满脸堆笑：
“原来是子植，真是多年不见了。”
刘封也记得石韬的模样，他冷哼一声：
“原来是石广元，正好，有人说尔不是诚心归降，而是在这城中留有埋伏，准备把我等尽数诛灭，可有此事啊。”
“这，这是哪里的话？”
若是在城中埋伏，汉军不知道死多少人，反正石韬是死定了。
他又不是什么大魏纯臣，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石韬苦笑道：
“罪将以性命发誓，绝不敢与天兵为难，
若是将军不信，尽管把某缚了留在身边便是。”
刘封哈哈大笑，得意地冲城门口表情忽明忽暗地申耽道：
“征北将军担心城中有宵小，不如宿在城外，
今夜，我便在城中捉拿不法如何？”
好烦啊。
好想杀了他。
好想骂死他。
城外，申耽、孟达、邓铜、丁立都是默默无语，盯着城中耀武扬威的刘封说不出话来。
如果刘封不是刘备的义子，早不知道多久就被孟达扔到上庸的山沟里去了。
这个人的整体风格就跟刘备军其他人有巨大的差距，真是让人怎一个上头了得。
“哼，算了，不进城就不进城，
小小的新野算什么功劳，到时候打雒阳再说。”
申耽真是后悔，自己之前谦让个屁，倒是让刘封这样的混账耀武扬威。
自从被抢鼓吹队开始，孟达和刘封就已经彻底翻脸，
孟达对此心知肚明，也索性挑明立场，不愿继续跟刘封虚与委蛇。
他多次在公开场合嘲讽刘封，两人好几次差点大打出手，梁子越结越深，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这次刘封又经典犯病，孟达顿时喜不自胜：
“申将军何必动怒？
关将军嫉恶如仇，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小人，
我等今夜就宿在城外，等关将军回来了，自会定夺。”
哼，刘封你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第297章 疑兵出击
有的人一辈子不会变，
比如刘封，经历了上次这么大的事情，刘封居然一点不吸取教训，还跟之前一样肆意妄为。
而有的人特别擅长吸取教训做出改变，甚至能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比如马谡。
在敲定了出祁山的计划之后，汉军的偏师在赵云和阳群的率领下向斜谷集合，摆出一副要出斜谷，直接进攻关中的套路。
当然，赵云的这支疑兵比他历史上带的人数要多得多。
刘禅足足给了他两万人的部队，大旗无数，就算真的对上了魏军也能好好打上一场。
临行前，刘禅拉住赵云的手，叫这位叔父一定要谨慎小心。
“不管如何，还请叔父保重，休要太过奔波劳苦。”
赵云微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满是欣慰。
“好好好，我听到了。”
当年被自己从长坂坡乱军中救出来的少年已经成了大汉顶天立地的股肱柱石，这一定就是天命。
我赵云也年纪不小了，不能给这位侄儿拖后腿啊。
其实之前刘禅有点想把马谡留下，让马谡帮赵云参谋一下，但赵云和阳群都对马谡感到颇为畏惧，
万般无奈之下，刘禅只好自己带着马谡上路。
没办法，马谡这几天简直像犯病一样，军中大小事只要到他耳朵里就没有小事，
他认真研究士兵负粮和行军速度之间的关系，有仔细检查军器的保管维护情况，甚至连箭矢都仔细检查。
“注意防火，安营扎寨时要注意取细沙，一旦发现火情要立刻扑灭！”
“一定要注意驮兽，宁可人不吃，也一定要驮兽吃好！”
“小心蚊虫虎狼，这一路上……”
“幼常啊！”丁奉无奈地道，“这么冷的天，真的会有蚊虫吗？”
马谡呆了呆，肃然道：
“小心无大错！”
丁奉：“……”
不行了，什么军神马谡，也就是在孙权那能算是军神。
跟这种人一起打仗，我老丁是绝对不肯的。
刘禅军帐下所有人中只有王平觉得马谡说的很有道理，还经常跟马谡一起交流军事。
王平认为用兵小心谨慎，正是兵家正道，
而马谡经过和王平的攀谈，居然发现这个板盾蛮出身的汉子是天生的军事家。
两人一见如故，这几天互相折磨，四周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缘分啊。
刘禅在南郑没有找到去往千年后的大门，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把这不快抛在脑后。
大敌当前，自己得好好用兵才是，哪能再想着玩闹之事，
等战事结束，再回汉中仔细搜索，说不定会有收获。
这几天来，他率领的汉军主力从南郑来到西边的沔阳县（今勉县），就此驻扎等待疑兵那边的消息。
赵云那边暂时没有进展，刘禅倒是收到快马送来的消息，说关羽张飞已经展开对新野的围攻，
而东吴那边，孙权居然一反常态，开始调集大军北上。
只是他到底没有敢再去打合肥，这次的目标又换成了广陵郡。
不管打哪里，这对孙权来说只是一小步，对大汉的事业来说却是一次重大的飞跃。
刘禅对取得作战的全胜更有信心。
唔，这次北伐兄长又跟孟达一路，但愿兄长这次能好好收敛一下脾气，
不然一次能运气好逃过，后面总会有出事的时候。
不过兄长也一把年纪了，应该有自己的造化，我这个弟弟再劝他也没有用。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眼下的战斗打好。
现在就看叔父那一路的疑兵能不能将魏军的主力吸引过来了。
大军暂时驻扎不动的时候大家的精神就特别放松。
虞翻脱离军务太久，一直也没什么好插手的，
他非常无聊的时候就想找个人喷一下活跃活跃气氛，
可现在军中大家都忙忙碌碌，喷不熟的人怕引起纠纷破坏现在的气氛，
熟人中阳群跟着赵云出兵，丁奉的情商特别高没有喷点，虞翻又不想跟马谡聊天，
琢磨半天，他决定去会会同样是老喷子的廖立。
他之前听说廖立曾经酒后狂歌，狠狠阴阳刘禅，一直想找个借口狠狠修理一顿廖立。
这会儿见廖立在一群士卒的簇拥下面色铁青的抓耳挠腮，虞翻阴笑着凑过去，寒声道：
“廖神医，在看病啊？”
廖立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脸不爽地看着来找事的虞翻，冷笑道：
“怎么，虞长史也有难言之隐？”
来了来了，这才是虞翻喜欢的对喷节奏。
“有劳神医关心，翻自幼就喜欢医卜之术，听闻神医学究天人，一直想跟神医请教一番。
不过看神医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来果然是医者不能自医啊！”
廖立最恨的就是被人叫神医。
他对医学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前面繁复的病理更是根本看不懂，
但这本书妙在介绍了很多急救、正骨、止血、心肺复苏之法，
尤其是绑腿的应用更是帮军队减少了在战争中奔波疲惫，所以现在廖立在军中的人气非常高。
几个军士见虞翻居然阴阳廖立，都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还有几个人索性撸起袖子，高声道：
“虞长史，汝若是再跟廖神医为难，休怪我等下手无情了！”
虞翻倒是没想到廖立居然还有这样高的人气，
他讨了个没趣，也只能哼了一声，调头就走。
廖立见虞翻走远，这才吐出一口浊气，继续低头给周围的军士照本宣科，讲述急救之法。
这些军士大多没什么文化，廖立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
廖立是死记硬背下来，他们也就死记硬背，再找几个受伤的军士稍微演练一下也就是了。
可偏偏军中有一个人问题特别多，而且每每直指灵魂。
“廖神医，我读过您的医书，这白细胞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这骨折急救之法虽然神妙，可这书中的神经又是什么，还请廖神医示下！”
“对了对了，还有……”
我什么都不懂啊，这书又不是我编的！
廖立很想这么吐槽，但是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哼哼一声，道：
“这些东西，等你懂医术了，再来问我不迟！”
“在下略懂啊。”那人欢喜地站起来，
“在下是山阳王熙，从江东来，一直就想见廖神医一面，
今日终于得见，还请廖神医为我解惑啊！”
廖立：……
太子什么时候才能打下雍州啊，
我不想当神医，我想当雍州刺史啊。
……
赵云率领的疑兵出现在斜谷的时候立刻引起了魏军的警惕。
指挥部仍在长安的曹真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刘禅的主攻方向，打算亲自率领大军前往阻击。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
刘禅的用兵跟他父亲截然不同。
大家都知道，此子喜欢用计，喜欢大范围包抄敌后，胃口特别大。
曹真琢磨一番，还是不敢把所有的部队都集结在一起。
一人计短，我还是抓紧叫人来好好商议一番。
曹真的助手团队非常豪华，
除了张郃、郭淮是在真三国无双里有出场的能人，
刚刚和张既一起平定酒泉之乱的费曜、前不久劝谏曹丕不要打猎而差点被弄死的戴陵也加入了曹真军团，一起出谋划策。
“诸君，那刘阿斗奸滑狡诈，此番出兵来袭，不知该如何应付？”
曹真手下四人之中地位最高的肯定是张郃。
张郃也当仁不让，拈须微笑道：
“刘阿斗生性狡诈，从不敢用正兵，
我料其必不敢走斜谷攻关中——
蜀军主力，不在骆谷，便在……祁山！”
郭淮等人素来佩服张郃的妙计，
他们一起点头，都认为张郃所料不错。
曹真也点点头，道：
“诸君所言不错，本将也是这么认为。
刘禅小儿素来狡诈，哪有胆子真刀真枪跟我等较量。
我已经命令骆谷小心守备，倒是祁山那边……”
长安离祁山的距离遥远，说起来那边的兵力也不算充足，
特别是天水太守马遵在曹真的印象里完全就是一个不懂打仗，而且特别无用的鄙夫，
他完全是因为家世才混上了太守，原来在天水放着到也是人畜无害，但如果天水变成了前线，就不能让这个人继续蹲在那里了。
“伯济啊。”曹真吩咐刚刚上任的雍州刺史郭淮，
“我给汝一万人马，速速赶赴上邽，接掌天水军事。
若是蜀军到来，汝需竭尽全力严防死守，不可浪战。
若是马遵不服，尽管拿下！”
之前当过曹真长史的郭淮恭敬地道：
“谨遵将军吩咐！”

第298章 真假刘禅
雍州刺史郭淮行动雷厉风行，
他调集大军，辞别曹真，抓紧上路。
可走到半路，他就被快马追了回来。
“郭使君，情况有变，还请使君速速回归！”
“出什么事了？”郭淮紧张地问。
“斜谷一路，确实是刘禅的正兵，
刘禅率领大军杀出斜谷，已经到达五丈原了！”
“这……”
郭淮直接蒙了。
说好了刘禅只会用诡计的，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听说刘禅军已经到达五丈原，郭淮来不及回长安，抓紧率军去跟五丈原隔着一条渭水的北原布防。
还好他反应神速。
魏军刚刚抵达北原，汉军大将阳群已经趁着渭水水浅涉水过河，
在猎猎长风中，阳群亲手举起一面大旗，高声喝道：
“贰臣贼子，还认得汉家旗号吗！”
那是一面很有大汉特色的红底白字大旗，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巨大的“汉”字，而手擎大旗的阳群在风中肃立，口中不断呼出森森的白气，在寒风中宛如一头愤怒的公牛，只用森冷的目光就给魏军造成了强烈的震撼！
中原的那个大汉虽然已经完蛋，
但四百年来的传承仍然死死刻进一代代人的血脉之中。
乍见那个“汉”字，不少魏军士兵心中都涌起一丝惭愧。
他们现在穿的还是大汉的服色（其实颜色都差不多，没有这么多的染料换），打的却已经是曹魏的旗帜。
而对面这支斗志高昂的部队打的却是故国的旗号，这让他们下意识地有些畏缩。
郭淮也感觉到了这种气氛。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休要畏缩，诸君随我杀敌！”
汉军渡河的部队不算多，如果不趁机把他们赶下去，在北原立足，那真是一场大败。
郭淮当机立断，他亲自抄起一杆铁戟，大呼自己名号，朝汉军的军阵猛扑过去。
魏军这才反应过来，
在郭淮的组织下，他们立刻对阳群发动猛攻。
如果没有郭淮突然抵达增援，阳群搞不好一个冲锋就能拿下北原，
可现在魏军增援部队越来越多，竟让阳群一度有些进退两难。
前进已经非常困难，身后又是渭水，
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不过，越是遇到这种危难，阳群越是兴奋非常。
他整了整头上太子亲赐的钢盔，寒声道：
“我为诸君开路，诸君随我杀贼！”
郭淮对自己手下的魏军战斗力非常有自信，
可战斗伊始，他就觉得这战场的形势有点不对劲。
汉军虽然兵少，可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坚守不动，倒是河对岸开始架起浮桥，分明是要来救援这边的汉军。
“果然是蜀军的主力，快去通知曹将军，刘禅要从这边攻过来了！”
似乎为了印证郭淮的猜测，
一声清澈的呼喊被某种奇异的事物放大了数十倍，让他隔着渭水，在厮杀和咆哮中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君，吾乃大汉太子刘禅，
贼军已经破胆，诸君随我杀贼，随我杀贼！”
对岸的汉军军中，一个身穿绛色禅衣的少年头戴一件郭淮从没有见过的事物，颇为吃力地举着一把钢刀，一边摇晃，一边奋力呐喊。
随着他的呼喊，汉军军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阳群被包围的部队也齐声呐喊，竟把魏军死死顶住，反冲郭淮大营。
刘禅！
是刘禅亲自来了！
郭淮虽然没有见过刘禅本人，但他隔着河岸，也能感受到那个少年人锐气十足，精神抖擞，言语之间颇有一股久居上位的自信和气度。
而且……
“贼将休得猖狂，可认得我常山赵子龙乎！”
一身赤色战袍，外罩玄甲，年过五旬的赵云挺起长矛，大呼自己名号。
他第一个跳上浮桥，如一道烈风过河，正跟汉军竭力死战的魏军立刻被赵云单枪匹马冲开一个口子！
“别怕！别怕！
他只有一个人！
他只有一个人啊！”
郭淮手下的几个都尉、军司马都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们不敢相信这天下居然有这么猖狂的人，竟敢单人徒步杀进敌军万重！
太猖狂了，这个世上不允许有这么猖狂的人存在。
他们愤怒地握紧钢刀，指挥着手下的卫队向前，用人数的优势吞没这个已经银发斑驳的老人。
可作为统帅的郭淮心中却响起一个无奈的声音——
他是赵云啊……
就在建安二十四年的汉中大战中，赵云率领本部千人，在曹军万众之中救出黄忠，并冷静地打开营寨大门单枪匹马站在营外与曹军对峙，为汉军最后取胜立下了汗马功劳。
战后，刘备称赵云“子龙一身是胆”，郭淮今日总算领教到了！
“此必是刘阿斗大军主力在此，诸君速退！”
如果真的是刘禅的大军突击，郭淮可没有指望只凭自己就能守住北原。
可他刚刚下达撤退的命令，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赵云又能如何？
今日谁敢后退，皆杀！”
是曹真！
魏军的大旗猎猎生风，旌旗之下，一片片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马蹄震得脚下的黄土地都传来一阵阵的痛苦的颤抖！
“赵云，纳命来！”
汉中之战，曹真奉命拦截刘备在米仓山的粮道。
可他当时的表现非常拙劣，辜负了曹操的信赖，
倒是刘备一方年迈的黄忠和苍老的赵云表现活跃，压得曹真抬不起头来。
那场战斗结束后，曹真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报仇雪恨，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听说汉军到来的消息，早早就率领主力骑兵靠近。
在发现郭淮被包围之后，曹真并没有直接突击，而是在远处远远观望形势。
直到汉军发动全军突击，大军一度要杀过渭水，曹真才下令手下的骑兵全军出动，自己也手持长矛，如暴龙一般朝赵云猛扑过来！
“都给我让开，我要杀了这个老儿！”
汉军的渡河部队都是步兵，面对曹真骑兵的猛攻顿时乱了方寸。
不得不说，曹真抓的时机真的非常到位。
激战一日，汉军被迫退回五丈原，赵云亲自殿后，总算没有出现太惨烈的伤亡，
可魏军在曹真的率领下已经在北原下寨驻扎，且汉军的先锋也付出了不小的损失，暂时也无力再发动新的攻势。
可以说，这一战是曹真大获全胜。
“将军用兵如神，我军何不一举压过渭水，把蜀军赶回蜀地？”
跟随曹真一起赶来的戴陵浑身沾满了汉军的鲜血，一脸兴奋地道。
曹真哼了一声，看着很快就在渭水南岸重新结阵的汉军，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只要将蜀军挡在此处，便是大胜，现在还不知道刘阿斗到底在何处，不可轻敌。”
“刘阿斗就在五丈原啊！”郭淮赶紧把之前出现在汉军军中的那个少年说给曹真。
曹真倒是不置可否。
“刘阿斗素来狡诈，随便找个人来冒充他也并非不可，
不过现在他们在五丈原屯兵数万，倒是也不可不防。”
“我亲自在此守卫……伯济，汝好生休息一番，还是由汝率军去天水，一定要让马遵好生设防！”
……
汉军的突击虽然没有让曹真彻底放松警惕，但至少，曹真也暂时在斜谷本地投入了大量的部队主力。
郭淮的部曲损失惨重，曹真不敢当真分兵，也只好叫郭淮率领八百人离开。
他看着对岸的汉军军阵，解下铠甲的赵云也缓缓走到河边，
两人四目对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的战意。
和赵云一起出现在五丈原的自然不是刘禅本人，
马谡的徒弟孙虑很好的承担了这个角色，作为刘禅的替身，他很用心的鼓舞士气，高呼杀敌。
可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看着对面血肉横飞的惨像，孙虑几乎吓得慌了神，这会儿已经缩在军帐中不敢出来。
阳群安顿好了受伤的士卒，又缓步来到赵云的身边，颇有些尴尬地道：
“想不到，这些贼军竟如此厉害。”
阳群早早就被派到油江口公干，面对的敌人也一直都是那些以山越为主力的吴军。
他没想到魏军的主力居然有这样强大的战力，他手下的士卒有不少是跟吴军主力竭力厮杀的勇士，在跟魏军的交手中却并不占什么优势。
怪不得太子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跟魏军的主力厮杀。
以命换命，实属不智啊。
赵云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再有寸进。
曹真是个很强的对手，他驻扎在北原，就不会给自己轻易破阵的机会。
这次北伐，终究是要看太子那一路的情况。
希望这回，上天会站在大汉的一边。

第299章 木牛流马！
赵云军团用快马将战报送来，刘禅闻言大喜，立刻决定抓紧出兵。
汉军的主力军团五万人，出阳平关，走祁山道一路向北，直接朝天水猛扑过去。
祁山道虽然号称大路，但也只是比其他几条蜀道稍微好走那么一点点。
这崎岖的山路给刘禅军的行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也给后勤运输粮草和物资带来很大的麻烦。
好在刘禅之前的小心谨慎收到了回报。
在等待前进的这段日子里，汉军的机关术有了比历史上更加迅速的进步。
诸葛亮早就看到了汉军出蜀道运输的困难，他和夫人黄月英苦思几天，还特意把陆郁生请来一起参详，三人利用杠杆平衡原理、杠杆省力原理，改进了当时流行的双轮车，设计出了专门适合山路前行的木牛流马。
木牛以牛身为杠杆，以足轴体轴为支点，加上一些头、脚、腹的其他结构设计成了一款可以大量装载粮食，在上坡可以单人开动杠杆缓慢前行，下坡又有刹车结构可以预防翻车的崭新运输工具，非常适合走曲折的台阶和栈道。
流马前脚踩得是独轮，后脚踩得是两轮，保证了稳定性，转弯时又可以踩着后杠上抬，让流马暂时变成独轮车，特别适合走来回环绕的山路。
这些载具已经很快送到前线，虽然做不到小说里那样可以无需人力前进，但比之前大大节省人工，让运送军粮的民夫都是欢声雷动，赞叹丞相果然是聪慧非常。
陆郁生在信上用娟秀的字迹详述了制造木牛流马的基本原理，可一封信上密密麻麻的杠杆杠杆已经看得刘禅头晕目眩，他手下两个自诩本事高强的文士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回事？
这个小娘写的是天书吗？
为什么每个字我们都认得，可组在一起，我们又完全看不懂？
“太子，这是陆夫人造的？”虞翻惊奇地道。
“呃，基本是丞相和丞相夫人的手笔，不过郁生应该也参与了设计。
能造成这样，真是……真是太厉害了。”
木牛流马的结构复杂，在平路上走完全比不过畜力车和普通的手推车，
可在栈道山路这种崎岖的环境中，简直是民夫的救星，
有了这个，军粮的运转速度将大大加快，刘禅有信心比历史上打的更好。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诸葛亮这次通过力学的研究，已经基本搞懂了原理。
一法通万法通，他已经着手将原理写在纸上，并组织勋贵子弟，给他们讲述这些物理知识。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明明写出拼装方案，木牛流马却依然失传的情况。
虞翻震惊，廖立也被这玩意震得说不出话。
他当时不情不愿认了陆郁生做师父，一直深以为耻，可这次陆郁生居然能和诸葛亮这样的大才联手造出这样神奇的东西，他心里居然有了几分歆羡。
他可是知道这小娘喜欢杂学，天天废寝忘食研究一堆叫数理化的奇怪学问，
那些学问连诸葛亮都喜欢，难道还真有门道不成？
他又偷偷拿出自己编撰的《赤脚医生手册》，仔细阅读上面的章句，竟慢慢觉得其中还真是颇有几分奥秘。
不错，
真的不错。
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其中还颇有玄机，
诸葛亮都能放下经史，去学这些东西，我廖立又为何做不得？
军医王熙见廖立盯着《赤脚医生手册》皱眉苦思，还以为廖神医又从书上得到什么启发，肃然道：
“神医手不释卷，真乃我辈楷模也！”
“滚。”
“……”
有木牛流马这样神奇的东西，按照虞翻的思路，应该抓紧宣传一波太子牛逼，太子有天神相助。
毕竟无限神话上层领导有助于维护统治，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这次刘禅果断的拒绝，甚至没有给虞翻任何争辩的机会。
“这不是神术，不是上天亲赐的法宝，是智慧创造出来的新式工具，
只要愿意学习了解天道，所有人都能造出这样的工具。
丞相、丞相夫人、陆小娘子能设计出这样的物件，理当名留青史，参与制造此物的巧匠也要大大赏赐。
军中不仅不许传闻此乃天赐之物，更要积极宣传，号令众人仿制改造，若能做的更好，定然重重有赏。”
“不止如此，待我返回成都，更要设置学院，专门教授此道，
不需十年，汉室必然大兴！”
虞翻砸吧砸吧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禅还以为这个老家伙的倔脾气又要上来，没想到虞翻却恭敬地朝刘禅行了一礼：
“太子如此胸怀，何愁大汉不兴！”
古往今来，工匠都推动着社会的不断前进，
可在大汉朝，工匠的地位可真是不算高。
刘禅本来不想在天下未定时成立一个专门学院教授这些所谓的“天道”，
可这些知识带来的巨大收益让他有点坐不住了。
回去跟丞相好好商讨一番，这些知识若能洒向民间，不出十年，大汉一定会展现出不一样的惊人面貌！
……
解决了后勤的问题，汉军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仅仅用了五天的时间，他们就出现在了祁山堡，对守卫祁山堡的高刚发动猛攻！
祁山守将高刚见一群汉军突然出现在这里，顿时大吃一惊。
他本想请降，可他手下这几个曲长都是曹魏的铁杆，见汉军到来，公然不惧，纷纷请求高刚利用祁山堡的地利跟汉军死战到底！
“兵法有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
若蜀军到来，吾等叫他片甲不回！”
高刚：……
“咳，诸公义勇，高刚佩服，刚多问一句，若蜀军断我汲水之道，我军岂不不占自乱？”
“若是蜀军断我汲水之道，我军军士岂不奋力死战，蜀军焉能寸进？”
高刚：……
刘禅本来听说高刚是父亲同门师弟高诱的族人，也是涿郡出身，还想着设法招降一番。
不过见他在山上固守，也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山势陡峭崎岖，祁山堡的防御又经过屡次加强，刘禅还真是不敢随意强攻。
马超主动请缨，要求率部上阵，不等刘禅答应，马谡突然神经质地发出一阵笑声：
“攻城拔寨，乃裨将之士，怎劳骠骑将军亲往？
我愿率领一军，断绝祁山水道，不出十日，贼军必乱，到时我军可以从容进击，必能大获全胜！”
刘禅的计划中也不一定非得攻克祁山堡。
毕竟这里的山路实在是太艰险，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只要攻克其他几郡，就算困，也能把祁山堡的人困死了。
“好，就依参军之言。
不过，参军还有大事要做，此地……休明，就交给你了。”
孟琰一直在神游，听见刘禅喊自己的字吓了一跳，赶紧领命。
“太子让我攻打祁山？”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北伐首功，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轮到自己，不禁欢欣鼓舞。
刘禅微笑道：
“如果只是围困祁山堡，倒是不劳休明亲自上阵，
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嘱托休明——我军中的工匠都交给汝，我要做出一件神兵，用这祁山堡好好测试一下这神兵的威力！”
……
跟曹真预测的一样。
懦弱的天水太守马遵听说汉军大举杀来，当场石化。
尤其是听说汉军居然是太子刘禅亲自领军，大将马超为先锋，
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不顾众人的劝阻，立刻朝上邽撤退——
上邽是渭水的上游，一旦情况不对，马太守决定抓紧东逃，
刘禅战无不胜，连满宠、徐晃这样的名将都栽在了他的手里，马遵不认为自己比徐晃更能打。
与其向徐晃一样被抓到他乡老死，还不如抓紧想办法逃回长安，
就算因此受到重责，以他家族的面子应该还是能保全性命。
见太守跑了，天水的众将也都纷纷逃窜，消息传到临近的广魏、南安、安定、陇西几郡，众人也都是跑的跑，降地降，都不认为自己能跟汉军的大军对抗。
太子有如此的名声，自然让人颇为欣喜。
可刘禅也知道，历史上的诸葛亮在第一次北伐的时候也打出来这样浩大的声势，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正式开始。
“承渊、子均、幼常，我令汝等率军进驻街亭，控制陇山，只要守卫一月，就是此战头功！”
在王平手下混的孟获这几天听王平反复讲解，也大概明白了夺占陇山，就能彻底挡住敌军的支援路线，当时候曹魏的雍凉可以说被一分为二，任由汉军驰骋。
他不解地道：
“那为何不继续向东，把守陇山口？”
呃……
不是特别懂战略的刘禅也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历史上诸葛亮就是这么安排，他也只能照葫芦画瓢这么安排。
好在这回军中有个比诸葛亮还厉害的军事家坐镇——
马谡抄起地图放在孟获面前，微笑道：
“孟将军请看，陇山有关陇道、番须道、鸡头道、瓦亭道，诸道南下，必走街亭。
守住街亭，贼军就算翻山也很难翻过去。”
“现在天气寒冷，山风凛冽，街亭有小城，可供我军暂居，魏军远来，光是这山风就能让他们魂不附体，
太子只所以选在此处，就是仿照当年光武时来歙战隗嚣之法，占据此处，可保我军全胜！”
刘禅：……
你这么懂，那你历史上到底是在琢磨什么呢？

第300章 天下义士姜维
历史上的马谡到底有没有机会守住街亭？
当然是有机会。
因为东汉开国的时候就有人做到过。
当年光武帝刘秀和隗嚣大战时，光武手下的猛男来歙听说隗嚣的部队都在陇山前线设防，
陇山的山道这么多，不可能每一条都守卫地密不透风。
他突发奇想，率领本部2000人一路潜行，走番须道，真&#183;爬山爬到了略阳城下，突袭斩杀了城中的守将，将刺刀插进了敌人的心脏。
略阳，就是两百年前的街亭。
隗嚣听说自己的后方居然被切断，大惊之下，赶紧率领上万大军赶来争夺。
可猛男来歙硬是率领自己本部在略阳苦苦坚守，隗嚣打了四个月，从寒风凛冽打倒春暖花开，又是拿人命填又是水攻，甚至还有公孙述的援兵都一无所获……
历史上诸葛亮就是想到了这个经典的战术，想让马谡照抄一下来歙的布置。
他给马谡的兵力远远超过了来歙本部，也不需要它坚守四个月这么辛苦。
只要马谡能蹲在街亭，据城驻守一个月甚至半个月（谡依阻南山，下不据城——《张郃传》），就能等来胜利的曙光。
这次刘禅反复强调，丁奉、王平、马谡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当道扎营，坚守街亭。
为了以防万一，刘禅还把句扶的昊天军也安排在他们左近。
只要他们和魏军打的激烈，昊天军就会趁机出动，猛攻魏军大队。
只要坚守街亭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之内，刘禅完全有时间将周围的郡县一一攻破，
在雍州构建起强大的防御系统，将曹魏的雍凉二州彻底切断。
到时候马超可以去煽动凉州的胡羌去找新任凉州刺史张既的麻烦（凉州曾一度被曹操裁撤并入雍州，曹丕即位魏王之后刚刚恢复，但是刺史不给力，现在刚刚换成张既），
整个大汉的形势将变得完全不一样。
刘禅也不知道历史上的马谡到底在琢磨什么。
他明明知道来歙战隗嚣的故事，为啥傻乎乎地选择上山，最后把仗打成那副模样。
大概是他觉得自己的战法更妙，不想照抄来歙的方案。
想到这刘禅就非常无语。
不过……
现在的马谡足够谨慎，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妄，
看来人就是要遭受一下现实的毒打才能成才。
为了防止马谡经典犯病，刘禅还是选择把指挥权交给了在历史上选择下道守卫的王平，
这让王平非常意外。
按理说，应该让奋威将军丁奉作为主导才对。
丁奉倒是没什么意见。
太子用兵嘛，懂得都懂。
要是跟别人一样，怎么看出太子用兵的本事来。
倒是魏延颇有些不满，
他觉得自己被刘禅针对了。
怎么着，打祁山没自己的份，守街亭这样的要地也没自己的份，
未来震慑凉州，肯定也没自己的份。
为啥啊，
我可是仅次于骠骑将军马超的大将，难道这种攻坚克难的任务不应该交给自己做吗？
“太子，魏延愿率本部去守街亭，若不能胜，自己献首级于太子帐下。”
刘禅也意识到，魏延这个人跟之前自己带领的那些部将画风不太一样。
之前自己手下所有人根据自己的安排都会得到太子（世子、公子）深谋远虑，我等万万不及这个判断。
但魏延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非常骄傲，一直认为刘禅取得的一连串胜利不过是运气好——这点说起来也没大错。
但问题在于，魏延认为换了自己一样能行。
这点刘禅就不敢苟同了。
我可是昊天上帝的宠臣，这点你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做不到的。
说归说闹归闹，为了平息一下这位镇北将军的怨气，刘禅还是一脸凝重，庄重地道：
“我亲率大军北上，以子龙、季众将军攻斜谷，孟起、休明、承渊、子均、孝兴、幼常各有安排，却偏偏留将军在身边，就是知道将军忠勇果断，能克大敌。”
“现在天水、南安、安定归降，陇西还据城抵抗，
那凉州刺史张既也是一方人杰，听闻我军到此，必不愿被切为两段，肯定竭力抵抗。
就是因为将军勇力无双，禅才将与此人对抗的重任托给将军啊。
若是将军不愿意，那……”
“愿意愿意！”
自从太子拒绝了子午谷的提议，魏延就觉得太子是在针对自己，并不欣赏自己的才华。
现在看来……
自己才是太子眼前的头号人物啊。
也是，赵云老迈、马超多年就没打过胜仗、其他王平丁奉句扶无名小卒、马谡一个文弱儒生、孟琰孟获不过是南中鄙夫。
真跟张既这样的大才作战，还得看我魏延啊。
他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扯过地图，道：
“那陇西太守游楚居然还敢对抗天兵，既然天水已平，我愿随世子去斩了这厮！”
刘禅跟魏延聊天的空档，虞翻匆匆来报，
说天水太守马遵都跑了，可天水的治所冀县有个叫姜维的青年居然聚拢大军，然后北上成纪，公然和朝廷对抗。
姜维自称将军，已经明确拒绝了招降。
甚至还放出狠话，有本事马超就来，就算是战死，他也要跟马超拼个你死我活！
姜维！
刘禅闻言精神一振，嚯地一下站起来，惊喜地道：
“伯约，伯约终于出现了！
太好了，太好了！”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这又在搞什么。
不过想到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大家随即想到，这个姜维定然是要紧人物。
“太子，我去斩了那小贼！”魏延兴奋地道。
刘禅：……
“咳咳，此人虽然对抗天兵，却是个忠良之臣，
不去陇西了，咱们先去会会姜伯约！”
刘禅绝不会忘记，自己在玩《三国杀》时第一次见到姜维这个角色是如何的惭愧甚至恐惧。
游戏中，英姿飒爽的姜维每每高呼“先帝之志，丞相之托，不可忘也”“丞相未尽之业，由我完成！”“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弃”。
特别是姜维在阵亡时的高呼，更是让屏幕前的刘禅屡屡感到如坐针毡。
无力回天，有负丞相重托。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等看过史书，刘禅更恨不得把历史上的自己在姜维墓前按住大卸八块，为这位汉家最后的守护者谢罪。
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支撑着姜维在皇帝都投降的情况下依然竭尽心力，做亡命一搏，
甚至不惜想出鼓动钟会叛乱这种方法跟灭汉的两个魏军大将同归于尽。
生命的最后一刻，姜维都在为兴复大汉做着种种努力，
尽管他的战法在历史上饱受诟病，写《三国志》的陈寿更在评语中对其疯狂贬斥。
但刘禅仍能感觉到，执笔写下史书的陈寿一边疯狂批评姜维，一边在字里行间之中表达对这位英雄的惋惜和同情。
这次北伐，除了断陇，刘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姜维此人。
历史的变化会改变许多人。
但刘禅相信，不管风云如何变迁，这个姜伯约仍是历史上愿意为大汉献出自己一切的英雄。
这个出身天水的魏将，从灵魂里跟季汉这些英雄就非常契合，
他比刘封孟达更像一个季汉将军，忠肝义胆堪比关张。
前世他为大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含恨而亡，
这一世，刘禅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
现在的姜维当然不会想到大汉的太子居然和他神交已久。
听说汉军发动大规模北伐时，姜维就预感到汉军有可能把天水作为主攻的方向。
他已经警告过太守马遵，让马遵注意防范，
可马遵对此根本不屑一顾。
“上次刘备就是出兵斜谷，强攻关中，
他们还等着攻下长安恢复祖宗基业，又怎么会愿意来这里？”
姜维人微言轻，只好跟主簿尹赏、功曹梁绪两人商议应对之策。
“汉，呸，蜀贼要来？”尹赏脸上流露出一丝怪异之色，
梁绪冷哼道：
“便是蜀贼要来，又该如何应付？
马遵那厮不懂军务，又胆小如鼠，若是蜀贼当真来了，定然抱头鼠窜，我等人微言轻，又该如何对付？”
尹赏、梁绪外加姜维三人都不是什么大魏纯臣，更谈不上魏国效忠报答，
姜维对名震天下的刘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观感，但他对马超可是有刻骨铭心的大仇。
当年马超掀起雍凉之乱，大量的羌戎也加入了马超的部队，跟随马超进攻——
这些人当然不是为了光复大汉的美好理想，甚至不太了解马超和曹操的冲突。
他们只知道，战事一开，就有随便抢掠平民的机会。
姜家是天水的大姓，姜维的父亲姜冏在天水为将，在这些羌戎入侵时，他果断挺身而出，阻止这些人对百姓的抢掠，
可终究抵挡不住铁蹄铮铮，死在乱军之中。
虽然不是马超亲自动手，甚至马超根本不认识姜冏是谁，但姜维却记得马超的模样。
每次他出现，都有大量的羌胡跟随为乱，
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挡住此人前进。
“我等名声微弱，只要让出冀县，退到成纪，蜀贼自然不愿深追。
朝廷大军若来，必走陇山，蜀贼定然全力以赴防备此地，其余诸县防守不足，我等趁机反击，定能大获全胜！”
相比姜维的自信满满，尹赏和梁绪则没有这么多的热情。
不过出于对马超的共同厌恶，两人还是答应了姜维的请求。
果然，汉军出现，马遵立刻夺路而逃，去上邽观察形势，
姜维立刻按照计划，央求尹赏、梁绪跟他一起率军去成纪暂避。
成纪虽然号称女娲伏羲的故乡，但并非什么战略要地，
姜维料定刘禅一时半会不会去管这里，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陇山的防御和平定陇西郡、并布置防线阻挡张既上。
按照兵法常识，这才是刘禅该做的。
毕竟他们在成纪的部队只有一千多人，
若是为了打垮他们导致张既的骑兵从凉州直接杀来，那刘禅真是哪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尹赏和梁绪也觉得姜维的思路不错，所以才跟他一路撤到此处。
可三人在成纪还没站稳，就听说汉军居然尽起大军，以魏延为先锋，直接越过冀县，朝成纪扑来。
甚至刘禅都亲自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禅精通兵法，智谋深远，这已经是魏军上下的一致共识。
此人绝不会意气用事，做出一些荒唐的举动，
他直扑成纪，一下打乱了姜维等人的部署。
尹赏直勾勾的看着姜维，瓮声瓮气地道：
“现在该如何？”
姜维咬牙道：“刘禅若来，死战而已！”

第301章 听没听过一种从天而降的战法
姜维也知道，面对刘禅的主力部队，自己的胜算绝对是零。
太守都跑了，他手下的军士哪有什么战意，
而且跟他搭档的尹赏、梁绪两人也基本没什么死战到底的意图，估计刘禅一出现就是两人抓住姜维迎接天兵的剧情。
这让姜维非常恼火。
刘禅率马超来战，早晚一定会连接羌胡，荼毒陇西百姓，
我乃土生土长的天水人，怎能任由羌胡铁蹄肆虐我的故乡？
尽管知道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但姜维还是准备尽力拼死一搏。
为了自己，也为了天水的百姓。
刘禅军进军神速，很快就杀到成纪城外。
成纪的守备肉眼可见的不足，
这里的城墙低矮，也没有护城河，
刘禅亮出大汉的旗帜，黑压压的士兵一拥而上，很快把成纪团团包围。
刘备军从来没有任何屠城的纪录，这个成绩已经打爆天下百分之99的军阀，
看见汉军的旗帜，城头上的魏军虽然被这黑压压的人群震得不敢大喘气，可心中确实也没太过恐惧。
成纪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太子亲自来这里，应该就是冲着姜维来的，
一会儿攻城的时候，他们直接下跪乞降也能保住性命。
刘禅和魏延两人缓缓打马上前，虞翻则步行，手持一面巨盾在身后紧紧跟随。
他紧紧地盯着城头，如果上面突施冷箭，他绝对有时间护住刘禅。
姜维缩在城头的箭垛后面，小心翼翼观察着刘禅的动向。
见刘禅缓缓靠近，他下意识地按住身边的长弓，可随即又缓缓放开了手臂。
不行。
刘备军虽然一直秋毫无犯，但若是自己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太子，这些骄兵悍将也肯定各个跳脚，到时候成纪的百姓也要遭殃。
是我把刘禅大军引到了这里，既然守不住，那就别徒增伤亡，让我亡命一搏吧！
姜维已经做好了跟敌人拼命一战的决心，却听见城下的刘禅朗声道：
“城上可是姜维姜伯约！”
姜维鼓起勇气，长身而起，高声道：
“正是某！”
刘禅看着城上那个头戴赤帻，一脸桀骜的年轻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姜维看上去并不雄壮，
对上刘禅的眼神，他甚至下意识地有些躲闪。
看得出，他也并非胆大如斗，生来不知畏惧的妄人。
可就是这个人，在历史上为了大汉奋战一生，耗尽了最后一滴血。
历史上的“自己”投降，大汉已经彻底走向败亡，可就是城上这人强行鼓起最后的勇气，反而写信安慰自己，说“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终于见到这位义士了。
刘禅在马上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帽冠，又缓缓挺直身子，向城上的姜维缓缓一拜。
本来全身绷紧，想在气势上压住刘禅的姜维一愣，立刻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不敢受刘禅的礼。
魏国当然不肯承认刘备父子的身份，但就算这样，刘禅也是统兵数万的大将，绝不是姜维这样的县中小将可以相提并论。
他居然给我行礼？
是不是我在发梦？
魏延也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禅：
“太子，这是……做什么？”
刘禅缓缓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城上的姜维，肃然道：
“久闻天水姜伯约乃大汉纯臣，天下义士，他在此地，脚下便是汉土。
传令各军，不许侵犯折辱，更不许随意辱骂。”
“今日见姜伯约，刘禅平生心愿已了，
将军若愿回归大汉，刘禅倒屣相迎。
若是……若是将军心中仍有疑虑，可以在此稍后，
不管将军何时回归大汉，刘禅必待将军以上宾之礼！”
“还请将军三思！”
魏延已经傻了。
知道的知道太子这是劝降，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姜维的手中。
姜维既不是大儒，也不是名将，
这么点人居然还敢守卫城池对抗天兵，
这个头要是开了，以后人人效仿岂不是糟糕透顶。
魏延赶紧道：
“太子何必与此小儿磨牙？
末将愿率本部攻城，今日便能破城，斩此小儿首级！”
“我说了！”刘禅盯着城头一脸懵逼的姜维，
“伯约乃大汉国士，谁也不可轻辱。
今日得见伯约，心愿已了，就此别过吧！”
姜维：……
怎，怎么回事？
他想过无数跟刘禅见面的场景。
此子年少成名，战无不胜，到目前为止天下还没有谁能阻挡他前进。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如此敬重，这让姜维有点摸不到头脑。
然后，他又发现尹赏和梁绪也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同时，似乎也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
王平率领丁奉、马谡等人一路跋涉，好不容易抵达了街亭。
本来这路程也不算太艰险，但无奈山风实在是太过凛冽，吹得众人都东倒西歪瑟瑟发抖。
这西北风的威力也太强了吧……
魏军攻过来，正好要顶风前进，这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住的。
街亭跟当年来歙鏖战隗嚣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边的城墙倒地倒，塌地塌，四周都是一片萧索。
称它是当年的遗址也不过分。
这里只有不到几十户居民散住，而且大多都是老弱，
王平经过询问得知，魏军之前还在这有几十人的驻军，
但每年寒冬到来时，这些人都不愿被大雪封在山中，于是纷纷去往附近的县城，离开这座当年曾经发生过大战的小山城。
丁奉稍稍踌躇，道：
“没想到街亭已经残破如此，不如……我们上山吧？”
在山上修筑一些临时性的工事不算太难，还可以借助山势达成不错的防御效果，
如果敌人不愿攻山，而是选择绕路，己方可以观察清楚，随时下山作战，估计能取得不错的战果。
可这个决策，遭到了马谡的坚决反对。
“不可上山，不可上山，
太子要我等守住街亭，焉能违背太子节度随意用兵？”
“可是……”
“不可啊将军，上山乃自寻死路之法啊。”
自从在石亭上山之后，马谡现在看所有的守山将军都是傻子。
他认为街亭虽然残破，可稍稍修复之后仍能发挥战斗效果。
王平也认为山路崎岖狭窄，就算敌人有十万兵力也无法展开，坚守一个月问题不大。
丁奉虽然是几人中官最大的，但他非常相信太子的决定，
既然太子让王平来指挥，他就服从王平的决策。
接下来的几天，马谡亲自出面布置街亭的城防。
天冷周围泥土冻得非常坚硬，取土修城非常困难，可马谡叫人抱来一些石块堵住城墙上的缺口，再让人抓紧时间烧水不停地浇在城上。
在冷风的吹动下，一座冰城很快构建完成。
他还嫌那缺口不太稳健，索性又让士兵暂时停止操练，所有人都跟着工匠一起学习打造鹿角。
如果不是周围适合做鹿角的木材不够，马谡甚至很想用鹿角把周围的几座山谷都埋住，保证魏军的任何部队都发挥不出丝毫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马谡还嫌不够。
他又吩咐人在城外挖陷坑，并在陷坑上覆盖一些枯枝和树叶。
闲的没事干的孟获在旁边盯着气喘吁吁的马谡，皱着眉头问道：
“你好不容易挖出一个坑，又在上面盖这些枯枝，傻子都知道下面有什么玄机，
真有人会掉进去吗？”
马谡擦擦额上的汗珠，喘了口气道：
“就是因为陷坑不好挖，我才出此下策——
我每隔几步挖几个小坑，上面都盖上枯枝，
其他没有陷坑的地方也如法炮制，
贼军若是大军一起攻城，总得想办法挨个把这些枯枝全都挖开，
到时候我等在城上箭如雨下，也能稍稍阻止敌人冲锋。”
你废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
孟获无语。
他翻了个白眼，喃喃地道：
“我觉得马参军还是不够谨慎。”
“哦，愿听孟兄分解。”
“你咋不小心天上会有人飞过来？”
马谡：……
孟获就是准备抬杠一下活跃活跃气氛，可没想到马谡认真地皱起眉头思考片刻，竟用力点点头。
“说的是啊。”
孟获：……
“劳烦孟兄率军一千，分驻周围各山，防止敌军突袭！”
“这是做什么？”
马谡的浓眉几乎皱成一条直线：
“我以前听说南中有人可以沿着藤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街亭依山而立，若是敌人从天而降，那真是大大糟糕，不可不防啊。”
孟获：……
你一个荆州人，给我讲南中的传说，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那是顺着藤蔓上山下山，我还真没听说过谁能顺着藤蔓从山上直接飞进城中。
虽然这街亭依山而建，可这山这么高，你从山上顺着什么藤蔓下来傻子也能看见。
更别说这么冷的天，这一路爬下来估计要被活活冻死……
你这不是做梦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贼军能人异士众多，
此战太子寄予厚望，哪怕是个传说，我得也要小心应付。”
孟获哭笑不得，却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老子信口胡吹，居然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这马上就要下雪了，冰天雪地的，让我和我的兄弟在山上爬冰卧雪，是不是这个叫马谡听出我是在阴阳他，故意公报私仇？
什么军神，你给我等着，打完仗老子弄死你！
多年以后，已经贵为无当飞军统帅的孟获在自己出版的回忆录中详述了自己在马谡将军帐下是如何通过不断的学习一点点进步变成一位大汉的忠臣良将。
提起马谡，孟获总是一脸肃穆，称赞这才是真正的军神，
当世第二，名不虚传。

第302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听闻汉军出祁山进攻天水，坐镇长安的曹真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这战法虽然没有太超过他的预料，但刘禅的下手快准狠，正好切到了曹真的要害，让他一时也难以做出太猛烈的反击。
他的主力部队在五丈原被赵云完全拖住，
若是不重兵集结防守，赵云随时有可能渡河攻打长安的门户郿县。
可若是重兵防守，陇右将被完全切断，曹魏将失去和凉州的联系。
这让曹真非常纠结。
郭淮的兵少，就算到了上邽也无力左右大局。
祁山的高刚、陇西的游楚也坚持不了太久。
他把目光投向了街亭，这才是胜负的关键。
曹真也听过来歙和隗嚣大战的故事，知道西北狼隗嚣就是丢了街亭才被光武皇帝轻易斗败。
他也只能祈祷刘禅年幼，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关键位置。
不过，想来刘禅也不会这么傻。
“西凉马超、江东丁奉、蛮人王平，还有……军神马谡！”
刘禅手下的部队竟然如此豪华，这还不算镇北将军魏延的部曲、句扶的那支神秘的昊天军以及孟琰的虎步营。
这么多能人，他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还真是让人头疼。
曹魏可以承受襄阳和新野失陷，但很难承受丢失陇右。
如果丢失陇右，就意味着汉军除了荆州之外又多了一个合适的出兵通道，
而且如果没了陇右，他们将失去和凉州的联络，
那片土地本来就不安分，一旦得知此事，一定会立刻跳反，想要再收回来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再者……
现在魏军对汉军最大的、甚至说唯一的优势就是战马。
众所周知，雍凉盛产良马，
刘禅若是武装起一支骑兵，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可不缺好的骑兵将官……
曹真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儁乂，汝率军五万，去解陇右之围，如何？”
张郃肃然点头：
“正合我意，不过将军在此……”
曹真虽有大军十万，可张郃要千里奔袭，估计这下要把所有的骑兵都带走。
万一祁山那一路也是疑兵，曹真手上可真是没有多少预备队了。
曹真咬咬牙，冷笑道：
“有我在，儁乂尽管放心就是，
我在此坐镇，视赵云如土鸡瓦狗！”
张郃也是宿将，见曹真这么有信心，当下也不再劝。
他赶紧收拢兵马，刚准备出击，突然有人通报说朝廷派人来了。
“仲达，你怎么来了？”听说司马懿到来，曹真也赶紧出迎，惊喜地握住这位老友的双手。
出身武将世家的司马懿精通军略，擅长谋划，是每个武将都喜欢的智谋之士。
有他到来，曹真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可他看清司马懿的面容，不禁大吃一惊。
这位素来智谋深远，处变不惊的智谋之士一脸阴鹜，神色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潇洒。
“出什么事了？”
司马懿沙哑着嗓子，颇为艰难地道：
“出大事了，蜀军攻克新野，牛元峰自尽，野王侯……野王侯被张飞所擒！”
野王侯就是曹洪。
曹真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好戴陵眼疾手快一下把他扶起，这才没有让他直接昏倒在地。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野之战出自陈群和司马懿的精心设计，这点曹洪非常清楚。
就算汉军攻破新野，就算牛金突围不利，损失最多也就只有这样。
可怎么……
连野王侯都被抓去了？
牛金的计划本来已经安排的非常周全。
城中的死士按计划行事，只有汉军的重要人物进城之后才会放火，
若是进城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先部，就先按兵不动。
可那天，率先进城的居然是刘封！
这可是大鱼中的大鱼了。
刘封是刘备的义子，地位非常高，
他一进城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亮出了自己的旗号，并且派人掌握城中的粮仓府库，在城中扎营夜宿。
这样死士的首领韩虓大喜过望。
按照原本的部署，城中的死士突然放火，新野的刘封军团肯定会乱作一团，
驻扎在城外的汉军要么就去援救城内的战友，要么就是抓紧逃跑，
应该不会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总不会有人不顾刘备义子的死活，起火了还在作壁上观吧？
这就正好随了魏军的心意。
等他们入城，魏军上游的洪水正好抵达，
汉军就算不全部被淹没，也要大半被浸泡在冰冷的水流中，哪有什么战斗力。
到时候曹洪大军出动，就算关张再骁勇，也非得暂避不可。
计划非常完美。
当夜，刘封和石韬对饮，庆祝新野大捷，
寒风凛冽，两人守着火炉一边吃肉一边喝酒，真的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想到城外的申耽、孟达等人还得在寒风中夜宿，刘封心里就更加痛快。
两人喝的酩酊大醉，说起当年的旧事，石韬表示当日就看出刘封不凡。
可这话正好戳在刘封肺管子上，他顿时脸色一变，冷哼道：
“胡说八道！”
石韬话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后悔，只能讪笑着点头道：
“是石某喝多了，是石某喝多了。”
刘封哼了一声，不快地披上衣服返回军中，
离开石韬的府邸，迎面一股风吹来，刘封下意识地裹紧衣服，却感觉这股风并不算寒冷怕人。
唔，怎么回事？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却被眼前的场面震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见不远处的民居正在熊熊燃烧，刘封立刻摇了摇头。
着火了？
这是失火了吗？
汉军入城，牛金等人逃窜，石韬又没什么抵抗之心，城外还有大军驻守，这应该相当安全。
寒风中的汉军也都各自抓紧扎营准备过夜，说不定是谁起夜导致了大火。
不过，刘封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中计了。
因为这火势的蔓延速度极快，而且城中四面八方都有火起，四面八方的烈焰如愤怒的巨龙，到处收割着城中的生灵。
刚刚入梦的汉军士兵还以为遭到了突袭，在夜间惊醒，立刻发生了营啸。
众人不知所措，纷纷碰撞在一起，不少人盲目之下甚至逃到了烈火之中，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嚎。
韩虓率领八百人杀死了几个慌不择路的汉军士兵，又高呼敌人来了，引得汉军更加混乱。
现在的战果已经相当让人满意，
这熊熊烈火遮天蔽日，远处的魏军看到后也会抓紧传讯。
城外的汉军和更远处的关张所部应该会抓紧来救援，
正是洪水滔天的时刻！
韩虓阴测测地笑着，可等了许久，他并没有发现城外近在咫尺的汉军有丝毫的救援迹象。
申耽不动如山，孟达不动如山，
也只有刘禅手下的邓铜和丁立主动支援。
烈火熊熊，刘封已经陷入了绝望，
特别是火借风势越来越强，场面已经不可控制。
见居然是阿斗手下的邓铜和丁立踏火而来，刘封下意识的怒吼道：
“别过来，休要管我！”
“我刘封丧师辱国，有何面目再见父亲和阿斗，让我死在此处便是！”
邓铜：……
丁立呵呵一笑，叹息道：
“我说将军，你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将军是太子的兄长，若是让将军不明不白死在此处，
后世史书准会有人说是太子勾结魏军放火害死将军。
太子擅长火攻之法，又岂能不加防备，
贼军还敢行这火攻之法，真是鲁班门前玩斧头。”
邓铜：“关公门前耍大刀！”
“马谡面前谈谨慎。”
“常雕门口比逃跑！”
刘封：……
阿斗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些人啊，要不要这样。
上游，曹洪早就秘密接近了新野，整装待发。
哨探看到新野大火把黑夜都给照亮，知道是城中的死士得手，立刻用快马传讯报告曹洪。
曹洪毫不犹豫，立刻命令淯水上游的曹军挖开堤坝，冰冷的淯水立刻滚滚向新野扑去！
现在是淯水的枯水期，水流本就不大，
曹洪在上游蓄水还真是瞒过了所有人，带着冰凌的大水滚滚而下，新野城立刻变成一片泽国，
虽然没有关羽水攻于禁这样震撼，但也足以对冬日的围城部队造成心理上的巨大杀伤。
现在关羽和张飞应该在水火夹击中挣扎吧？
曹洪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命令全军突击，
曹魏中军精锐的虎豹骑当先，魏军的五万大军朝关羽的北伐部队发动了决死猛攻！
关羽在得知牛金突围之后，一直在搜索这个魏军猛将，
牛金让邓艾等人率大军朝北突围，还真的一度吸引了关羽的不少注意力，
但关羽很快反应过来，一边一路追杀这支向北突围的魏军，一边亲自率军搜索牛金的踪迹。
但他还是低估了牛金的本事。
早就准备充足的牛金化妆成了山贼，还真的一度骗过了关羽的视线——
要知道关羽这次北伐召唤了不少山贼盗匪助阵，这么多股山贼关二爷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认识。
而新野的熊熊大火也让牛金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等曹洪的部队到来，我看已经乱成一团的关羽军如何对抗！
关羽的北伐军有五万，而曹洪率领的大军也足有五万，
五万人急行军的声势非常浩大，特别是先锋虎豹骑更是奋力猛进，毫不畏惧地冲散了关羽召唤来的大量盗匪，直接跟关羽的大军碰撞在一起。
虎豹骑虽然不是后世杀步兵如杀鸡一样的重骑兵，但在平原上，以步兵为主的关羽军确实挡不住曹洪的冲击，
大量的汉军纷纷倒下，到处都是一片惨烈的厮杀。
新野又是水又是火，关羽已经失去了退守新野据城而守的能力，
虎豹骑趁机进军，几乎把关羽的北伐军分割成了两段！
“哈哈哈哈，哈哈哈，关羽匹夫，我看你今天如何应付！”
曹洪也是久历沙场，
他看出现在关羽军已经当真慌乱，
他们的后队不稳，前军大溃，
接下来就是曹将军率军猛追，一路把关羽赶去江南的热血剧情。
关羽已经开始后退，张飞军也没有出现，
曹洪加快了战马的速度，朝关羽猛追过去。
骁勇的魏军一路追到新野城下，冲的汉军几乎溃不成军。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战场上的惊变陡生，
曹洪正追的飞快，突然看见头顶飞过一块巨石。
巨石……
他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可片刻后，曹军的后队居然发出一声声惨烈的哀嚎。
曹洪一回头，只见几个骑兵被砸的人仰马翻，不住的有人摔翻在地上，有的被当场砸成肉泥，有的则被震得摔在地上，不住的哀嚎惨叫。
是霹雳车啊……
霹雳车攻打野战中的士兵是很常见的战术，曹洪也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不过他极目远望，居然发现汉军的投石机还在三百步之外，心中顿时一寒。
这么远？
而且居然能发射这么大的石头，这得有几十斤吧？
他们怎么做到的？

第303章 作茧自缚
新野之战之前马谡就收到了陆郁生设计的配重投石机的草图。
只是当时陆郁生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用，只是在纸上给马谡大概讲述了一下这玩意的原理。
当时马谡就傻了，这玩意我根本看不懂，得找个机关术精熟的大师来看一下。
关羽跟名士的关系不好，但认识好多三教九流的人才，
大家对这这玩意研究了半天，大概意识到陆小娘子是想用重物下落来代替人力拖拽的力量。
这个想法说出来了也不过如此，但从战国到现在，还真没谁想出这个法子。
“如此精妙，除了马均之外，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奇巧之人。
天下之大，果然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马均是谁？”马谡曾经非常好奇的问。
“回参军，马均乃扶风马氏出身，精通机关之术，为天下之巧。”
虽然这些人比不上马均，但一起操作，还真把这玩意造了出来。
虽然造出来的结构非常不合理，可第一次试验的时候，还真把一块二十斤重的石块扔到300步开外的地方，（据《襄阳守城录》记载150斤重的巨石能扔到250步左右，根据牛二定律，为了保证石头加速度，石头的重量也不能太大，后世复原的那些神兵利器不做考虑了）
这让众人都非常惊喜。
当时马谡便抓紧把此物推荐给关羽，希望关羽用这玩意攻破新野。
关羽上下打量一番，又让人操作先演示了几遍。
“唔，虽然操作起来挺麻烦，但是……还真是能打的挺远。
这是好东西啊。”
关羽看完一群工匠笨手笨脚的操作之后沉思片刻，宣布将此物暂时藏起来，这次进攻新野就不用它了。
这倒不是因为关羽装逼，而是关羽从全局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发现没有必要在这种小城的进攻战就把大杀器拿出来。
这配重投石机又不是天雷，基本杀伤方式就是抛出大号的石块对城墙进行打击。
后世就算到了火炮时代，也不是火炮一开一堵墙就瞬间崩塌。
若是魏军提前有了准备，在宛城、雒阳这些要地加厚墙壁，就会大大削弱配重投石机的攻城效果。
而且这种东西的技术还得保密，
万一魏国那个叫马均的巧匠真能仿制出差不多的东西，以后再用来打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以，关羽要求善待这些工匠，
先把他们集中到襄阳，谈不上关押，但也叫关平把他们看好，好吃好喝好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们乱说话。
这次攻打新野，关羽完全没有拿配重投石机上战场的意思，
可这次跟曹洪缠斗，突然有人开动投石机打击曹洪的骑兵，连关羽都是一阵发懵。
“是谁如此放肆！”关羽愤怒地吼着。
曹洪的骑兵肯定没法把关羽一下挑了，
但他们完全有可能杀到配重投石机的面前，
万一有人破坏或看到了投石机的模样，回去加以揣摩仿制就糟糕了。
这是谁特么乱开炮，不懂大局！
“二叔莫慌，小侄来救你了！”
新野城外已经变成一片泽国，
刘封一脚深一脚浅地踏着冰冷的水流，手里紧紧握着一杆长矛，徒步来支援关羽。
拂晓的微光照在刘封的脸上，关羽看出这位大侄子须发都烧掉了大片，脸上还到处都是乌黑的痕迹。
显然，昨天的大火给刘封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好在，他的精神头不错——
就是他违背关羽指令，见魏军已经形成突破，直接命令士兵用新型投石机进攻。
那些士兵本来不想听刘封瞎指挥，
可见刘封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也只好从命，操作投石机向曹洪的骑兵队开炮。
盯着滚滚而来的曹魏铁骑，刘封一把撕掉身上脏兮兮的战袍，冲着曹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无胆鼠辈，你过来啊！”
曹洪这些年骄奢惯了，早就不复当年之勇（虽然当年也没有勇到哪去），
听刘封叫阵，他反倒稍稍起疑，
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一夜行军冲的太靠前，
身为主帅，居然跟虎豹骑的突击队一起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可不符合曹洪的一贯作风。
他们那个投石机诡异的很，也不知道造出来了多少。
如果没法突破关羽的步兵阵，被这些石头狠狠砸上几轮可是糟糕透顶。
他正想挥手让部队稍稍减缓突击速度以便自己稍退，
便在此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声音。
“曹洪！汝这无胆鼠辈还敢在此造次！
汝这狗贼，当年靠着把老母献给徐荣才在董卓手下逃得狗命，
前年战汉中，又是汝在阵前给马孟起磕头三百个才逃得不死，
如今还敢来造次，我非得让尔亲手把儿子阉了送进宫中才放尔逃命！”
曹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连珠炮一样骂了一顿，差点心脏病发作从马上直接掉下来。
只见远处一个身着一件奇怪短衫，手持一把铁铲的大汉正远远指着自己破口大骂，而且越骂越难听，曹洪不禁勃然大怒。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这种人？
特么的还骂人呢！
曹洪何尝受过这种侮辱，他放弃撤退的念头，用力打马猛进，大喝道：
“混账东西，给我死！”
一群步兵，也想拦住虎豹骑？
今天就把尔等通通诛灭！
他下令虎豹骑朝刘封邓铜等人扑去，
刚才还跳着脚大骂的刘封邓铜等人一秒认怂，纷纷转身夺路而逃，场面非常搞笑。
曹洪狞笑着举起长刀，心道这群人真是蠢不可及，
在平地上，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他加紧纵马追去，可才跑了没两步，身边的一个骑士突然马失前蹄。
战马直接向前翻到，沉重的马身立刻把那个骑士瞬间压得没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
虎豹骑都是精挑细选的骑术高手，怎么会平地摔跤。
这简直是……
曹洪还在琢磨，自己的战马也突然打滑，呼的一下四蹄张开，直接把曹洪甩了下去！
“哈哈哈哈，蠢货，蠢货，
尔为统帅，非得把尔等尽数葬送于此！”
直到被摔在地上，曹洪才惊奇的发现新野城外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刚才刘封和邓铜一脚深一脚浅的过来已经是竭尽小心才勉强保持平衡，曹洪猛烈出击，立刻人仰马翻。
这……还是今天凌晨曹洪自己放水结的冰！
这些蜀军……居然没有遭到多大的损失，这是怎么回事？
曹洪当然不会想到，一向团结的汉军在今天凌晨的时候曾经展开了一次规模不算大的内斗——
新野城中起火，眼看刘封的军营都被烈火包围，众人束手无策，刘封见部曲被烈火包围，甚至心中憋屈，差点生了死志。
城外的申耽见了下意识的就要去救援，
可孟达一把拉住申耽，阴测测地告诉申耽最好不要多事。
刘封的性格懂得都懂，
现在火这么大，你去救他，万一不成，还要被他埋怨甩锅。
再说一开始申耽就说过城中可能有内奸，是刘封自己不听劝告。
还不如等事态扩大，到时候把黑锅甩给石韬，到时候把石韬乱刀砍死，自然算是解决一切事态，就算是诸葛亮也不会多说什么。
申耽想起刘封的臭脾气，也冷哼一声，任由刘封去死。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邓铜和丁立却逆火而行，真的将军营的大火稍稍控制，把大量被火围困的汉军士兵救了出来。
灭火器！
这是刘禅当时赐给邓铜军装备的神器。
在油江口的大战中，灭火器就扑灭了徐盛的前锋进攻，
现在用来灭火，自然是发挥了老本行，效果非常显著。
刘封被邓铜和丁立搭救，片刻又见大水滚滚而来，
这会儿他再傻也知道是中了埋伏，心中又急又恨，几乎要吐出血来。
最近一直负责监督不让张飞饮酒的丁立见刘封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只好抓紧劝说刘封振作。
“将军，敌军又是火又是水，肯定所图者大，
若是将军在此消沉不振，岂不是中了敌人的圈套诡计？
现在关张二位将军正率军激战，还请将军振作，与我等并肩杀敌啊！”
刘封呆了呆，又听见城外孟达军中鼓角声起，知道遭到敌袭。
他咬了咬牙，冷哼道：
“这些魏狗，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之前申耽等人没有进城，刘封又得到邓铜的支援，部队的损失还真是不大。
眼看新野城外的积水都已经结冰，他们索性撤出一片阵地，一边掩护关羽撤退，一边诱导曹洪向这片满是冰水的土地杀来。
曹洪挣扎着爬起来，他还没有翻坐到马上，周围已经响起了汉军的号角和鼓声。
远处，张飞一马当先，直接率领骑兵朝虎豹骑猛冲过来，
而另一边，申耽、孟达、丁立也各自率领步骑杀来，对曹魏的先头部队展开猛攻。
张飞跟曹洪和虎豹骑都有大仇。
当年在长坂坡，张飞势单力孤，被虎豹骑追的被迫抱头鼠窜。
后来在汉中之战，他又遭到曹洪和曹休的顽强阻击，损兵折将。
现在终于有复仇的机会。
不管是虎豹骑，还是曹洪，他都不想放过。
“吾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长坂坡上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在新野城外响起。
曹洪见来人是张飞，顿时慌了神，
他拼命想夺路而逃，可四周泥泞不堪，已经列阵的骑兵很难展开，立刻暴露在张飞的箭雨中。
不用长矛的张飞也有一手相当不错的射术。
他手下的骑兵早有准备，箭雨如注，
曹洪很快就难以抵挡，大批大批的虎豹骑被射翻在在地，剩下的骑兵慌张的催动战马前进，又扑通扑通在满是薄冰的烂泥里。
……
司马懿讲完曹洪的故事，吓得曹真一时有些魂不附体。
若是曹洪率领的主力五万大军（包括三万骑兵）全军覆没，怕是关羽要直接挥兵北上。
那曹真也不用在这等刘禅，抓紧回雒阳勤王才是真的。
好在司马懿给他带来了还算说得过去的消息——
虎豹骑遭到重创，主帅曹洪被困，魏军指挥不灵，军心大乱，本想抓紧跑了算逑。
可刚刚逃出生天的新野县尉找到跟随曹洪出征的副将贾逵，力陈现在局面之险峻——
邓艾告诉贾逵，虽然蜀军埋伏了曹洪，但新野也确实被焚毁，有不少蜀军都失去了战斗力。
之前曹洪的突击，关羽的步兵也抵挡不住，吃了大亏，
就算曹洪被擒，现在魏军依然占据上风。
若不趁机进攻，得蜀军恢复过来，下次可就是从新野北上，一点点钝刀子割肉消灭魏军的有生力量。
贾逵在魏军中有很高的威信，
他闻言立刻联络随同出征的蒋济、陈泰、陈矫等人，众人一致认为这是妙计。
于是贾逵临时接过曹洪的指挥众人，鼓舞魏军南下进攻。
汉军为了消灭虎豹骑，关羽亲自出兵，阻挡魏军南下，
张飞则率领众军向陷入重围的虎豹骑发动猛攻。
虎豹骑不愧是魏军精锐中的精锐，在遭到张飞优势兵力合围的情况下依然奋力搏杀。
可惜地面泥泞，骑兵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而后面申耽居然把攻城用的望楼云梯也推来助战，
在各种器械的猛攻之下，魏军方寸大乱，张飞突入敌阵，终于将老对手曹洪生擒。
关羽军为了让友军能全歼虎豹骑，在狭窄的地域内全力以赴阻挡魏军骑兵的轮番冲击，付出了很大的伤亡，
双方激战一个白天，关羽军已经损失数千人，
见新野已经烧成一片白地，再坚守此地意义不大，
关羽咬牙思考片刻，索性号令全军后撤。
后撤时，关羽还不忘嘱咐手下把那架好不容易造成的配重投石机烧毁，坚决不给魏军收缴仿制的机会。
而魏军虽然看似占据上风，可虎豹骑全军覆没，曹洪被擒，缺乏突击精锐的弱点也暴露无遗。
关羽且战且退，一路退回樊城，贾逵收复新野，却也不敢深追，也只好宣布罢兵。
化妆成山匪的牛金发现汉军后撤，还以为是曹洪的骑兵已经冲散了汉军的大军。
他欣喜之下，主动率领手下士卒向汉军的后队包抄，
可他万万没想到汉军在撤退军居然阵型不乱，而且刘封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无人发泄。
他见了把自己害的这么惨的魏将牛金，顿时目眦尽裂，两眼发红，直接甩下部队，率领一军追击牛金。
牛金这才知道原来曹洪也被俘虏，
全盘计划崩溃，还让曹洪被俘，
牛金知道自己就算回去，估计也是背锅的对象，
无奈之下，他只能仰天长啸，横刀被迫自尽。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对曹魏来说，可真是血亏。
可意外的是……
这一仗，他们居然打赢了！
这可是自曹操汉中之战后，曹魏面对季汉取得的第一次胜利。
而且这次居然是打退了季汉大司马关羽和车骑将军张飞的联手猛攻，守住了新野，可谓是一场难得的胜利。
这再次验证了魏军的战斗力极强，在平原上的优势极强。
更坚定了曹丕守卫荆州一线的决心。
哼，曹洪陷落还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闲的没事放火就已经不错了，大冬天的为什么还要决堤放水。
曹丕已经在调查是谁给曹洪出的这个馊主意。
这个人，肯定是刘禅的细作！
守住新野，击退关羽，在荆州一线，双方又回到了拉锯的状态。
关羽和曹魏的主力正面大战，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犹豫许久，关羽被迫选择退回樊城，暂时结束了这次北伐。
意思是……
曹真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他突然意识到，荆州那一路已经基本平安。
而现在，曹魏所有的指望都压在自己一人的身上。
只要赶走刘禅，曹丕即位之后面对刘备就取得全胜。
这一点对曹丕非常重要。
要是不行……
不行也得行！

第304章 这真的很过分吗？
曹真将魏军已经击退关羽的消息公之于众，
闻言，众军士都是欢欣鼓舞，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更让曹真欢喜地是，司马懿主动要求跟张郃一路，去攻打陇右。
司马懿认为，刘禅素来诡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肯定要占据陇山，跟魏军为难。
就看他是要占据陇山的山口还是占据街亭。
占据陇山的山口还能考虑学来歙偷渡后方，要是他们占据街亭，也就只有强攻一途。
不过对魏军来说情况也不算太过糟糕。
新任凉州刺史张既是个人才，他绝不会允许汉军切断陇右，断绝凉州和关中的联系，
这会儿肯定已经在调集骑兵准备进攻。
刘禅的侧面要遭到很大的威胁。
另外刘禅虽然手上有马超这个在凉州颇有威望的猛将可以任用，但不代表魏军没人可以用。
“我已经调来扶风太守傅干，有他坐镇此地，将军可以放心应付蜀贼。”
曹魏的人才储备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傅干的父亲傅燮是雍凉一代大名鼎鼎的人物，单就好名声来说绝对完爆马超。
官渡之战的时候，傅干能出使马腾，三言两语就把本来准备跟袁绍联合的马腾吓得一愣一愣，转头跟曹操合作大败袁绍。
有他参战，自然是事半功倍，足以威慑马超。
更不用说，坐镇关中多年的钟繇也是曹魏的死忠，
他承诺也把自己的部曲交给曹真使用，这次说什么也得把刘禅赶出陇右。
而司马懿还有一点没有向曹真透露，他不仅征调了扶风太守傅干，还从扶风征调了一位大才——
有天下之巧之称的马均！
他已经想好，若是汉军占据街亭，有马均襄助，自己也有破城的办法。
曹真见司马懿准备如此充足，不禁大喜：
“既然如此，就由儁乂、仲达督帅大军，此番说什么也要夺回陇右。
我倒要看看，刘禅有多大的本事跟天兵相争。”
曹真直接授给张郃、司马懿七万大军，以张郃率领铁骑两万先行，司马懿督帅大军五万为后队。
他还同时命人通传郭淮，让郭淮务必顶住，
陇右其他忠于曹魏的力量若是愿意帮助魏军战斗，曹真也不吝啬重赏。
当年马超占据陇右，就是被陇右那些世族合伙阴了，夏侯渊的大军到来之前马超就已经遭到重创。
若是郭淮能重现经典，曹魏还是有很大的胜算。
“这一回，一定要把刘禅赶回去！”
……
刘禅从成纪返回之后进驻了天水的治所冀县。
他现在走的路暂时跟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别无二致，
目前陇西太守游楚还在负隅顽抗，凉州的魏军闻说汉军到来，也在张既的率领下由西向东前进。
他时刻关注着街亭那边的战事，天水各郡的事务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如果此番能站稳陇右，就能把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己方的手中，中原那些世族也不敢全力给曹丕当狗腿。
可若是不行，这边的防御将会大幅加强，
想要再跟这次一样相对轻松的走出祁山道，只怕不算容易了。
这几天来，他接见了一堆本地的世族大姓，耐着性子听完他们对大汉的热忱和忠心。
看着这些人夸张的表演，刘禅心里非常想笑，
可现在已经身经百战的刘禅还是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并没有问出一些让众人尴尬的问题。
询问之下，刘禅才知道魏军现在依然在搞强迫寡妇改嫁的政策，而且玩的花样还越来越多。
之前郡县的官吏凑不到足够的寡妇就强抢民女凑数，现在直接再次快进到了国家发媳妇——
因为从汉灵帝时候就开始的连年征战，凉州、雍州的人口不足已经是一个常态化的情况。
这边的世家豪族习惯了天高皇帝远的生活，开始大力兼并土地隐瞒人口，导致明面上的男丁更少。
为了改变这个情况，之前汉中之战后期，曹操就从益州的武都、阴平迁了大量的人口北上进入雍凉。
迁移了这么多的人口，女人自然是要作为物资进行瓜分，
现在刘禅打过来，这些天水的世族又开始动了心思。
他们暗示刘禅，等大汉占据了陇右，能不能干脆把这些已经被迁移来的武都、阴平人都直接算做不存在的人口，奖赏给天水的世族。
若是可以，天水的这些豪族肯定对大汉百分百的支持，让他们往东就往东，让他们往西就往西。
这么露骨的请求直接把刘禅惊得呆立当场。
虽然隐瞒兼并土地和隐瞒人口是世族的天性，
但在朝廷强大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敢这么干的。
就算是刘备手下的荆州益州世族做起这种事来也是小心翼翼，断不敢把此事摆在台面上，引起朝廷的愤怒。
看来，雍凉还真是天高皇帝远太久，
这些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禅本来可以很高情商地跟他们虚与委蛇一阵子，
可他琢磨自己现在已经是大汉的太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若是跟他们暂时媾和，跟他们翻脸的时候就不太好对付了。
“武都阴平的百姓是被曹贼强征来此，
我身为大汉太子，待战事结束，一定要让他们回到故土，
此事，商议不得。”
天水的世族见刘禅居然如此坚定，一点情面都不讲，也只能悻悻而去。
虞翻在一边看着，也对刘禅的表现略有些微词。
“太子，眼下大敌当前，
正是用人之际，何不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一番，先把曹军打退再做打算？
天水豪族众多，姜家、杨家互相联姻，太子想要招揽的姜维正是姜家出身。
若是跟这些人翻脸，只怕……只怕后面多有难处啊。”
当年马超被曹操打跑，一度占据陇右，仍有再战之力，
可他只顾着联络羌胡，跟陇右这些世族的关系搞得极差，
陇右世族杨阜率兵占据冀县抵抗马超许久。
城破后，他又假意归顺马超，实则联络了姜隐、赵昂、尹奉、姚琼、孔信等世家豪族率领各自的部曲家人反戈一击，杀了马超全家，打的马超只身投奔张鲁。
这其中固然有马超人品低劣流寇习气满满的原因，
但也能看出，这天水的世族是真的强大。
杨家的兄弟杨阜、杨岳二人能凭借家中的部曲在整个陇右都响应马超的情况下（比诸葛亮的人气都高）独守冀县，跟马超激战许久，
后来曹魏的援军抵达，杨阜还亲自率领家中的部曲跟马超激战，甚至自己还跟马超当面比划了几下。
因为平定马超的功劳，他们现在封侯的就有十一人，
这可是一堆侯啊……
打马超这么辛苦，赵昂后来为了大魏的事业还在定军山陪着夏侯渊一起死在黄忠手上，
这么尽心尽力，隐藏点人口，兼并点土地，少交点赋税过分吗？
真的很过分吗？
起码曹丕暂时没有觉得很过分。
曹魏用人口和九品官人法来笼络他们，他们见了刘禅，自然也得狮子大开口，先要点条件。
有马超珠玉在前，想必刘禅会好好考虑一番。
虞翻对这些人感到忧心忡忡，
赵昂的夫人王异跟马超、黄忠分别是杀子、杀夫之仇，是曹丕的忠实拥护者。
这次他们抵达此处，这个女子却莫名消失不见，四处搜寻不得，肯定是在这些大姓豪族的保护下隐藏起来，不知道在哪里等着反戈一击。
虞翻现在有点患得患失。
孙策当年的事，他还记得呢！
“没关系。”刘禅淡然道，
“雍凉大乱了这么多年，这边的人能活下来的，都是桀骜不驯之人，早就不服朝廷。
要是不趁机彻底拔出，只怕以后尾大不掉，更不好应付。”
虞翻想想也对，可他还是觉得刘禅操之过急。
他还想再劝，魏延已经哈哈大笑：
“太子所言极是，何必畏惧这些庸碌人？
我们有大军数万，若是他们敢造次，定是自寻死路。”
政治就是互相妥协。
可妥协地太过分就会失去原则，反倒让人轻视。
这些世族虽然厉害，可终究没法跟曹魏的正规军相提并论，
他们想反抗刘禅，也只能等到魏军突破街亭之后再做打算。
可刘禅显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他在成都的时候就跟诸葛亮探讨过布置锦衣卫的事情，
但当时诸葛亮认为时机不到，最好找个合适的理由消除群臣的警惕。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世族若是愿意合作，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他们勾结曹魏欲行不法，刘禅正好趁着手头坐拥大军把他们一股消灭，以防他们日后自己撤退，这些人又要搞什么花样。
毕竟跟羌胡勾结，他们也是很专业的。
“虞长史。”
“臣在。”
“我之前就想过组织一支密探，帮我查探宵小不法，刺探军情。
我想来想去，这支密探最适合以虞长史为领军，这……”
“如当年的绣衣使者？”虞翻脱口而出。
绣衣使者是汉武帝成立的一支特殊的部队，奉诏督察各地，名声显赫，曾经搞出了著名的巫蛊之乱。
所以名声非常不好。
虞翻听说刘禅要搞这个，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不过话到嘴边，他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倒是……也不错。”
绣衣使者的名声虽然顶风臭十里，但他们也是当年武帝最信任的人，是武帝对内的一把快刀。
虞翻能力极强，也很有文化，名声不错。
但他的性格实在是太烂，只怕日后大汉光复，自己在朝堂上很难有朋友。
刘禅让他负责这支特殊的军队，就是对他的格外信任，这种事他可万万不能推脱。
“好，既然太子信得过，老臣就全力以赴，定然不让太子失望。”
……
“我定然不能让将军失望！”
在上邽的郭淮也暗暗下定决心。
刘禅势大，但是为了占据其他的州郡，他暂时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上邽的郭淮进行包围。
这让郭淮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他二话不说擒拿了之前逃跑的天水太守马遵，并借助当地世族的帮助，东拼西凑出来一支超过万人的大军。
现在他如一根尖刺抵在汉军的胸口，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可郭淮也知道，他现在主动出击就是找死，
汉军不来打他，他就暂时按兵不动观察形势。
汉魏双方现在同时将目光对准了街亭的战场。
如果魏军能早早在那形成突破，郭淮能配合他们一起发动进攻，
若是突破的太慢，等刘禅解决了周围所有的魏军抵抗势力，郭淮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他默默向天祝祷，希望己方的大军能来的快些，再快些！
还有，要抓紧联络那些当年跟马超有血仇的大族，
尤其是赵昂的夫人王异……
也不知道此人现在藏匿在何处。

第305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超哥
章武元年（本书中刘备称帝比历史上更早，历史上刘备这会儿还在用建安）十二月，陇右的寒风越发凛冽，已经吹得路上的行人几乎站不住，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而就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夜晚，南安郡新兴县的城郊却热闹非常，
数万身着绛色战袍、外罩玄甲的骑士催动铁蹄，雷鸣般穿过夜色，
战马愤怒的蹄声敲得朦胧的月色都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因为他们感受到，这支骑兵大军的领军人正心怀滔天怒火，正是杀人之际！
“抓到了！抓到了！都在这，都在这！”
兴奋的咆哮声中夹在着哀求和惨叫以及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马上的大汉骠骑将军马超面色阴冷，用力一挥手，命令周围的骑士停下脚步。
他敏捷地从马上跳下，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大踏步奔向前方。
就是这几步路，马超的身体却在不断的发抖。
很显然，让身上包裹着厚重毛皮的马超发抖的原因并不是寒冷。
而是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滔天怒火！
“抓到了抓到了！”
马超的族弟马岱用手拖着一个男人的头发，生生将他从远处拖死狗一般拖到马超前面。
他用力一拉，强迫那人抬起头来，火光下，那人口中不住地喷出阵阵白气，
他强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全身不住地发抖，不敢面对马超森冷的目光。
“兄长，我抓到了……”
“知道了，隔着很远就听到你在喊。
伯瞻，汝也一把年纪了，稳重一些。”
“呃，是，是……”
马岱说着，却飞快地在那男人背后踹了一脚，大骂道：
“看个屁，给我兄长磕头！”
那人只穿着一身破旧的单衣，刚才被马岱一路拖拽，浑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血脉脉流下，寒风一吹，血水已经缓缓结冰，他强作镇定地昂着头，强行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明显发抖的声音：
“马……”
“喊！”马岱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身上，怒骂道，
“你给我喊！狗东西，我杀你全家！杀你全家！
你等着，你家上下男女一个都跑不了，若是走了一只狗，我马岱就算狗养的！”
马岱的愤怒是有原因的。
地上跪着的这人名叫杨岳，是曹魏武都太守杨阜的从弟。
建安17年正月，马超在潼关战败不久出兵陇右，当时杨阜和杨岳兄弟竭力抵抗，终究抵挡不住，被马超攻破冀县。
马超当时势单力孤，也不敢太过得罪两人，他收押了杨岳，却依旧对杨阜不错，
甚至还听从杨阜的建议任用梁宽、赵衢等人为军官，满以为这些人会听从自己调遣，助自己割据一方。
可没想到，现实狠狠抽了马超一个耳光。
杨阜欺骗马超，和姜叙一起起兵讨伐马超，而马超被王异忽悠（主要是马超的夫人杨氏中计），居然真的相信这些豪族会真心跟他合作，傻乎乎的留下梁宽等人殿后，自己去平乱。
马超前脚刚走，王异之夫赵昂联络梁宽等人随即放出杨岳，不仅抄了马超的后路，还杀了马超的妻儿家小。
马超后来也杀了姜叙的全家作为报复，但终究是无法在陇右立足，被迫投奔了张鲁。
杨阜就任武都太守不敢在武都上任，索性把武都的人口向被迁移，自己把治所搬到了长安附近的小槐里，杨岳依旧在冀县留住。
这次汉军北伐，杨岳听说来的是马超，立刻大惊失色，向西逃窜。
可他一家人一起跑，哪里跑得过马超的骑兵队，
加上马超在这一带的人缘不错，很快，他就搜到了仇人的踪迹。
当杨岳举家被从破窑中搜出的时候，杨岳已经恐惧的完全不会行走，
杨家上下的老弱妇孺都感到末日将近，在全副武装的马超军面前哪敢反抗，只能用痛哭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马超杀人如杀鸡，这点大家都明白。
杨岳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脱了，他本想摆出一副毫不畏惧的姿态痛骂马超不忠不孝，或者放声大笑故作豪迈。
可真正被抓住，真正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已经吓得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不住地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声哀求：
“别，别杀我的妻儿……”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
当时他和梁宽拿着刀尽情屠杀马超妻子儿女时，全然不顾她们的苦苦哀求。
相信，很快他就会迎来这个下场……
贵为大汉骠骑将军的马超动手杀死自己的仇家，这很合理。
火光中，
马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名，
许久，他居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多年不见，为何这副表情，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超哥。”
“兄长？”马岱蒙了，不知道马超在说什么。
马超的夫人也姓杨……
当年马超为了笼络杨阜杨岳兄弟，也曾一度跟这两人兄弟相称，推心置腹。
可后来事实证明，同姓这个概念在弱肉强食的陇右不好用。
马超的夫人天真地相信了王异的鬼话，以为杨家好歹是自己的本家，看在同族的份上，这些陇右世族应该也会支持自己的丈夫。
可马超夫人杨氏临死前都不会想到，居然是这些她视做同族的亲人对她举起屠刀。
马超这一路上说起杨氏兄弟都是咬牙切齿，没想到真的抓到杨岳，他却冷静了不少。
“我乃大汉骠骑将军马超马孟起，
不是山野抢匪屠夫，更不是尔等宵小不法。
汝等对抗天兵，自有太子处置，
我若杀你，岂不是脏了我的刀剑。”
“伯瞻，将他们举家收押，带进城中。”
杨岳怔了怔，他不知道马超为什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抬头时，才注意到马超一双眼睛竟已经血红一片，显然是强行克制住胸中的巨大杀意。
“只要尔等愿意归顺大汉，投降太子，
往日种种，我马超不会再计较。
但若是尔等依旧狼狈为奸，与大汉为敌，
我马超身为大汉骠骑将军，一定要取尔等的首级。”
说到最后，马超的声音越发阴沉。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能死里逃生，大多数人是不会选择主动去送死——
而且还是带着一家人去送死。
虽然跟马超有大仇，但杨岳还是赶紧倒了声“谢”。
“超……马将军胸怀坦荡，真……真……”
真什么？
杨岳也不敢多说。
马超摆摆手，让士卒把他们全都带走，一个人抬头看着茫茫夜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兄长？”马岱难以置信地道，“放了他们？”
此番北伐，马超出兵前就发誓，只要抓住了杨阜兄弟，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毕竟马超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马超似乎没有听见马岱的呼唤，
他缓缓举起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重重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竭尽全力，听得马岱都一阵肝颤。
啪！
又是一个耳光。
紧接着，马超左右开弓，不住地抽打着自己的脸，很快，他的双颊就已经浮肿不堪。
“别打了，别打了，
兄长，别打了！”
马岱抱住马超的双腿，哭求这位兄长住手，
马超的身形晃了晃，又缓缓露出了森凉的白牙。
“当年轻狂无知，我马超确实做了不少蠢事。
现在我们是大汉的天兵，追随太子匡扶汉室，自然不能胡作非为。”
“现在是太子最困难的时候，身为人臣，自然要一切谦恭小心。
要报仇，不急于现在。”
马超缓缓跺了跺脚，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出征前，夫人杨氏和懂事的女儿满怀心思向自己告别，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谨慎，早点回来时候的模样。
马超恍惚着骑上那匹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马。
老马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悲愤，缓缓发出几声悲鸣，
马超轻轻抚摸着马鬃，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上的钢枪。
等着吧，杨阜，梁宽，王异……等我把你们也抓到了，我会让你们尝尽这世上所有的痛苦。
在这之前，我要留下你们的狗命。
这次，我一定会报仇！
“愣着做什么！
继续向西，既然游楚不愿投降，我等就去取他性命来！”
……
街亭这会儿也已经滴水成冰。
呼啸的山风吹得王平手下这支南中人为主力的无当飞军东倒西歪。
这些人还真没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气象，各个瑟瑟发抖，几乎绝望。
这会儿，倒是丁奉站了出来。
口才不错的丁奉叫人点起火堆，聚拢一众军士，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毫不掩饰自己曾是东吴俘虏的事实，鼓励那些南中的军士奋勇厮杀，为大汉开疆拓土建立功勋。
“太子怜惜所有的穷苦人。
他从不看出身，从不分夷汉，
只要愿意为大汉而战，所有人他都一视同仁。”
“等天下归一了，希望汝等都能去一趟江陵，看看那边的繁荣。”
“太子在江陵开荒种地，兴农桑，建买卖，让所有人读书识字，
而北边的曹丕又在做什么？
他强征女子，那些军士还在征战，他们的妻女就被征发强迫改嫁；
他们还取消了铜钱，重新改用以物易物，简直是谬不可及。”
“我等为大汉天兵义士，吊民伐罪，
只要再坚持些时日，曹丕和他手下那些狗贼如何敢与我等相争！”
“从今日起，我们还要守卫街亭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守住，诸公皆有重赏，公等的儿孙说起今日，也会以公等今日奋战为荣！”
说着，他举起一碗温水，
那些军士本来神色颇为颓废，可听到丁奉的讲述，也各个热血上涌。
平素不善言辞的王平也长身而起，朗声道：
“平素有什么烦恼仇怨，通通说出来。
过了今日，大家便休要叫苦。
我等与诸公同守此地，攻，我必冲锋在前，守我便亲自殿后。
若有违今日之言，诸公皆可杀我！”
说罢，王平把一碗温水一饮而尽。
众军士有不少没听见王平说的是啥（毕竟人多隔得太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王平和丁奉身上的骁勇和热血，
大家纷纷起身，齐声道：
“为了大汉，绝不后退！”
孟获的喉结动了动，
他也被刚才丁奉和王平的演讲吸引，不禁有些意动。
这一阵子的接触，他还真发现刘禅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个少年郎……说不定真能让大汉变得不一样。
还没等孟获感慨完，在陇山山口的侦查的卫兵匆匆赶回，颤抖地道：
“各位将军，贼军大举来袭，有……有数万人啊！”
王平心中一凛，大喝道：
“迎敌！我看看是谁敢来犯！”

第306章 司马懿再会马谡
魏军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魏军的先锋已经抵达陇山外围，派出大量的马队，直接朝街亭方向杀来。
王平和丁奉商议一阵，认为山路崎岖，最先进入山道的魏军必然不多，
不如趁着魏军没有集结，抓紧对他们发动进攻，给他们迎头一击。
但这个建议遭到了马谡的坚决反对。
“不行，太冒险了。
贼军这次肯定是倾巢出动，绝不会如此轻敌大意，
现在山风寒冷，我军宜全军守卫街亭，不可浪战。”
除了全军蹲在街亭不出去，马谡还认为现在的兵力不足，让王平抓紧派人去找刘禅增援，最少要再增加一万大军才能应付。
王平和丁奉简直都快傻了。
刘禅为了街亭已经足够小心，不仅出动了丁奉和王平两只大军，还把最精锐的昊天军放在附近待援——
昊天军现在已经扩充到500，就在街亭城西五十多里的山谷中扎营，句扶很想也进驻街亭，但王平认为不能把所有人都塞在这座小城，最好用的方法就是在附近等待一锤定音的时机。
刘禅既然让王平担任这一战最高统帅，句扶也只能从命。
昊天军都拿出来了，还得再叫一万大军支援，这也显得丁奉和王平太怂了。
要不要这么怂啊？
马谡严肃地道：
“街亭乃我等根本，如何小心也不足为过，
抓紧请太子支援，我军才能守住此地！”
还没打就叫人，王平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他冷静地拒绝了马谡的要求，但他也接受了马谡不肯出击的战略，命令全军安守街亭不动。
说是全军安守，孟获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被派遣率领两千人在附近的两座山上驻扎，以防万一……
“头人，呃，不，将军，这世上真有会飞的天兵吗？”
“会飞个屁！”
孟获没好气地道：
“马谡这个狗东西，等打完仗我一定要在太子面前好好说他不是。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从天而降进攻之法，他这也太过小心谨慎……
不，他这分明是在戏耍我等，真是岂有此理。”
山风凛冽，好在山上还有几个山洞。
孟获带人钻山洞生火炉，裹紧身上的毛皮，感觉怎么又回到野蛮的生活之中。
这汉人的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点不如我们南中那样爽利。
太子用兵倒是挺厉害，他手下人可真是没用啊。
……
张郃的大军越过陇山口，前锋走番须道很快进入了街亭附近。
这一路上，他们居然没有遭到汉军的任何抵抗，这让张郃又是意外又是迷惑。
不应该啊。
汉军提前抵达，就算他们因为分兵导致兵力不足，也不应该沿途毫不抵抗，任由自己一路杀到街亭城下。
出兵之前，张郃和司马懿就已经预测过这种情况，
张郃还特意放出一小队人马诱敌，准备等来敌军的包围之后反向全歼。
这是他没想到刘禅曾经在南中玩过这招，
王平听马谡说起，也记起了刘禅在南中的这招，于是果然没有出城。
张郃呆立许久，心道汉军大约是胆小如鼠，压根没有跟自己作战的勇气。
不过……
他转念一想，这次刘禅北伐真是精锐尽出，
一身是胆的赵云都来亲自佯攻，他本部守卫街亭的人肯定不俗，
看来我和仲达的谋划被看穿了啊。
街亭小城的防守并不强，这点早在张郃的预料之中。
可他到了街亭城下，看着一座厚厚的冰城，还是头皮发麻。
更别说，这冰城前以非常不合理的姿态密密麻麻排列了一大堆的鹿角，张郃觉得出动全军搬开这些鹿角都要最少一天的时间。
合着他们根本不打算从城中出来。
看来我之前真是太高估他们了。
张郃缓缓走到城下，他试了一下风向，叫人举着巨盾掩护自己缓缓上前，冲着城上高声喝道：
“城上的蜀将可敢通名！”
张郃南征北战多年，也是天下之名的猛将，连刘禅都说他有巧变之名，不可小视。
他来叫阵，王平自然要认真面对。
他缓缓走上前，朝张郃淡然一笑：
“儁乂将军，久违了。”
王平当时在魏军中时曾受过张郃的调遣，两人也算短时间有过交集。
不过当时王平的身份卑弱，张郃根本懒得抬眼看他，
不曾想现在居然成了张郃的对头。
张郃心中颇为感慨，
不过见来的是王平，他也公然不惧。
“王平，赶紧开城，我饶汝不死。”
王平笑呵呵地道：
“儁乂将军，我就算想开城，这城外这么多的鹿角也搬不开。
不如将军受累，亲自下手如何？”
张郃哼了一声，他也没指望能劝王平开城。
他一扬手，数百个魏军士兵已经在盾牌的掩护下朝那些鹿角缓缓走过去。
不过，等缓缓靠近，魏军士兵的脸都绿了。
天寒地冻，汉军居然在鹿角底部浇水，现在鹿角和下面的大地已经冻结在一起，想要搬开这些鹿角，可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东城有鹿角，西城总不会有了吧？
除非王平准备用鹿角把整个山谷都填平。
张郃立刻率领骑兵缓缓向城西迂回。
可这一路，他着实感觉到了无限的痛苦。
这一路上都被人为洒水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也有大量被冰冻的鹿角，魏军的行军路非常狭窄，经常有人摔得人仰马翻，
引以为傲的魏军的马队也被迫老老实实踏步前进，让张郃这一路都非常的郁闷。
合着你们除了回家路，这街亭城三面都用了这种布置，
你们到底是造了多少的鹿角，至于吗？
好不容易全军迂回到了西城，这天也黑了。
张郃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也万般无奈，只好暂时扎营休息。
还好，这一夜汉军并没有趁机偷袭。
第二日，张郃在防守相对薄弱的西城展开进攻，
可因为山道狭窄，又得先从城东把部队调到城西，张郃的一切攻城装备没法施展，
他试探性进攻几次，都被汉军的箭雨打了回去，也只好暂时停下，抓紧赶制云梯。
云梯只要架起来就能直接跳上街亭的城头，张郃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赶制云梯不是一件说干就干的事，
尤其是张郃发现，周围合适的木材居然都被汉军砍伐一空，他感觉自己又头大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虽然是后队，但他和张郃之间也只有一天左右的距离。
他感到街亭，发现城东已经被布置上了大量的鹿角，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不少陷坑，司马懿心惊之余，不禁感慨道：
“蜀军真是好算计啊……”
因为汉军当道守城，魏军大部队也无力展开，
司马懿无奈之下，只好扔下一堆魏军士兵在陇山山谷中夜宿，自己先绕路去跟张郃会和。
这对难兄难弟看着城头的汉军旗帜，心中一阵阵的发毛。
不愧是刘禅手下精锐中的精锐，
也不知道他手下的昊天军有没有在这里。
“这个王子均，以前在我军军中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厉害，
想不到竟有如此守卫之法。”
“应该不是王子均的谋划。”司马懿看着城头的“王”“丁”旗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大步上去，高声喝道：
“马幼常何必藏头露尾，可敢出来一叙。”
他的声音隆隆，许久却无人回应。
司马懿哈哈大笑道：
“马幼常，我乃河内司马懿，一别多日，为何不敢叙话？”
马谡这会儿正在城中抱着火炉盘算还有什么细节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
听说城外有魏军的军将自称司马懿喊他，顿时紧张起来。
司马懿？
哦对，自己在石亭曾经跟此人交手。
他怎么跑到此处来了？
他匆匆穿戴整齐，快步来到城头，
只见城下果然站着跟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魏将，马谡拱手道：
“原来是司马仲达，别来无恙。”
果然是马谡！
好啊，蜀军好狡猾。
他们只挂王平和丁奉的旗帜，这分明就是当年秦国长平之战中偷偷换帅的计策。
原来他们派出马谡坐镇军中！
张郃听说是马谡在，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原来是马谡，
这蜀军果然无耻，居然不敢把马谡的旗号挂出来！”
司马懿冷哼道：
“马将军在此多时，为何不敢把自己的旗号挂出来？”
马谡一脸懵逼，心道自己这个参军还不算正式序列里的参军，只是暂时在军中挂名，
论地位怎么跟王平、丁奉相提并论，哪轮得到自己挂大旗。
他也不知道司马懿为何言语中颇带几分嘲讽。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也懒得跟司马懿多说，他在城头用手遮风，冷哼道：
“司马将军，汝不是我的对手，速速退去吧！”
石亭一战，司马懿的后军在败退中屹立不动，给马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也知道此人不好对付，但是难得有个装逼的机会，他怎能不把握。
“汝有什么谋划尽管使出来，马谡在此，定不让尔等寸进！”
自从上次石亭大败，司马懿一直在研究各种兵书战法，
见马谡如此狂傲，他也露出一丝冷笑。
“幼常休要猖狂，
尔虽然早有准备，可这街亭却也并非铜墙铁壁。
我已布下妙计，再过几日，便破尔这城池！”

第307章 高空抛物
司马懿在遇上马谡之前一直认为自己精通兵法擅长谋略，
直到在石亭大战，他才深深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不愧是马谡。
生死大战，刘禅果然把马谡布置在此处，看来此地真是铜墙铁壁了。
街亭必须要攻下！
司马懿一直把马谡当做自己的重要假想敌，
这次离开雒阳之前，他就已经考虑好该如何应对马谡死守街亭的种种情况并制定了应对的对策。
这次他不慌不忙，跟张郃商议一番，随即开始展开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张郃对街亭发动了几次试探进攻。
王平和丁奉指挥汉军从容应付，双方的交战并不激烈。
寒冷让城外的魏军也发挥不出什么应有的战斗力，
张郃军的进攻一直处于一种应付公事的状态，这让汉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不过如此啊。
“不可轻敌。”
身为统帅，王平和丁奉没有丝毫的大意。
举起望远镜，王平从视线中看到张郃军已经大量登山，正在采伐树木，准备制造攻城器械。
魏军想要救援陇右，必须攻破街亭，
之后的作战肯定会相当艰苦。
又过了三天，清早，王平率领众将依旧登城观察，见魏军的进度不快，王平不禁微微有些诧异。
不对劲啊。
这会儿已经天降小雪，看着天色，今天可能会有鹅毛大雪。
若是大雪封山，拖得时间越久，形势对魏军就越发不利。
当年隗嚣攻街亭的时候用了水攻都没有奏效，
现在天寒地冻，魏军能玩出来的花样也不多，真的想不出他们除了用人命填，还能玩出怎样的花样。
丁奉沉吟片刻，道：
“不如我今夜率兵出去偷袭敌人营寨，探探他们的虚实？”
王平还在犹豫，魏军军中已经有人策马奔出，冲着城头高声道：
“蜀将王平何在？”
王平皱起眉头，并不答话。
丁奉则招招手，身边的军士把复合弓送到他的手上。
对东吴的作战结束后，丁奉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这张复合弓。
他缓缓举起复合弓，冷笑道：
“贼将张郃难道冻死了吗？
为何派汝这无名小卒出来叫阵？”
那个魏军骑兵见了丁奉手上的长弓，下意识地让战马稍稍倒退，大声喊道：
“我们将军今日就要破城，不想死的，最好乖乖投降！”
呵，魏军的劝降怎么跟吴军一样毫无创意？
丁奉毫不犹豫地弯弓放箭，
那个魏军骑兵万万没想到丁奉居然如此无礼，更不曾想到这把弓的射程居然会这么远。
他赶紧闪避，可丁奉的射术配合稳定的复合弓，根本不容闪避。
噗！
一箭贯穿那人的肩膀，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箭给尔等一个教训，
再敢口出狂言，下一箭直接要了尔的性命！”
汉军众将见丁奉箭术高明，也都发出整齐地欢呼，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个魏军骑兵夹着尾巴逃走。
丁奉收起复合弓，让手下卫士放好。
若不是为了鼓舞士气，他才懒得对这个无名小卒使用此等法宝。
“张郃今天敢放出狠话，看来就是要进攻，诸将不可大意啊。”王平颇为担忧地道。
丁奉冷哼道：
“尽管来，这些贼军军士也都是人生父母养，我就不信他们还有三头六……”
正说着，丁奉察觉到一丝危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的山上，居然有一块巨石朝城头呼啸而来！
“啊……”
丁奉慌忙躲闪，王平也赶紧闪到一旁，
那块巨石像铁拳一般狠狠打在街亭的城头，砸的冰花飞溅，众人几乎站立不得。
还不等王平和丁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有大片的石块雨点般纷飞过来，顷刻砸的街亭众人惨叫连连！
“山上有投石车！”
原来司马懿抵达之后，立刻命令军士上山，在山上打造投石车。
理论上魏军在山下布置这投石车也不是不行，可魏军投石机的威力远远不如配重投石机（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大概换算成一块石头3千克，飞270多米，出自汉《范蠡兵法》），这样的投石机摧毁坚冰覆盖的街亭城有点困难。
司马懿正好侦知街亭临山而建，从附近的山上用投石机可以直接发射石块而下，
尽管距离不够，但石块的重量却大幅上升，可以将更沉重的石块以高空坠物的形势抛进城中。
用了五六天的时间，他们已经赶造出了十多台投石车。
他们将投石车推到山顶，居高临下地发射石弹，立刻给汉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理论上，汉军并没有付出多少的伤亡，但敌人占据高处，居高临下抛射石弹带来的心理震撼可想而知。
这简直像神兵天降一般！
城中众人立刻慌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懿哈哈大笑，他又挥动令旗，又是一轮石弹齐射，
街亭依山而建的毛病在这时候暴露无遗，
旁边的高山给魏军提供了大量的石弹，三十个士兵操作一台投石机
在天降巨石的打击下，汉军众将哪敢在城头驻守，纷纷逃窜。
而随着两轮打击，魏军投石的准头也有了提高，
他们开始修正投石机的角度，
第三轮石弹飞来，再勇敢的汉军士兵也不敢继续在城头驻守。
王平和丁奉也被迫赶紧退却，城头所有的守卫片刻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子均，我看你们还有多少本事！”
张郃仰天大笑，见这投石机如此威力，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还是司马懿早有准备。
他知道街亭非常重要，汉军十有八九要重兵守卫，这次他带了上百名关中巧匠，连关中马家公认的妙手马均也带来了。
马均听司马懿说在新野战场出现了一台发射距离更远的投石机，顿时心驰神往。
他一路上都在研究改进投石机，一直在琢磨那种不需要数十人拖拽的投石机到底是怎么发射石弹。
虽然一直都没想清楚，但他还是对投石机的重心角度做出了一定的改进。
马均跟邓艾一样有结巴的毛病，之前虽然颇有名声，可业务范围都在制造设备上，一直也没人征辟他做官。
这次司马懿封官许愿，还表示扶风马氏是个大族，符合九品官人法的要求，
只要立下功劳，这次最少能提拔他做个县令。
马均感恩戴德，积极为司马懿开动脑筋，除了这高空抛物，还很有创意的造出了不少石灰弹。
魏军用纸包裹大量的石灰，朝着街亭投出，那漫天的石灰在街亭上空炸开，如降雪一般向四周弥漫，呛得王平和丁奉都喘不过气来。
“如此小城，还敢阻挡我大魏天兵，
什么军神，今日我就要取尔首级！”
张郃大喝一声，下令全军抓紧攻城。
“不要慌！”
丁奉手持工兵铲，强行稳住身形。
他知道敌军全军攻城时肯定不能开动投石机，这是最后的机会。
面对汹涌而来的魏军士兵，丁奉大喝一声，第一个跳上城头。
“儿郎们，我丁奉在此，
若是死，我死第一个，就算巨石再来，我也死战不退！”
刚才的石弹打击已经让不少汉军士兵吓得手无足措，
丁奉手持消防斧，奋力劈翻几个冲上城头的魏军士兵，这才稍稍鼓舞汉军的士气。
张郃见丁奉如此悍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好啊，不知死活，还敢再守！”
张郃打消让部队攻城的念头，他举起令旗，用力挥舞几下，扯着嗓子大喊道：
“发石，砸死这厮！”
之前张郃挥动令旗，就会有大量的石块从天而下。
可这会儿张郃挥动令旗，山上居然无人响应。
他一时有些诧异，再次挥旗，
山上的投石机这才笨拙的开始响应，众人一起拉动木梢，
在如霹雳般巨大的噪音响起后，又是一片片巨石纷纷腾空而起。
张郃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街亭城头的方向，
丁奉见山坡上的投石机又开始发动，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可很快，他发现这次的投石机似乎有些不对劲……
呼！
十几块石弹飞射而出，居然一股脑砸在魏军的大营之中！
“混账，尔等作甚！”
好在因为石块的重量太大，准头并不算高，
在看见石块飞过来的时候，魏军众人连连躲闪，
可这石块落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弹起滚动，还是砸的魏军一阵人仰马翻。
特别是战马受惊之后更是接连逃窜，跟左右躲避的军士撞在一起，顿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混账，你们再打何处！”
司马懿刚才还好整以暇，一副高人的模样，
这会儿见石弹居然开始砸自己人，也顿时失去了冷静。
“快，上山，看看山上是怎么回事！”
魏军在司马懿的命令下，慌慌张张开始向山上爬去。
可他们刚刚上山，一片密集的箭雨不知道从何处招呼过来，
紧接着，漫山遍野都竖起了红底白字的汉军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司马懿是吧，尔中我家参军诡计……呃，妙计了！”

第308章 大王饶命
滚滚寒风和漫天的雪花中，蛮牛般强壮的孟获身披厚重羊皮，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手持一杆长刀，在山上大呼小叫，山谷里他的声音隆隆作响，
可因为风大，司马懿也没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看到孟获身边那面大旗的时候也知道自己中计……
蜀军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丁奉和王平看见山上的大旗，这才想起之前马谡为了防止所谓的山上奇兵，特意命令孟获率众山上。
孟获当时砍死马谡的心都有了。
他这也太小心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有办法从山顶跳到城中发动进攻。
孟获这些日子非常无语，也只能率领众人在山上找山洞潜伏。
好在，山势陡峭，是藏兵之所，
孟获军暂时不缺粮草，也及时找到了一些山泉补充水源，
除了冷一些，倒是还真的在山中待下去了。
魏军大举来袭，孟获本来想率军下山作战，
可手下纷纷阻止，说这样贸然下山分明就是送死。
“将军，不能下山啊，他们……他们有数万人。
咱们还是先在山上多呆一阵子吧！”
“是啊，贸然下山就是送死，
马参军不是让我等守山吗，我们服从命令就好了啊。”
“贼军上山咱们不怕，可咱们下山如何敌得过这些贼人啊？”
想到马谡的守山，孟获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啦，是你叫我们守山的，那我们就现在这里藏着咯。
大不了再吹几天冷风，希望……希望还能守住。
张郃和司马懿到达街亭，看到街亭的汉军分明如乌龟一样全军缩在城中死守，也根本没想过附近会有敌人的埋伏。
（别说他们了，千年之后的孟良崮大战，我军打完了清点人数才倒推出敌军还有几千人在山里“埋伏”）
司马懿一开始为了小心汉军偷袭，还撒出了不少士兵保护，
可眼看蜀军居然安然不动，他索性只留下十几个人保护工匠免遭饿狼袭击，其他人也撤下山准备进攻。
魏军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精通山地战的孟获。
这里虽然不是南中，可只要孟大人愿意，这些魏军士兵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他清楚地看着这些魏军暗戳戳搭建投石机，一个有些结巴的人还偶尔对投石机的一些关键部分作出一些设计、改良，并指挥众人选择合适的石块。
孟获心中暗爽。
他感觉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
打不过魏军的大部队，难道还打不过这些工匠？
别说马谡这个布置虽然愚蠢，可居然真的有了不少的收益。
原来打仗是这么回事，只要所有的方面都考虑到，别人就毫无办法。
这就是军神吗？
孟获按兵不动，自己亲自带领一百多南中猛士悄悄包抄，剩下人则守住上山路进行埋伏。
他静静地看着魏军费尽心机砍树，制造攻城器械，心中不禁狂笑。
他是被迫投奔刘禅，也一直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可没想到……
这次居然是自己斩获头功！
魏军第一轮攻击开始的时候，孟获立刻命令手下的士卒开始向山上靠近。
马均兴奋地看着巨石在山下肆意破坏的场面，得意地捋捋胡须，又命令手下继续装填石弹，又发射了两波。
“好，这下蜀贼要尽数死在城中！”
马均对自己改良的投石机非常满意，但他随即脸色一暗。
他已经绞尽脑汁对投石机进行改进，但他的小改动依旧不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新野前线的情报说，蜀军的投石机能射出上百斤的巨石，还能有250步左右的射程，最可怕的是操作的炮手只有几人……
这特么怎么可能。
马均的投石机利用街亭依山而立的弱点，投出十几斤的巨石已经十分困难。
再重，就得增加拉拽投石机的人手，这么多人很难统一步调，
若是在平地上，也很难投出美妙的弧线，说不定都不会飞进城里。
蜀军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才能做到这样……
司马懿说，蜀军在撤退时甚至不惜烧毁了这座投石机，看来这东西并不难学。
我要是有机会一睹，一定能出不相上下的神兵。
哼，打完这仗，就能……
他还在胡思乱想，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哼。
他愕然回头，发现身边的工匠已经软软倒在地上——
一群身上覆盖着厚重毛皮的壮汉不知道从哪出现，幽灵般冲到投石机军阵前。
这些人各个伸手矫健，
他们趁着那些工匠紧锣密鼓的操作投石机，从背后按住工匠们的嘴，锋利的钢刀已经割断了他们的脖颈。
那些负责保护工匠的魏军士兵都在揣着手好奇地向街亭眺望，完全没意识到死亡正在临近。
孟获和手下们高高举起熟铜棒，顷刻间就把他们砸的各个脑浆迸裂而死。
“饶，饶，饶命……”
马均出身扶风豪族，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他见孟获一脸横肉，杀人如杀鸡，鲜血溅了满脸居然眼睛都不眨，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也没有作用，索性赶紧跪下，求孟获饶命。
“大王饶命，我，我是是是……扶风马家……”
“滚！”
孟获迎面一脚踢在马均脸上，差点把他直接从山上踢下去。
“大王？
本将乃大汉无当飞军前部都督孟获是也，你算什么东西，安敢在本将面前胡言乱语！”
“汝助那啥为虐，是为不忠；
制造此物戮杀天兵，视为不仁；
还有……反正你肯定还做过什么不孝的事！
尔这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哦哦，对对，忘记说你不义了！
反正你不是东西！
我孟获大好男儿，今日就要代天伐罪，将尔剁成肉酱！”
霎时间，装逼的快感从脚底直冲满门。
扶风马家的世族子弟跪在自己脚边苦苦哀求，而自己是以大汉天兵的身份怒斥其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虽然孟获自己也不知道马均到底哪里不孝哪里不义，但自己现在是汉人。
我们大汉人骂人当然要引经据典，
为了这个，孟获前几天一直都在肚子里面憋词，本来憋得挺熟练，可一时兴奋忘了大半，也只能凑活着骂骂再说了。
马均本就结巴，被孟获这一顿抢白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见孟获狞笑着举刀走过来，赶紧爬起来不住地哀求道：
“天兵饶命，天兵饶命，天，天兵……我，我也是被，被逼的，愿，愿反正投效，求天兵饶命！”
马均关键时刻的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结巴，总算把话说个明白。
孟获琢磨一番，随即摆摆手，道：
“得了，把那几个军士扔下山，其他的工匠先别杀！”
看着孟获的手下各个面色狰狞，杀起人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从容自若，马均更是吓得浑身汝筛糠一般，哪敢反抗。
孟获把几个被俘的魏军勒死扔下山谷，又强迫这些工匠操作投石机，朝魏军的营地投下巨石。
张郃和司马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汉军抢占了山顶，还控制了投石机。
司马懿脑门不停地冒汗，心道马均可是自己费劲借来的人才，是造出新野那种新式投石机的希望所在，
若是死在这里，以后可怎么交差。
他立刻命令手下攻山，一定要救出马均。
但大家都知道，兵法有云：居高临下，势如劈竹。
魏军士兵冒着越下越大的雪开始攻山，而半山腰早有准备多时的汉军士兵一涌而出，顷刻就把这些攻山的士兵杀的大败。
南中士兵虽然怕冷，但这些日子身上裹着厚重的皮毛，已经习惯了冷风直吹。
他们在山地战拥有绝对的优势，轻易就把不断攻山的魏军接连赶下，
而习惯骑马和平原作战的魏军士兵在陡峭的山路上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被赶鸭子一样地从山坡上赶下去，逃得稍微慢一些就是迎头一刀，惨叫和哀嚎声中夹杂着孟获士兵嚣张的狂笑，
张郃和司马懿两人顿时心态爆炸。
更让他们心态爆炸的还在后面。
为了活命，马均又主动建议孟获把大石块换成小一点的石头，不住地朝魏军的军营砸过去。
高空抛物大家懂得都懂。
虽然这石块只有十斤重，可从这么高的地方被以极快的速度抛下来，还是砸的魏军军中惨叫连连。
特别是之前为了汉军特意准备的石灰弹在魏军的阵地上开花，呛得张郃破口大骂，却又无计可施。
汉军不可能是魏军抵达之后上山……
也就是说，他们早有埋伏。
这也是马谡的算计吗？
司马懿心中一寒。
也，也只有这个解释。
马谡为什么不集中兵力守城，在这边山上额外再放一支偏师的意义不大啊。
“还想这些作甚！
快，快走，快走！”
张郃气急败坏地抓住还在发愣的司马懿，拖着他抓紧跑路。
只能抓紧离开此地……
投石机不会跟着跑，
也只能撤到东城再想办法。
虽然东城的鹿角阵一时半会很难破解，
但张郃宁愿亲手去搬鹿角，也不愿忍受这份屈辱了。
“哈哈哈哈，什么张郃，不过如此嘛！哈哈哈哈！”
孟获笑的非常得意，心中又对马谡多了几分佩服。
学到了，学到了，
原来打仗是这么回事。
我之所以败给太子，就是之前太不谨慎。
只要我日后格外慎重，一样能成为名留青史的大将。
他看着魏军仓皇逃命的模样，心中得意非常，又冷笑着看了一眼马均。
马均被孟获盯得浑身发毛，生怕孟获把自己也扔下山谷。
“大王，大王，我已经按大王说的做了，不要杀我啊。”
“嘿嘿，怎么这会儿不结巴了？
放心吧，我是大汉天兵，不会胡乱杀人——
来人，把那几个魏狗带来！”
刚才几个跑的慢的魏军士兵脚下打滑，被孟获手下士兵擒获，拖到孟获跟前。
大多数的魏军士兵到是抓紧乞降，只有几个宁死不屈，仍在破口大骂孟获。
孟获微笑着把手上的一把钢刀递到马均的手中，给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来来，这里有……有五个人，
这样吧，你随便挑三个杀。”
“那，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算他们狗运，我自然要把他们放回去啊。”
马均手握钢刀，不住地哆嗦着，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兵，天兵不能做这种事啊，岂能，岂能杀降……”
“哎，我是蛮夷，受太子教化还不久，偶尔犯些蛮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力拍了拍马均的肩膀，狞笑道：
“快快动手，杀了他们，我们就是兄弟了。”

第309章 还请伯约助我
魏军仓皇逃窜，这个机会王平再放过他也别带兵了。
王平和丁奉留下马谡守城，二人各自率军拦截逃窜的魏军。
魏军是要回到东城，躲开投石机的打击范围，大军在城南狭窄的山路上行军，后队遭到汉军的猛攻，根本来不及变阵，也只能仓皇逃命。
丁奉和王平两个老兵油不骄不躁，只追杀落后的魏军，
嗓门倒是喊得震天响，惊得在前面奔跑的魏军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众人自相践踏，死伤越来越大，让本就非常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马谡在城头观察着两人的用兵，也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心得。
以前他总把作战想的太过简单，认为自己制定下高明的战术，其他只要诸将上阵厮杀就可以。
经历这么多作战，他逐渐明白高明的战术是根据手下人的特点制定，绝不是自己拿着兵书在地图上比划一下就能确定出来的。
怪不得太子用兵战无不胜，原来不只是太子的设计精妙，更是太子擅长利用手下人的特点做出各种各样的安排，所以才能一直摧城拔寨，攻无不取。
越是了解，越感觉自己跟太子的差距巨大，
我马谡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一夜狂奔，魏军终于全军退到街亭城东。
折腾了十几天，不仅没有寸进，反而还一路后退，
张郃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现在时间对他们越来越珍贵。
十几天的时间，陇右可能已经全部落在刘禅的手上，
如果街亭坚持满一个月，那基本也不用再打，到时候刘禅基本已经平定了整个陇右，曹魏将彻底失去跟凉州的联系。
“混账马均！”
之前攻山被俘的几个魏军士兵被放回来，告诉张郃一个让他很愤怒的消息——
马均在威胁之下杀死了几个被俘的魏军士兵，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过分的是他还卑躬屈膝，表示愿意帮汉军制造投石机。
之前帮汉军操作投石机轰击魏军军营的也是他。
张郃勃然大怒，把自己的兜鍪扔在地上，大骂道：
“这个狗东西，
居然如此胆小卑弱，把他带来，倒是害死了不少我军弟兄！”
司马懿知道张郃明面上是在骂马均，实际上是在骂自己。
他默默无语，
许久才叹了口气。
“现在只有强攻街亭一途了。”
“强攻？”张郃愤怒地拉开军帐，
只见外面白雪飘飘，漫天鹅毛般的大雪滚滚而下，
用不了多久，整个山谷就会变成一片银色的世界。
冒雪攻城，那真是拿手下的生命去硬填。
就算强行攻下了街亭，后面跟刘禅的主力作战也不知道会付出多大的伤亡。
一时间，司马懿只觉得脑中一片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但愿，皇天保佑，我军此番能……能逃出生天！”
……
街亭开始下雪，
整个陇右也都是白雪飘飘。
魏军暂时停止了进军，陇右的世族一边伸长脖子迎接王师，一边派人继续跟刘禅积极谈判。
这次他们的谈判总算拿出了一点诚意。
他们放下了之前要这要那的高傲，只希望刘禅能继续保留他们在本地的房舍土地，同时不再追究之前和马超的仇怨。
这点刘禅当然当机立断同意，
他亲自写信给这些豪族，表示自己非常欣赏出身本地大族的姜维，称姜维为麒麟之才。
尹赏、梁绪这些人也都是大才，
如果能反正归来，投靠大汉，刘禅多有重赏。
另外如果哪家能说服姜维为朝廷所用，刘禅也绝不会吝啬赏赐，甚至还会给出更多更优惠的照顾。
刘禅以大汉太子的身份在信上盖上自己的私章，
算是非常郑重的承诺。
刘备军一直以来良好的信誉发挥了作用，这些世族别的做不出来，自己家的人还是好搞定。
于是，几天之后，正在成纪修整军备，准备配合魏军攻打刘禅的姜维遭到了一波背刺。
姜家家主姜岑带领一群人来成纪劳军，可一进城，他就号召本部部曲卸了姜维的武器，
一群人左右开弓，不由分说就把姜维五花大绑——
太子这么欣赏姜维，还说能说服姜维反正的就会得到额外的照顾，
这种好事哪能便宜了其他人家？
虽然不知道姜维为什么会得到太子的青睐，
但对姜家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十几日了，长安还没有派援兵来，
看来曹魏伪朝，果然不能久，伯约，汝切不可意气用事。
太子亲至，汝焉敢顽抗？”
被紧紧绑住的姜维满腹委屈。
先不说跟他关系较远的族叔姜叙全家死在马超手上，
单是自己的父亲姜冏就是在抵抗马超手下的胡骑时殒命，姜维很难接受跟马超一殿称臣的事实。
话是这么说，
但雍凉之地跟中原江东这些相对稳定的地方不同，
这里是个纯纯的弱肉强食世界，强者本来就无上的地位。
前几年梁双谋反，咔嚓咔嚓剁死了赵昂王异的两个儿子，
他们手下的叛军还一度想染指王异，逼的王异用粪水自污。
叮叮当当打了一年，最后大家拿他没办法只好出面说和。
没错，你没看错，就是说和。
赵昂也没跟梁家不死不休，接回夫人之后照样跟梁家的其他人联手玩兄弟报团，共抗马超。
没办法，这都是常年跟羌胡人相处，特别是四十多年前天下大乱开始一点点练出来的本事。
如果人人都揪住仇怨不放，只怕这边早就没什么活人了。
跟姜维一起放下武器的还有尹赏和梁绪。
这两个人则轻松太多。
反正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大魏纯臣，跟刘禅也没什么仇怨——
梁绪的族兄梁宽是马超的仇人，但这跟我梁绪有什么关系，抓住他把他正法，也能提现我梁绪的忠义。
理论水平非常高的梁绪在路上还乐呵呵地开导姜维道：
“汝又不是做马超的臣子，而是大汉忠良。
马超匪类尚且知道投效大汉，难道我等大汉忠良还要助纣为虐，跟随伪朝对抗天兵？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姜维默默无语，也只能先见见刘禅再做决定。
这位大汉太子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器重。
我又不是大儒名将，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名声，太子为何要对我如此？
嗯，应该是故意做此姿态，收买人心吧？
姜维叹了口气，也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冀县。
离开冀县快一个月的时间，这里的变化不大，
皑皑白雪将小城变成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城里静悄悄的基本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汉军士兵在冒着大雪巡街，保持警惕观察着四周的行人。
姜维尽管见过好多维护城中秩序的军士，但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这些人有些不一样。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出来，只能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个身穿破旧征袍，手持一杆长矛的老者大步上来，上下打量姜维一番，迟疑地道：
“姜伯约？”
姜维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正是在下。”
那个老者颇为欢喜地道：
“好好好，太子还不知道你要来，
这些日子天天念叨，说一定要见见天水姜伯约——”
说着，那老者伸出一双枯树一般的手掌，轻易扯断了姜维身上的麻绳。
姜维顿觉身子一轻，也知道这老者在刘禅军中地位极高。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呵呵，老朽会稽虞翻，贱名实在是不足挂齿。”
虞翻！
这位就是刘禅的长史虞翻？
姜维早就知道刘禅手下的武将各个猛烈，文臣确实以虞翻为绝对魁首。
他缓缓朝虞翻行了个礼，苦笑道：
“败军之将不言勇，有劳长者相迎。”
虞翻拈须点头，微笑道：
“好好好，快去见太子吧。”
虞翻虽然是个老喷子，但个人基本情商还是有的。
他跟随刘禅多年，素知刘禅有识人之能，估计是昊天上帝给他开了天眼。
刘禅曾经出人意料提拔了许多猛人，可没有一个能让刘禅如此关照。
虞翻甚至觉得，太子对这个叫姜维的人有些愧疚。
这个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要跟他搞好关系啊。
尹赏和梁绪倒是觉得怪怪的。
太子不会对姜维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吧？
这么危险的吗？
刘禅正在城中跟廖立一起监督防疫工作——
这么冷的天，他可不想让时疫把己方拖垮。
听说姜维到来，刘禅赶紧扔下手头的一切事务，欢喜地跑去见姜维。
历史上的自己跟姜维很熟，
但这个位面的自己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的大将军。
他飞快地奔回府中，虞翻也赶紧引着姜维来见刘禅，
姜维见远处一个身材略胖的锦袍少年飞快奔来，也知道是刘禅到了。
他犹豫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下拜。
毕竟自己不是主动投降，
这会儿说拜就拜，岂不是显得自己之前的种种姿态太过造作。
他正犹豫时，刘禅已经飞奔到姜维面前。
他稍稍喘了口气，看着这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陇右汉子，鼻子竟微微一酸。
“伯约？”刘禅试探着问。
“罪将便是。”姜维犹豫了一番，还是自称罪将。
没想到刘禅冰凉的小手探出，居然一把狠狠攥住姜维的手，高声道：
“汝何罪之有？”
“这……罪将占据成纪，对抗……对抗天兵……”
“如此小事，安能言罪，伯约忠肝义胆天下皆知，
禅……禅早就神交已久，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实在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这个词别人也许无法体会其中的含义，但刘禅理解的颇为深刻。
历史上的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这么多忠臣义士的竭力辅佐。
历史上的姜维为了自己奉献了一切，刘禅从知道其人故事的时候就一直等待见到姜维对他说一声抱歉。
可看着姜维的一脸迷惑的样子，他也只能强行收起心中的感慨，肃然道：
“曹丕窃汉，生灵有倒悬之苦，
我愿身率义军，讨伐不臣，克复中原，
今日有幸得到陇右义士，还请伯约助我！”

第310章 第三道门
刘禅对姜维那真是百般关照，他立刻提拔姜维为太子府东曹掾，并表其为奉义将军。
姜维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也能感觉到刘禅是真心关照自己，慌忙下拜叩谢，表达对刘禅的敬畏。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一飞冲天，从郡中小吏直接坐上将军的位置，
这非常不合理啊……
听说刘禅手下的大将丁奉王平等人也是一点点立功受赏才有今日的位置，
他姜维何德何能，一上来就是东曹掾加奉义将军，太子分明是把他作为未来大汉的股肱柱石对待。
跟随姜维一起投降的尹赏还抓紧分析一波，认为当年刘备见诸葛亮就是这样推心置腹。
关张当时也不明白刘备为啥会对一个没什么业绩的书生如此推崇，刘备当时表示得到孔明如鱼得水。
现在看来太子也是对姜维一般对待。
“伯约，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尹赏又酸又羡，
“以后若是发达了，定要提携一番我等故旧，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姜维苦笑道：
“比诸葛孔明，我哪里比得上……”
晚上，刘禅大宴众人，尤其是表彰了姜家对这次北伐的杰出贡献，并表示当年助曹为虐的赵昂已经在定军山被黄忠斩杀，
梁宽、赵衢、庞恭、杨阜这四人早晚要抓回正法，其他人只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仍旧是大汉的子民——
天水的这些大姓虽然也彼此之间颇有姻亲，但在这块弱肉强食惯了的土地上，他们彼此之间的征伐也算基本日常。
刘禅当然不能放过当年杀马超全家的这些人，但他还是尽量控制杀人规模，尽可能把罪责扣在这几个人的身上。
断陇之后，未来要以天水为核心和曹魏争斗许久，千万不能像马超当年一样搅得这些人都成了自己的对头。
马超当年太信任杨阜给自己家人惹来了杀身之祸，刘禅可不愿步马超的覆辙。
他任用姜维、尹赏、梁绪以及后来投降的梁虔这些在历史上原本的汉臣，
却暂时没有任用其他的大姓子弟。
想做官，就先拿出一点诚意来吧。
跟这些人应酬了许久，刘禅也感觉颇为吃力疲惫。
渐渐长大的刘禅已经知道这天下大多数人都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不是自己喊一句“匡扶汉室”，这些世族就会为了一个共同的理念抛头颅洒热血。
只有照顾了他们，他们才会反过头来支持你。
这并没有大错，
但刘禅还是下意识的不愿跟他们深入来往。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阿姐的偶像能把天下万民扛在肩上，坚持自己护佑天下万民的理想，
数千年的岁月中，能做到如他一般的能有几人。
想想看，还真是一件让人颇为唏嘘的事情。
刘禅疲惫地躺在榻上，裹紧裘皮大被，在温暖的被窝中翻来覆去许久，却总是睡不着。
听说这天水的雪是阎王的请帖，一旦下起来能大规模的收割人命。
这种天气，那些世家豪族都不敢出门，大多数的百姓也选择在家，可仍然有不少人手停口就停，被迫出门为生计奔波。
棉花呀棉花。
这次行军，为了节省后勤的压力，刘禅并没有携带棉花的种子，
若是能站稳陇右，他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广种这种作物，为更多人过冬提供支持。
想着想着，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刘禅嚯地起身，惊喜莫名。
这股熟悉中又带着一点陌生，似乎是网吧里常见的方便面味，
可闻起来又略有一些差别，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烟火气隔着墙壁升起，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明明检查过，根本不行啊……
他匆匆披上衣服，缓缓搜索那香气的来源，果然发现自己寝室的墙壁突然开始缓缓放出一片乳白色的微弱亮光。
刘禅惊喜地跳起来，缓步上前，轻轻把手放在上面。
果然，墙壁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刘禅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撞了上去，一片远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刘禅感觉自己的身子被高高抛起，又飞速落下。
终于，当他两脚又踩在地上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个之前从没有到达的所在。
“这是……”
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刘禅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暗巷，
巷子两边都是砖石结构的高墙，昏暗的灯光投在上面，刘禅能看到上面大开大合，洒脱不羁的书法文字。
“办证：136……”
“小额贷款，押本不压车，当天放款，联系人赵经理：……”
刘禅好奇地打量着墙壁两侧的涂鸦，许久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次不在阿姐的网吧？
这次不在阿姐的网吧！
之前成都和江陵的时空通道都是直达戚金金的网吧内部，当时自己想尽办法都无法离开。
怎么这次突然传送到了这里。
千年后的世界在夜晚也远比东汉更加光明，可离开网吧四级恒温的环境和相对安稳的客人，新鲜劲已经过去的刘禅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他惶恐地稍微退了几步，又在身后的墙壁轻轻摸索，见身后的墙壁依然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他这才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他终于发现了香气的来源——
这昏暗的巷子两侧有几家正在寒风正在坚持营业的饭店，
时间不早，这饭店的门口停着一堆刘禅只在电脑中见过的汽车，有好多脚步虚浮的食客从饭店中缓缓步出，钻进车里。
开门关门的瞬间，浓郁的烟火香钻进刘禅的鼻孔，让刘禅不禁口水横流。
不行啊，刚吃完饭，我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做正事，做正事，要先联系一下阿姐。
刘禅的双手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他颤颤抖抖的掏出已经许久没有开机的手机，等待屏幕亮起，调出了里面仅有的一个号码缓缓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对面传来了戚金金惊喜的声音：
“哇……小阿斗，你，你在哪呢？
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听见这个声音，寒风里的刘禅顿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他朝角落里缩了缩，迟疑地道：
“阿姐，不知为什么，我到了一处暗巷，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呃？”对面的戚金金一怔，
“这么说，你现在不在这里？”
“对，对啊。”
“快，发个定位给我。”
在戚金金的指导下，刘禅笨拙地点开微信，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戚金金立刻回了一个发呆的表情，又拨通了刘禅的号码。
“哎呀，就在一条街上，不远呢！
你稍等，我很快就要接你！
看好四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要乱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听说离戚金金的网吧不远，刘禅终于松了口气。
他在饭店的亮光下驻足稍等，很快就看见远处一个高挑个的少女朝自己飞奔过来。
少女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款修身羽绒服，像小鹿一般蹦蹦跳跳，欢快地飞奔到刘禅的面前。
“哇，果然是你，你居然出来了，太神奇了！”
许久未见，刘禅也激动地快步飞奔过去，惊喜地道：
“阿姐，好久不见了！”
寒风飒飒，戚金金张开双臂，本来想给刘禅一个大大的拥抱，却终究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她吐吐舌头，一把拉起刘禅冻得冰凉的手，豪气地道：
“你可终于出来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刘禅用力嗯了一声，也缓缓攥紧戚金金的手掌。
……
走出这条暗巷，在转个弯，就是戚金金的网吧。
跟暗巷里沉闷肃杀的气氛不同，这条小巷两侧灯火通明，满街排放着一串串的大红灯笼，周围的店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而街上有个被放大的女声正在激情的高唱“好日子”，这新奇的曲风让刘禅听得非常愉悦，也情不自禁地哼哼起来。
“阿姐，你的网吧外面原来是这样的啊。”
之前刘禅只在放烟花的时候稍微观察了一下网吧外面的世界，那时他只顾着看漫天华丽的烟花，没有注意到这条长街居然这般热闹非凡。
真是盛世气象。
不知道大汉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光景了。
这条街上有不少商铺都落入了戚金金的手中，
虽然戚金金的组合搭配有些古怪，一开始也没有以营利为目的，
可经过了上次的事件，戚金金古怪的经营思路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
好多人说戚金金是个用爱发电的理想主义者，好奇之下特意来这边游玩。
结果发现戚金金旗下的网吧档次高且配置强大、新开的烤红薯店又是用更新更好吃的品种。
更有人发现戚金金新开的玉器店都是琳琅满目的狠货，各种博物馆级别的翡翠密密麻麻扑了一大堆。
这让许多搞直播的网红慕名来见见世面，许多自诩圈子大佬的人也特意跑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渊博。
而戚金金之前想办法赶走周围总是举报自己的邻居后，也不想让好不容易买下的商铺空着，索性又联络了自己农学院的各种师兄师姐，以很便宜的价格把店铺租给他们开店。
农学院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
其他学院毕业研究什么工程器械、航空航天、宇宙变迁这些高大上的前沿科技时，戚金金和一帮师兄师弟则在废寝忘食地研究如何造辣条（无广告推荐湖南农大的辣条，真特么好吃）、酿酒、燕麦、酸奶、烧鸡、香辣鱼块。
隔壁搞果树种植的学长条件艰苦一点，需要把自己种出来的新品种瓜果桃梨含泪吃掉，
隔壁的隔壁配咖啡的学长还有不断试喝自己的咖啡导致味觉混乱的悲惨遭遇。
现在有戚金金几乎白送赞助店铺，农学院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热情也非常高涨，拿出自己的全部科研成果积极开店售卖，
好多人听说这边的酒吧、咖啡馆和特色饭店居然是一群农学院的学生开的，也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尝试一番。
没想到这味道果然还真是与众不同。
就在刘禅出兵北上的这两个月，戚金金的这条商业街已经变成了网红商业街，
人一多，不管什么生意都会变好，
现在戚金金坐在网吧里面当甩手掌柜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一些靠她发财的舔狗还抓紧在网上吹捧戚金金鬼才的投资眼光和商业思路——
你看，戚总早就看出这条街的潜力无穷，先故布疑阵，低价买下周围的店铺，再用强大的经营手腕迅速将这条商业街捧红捧亮。
甚至有人撰文称，戚金金低价租房给自己的师兄弟是牺牲眼前的利益以换取长远的收获、细水长流赚大钱的高明商业手段。
她这么容易就做出一条网红街，给不景气的实体店铺注入一阵强心剂，
上面对戚金金的创业也表示非常关注，及时提供了1年免税，五年减税的高额优惠条件，
为了不破坏商业街的整体气氛，还邀请戚金金以“大学生创业先模人物”的身份出面商讨商业街的整体风格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让一开始只是想弄几个店铺给刘禅提供支援的戚金金名利双收，
连一开始非常不赞成她退学的父母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思想守旧，耽误了女儿进步。
啧，看不出女儿原来是个商业奇才。
“阿姐我现在绰号‘戚一街’，
哼哼，别笑，这都是道上兄弟们谬赞。”
戚金金夸张地哈哈大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看，你只要成功了，就会自然有人脑补你当时的决策有多厉害——是不是有你手下脑补你的味道了？”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戚金金冻得发红的双颊似乎微微反光，让刘禅一时居然没听见戚金金在说什么。
“啊，啊，这……这倒也是……”
刘禅环顾四周，看着寒风中依然在悠闲踱步的行人，突然有些感慨：
“阿姐，以后大汉也会这样繁华吗？”
“会啊。”戚金金在刘禅面前晃了晃小拳头，
“喏，你这次都能跑到周围的街上来，说不定有哪天我也可以去你的世界。
等你一统天下，我说不定可以去你们的时代开店。
我可是酿酒的高手，就算在你们那个年代，我的酒肯定也是最美味的。”

第311章 自热军粮
“哎呦，刘总怎么来了。”见戚金金和刘禅牵着手走进网吧，当网管的黄皓发出了一声夜枭般的怪叫。
黄皓现在已经是玉石店的老板，正经的生意人，彻底洗刷掉了之前刑满释放人员的印记，天天以成功人士的姿态跟各路玩玉石的网红谈笑风生，玩着玩着就能玩到一些不让放的内容。
这几天黄皓有点被掏空，索性主动申请来网吧当几天网管，清心寡欲地玩游戏提高一下自己的情操。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简简单单的生活还真是非常快乐啊。
黄皓之前总是看到刘禅从仓库里面出现，还以为刘禅在那里有什么秘密交易的通道。
可他之前仔细检查了许久也一无所获，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疑问，
这会儿见刘禅和戚金金居然一起从门口进来，他这才感觉自己之前是多么愚蠢。
网吧里面怎么会有什么通路。
刘禅也许久没有见到黄皓，他温和地点点头，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派，让黄皓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刘总来了就好啊，之前老板还说要是今年刘总来，我们就好好吃一顿年夜饭，
刘总要是不来，这事就当没说过，
刘总到时候可务必要赏脸啊！”
黄皓当然不差一顿饭钱，他只是觉得刘禅和戚金金的关系现在好像却一把火候。
要是自己能巧妙地推动一下，以后两位老板肯定要多多赏饭。
最近他苦读《情商》，已经很有一套，当下还真把刘禅哄得非常开心。
“好，一定来和黄兄把酒言欢。”
寒暄完毕，黄皓很识趣的躲到一边，又给戚金金和刘禅各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
戚金金吹开咖啡上的浮沫，这才和刘禅聊起了最近的种种事。
“你让马谡去守街亭了？
不愧是你啊。”
刘禅自信地道：
“现在的马幼常跟历史上的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非常谦恭谨慎，我又派出了丁奉和王平，
有他们策应，我还是很有信心挡住张郃！”
戚金金托着下巴，微微点点头：
“唔，虽然不太了解你们那边的打法，但丁奉和王平这两个人都好厉害，
说不定还真有胜算。”
若是以前的刘禅，戚金金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应该会唯唯诺诺的苦笑着说不出话。
可所谓养颐体居颐气，随着参与政事增多，刘禅现在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跟戚金金说话时也更加洒脱自然。
这让戚金金非常开心。
“呐，要是这波守住了，后面是不是要打长安，光复大汉了？”
刘禅摇摇头，道：
“王子均——呃，就是王平，
我让他们稍稍阻挡一月之久就能退兵，
现在陇右已经基本落入我的手中，就算张郃等人赶来也无计可施。
只是凉州的张既……游戏里面好像没有这个人，但大家都说这个人似乎非常厉害，不好对付。
不知道能不能先把凉州摆平。”
戚金金对着地图观察了许久，赞叹道：
“还真不错，虽然我不是很懂战术，不敢给你乱出主意，
但你现在能做到这一点，我真的是非常佩服。”
哪个少年不想得到女孩儿的夸奖，
何况还是个美女。
刘禅颇有些得意地仰起头，厚着脸皮接受戚金金的夸奖。
“阿姐，我准备在天水等地大力推广种植棉花，不知道可行吗？”
刘禅早早得到了棉花的种子，之前已经在襄阳展开了试种，
可刚开始种植这种植物，大家的经验都不充足。
再加上长江中游的冬天虽然号称魔法伤害，但跟北方还是没法比。
众人对太子提供的高产作物更感兴趣，
至于棉花……
随便种点当个观赏植物打发一下太子也就是了。
今年一年，荆州的棉花产量还远远不够那些豪族自己分，更别说拿去支援他处，这让刘禅有些郁闷。
戚金金点头道：
“当然适合，我看了看你们的地图，
整个陇右都非常适合种植棉花，等春耕开始，我还能再提供一些小麦良种。
不过你要想好一件事，
棉花这种东西在我们这个年代还需要人工采摘，需要占用大量的劳动力。
你最好要先稳定住那边的形势，再慢慢种植，或者，你可以暂时采用一些战时手段。”
“愿闻其详？”
“哼哼，这就不得不说一下马超的好朋友们了。”
……
能从冀县来到千年之后，这让刘禅非常欢喜，
他跟戚金金又聊了一些最近的趣事，也只好暂时告辞。
“等打跑了魏军，我要好好休息一下，陪阿姐一起过年！”
戚金金托着下巴白了刘禅一眼，颇有些感慨地道：
“复兴大汉的事情好像一直都特别忙碌，
你每年都是脚步匆匆的，我都感觉我自己有些慵懒了。”
“不一样不一样，我是大汉的太子，天下未定，断不能疏懒游戏。
可阿姐乃盛世良民，自然应该好好享受人生，再说，阿姐对我极好——
你可是一直护佑我军的昊天上帝啊！”
刘禅的话成功把戚金金给逗笑了，
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甜甜模样让刘禅心中颇为欢喜，想让阿姐当自己未来皇后的心思又再一次飞上心头。
我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太无礼，太无礼了。
不过……
算了，天下未定，哪能乱想这种东西。
还是以后慢慢琢磨吧。
戚金金倒是不知道刘禅在琢磨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又站起身来，兴奋地道：
“对了，我这次给你们准备了大量的物资，还等着你发现新的通道之后给你送去。
街亭前线的士兵蛮辛苦的，冰天雪地，也该好好慰劳他们一下了。”
上次戚金金惨遭调查，被迫乖了好一阵子。
但现在戚金金可是良善少女，上面认定的大学生创业先进个人，
就算她再买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也不过是良好的商业思路在发挥作用。
戚金金知道仍然有人在紧紧盯着自己，但她还是冒险买了不少刘禅现在紧缺的物资。
“这是自热军粮，里面的自热包中有铁粉、铝粉、焦炭、活性炭、生石灰，只要在里面加入冷水，很快就能产生高温，把饭菜加热。
我想你们那大冷天北伐，部队的战士一定能用得上，快给他们送去一些来自昊天上帝的关怀吧。”
刘禅在军中也呆了许久，从没想过还有这样加热饭食的方法，
他呆呆地看着小山一样高的所谓自热军粮，缓缓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这，这么神奇吗？
我们的年代，也可以做到吗？”
“当然。”戚金金自信地道，
“初中化学的简单内容，并不稀罕，
等天下大定，这些东西都可以在你的时代生根发芽。”
说到这，戚金金有点狐疑地歪过头：
“对了，我给你的那些书……你到底看了多少？”
“啊这……”
刘禅挠挠头：
“数学看了一点点……呃，化学有点困难，暂时还没有看……”
“物理生物地理呢？”
“这个……”刘禅垂头丧气地道，
“等，等大局已定，我一定，一定好好学来。”
戚金金也知道一口气给刘禅这么多书实在是有点难为这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年，
她嫣然一笑，点头道：
“我的偶像说过，如果他还剩下十年的寿命，那就用九年加三百五十五天来读书——
唔，我也做不到这点，但是呢……
我很喜欢一个热爱读书，热爱钻研的人。”
说到这，戚金金突然感觉双颊略有些发烫，她干咳一声掩饰心中的大窘，又细声道：
“好好打，记得过年的时候来吃年夜饭。”
刘禅许久没有出声，戚金金心虚地把目光移过去，才发现刘禅挺胸昂首，非常郑重地冲她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
……
要是非得从小巷子里钻来钻去，那也太不方便了。
刘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泡了一碗方便面，可他触碰在仓库的墙壁上，居然又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时空再次扭转，还真把他送回了自己的时代。
“这，这是成都还是江陵？”
他很担心这个大门随便乱开，会把自己扔到成都或者江陵去，
可他推开门，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终于确定自己仍在天水的治所冀县。
“这，这是什么原理啊？”他挠挠头，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滋溜滋溜吸进口中，顿时感觉身上充满了力量。
“好，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要努力，把所有的军粮都搬回来！”

第312章 奇女子
张郃和司马懿率军冒着大雪对街亭再次发动进攻。
这次魏军真的是搏命一击。
他们趁着大雪，艰难地搬开东城密密麻麻的鹿角，一点点填平陷坑，终于摸到街亭城下。
这个过程中，汉军一直在轮番放箭，
丁奉还组织了敢死队出城对魏军的前锋士兵展开袭击，
魏军几乎是踏着前面同伴的鲜血和尸体才终于走出一条道路，对街亭展开进攻。
街亭城小，似乎魏军的攻击能像大浪一昂将它顷刻吞没，
可皑皑白雪中，一排排汉军勇士坚毅不动，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抗住那一轮又一轮的厮杀。
张郃大怒之下，甚至采用夜间攻城，可眼看着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小城从雪白色逐渐变成骇人的猩红，他依旧找不到任何克敌制胜的方法。
“仲达，想想办法啊！”
这座小城马上就要坚守一个月的时间。
魏军的数万大军在陇山的山道中无法展开，也无法越过街亭进攻陇右，
虽然粮食还能支撑的住，但所有的魏军心中都同时起了一个念头。
现在，只怕刘阿斗已经攻克了陇右所有的城池，
再过去，也不过是平白把几万人的性命葬送在那里。
绝望之下，张郃被迫放低姿态请教之前被他怒斥的司马懿。
可司马懿一脸苍白，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主意。
马谡的防守丝丝入扣，根本找不出半分破绽，
这仗打了二十多天，司马懿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马谡，一切阴谋是没有用的，
只能靠正兵！
只有正面胜他，才能通过街亭。”
“我们人多势众，昼夜攻城……”
司马懿想说哪怕昼夜攻城，不让城中的守军睡觉也要拿下街亭，
可他随即想到，就算是攻破了街亭，后面还有刘禅的大军，
传说中刘禅手下有一支人数不多，却人人装备奇异兵器，堪称刀枪不入的铁军。
他们一定就在附近等待着一锤定音的机会。
如果不顾代价攻城，一定会被这支铁军偷袭得手。
这可……如何是好啊。
……
上邽城中，郭淮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五天前噩耗传来，守卫祁山堡的高刚被蜀军大将孟琰生擒。
现在蜀军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大量部队随时可能包围上邽。
天寒地冻，渭水冻结，郭淮想从渭水上撤退都非常困难，
只要孟琰北上，刘禅手中又多一支生力军，
郭淮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守住上邽。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高度紧张中挣扎，睡梦中他听见大雪压折树枝的声音，也以为是千军万马到来，惊得他慌忙抓住枕边的环首刀，这才发现全身上下冷汗淋漓。
混账，混账。
街亭小城能有什么守卫，
为什么这么久还攻不下？
现在刘禅已经全面接管了这片土地，再过些时日，魏军的疲惫之师就算到了又能发挥什么用处？
儁乂啊儁乂，你手上有七万大军，相当于刘禅这次入寇的兵力之和，
为什么连小小的街亭都打不动？
为什么啊。
这一日，郭淮又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正在被一个肥胖的少年疯狂追赶，那个少年虽然步伐不快，可他身边跟着数十条眼冒绿光的恶犬，轻易就追上了郭淮的步伐，将他践踏在地。
惊醒后，郭淮吃不下饭，
他早早梳洗了一下，整理好衣衫，准备再去城头看看守城的安排。
可他刚刚登上城楼，突然觉得气氛不对，
他四下张望，只见一个身穿素服，身材瘦削的女子正在才城楼上向远处眺望。
那女子看上去四十上下，青春已逝，随意挽起的锥形发髻里银丝已经占了大半，可让人嫉妒的是，她晶莹的脸庞依旧如冰霜雪白，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一双丹凤眼虽然多有些许愁苦，可依旧透出一丝坚毅。
片片银霜落在她的双肩，让女子的身形略显几分臃肿，她缓缓伸手拭去雪花，幽幽长叹一声，竟让郭淮心中没来由的起了几分怜意。
周围的魏军众将都是一言不发，没有一个去驱逐阻挡——
“在下太原郭淮，敢问足下何人？”
郭淮也意识到这女子的来历不一般，赶紧恭恭敬敬地上前询问。
“哈哈，伯济啊，这位夫人的来历可非同小可！”
早就被郭淮架空的天水太守马遵今天也站在城头，他得意洋洋地朝郭淮招招手，乐呵呵地道：
“我来引荐一番，这位夫人便是……”
那女子听马遵笑的情况，微微皱起眉头，她缓缓面向郭淮，欠身行礼，平静地道：
“民妇王氏，先夫乃故益州刺史赵昂，有幸见过将军。”
“原来是王夫人当面，末将郭淮，有幸聆听夫人指教了。”
赵昂之妻王异，是名震陇右的奇女子，
当年梁双造反，王异为了不让自己遭到乱军侵犯，用粪水沾湿自己的衣衫，坚持一年，在敌人屠刀的威胁下坚强抚养女儿。
后来马超入侵，她身披战衣登城助战，又将自己的珠宝全都分给守城的将士当做军资。
当马超破城后，王异又设计与马超的夫人杨氏结交，骗取其信任，这才让丈夫赵昂得以趁马超出城作战之时发难，将马超的家人尽数诛杀。
可惜没过多久，马超报复杀死其子，后来黄忠又在定军山斩杀夏侯渊的时候捎带手斩杀了其夫赵昂。
此番刘禅北伐，王异知道自己肯定是马超的必杀对象。
她在刘禅进攻之前，就已经跟随马遵逃到了上邽，
胆小怕事的马遵知道王异是他手上的重要底牌，
如果魏军得胜，自己就跟随王异一起召唤陇右豪族，一起进攻刘禅。
若是汉军得胜，他就抓紧把王异全家五花大绑送给刘禅处置。
对这仗底牌，他可是一直都小心照拂，天天一口一个嫂夫人叫着。
这点，倒是一直瞒着郭淮。
只是不知道，王异今日为什么选择出来露面。
就凭她的名气，刘禅军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听到消息，高刚败了。”王异幽幽地道。
“是啊，”马遵叹道，“祁山堡兵少，哪里挡得住贼军的千军万马。”
王异冷笑着摇摇头，道：
“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蜀将孟琰断绝祁山汲道，又用了一种新的投石机，
此物能发百斤巨石，二百步开外就能攻城。
高刚不能坚守，这才被迫投降。”
一百斤巨石，二百步开外发射？
这怎么可能？
祁山堡攻防的具体消息连马遵和郭淮都不知道，王异一个女子在隐藏中却了解的一清二楚。
看来此人的眼线果然众多，甚至这军中也有不少她的支持者……
“夫人的意思是？”郭淮颇有些担忧地道。
他知道上邽并不是什么坚城，
要是汉军真能发射上百斤的巨石，绝对大大震撼人心，让城中的守军根本无法坚守。
王异这个擅长智谋的奇女子，又准备做些什么？
“蜀军势大，不可阻挡，
为今之计，也只有投降一路……”
“不可！”郭淮万万没想到王异会说出投降这句话，
“别人都能降，可夫人不能降，若是降了……岂不是，岂不是……”
王异面无表情地道：
“我为何不能降？”
她缓缓伸出双手，看了一眼身边的马遵。
“我已经请人照看小女，无劳府君照顾。
府君不是一直想把我送给刘禅请赏吗？
就是现在了……”
她把一双素手缓缓伸过去，马遵吓得后退一步，赶紧不住地摆手：
“不不不，王夫人这是什么话，我怎敢，下官怎敢做出此等事来？”
王异冷笑一声，又缓缓踱步上前。
“叫你绑你就绑，
汝一男子，何必多言。”
马遵正左右为难，脖子上突然被架上一把钢刀。
“也劳烦郭将军降了。”
王异苦笑道：
“恕民妇任性而为，
不过，刘禅阴险狡诈，思虑甚远，能杀死刘禅的办法，也只有这个了！”
……
刘禅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一大堆的自热军粮从千年后搬了回来。
好在他最近的体力已经大涨，若是按照以前的搬法，刘禅早就站不起来。
他赖在冰冷的地上喘息了许久，这才疲惫地叫来姜维和虞翻，让二人准备一下，把军粮送往前线。
“这是昊天上帝，赐的自热军粮。”
刘禅简单给姜维和虞翻展示了一下用法，惊得姜维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东西？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天真的姜维以为方便面就已经是上帝的极限，
可没想到刘禅居然还能弄出可以自己发热的食物，这让姜维不禁一阵恍惚。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没道理啊……
这冰天雪地的，攻城的一方在啃冰冷的干粮，军官也只能吃烤焦的肉脯。
可守城的一方却能吃到可以自己加热的事物，
这里面有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饭，还有据说叫做土豆和一种叫咖喱的调料混合调出的浓汤。
姜维喝了一口，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都一点点恢复生机，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从里面不停地喷涌出来。
呼，这也太……舒服了！
“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劳累过度的刘禅坐在一堆军粮上懒洋洋地道，
“昊天上帝说一切奇迹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等大汉复兴的那一天，天下万民都能吃到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
姜维扒了几口饭，在心中苦笑。
虞翻倒是无所谓，他乐呵呵地吃着自热军粮，微笑道：
“我看这天下大兴的日子也不算远了。
马孟起果然厉害，他攻打陇西，这些羌胡纷纷挥兵助阵，我看张既也支持不了太久了。”
“这样吗？”刘禅听说形势一片大好，也颇为欢喜，
只有姜维听说大量的羌胡起兵，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第313章 万万不可
天水四周有大量的羌胡。
就算大汉走到了末路时，还是有办法应付这些时不时突入国境烧杀抢掠的胡骑。
但没办法，这些人来去如风，悍不畏死，可以一茬一茬冒出来，总能找到机会对汉地展开猛攻和杀戮。
农耕文明和游牧民族作战最大的劣势就在这里……
这次北伐，很重要的议题就是用马超连接羌胡，让这些人发挥作用，牵制曹魏主力骑兵。
马超很好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他出现的地方，大量的羌胡纷纷响应，一起向曹魏发动猛攻，让名将张既也一时很难招架。
形势一片大好。
特别是凉州的大姓西平麹家还特意派出一个叫麴光的族人化妆来到冀县朝见刘禅，表达自己对刘禅的敬意。
“麴光是当年麹义的族侄，颇有勇力，在凉州极有声势。
这次孟起刚刚进攻陇西，麴光就联系了孟起，说愿意从后方进攻张既。
除了麴光，还有酒泉苏衡、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
现在张既别说来打咱们，就是守住凉州已经颇为不易，
雍凉之地已经不足为虑了。”
天天想着抓紧当上雍州刺史的廖立已经等不及了，
他对这些来投奔刘禅的人如数家珍，甚至暗暗表示麴光这厮其实挺懂事，
只要太子肯随便封他一个杂号将军，甚至校尉，他就愿意去凉州跟张既死死纠缠，卢水胡治元多这些人就更懂事了。
都不需要刘禅授给他们官职，只要刘禅愿意把大汉的旗帜给他们，他们就愿意立刻对张既展开进攻。
张既在凉州一共就两三万的部队，面对这么多人的蜂拥围攻肯定招架不住，
到时候凉州也会自然落入大汉的手中。
轻松，自在，省时省力。
胡人都这么懂事，反观天水这些世族还要这要那，也不嫌丢人。
“太子，我看就随便封给麹义一个什么将军，再给那个治元多封个校尉什么的，
这些胡骑加起来得有十万人，
张既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过是壮节侯傅燮的下场！”
啪！
话音刚落，虞翻突然伸出手掌，一掌狠狠拍在廖立脸上！
虞翻可是练过的，
他这一掌毫无征兆，廖立被打了个结实，疼得他哇的一声怪叫出来，几乎被打翻在地。
“你……你敢打我！
太子，虞翻竟敢当众行凶，分明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啊！”
廖立口中吐出一颗牙齿，一脸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虞翻。
虞翻脾气虽然差，但一般不打人——
老子是太子长史，怎么能做动手打人这种掉价的事情。
但虞翻这会儿却出手非常果断，
他枯柴般的手掌上青筋暴突，一脸狞笑看着廖立。
“就你也配侮辱壮节侯？
你也配？”
廖立求助地望向刘禅，刘禅也臭着一张脸，冷笑道：
“壮节侯也是你能侮辱的？
传令下去，若再有人敢侮辱壮节侯，军法从事！”
廖立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上，他哪敢跟刘禅争辩，也只能缓缓道了声“唯”。
刚才廖立拿傅燮开涮的时候，在一旁的姜维热血上涌，恨不得跳起来暴打廖立。
当年韩遂边章的叛军势大，连车骑将军皇甫嵩都无可奈何，朝廷的司徒崔烈甚至建议皇帝放弃凉州，直接把这些子民全都扔给羌胡算了。
也只有傅燮据理力争，并且在最后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自己对大汉忠诚的誓言。
他率领数千义士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坚守死战，为国尽忠，
而他战死殉国的地方就是现在脚下这片土地。
冀县。
廖立在刘禅和虞翻杀人的目光之下仓皇逃跑，甚至不敢喊半句冤枉。
刘禅这才深吸一口气，颇有些烦闷地把目光投向姜维。
“不知伯约意下如何？”
这是姜维投降之后，刘禅第一次向姜维问计。
刘禅平素虽然随和，但姜维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孟浪。
他谨慎的思考了片刻，沉声道：
“末将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哦？”刘禅托着腮帮问道，
“为何不可？”
刘禅军中最大的一条铁律是一视同仁。
五溪蛮出身的阿会北、南中蛮出身的孟获、板盾蛮出身的王平都在刘禅手下有非常亮眼的发挥。
按理说，刘禅再稍微安排一下卢水胡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之前天水那些世家还厚着脸皮要这要那，人家卢水胡就比较懂事，
他们要的只是大汉讨贼的许可，甚至愿意为大汉奋力杀敌去对付张既这样的名将。
怎么看都是大赚。
但姜维却有不同的意见。
他认为这些羌胡这么积极，绝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成了大汉的忠臣孝子。
曹丕掌权他们会反曹丕，刘禅得了天下这些人一样会为非作歹。
这些人，最多可以作为援助，一起恶心恶心张既。
若是真的给他们授予大汉的官位，让他们得到合法的地位，他们一定会趁机放肆大掠，这下凉州的百姓都要倒霉了。
“末将以为，不仅不能授官位给麴光等人，甚至太子都不适合出面接见麴光。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雍凉之地有大量的胡人杂居，
身为一个天水本地人，姜维再了解不过他们的秉性。
要是这些人得了势，简直是百姓的灭顶之灾，
他们一定会磨刀霍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姜维觉得自己绝对是一片赤诚，
只是他自己也没信心能说服刘禅就是了。
马超的作用就是连接羌胡，
就算换做姜维自己，也很难拒绝这么容易就能拿下凉州的诱惑。
况且自己还是个被迫才投降的降将，
有马超之前的例子，刘禅还真不一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姜维缓缓垂下头，为凉州的百姓感到阵阵惋惜。
“伯约久居天水，果有高见。”
出乎姜维意料的是，刘禅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姜维的意见。
他从不怀疑姜维的出发点，
而且姜维所言，确实很有道理。
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融之以族。
这是戚金金交代自己的方略。
他在五溪和南中，都是先展示自己强大的武力，然后再开始慢慢抚夷。
无论怎样做，都要以己方为绝对的主导。
既然姜维说这些人不可信任，刘禅也从善如流。
他让虞翻告诉麴光，他的好意刘禅已经心领。
麴光如果有心，就稍稍等候，
来年天气转暖，刘禅将亲自率军攻打凉州，
若是凉州的羌胡真的是大汉的忠臣孝子，就等到明年开春再做打算。
眼下，他们安安稳稳潜伏就是对大汉最大的贡献了。
……
句扶的昊天军已经在街亭西边的山谷中等待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之前他们甚至能听见街亭方向的惨叫和喊杀，一群人早就等不及了。
可经历了南中之战的句扶已经快速成长，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稳。
他知道昊天军都是精锐的步兵，如果消耗在城池攻防上不一定能展现自己的特长。
他们的作用应该是掩护完成守备任务的王平军撤退，保证战事的顺利结束。
或者……
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一击，彻底打垮魏军！
现在街亭的战事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天，王平等人依然在坚守，而且看上去绰绰有余。
只是军粮有点消耗不住，再打个十几天，他们说什么都要退了。
子均，承渊，你们肯定也不甘心就这么后撤吧。
那就让我句扶来帮你们想想办法。
句扶这几天一直在苦思冥想破敌之法，
可他陷阵杀敌果敢无畏，琢磨这种事实在是太难为他。
再说现在街亭的攻守双方都进入了正兵搏命的状态，一般的阴谋算计也很难发挥作用。
到底该怎么办呢？
要是聪明的法令君在这就好了。
嗯，对了，法令君曾经教我遇到困难该怎么办。
遇到困难，就想想太子会怎么做。
太子，太子会怎么做呢？
唔，完全想不到啊，太子一般都会用一些阴谋算计，
但我句扶是一个正直的人，不太擅长这些东西啊。
其他的就是用间，
不过太子也没说过对面有大汉纯臣在埋伏。
到底该怎么做好呢？
句扶正纠结时，手下喜滋滋的来报，说太子又派人送来了大量的军粮。
这都准备撤了，太子又进行补给，
难道是让我们长期坚守？
莫非是陇右有变？
送粮的使者听了句扶的问题，不禁哈哈大笑：
“将军何必忧虑，
太子用兵战无不胜，兵锋到处，姜维乞降，游楚龟缩，张既望风而逃。
现在整个雍凉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昊天上帝大喜，特意赐下自热军粮嘉奖三军，
太子心念将军爬冰卧雪之苦，特意送来让将军先吃。”
作为第一批尝到方便面的大汉纯臣，句扶对昊天上帝的恩赐真是非常念念不忘。
不愧是太子啊，这才是昊天军的信任和动力。
他把士卒聚齐，宣布太子又送了一些比泡面更好吃的东西来。
昊天军顿时欢声雷动。
“咳咳，诸位，先说好，这些东西咱们只能尝尝。
街亭的兄弟比咱们更辛苦，等过过嘴瘾，就给街亭的兄弟们送过去。”
“来来来，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玩意怎么自热——
都特么把口水擦擦，有点出息。”
“将军啊，你口水流的最多，你能不能先擦擦自己的啊……”
“我呸！”句扶愤怒地道，
“还敢污蔑本将——
来人啊，把这厮打的连他老母都不认识。”
昊天军众人笑作一团，也都老老实的看着句扶笨手笨脚地整活。
句扶研究了半天，终于研究出来自热的方法。
看着加热包中升起一团白气，众人纷纷欢声雷动。
“香！好香啊！”
“废话，这是牛肉，怎么可能不香？”
“老子又不是没吃过牛肉，是昊天这红烧牛肉香。”
“蛤，有吹牛，你还吃过牛肉？”
“当然了，这么多红烧牛肉面又不是白吃的。”
昊天军众将各个喜气洋洋，比过年还开心。
“还是太子体恤我等，
那些贼人各个饥寒交迫，若是看见我们能吃这么好的东西，怕是气的都要跪下哇哇大叫了。”
“谁说不是，这仗都打了快一个月，也难为这些贼人在山谷里吹冷风。
只可惜咱们这大吃大喝的场面他们是见不到咯！”
听着众将议论纷纷，句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街亭的兄弟们艰苦，那些贼人肯定更苦。
我是不是可以试试看，看看有没有机会给这些贼人一个惊喜。
“都特么别吵！
去，给老子抓几个俘虏，问问这些曹军狗贼的底细！”

第314章 将军算我求求你了
街亭这二十多天久攻不下，曹魏那边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曹真现在已经确定五丈原的确实是汉军的偏师，
可他仍然不敢把所有的主力又调去攻打街亭，
一来是陇山的山道狭窄，去的人再多兵力也展不开；
二来是自己把主力都调走，五丈原的汉军肯定会趁机发动进攻。
别说五丈原这一路，骆谷和陈仓故道那边也要严加防守，防备汉军的第三路出击。
曹真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张郃和司马懿的身上，
他希望，张郃和司马懿能稍微表现出色一点，抓紧把街亭打下来交差。
对岸的赵云用泛着森森冷光的铁矛让曹真保持着冷静，
可千里之外的曹丕没法冷静。
他前几天就已经派了六波信使催促曹真进军，这次索性派了个使者——
曹丕的好基友，侍中辛毗！
“将军，真不是下官催促，天子那边实在是心急如焚，还请将军想想办法啊。”
这寒冬腊月的，辛毗一点都不想来长安，
他知道前线的战事非常艰难，可也只能拿着符节，苦笑着求曹真抓紧进军。
曹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天子有令，为臣者自然要竭尽心力，
可现在……现在蜀军在五丈原与我军相持，街亭那边战事紧张，臣等实在无计可施。”
辛毗何尝不明白曹真的苦衷。
但是……
问题是这玩意怎么给曹丕解释。
“将军啊，我也明白你的苦衷，
可咱们两路大捷，只有将军这一路相持不下，实在是不好跟天子交差。
不如将军想想办法——
比如说，从朝中请谁来助阵，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辛毗这倒也是应付领导的小技巧。
曹真现在说从朝中调谁来帮忙，曹丕肯定都会二话不说同意，
这一来二去，时间就过去大半，
到时候不管战事如何，肯定不至于火急火燎跟汉军决战。
这对一直闲着没事干的曹丕也是个心理安慰。
“妙啊。
还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多。”
曹真眼前飞速闪过一堆面孔，可又被他一一否决。
“等等，你刚才说两路大捷，除了新野那一路，还有哪路？”
辛毗惊讶地道：
“平东将军常雕在广陵击退孙权，天子大喜，以常将军为镇东将军、射阳侯，现在孙权已经收兵退回，只看将军这一路了。”
没，没天理啊……
常雕这厮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运气这么好，把孙权都打跑了。
这真的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
合着大魏代汉之后三路作战，只有我这一路不仅寸功未建，而且还有点要丢失领土的架势。
不行，绝对不行啊。
辛毗见曹真脸色铁青，也知道他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将军，你就随便挑个人，我回去交差便是——
陈玄伯如何？
他随贾梁道大战新野，破立功勋，深受天子器重，正是立功之时。
伯仁也是不错，他在雒阳禁足，郁郁寡欢，若是能随将军立功，也是一桩幸事。”
辛毗叨叨唠唠推荐了一堆人，都被曹真摇头拒绝。
最后辛毗实在也想不出还有谁可用，只好叹息道：
“那还请将军自己点将。”
曹真犹豫许久，低声道：
“我想请鄢陵侯助我！”
辛毗：……
……
曹真还在残破的长安吹着冷风时，刚刚取得大胜的常雕已经衣锦还乡，回到了热闹的洛阳。
是的，曹丕登基之后，改雒阳为洛阳。
据说是有什么天命啊，五行啊之类的说法，常雕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打胜仗了！
我打胜仗了！
我是国家社稷的英雄了！
常雕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打胜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的名字总是跟败、再败、溃败、惨败、逃跑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的忠肝义胆，很受天子的信任，但打仗毕竟事关国运，不能随便开玩笑，之前进攻新野的作战曹丕就没有派常雕去领军。
曹仁曾经举荐常雕为征南将军，可这个职位实在是太高，不仅曹彰坚决反对，群臣也很有意见。
常雕有什么战绩，凭什么当征南将军，
这才刚开国，有的事情也不能搞得太天怒人怨吧。
常雕也不敢当征南将军去跟关羽作战，但朝中这么多人反对自己，认为常雕就是个废物，这让他非常恼火。
于是，他主动请缨，希望曹丕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为国尽忠——嗯，当然了，是要去打东吴那边。
常雕刚刚要求去打东吴，孙权就非常配合的发兵进攻广陵郡，这让曹军上下都大吃一惊。
打广陵要走中渎水道，现在大冷天的，中渎水道行船都很困难，常雕判断，这应该是又是汉军北伐，约孙权一起出兵，所以孙权才去随便应付一下。
他哭着喊着表态一定要为国家杀敌，曹丕被他的精神感动，改封他为平东将军，让他率军去跟孙权意思意思。
魏军上下都认为孙权不过是意思意思，可常雕真的率军赶到广陵的治所淮阴时却大吃一惊——
他发现，孙权这次不是随便应付，而是派出了以诸葛瑾朱然为先部的主力部队，率军在广陵到处掠夺粮食和人口，广陵的守卫部队根本阻挡不住，新上任的平东将军常雕一下就站在抵抗孙权大军入侵的第一线！
吴军一开始的目标也只是掠夺一些人口就跑路，
可汉军两路大军出击，已经牵制了曹魏大部分的兵力，这次魏军在广陵方向显然又没什么守备，孙权琢磨一番，决定改佯攻为强攻，
看看有没有攻破广陵的可能。
吴军诸葛瑾部在诸葛瑾的亲自瞎指挥下对淮阴展开了围攻，
虽然诸葛瑾不会调度，但他的儿子天才少年诸葛恪这次站在了父亲的身边，几次攻城，揍得试图在淮阴外围建立防御阵地的常雕抱头鼠窜，只好龟缩回城中坚守。
可怜的常将军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擅长打仗。
见吴军这次真是认真了，常雕立刻眼珠一转，决定抓紧转进，保存有生力量。
没错，不是逃跑，而是转进。
他这个平东将军手下就一两万人，要是吴军来的只是偏师还能打一打。
来的是孙权的主力，他可不愿手下这些儿郎平白送死。
虽然孙权军的攻坚能力非常搞笑，可常将军一直坚持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一出什么问题就成了笑话。
常将军开动脑筋，告诉手下人守淮阴已经有点困难。
不如抓紧向北后撤，退到下邳，等待来年开春再把广陵夺回来。
常雕怂成这样，真是让广大魏军军士万万没想到。
广陵跟合肥一样，一直是以铜墙铁壁著称，从孙策开始，吴军一直想打下广陵，每次都无功而返。
他们之前宁愿去偷袭盟友都不敢打广陵，足见孙权有多么畏惧。
“将军！我愿留下坚守广陵！”裨将张特不服，表示非得留下坚守。
常雕心说有这个愣头青在倒是也不错，
他振振有词的表示，他并不是逃跑，只是吴军的正面作战能力强大，为了给广陵分散一下压力。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退到下邳，他就率领一部分人马转进到东边的淮浦，跟广陵形成掎角之势，也好分担一下兄弟们的压力。
常雕这么无耻真是让人万万没想到，去淮浦也要走淮水，
现在孙权全军都在淮水水道里趴着，常雕这分明就是准备跑路，随便找个理由。
可他是平东将军，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也只能任由常雕自我发挥。
果然，无耻的常雕直接向北逃窜，逃到了附近的小城凌县，他在凌县安营扎寨，观察孙权那边的动向。
孙权听说常雕居然跑了，顿时笑的嘴都歪了。
苍天啊大地啊，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要拿下广陵了！
这可是兄长孙策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我终于成功了！
坐拥数万大军，即将进入这座淮水上的名城，孙权的心情非常冲动。
他派出使者警告淮阴城中的张特识相点，抓紧滚蛋，
不然大汉大将军孙权亲自率军出击，轻轻一声咳嗽就能打的淮阴灰飞烟灭——
淮阴现在就这么几千人，拿头跟吴军的数万大军鏖战。
只要张特这个小小的裨将军做出正确的选择，跪迎大将军孙权入城，孙权不介意封张特一个偏将军。
重压之下，年轻的张特也很光棍的认怂。
但他向孙权提出了一个条件——
张特说，常雕上面有人，跑了就跑了。
可他上面没人，必须摆出足够的姿态防守一段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家人免于处罚。
他要求孙权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后，他也算为魏国尽忠，被迫投降，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张特这么会说话，孙权也大度的表示可以接受。
不就是等一个月吗？
小事一桩。
等了几十年了，也不差这一个月的时间。
他一边安抚张特，一边派兵去广陵各县继续搜刮人口和粮食，准备迎接曹魏后面的反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特并没有打算投降。
他派人去凌县苦求常雕出战，
张特告诉常雕，现在吴军已经中计，大意之下部队开始分散，正是一鼓作气出击的好机会。
常雕虽然怂，可基本的兵法常识还是了解。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孙权的情况，发现张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
思考再三，常雕依然决定搏一把——
他趁孙权分兵，真的率军轻装南下，再次发动突袭，
孙权猝不及防，前部顿时一片大乱。
危急关头，吴军再次经典犯病，
那些以山越为主力的吴军眼看常雕大军突然出现，立刻作鸟兽散状，一下把孙权的位置暴露在常雕的刀锋之下。
常雕见孙权居然暴露在自己的面前不远处，惊喜之下还以为是吴军的圈套，
可他看见吴军一哄而散，跑的是那样的真实，也顿时坐不住，立刻率军猛追。
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孙权见常雕不要命的骑马突击进来，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的张辽。
他稍稍犹豫，便立刻命令全军跑路，
很快，数万吴军争相逃命，前后都遭到常雕部队的围攻，被打的屁滚尿流。
而这一战，也成了常将军故意示弱，定下妙计取胜的经典战例。
雒阳城的曹丕那时候刚刚接到收服新野的战报，又接到常雕获胜的情报，顿时哈哈大笑，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
“谁说常将军不会打仗？
我大魏有常将军这样忠勇果敢，善战好谋的勇士，何愁大业不兴？”
想起最早诬陷常将军不会打仗、不配当征南将军的就是自己那个蠢弟弟曹彰，曹丕心中又是一阵怨毒。
要是早早让常将军做征南将军，说不定这次新野能大获全胜，连关羽张飞都能擒来。
嗯，这次若是子丹也斗不过刘阿斗，下一回儿一定要让常雕挂帅。
我们大魏，难道还缺了勇士不成？

第315章 曹丕孙权再联盟
常雕就知道自己打了胜仗之后曹丕一定又会有让他去跟刘禅作战的念头。
所以，这次返回洛阳之后，他第一时间开始到处宣传手下小将张特的功劳。
常将军说了，其实自己带兵的水平也就那样，完全是因为张特用兵如神，如果只靠他常雕打仗那是绝对不行的。
这是常将军难得说实话，可胜利的消息让曹丕欢欣鼓舞，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相反，他还觉得常将军这个人真是不错。
你看看荆州战场，夺回一个残破的新野，魏军众人就开始纷纷争功，
虽然贾逵、蒋济还能保持起码的仪态不亲自下场夸赞自己的功劳，可他们的手下和亲朋故友已经开始纷纷上书，把两人功劳吹得比天高比海深，搞得曹丕头都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常将军这种忠勇果敢、不居功不自傲的豪杰，
这种人更要大用。
曹丕亲自接见常雕，大大的夸奖了常雕的勇敢和谦虚，连陈群这样素来都看不起常雕的人也被迫捏着鼻子给常雕定了个上品，还很客气地跟常雕聊天，希望常雕能提携一下自己的儿子陈泰。
虽然以陈群的家世，根本用不着常雕提携，
但现在曹魏的形势不太明朗，而且陈群隐隐约约察觉到，曹丕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大喜大悲，过于焦虑，频频生气，
种种负面情绪始终在环绕着曹丕。
曹丕本就是个喜怒无常之人，他对某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他，
哪天突然觉得你不好了，又会一下跟你翻脸，认为你出生都是个错误。
可再过一阵子，他可能又会后悔，想起种种好处，再对你百般荣宠。
陈群有点担心，曹丕这样的性格不会长寿。
若是曹真在街亭那边没什么进展，搞不好这位年轻的天子身体会出什么问题。
不行啊，这怎能行呢？
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终于完善了这九品官人之法，
以后天下的豪族君子都能位列朝堂，那些出身低劣没有品行的人永远没有做官的机会，
这才是为社稷、为天下万民计的大道真理。
若是天子的身体顶不住了，朝中可能大乱，
跟常雕这样手掌军权的重臣搞好关系也是非常无奈的举动。
我陈群心忧的是天下，为了天下万民，也只能跟这种卑劣庸俗之人好好相处一阵子了。
常雕正愁怎么拒绝曹丕的封赏，在陈群面前，他抓紧诉说自己打仗的手艺根本不行，能做到镇东将军已经是祖坟着火的结果，其余的事情他根本不敢多想。
“再说了，孙权小儿狼子野心，我还要守卫广陵，小心孙权来犯才是啊。”
说到这，陈群倒是淡然一笑，压低声音道：
“这个将军莫要忧虑，我料日后不需与孙权征战了。”
“蛤？为何？”常雕惊恐地道。
“嘿，此番将军击退孙权，孙权已经派人送来降表，愿向我朝称臣纳贡，与我国联手，共伐蜀贼！”
常雕：……
孙权如果没有被夺舍，那他是一定不值得信任的。
历史上的季汉和孙吴在后期虽然能一直保持合作北伐的姿态，但那是建立在孙权已经得到荆州，且再西进根本打不动白帝城这种神仙地形的前提下。
现在孙权的手上只有大半个扬州和荒蛮的交州，维持国内那些牛鬼蛇神的胃口已经非常不容易。
看着曹丕和刘备都称帝了，孙权也有些坐不住。
特别是刘备军现在展现出如日中天的姿态，荆州那边越发富庶，如果再让他们打下雍凉，说不定以后要成为天下的主人。
孙权心里憋屈啊。
当年刘备赤壁之战后，刘备为了得到南郡，还特意跑到江东来面见孙权，
当时还忽悠孙权说建业有王霸之气，适合在这发展。
当时孙权心里小得意，现在想想，这刘备准是在阴阳怪气。
上次进攻荆州，孙权两路大军惨败，自己也差点被刘禅抓住。
当时刘禅戴着墨镜，骑着骑行车在他面前装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孙权现在可不敢打荆州的主意。
但这不代表孙权会坐以待毙。
这次广陵战败之后，他索性再次派人秘密来到洛阳，跟曹丕商议罢兵合作之事。
孙权保证，大幅裁撤在长江边的驻军，仅保留基本的防御力量。
意思就是……
曹兄弟啊，咱们是年纪相仿，应该联合起来暴打刘备、刘禅这一老一小。
这个建议让曹丕心花怒放，他决定封孙权为吴王——
从大将军晋位为王，孙权就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册封自己的部下，而且孙权北方的压力将彻底消失。
他可以认真地看着曹刘两家相争，将裁撤的军力全部投入种田大业，
等曹刘在关中分出胜负，孙权再伺机而动。
到时候他还有机会争霸天下。
称帝。
父兄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做到。
以光复大汉天下为己任的刘备，早晚是孙权的大敌！
听说孙权居然要罢兵，常雕差点在陈群面前直接爆了粗口。
什么玩意啊。
常雕在襄阳流域的船上见过孙权，
常将军认为自己就够卑鄙了，可跟孙权一比，常将军觉得自己简直是道德楷模。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曹丕最好还是别跟孙权这种人合作，
但他左思右想，似乎觉得跟曹丕说也没用，
倒不如……
……
常雕的胜利让曹丕的心情好了一点，但很快，他的心情又要爆炸了。
他接到了曹真从前线用快马送来的奏报。
曹真表示，这次蜀军集中全力，非常难以应付，
他请求朝廷派兵支援，这样才能力保雍凉不失。
其实曹丕也理解，曹真手下的雍凉军团一直都在征战，还要分兵应付刘禅的大军是有点困难。
他之前也向辛毗表示，可以给曹真派出一定的增援力量。
但曹真居然向曹丕要了一个他决不能答应的人选……
曹彰！
除了曹彰，其他人都不足以和刘禅相争。
“混账！混账！”
看完曹真的奏疏，曹丕顿时火冒三丈，
他直接把这奏疏扔在一边，破口大骂曹真枉顾天恩，带着这么多人居然连刘禅这个黄口小儿也打不过。
简直是无用，无用至极啊！
狂怒之下，曹丕的嘴边又吐出一点点的血沫，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站立，这就要下诏召回曹真，另请高明对付刘禅！
叫谁不好，你叫曹彰？
曹丕怎么可能答应？
可狂怒之后，曹丕缓缓冷静下来，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手头……
还真是没什么人可以调遣了。
曹丕现在正尴尬的处在一个手下人才青黄不接的阶段。
宗亲大将中，曹仁老迈，入冬之后染病难行；
曹洪被俘，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了功德府接受改造；
夏侯渊之前被杀，夏侯惇病故，夏侯尚又被幽闭府中反省，
其余夏侯家众人不是没有威信统帅大军，就是没有统帅大军的才能。
被寄予厚望的曹休之前被打的落花流水，现在也悲愤交加缠绵病榻。
徐晃文聘被俘，张辽的年纪不轻，而且并没有统帅过主力大军的经验（张辽确实没有……），臧霸之前跟曹休相争，回来之后曹丕顺势夺了他的大权打发他去当执金吾。
那现在手上能统帅大军，能征善战，最好又是曹魏宗室的……
好像，也只有曹彰了。
曹丕背着手在宫中烦闷地走来走去，
他这些天赶到胸中愈发沉闷，呼吸地沉重都心口疼，转了几圈，曹丕也只能捂着心口坐下，痛苦地道：
“传，传鄢陵侯……”
虽然曹彰不是东西，
虽然曹彰一直想反自己，
但大敌当前，身为宗室，曹彰肯定能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不是天天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天天觉得曹休太蠢，若是换成自己绝不会打成这样吗？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
曹丕登基之后，自己的两个弟弟都被赶去自己的封国，省的曹丕看见心烦。
可这两个弟弟就算去了自己的封国，也时不时搞一下曹丕的心态。
曹植之前穿上丧服为献帝发丧，虽然苏则也干了，但两人的地位不同，意义不同，现在刘备就是拿这事一口咬定刘协已死，咋呼着要来报仇。
而曹彰也没好到哪去，
他天天跟一群故旧讨论兵法战道，在地图上推演作战之法，言语间颇为推崇马谡的用兵，
曹彰甚至认为除了自己的父亲，这天下没有人是马谡的对手。
对酒当歌的曹彰也完全接受了现实，
他每天饮酒、骑马、论兵，日子过得也算快活。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起复的机会。
黄初元年十二月末，曹彰奉命领军三万支援曹真，说什么也要解开陇右之围。
他的起复向天下人传递了一个信号——
连曹彰都用了，看出来，曹丕这次是要搏命了！
接到诏书，曹彰心中百感交集。
他自然知道曹真现在面临的窘境。
“幼常，没想到你我兄弟免不得刀兵相向，
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本事了！”

第316章 崩溃的边缘
雪白血红。
雪冷血热！
街亭的战场上，曹魏已经彻底放弃了一切阴谋，用堂堂正正之师向这座小城发动决死冲击。
为了消耗汉军的防御力量，张郃甚至不惜采用了添油战术——
他把部队每百人为一队，不停地向街亭扑去——
前队肯定会死，但这样能大量消耗汉军的箭矢和守城士兵的体力，
后队还可以踩着前队的尸体向上攀登。
高大的云梯在山谷中难以行动，张郃索性叫人赶制长木梯，自己亲自指挥部队将木梯架在前面冲锋军士的尸体上，形成一道斜坡，
他踩着斜坡向上攀登，用木盾挡住不断飞来的箭矢，给守城的汉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这样的战术城中众人都是第一次遇见，
他们被迫放弃留预备队的念头，
全部出击阻击张郃的登城战。
战斗一连进行了三天，连马谡都拿起钢刀站上城头，和源源不断杀来的魏军抵死搏杀，
双方的鲜血越流越多，将城下的累累尸骸冻成了一片红色的冰坨，让身经百战的张郃都不忍直视。
到了这种时刻，魏军人数的优势终于发挥出来。
张郃能明显感觉到汉军的抵抗力量已经在一点点变弱，
而魏军还有一大半的生力军没有出动，
攻破街亭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终于要拿下了……”他松了口气，感慨地道，
“等拿下街亭，我要把这些人通通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司马懿忧心忡忡地道：
“还是先破城再说吧。”
双方陷入苦战时，句扶也在悄悄靠近街亭。
这一路，魏军并没有安排人马包围。
打到现在，张郃已经放弃了全歼汉军的念头，
能把汉军打跑，他绝不会深追，他几乎是求王平和丁奉抓紧滚蛋，不要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了。
句扶偷偷钻到西城曾经的魏军大营附近，他稍稍休息，冷笑道：
“兄弟们，你们还记得丁奉的成名之战吗？”
众军士一起点头：
“自然记得。”
丁奉不是刘禅的元从，却凭借其勇猛刚进的战法得到了刘禅的欣赏，被很快提拔为奋威将军，成为刘禅手下第一名的大将，其光芒更是远远盖过了句扶等人。
他加入刘禅军后的第一战是雨中偷袭梅敷，
而真正让他声名远播的却是巴丘的突袭战，
这一战直接破坏了巴丘的吴军水军命脉，让刘禅军众将佩服的心服口服——
虽然在官方场合，刘禅一直表示这是孙权手下的阴谋，
可句扶等人知道，这是当时太子的妙计、丁奉的果敢共同创造的惊人战果，
而他现在也准备经典重现，重新夺回太子手下第一大将的位置。
冰天雪地里激战这么久，魏军肯定已经十分疲惫，
只要加把火，就是他们全军崩溃的时候。
夜已深，魏军大营紧闭，
攻城一天疲惫的至极的魏军士兵都缩在营寨中贪婪地吞食着坚硬的军粮，苦捱着严寒和身上的伤痛。
军营门前的岗哨里，值夜的军士瑟瑟发抖，一边咒骂老天爷，一边小声说着张郃的坏话。
近一个月的战斗已经大大消磨了这些魏军的士气，
想到战事结束之后，他们还要再远赴陇右，跟更精锐的刘禅军格斗，许多人已经动了逃跑的念头。
七万大军，在狭窄的山谷中难以全部展开，正面一两万人进攻，剩下几万人在山中挨冻，
天天这么打，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昊天军众人全身包裹着裘皮，并不掌灯，靠着魏军大营的微弱的火光，在过膝的大雪中缓缓前进，在魏军大营面前一百步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时不时有人摔倒在地，
可昊天军作为刘禅手下最精锐战兵的素质在这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冒雪前进非常辛苦，可他们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委屈和抱怨，就这么一点点慢慢接近了魏军大营。
“准备，准备作战！”
巡夜的魏军士兵各个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想到第二天又要进攻街亭，他们心中是一万个不情愿。
不久之前，这些人还是汉军，
现在竖起魏军的旗帜，去进攻对面竖着大汉旗帜的敌人，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情。
有一大半的魏军士兵甚至在暗中传说，他们之所以攻不破街亭小城，是因为天命站在大汉的一方。
曹丕强行篡汉，早晚是王莽的下场，
他们现在跟当年昆阳之战中的王莽军一样，虽然人数众多，可早晚都要失败。
这是昊天上帝的意图。
被寒风冻得睡不着觉的军士们凑在一起，自然开始八卦起了自己的对手。
一个魏军军士神神秘秘地对同伴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那刘禅是昊天上帝的弟子。”
“是吗？
我可是听说，刘禅是昊天上帝的化身。”另一个魏军军士随口道。
他听见漆黑的军帐中有人嘲笑自己，恼怒地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是我的亲戚在邺城听大儒周群说的。”
周群虽然在刘禅身边非常搞笑，但对于远处的小民来说，他却是顶级的天文学大师，是最能体会昊天上帝意图的那个人。
他上次利用出差给曹操吊丧的机会，到处宣扬刘禅天命之说，
当时曹丕手头上的事情挺多，没空杀他，居然让这个老小子吹完牛又跑了，
现在刘禅天命说穿的有鼻子有眼，曹丕万般无奈，也找来周温、管辂、朱建平这样的大神棍来辟谣。
这几大神棍就没有明明白白说人话的时候，都是一堆大概也许或者可能，现在连曹丕朝中不少重臣都在传说刘禅跟昊天有关，
别说这些军士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一言不发。
也是在这时候，军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巡夜的士卒一脸惊恐，压低声音道：
“都别睡了，好像不对劲啊。”
“蜀军打出来了？”
“没有，但，好像，好像……好像有股香味啊。”
一股香气在茫茫夜色中轻轻飘动，让不少魏军士兵顿时口水横流。
可他们极目远望，仍是没有发现茫茫雪夜中有生火烧饭的迹象。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营帐面前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再远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哪有一丝一毫炊烟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飘进魏军大营的香气非常微弱，不是仔细去闻完全感觉不到，
可缓缓向外，这股诱人的味道却越来越明显。
是肉，是精心调制，颇有滋味的肉才有这样的气味。
莫非还真有人在这地方烧火做饭？
怎么可能？
“出去看看？”
以魏军森严的军法，随便出营怕是死路一条，
可围攻这座小城已经有月余，大雪封山，军粮运输不畅，张郃无奈之下只能减少部队的伙食供给，
只有明日上阵攻城的部队才能饱食，其他人……
饿一顿是一顿吧！
寒冷的冬夜，这样的肉香，对魏军士卒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好奇之下，几个饥肠辘辘的军士商议一番，趁着本应该监督他们的都督去睡觉，抓紧去茫茫夜色深处观察一番。
若是能找到食物，能稍稍缓解饥肠辘辘的痛苦也是好事。
“我先去！”
一个出身冯翊的军士自告奋勇地道，
“若是我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及时给诸位报讯！”
众人纷纷点头，心道这说的也对。
毕竟这夜色给人带来的原始恐惧实在是挥之不去，
有个人愿意自告奋勇去探险，那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个军士点燃一支火把，鼓足勇气，缓缓向前进发。
他一步一步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前行，一步步走的非常艰难。
渐渐的，他的人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魏军众将只能看到他手中的火把仍在一点点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个去探路的那个士兵似乎停了下来，似乎微微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样！”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低声呐喊。
那个人依然举着火把，可许久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怎么样，可是遇上了贼人！”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这样小声的呼唤根本不可能透过风雪。
众人见那人仍然擎着火把，不像是遭遇了危险，一时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探路的士兵面前赫然站起了一大群石雕般肃立不动的汉军士兵。
这些士兵本来都半蹲在皑皑雪中，从远处看如一大堆石头一般，
这会儿嚯地站起，那个魏军士兵才看清面前的人浑身上下满是皑皑白雪，手中各持兵刃，在火光的反射下煞气腾腾，
那个探路的士兵呆了呆，刚想惨叫，可看着那些汉军士兵手上的刀兵，他又赶紧闭上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息。
左手捧着一带自热军粮，右手紧握工兵铲的句扶也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
看着这个魏军军士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句扶毫不犹豫，把手中热气腾腾的饭食递了过去。
“来，吃吧！”
那个探路的魏军士卒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可他看着眼前奇怪袋子里正飘散着热气和香味的饭食，肚子却不争气的叫来起来。
今天从早晨到夜间，他只吃了一捧粗糙难咽的烤米——还是储存许久，已经冰凉的烤米。
木柴紧张，只有攻城部队才有资格吃热饭，
他们这些守夜的士兵已经许久不曾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食物。
“吃，尽情吃。”
句扶说着，伸手从袋子里面抓了一把食物塞进自己的口中，
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从口中吐出一点点的白气，
诱人的味道让这个魏军士兵放下了所有的恐惧。
要杀我，也不至于用这手段。
“多，多谢将军……”
现在的场面非常奇异。
这个探路的魏军军士哆哆嗦嗦地送句扶手中接过那个奇妙的袋子，
他用腋下夹住那个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袋子，吃力地把手伸进去。
很快，他似乎触碰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温热的米饭。
这是家的味道。
没有被征兵出战时，他在家中耕种，靠着勤恳还多多少少积攒了一些薄财。
温柔贤惠的妻子也偶尔会去城里换一些奢侈的白米，用心淘去沙粒，给他做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吃着吃着，他的眼泪怔怔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离家许久，妻子有没有被人抓走，
自己再回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不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他把白米抓在手中，缓缓塞进嘴里，
又想起妻子当年的话语。
“你是家里的依靠，要多吃一点！”
句扶看着这个眼泪摩挲的魏军军士，感慨地道：
“招呼你和你的兄弟，
我让你们吃顿好的。
太子吊民伐罪而来，汝等……很快就能回家了！”

第317章 为受苦受难的兄弟们报仇
酱油炒米饭，
咸味和管饱的经典组合。
那个魏军士兵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泪流满目，竟在那哽咽起来。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除了家人，还有人会对他这么好，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是敌人。
“来，兄弟，把你的同袍都叫来。
我们这有的是热腾腾的饭食，来晚了，可就凉了！”
句扶热情地指了指身后，
他身后的昊天军士兵都是一手紧握工兵铲，一手捧着正在冒着热气的饭袋。
香喷喷的味道被风一吹，在空气中肆意弥散，
这种感觉闻着简直像到了天国一般。
“还，还有？”
“有，还有好多。
叫兄弟们都来，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大汉的天兵！”
“喂，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就在此刻，魏军的军营中又有人忍不住，打着火把出来查探。
那个魏军士兵抽噎着抹掉眼泪，呼唤道：
“没事，没事，有好吃的，是山神，是山神赐给我们食物啊！”
“啥，我听不清啊！”
那些魏军士兵虽然听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食物两个字却依稀能听清。
越往前走，越是香气四溢，
那个探路的魏军士兵声音平静正常，毫不惶恐，看来并无大碍。
那些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在夜色中一头扎进句扶的埋伏圈中。
乍见这么多的人影，那几个魏军士兵本能地想夺路而逃，
可没过膝盖的大雪让他们动弹不得，各个扑通扑通摔倒在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将军，我们都是被逼的啊，我们都是被逼着跟公等为敌啊。”
句扶看着这些魏军士兵，心中顿时大定。
一切都很顺利。
“公等都是大汉子民，我们是大汉天兵，又怎么会屠戮公等？
我家太子知道公等被曹丕胁迫，被迫和大汉为敌，特意叫本将前来解救。”
“大家尽管吃，尽管放开胃口吃。
都是兄弟，我句扶绝不会亏待公等！”
参加过南中之战的句扶非常感慨。
他能感觉到，一支战力强横的军队，除了要保证衣食，还要对军士提供足够的尊重。
军士有了尊重和信仰，就算待遇稍微差那么一点，他们也愿意为尊重自己的上位者和自己的理想拼死作战。
当时在越嶲，有几个蛮夷的奴隶曾经逃到了刘禅军中，
刘禅将他们安排在句扶的手下，让句扶公平对待他们，对他们一视同仁，教他们认识汉字、说汉话。
蛮夷不堪教化。
这个概念本来深入人心，尽管刘禅反复强调将众蛮夷视为大汉民众，但仍有不少人下意识对他们颇为鄙夷。
更别说战无不胜的王牌昊天军中塞进了这几个蛮夷。
可在句扶的耐心之下，这些蛮夷已经逐渐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汉话，
在平定南中的作战中，他们高举着火把，冲在大象的面前驱赶象兵，得到了句扶手下众人的尊重。
这次作战，他们也是爬冰卧雪，坚持不掉队，
现在手捧着热腾腾的饭食，他们虽然也馋的流口水，却也果断把饭袋推到那些魏军士兵面前，用不熟练的汉话道：
“来，兄弟，吃，吃啊。”
这些魏军士兵万万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汉军的埋伏和屠刀，而是热腾腾的饭食。
这是什么情况，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打仗的啊。
“吃，都吃，别客气。”
句扶耐心地劝着，让这些魏军士兵诚惶诚恐之余，又感激非常。
皑皑白雪中，热腾腾的饭食总是让人很快就恢复力量。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恐惧，可后来见同伴在狼吞虎咽，索性甩开腮帮大快朵颐。
冬日最幸福的味道就是温暖，而这股幸福很快笼罩了他们的全身。
呜呜呜，呜呜呜……
呼啸的冷风中，越来越多的魏军士兵开始低声抽噎。
他们手上的火把依然在燃烧，
那些魏军士兵见没有危险，也都不管不顾纷纷出来，
句扶豪气地一包包打开自热军粮，一边介绍吃法，一边朗声道：
“这些都是昊天上帝赏赐给我家太子的。
我家太子知道公等被张郃等贼胁迫，所以冒雪而来，就是为了救公等于水火！”
“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吃到热饭了？”
“曹贼是不是强征公等妻女？”
“大好男儿，当兵也要为我大汉而战，岂能从贼阻挡天兵？”
“我们是天兵，要为这天下受苦受难的兄弟们讨回公道。”
句扶一边说，一边给众人发放饭食，
有热饭，句扶的每一句话听来都好有道理。
再者……
昊天军虽然都穿着防刺背心，可他们外面罩着的战袍跟这些魏军穿着的别无二致。
这很容易让人产生共情。
“你们的将官真不是东西！”
几个昊天军的士兵见这些魏军士兵饿成这样，也都气鼓鼓地道：
“兄弟，好好吃，吃饱了，跟我们去宰了张郃！”
“是啊，这些狗贼是不是还抢你们妻女？
大好男儿，哪能忍这种事？
以前没人给你们出头，现在大汉的天兵来了，非得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对，咱们都是兄弟，要帮兄弟报仇，让贼人血债血偿！”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在一起吃饭如果找不到共同的话题，骂领导肯定不错。
这些魏军士兵这一个月的生活非常压抑，
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担心第二天会死在街亭的血肉磨坊之中，
如果死了，他们的妻子就会成为寡妇，被朝廷直接带走，不知道要去何处受苦。
现在终于有人关心他们，给他们提供热食，让他们各个泪流满面。
啥敌人不敌人的。
我们都是大汉的军人，
这才是我们自己的部队啊！
“怎么回事！”
诱人的香味和嘈杂的声音终于惊醒了本该一起值夜的一个魏军都尉。
他大步上前，拧着眉毛看着一群人举着火把大快朵颐，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因为昊天军也是这个穿着，大家都在吃，也没人很快就能注意到他们标志性的武器。
那些魏军士兵见上官到来，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饭食，惊恐地连连退却。
“这是什么？
你们在吃什么东西？”
诱人的香味就是从他们手上的饭袋中飘过来，
那个都尉毫不客气的伸手过多来，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冷笑道：
“这是从哪来的？说，从哪来的！”
句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掂了掂手上的工兵铲，缓步上前，微笑道：
“我给的。”
那个都尉见句扶气势不凡，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足下是？”
“在下句扶，字孝兴，忝居昊天军统帅。”
“我们昊天军受太子驱策，来救万民脱离水火。
足下既然来了，不如借人头一用，
也算是为匡扶汉室做出贡献了。”
门外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已经睡下的张郃等人也都穿上衣甲出门查探，
他见寨门大开，守营的魏军士兵走了大半，顿时又惊又怒：
“人呢！
人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随着张郃的咆哮，远处的魏军士兵都纷纷回返，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张郃的眼神，让张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尔等去做什么了？”
“说话！”
众人寂寂无声，张郃冷笑一声，长叹道：
“反了，都不说话是吧？
你们的都尉何在？把他给我叫来！”
“不用找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一声，随即，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张郃抛了过来。
张郃下意识地躲避，但他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知道这抛过来的东西是何物。
“敌袭！”
一边躲闪，张郃一边发出一声怒吼。
句扶哈哈大笑。
魏军名将张郃，不过如此！
张郃这声敌袭喊得有些晚了。
前营大部分的魏军士兵都已经被句扶用热腾腾的饭食招降，
在热腾腾的饭食和血淋淋的脑袋共同驱动下，他们立刻下定决心，跟张郃决一死战。
“快跑啊，大汉天兵来了！”
“大汉太子率军百万，已经挡不住了！”
“张郃已死，张郃已死！”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
这些魏军士兵一边朝张郃杀来，一边大声呼唤着各种鬼话。
张郃绝对想不到前营毫无抵抗就全数叛变，这下魏军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顿时炸营。
怎么回事，到底是敌袭还是营啸？
不管是敌袭还是营啸，这下都是出大事了！
守卫街亭的丁奉和王平也早就得到了句扶的传讯。
昊天军都出动开道，他们自然也没有在城中死守的必要。
孟获也早就不愿继续在山上吹冷风，
他暴喝一声，率领众人一路从山上猛扑下来，本来坚守一个月就算完成任务的汉军居然集体出门，对魏军的大营展开了反冲锋！
夜晚，魏军众将都在沉睡，
听见喊杀，他们一个激灵站起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搞混了。
所有人都在跑。
军中厮杀之外，大部分人都在散布各种消息，
有人说张郃死了，有人说张郃跑了。
有一点确认的是，张郃没有在自己的指挥位置上，
他的亲卫甚至一时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没办法，张郃正在被句扶拼命苦追。
手持一把工兵铲的句扶一边追一边大声咆哮道：
“别跑，让我砍你一下！”
“就一下！”
“真的就一下！”
汉军到底是来了多少？
这声势，这场面，
怕是刘禅亲自率领主力杀过来了！

第318章 街亭大捷！
街亭在山谷之中依山而立。
山谷狭窄，魏军的大部队很难展开，魏军也只能在山谷中绵延数十里扎营，每次攻击则从后方调集新的生力军上前。
张郃不是傻，自然知道这样的布阵是非常危险的。
但山谷就这么窄，把数万人全都堆在一块也太不现实，之前张郃心想反正汉军也不可能从街亭出来，这样的安排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的出击了！
“冷静，冷静，他们没有多少人啊！”
刘禅要平定陇右，不会分给他们多少人马。
街亭之前苦战许久，汉军的士卒也十分疲惫，就算全军溃围而出，也最多就是逃跑。
敢对魏军的本阵发动进攻，这分明就是送死行为。
可偏偏，他们还真敢来。
“放火！放火，给我烧！”
那些投降的魏军表现的比所有人都积极。
他们一边大声呼唤之前的同伴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边带着句扶等人找到了魏军存放粮草的位置。
这大雪下了这么久，营寨里本来到处都是积雪。
但众所周知，但张郃特别看不惯这些没有参战的士卒在军中摸鱼。
他下令不参战的人都要起来扫雪，连营帐、粮仓上的积雪都得扫除干净。
这种行为对保持军容，方便运输很有帮助，
可现在……
对放火也很有帮助！
句扶大喜，
他本来都没想过要火攻的事情，
可张郃这么配合，他总不能辜负了张郃的好意。
句扶立刻挥动铁铲驱散周围的魏军，又叫手下一人抱一捆茅草，一边跑，一边四处放火。
熊熊烈火在山谷中蔓延，
而西北风是汉军的最好帮凶，滚滚热浪滔天，烤的山谷中鸟兽乱窜，众人惊慌地哇哇大叫。
“哪里跑，哪里跑，都给老子留下！”
孟获抢来两把大刀，不住地凌空乱舞，
杀到兴起处，他蛮劲大发，见周围热浪滚滚，他索性扯掉身上的战袍，用蛮语呼唤南中勇士一起进攻。
远处拿着刀加入战局的马谡见状也非常豪气地扯下战袍，
可刚脱到一半，一股冷风就吹得马谡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这才赶紧把衣服穿了回去。
“不许乱追，老老实实放火，
西北风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被惊醒的司马懿看着烈火滚滚，一颗心都在抽搐。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句扶自己想出的战法，
看着人群穿着最另类的马谡（战袍穿了一半敞开一半），司马懿仰天长叹一声：
“这都能反戈一击，这马谡，果然厉害……”
马谡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念他，他纵目远望，立刻看见了人群中司马懿的身影：
“司马懿，那是司马懿，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的魏军一晚上都在被一群汉军赶鸭子一样撵着跑。
好在军营里摸鱼的人很多，大多数人懒得仔细清扫（特别是领导看不见的后队），火势蔓延的并不快。
张郃和司马懿拼命呼唤，总算勉强聚起魏军结阵自保，总算没有被汉军从街亭一直追到陇山山口。
可饶是如此，本就士气低落的魏军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粮草被烧的七七八八，营寨几乎被完全烧毁，
寒风一吹，众军士都放声大哭，那响亮的哭声在山谷中来回震荡，让身经百战的张郃也心中阵阵发毛。
收缴了大量魏军军需的丁奉得意洋洋地向魏军挑战，
孟获也用长刀挑起张郃逃跑时丢下的兜鍪，冲着魏军军阵哈哈大笑，场面非常欠揍。
张郃和司马懿两人呆若木鸡，绝望地对视了一眼，还是张郃率先开口：
“打不赢了。”
是啊，明眼人都看出来，打不赢了。
其实从街亭陷入相持开始，他们的作战就完全变成了鸡肋行为，
只是长痛还是短痛了。
“撤，撤吧！”司马懿嚅嗫道。
一直自诩智计百出的他现在也慌了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回去，可如何跟曹真交代？
如何跟天子交代？
我司马懿的名声又该如何保全？
张郃苦笑着摇摇头，叹道：
“都是我的错，我自己一力承担便是。
仲达只要说是我不听汝忠言，天子定不会责怪。
后面的事情……也真是无可奈何了。”
张郃的人生中已经叛过一回，他大半辈子为曹魏卖命，跟汉军众人都有仇怨。
就算叛过去，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他只能死死抱住曹魏这艘大船，跟他们一起奋战到底。
司马懿年轻有为，还有机会。
如果他能吸取这次作战的教训，以后大魏还有复兴的可能。
张郃年纪大了，倚老卖老，曹丕最多也就是把他免了了事。
人总要做一些不得已的选择啊。
司马懿默默谢过了张郃的诚意，
他慨然长叹，又看了看耀武扬威的汉军，咬牙道：
“下一次，定然是我军大获全胜！”
……
魏军留下一些假营寨，连夜翻山越岭逃走。
确认魏军不是诈败，山谷中顿时欢声雷动。
一个月的坚守，一个月的爬冰卧雪，终于换来了惊天大胜，
汉军死死站稳街亭，凭借惊人的战斗意志和紧密的配合，终于取得了街亭之战的全胜！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不善言辞的王平朝天怒吼，
丁奉也和句扶紧紧拥抱，不说别的，只是仰天长啸，欢声动谷。
孟获也叫的格外起劲，
他在这一战中表现出色，战俘颇众，还俘获了马均这个相当重要的俘虏，王平已经把他和句扶并列为头功。
这让孟获心中非常欢喜。
做大汉的将军，真是何等的威风，
再回南中过那些野蛮的日子，他可万万不情愿了。
“敌军已经丧胆，何不一路追杀，让那些贼人尝尝咱们大汉勇士的厉害！”孟获斗志满满，向身边的马谡炫耀了一番他手上血迹斑斑的钢刀。
冻得不停流鼻涕的马谡摇摇头，一边打喷嚏一边道：
“万万不可，张郃乃是宿将，司马懿颇有智谋，贼军虽败，阵型不乱，切不可再追啊！”
孟获撇撇嘴，心道马谡为何如此谨慎。
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趁着众人狂欢，自己叫来一群手下士卒，让他们去前面侦查一番。
一天后，汉军正在打扫战场，孟获派去侦查的士兵这才匆匆跑回来，告诉孟获说魏军果然在两处山谷中都有埋伏。
如果孟获手下不是这些翻山越岭的好手，甚至还不一定能发现伏兵的位置。
孟获这才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自己只凭一身蛮力，果然是无法在战阵上立足。
马谡虽然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但还真是颇有智谋。
跟着太子学兵法不太现实，太子的手段别人也学不会，
不如紧紧跟着马谡学习，说不定有一些收获。
嗯，等我学好了，一定要我南中众人纷纷效仿，
做个汉人，当真是不错。
……
孟获在怀念故土，他的故土南中也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庲降都督潘濬自从发现了身毒道之后格外热心，
他软硬兼施，终于从一些南中大姓的口中找到了跟身毒交易的路线和方法。
“身毒，现在到底叫什么玩意？”
潘濬通过与这些长相各异的身毒人交谈才知道，原来南丝绸之路上的这些广袤的土地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当年张骞寻找的大月氏国与南中之间还有一片相当广阔的土地。
听说那边的历史也非常悠久，也有王朝的更迭，
身毒道上的现在的大国似乎被称作百乘王朝。
而且……
据说，再往西走，还有更广袤的土地，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潘濬的认知。
这些化外之民占据的土地，居然比我天朝上国的还大？
这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潘濬能得到这个消息，一定是上天的意思。
想到这，潘濬的心又一点点变得热切起来。
等我准备充足，帮太子练出一支强兵，到时候把这些肥沃的土地一点点打下来，教化那些化外蛮夷。
如此开疆拓土教化万民的大功，名留青史根本不在话下，后世说起我潘濬时，一定把我奉为圣人。
潘濬正琢磨着，董荼那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都督啊，前些日子我经过你的指点，已经把小说写好了，
你再指点我一番？”
潘濬一看到董荼那就头大。
这个蛮人实在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潘濬掏出圣人之言教他读书识字，他却压根不领情，却借着《斗帝传》认识了不少汉字，现在每天都琢磨着也写一本流传后世的名著，频频求潘濬指点。
潘濬老大看不起写小说这行，
圣人君子谁特么写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可董荼那脸皮极厚，潘濬赶也赶不走，也只能任由他胡编。
这次董荼那捧着一卷书，喜气洋洋地道：
“都督，我这次写的与众不同，一定能发人深省，教化万民，不负都督的教诲。”
潘濬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道：
“又写什么了？”
之前董荼那把《斗帝传》抄了一遍，把里面的主角名字改成自己，反派改成自己的仇人，还厚着脸皮请潘濬指点，当场就被潘濬拆穿。
当时潘濬非常无语，恨铁不成钢地告诉他就算写也不能学这本书天天扯这些有的没的，
得写出新意，能教化万民，这才不浪费纸张笔墨。
董荼那回去憋了几个月，也不知道他憋出了什么。
反正潘濬是压根不报任何希望。
“放在这吧。”
“呃，潘都督不好奇我写的是什么？”
我好奇个屁！
潘濬腹诽了一堆，还是只能叹了口气。
“说吧，你写的是什么？”
“我这书中的主角不是人，而是一只猴子！”
噗……
潘濬翻了个白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养猴子的心得吗？
亏你们南中人想得出来啊。
“我这猴子是身毒的猴子，
那身毒的猴子勤学苦练，已经有了人性，虽然万夫莫敌，可终究是野性难驯。
后来他听一位身毒的王子说，咱们东方圣人之土有经文万千，可以教化生灵，让他真的成人。
于是他保护这位身毒的王子，从荒蛮之地出发，
历经重重险阻，斗败一路妖魔，这才来到我南中接受潘都督的教化。”
“这一路东来的险阻让潘都督非常感动，传给他们圣人的经文数十卷，那个王子学成回国，终成一代大儒，连那猴子则不愿离开，在我汉土沐浴大道。
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嗯，居然有我？
潘濬心中顿时有些得意。
别说，董荼那这个蛮夷虽然平时粗鄙无礼，可也是积极学习的典范，也算潘都督没有看错人。
他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哼道：
“也算不错，
但休要写上我的真名——就写我是昊天上帝座下弟子，接见这些人便是。”
董荼那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心道到时候我就写那王子见到昊天上帝，
但就是你这个弟子推三阻四不愿传经，说啥也得想办法让潘都督青史留名才行。

第319章 献捷
街亭大捷的消息被很快传到了冀县。
消息刚传来的时候，冀县大多数人还觉得这是刘禅军谎报军情，
毕竟街亭是魏军的根本，关中魏军肯定会竭尽全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有好多世族就等着魏军杀来之后一起发动，将刘禅打成马超第二。
王平和丁奉手上的部队能挡住这波猛攻已经是非常吃力，更别说将他们击退。
准是刘禅这个孺子在虚张声势。
可过了几日，取得大胜的丁奉和马谡、句扶率领部队返回冀县献捷，
他们带来了不少烧的焦黑的魏军大旗，还有张郃和司马懿的令旗、兜鍪以及来不及带走的大量的军械。
不少投降的魏军士兵还亲口讲述了这场以弱胜强的经典大战，
当说起句扶率领昊天军趁着雪夜杀入敌阵，以少胜多的惊天战功，天水的世族心中都是又惊又怕，不敢相信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魏军主力居然被这支只有数百人的部队突袭打垮。
此战，魏军七万大军溃逃，过半士卒被擒被杀，这个战绩是绝对没法作假。
特别被俘的士兵中还有不少兴高采烈，丝毫没有当俘虏的觉悟，在城外兴高采烈地向刘禅跪拜行礼，上万人下跪的场面真是非常震撼。
这些人能给明年的春耕提供大量的劳动力，只可惜这回儿又没有抢到魏军的辎重，刘禅也只能拜托益州抓紧送粮了。
“承渊、孝兴、幼常，公等辛苦了！”刘禅欢快地迎出城去，飞快地扶起想要下拜的众人，
廖立在一边非常配合地打开摄像机，纪录这很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虞翻则微微斜眼看了看人群中百感交集的姜维，和气地道：
“伯约在想什么？”
姜维这些日子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刘禅的一举一动，
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位传说中惊才绝艳的大汉太子有什么神异之处，并不像传说中描述的一般工于心计，算无遗策。
他也会心忧街亭的战事，也会担心天水的安宁，
寒风来临时也会紧紧裹住衣服瑟瑟发抖。
“我在想太子是从哪里聚拢的这些天兵天将，当真是好生厉害啊。”
刘禅言语之间对姜维颇为推崇，
可姜维见过魏延，现在又见了丁奉、句扶，并不觉得自己的本事会强过他们。
尤其是句扶和他身后那支浑身杀气腾腾的昊天军，
太子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杀神，
若是他们人数再多一些，就算是魏军的主力倾巢而来，只怕也会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若说别人，虞翻没什么发言权，可说起句扶手下这支昊天军，虞翻顿时露出了非常感慨地笑容。
“这支昊天军也不过都是一群蜀中世家子弟，刚到荆州时，也未必能斗得过强敌。
可这几年跟随太子南征北战，这些人久历战事，都成了一等一的绝顶好汉。
不只是他们，留守街亭的王子均等人从前也不过蛮夷尔，得太子教导，方有今日大胜。”
“伯约深得太子器重，这些日子跟在太子身边好生研习，他日定能成为我大汉擎天柱石——
我虞翻也略懂相术，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真，真的吗？”姜维被虞翻忽悠的一脸喜色，连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恕维愚钝，这些日子……并没有学到什么，有愧太子的教诲。”
姜维这些日子一直在帮刘禅署理一些简单的军务，政务方面也只能全都甩给虞翻。
听说虞翻加盟之前，太子都是军务政务一把抓，
不过那会儿太子才十二岁，这就是天命之人的本领吗？
“嗯。”虞翻严肃地点点头，
“老夫一开始也因为太子年幼，多有轻视之心，可后来仔细揣摩太子用意，又觉得太子行事虽然异于常人，却总是谋定后动，多有大智——
想来，这是太子幼年时诸葛孔明教导有方啊。”
原来如此。
姜维缓缓的点点头，表示以后一定要多多努力，争取多从太子身上学点东西。
……
王平和孟获等人留守街亭，防备魏军有可能卷土重来，
他们在山中布置了大量的岗哨，这寒冬腊月天也真是颇为辛苦。
刘禅叫人把所有的自热军粮装车，抓紧给他们再送一点过去。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不能让军士们跟家人团圆，但至少也要让他们好好吃点热饭。
他亲手把自己从千年之后搬来的美食装车，又一直跟随运送军需的车队走到城外，
看着一堆堆的自热军粮被送走，刘禅缓缓伸了个懒腰。
马上要过年了，想不到居然连续两年都不能在父亲身边，刘禅又有些感慨。
他正准备回去，如去年一般给父亲写封信，却看着远处缓缓走来一队人马。
“太子，太子，孟琰来了，孟琰来了！”
大胜归来的孟琰督帅虎步营，得意洋洋地赶来冀县向刘禅献捷。
跟随他一起来到冀县的，除了他手下从南中带出来的虎步营，还有一群衣衫还算完整，但各个垂头丧气，走路也是步履蹒跚的魏军士兵。
“走快些！”小人得志的孟琰得意洋洋地吆喝道，
“见了太子，都给我跪好了，
若是让我发现尔等不恭，一会儿冰水伺候！”
孟琰自己都觉得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这次北伐，他碰上了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只是被手下逼着才被迫坚守祁山堡的高刚。
在马谡的建议下，孟琰悠闲地断绝水源，等待山上的魏军自己下山送死。
等待的功夫他也没有闲着，那些随军的工匠趁着这段时间飞快地造出了由丞相、丞相夫人和陆小娘子共同设计的新式投石机，
这玩意一经使用就吓坏了祁山的守将高刚，
在坚持了三天之后，高刚就灰溜溜地卸甲投降，成为了第一个被俘的魏军军官。
祁山堡大胜之后，孟琰一边写信把自己功劳夸大百倍，又在休整一阵之后，叫工匠把投石机拆掉，用驮兽拉着，准备去上邽再展神威。
他幻想过很多中在上邽攻防的场面，
唯独没有想过他的部队刚刚出现在上邽城下，曹魏的天水太守马遵直接把魏将郭淮绑了，出城向孟琰投降！
这样一来孟琰抓住了郭淮、高刚，还逼降了一个太守，可谓功勋着重。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马遵还主动交出了一个女人——
“太子，这就是赵昂的夫人王氏！”
王异头发蓬乱，眼神迷茫，
寒风让她的嘴唇发紫，本就白皙如雪的面孔更多了几分苍白。
她被推搡着走到刘禅面前，却一直低着头，不肯说出半句话来。
王异跟马超有血海深仇，当年就是她取得了马超夫人杨氏的信任，这才让这些天水世族轻易掀翻了拥有大军的马超。
刘禅好奇地看着这个奇女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暂先收押，等待马将军回来之后再做处置！”
琢磨半天，刘禅也只能想出拖字诀，
听说马超暂时没杀杨岳，他索性也把王异关押一阵子。
过了这个冬天，等明年再杀她，也能尽量减少一点不稳定因素。
虞翻领命，叫人把王异拖走，
可两个士兵刚用手抓住王异的双臂，这个女人朗声道：
“刘阿斗，汝令马超攻打凉州，是想借助胡骑，屠戮我雍凉百姓吗？”
“掌嘴！”虞翻在一边冷哼道。
两边的士兵扬起手来要打，刘禅摆摆手，颇为冷静地道：
“何必与一女子一般见识，
王夫人，说得多不如做得好。
我刘禅来天水许久，若是真向羌胡借兵，手下早有千军万马，也早早把夫人擒来。”
“我料夫人必欲以此言激起凉州众人惊惧，做困兽之斗。
可这天下公道自在人心，我刘禅吊民伐罪，不敢说秋毫无犯，也绝不会做出侵略民间，劫掠百姓之事。”
刘禅这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姜维在一边连连点头，心道太子能说出这种话，倒是本性当真不错。
有此人主政一方，起码目前来看，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王异听完刘禅这一顿慷慨激昂的叙述，脸上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好啊，希望太子能一直牢记今日之言，那可真是雍凉百姓的福气了。”
阴阳怪气。
孟琰冷哼一声，厉声道：
“太子，不如斩了这个妇人！”
虞翻瞪了他一眼，心道要杀你不会在路上偷偷杀了，
现在都带回了冀县，若是随便杀了，定然引得那些天水的世族心中不宁。
毕竟当年跟马超为难，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出了力。
收押了王异，前任天水太守马遵和倒霉蛋郭淮也被带到刘禅面前。
马遵娴熟的双膝跪地，谄笑着夸赞刘禅的本事高强，
他表示自己其实一直是大汉铁忠臣，之前一直在上邽没有及时投降完全是因为郭淮迫害。
如果不是郭淮进来夺了他的兵权，出身扶风马氏，世代接受大汉美好教育的马遵怎么可能会不第一时间投入太子的怀抱。
马遵谄媚的表情看的刘禅非常想吐。
他赶紧把目光转向了旁边也是久久沉默不语的郭淮。
郭淮在史书中很有地位，是诸葛亮和姜维的重要对手，
早在真三国无双6中就登场，
不过他的代表势力居然是晋，倒是一件让人很值得玩味的事情。
能俘虏这员大将，刘禅的心情也是极好，
他冲郭淮笑道：
“汝世受国恩，为何要与曹贼为伍，与天朝为敌？”
郭淮一时默默不语——
这种情况刘禅也见了不少，
他挥挥手，示意先把郭淮关起来。
可他刚刚转过身去，就听见身后郭淮长叹一声，几乎是从嗓子缝中挤出一个声音：
“太子要小心王异，否则，定有性命之忧！”

第320章 我这次索性开个大
有那么一瞬间，刘禅还以为郭淮是良心发现了。
毕竟郭淮他们家世代都是汉臣，刘禅虎躯一震他直接跪下投降也是非常合理的。
可看着郭淮的嘴角毫不掩饰的阴笑，刘禅才明白原来这货是在阴阳自己。
不过，刘禅手下擅长阴阳怪气的人太多了，郭淮这种明显不专业的行为甚至没法对刘禅造成丝毫的打击。
“好啊，那就感谢郭将军指点了。
若是孤能逃过一劫，以后定要让郭将军大汉纯臣的名号青史传颂。”
郭淮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虞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
“久闻将军世代忠良，还以为定有些本事，
可看将军这用兵，也只能说将军嘴比头硬，腿比臀软。
既然敢在太子面前阴阳怪气，城破之日怎么不敢拼死一搏报效尔的主人，反到扑通一声给太子跪下了？
想必将军心中还颇念着大汉旧恩，只是不知道太原是什么水土，能养出王子师这般忠烈，也能养出将军这种匪类。
哦，对，将军娶得还是王子师的侄女，
也不知太原王氏贵女怎么只练出了将军的口，养不出将军的心。
虞翻从没去过太原，不如好好指点我等一番——请了！”
郭淮被虞翻喷的当场自闭，
他早就知道刘禅身边有虞翻这种嘴上从不积德的人，深深后悔之前为什么要闲的没事阴阳刘禅。
虞翻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郭淮，
郭淮咬咬牙，知道自己就算豁出去动手也打不过虞翻，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王异。
王异在两个士兵的拖拽下，步履蹒跚地向城内走去。
这个女人智计百出，心狠手辣，可偏偏又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竟让郭淮鬼使神差答应了她的算计。
希望她的计划能进行的顺利，
若能如此，我大魏还有回天之力。
若是不行……
希望彦云（郭淮的大舅哥王凌）千万不要给我报仇，好好做个大汉的顺民吧。
刘禅可以不跟郭淮斗气，可身为刘禅手下密探首领的虞翻可不能掉以轻心。
他把郭淮王异等人统统收押，决定好好拷问两人一番，从两人的口中再得到什么情报。
王异和郭淮这两人阴阳怪气的模样有很大概率是无能狂怒，但也要小心他们真的埋伏了什么厉害的手段。
虞翻可不想让孙策遇刺的事件再次出现。
“伯约啊，如果你想加害太子，应该用什么手段？”虞翻问道。
姜维慌忙摆手道：
“末将怎敢加害太子？”
“咳咳，我是说如果，想想看，这些贼人现在还有什么手段？”
姜维皱着眉头，思考许久，迟疑道：
“当年王异算计马超，是先取得了马超夫人的信任，
其夫赵昂等人纷纷投效，时间一长，马超疏于防备，这才被他们一击得手。”
“末将以为，王异如果还有不臣之念，要不然就是以自己性命引得天水大姓恐慌，群起与太子为敌；
要么就是埋伏下厉害刺客，等她死后太子掉以轻心，再给太子奋力一击。
再不然就是仿照当年对付马超的办法，先骗取太子的信任，趁着太子征战，再行祸乱之举。”
“不过……”
姜维凝神思考，觉得这三条都不太可行。
刘禅早就放出过话，说当年跟马超有血海深仇的人当然要杀，可也是只杀首恶，杨阜、梁宽、王异受死，
其他人就算是因为无知被裹挟从贼，可以饶过性命。
刘禅的大刀真砍了王异，不一定会有多少人替他报仇。
安排刺客这一点也不太现实。
刘禅现在居住在军营中，身边全是身经百战的忠勇之士，平日出入都有虞翻形影不离护卫。
虞翻的武功虽然谈不上顶尖，但寻常刺客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刘备军从声望上比当年的马超好太多，又是大汉现在的正统传人，
如果刘禅真能像马超当年一样给这些世族分润些好处，他们失心疯了才跟刘禅为敌。
所以……
“哼，不想这些，说不定就是这两人故布疑阵，
等骠骑将军平定陇西，就是他们的死期！”
……
年关将至，刘禅府上格外繁忙。
他把之前曹操从益州掳来的那些汉人、氐人登记造册，
现在祁山段谷一带据说多有匪类活动，如果他们愿意返回故乡，刘禅在适当的时机调遣军士护卫他们走祁山道返回。
如果他们愿意留在此处耕种，刘禅也愿意给他们分发土地。
已经颇有些心术的刘禅走上前跟这些当年被曹操掳来的百姓嘘寒问暖，还诚恳的表示这些都是大汉不好，没有保护好手下的子民，
这些人见大汉的太子居然如此平易近人，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纷纷口称刘禅仁德。
有很大一部分人希望能回到故乡，毕竟那边的气候相对比较温和。
但也有好多人觉得，大汉刚刚拿下天水，以后要征战雍凉，这正是大丈夫立功的机会。
而且太子一直都是一个会带来神奇的人，说不定留在陇右会有神奇的展开。
果然，刘禅宣布将从明年开始在陇右大力种植新品种小麦，
他还特意表示，以后小麦将成为陇右，甚至是整个北方的主力作物。
其实从西汉时，大汉朝廷就开始在关中一代推广小麦的种植，
但当时的品种跟现代有很大的差距，而且人们粒食的观念根深蒂固，再加上面食还没有广泛推广、当时的小麦也不能适应比较靠南的环境，导致唐宋以前北方人的依然以粟米为绝对的主粮。
刘禅一说推广小麦，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反对，
天水的众多世族都对这种作物存在一定的偏见，
连之前一直对刘禅非常支持的姜家家主姜岑都表示小麦这东西虽然管饱，可吃了有可能中毒，实在不适合大量的栽种。
（到了明代，《花木考》也认为小麦是西域作物，中原人吃了会中毒，需要吃萝卜和花椒来解毒）
至于刘禅推广的另一种作物棉花也被当做了邪物——太子居然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种植这种观赏类的植物，这不是开玩笑吗？
刘禅对此表示非常不理解，
他本来想苦口婆心地解释一番小麦的优势——比如生长周期短，磨成面粉之后的口感更好等等。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在荆州的时候，自己振臂一呼，别说种小麦这种已经被推广了很多年的作物，就算种红薯这种闻所未闻的外来作物也不会这么费劲。
当时刘禅不管做什么，荆州的那些世族都脑补这是昊天上帝的意志，
世子这么牛逼，肯定做什么都是对的。
到了这边……
反了反了，居然还要本太子亲自给你们解释是怎么回事？
“这普天之下皆为汉土，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元日之后，必须大力推广小麦种植，最迟三月开始，播种就要正式开始，
种粮的方法我会下发，合适的土地也会找人规划安排。
如果有人推诿阻挠，就是跟大汉为敌，以通敌论处。
若是有人问为什么一定要种小麦，就告诉他们小麦的产量高，能养活更多的人。
如果还有人胡搅蛮缠，就说这是昊天上帝的命令，不种也得种！”
刘禅在来到天水之后的姿态一直还是比较怀柔，
但他现在真的认识到，不只是那些蛮人需要先用武力镇服，这些陇右的世族也是如此。
看来，取得暂时的胜利依然不是全部，
想要在陇右，在雍凉这片土地扎根，依旧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万事开头难。
世族是要拉拢的，要是选择把地方全都甩给他们，放任自流的老方法，自己后面的任务也许会轻松许多，
但这样一来，自己之前的努力就要白费。
如何平衡世族和寒门之间的利益关系，让世族能得到利益从而为自己效力，又不能让他们抢光寒门的上升空间，还得在人才选拔上做点创新，看来真的需要多费一点脑筋。
思索再三，他决定开个大。
“仲翔先生，我准备在陇右选拔官吏——以考试成绩为据！”
……
“考……考试？”
几乎是一夜之间，天水乃至陇右的大小世族都收到了一个让人有点摸不到头脑的消息。
刘禅要在陇右汉军占领区举行考试，据说是为了选拔官员。
考试这种事由来已久，《尚书》中就已经有记载。
但考试一般是用于对在职官吏进行考评、认定，看看这当官的是不是在任上摸鱼。
但经典的选拔官吏方法，这么多年来大汉一直玩的是察举。
现在要考试了？
至于刘禅到底要考什么东西，一时间众说纷纭。
太子是一个全才，涉猎的范围太广，给手下人猜测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据跟太子关系还算不错的姜家家主姜岑透露，太子这次考试要分文武——
文武两科都考，如果文武双全更好。
武事好说，大汉全民尚武，雍凉一代的世族里有不少敢单挑马超（比如杨阜差点被马超打死，但是还是要上），
考兵法，他们也有很大的优势。
但是文这方面，鬼知道太子会考什么东西。
毕竟太子精通种种邪魔外道，还跟那些蛮人厮混在一起，好像对圣人的学说不感兴趣。
还有人甚至担心，太子会不会出于恶搞的心态，扔出《斗帝传》来考考试试，保证让大多数人吃不下饭去。
“我说姜兄，足下倒是仔细探听一番，
伯约已经是太子心腹人物，打听打听到底考什么不难吧？”
姜岑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道：
“不是伯约不肯打听，实在是太子这题目还没有最终定下，也不好乱说啊。”
“那你这么开心作甚？”
“嘿嘿，你想啊，太子要在本地考试，考试日还就在眼前，这说明了什么？”
众人茫然地摇摇头，姜岑恨铁不成钢地道：
“还能说明什么？
太子这是对我们本地人推心置腹，欲尽数启用我等为股肱之臣，助大汉牧守一方了。”

第321章 试点考试
考试的日子就在过年之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外地人来考试。
不管考什么玩意，只要涉及文这方面，在这本地能考上的也只有这些豪族大姓的子弟。
这点姜岑非常有信心。
不过……
“若是太子真考《斗帝传》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可怎么办啊？”
“咳咳，不会，太子说了，是考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
想必，应该不会太过诡异。”
考虑到姜维在刘禅身边很受重用，姜岑的话还是有挺高的参考价值。
毕竟太子终究是要选拔人才，不是为了搞笑。
众人都欢天喜地的去了，姜岑也终于舒了口气，缓步走回房中，准备督促族中儿郎抓紧准备考试。
雍凉之地，谁拳头大谁就是这边的主宰，姜岑非常希望自己家能多出几个像姜维这样的人才。
说不定以后可以在陇右横着走了。
嗯，就这样，还好上次没有听那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跟太子为敌，实属不智啊。
……
冀县幽暗的大牢里冷的宛如冰窟，
王异紧紧的蜷缩成一团，苦捱着森森的冷风。
临近元日，可这陇右的天气没有丝毫转暖的迹象，
王异身上裹着一张肮脏的羊皮，尽量维持着自己身上的一点点热量。
马遵郭淮这样的降将被安排软禁，王异这样的必杀之人可没有这种好下场，
好在看守大牢的狱卒也是冀县本地人，对王异非常同情，
他给王异找来了一张羊皮和一堆茅草，这才让王异没有被彻骨的冷风直接冻死，
这会儿见王异似乎扛不住寒风，他又冒险多弄来了一些茅草，全都堆在王异的身边。
“王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狱卒哆哆嗦嗦地道。
王异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又慢慢把身上的羊皮裹紧，虚弱地道：
“多谢了，已经没什么需要的。”
狱卒盯着王异娇美的面孔，颇有些慌张地咽了口唾沫，竟鬼使神差地道：
“王夫人，我带你出去如何？”
王异微微一怔，苦笑道：
“我若是走了，你又如何？”
“某不过一小吏，若能随王夫人浪迹天下，真乃平生大快之事，其余诸事，都……全都不值一提。”
王异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狱卒，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我还有要是要做。”
那狱卒这才发现自己孟浪，正想出言道歉，他的背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狠狠捂住了他的嘴。
随即，一把尖刀猛地洞穿他的心口，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狱卒只觉得眼前的美人身形突然模糊，便直接失去了意识。
“汝何必杀他？”看着眼前人，王异压低声音，颇为愤慨地道。
那人随手刺死狱卒，莫名其妙地冲王异咧嘴一笑：
“嫂夫人从前杀伐果断，在下不过是杀了一人，又何必恼怒如此？”
那人身材魁梧，一张颇为英俊潇洒的脸上却有几道极不协调的伤疤，平添了几分恶毒和肃杀。
此人正是当年掀起叛乱，杀害王异两个儿子，又逼的王异穿着粪衣苦熬一年的梁双！
王异一脸怨毒的看着眼前人，许久，才慨然长叹道：
“我现在突然觉得，刘禅若是杀我反而会更好。”
梁双贼笑道：
“嫂夫人智计百出，若是没有嫂夫人襄助，我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斗不过刘阿斗。
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此等小事，就别跟愚弟一般见识了。”
梁双虽然没有参加谋害马超的行动，但他为祸天水许久，民愤极大，又曾经竖起过叛旗，想来刘禅不会饶过他。
在听闻刘禅北伐之后，他立刻选择逃入山中隐匿，想等待魏军反攻之后再做打算。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接到了王异的邀请，约他一起进攻刘禅。
这个智计百出的奇女子认为，天水的世族只要通力合作，能让刘禅的政令根本无法传递到下面的地方，
政令无法通传，自然无法掌握这块土地，最多不过是个大号马超的结局。
可人都有那么一点点的侥幸心理，
之前马超没有杀杨岳，已经让不少之前参与谋害马超的天水世族有了鸵鸟心态，认为马超现在自重身份，又有刘禅约束，可能不敢跟天水的当地豪族过分翻脸。
思来想去，王异做了两手准备。
她主动作为马遵的俘虏被带到刘禅的眼前，希望刘禅能为马超报仇，一刀斩了自己，
王异的名望甚高，她的死足以激起这些天水世族的恐惧，就算刘禅说好不诛连过多，可终究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等梁双掀起大乱的时候，这些人自然会选择跟梁双默契配合，对付刘禅。
可刘禅大概是猜到了王异的想法，他并没有选择立刻杀了这个女人，
王异见状，则立刻开始使用自己的后手。
这次，她被迫跟梁双通力合作了。
离开监牢时，王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那个狱卒，
她在心中默默念了声抱歉，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
推行考试，也只是刘禅在陇右的一次小小的尝试
这年头世家豪族拥有绝对的优势，几乎垄断了所有的人才，想要抛开他们单独考试是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可只要考试，终究能给底层想改变命运的那些人提供一个机会，
有了这个向上的途径，才能尽可能鼓励那些在底层讨生活的民众坚持学习，形成良性发展。
章武元年的最后一天，考试最先在冀县开始，
这次考试的准备并不充足，到处都是仓促上马、状态频出。
怎么反作弊、怎么让人员在同时进场、考试时间大概要有多长，什么年龄层段可以参加考试……
这些问题，众人都没什么经验，到处都在闹笑话。
除了冀县之外，还有不少地方的考试甚至出现考试用纸不够，被迫用绢帛连题目重新誊抄的问题。
除了刘禅等少数人之外，没有人能意识到这是大汉历史上开天辟地的新篇章，
大多数的陇右世族认为这是那个智计百出的太子为了对抗九品官人法想出的新手段，
可这次考试搞得怎么搞笑，大概摸索一阵就会放弃，重新回到察举制的温暖怀抱之中。
尽管困难重重，至少冀县的考试还算顺利开展。
所有之前报名参加考试的人员在小吏的带领下缓缓进入考场，
还有几个今天才得知消息的寒门子弟也来到考场前央求进场一起考试，
小吏向刘禅申请之后勉为其难将他们放了进来，只是让他们稍等，等之前的人考完再抓紧给他们抄一份试卷再考。
这又成了不大不小的笑话。
这些参加考试的人出身各异，年龄差距也很大，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跟刘禅差不多大的孩童——
反正刘禅说了，不察举，不考德行，全凭考试。
既然是全凭考试，自然是谁家人多，谁家当官的几率就高。
姜岑就发动家里适龄的老少爷们都来，有几个孺子在暖阁里等的太久，已经开始哭闹玩耍，场面一时非常搞笑。
这名义上是给太子组织的考试捧场，实际是为什么大家也都知道。
参加考试的其他世族子弟都被姜岑的无耻惊呆了，纷纷决定如果这次考不上，也一定要回家组织自己的家人一起参加考试。
不就是比人数吗？
谁怕谁啊。
闹哄哄的气氛中，第一次考试的试卷终于下放到众人面前，
那些有志于做官的适龄青年非常紧张，拿过试卷来赶紧匆匆扫了一眼，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有《斗帝传》的内容。
当然也有不少孺子感觉非常失望。
他们还以为这才是重要考点，还趁机在家好好复习了几遍。
这次考试的题目都是开放题，
第一道题，考较大汉在陇右的开拓史，让考生随便捡一两条重点详述。
这道题让不少人眼前一亮，抓紧奋笔疾书，描写大汉槐里侯马腾经略雍凉，三辅甚爱，保境安民的事迹。
一些更加了解历史的则从马腾的祖上伏波将军马援开始歌颂，这试卷上的马家一门忠烈，全身散发着圣光，似乎考场里面的温度都提高了不少。
第二道题则考的是雍凉的风物。
这道题倒是比较伤脑筋，大家不知道太子到底想知道哪方面的内容，也只好脑洞大开，把自己道听途说的东西往试卷上搬，场面逐渐《山海经》化。
最后一题则提到了多年来的雍凉大乱。
刘禅很虚心地求教各位有识之士，如果是他们当太守刺史，该如何牧守一方。
说起雍凉大乱，绝对绕不开马腾等人，
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觉得自己第一题答得不对，抓紧开始修改，
不过纸张有限，他们犹豫一番，似乎觉得这样改有点丢人。
于是在第三题加大力度，认为大汉想保持雍凉最好的手段就是在这里建立军镇，以马腾马超这样的世代忠良、将门虎臣在这牧守，可保永世平安。
说实在，这群人自己写自己的也没什么。
但问题是考场上的秩序太差，有人写完之后，已经开始给自己家来当混子的子弟传答案。
这么多字重新抄写一遍太难，几个胆大的开始直接读出自己书写的内容，当说起马腾等人战功赫赫，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竟有如此无德无行之人为马腾张目，真是岂有此理！”
“这考试之法不过是尽纳阿谀之言，哪比的上九品官人法察举忠贞之士？
这官，不做也罢！”
“好啊，还敢侮辱大汉槐里侯！我今日非要为槐里侯讨回公道！”
“是啊，槐里侯是我们凉州的大恩人，真乃我等再生父母！”
“哇，还有这么无耻的人，打死他！”
“反了反了，魏狗打人了！”
就这样，大汉在陇右的第一次考试在一片王八拳中落幕，
那些维护秩序的小吏根本不敢与一群世族大爷为难，
还有不少试卷被趁乱销毁。
一众世族打的头破血流，纷纷去找刘禅评理，笑的刘禅下巴都快脱臼了。

第322章 秘密校事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啊。
自古选拔官吏皆为国家大事，当由老成持重君子细细挑选，岂能用此法儿戏，真是岂有此理。
这虞仲翔居然给太子进谗，用此法选士，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这是廖立在无能狂怒。
听说虞翻负责主持考试之后，廖立就天天在背后嚼舌根，大骂虞翻不是东西。
可后来听说是太子的主意之后，他又只能勉为其难把一肚子脏话收了起来，只能暗戳戳地碎碎念，表示太子也不是东西。
这个刘阿斗，从他搞出《斗帝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东西。
放着天下这么多文人君子不去选用，天天跟一群蛮夫、夷人厮混在一起，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到了天水，居然还是劣性不改，居然又拿出这考试之法……
难道由君子推荐君子这种法子不可取吗？
难道君子会因为自己有私心而胡乱举荐？
这不可能！
如果有，那就不是真正的君子。
太子不能因为这一小撮假君子就影响大局，这不可取啊。
廖立当然不敢跑到刘禅面前去骂，也只能自己找个小角落过过嘴瘾。
他骂的挺痛快，又哼着歌掏出《赤脚医生手册》，继续背诵上面的篇章。
可到晚饭的时候，廖立被一脸严肃的刘禅叫道面前，他顿时感觉有点不好。
“太子，出，出什么事了？”
“廖立，你好大胆子，还敢在背后说孤的坏话？”
“蛤？”
廖立一怔，随即浑身冷汗直冒。
“没，没有啊，我廖立对太子的忠诚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怎么会说太子半句坏话。”
“呵呵，半句倒是真没有，尔足足骂了一个时辰，真有你的。”
说着，刘禅声情并茂，挤眉弄眼的开始复述廖立之前的种种碎碎念。
“这个刘阿斗，写《斗帝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东西，放着天下这么多文人君子不去选用，天天跟一群蛮夫、夷人厮混在一起，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廖使君，这可是你的原话吧？”
廖立听得双腿不住地发抖，全身冷汗直冒，
他赶紧跪在地上，憨笑道：
“太子一定是听了小人胡言，我……我哪里说过这种……”
“好你个廖立，这是昊天上帝传讯，尔还敢狡辩？
来人，罢去廖立官职，发配永昌郡！”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
廖立这下哪敢抵抗，赶紧很有节奏的连连磕头认错，表示自己当时是被邪魔外道迷了心窍，所以才哇哇说太子的坏话。
这太子好狠啊，一开始发配汶山，后来威胁要发配越嶲，现在又说要发配永昌。
这怎么越来越往南了？
若是他日大汉打下更靠南的土地，是不是要把我发配到极南去了。
刘禅虽然很气，但也不是真的想弄死廖立，
廖立这个人虽然不是东西，但是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此人极其胆小，稍稍一吓唬立刻认怂，倒是也非常好用。
而且他还是军中著名神医，刘禅还得考虑一下手下士卒的心情。
他是怎么知道廖立在说什么，其实这点也很好解释——
虞翻是个能人，当年在吕蒙手下的时候就一度替吕蒙组织密探，
现在在刘禅手下，更能名正言顺的组建这支强大的密探队伍。
他们的触角已经开始在刘禅身边延伸，成为刘禅的耳目，帮他搜集众人的资料。
感觉到王异的威胁，虞翻更是加紧了这支队伍的建设，
廖立身边的侍女已经被扩编进了校事的队伍，开始对廖立进行仔细的侦查，廖立之前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的碎碎念也没有逃过这些校事灵敏的耳朵。
廖立这次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半会不敢再有什么腹诽之言。
刘禅把他打发到军中手把手教军医处置伤情，廖立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含泪去了。
“呼，好烦啊。
廖立这种人都不思悔改，想要降服陇右这些世族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刘禅现在已经收到了王异越狱之事，
虞翻狠狠训斥了孟琰一番，责怪他为什么不半路找人把王异直接斩了，非要扔到这里来给太子惹事。
孟琰一肚子委屈，表示他一个南中人哪知道王异还有这个本事。
不过有了这支校事，虞翻的反应还是极其神速，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封锁了冀县，算算时间，除非王异在大街上骑快马，不然应该还没溜出冀县，挨家挨户搜索，不信抓不到这个女人。
敢收留王异的肯定就这么几家，慢慢拷问也就是了。
“唔，我想王异应该就是这个意图。”刘禅托着下巴，无奈地道，
“挨家挨户搜索是万万不可，
小心戒备就是了。”
冀县有这么多世族人家，刚刚占据此地，他们大多不服刘禅，之前还在等待曹魏天兵赶来救援他们。
梁双这次能轻易救出王异，就是因为他在冀县的势力极其强大，
虽然正面没法跟刘禅对抗，但他用实际行动彰显了自己的本领。
要是挨家挨户搜索，铁定会激起这些世家的反抗。
王异本来就想把这些跟刘禅合作的世族绑上自己的战车，刘禅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嘿，这点小事还能吓到我不成？
这点事都摆不平，以后打进中原又如何是好。
刘禅索性把王异越狱事件完全交给虞翻，让虞翻慢慢处置，缓缓围捕，既不能滥杀无辜，也不能让她再兴风作浪。
“这次抓住王异，立刻格杀，
他们在此地的根基太深，左顾右盼，早晚生出大祸。”
孙策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坚决格杀许贡造成了后面的悲剧（虽然后来杀了），
这次刘禅能杀伐果断，虞翻也非常佩服。
他表示自己绝不会让王异跑了。
就算不挨家挨户搜索，虞翻也能凭自己的口才逼那些世族将王异交出来。
得到虞翻的承诺，刘禅也能松了口气，先去处理考试的事。
这件事如果处理的好，王异的生存空间就又缩小了一大半。
这次考试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考门第，不考出身的考试方式只要定型，以后多少能吸取一些寒门子弟，比九品官人法相对公平一些。
这样能尽可能保证这些控制一方的世家豪族能有人做官，又不会彻底断绝寒门的上升空间，还能尽可能剔除一些豪族中只有名气没什么真才学的人物。
尽管不是非常完美，但随着制度的完善，应该会有不错的收益。
这次考试因为没有经验，考生的名字都是公开的，好多人摩拳擦掌准备在阅卷的时候做做手脚，为自家人争取一些利益。
为了不让这些人做手脚，刘禅索性把所有的试卷都收起来，重新糊住人名，让廖立主持，姜维为副，开始认真阅卷。
阅卷的速度不慢，首先扣除那些马腾的舔狗，把那些要求马超永镇一方的人也挑出来记入小黑账，
以后这些人只要不做出什么感动大汉的事迹就绝不录用。
除了在冀县考试几乎打起来的那些人，其他诸县的考试试卷也在随后的几天陆续送来。
姜维认真审阅了很久，翻出了一堆还算勉强不错的答卷。
因为没有做官，大多数人在治国的话题上都非常口号化，
但在这么多不正常的人之中夹杂着一堆答题水平还算不错的人物，也真是精神可嘉，
几份文采不错又会说人话的试卷也被放在了刘禅的案头，待刘禅审阅之后再做打算。
“哎，治国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真不知道历史上丞相一边打仗一边还能顺手处理这么多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皱着眉头仔细阅读这些其实毫无内涵的试卷，拼命想从一堆乏味的内容中选取一些可造之材，
看了许久，刘禅的眼睛都花了，他正想小憩片刻，外面虞翻匆匆敲门，说有紧急军情送到。
虞翻亲自送的军情肯定是十万火急，
刘禅不敢怠慢，赶紧叫虞翻进来。
他撕开来信，发现这信竟是关平所书，
他还在担心是不是荆州那边出了什么大事，可关平居然在信上提到了一件让刘禅非常意外的事——
曹丕秘密重启曹彰为将，让曹彰率领两万生力军去跟曹真会和，准备再次对陇右发动进攻，打开通路！
刘禅制定这个计划之前就想到曹魏绝不会轻易放弃，
街亭之战结束后，王平依然率军在街亭驻防，收复上邽之后渭水上游的防守也开始加强。
不管曹魏启用谁为将刘禅也不惧，
只是……
关平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关羽在情报工作方面一直没什么进步，
他们是怎么侦察到曹魏秘密集结大军，领军之人还是曹彰？
难道，是某个大魏纯臣散布消息？
……
樊城现在的主事人是大汉车骑将军张飞。
没办法，大司马关羽在上次激战中率领劣势兵力生扛曹魏的滚滚铁骑，
这样的作战关羽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可这把年纪，他已经支持不住，在战后浑身腰酸背疼，马都骑不得，只好回去休养。
现在张飞掌管樊城，倒也是颇为勤勉，在邓铜等人的配合下重新整饬军队，准备来年开春再伺机北伐。
也是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的书信。
这书信是一个来贩蜀锦的客商带来，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手笔，只说是雒阳的大人物想跟张飞亲近，正好这个客商也想拜会一下车骑将军，于是找个由头来跟张飞见面。
张飞想不出自己在北方还有什么亲戚，拆开书信，只见写信人称自己为妹夫，似乎已经猜到了写信人的身份。
定是夏侯尚！嗯，除了夏侯尚这厮，北方也不会有谁给俺写信了。
好啊，这厮当时离开的时候还端是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现在又玩这一出。
看来之前曹丕对他的打击挺大。
不敢留名俺就不知道你是谁？
有意思啊。
这封信上，那个称呼张飞为妹夫的人称赞了一番张飞的本事，说张飞宇内无敌，比关羽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他还表示，他们夏侯一家其实非常满意张飞这个亲戚，希望有一天能在老家见面，让张飞好好指点一下夏侯家的晚辈。
呵呵，指点？
要指点，要么你们过来，要么我过去，
这夏侯尚倒是挺有意思啊。
哼，等再见面的时候，就是老子打进洛阳的时候！
张飞得意地笑着，顺手把书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只是张飞没想到的是，他把书信藏在枕头下面时，帐门口有两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自己。
见张飞放好东西，那两双眼睛又抓紧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323章 另有重用
元日，刘禅照例遥遥拜了父亲和母亲，又召集手下群臣，宣布了众人来年的任务。
廖立本来以为自己的雍州刺史是彻底没戏了，没想到刘禅居然还是让廖立担当大任。
“雍州关系重大，来年廖使君要干出一些成绩来，休要辜负了朝廷重托。”
廖立呆呆地看着刘禅，不知道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太子是怎么回事。
难道被夺舍了，居然变成一个好人了？
“廖立明白，廖立明白。”他赶紧忙不迭地点头。
他可是被刘禅整的够凄惨，现在终于能担当大任，顿时觉得头顶的重重阴云都烟消云散。
人活一世，还不就是为了当个人上人名留青史？
廖立可是记得之前潘濬、马良这些荆州老乡对自己的羞辱，他决心一定要在任上好好干，做出一点成绩，争取好尽快往上爬。
潘濬现在是庲降都督，位高权重；
马良是侍中兼襄阳太守，是除了关羽之外的荆州第二人。
我想要压过他们，还得表现出一点成绩来啊。
想到这，廖立收起了之前的种种轻狂，诚惶诚恐地向刘禅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太子的重托。
“不过，廖使君军中诸事还要交接妥当，才好上任。”
“蛤？”
廖立怎么想不起来自己在军中还有什么军职。
难道战地摄像师也算？
“当然是军医的重任。”刘禅皮笑肉不笑地道，
“我准备设立学院，专门教授医道，这学院的祭酒嘛……不知道廖使君心属何人？”
廖立：……
平心而论，廖立还真的属于荆楚良才，
他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都非常不错，居然在不明白病理的情况下将《赤脚医生手册》运用的颇为精熟，在军中名气非常不错。
刘禅早早承诺要让廖立当雍州刺史，
现在打下陇右，不让廖立上任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守信用。
但他也准备在雍州建立一个简单的速成医学院，专门学习基本的草药辨识、常见疾病防治、跌打损伤刀伤箭伤的处理。
这个医学院对推广防疫、长期作战以及传播刘禅的威信都非常重要，最好是由廖立这个雍州刺史兼任医学院的祭酒。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廖立，廖立则满头大汗地苦笑着盯着刘禅。
许久，他才咧嘴一笑：
“太子为何不设五经学堂，教授经典，立愿当此任。
这医道嘛，实非微臣所长，不如……”
他本想搪塞一番，可见刘禅的面色逐渐变得阴冷，赶紧改口道：
“不如由臣推荐一人！”
“说！”
“江东神医吴普徒弟王熙正在我军中，尽得吴普真传，医道通神，不如由其担此大任——
太子也知道，臣实在是不会医术啊。”
廖立这神医纯粹是被刘禅赶鸭子上架，这点刘禅再清楚不过，
听说高人居然在自己身边，刘禅顿时大喜。
虽然不知道吴普是谁，但好歹是一方名医，要是有志于学，对大汉未来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东吴神医的弟子为什么会在这，好奇怪啊。
王熙在刘禅军中混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见见这位太子，心中还颇有些紧张。
他来此地，是为了跟随廖神医学习医道，可廖神医的脾气古怪，似乎不是很好相处，王熙也只能一直跟在身边学习一些简单的跌打损伤治疗。
越是学习，王熙越觉得廖神医的手段高深莫测。
传闻廖神医是陆夫人的弟子，而陆夫人又是跟太子所学，那太子的学问肯定高深莫测。
他的心怦怦直跳，生怕这个擅长用兵，战无不胜的太子的脾气也会跟廖神医一样古怪，甚至会刁难自己。
好在，一向脾气古怪的廖神医这次没有阴阳怪气，
他还亲自来接王熙，笑呵呵地道：
“叔和放心，太子这个人虽然高深莫测，但特别好说话。
他早就听说过尊师的名号，这次是要给汝一场大富贵啊。”
王熙心道自己对富贵倒是不太看重，只要太子肯好好指点自己医道也就罢了。
不过太子既然之前听说过师父的名号，为什么时隔这么久才召见自己，看来太子对这医道也不是很看重。
想到这，王熙顿时又有些受挫。
王熙来到刘禅府中的时候，刘禅正好又收到紧急军务，
他让王熙在一边的暖阁稍等，自己先跟虞翻、丁奉、句扶等人商量军事。
王熙缓缓走进暖阁，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一脸憔悴，脸上有几道伤疤的文士，赶紧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文士也冲王熙苦笑一声：
“足，足下也是是是……来见太子的？”
还是个结巴……
王熙点头道：
“正是，不知足下大名？”
“扶扶风马马均……”马均吃力地道，
“幸会。”
守卫街亭的王平料定魏军还要再来，于是特意留下有天下之巧之称的马均在街亭设计各种武器装备。
马均虽然很不情愿，可身为俘虏他也无可奈何。
他帮王平改进了手弩，还在街亭城中装备了一定的投石机。
若是敌人再来，可以从街亭城中抛石进攻攻城部队。
孟获一开始觉得这个结巴不过尔尔，可没想到马均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王平也觉得把这个能人留在街亭给自己打造守城武器实在是有点可惜，
在太子身边，他应该有更大的发挥。
于是今天马均被送到冀县，先拜见了一番他的族兄马遵，又被刘禅召见。
马均结结巴巴地问了王熙的姓名，王熙有点不好意思地介绍说自己其实是个医匠，并非什么世家君子。
医匠？
马均上下打量了王熙一番，心道一个医匠居然能得到太子的亲自召见，难道这个人还是什么神医不成？
他心中顿时热切起来，略有些尴尬地道：
“足，足下能，能治这，这口吃之，之疾吗？”
王熙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还，还真是，不，不会……”
马均略有些失望，也只能继续等候。
终于，刘禅处理完了手上的大事，叫人请王熙和马均一起见面。
两年来的不断战争让刘禅充满了上位者的凛然之气，
尽管他的年纪尚幼，可马均、王熙二人在刘禅面前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恭恭敬敬下拜：
“山阳王熙参见太子。”
“扶风马，马均参见太子。”
刘禅点点头，叫二人起身坐下。
他先冲王熙道：
“王叔和，我欲令汝开设医馆，教授医道，如何？”
“唯……啊啊啊？
不，不是，是教授医道？”
王熙听刘禅让自己开设医馆，下意识的就想答应——
他的人生规划就是学好医术当一个坐堂大夫，救济世人。
可刘禅居然让他开馆教授医术？
这，这可如何使得？
“没什么使不得。”刘禅肃然道，
“以后我大汉有教授五经的太学，自然也需要有人教授医道。
汝那《赤脚医生手册》学的如何了？”
“这……”王熙心虚地道，
“只略学了些皮毛，比不得廖神医。”
刘禅点点头：
“仓促之间也是难为你了，日后若是医术上有什么不解的，尽管写下问我，
等我有空，自然会为汝一一解答。”
还有这样的好事？
王熙心中一阵茫然。
出于一个医者敏锐的观感，他早早就能意识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的不凡，所以才愿意一直忍受廖立的怪脾气，跟在他身边学习医术。
现在刘禅居然让他教徒弟，这……
“没关系，学了多少就教多少，
只教自己会的，有不会的，就抓紧来问我。
只要能把你自己会的教好，就算是一件大功劳。”
目前战事没有平息，刘禅的医学院也暂时不需要培养一堆能看疑难杂症的名医。
只要他们能懂基础的防疫，能在治疗战士的伤病上有些研究就已经非常不错。
“廖使君说，汝擅长钻研，能举一反三治疗众多伤病，
汝暂为医馆博士，若是做得好，以后祭酒的位置留给汝。
等大汉一统，要从各地择选名医来馆中进修，汝要好生勤勉才是。”
王熙怔怔的说不出半句话。
原来如此，太子并不是对医道不闻不问，
他是听说了师父的名号，所以才想让我在军中跟随廖神医好好研习，这才大用。
好在我之前没有丝毫的怠惰，一直在认真研习那《赤脚医生手册》上的学问，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我也算是有出头之日了。
马均在一边听得羡慕非常。
他了解的医术都是老师收徒的方式进行传播，
现在太子让王熙主持医馆，向天下传授医术，那以后天下不知有多少医者都出于王熙门下，这可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嘿，这个王熙想来医术也并不是多精湛，居然还要一边向太子求教一边教人，想来也是因为太子手下并没有神医可以调遣。
我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马均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他虽然出身扶风马家，可因为口吃，一直遭受白眼。
马均也知道自己在机关术上有不错的造诣，
可身为世家子弟人生的目标终究是做官，天天闲的没事研究这个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太子有意，也开设一个机关术的学院，去做个博士之类的，倒是也不错。
王熙这样一边学医一边教人都行，我马均这样的大才更是没有问题。
刘禅把目光缓缓投了过来，见马均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禁微笑道：
“马公乃天下奇巧，不知可听过动能势能转换之说？”
马均：……

第324章 太子别念了别念了
在跟刘禅开始聊天之前，马均并不认识这天下有人在机关术的造诣上超过自己。
可他随即发现自己错了。
刘禅从力的三大要素开始讲起，告诉马均这力其实是相互作用，力可以改变物体的运动状态，还可以改变物体的形状。
“你之前在街亭做的那种东西我已经了解了，以物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杠杆，并没什么巧妙的地方。”
“所有的杠杆都有五大要素，支点、动力、阻力、动力臂、阻力臂……”
马均在思考投石机为什么叫杠杆的时候稍稍一走神，后面已经完全听不懂刘禅在念叨什么。
当然刘禅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快了几分，看着马均一脸懵逼的表情，他还一边说一边疯狂比划，听得马均如遭雷殛，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在何处。
太子别念了，太子别念了……
看着马均一脸恐慌的模样，刘禅颇为得意地道：
“如君所见，孤除了开设医馆，还要开设机关术学院，
久闻马公乃天下之巧，很想让马公一展身手，不过，这理论嘛……
马公还要仔细学起。”
马均只感觉口中发干，难以置信地道：
“适才，太，太子讲述的，这，这些，真的有用吗？”
刘禅平静地道：
“自然有用，这是世间万物的大道。”
“可，可在下不需要这，这些，也，也能造出天下奇巧……”
“哦。”刘禅眉毛一挑，
“好啊，那你能造出发石一百五十斤，攻打二百步之外城池的投石机吗？”
马均涨红了脸，他虽然知道不应该跟刘禅抬杠，但出于一个手艺人的自尊，他还是喃喃地道：
“真，真有此物？
那，那也是匠人天纵奇才，不，不一定就，就非得……非得知道这，这天道……”
马均从小就研习机关术，见过的天下大匠太多。
这手艺世代相传，学就完事，至于到底有什么原理……
大匠讲不动，马均也不深究。
他始终认为，所有的灵感都是来自天才的灵光一闪，并不需要什么原理。
一直坐在刘禅身边淡然观察的虞翻见马均一脸倔强的表情，冷笑道：
“汝可知，那投石机是何人造出来的？”
“定，定，定是益州大，大匠！”
“并不是。”虞翻笑的非常阴险，
“只不过是江东的一个小娘。”
马均：……
这怎么可能？
马均从听闻新野战场出现巨型投石机开始就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造出如此神物，
可直到现在，他仍是一头雾水，能想到的也只能尽量增加人员，用更多的人力投出巨石。
可新野战场上出现的投石机据说只有十几个人操作，马均的想象力再丰富，也绝对想不出这天下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天道不止物理一途，汝若是愿意勤学苦修，成就定在陆娘子之上。
就看……”
“我愿意学！”激动之下，马均甚至不再口吃。
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机关之术，有人能超过自己，他立刻萌生了竞争的念头。
“我要学，我要学，我才是天下之巧！”
不错，太子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上位者了。
虞翻看着刘禅的样子，老怀大慰，
他感觉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渐渐跟不上太子的思路，但有了这些学院，太子的学问能一点点传递出去，这对天下万民也是一件好事。
王熙被安排做了博士，成为了人上人，
他颇为感慨地道：
“怪不得江东陆逊屡被太子所败，依旧对太子推崇备至，单是太子这份见识便是天下少有，熙佩服至极。”
陆逊对我心悦诚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熙这才告诉刘禅，原来陆逊已经被撵到交州做了郁林太守，
这个东吴历史上的擎天柱石居然混成了这副模样，让刘禅也是颇为唏嘘。
要不然，给他写封信，招揽他一下？
想来陆逊也不会因为自己随手写一封信就从交州一路跑到这边来，毕竟他还有这一大家子人。
但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总是不错，陆逊这样的人物若是愿意为大汉效力，终究对天下万民是一件好事。
安排好王熙和马均，刘禅第一次感觉到大汉的事业似乎有了些眉目，现在就看如何在陇右立足扎根了。
刚才魏延亲自从来军报，说陇右唯一一个没有投降的太守，陇西郡太守游楚终于顶不住马超的攻势。
在马超以大汉骠骑将军的身份保证不会屠戮陇西民众之后，游楚叫手下人把自己绑了，开城投降马超——
此人在历史上曾坚持抵抗诸葛亮，一直等到曹魏的援军抵达，
他的投降让刘禅也是欢欣鼓舞，这也意味着本次北伐制定的断陇目标终于实现，曹魏不管从哪个方向再进攻，都要花费不少的精力了。
理论上，这样的军情应该是由手下人送报，
但这次北伐一仗都没有打的魏延已经等不及了，
他向刘禅申请出兵去打凉州，表示如果不能战胜曹魏的凉州太守张既，魏延就自己辞去镇北将军，回去当个大头兵。
说实在，刘禅真不是故意冷落魏延。
他本来预计街亭最多坚守一个月，等敌军苦战突破街亭，他在冀县附近以逸待劳，到时候命令魏延率领两万人出击，一定能把张郃的疲惫之师打的屁滚尿流。
可万万没想到张郃居然被句扶这么点人一个冲锋就打的兵败如山倒，现在反倒没了魏延的用武之地。
镇北将军，仅此于马超的领军大将，在这次北伐中居然毫无表现，说出去好丢人的。
而且魏延的脾气懂得都懂，
他多次请战，如果刘禅还是一直阻挠，说不定会经典犯病，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可也总不能为了这个理由去进攻张既……
对付这个在凉州颇有声望，手上掌握数万骑兵的名将，刘禅还是准备以马超为主，逐渐笼络凉州的势力，逼迫张既来降。
魏延为了战功，对张既猛打猛杀反而会破坏现在的大好局面。
想来想去，刘禅还是决定给魏延先找点事情做应付一下，
再让他在冀县摸鱼，只怕他真的要惹是生非了。
“前些日子接到消息，说曹彰已经率领大军增援曹真，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就会对天水发动进攻。
现在我军初得陇右，急需稳定局面，以备再战——
我想请将军亲率大军扫荡西县诸贼，保证祁山道通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现在陇山大雪，没有坚定信仰的部队很难跋涉通过，曹真应该也不会头铁到这时候派曹彰来送死。
而南边的西县那边有群贼为乱，还有可能对祁山道的后勤造成威胁，
正好魏延想出兵，刘禅索性把这个任务交给他，让他去跟那些贼人好好打打交道，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
魏延当然不情愿——
别人都有大仗，我一个镇北将军去山中追杀一群土匪，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不过这大过年的，奔赴金城跟张既作战有可能会引起军士的不满，魏延思考再三，也只好勉强道：
“太子有命，魏延哪敢不从，
只是……那群贼占据山谷，难以应付，臣恳请太子择一熟悉地形之人与臣同去。”
“熟悉地形之人？”刘禅思考再三，道：
“好啊，正好之前的天水太守马遵正在城中，由他与将军同去西县，定能大获全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魏延也不好意思继续推辞，
他只能苦笑一声，道：
“那，就全听太子的安排。
只是开春曹彰再来，臣肯定率领大军，与曹彰一决高下。”
刘禅振奋地点头道：
“曹彰悍勇，我帐下也只有将军一人可以与其对抗，到时候还要劳烦将军啊。”
……
曹彰率领大军抵达长安后，发现曹真还在前线，又立刻率领数百人骑马奔赴北原查探。
赵云和曹真已经在北原对峙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内，双方互相展开了多次进攻，都是不分胜负，各有伤亡。
这次曹彰抵达，魏军的士气大振，立刻竖起了曹彰的旗帜，欢呼着挑衅对岸的赵云。
“有大王坐镇，赵云老贼必不敢渡河来袭。”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曹真随口拍着刚刚受封任城王的曹彰马屁，一脸倦容丝毫遮掩不住，
曹彰点点头，肃然道：
“张郃何在？”
“这……”曹真听曹彰口气不善，苦笑道，
“不知大王唤张儁乂何事？”
“何事？还有何事？
国家以重任托付，张郃惨败，几乎全军覆没，若不重责，如何安定天下人心？”
“将他唤来便是！”
曹真心头略有些不舒服，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道：
“天子令我统帅三军，儁义有失，自有我处置，不劳大王代劳。”
曹彰虽然封王，可他理论上也无法调动曹真的部曲，他沉默半晌，肃然道：
“不知曹将军准备何时进军，讨伐蜀贼？”
曹真听曹彰的口气颇为生硬，硬着头皮道：
“要等陇山解冻，方可……”
曹彰眉毛一挑，冷笑道：
“不必，我已经准备动手了。”

第325章 太子对剿匪情有独钟啊
说来你们不信，西凉马超也是出身扶风马氏。
马超和马遵、马均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同族。
只不过跟功勋彪炳的大汉骠骑将军马超相比，马遵的名声就非常不值一提。
听说刘禅居然安排他和魏延去西县剿匪，马遵顿时石化。
“这……”
“怎么，汝不愿去？”新任雍州刺史廖立阴阳怪气地道，
“难道呈祥兄不愿意为太子效力？”
“岂敢岂敢！”马遵虎躯一震，赶紧谦卑地道，
“下官从前屈身伪朝，只是为了等待时机，为大汉效力。
现在太子有差遣，下官焉敢不从啊？”
曹魏的人才储备充足，马遵虽然胆小如雕，但是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一个外地人，很快就在天水立足，还跟这边的世族有了不错的来往。
马遵在任上曾经很勤勉地去过西县等地，对那边的风土地形有充足的了解，
说起那边的山贼，也是头头是道。
魏延本来心情不太好，可听马遵居然对答如流，倒是也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
“不错，有呈祥襄助，必能……必能……”
魏延本来想说几句狠话，不过他转念想到打打山贼也不算什么大功劳，这狠话也干脆憋在了肚子里。
饶是如此，他的额上青筋根根绽出，模样也煞是吓人，
尤其是魏延说到最后为了活跃一下气氛特意冲马遵邪魅地一笑，反倒差点吓得马遵尿出来。
此人是怎么回事啊……
魏延收拾武器军粮准备出发，让马遵明日去军中跟他碰头，
马遵抱着膀子忧心忡忡地转了几圈，还是决定跑到郭淮房中一叙。
“魏延为什么突然要去西县？”
郭淮也是一怔，迟疑地道：
“去西县，什么时候？”
“明日就出发。”
“才过元日，魏延居然迫不及待用兵，也不知道那西县到底有什么敌人。”
说起来，刘禅对魏延的使用就非常奇怪。
魏延是镇北将军，仅次于马超的重要人物，
刘禅这次北伐，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就算是做预备队，这样扣住一个顶级名将也有点过分了。
此番元日刚过，到处还是一片白雪皑皑天寒地冻，大部分正常人都缩着不动等明年的春暖花开，没想到魏延已经开始出兵了。
一路向南……
这南边除了西县，还有上邽。
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郭淮果断地道，
“王夫人的布置万无一失，魏延就是奔着西县去，呈祥休要多虑，与贼人稍稍周旋便是。”
马遵胆子极小，他可没有郭淮这样的好心态。
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一张脸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为何怕成这样？
魏延要去剿灭山贼，带着你这个熟悉地形的人，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正常不过才怪……
刘禅军北伐的第二号大将混了这些日子，临近元日居然突然要去剿匪，应该是人都会觉得怪异。
马遵犹豫许久，也只能叹息一声，带着满腹疑惑去睡觉。
第二日一早，他就满怀心事去魏延军中报道。
这会儿魏延全军已经整装待发，见了这个向导，魏延强行挤出一丝非常和善的表情。
“这一路都交给呈祥了，等斩了贼酋，太子一定不吝重赏。”
“下官遵命，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马遵傻笑了半天，又心虚地问道，
“将，将军，咱，咱们这次，只，只是去西县吗？”
“你怎么跟你那个族弟马均一样结巴？”
魏延颇为不快地道：
“此等军务，汝休要多言，本将自有主意。”
不过马遵的话也提醒了魏延。
作为刘备帐下有数的名将，魏延虽然轻狂，却不是个傻子。
他判断出现在刘禅要用马超大军压迫，缓缓迫降张既，
这时候自己就算去了西县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战功。
倒是去南边好好剿匪，在太子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才是正道。
好像太子对剿匪之事情有独钟，据说太子第一次领军时才几百人就出发去剿匪一回儿，建立功勋。
终究是要跟着领导的思路走才可以。
不过西县也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盗匪，出动自己这个镇北将军实在有点大材小用。
听闻陇山这大雪要到春三月才能逐渐融化，在这之前不如拿这些山贼练练兵，也让太子看看我魏延的手段。
哼，张郃也算是名将，怎么在街亭打成这副模样，反倒让王平丁奉两个小将建功。
我得让太子看看我的本事，下次曹彰来袭，我魏延说什么也要打头阵才是。
……
“你说刘禅把魏延派出去了？”
“小声点，嫂夫人，仔细隔墙有耳啊。”
冀县一处富商别院内，身穿一件粗布麻衣的王异正手持扫帚，随手打扫着院中的积雪。
下人打扮的梁双正站在她的身后，低声向她诉说着今天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尽管王异和梁双是重要的通缉犯，可在冀县仍有不少人愿意收容二人。
他们现在就躲在一处别院中，暗中观察着局势，偷偷准备发动对刘禅的致命一击。
王异最初的思路是用自己的命换取陇右世族的恐慌，再让梁双率领自己埋伏在上邽的一路人马出动占据西县上邽等地威胁断绝刘禅的后路。
如果刘禅率军南下镇压，冀县的世族就可以一起发动，仿照当年打跑马超的策略给刘禅一记重击。
但刘禅聪明的选择没有对王异下手，甚至连马超都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杀死杨岳。
现在陇右的世族都带着侥幸的心态表示愿意跟刘禅联合，之前的考试也让他们得到了还算说得过去的利益。
时间一长，愿意死心塌地与王异联合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甚至梁双也多少动了点歪心思，试图打探有没有跟刘禅合作的机会。
这一切都被王异看在眼里，
她知道，人都是向前看的，
她和丈夫虽然在陇右极有名望，可那也是过去的事情，
时间拖得越久，支持自己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就在昨天，王异还在跟梁双商议先发动上邽山谷中的伏兵吸引刘禅的注意，随即在冀县起事，向刘禅发动决死一击的事情。
可没想到今天魏延就毫无征兆地突然南下，这倒让王异有些举棋不定。
刘禅以工于心计著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抽调了自己身边的精锐力量去南下剿匪……
还是现在并没有暴露出反意的山贼。
这，这还真是有些古怪。
王异甚至怀疑是梁双已经泄露了消息，
不过若是如此，只怕现在刘禅手下已经杀上门擒拿自己，不会坐等自己继续筹划。
“我等现在手上兵力微弱，若与刘阿斗为敌，需统筹军事，一击而胜，切不可冒险而为……”
梁双冷哼一声，一脸凝重地道：
“等，还等？
要我说，就按我的法子做，
现在刘禅根基不稳，我们还有起死回生之能，若是再拖一月，只怕都要对刘禅死心塌地，供出我等所在。”
王异紧咬嘴唇，寒声道：
“万万不可，若是如此，我宁愿与汝一拍两散。”
……
刘禅虽然不知道王异在做些什么，但他能猜到王异现在尚在冀县城中，而且她能用的手段也就只有这些，
在自己绝对的实力面前，王异的一切算计都没有用处，
他也在加紧做天水众世族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跟王异划清界限，早点把这个有可能掀起动乱的奇女子交出来。
不上台面的手段，终究是无法影响大局，
刘禅索性把追捕王异之事作为虞翻手下校事的考评，
如果能彻底破坏王异的计划，说明这些校事已经可以值得依靠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刘禅也终于能松口气，开始好好享受一下千年后更加瑰丽的生活。
千年后的除夕当天，刘禅换好衣服，再次进入那条熟悉的小巷。
除夕夜，这条小巷两边都挂满了大红灯笼，灯笼下面缠着一片片会发光的银色树叶，冷风一吹，这些树叶来回舞动，如在半空中聚起一片会流淌的银河，看的刘禅心驰神往。
千年后的人们大概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大家的精力都在周围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小吃摊上，也只有刘禅驻足，掏出手机，拍摄这瑰丽的画面。
如果能在千年之后做个平民应该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游人脸上幸福的表情，刘禅颇有些感慨地想着。
他裹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进戚金金的网吧，
除夕夜，网吧也照样打烊，豪华包厢里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金色铜锅，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里面浓郁的肉香。
“哇，小刘你还真能来啊！”
许久不见，刘邦强第一个跳起来，热情地把刘禅拖到自己的身边。
“怎么样，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上次抗疟药的事情让刘邦强记忆犹新，
虽然从戚金金口中知道那次胡乱开药取得了不错的收益，但刘邦强仍是心中惴惴，看到刘禅一脸喜色，他这才松了口气。
“刘总的气色这么好，肯定是又发财了！”黄皓在一边讨好地道。
“呵呵，小刘现在是大人物了，都懒得跟我们多聊了。”楚小瑛抱着胳膊，视线却完全停在一边的火锅上。
顾修忧郁地点上一颗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哼哼道：
“减肥挺有成绩啊，教教兄弟我？”
戚金金则是一身雍容的晚礼服，缓缓举起倒满美酒的水晶杯，柔声道：
“闲话少说，年夜饭开始啦。”

第326章 《三国演义》
一起吃喷香的火锅是最能拉进众人距离的方式，
许久不见，顾修和楚小瑛也颇为想念这个少年，
开锅的时候楚小瑛还非常淑女的忍痛没有去抢肉，而是让刘禅先挑。
看着刘禅毫不客气将锅中的肉片一点点捞走，楚小瑛含泪小声道：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啊……”
“还有很多，跟公嗣一般见识作什么。”戚金金把一大盘肉片都倒进锅里，欢快地道，
“慢慢吃，都有都有。”
楚小瑛嘟着嘴道：
“吃火锅等待开锅的时间就像我们初中考引体向上的时候在杠上呆着的时间，你们这些人当然不懂。”
来千年后的次数越来越多，刘禅已经对种种新奇的词汇见怪不怪，
他不像去年吃饺子一样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而是先用公筷给戚金金挑去了几片，戚金金笑的眉眼弯弯，举起水晶杯，轻轻抿了一口里面朱红色的酒液。
“干杯，祝大家新年一切都好。”
这一年里，戚金金小小的网吧已经有了飞跃式的发展，现在产业越做越大，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黄皓托戚金金的福，现在在玉石行业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出于干一行爱一行原则，他现在还报了地大的公开课学习珠宝鉴定和珍贵木材鉴定，现在已经开始以文化人自居。
之前的网管楚小瑛现在拍了几部不错的纪录片，已经小有名气，甚至已经有了小成本网剧的邀请。
她还常常感慨说当时幸亏果断拒绝了那个叫马保熟的大师邀请，不然那个大师凉了，说不定她也跟着凉了。
“还是金金有先见之明，太感动了！”楚小瑛一边飞快地把火锅里的肉片夹进盘中，一边得意洋洋地道。
“那当然。”戚金金得意地道，
“我可是昊天上帝。”
“呃？什么鬼，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懂，这可是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
顾修的战队不温不火，但在戚金金的赞助下也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在最近的比赛中更是打败了不少杂鱼对手，勉强混到了二线队的水平，预计今年就有资格和当年踢了自己的老对头交手。
可老对头今年一路披荆斩棘，已经接连斩获了好几个冠军，顾修自己也没有丝毫的信心可以获胜。
“提前祝你复仇成功。”大过年的，大家也不愿打击顾修的信心。
戚金金举起酒杯，正色道：
“祝大家新的一年都有更好的成绩，也祝大汉能一点点走向复兴，我在这先干为敬咯！”
虽然不知道戚金金为什么总是往大汉上面扯，但大家还是欢快地举杯共饮，共祝新年一切都好。
去年吃火锅的时候，刘禅还在荆州。
那时候千头万绪仍然没有理顺，曹魏依然是悬在大汉头顶的庞然大物。
可仅仅过了一年的时间，大汉的势力已经在刘禅的努力下出现了飞速的膨胀，
至少在上次火锅聚会的时候，刘禅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可以断绝雍凉，将曹魏的几万大军彻底隔绝。
也许明年我就能进入长安，甚至进入雒阳，
大汉将在我这一代完成彻底的复兴。
吃饱喝足，楚小瑛又向刘禅问起了之前纪录片的事情。
上次关羽和黄忠的大战为楚小瑛的纪录片吸了一大波粉丝，全网播放量已经突破一亿，众人都被这考究的道具和极其真实的武打效果惊呆，甚至直夸这服化效果超过了官方大多数历史剧的水平。
这次露脸给楚小瑛攒下了足够的粉丝，只可惜后来刘禅一直没有再提供视频资料，虽然服化道具可以慢慢匠心营造，可再也找不出如视频里一般武艺高强的演员。
“现在的古武术爱好者非常多，好多投资人也希望能再现那场经典的格斗。
如果能再请到两位老师出山，钱不是问题——”
楚小瑛眨眨眼，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一场，怎么样？”
噗！
戚金金在一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只有她知道，那可是真正的关羽和黄忠，
这两人肯屈尊下场比武，哪是这么一点点钱可以招揽的。
楚小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有件事情呢，我可以私下透露给你们——
因为前几年某人重拍的《三国》实在是烂到家，上面一度叫停了三国在内名著系列的拍摄。
可在网剧方面的管理并没有太严格，上面有人说希望利用网剧拍出一些群众能接受的精良巨作，所以……”
“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戚金金调笑道：
“你总不会想说，上面想找你来拍这样的网剧吧？”
“暂时不会，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机会啊。
我只要能在小成本的古装网剧上拍出一点成绩，说不定就会被上面选中——
你看金金现在都是创业模范了，今年我努力一把，拿到投资去拍《三国演义》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看着楚小瑛一脸正色，众人都随口敷衍，
倒是刘禅对这还比较用心——
之前他在黄皓的手机上看过诸葛亮骂死王朗的视频，颇为好奇书中的内容由千载之后的演员演出来是怎样的场面。
这点小事在高端网吧当然很容易就能办到。
戚金金翻出九十年代《三国演义》电视剧的视频，投放在电视上，
于是，除夕夜众人一起守着电视回味童年，还真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刘禅。
虽然见惯了大规模的战争场面，可视频刚刚开始时，
雄壮的音乐配合着滚滚骑兵冲锋和熊熊烈焰滚滚，还真一下就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连从小就已经看过许多遍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地坐好，仔细欣赏这部宏大的名著。
雄壮的主题曲后是大汉众臣拖鞋上殿的场面，刘邦强搔搔头，惊奇的道：
“说实在，我以前还真是从来没有从第一集开始看——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脱鞋上殿？”
这点刘禅再清楚不过，
他随口答道：
“别说朝会，就算在自家府宅，只要进屋跪坐，就一定要脱鞋，此乃祖宗法礼。
在三国时，就算曹操这般带剑不解履上殿，到了祭祀时也要脱下鞋袜以示对祖宗的敬重。
春秋时卫国卿大夫褚师声子穿着袜子觐见卫公，险些被斩杀；
又有宋国商丘有名医曰文挚，他给齐闵王看病后认为只能将其激怒才能使其痊愈，
他在齐王子的恳求下想出种种激怒齐王的手段，这穿鞋觐见就是其中之一。”
“呃，这样啊。”刘邦强随口道，
“那，那个医生后来如何了？”
“被齐王杀了啊……”
刘邦强顿时翻了个白眼：
“原来这医闹从春秋时候就开始了，我还以为曹操才是医闹始祖，
活该这些人都要嗝屁。”
两人说话间，视频已经转到了一群身着冕服的小皇帝身上，上面还很贴心地写上了和帝、殇帝、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
虽然是自己的一堆祖宗，可看着他们的形象，又联想一下他们在历史上的丰功伟绩，刘禅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懒得跟刘邦强继续吹牛。
很有磁性的画外音缓缓念道“其后数十年间，宦官弄权，争斗愈烈，皇位更替频繁，朝政日益衰败。”
“加之地方豪强横征暴敛，兼并土地……”
这些话语如重锤般狠狠敲在刘禅的心头，黄皓在一边看着直打哈欠，皱眉道：
“看这些作甚啊，大过年的，快进到俺也一样吧？”
“滚。”戚金金不快地夺过遥控器放在一边，黄皓讪笑着不敢说话。
倒是顾修看着刘禅一脸凝重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
视频中白骨满地，百姓凋零逃难的场面刘禅已经见怪不怪——
自己在荆州、在天水已经见过好几次这样的景象，
大战连年，好多地方连人烟都没有，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正常了。
随着一声激昂的号角，镜头又切换到硝烟和落日之下，
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跪在地上，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而黄巾大帅张角站在众人的簇拥之中，竟颇有几分救世主的架势，
而随着“黄巾起义”四个大字跳出来，画外音又饱含深情地念道：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这让刘禅看着一阵阵的肝颤。
黄巾之乱，是刘禅身边所有人对当年那场战斗的一致评价，可看着当年的场面，百姓倒悬，民不聊生。
让这些人甘愿选择饿死，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当年的士大夫在自己家中也脱鞋，这些农夫呢？”刘邦强问。
顾修看着一脸凝重的刘禅，摇头道：
“说不好，这些小民在那个年代还不算人。”
“怎么不算！”
刘禅紧紧地盯着大屏幕，见视频中的刘关张已经出场，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这些人，大汉哪有赋税，哪有徭役，哪能守卫国土，击退胡羌？”
“这些人，才是大汉的子民啊。”
千年后的电视剧让刘禅看的津津有味，
黄皓和刘邦强之前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可看到桃园三结义场面，两人也是津津有味，看的连连点头。
黄皓还特意起身，去把挂在前台镇宅的《千里走单骑》好好擦拭一番，
趁黄皓离开，刘禅往戚金金的身边凑了凑，小声道：
“阿姐，我能在千年前放出这视频吗？
有机会，我想给家父看看……”
“当然能，我先给你准备太阳能充电设备，等回了成都，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两人正说着，网吧外面传来一片欢呼，
只见大片大片的烟花升空，转瞬间照亮了漆黑的长夜。
戚金金仰头看着天空，怔怔的道：
“希望，在你们的时代，所有人在过年时也能看到这样美丽的烟花。”

第327章 以后的太子妃
砰！
益州成都以西的一处小山上，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打破了正午时分的宁静。
这声音也并不像惊雷一般震耳欲聋，似乎也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只是升起浓烟滚滚，被这西北风一吹，让不少站在下风口的人纷纷躲避。
刘禅早早就从楚小瑛的手上得到了火药的配方，之前安全保密起见，他并没有着急做火药实验。
在刘备登基当日放了一波烟花之后，刘禅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烟花搞出来。
他把楚小瑛送给自己的火药配方交给诸葛亮，表示按照这个做就能做出刘备登基当日昊天赐下的法宝。
诸葛亮见纸上75%硝石、10%硫磺、15%木炭粉，心道这玩意也不难。
他赶紧把纸上的内容背过，随即一把火烧掉，又叫夫人黄月英和一样对机关术非常有兴趣的陆郁生一起来参详，争取早点做出这种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
考虑到火药的巨大杀伤力，诸葛亮亲自将此物列为季汉的最高机密——
他只告诉刘备他们在做昊天的法宝，甚至没有把火药的配方说给这位大汉天子。
刘备自然表示了理解。
有阿斗和孔明两人知道就够，
这两人，他可是绝对放心。
“黄夫人，快派人，快，快去看看，快去看看怎么样了！”
远处围观的人群足有一里远，见浓烟升起，陆郁生颤抖着抓住身边黄月英的袍袖晃了晃，结结巴巴地道。
今天的第一次试验，众人都过高的估计了火药的杀伤力。
见这爆炸的声音并不响亮，也没有如预期一般震得众人耳朵生疼，陆郁生不禁有些焦急。
黄月英温柔地抚了抚女孩儿柔软的长发，温和地道：
“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嗔道：
“孔明，快点派人过去呀！”
诸葛亮温和地一笑：
“等烟散去吧，这火药……煞是厉害，千万别升起毒烟，伤了手下儿郎。”
黄月英微笑着摇摇头，默念道：
“燃烧是一种氧化反应，这爆炸……想来也是一种化学变化。”
“夫人！”诸葛亮苦笑道，
“夫人已经想了数日，还是莫要如此劳神，小心累坏了身子。”
黄月英正色道：
“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只要我弄明白这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能造出更厉害的武器。”
诸葛亮：……
这火药还没有摸索清楚，夫人就已经开始研究更厉害的东西了？
这，这也太超前了。
几股浓烟显然阻止不了忠勇的丞相府卫士。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莽汉按奈不住匆匆跑进烟尘中，随即惊呼道：
“丞相，还真厉害，一棵树都炸断了！”
诸葛亮闻言精神一振，赶紧奔过去查看，黄月英也和陆郁生以及前来围观的丞相府长史王连、侍中关兴也赶紧跑过去。
众人见发生爆炸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宽，三寸深的深坑，旁边的一棵小树也被炸断，纷纷惊呼道：
“好厉害，不愧是昊天赐下的法宝。”
不过……
足足半斤火药，居然只造成了这样一丁点杀伤，
这玩意要是用在爆破城墙上，还真不知道要用多少。
“不对。”
诸葛亮眉头紧皱：
“应该是有配方，却无制法……这火药，应该不止如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陆郁生喃喃地道。
小姑娘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点燃就能发生巨大的爆炸。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看着小姑娘因灰心低下头，黄月英轻轻握住她的柔荑，温和地道：
“不怪你，我和丞相也思虑不周。
好在现在暂无大战，我们还能再试。”
“这，这些硝石如此珍贵，是我……是我的错啊。”
“好啦，总会一点点进步，
太子今年才14岁，就算他20岁时用此物横扫贼军，也是名动古今的天才名将，
连带郁生也能名垂青史了。”
陆郁生赶紧摇摇头：
“我算什么，还是黄夫人的本领高强。”
见到诸葛亮夫妇之后，陆郁生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诸葛亮智计百出，为人谦和勤勉，几乎没什么是不懂的，
而他的夫人虽然不及诸葛亮全才，却在机关术上有极其强大的天赋。
黄月英在得到了陆郁生的几本天书之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她放弃了地理和生物，在数理化上下足了功夫，很快已经超过了陆郁生的水平，还能教导小姑娘一起学习。
这让陆郁生微微有些惭愧。
天才，好厉害，
有黄夫人这样的天才教我，我……我也一定能很快追上来。
我一定也有跟太子一起改变大汉的能力。
诸葛亮没有陆郁生这么多的纠结。
他叫王连和关兴上前，低声道：
“文仪、安国，公等以为此物如何？”
关羽的次子，今年二十岁就已经非常受诸葛亮喜爱，被提拔为侍中（也是目前在成都的唯一侍中）、中监军的少年天才关兴一脸兴奋，认真地道：
“丞相，此物当真厉害。
我刚才已经细细查探过，此物刚才仍有一大半未曾点燃爆开，
若是稍稍改进，令此物尽数燃尽，只怕连雒阳的城墙都能炸开！”
诸葛亮的长史王连擅长治国，他也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颇为激动地道：
“硝石！我们需要大量的硝石。”
诸葛亮的养子诸葛乔在牂牁这片没什么特产的地方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山中大量的硝石，
王连认为这种重要的战略资源应该拉到跟盐铁同样的高度控制起来，坚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流出国境。
诸葛亮飞快地点点头，道：
“不错，文仪速速传令，让伯松带人搜索山中硝石产出。
不只是牂牁，其余各地，也不许有硝石流出，一丝一毫都不可！”
诸葛亮将今天爆炸的测试结果原原本本说给了刘备，
刘备听说登基那日的漫天绚烂的烟花居然还这能造出来，顿时大喜过望。
久经沙场的他当然明白此物对战局的影响，他立刻同意诸葛亮守住秘密的要求，同时命令全国选拔擅长机关术的工匠来成都协助诸葛亮，一定要尽可能早点将火药改造成功。
有了这个，曹魏的防守能力将大大削弱，向曹仁这样的守城名将将再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此外，臣还有一件事想向说与陛下。”
交代完正事，诸葛亮笑呵呵地跟刘备聊起天来。
刘备看着两鬓已经生出不少白发的诸葛亮，叹息道：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生分，有何事但说无妨。”
诸葛亮笑道：
“说来也是天子家事，臣本不应置喙——
陛下可曾听闻与臣一起研制火药的那位江东小娘？”
陆郁生的事情刘备自然听说过。
当时刘禅为了恶心孙权，故意用这种办法离间孙权和江东陆氏，
只是没想到孙权被打的一败涂地，差点在襄阳城下被刘禅生擒，之后孙权直接把陆郁生送到刘禅这里，反倒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刘禅的婚姻决不能等闲视之，
他要娶的肯定是刘备元从故旧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
大司马关羽最近身体颇为不适，虽然一直强撑着不肯认输，可是已经被拖到襄阳疗养。
他在给刘备的奏疏上除了例行装逼表示自己压根没事，只是关平等人大惊小怪之外，还暗戳戳地表示女儿关银屏从小好战事，想嫁个英雄，刘备这个做大伯的不能装没看到。
而张飞更直接。
他在给刘备的拜年奏疏上直接询问阿斗没有没有娶妻的想法，
如果有，不能便宜了外人啊。
“呃，丞相说起陆家小娘，是……”
诸葛亮笑道：
“陆小娘子出身江东名门，陆氏现在被孙权打压过甚，已经起了投靠大汉的念头。
若是太子愿意纳其为妾，也算是对陆家有个交代。”
“至于云长、翼德之女……呵呵，这就全靠陛下独断了。”
“你啊。”刘备无奈地笑了笑。
众所周知，大汉一直是一个坚持一夫一妻制的国家，
妾室就算做了贵人，也只算皇后的仆人。（胡奋的女儿做贵人，杨骏的女儿做皇后，胡奋曾经很酸地说：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损益！）
刘禅的未来的太子妃肯定要从关张二人的女儿中挑选一人，就算这个陆氏的小娘再怎么冰雪聪明，再怎么受阿斗喜欢，也只能再退一步。
唔，不对，孔明闲的没事说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做什么？
刘备看看诸葛亮，见诸葛亮一副笑而不语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孔明膝下只有伯松一子，既然陆家小娘冰雪聪明，在蜀地又无依无靠，日子久了，只怕被人说闲话。
不如孔明受累，收其为义女如何？”
诸葛亮笑呵呵地道：
“臣正有此意。”
不愧是孔明啊……
诸葛亮的养女都是一个妾室的位置，关张二人的女儿不管谁落后，也总算能心理稍微平衡一点。
毕竟在关张眼中，江东陆氏算个逑，可诸葛亮却是跟刘备一样值得敬重的大人物。
“呵呵，想不到我刘备现在每日聊起的居然都是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孔明啊，我着实有些等不及了。”

第328章 托孤预演
千年后的除夕夜，刘禅在网吧看了一夜《三国演义》电视剧。
虽然看过小说，但看电视剧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毕竟是戚金金的时代大神拍出来的电视剧，代表了他们这个年代的主流价值观。
这让刘禅学到了好多不一样的东西。
千年之后的人还真是挺有情怀。
特别是结束曲——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手机铃声出自这里，
当“黯淡了刀光剑影”响起，就算是三国时代的亲历者，刘禅也突然有种兴衰之叹。
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街亭你们都大获全胜，接下来应该真的快进到魏文帝了吧？”戚金金给刘禅递来一包薯片，又把电视信号切换到联欢晚会，在一片烟火声中悄悄和刘禅畅聊起来。
“呃，好像没有这么快吧？
凉州我们还没有解决，那边的胡羌非常厉害，不知道多久才能彻底平定。”
“唔，我们这个年代网庙十哲中有个皇帝好大喜功，又是修运河又是建大城又是征高丽，把自己的国力全都耗尽，最后嗝屁，所以……”
“所以，那什么十哲都有谁？”
“待我搜一下。”戚金金抄起手机，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
“呐，我一眼就看到了刘禅这个名字！”
刘禅：……
什么鬼。
接下来的几天，刘禅又难得过上了好日子。
除了跟顾修刘邦强一起打DOTA，学习能力很强的刘禅还利用他刚刚熟练掌握的电子购物技巧疯狂购买零食。
戚金金给他转了不少经费，让他能从街头走到街尾大肆挥霍。
甜腻的舒芙蕾、脆爽的蝴蝶酥、劲辣的翻天娃辣条……
刘禅天天沉浸在各种零食之中，
他发誓自己绝不是简单的贪图口舌之欲，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小吃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他准备品尝一下，等回了成都之后请戚金金给他代购一些。
唔，想到虞翻最近也挺忙碌，刘禅随手给他也买了一堆传说很适合老年人吃的营养麦片。
他把一堆麦片包好，刚准备回到自己的世界，背后突然传来了顾修略带疲惫的声音。
“最近还有空吗？
老板说她准备承接一个线下赛，你要是有空，替我们打打中单怎么样，我很信任你的实力。”
“呃……”
刘禅顿时僵住了。
现在天水的天气依然很冷，种种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启，
但虞翻现在正在大力搜捕王异，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王平和孟获还在街亭爬冰卧雪防备曹魏的反击，马孟起还在陇西防备张既。
虽然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天天沉迷游戏，还出来帮别人打比赛就有点过分了。
“呃，暂时没有时间。”刘禅遗憾的道，
“再过几年，等所有的事情都了了，说不定可以试试。”
顾修哈哈大笑，点头道：
“那你太可惜了，最迟两年内我就要拿世界冠军，你要错过跟世界冠军当队友的机会了。”
“呵呵呵，那可是真遗憾，这次出国再帮我代购几件羽绒服吧。”
顾修：……
……
新年，刘禅的生活安逸快乐，可洛阳的曹丕心情却越来越差。
战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来自自己的后院。
他在洛阳宠幸郭贵嫔和李贵人、阴贵人，这点引起了自己在邺城的正室夫人甄宓的极大不满。
两人分居许久，曹丕也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搬弄是非，
但周围总有人不断说起甄宓的怨言，也让曹丕逐渐信了几分。
甚至，曹丕还听到了一件让他差点情绪失控的事情——
建安21年（五年前），当时还活蹦乱跳的曹操决定给孙权一点教训，于是点齐人马发动大战，还特意把卞夫人连带曹丕、曹叡和东乡公主都给带上。
当时甄宓生病，没法随军，等到一年后曹丕返回，居然很意外的发现甄宓的气色非常好。
甚至可以用容光焕发形容。
当时卞夫人都很奇怪，问他不说自己丈夫，单是跟两个孩子分离这么久，前线跟孙权打的激烈，中间起了大瘟疫把王粲和司马朗都带走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当时甄宓的解释是，因为有婆婆照顾两个孩子，所以自己一点也不担心。
曹丕也没有多想。
但现在开始有人传闻，说当时这位甄夫人在邺城之所以心情不错，是因为经常有人给她写诗。
而比带诗人曹丕文化水平还高的人也显而易见。
就是曹丕可爱的弟弟曹植……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曹丕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诉说，
但他心里十分窝火。
窝火到每每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胸口发闷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
好几次他想吐血，都被自己强行憋了回去，
郭贵嫔非常担忧曹丕的身体，请来了不少名医给曹丕诊治，可多么名贵的药材下去，也都是泥牛入海般毫无效果。
曹丕也大概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来人，诏尚书令、镇东将军……”
侧躺在床上，他喃喃地道。
尚书令是陈群，是曹丕最信任的人之一；
镇东将军是常雕，也是以忠勇著称。
其实曹丕还想召唤曹真、司马懿、曹仁、曹休、贾诩。
可曹真司马懿还在长安，曹仁去了临颍，曹休现在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定要走在曹丕的前面，贾诩的身体情况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无奈之下，曹丕也只能召唤此两人。
真是颇有一股苍凉的气息。
大魏什么时候沦落至此了。
朕，朕还不能输。
曹丕不承认自己是托孤，
陈群和常雕入宫的消息传来，他立刻强迫自己坐起来，
陈群和常雕虽然听说曹丕的身子不豫，可也不会想象到曹丕是要托孤。
两人入宫，见了曹丕，常雕心中稍稍安宁，陈群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不好，不对劲，陛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陛下面无血色就算了，嘴唇居然也没什么血色，而且眼眶乌黑，刚才明明想举起双臂让两人平身，可胳膊动了几下居然抬不起来。
这哪是一个壮年人应该有的表现……
这就是……篡汉的下场吗？
曹丕缓缓地吸了口气，强颜欢笑道：
“长文、巨鹰，近来可好？”
两人哪敢说自己不好，赶紧表示在天子的关照下，自己吃的下睡得香，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这样就好。”
曹丕勉强吸了口气，缓缓地道：
“我那礼儿虽然顽劣，可也到了学习经义、兵法之时，
两位乃国之重臣，不知……不知……不知可有什么藏书能助孺子开蒙。”
曹丕说到后面，居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连他自己都露出惊愕之色，陈群更是浑身发冷。
不好……
天子这是，这是要托孤啊。
可是托孤，也不能托给曹礼啊。
秦公曹礼今年13岁，母亲是曹丕的婢女徐姬，亲族中没有显贵依靠。
他要是即位，大魏还不是立刻嗝屁？
天子明明有已经17岁的嫡长子齐公曹叡啊。
难道说，传言是真的？
天子果然和皇后生分，现在已经准备废后另立郭皇后了？
立后无所谓，
但是继承人挑不好就是大问题了。
这可是事关九品官人法这种万世不易的大道能不能传递下去的大事，焉能如此儿戏？
陈群犹豫许久，还是硬着头皮道：
“臣家中藏书晦涩难懂，秦公年幼，还是读读《凡将篇》《训纂篇》，
倒是齐公可以读《汉书》《礼记》《商君书》《六韬》，这些书，臣家中皆有私藏，愿献于陛下。”
曹礼十三岁，这会儿还谈个毛开蒙，陈群给他推荐蒙学读本《凡将篇》《训纂篇》意思就是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念念书认认字就算完成任务。
至于《汉书》《礼记》等治国的大学问那是天子的继承人才配阅读。
陈群这是很明白的表示，自己不想支持母族势力微弱的曹礼。
这让曹丕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把目光转向常雕，居然略带了几分求助。
常雕可没有陈群这样的玲珑心思，
他还在想陈群家里的藏书都是那些有的没的，确实不适合推荐给小朋友看。
不过陈群这一捧一踩实在不可取，
拿出来给人家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他冷笑一声，道：
“长文所言差矣，刘阿斗12岁领军为将，所向无敌，我倒不信秦公会输给此子。
臣家中有《道德经》《尚书》《礼记》《论语》《虞翻注易经》《公羊传》《毂梁传》，斗……呃，没了，就这些！”
陈群：……
你确定你家里真有这些书？
你不要逗我啊。
曹丕听见常雕支持自己，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缓缓点头道：
“好啊，既然长文家中藏书不多，那就先借巨鹰的。
这样，明日我就叫礼儿去巨鹰府上借书，若是孺子礼数不周，巨鹰尽管说来，我定罚那小儿长跪！”
“使不得使不得！”
常雕想法非常简单。
领导的儿子想看书，正好自己家从襄阳买了一堆崭新崭新的盗版书用来装点门面，想借自然可以借。
可听曹丕这意思，居然不是借书这么简单。
拜师是自然不能拜师的，但借书的意义也是非凡，
难道说……
看看陈群一脸便秘的表情，常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第329章 三个好消息
章武二年元月十五日，刘禅同时迎来了三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成都送来了大量的粮食，这其中包括不少益州世族的慷慨解囊。
这些世族可没有雍州世族这样野，他们见刘禅取得陇右大胜，狠狠抽了曹魏一个耳光，都感觉大汉有希望复兴。
为了拿到大汉复兴的原始股，他们纷纷慷慨解囊，送来了海量的粮草和军资，表示愿意为刘禅的事业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
刘禅好好宣传了一下益州世族慷慨解囊，帮助大汉的事迹，虞翻又趁机阴阳了一番，表示雍州还有那么一小撮破坏大汉稳定团结局面的坏分子，
这些人勾结王异，被抓住就是满门被杀的后果。
押送粮食的是许久没见的诸葛乔——刘禅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的纷纷脑补，
可魏延从一开始就质疑刘禅的能力，雍州的世族也不肯高呼“太子深谋远虑我辈万万不及”，这让刘禅非常不适应。
想来想去，他决定趁着向益州求援的机会，把在牂牁辛苦抚夷的手下头号脑补怪诸葛乔调到身边。
虽然阿乔哥天天脑补太讨厌，但时间长了听不到他脑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诸葛乔果然不负众望，一见到刘禅，他赶紧恭敬地行礼，眼含热泪道：
“太子离开南中之后，南中众人无不怀念……呃，想念太子，现在南中平静，众人心服，都说太子用人有方，深谋远虑，智勇双全，真乃天下奇人也！”
看看，吹刘禅，还是诸葛乔最专业。
不过这次诸葛乔也不是瞎胡吹，刘禅之前远征南中做的种种布置确实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让南中呈现了一片别样的景致。
孟获和孟琰这两个南中人在这次北伐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刘禅对两人不吝赏赐，这也大大鼓舞了南中诸人，
而被刘禅亲自安在南中的潘濬潘都督发挥神勇，马忠和张嶷两个副手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现在南中的建设非常火热，到处都是一片繁荣的景象，连牂牁都因为能出产硝石而被划为军镇。
这让许久没有沐浴大汉王化的南中人真的相信，大汉是要好好治理这片荒蛮之地了。
此外，诸葛乔还送来了潘濬的书信。
在书信上，潘濬简略介绍了一下自己当下的政绩，又着重提到了一件大事——
他把发现身毒道的事情说给刘禅，详述了一番自己听说的身毒诸事，
而且潘濬还很有野心地表达了一下征服身毒的可能性。
他认为身毒是一堆小国小邦，基本都是一群董荼那这样的蛮夷，
天朝若是远征这些地盘未免有些浪费人力，
眼下之计可以跟他们加大贸易和文化输出的力度，把大汉描述成一个富强文明万人向往的无上大国，靠着加大贸易力度让他们变成给大汉提供种种物资的土地。
为了攫取跟大汉贸易的巨大的利润，这些人小国小邦要保护商队、开辟通路，将自己的繁荣寄托在跟大汉的贸易上。
到时候大汉可以无限从这些小国身上攫取资源，甚至让他们连货币都必须使用大汉发行的五铢钱。
若是他们国中有什么有识之士发现这种方法不对，也很难说服这么多小邦的既得利益者放下手头的利益跟大汉为敌。
贸易通畅，路都修通，大汉要是想打，可以随便来揍他们，一切都看太子的主意。
别说，潘濬这种思路还是挺毒辣的，
刘禅也没想到当时自己只是想整一下潘濬，没想到这哥们抚夷居然抚出了心得，现在真是展现出一点大汉忠良的架势。
好像阿姐那条商业街上写过“垃圾就是放错地方的资源”，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潘濬为了说明自己抚夷的决心，甚至还附送了一本董荼那小说的概况。
“唔，一只蛮夷猴子，为了沐浴王化，保护一个身毒王子历尽千辛万苦来东土大汉取经的故事？”
好像比《斗帝传》强了那么一点点……
嘶，董荼那这货上次见面的时候汉话还不会说，现在已经会写小说了？
这么厉害的吗？
虽然一肚子狐疑，但刘禅还是在奏疏上批了个“可”，表示潘濬功劳不小，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
嗯，以上是今天的第一件喜事。
第二件喜事相对来说就简单一些——
马超占据陇西之后，并没有经典犯病杀害投降的陇西太守游楚。
他不断招揽周围的胡羌势力为自己效力，并煽动凉州的胡羌继续跟张既为难。
现在名义上还是曹魏凉州刺史的张既现在已经有点支持不住，
他暗中派人跟马超商量投降的可能性，并表示只要刘禅亲至陇西劝降，张既一定把凉州拱手送上。
“好个张既！”
雍州刺史廖立迫不及待地表忠：
“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居然还要太子亲至才降，简直是做梦！
太子，臣虽不才，愿领军去活捉张既！”
虞翻冷笑道：
“忘了你当年守长沙的时候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还领军？做梦去吧！”
廖立大怒，立刻拍案而起，抄起蒲团就坐在上面嚎啕大哭，吓得虞翻一句话不敢说，刘禅也赶紧让廖立滚出去。
只要答应张既的条件，大汉有可能空手收回凉州。
到时候雍凉在握，大汉将正式成为天下三国中最强的势力。
这说起来真是一件很诱人的买卖。
唔，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午饭的功夫，又有第三件好事传来——
“禀太子，我等已经找到了王异的所在，
这会儿她插翅难飞了！”虞翻兴奋地道。
“当真？”
“自然当真！”
冀县的大户虽然不少，但有能力又有胆子攻破天牢救出王异的也就那么几家。
排查到现在才锁定王异的位置，已经让虞翻对手下人的办事效率颇为不满。
“这些陇右的大户实在是胆大妄为，
他们不仅收容王异，还收容叛臣梁双，这是明摆着要造反了。”
刘禅严肃地点头道：
“我之前就说过，找到王异，格杀勿论，
此人一日不除，大汉一日难安，不必问我。”
“好，那我就抓紧动手！”
虞翻点齐校事，自己也亲自提起短矛准备作战，可他没走几步，见身后的诸葛乔快步迎上来，赶紧驻足问道：
“伯松，难道太子另有什么安排？”
诸葛乔摇了摇头，微笑道：
“仲翔先生这些日子颇为谨慎了，竟没有了解太子的深意。”
虞翻知道诸葛乔是天下最了解刘禅的人，赶紧肃然道：
“愿闻其详。”
诸葛乔低声道：
“仲翔先生以为，这王异、梁双等人为何敢如此猖獗，竟敢杀伤狱卒，频频和大汉对抗？”
“哼，还不是因为这些世族猖獗。”
“嘿，雍州的这些世族也算世族？
他们不服王化久矣，还不如趁机……”
诸葛乔伸出手掌，做了个狠狠下劈的动作。
“谁收容此人，就让他死在乱军之中，
这种事太子自然不方便说出口——
这也是太子为什么把我召来的原因！”
诸葛乔和阿会北在牂牁的时候一开始也遭遇了当地的豪强联合土匪为乱的情况。
诸葛乔好歹是读过两天圣贤书的人，面子比较薄，最初还存了跟这些人好好商量一番的念头。
可阿会北从来不惯着他们的毛病，
他向诸葛乔献计，由他率军冒充山贼，对那些跟山贼勾连的大户进行屠杀洗劫，朝廷可以用剿匪的名义迅速进驻城中，进而直接控制局面。
牂牁的那些豪强也就是一帮稍微会说人话的土匪，
他们被诸葛乔和阿会北这样不要脸的战术打的屁滚尿流，没过多久就被杀的纷纷投降，再也不敢跟大汉为难，甚至互相揭发彼此之前的不法行为，让诸葛乔得以顺理成章把他们吊在树上，请牂牁的百姓过来打骂。
一开始牂牁的百姓还对这些大姓颇为畏惧，
可看着曾经欺压百姓的世族被诸葛乔吊起来折磨，也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诉说这些人做过的欺男霸女之事。
之后诸葛乔有大义的名分在手，自然可以代表百姓将他们斩杀。
用这些大姓的人头、土地能得到百姓的用户，用他们的积蓄可以奖赏军士，
给他们扣上不义的名号还可以最大限度阻止他们的联合反叛。
诸葛乔结结实实尝到了这种组合作战的甜头，他认为刘禅把自己从遥远的牂牁招来，就是准备把牂牁的好局面在陇右呈现。
“让那些收容反贼的人身败名裂，谁敢给他们报仇，自然也是名声破裂。
不知仲翔先生意下如何？”
重重打击那些叛乱的世族，揭发他们的罪行，打击他们的名声，分走他们的土地……
妙啊。
就这样做，这次我看这些人还能如何应付。
诸葛乔在牂牁历练了这么久，果然是成熟狠辣了不少，以前他就想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战法。
太子还真是知人善用。
嘿，也对，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敢跟太子为难，就一次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打服！

第330章 左右不过是一搏
被软禁的郭淮这几天总觉得阴风阵阵，似乎有什么人在算计自己，忧郁之下，他染了风寒，胃口也很差。
一天中，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可稍稍清醒，他又抓紧打听外面的消息。
“还没有王异的消息吗？”郭淮问。
负责给郭淮送饭并监视郭淮的仆役笑道：
“郭将军还真是诚心一片，莫不是瞧上了那位王夫人。”
雍州世家的影响力无孔不入，
现在刘禅学了乖，身边的服侍之人都选成了自己带来的军士，一水南国口音，
倒是服侍郭淮的仆役开口居然是一口河东话，跟郭淮老家太原话有那么一点点相似，这让郭淮非常意外。
“你不是雍州人？”
那个仆役乐呵呵地摇摇头：
“当然不是，我是河东人，之前攻打街亭时投降了太子。”
“这样啊。”郭淮喃喃地道，
“刘禅就放心让汝来看守我，不怕我买通和汝，从这逃出去？”
那个军士哈哈大笑：
“就算我有三头六臂，能帮将军逃出去，难道回了魏国，将军能给我什么好处不成？”
郭淮皱眉道：
“这是自然。
我家世代显赫，积蓄无数，如果你能待我逃回此地，我随意赠些资财，也够汝全家享用一世。”
那个军士脸色一寒，颇为落寞地道：
“谢过将军好意，便是回去，我也要打回去，争取踏平将军故旧所部，还我大汉河山。”
郭淮一阵头晕，不知道这才一月多的时间，刘禅给他们灌了什么迷药，居然把这些降兵弄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他也大概能猜到。
曹魏为了兵员的稳定一直在推行士家制，将军士分为士、家，平时分开，只有短期才能团聚，这些士兵就是被驱使的职业军人（当然这会儿地位还没有这么低），待遇简直是一言难尽。
曹魏这种方法能很大程度上限制前线士兵的造反，兵员也比使用募兵制的季汉稳定不少。
但这个制度纵有千般好处，但好处也是从上面人的观点来看。
更别提曹魏一直坚持寡妇再利用模式，士兵被俘或者战死，他们的夫人就会第一时间被送到别人的军士那传宗接代。
丈夫在前线作战，她们就负责不断的生养战士和劳动力。
高效是高效，可相信这天下大多数正常的男人不会接受这个设定。
这是人的基本廉耻。
曹魏也有不少战死的将军，也没有见到他们的夫人小妾被送给其他军士提高生育率，
这怎能服众？
当曹魏一直处于上升期，能接连取得战争胜利，保证对其他势力的压制时，这些军士敢怒不敢言，也只能兢兢业业的作战，尽量保持自己不死。
可现在，这天下最强大的势力是那个归来的大汉。
众人都在传说刘禅是昊天的化身，是昊天派来三兴大汉，惩罚篡位曹贼的救世主。
而且刘禅对降兵的待遇可以说是这个年代众多军阀的最顶层水平。
他学习并改进了曹魏的军屯制度，在陇右开启屯田，已经做好了小麦和棉花播种的准备工作。
这些降兵在刘禅的手下找回了之前大汉天兵的尊严，自然愿意为刘禅奋战。
相比之下，郭淮的压根不现实的招揽就不值一提了。
郭淮无奈，却也不愿多说。
他眼前又浮现出王异风姿绰约的身影，让他一时有些迷茫。
郭淮愿意响应的王异的计划当然不全是因为自己对王异这个女人颇有好感。
作为曹魏的重要将领，郭淮能看出刘禅在陇右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如果自己不做出一些事情改变，大魏的土地将一点点被刘禅吞噬，
为了这个，郭淮也愿意尽力一试——起码郭淮在心中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不过，看到这个看守自己的军士都如此忠诚，他心中开始逐渐升起一些不详的预感。
只怕，大魏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
降兵众多，姜维也终于得到了一支部曲。
姜维这些日子接受虞翻的启发，一直在深入研究刘禅的战法。
经过仔细调研，他发现刘禅用兵天马行空，各种战法不太好总结，但有一项是一致的——
他非常擅长诱降，不会轻易残杀降者，还对投降的人非常尊重关照，就算是坚持不降，也软禁起来随便丢给他们一点事情做。
不少人认为刘禅太过仁慈，少了一点杀伐果断。
可姜维经过仔细的研究，感觉自己已经渐渐摸清了刘禅的套路。
“太子用兵，不谋一时而谋大局。
招降这些人虽然很费时光，但能极大的震撼、分化、瓦解敌军，
对日后的作战大有裨益。”
“这套战法，事半功倍，曹魏叛军的很多官兵在觉悟以后，就必然脱离曹魏叛军，拒绝做他们的工具，重新回到大汉的怀抱。”
“妙啊，不愧是太子。
我若是学太子用兵，又该做些什么呢？”
姜维思考再三，很快做出了判断。
太子手上有个降将郭淮一直阴阳怪气，拒绝改造，
他世代忠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姜维决定帮郭淮一把，让他早点回到大汉的怀抱。
他现在正在自己的部曲中宣传大魏名将郭淮投诚大汉之后的种种举动。
郭淮不是曹丕的至亲，投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利用郭淮的影响力足以对并州世族造成一定的影响。
至于曹魏那边的人信不信……
不重要。
所谓三人成虎，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阴谋论者，
这个消息只要传出去，就会有人不断的推波助澜，
到时候就算曹丕英明神武坚决不信，并州的世族肯定也有人中计。
每多一个因为郭淮投汉而回归大汉的义士，就是郭淮对大汉做出了一丢丢的贡献。
以后郭淮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姜维自认为自己这是帮了郭淮大忙，省得他没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祖宗先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曹魏，最先传到了梁双的耳朵里。
“哼，我早就说郭淮这个人靠不住，
想来之前魏延南下，也是此人泄密！”
王异默默无语，一时也不知道郭淮是不是背弃了和自己的盟约。
王异在上邽潜伏了许久，认为郭淮能为了曹魏率领这么点人潜回上邽，一定是抱着跟刘禅作战到底的决心。
此人是可以争取的大魏纯臣。
她虽有胁迫郭淮的表现，却很坦诚地向郭淮诉说了自己的计划。
当年一起杀害马超全家的陇右世族在上邽以南的段谷埋伏，准备找到时机发动，断绝刘禅撤往益州的后路。
到时候刘禅要么派大将去镇压，要么自己亲征，
不管如何选择，冀县的守卫必然空虚，就算他杀了王异，冀县的世族也能抓紧中心开花，击破刘禅的留守——
这是当年众世族推翻马超战术的翻版。
郭淮对这个计划非常推崇，他表示自己受到曹氏礼遇极重，愿意帮王异奋战到底。
同时，郭淮自己还有一些布置，他只要被俘，时间长了也能发挥作用。
两人盟约，一起诛灭刘禅，这才假意被俘。
人心隔肚皮。
郭淮刚见到刘禅的时候，就曾“提醒”过刘禅王异暗藏杀招，
这虽然是阴阳怪气的说法，但还是引起了刘禅的重视。
梁双最近一直在怒骂郭淮不是东西，一开始就已经倒向了刘禅。
“嫂夫人，听我一句劝。
郭淮一个外来人，手上哪还有什么布置？
这陇右，终究不是他们外来人能左右的了的。”
“现在虞翻老贼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绝境，再不反戈一击，我等都要死。”
“左右是死，不如拼死一搏，用我的主意！”
王异果决地摇摇头，咬牙道：
“若用羌胡荼毒百姓，我宁愿让刘禅把我大卸八块！”
梁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幽幽的道：
“果然，女人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这陇右，终究是要靠我梁双，
若是能把刘禅逐走，王夫人不如嫁我，安心相夫教子，别论大事了！”
说着说着，梁双竟缓缓把手放在了王异的肩上，
可很快，王异便一把甩开，冷笑道：
“做梦去吧。”

第331章 绝不犯马超的错误
发现了王异和梁双的位置，虞翻立刻率领手下校事围捕，将那座别院围的水泄不通。
虞翻身穿戎装，外罩铁甲，手持一杆森冷的短矛，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进门。
几个守门的仆役还想阻拦，虞翻嘿了一声，直接倒转矛身，片刻间就把几人打翻在地。
“交出王异，饶尔等不死，
否则，杀尔等满门！！”
五十多岁的虞翻煞气凛冽，冷风吹动着他灰白色的胡须，让他本来儒雅随和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凶暴和蛮横。
这些仆役哪敢和虞翻对抗，赶紧纷纷逃散，
又过了片刻，这间大屋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他倒是不紧不慢，迈着四方步走到虞翻面前五步远，朝他缓缓行礼。
“原来是虞长史，在下梁球，有失远迎，还望虞长史恕罪。”
虞翻哼了一声，冷笑道：
“少说废话，王异和梁双何在？”
梁球不紧不慢地道：
“王异梁双乃叛逆不法之人，我梁球从前虽然识得，却也多时未见。
虞长史所问之事，请恕在下不知。”
“好啊。”这话丝毫不出虞翻的预料，
他直接一挥手，下令手下校事去搜。
梁球微笑不动，任由众人搜索，还乐呵呵地冲虞翻道：
“太子甫至冀县，球便献上米粮军资，我们梁家除了那一小撮不肖子孙跟太子为难，其他人也都是忠肝义胆的大汉纯臣，断不会做出窝藏人犯这种事来。”
虞翻充耳不闻。
刘禅刚刚进入冀县的时候，梁球等豪族要人就给刘禅献上了大量的军资，刘禅吃人嘴短，也一直对他们还算客气。
不过这又如何？
当年马超进入冀县的时候杨阜还给马超举荐人才，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虞翻手下的校事仔仔细细搜索许久，把梁球府上所有的人全都带来甄别，依旧没有发现王异和梁双的踪迹。
梁球有恃无恐地朝虞翻行礼，微笑道：
“虞长史定是听了小人妄言，球行得正站得直，何曾做出这种事来？”
“长史，有地道！”
正说着，有个激灵的校事已经从梁球本宅屋中发现一条非常长的地道，
梁球神色不变，淡然道：
“冀县屡遭强人洗劫，梁某本事微弱，遇到贼人，也只能躲进地道伺机逃窜，倒是让虞长史见笑了。”
虞翻倒是忽视了地道这点。
不过不要紧，
这么窄的地道，最多走过王异梁双两人，
这两人煞费苦心在城里藏了这么久，所有的布置肯定都埋伏在城中。
他们两个孤身逃出城外，肯定挡不住城外的搜捕，早晚能把二人生擒。
见梁球一脸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虞翻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来人，把他们全家斩杀，一个不留。”
梁球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虞长史，你……你这是开玩笑吧？”
“哎。”虞翻微笑道，
“我虞翻素来守信重诺，我进门的时候就说过若是窝藏王异，就杀汝全家。
说杀全家，自然不能放过，大家细细搜索，莫要走脱了一个！”
梁球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见藏在家中各处的男女老少被捉到虞翻面前，虽然他不相信虞翻能下此辣手，还是忍不住道：
“虞长史杀我一个，又如何能让陇右众人心服？
当年马超滥杀无辜引得冀县大乱，难道虞长史要让太子背上凶暴残忍的名声，害的太子身败名裂？”
冬日暖阳的缕缕亮光中，虞翻缓缓抬头看了看天，冷哼道：
“马孟起当年昏招迭出，这最昏头的就是信了尔等，这才几乎身败名裂。
不劳尔等操心，尔这举家是死在梁双手上，与太子何干？
日后，我等自然会捉住梁双，给尔等报仇雪恨——
愣着干什么？下手！”
梁球的长子被拖到虞翻身边，还没等梁球求饶，虞翻已经举起短矛，狠狠刺进一人胸口。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滚滚鲜血从那人体内喷涌而出，
梁球的儿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虞翻，又徒劳地转向父亲，张张嘴发出荷荷的声音，却很快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直到虞翻下手杀人，梁球终于明白过来，他居然是玩真的！
当年凶暴如马超，在冀县都对这些世族极其客气，
若不是被杀了全家，他绝不会跟这些豪族翻脸。
这也是梁球敢冒险收容梁双和王异的底气所在。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贯名声极好的汉军，尤其是天下知名的大儒虞翻居然如此凶暴蛮横，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随意杀人！
“儿啊！”
梁球猛地扑向儿子，将仍旧瞪着眼，却已经没了声息的儿子紧紧抱住，徒劳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废话什么？”
虞翻厌恶地擦着喷在自己战袍上的鲜血，他挥挥手，手下的军士举起环首刀，又将几个拼命求饶的梁球族人砍翻在地。
梁球这才意识到，虞翻说的杀全家，真的不只是一个表达威胁的形容词。
他不管不顾，这次真要下死手了。
“别杀我，别杀我……”
转瞬间，又有几人呗砍翻在地，血流如注，梁球吓得面无人色，只能不住地求饶。
“告诉我，王异去了何处？”虞翻把长矛顶在梁球的胸口。
梁球稍稍迟疑，虞翻又一挥手，他赶紧一把抱住虞翻的双腿，惊恐地道：
“我说，我全说……
王异，王异那个贱人已经联络了十三家一起谋反，
梁双，梁双还招来了不少胡人，明日就是下手之时啊。”
“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千真万确啊！”
王异在冀县的名声很高，又知道不少豪族曾经勾结胡羌杀人越货的黑历史，
她早就散布消息，说她知道的事情早就说给了当年盟誓共讨马超的兄弟，就算自己死，刘禅也早晚有机会对这些天水豪族下手。
想不遭到刘禅的清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她联手，跟刘禅进行殊死一搏。
不过……
这方法对付当年势力并不算大，脑袋也不算灵光的马超还是很管用，但对付已经成了气候的刘禅，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虞翻微微皱眉，装模作样地伸手掐算一番，冷笑道：
“我已经算到尔等的奸计，居然还敢隐瞒，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当年陇右世族也不敢直接反抗马超，直到曹魏的大军前来支援，他们才敢下手对马超发动进攻。
现在刘禅的势力比当年的马超强太多，又有正统的名分，
他们就算勾结胡人，显然也不能造成什么太大的杀伤。
这魏军……难道还能从哪里飞过来不成？
梁球看着虞翻冷峻的目光，哆哆嗦嗦地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王异和梁双只是让我配合他们与太子为难，并没有说他们还有别的……”
“放屁！”虞翻狞笑道，
“她不给你透露些消息，你们这些人还敢心甘情愿陪他们闹事。
我看……尔这种冥顽不化之徒，也休要活在世上了！”
虞翻高高举起铁矛，锋利的长矛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死亡的威胁让梁球浑身如筛糠一般不住地发抖，嘴角不争气地抖动几下，带着哭腔道：
“我，我说……”
……
五丈原，赵云的部队也在欢庆新年的到来。
新年第二天，益州大后方就送来了大量的粮食，还有不少产自荆州的红薯。
来送粮的猛汉沙摩柯直接把军市开到了五丈原，开始兜售香喷喷的烤红薯，这让赵云麾下这些奋战许久的军士都非常开心，沉浸在了极大的欢乐之中。
虽然对岸仍有魏军的大部队，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魏军在经历了街亭大败之后士气低落，毫无战意。
之前远道而来的曹彰也没有对五丈原发动进攻的意思——
他们要是真把主攻的位置放在五丈原，就代表他们是彻底放弃了夺回雍凉的可能，那汉军才真的是笑的乐开了花。
沙摩柯捏着两个烤红薯走进赵云的军帐，见赵云正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地图，顿时笑道：
“将军，为何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
不如明日俺老沙带人过河与敌人厮杀一阵，好为将军分忧？”
沙摩柯的武艺非常厉害，他抵达五丈原后曾跟赵云比武，赵云苦斗七十多招才勉强取胜，不禁暗道自己年迈。
好好的陷阵杀敌猛将，现在却迷上了烤红薯，甘于当一个红薯贩子，真让赵云非常无语。
沙摩柯见赵云不说话，自顾自地捏开一个烤红薯，帐中顿时充满了香甜的味道。
“来来来，老将军尝一尝。”
他一边吃，一边把另一半强行塞进赵云手中，
见赵云呆呆地看着地图，他也装模作样地把目光投过去，许久还是看不出什么玄机，也只好乖巧地低头大吃。
“不对劲。”
捏着半个烤红薯的赵云喃喃地道。
他跟曹真对峙的许久，双方之前还互有攻防。
曹真频频率军打过渭水与赵云厮杀，赵云也经常与阳群一起过河，双方的战斗十分激烈。
就算是街亭之战后，魏军也没有停止过河，只是减少了进攻的频率。
但曹彰到来之后，魏军的进攻完全停滞。
今天阳群率军去北原挑衅，故意露出破绽，他们甚至没有反攻的意图，
这让赵云隐隐有些担忧。
也许魏军是为了开春之后再攻街亭积蓄兵力。
可身经百战的赵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他把目光投向了上邽，自言自语地道：
“莫不是要走此处？”

第332章 这不是巧了吗
理论上走渭河顺流而上也能到达天水境内，
但渭河是从那边的山谷中穿过，地势非常艰险，真&#183;易守难攻，
走这边的难度比走蜀道还要艰险，就算是后来修了陇海铁路，也经常因为巨石坠落造成惨剧，这一段一度被称为陇海铁路的盲肠。
最直观的数字是后世九五计划期间，天水到宝鸡区区126公里的地方足足修了87座桥……
现在街亭都大雪封山，渭河上游来水量骤减，又是雪又是冰，想要过去，那基本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最多跟之前的郭淮一样把几百人运过去。
想要调集大军……
有点困难。
郭淮能把八百人调过去的时候，上邽还掌握在魏军的手中，渭水还没有封冻。
可现在刘禅军已经在上邽站稳了脚跟，若是魏军真选择了这条路……
嘶，也不得不防啊。
听完赵云的嘟囔，沙摩柯突然哈哈大笑，笑的赵云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
“哈哈，老将军何必劳神？
太子用兵如神，平生所向无敌，哪里会想不到在此安插伏兵？”
“曹魏若是真敢兵行险招，以太子之能，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
大汉镇北将军魏延最近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阵阵寒风中，他率领手下两万精锐进驻西县，稍稍休整之后，就在马遵的带领下向盘踞在西县周围群山中的盗贼发动猛攻。
西县的山贼们都还在热热闹闹过年，总结这一年的得失，预祝明年更好。
他们正吃着烧烤唱着歌，突然听说朝廷的镇北将军率两万大军打过来了，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
做贼是一项传统手艺，
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一般不会派大军征剿。
西县的山贼强人外号一个赛一个牛逼，什么翻天龙、下山虎，平时都吹牛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惧。
但天王老子来了不要紧，镇北将军来了就太可怕了。
这县中的山贼全都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根本没有跟魏延作战的念头。
听说魏延来了，几个平素争地盘争得头破血流的山寨头领聚在一起商议一番，都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
“我看，咱们就缩在山中，放那什么镇北将军来攻山，兵法有云……有云什么来着？”
“算了，别吹牛了。
你们谁家的山寨能比祁山堡还结实？
高刚守卫祁山堡，几天之内就被朝廷的天兵打破，全寨人都被俘虏——
那还是朝廷的偏师。”
“这朝廷的镇北将军亲至，我等如何敢与他为敌？
要我说，咱们倒不如卸甲倒戈投降，充作将军部曲，总能免了杀身之祸。”
众山贼想了许久，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于是，魏延刚刚开始了解西县周围山贼情况时，突然听说西县全县的山贼居然卸甲倒戈，跪在城外等待投降，顿时脸色铁青。
至于吗？至于吗？
我还没打，你们就都投降了，意思是这几万人的远征现在可以结束了？
魏延虽然不是好战分子，但急需一场激战证明自己。
北伐军众将排名第一的马超攻破陇西，现在率领大军和张既相持，正在逼迫张既投降；
排在魏延后面的王平、句扶、丁奉都在街亭大战中大放异彩，威震天下；
连孟琰都有攻破祁山堡、逼迫马遵投降的亮眼发挥。
偏偏是排名第二的魏延居然零斩获，真的是零斩获！
魏延能在刘备军中混到这么高的位置完全是因为自己善战且不怕死，不然以他乖张暴戾的脾气，怎么可能异军突起，混到比赵云都高的位置。
不行，不行啊。
魏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叫人把那些山贼带来，挨个询问他们哪里还有同伙没有落网。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我魏延岂能一仗不打就回去？
干脆顺手把周围的山贼都平了，这也能勉强算是一点点的成绩。
那些山贼见魏延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都庆幸自己抓紧选择了投降。
不然看着模样，被抓住就是必死的下场了。
不过，说来魏延不信，这西县是真的没有山贼了。
就算有，朝廷的大军在这，也早就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
魏延当然不信西县的治安好到这种程度，他用严刑拷问，强迫这些山贼说出他们的同伙。
这些山贼哪里想到魏延会这么气，也只能闷着头乱招一气。
魏延又不是傻，听他们招的四六不靠，更是暴怒非常，
他叫人把这些山贼关起来，谁想到自己有什么同伙才给饭吃……
终于，出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有山贼向魏延出卖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西县的山贼是真的没有多少，
就算有，这么点人马，也不值得镇北将军亲自出马——
倒是东边的段谷传闻来了一伙强人，那些人战力颇为高强，为首的一员好汉四旬上下，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足有五六千人，就看朝廷敢不敢去征讨他们了！”
“啥？！”
魏延又惊又喜，赶紧叫人拿出地图。
段谷在上邽南边不远处，到是个藏兵之所。
嘿，什么山贼，还有万夫不当之勇，
我魏延什么样的勇士没有见过？
我倒要看看谁敢把自己吹的如此厉害。
当下，魏延立刻派人侦查上邽、段谷周围的贼人动向，还命令驻守上邽的汉将孟琰配合自己剿灭这货强人。
孟琰哭笑不得，心道魏延为了捞点战功真是不惜一切代价了。
老子这些南中勇士，大过年的去跟你去抓山贼算怎么回事？
不过魏延毕竟是上官，孟琰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左思右想，孟琰索性使用拖字诀，
他一边叫部队整备，一边派人随便去忽悠忽悠魏延。
魏延这么着急，只怕还没等自己赶到段谷，他就已经把那些强人一举横扫，根本不用自己出马。
又过了两日，孟琰正在府上熟练地摸鱼，突然听说有人拜访。
他从冀县回来，进驻上邽之后，经常有周围的大姓豪族前来拜访自己，请求从自己这得到一些便利。
孟琰自己也是出身豪族，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这些日子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听说有名士上门，他赶紧整了整衣服，亲自出门迎接。
名士嘛，自然要摆出一副谦和的姿态，
孟琰来北方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拿捏姿态，
跟这些人交往，比跟南中那些野蛮人交往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府门口，见一个跟自己平素多有来往的豪族长者竟然毕恭毕敬的跟在一个中年人的身后，不禁微微有些诧异。
这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身穿一件破旧的皂色儒袍，两鬓微白，一副愁苦的模样。
不过看的出，他的眼神非常犀利，一眼看去便知是久历风霜、杀伐果断的猛人。
“南中孟琰，见过这位先生，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个中年人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孟琰心中大怒，心道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他来到上邽之后，城中的豪族都对他百般巴结，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个从没见过的文士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这不是故意找茬又是什么。
孟琰冷笑一声，瞪了一眼带领这个文士来见自己的豪族长者，责怪他领来的都是什么人。
不过，那位平素对孟琰毕恭毕敬的豪族长者这会儿在孟琰面前也挺直了腰杆。
甚至，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狞笑：
“这位便是武都太守，杨义山！”
杨阜！
孟琰知道马超有两个生死大仇人，
一个是王异，一个就是杨阜。
这两人联手，杀光了马超的妻儿，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这次刘禅北伐，王异一开始就抱定顽抗到底的念头，
杨阜这个挂名的武都太守身在小槐里，倒是逃过一劫。
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孟琰反应神速，立刻拔剑出鞘，猛攻杨阜。
杨阜哈哈大笑，也擎刀在手，荡开了孟琰的致命一击，微微向后一跃，笑道：
“孟休明，我敬汝是条汉子，何必跟随刘阿斗倒行逆施！”
杨阜名动陇右，他文能当太守，武能斗马超，比王异这个女子的声望强太多。
他早就混在郭淮的队伍之中偷偷返回了上邽潜伏观察局势，这点只有郭淮自己知情。
他来上邽之后，立刻联络了当年共同讨马超的故旧，甚至连王异也是听从他的调遣。
本来他们是想等待张郃攻破街亭之后再发动作战，
可没想到张郃非但没有攻破街亭，还付出了巨大的损失被打的直接逃跑，杨阜跟王异商议之下，被迫采用了备用计划。
明面上王异假装被擒，又大模大样的越狱，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奇女子的身上。
而暗地里，大家普遍认为正在小槐里摸鱼的杨阜才是坐镇上邽指挥，号令众多陇右世族慢慢发力，控制局势的关键人物。
而最后一锤定音的时刻很快就到了。
跟上次对付马超的时候一样，魏军已经在秘密接近天水，
杨阜本想等待魏军抵达之后再发动进攻，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禅居然在元日之后突然派出镇北将军魏延南下，
紧接着，连孟琰也开始武装整备。
杨阜立刻做出判断，这是刘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计划，准备开始发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命令自己手下众人立刻开始发动进攻。
至于冀县的王异，杨阜也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第333章 偷渡渭水
曹彰在抵达长安之后就听说了杨阜已经走渭水河谷秘密潜入上邽之事。
作为统帅，还是骑兵的统帅，曹彰自然知道走渭水河谷进入上邽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当时郭淮废了好大的力气，也不过是走水路陆路交替行走转运进了八百人，
现在渭水冰封，走水路都非常困难，走山路还算勉强可以，
但问题是，人能进去，运送粮食的驮兽又没法走这山路。
如果曹彰冒进，他将面对没有后勤补给、没有支援的局面。
如果不是大胜，那就一定是大败、惨败、满盘皆输！
但曹彰是什么人。
他决定冒险一试。
“大魏忠良被隔绝陇右，我若不去，又有谁去？”
曹真听说曹彰犯了邪性，说什么都要去走这条危险的山道，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苦苦劝阻曹彰不要冒险，如果他有什么闪失，大魏本来就不高的士气也要遭到毁灭性打击。
曹彰冷笑一声，钢针般的胡须似乎变得更有几分力道，他淡然道：
“若是我不走这条路，难道还能去打街亭不成？”
从关中去天水，也只有这两条路（当然你要是从内蒙转进当我没说），
现在陇山被罕见的大雪完全封闭阻隔，在这种鬼地方行军，就算过了街亭，全军也会变成零战斗力状态，一路爬雪山的曹彰单挑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刘禅。
曹彰已经侦查过，虽然渭河河谷的雪虽然也不小，可跟陇山漫天的大雪相比还算可以接受。
刘禅肯定不会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寒冬中越过渭水河谷发动进攻，
现在天水的世族正在冀县附近造反，为了护卫刘禅，汉军主力肯定都集中在冀县方向。
偷渡渭水，直取蜀汉，
这是才曹彰的机会。
也是大魏最后的机会。
陇山的雪估计要到春三月才能融化，
就算融化了，也不一定能打下街亭，
过了这么久，只怕凉州的张既早就支撑不住投降刘禅，
到时候刘禅坐拥陇右和凉州，再训练一堆骑兵，魏国只怕是回天无力了。
虽然不喜欢曹丕，但魏国可是父亲曹操一手打下的基业，
曹彰决不允许这份基业就这样葬送。
汉有苏武，魏有常雕，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常将军一样忠勇无畏一心为国。
曹彰真希望张既杨阜这些人能像常雕一样就算被俘也一直想着回到大魏的怀抱，
可惜啊，连宗室都不能齐心协力，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曹彰慨然长叹，随即昂然道：
“子丹，我只带一千人，
若是我有什么不幸，就说贼军杀的是假冒的曹彰。
替我照顾好……算了，也不用你们照看。”
曹真虽然是曹丕的死党，以前多次跟曹彰为敌，
但这回儿，他真的被曹彰深深的感动。
他朝曹彰俯身下拜，哽咽道：
“臣曹真遵命！
是臣无能，累得大王……累得大王冒险，
等……等陇山解冻，臣一定亲率大军，拼尽全力，说什么也要打破街亭，去援助大王！”
曹彰嘿了一声，冷笑道：
“能死在战阵之上，总比在家中突然暴毙好的多。
告诉子桓，我曹彰一心为国，让他少做些算计吧！”
幼常，我不相信此番你能猜到！
司马懿看着慷慨激昂的曹彰曹真，心中也略微起了几丝波澜。
不过，经历街亭惨败，已经越发严整的司马懿并没有太过冲动喊出跟随曹彰一起冒险的口号。
当年跟随武皇帝打天下的重臣老的老死的死，现在大魏竟然到了这种局面，
难道……
真的是天意难违？
……
焦急的魏延率军很快杀向段谷，就算孟琰没有来会和也不要紧，他自信凭借自己的一军之力足够将段谷的贼众连根拔起。
打完这群山贼，老子还得抓紧回街亭防备曹彰，这才是真正的大战。
不过，就算是打山贼，魏延也没有丝毫的大意。
他决心这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将这几千人的山贼一举踏平，让太子看看自己的本事。
魏延本来的意图是敲山震虎，利用大军前进的声势把这些山贼赶出段谷，然后策军一路追杀，就能轻易获胜。
可他抵达段谷时，这些山贼居然没有撤退，反而开始积极修筑工事防守，
这让魏延惊奇之余不禁又有了些兴奋。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人物。
段谷两边的山路崎岖狭窄，魏延没有贸然发动猛攻，
他叫人在山谷谷口驻扎，自己缓缓策马向前，问身边的马遵道：
“这山中的贼人是什么路数？”
马遵当然知道山中是什么人，
但他哪敢多言，也只能哆哆嗦嗦地道：
“只，只是一股无胆鼠辈，占据此地称王称霸，实在是……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魏延听出马遵说的言不由衷，随即冷笑一声。
他提起长矛，缓缓上前，高声喝道：
“听说山中有人自号万夫不挡，可敢下山，与本将仅以身决？”
魏延的声音粗豪响亮，他一声呼唤，汉军众军士立刻齐声呐喊，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山谷，谷中众人无不色变。
“龟缩谷中能有何用？
此地虽能藏兵，却非养兵之处，
我亲率大军前来，断绝这山中补给，
不出一月，汝等必将尽数饿死山中！”
不管哪座山都无法养兵，
山上的土匪如果不想饿死，只能下山抢掠为生。
魏延就算不着急进攻，只要用笨办法四面围山，坚壁清野，这段谷的贼人也要被活活饿死。
现在他主动挑战，希望那个传说中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山贼能主动下山，别耽误他去跟曹彰作战。
不过，一群无胆鼠辈，想必也不会有这个胆量，
魏延正想退回军中让众人扎营，突然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笑声：
“魏延你有甚本事？
围山？
汝尽管围山，怕是月余之后，你要先去给刘阿斗收尸！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听得魏延勃然大怒，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字做农夫打扮，手中正提着一把长矛，正立在山道中与魏延对峙。
这个人……不像一般的山贼。
魏延心中的念头飞速转动，冷笑道：
“好，有胆子，就让本将试试尔的武艺！”
魏延不愿占骑马的便利，他从马上跳下来，接过一杆长戟，大步朝那个山贼奔去。
他身后的众人也举起弩箭，做好准备随时去救援魏延。
大汉镇北将军去跟一个山贼单挑，这是一件说出去非常搞笑的事情。
但大汉军中众人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止，唯一一个想伸手去拉魏延的居然是马遵……
魏延一直以关羽为自己人生的奋斗目标，关羽以勇武威震天下，魏延自负武艺超群，他见这个山贼居然有如此本事，当然要跟他斗上一斗！
那个山贼见魏延徒步杀来，也是眼中精芒一闪。
“好汉子！”
他挥手让附近的山贼放弃伏击的计划，自己提起长矛朝魏延杀去！
魏延在刘备入蜀的作战中表现的有勇有谋，一手武功更是深得张飞等人夸赞，
他手上的铁戟上下翻飞如风，在面前掀起一股气浪，如毒蛇吐出信子，直刺那个山贼面门。
那个山贼的武功也想当强悍，
他手上的长矛迅捷如电，荡开魏延进攻的瞬间毫不停滞，险些直接贯穿魏延的手臂。
两人来回斗了十几招，一时不分胜负，
魏延虽然略占一丝上风，可那人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不知道再斗下去谁先耗尽力量。
他索性后退一步，朗声道：
“好汉子，可敢留下姓名？”
那人昂然道：
“有何不敢？某行不更名，站不改姓，阎行便是我！”
……
冀县，梁双也终于等不及了。
尽管王异一再反对，可梁双表示不能再听这个妇人的主意。
他爬地道逃出城外，立刻召唤之前已经准备好的胡羌战兵，让他们立刻对冀县发动进攻。
“早这样，早杀了刘禅，何必等到今日！”梁双恨恨地道。
陇右的羌人极多，梁双之前造反就借助了羌人的势力。
他一直不太服杨阜，认为这些胡羌的势力虽然不足以跟刘禅的大军对抗，但刘禅把魏延等人都派出去，这些胡羌足以扫平留守的汉军。
刘禅一死，雍凉必然大乱，到时候我就能如当年的马腾韩遂一样控制胡人征战一方，
到时候曹魏也要封我为王，我就是雍凉的主宰！
看着梁双居然真的召集羌胡向冀县发动进攻，王异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我……我愧对壮节侯。
绝不能，绝不能让胡人再次践踏我的故乡。

第334章 这就是面试
坐镇冀县的刘禅也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
不过，他对自己手下的众将非常有信心。
他照例安排召见了在上次考试中表现优异的陇右子弟，对他们表示祝贺，给他们安排新的官职。
因为不少人得罪了马超，大量的陇右官吏、军将弃城逃窜，
这给刘禅的基层管理带来了一定的难度，但也空出了大量的官职，让刘禅可以封赏给愿意投靠大汉的那些人。
这次考试中，安定人胡遵的成绩非常出色，
最让刘禅欣慰的是他这个陇右土著居然在试卷上表示陇右大乱许久，当地人都靠不住，刘禅想要坐稳陇右，地方的长官需要从外地调遣。
这很对刘禅的胃口。
他亲自接见了胡遵，见胡遵的办事能力确实不错，暂时先把他安排在丁奉手下做掾吏，如果做的好，以后会再有提拔。
胡遵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丁奉官职不低，但他手下都是一帮莽夫，没什么有能力、有见识的人物。
他在丁奉手下能很快做出成绩，以后外放出去做官，自然一路青云直上。
刘禅觉得胡遵这个名字似乎还有点耳熟，他随手翻了翻三国志，居然还真从丁奉传中找到了胡遵的名字。
唔，历史上丁奉在吴国一直混的很差，直到诸葛恪时代才靠着胡遵、诸葛诞等人狂送一波青云直上，
也不知道这个胡遵是不是历史上丁奉的贵人。
如果是，那可真是太巧了。
胡遵见刘禅的心情不错，也随口称赞太子用人不拘一格，
“陇右多年大乱，人心不稳，
若是没有太子这样的雄才，焉能让此地民生稳固。
我们陇右众人，都要谢过太子才是。”
胡遵这信口吹牛吹得这么熟练，让刘禅也是心情大好。
他正要跟胡遵再吹几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片呼喊叫骂之声，
紧接着，又是阵阵惨叫由远而近，片刻间，这四周都是喊杀之声。
经历过不少作战的刘禅立刻意识到，这是城中出现了叛乱。
不过他并没有慌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些陇右的世族会全心全意跟自己合作。
在占据冀县后，他就立刻把守城的所有军士都换成了自己人，
街亭之战后，他更是不惜抽调手下最强的昊天军在城中维持秩序。
前几天，虞翻的校事就已经侦知王异等人有预备动手的迹象，现在刘禅军团已经全军戒备，王异敢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臣姜维愿为太子杀敌！”
姜维也意识到这是等待许久的王异之乱，
她敢谋逆的本钱定是城中的世家豪族，作为豪族之一的姜维现在有巨大的嫌疑，也只有抓紧讨贼自效。
刘禅冷笑道：
“我已早有盘算——承渊何在？”
丁奉肃然道：
“末将在此！”
刘禅很满意这种自己一声令下，立刻就有手下人响应的感觉。
尤其是这次还是自己布置战斗安排，并不是手下人自行脑补。
“现在孝兴和伯松肯定已经跟贼人激战，
我令汝增援城门，既然他们有胆造反，今日不能让一个贼人溜出去。”
“唯……呃，不是，太子，我若是走了，谁来护卫太子周全？”
现在王平孟获还在防备有可能有人冒雪翻山进攻街亭，马谡也在不久之前回到街亭。
虞翻、诸葛乔、句扶等人都在平乱，魏延马超则率大军离开。
若是敌人强攻刘禅，总不能靠廖立这个有逃跑前科的人来负责护卫刘禅吧？
“这不是有伯约在吗？
王异怕是会裹挟伯约的亲朋，伯约就不要出去杀敌，护卫孤的重任就交给伯约了。”
这……
刚刚加入刘禅军的胡遵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有点乱，捋一捋。
姜维的亲朋有可能为乱……
然后让姜维负责护卫太子？
这是什么逻辑？
没想到丁奉居然点了点头，冲姜维抱拳道：
“如此，太子的安危就全仰仗伯约了。
寿山，随我杀敌去！”
丁奉对刘禅自然是言听计从，
太子对姜维这么信任，肯定有一些缘由，
说不定姜维也是本将一般都是昊天派来辅佐太子的星宿，这种事情交给他自然没有问题。
姜维也不曾想到刘禅对自己居然如此信任，
他赶紧跪伏于地，颤声道：
“姜维年少德薄，太子信任如斯，定当不负太子重托。”
王异这次不知道发动了多少冀县的世族为乱，以姜维的出身自当避嫌。
可刘禅不仅没有让姜维避嫌证明自己的清白，居然还将自己的安危全放在姜维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刘禅展现出来的姿态还是处于上位者招揽后进，
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让姜维护卫自己，对姜维的信任真是到了性命相托的地步！
我姜维何德何能，居然承担护卫太子的重任？
倚仗姜维护卫，刘禅自然是要多放心有多放心，他抓紧扶起满含泪花的姜维，温言道：
“将军何必如此，今日不过宵小为乱，癣疥之患尔，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他日还要依仗将军，为我大汉开疆杀贼！”
“维惶恐，维敢不从命？”
看着这位青年将军泪流满面地跪在自己面前，刘禅不知怎地又想起了《三国演义》的电视剧中那位年迈疲惫却依然斗志昂扬，拼尽全力为大汉杀贼的，在围攻之下毅然自尽的大将军。
“伯约，汝只长我几岁，他日若有杀贼报国的功劳，我让汝做大将军！”
……
梁双从地道逃出冀县，随即指挥城外的胡羌发动进攻。
城中支持王异、梁双的豪族将战斗发动，也立刻群起响应，在城中到处杀人放火，制造混乱——
他们倒不是不想跟刘禅绑在一起，实在是因为他们之前欺男霸女的事情做的太多，靠着土地兼并和放肆霸占商路攫取利润。
刘禅在冀县严格控制土地兼并的规模，设置军屯、军市，还把之前被拐来的武都人放走，这大大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也只能跟刘禅拼了。
就在前几天，这些豪族还派人最后一次跟刘禅谈判，希望刘禅能对之前他们兼并的土地视而不见，并且不要与民争利，把通往西域的商路全都交给他们经营。
刘禅又不是傻，他压根懒得见这些人，让雍州刺史廖立出面阴阳了这些人一顿，告诉他们这种事是绝对商量不得的。
《三国演义》的电视剧里开头就在喷东汉末年豪强兼并土地，导致民不聊生和黄巾“起义”。
这些雍凉豪强勾结胡羌一个比一个狠，要是再给他们足够的权力，早晚又得造反——
他们这些人可没什么汉胡的意识，当年领军荼毒三辅最厉害的就是马腾、韩遂、边章这些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自然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这些世族下定决心，准备在王异和梁双的带领下以反抗伪朝为名发动变乱，率领城中的家人部曲朝刘禅军发动猛攻。
可刘禅这帮手下也不是全等敌人发动再反击的正人君子，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虞翻和诸葛乔率领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朝他们发起了突然袭击！
“杀，有一个算一个，按人头算功劳！”诸葛乔在牂牁已经深深了解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他振臂一呼，手下众将一起朝敌人杀去，顷刻就是一片血流成河。
虞翻冷眼看着四处血肉横飞的场面，嘴角也微微上扬。
“来吧，公等对大汉的忠诚，今天就能展现出来了！”
除了胡遵之外，其他考试的优秀考生也很快来到了冀县。
他们和冀县本土的考生会和在一起，兴奋的劲头还没有过去，就被虞翻带到了这血腥的战场之上。
但让人比较欣慰的是，大部分的陇右出身的人都见惯了这血腥的场面，没有出现当场吐出来的情况。
虞翻满意地点点头，站在尸山血海中，随意捡起一把刀，塞进一个考生的手中。
“来吧，大汉当年靠勇武开疆，
现在竟有贼人敢聚众为乱，企图跟太子为难——
诸君，展现诸君拳拳报国之意的时候到了。”
大汉的儒生不像后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腐儒，
出身大族的书生总要练练骑马、射箭、击剑，
出身贫贱的，为了向上爬，也不在乎杀人。
虞翻像太学的博士给众人分书本一样把一把把钢刀送到考生的手中，肃然道：
“在太子面前杀贼的机会太难得了，
请吧，让我看看陇右的豪杰是什么模样！”
众人还在犹豫，扶风人庞延已经第一个举起了手上的钢刀，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竭力抵抗的天水世族，他眼中凶光大盛。
他这个扶风人一直住在安定，这次也参与了考试。
他跟胡遵的意见一样，认为应该多任用他们这些外地人来平衡陇右的势力，这才能打压这些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当地豪强。
嘿，杀你们这些人，我可是毫无压力。
庞延大喝一声，挥刀加入战团，顷刻间就砍倒两人。
“好，庞君果然是大汉的忠良义士，我定在太子面前举荐庞君！”
诸葛乔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微笑着道。
得到诸葛乔的鼓励，庞延战意更盛，
其他考生也不犹豫，甚至连那些冀县本地的考生也咬紧牙关，纷纷挥刀朝那些作乱的世族猛攻过去！

第335章 魏延天降神兵
冀县开始变乱之前，魏延和阎行已经进行了几轮搏斗。
没错，是几轮搏斗。
连续三天的时间内，大汉镇北将军魏延每天正午吃饱喝足，都拉开架势，要求跟在段谷守卫的阎行进行比武。
阎行也公然不惧，两人拉开架势，各凭本事，斗得非常激烈。
有时候下午阎行也会叫阵，魏延自然不惧，走出寨门跟阎行比武，两人的格斗场面让马遵都看得连连点头，心道怪不得此人深受刘备重视，果然是武艺超群。
不过……
呵呵，镇北将军天天去跟人比武，真有你的。
刘禅居然把这个重任交给一个莽夫，这上万人怕是毫无用处。
想到这，他又燃起几分希冀。
马遵最担心的就是魏延是冲着上邽来的，
要是魏延的部队出现在上邽，那曹魏的支援部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赢不了了。
嘿，阎行真是好样的，不愧是当时能跟马超旗鼓相当的勇士。
阎行是韩遂的女婿，年少时曾经跟马超单挑，在手上的长矛被打断的情况下用断矛猛刺马超的脖子，若不是马超穿着的盆领铁铠，几乎要被这货一下洞穿脖子。
后来阎行帮助曹操乱拳打死老丈人，为夺取陇右的全面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次刘禅北伐，听说领军的是马超，阎行也猜到汉军可能要出祁山。
可无奈马遵那厮不听劝告，曹魏在雍州的防备又相对薄弱，这次居然被刘禅实现了断陇，阎行无奈之下，也只能藏进段谷当山贼。
他现在就等着曹魏派遣大将越过渭水河谷，来上邽支援他们。
上邽的世族跟大魏也是一条心，
只要大魏的旗帜送过来，让他们知道大魏并没有放弃，
到时候天水处处都在造反，临近的几郡也会响应，张既一定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反攻。
大魏还有夺回雍凉的机会。
嘿，还好对手是这个魏延。
经过几天的较量，阎行已经感受到了魏延的强大，但这又怎么样？
他爱惜士卒，不肯强攻，拖了这么久，上邽那边的胜面也开始逐渐增大。
阎行现在就是调整好心态，跟魏延再玩玩而已。
除了阎行，这段谷中还有梁宽、尹奉、姚琼、孔信等人。
这些人在平定马超的作战中都因功封侯，现在被打的缩在谷中，自然不肯甘心。
不过魏延这个莽夫带着上万人到来之后居然不肯强攻，反而天天邀请阎行比武。
这些人心中都乐开了花。
继续打，继续打，
就算魏延能当面把阎行斩了又能如何？
拖得时间久了，魏延早晚只能抱头鼠窜。
这天，魏延又跟阎行斗了个旗鼓相当，两人照例放了狠话，又都收兵回营。
见魏延这么蠢，山中的众人终于放下心来，纷纷夸赞阎行武艺了得，什么镇北将军也不过如此。
“彦明好武艺，当年险些斗杀马超，那魏延匹夫之勇，如何能胜？”
“是啊，想不到刘备当做柱石的镇北将军原来是个莽夫，当真可笑至极。”
“嘿，这有什么奇怪，
马超和张飞难道就不是莽夫了？他们的官比魏延还大呢！”
阵阵冷风中，众人笑的非常欢畅，轻轻擦拭长矛的阎行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年险些斗杀马超是他一辈子最值得吹嘘的战绩。
这次跟魏延斗成平手，挡住魏延大军前进，比当时与马超格斗的那次更值得夸耀，阎行虽然嘴上连称不敢，可嘴角已经抑制不住连连上扬。
冷风中，面前的篝火不住地抖动，架在烈火上的肥羊已经烤的滋滋冒油，
阎行盯着不断被火焰炙烤的羊肉，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多年之前的画面。
他曾经差点斗杀马超，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跟马超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马超和韩遂失败之后，阎行跟随韩遂逃回了金城郡，曹操又开始离间韩遂与阎行，他写信告诉阎行，自己只杀了韩遂的子孙，没有杀阎行的父母（张既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马腾带着儿子去给曹操当人质，韩遂也把儿子送过去，这当说客的本事真是天下无敌了）。
但曹操还特意强调，自己不会一直给阎行的父母养老。
为了稳定阎行的心思，韩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阎行，希望能得到阎行的忠诚，可阎行却趁机反戈一击，截断韩遂的归途，配合夏侯渊将韩遂斩杀。
既然斩杀韩遂向曹操表忠，韩遂的女儿自然也不能久留。
阎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火焰，一时竟然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他记得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了许久，希望阎行能看在夫妻份上饶她一命。
可这里是雍凉，
大家都是实在人，哪有这么多的儿女情长。
阎行苦苦思索，当年自己是一把火将那个女人烧死，还是直接用马将她踏成肉泥，
反正他对那个女人也没有丝毫的感情，何必为了此人让多疑的曹操怀疑自己。
唔，为什么现在会想到这件事。
他摇摇头，从地上捡起酒壶，微笑道：
“尔等只看我跟魏延打死打生，明日换做尔等去吧！”
“哈哈哈，我等这武艺哪能跟彦明相提并论？
彦明今日多吃一点，抖擞精神，明日定能斩了魏延这厮。”
吃罢晚饭，众人又收到了马遵偷偷遣人送来的书信——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原来的天水太守是自己人，
这些天跟魏延对峙，双方已经成功接头，每天互相传递讯息，魏延居然毫无察觉。
这又能证明，魏延属实是个匹夫。
马遵在信上说，魏延多日不胜，今天已经十分焦躁，
他回到营中之后大肆辱骂士卒，把自己关在帐中饮酒，似乎非常痛苦。
想想也是，他作为大汉镇北将军，出来剿匪一直没什么进展，只怕回去也不好跟刘禅交代。
算算时间，现在冀县那边应该已经发动，
如果一切顺利，最少能逼的刘禅退回汉中。
之后，他们这些人就是再造大魏的英雄了。
“都是彦明的功劳，今日我等再痛饮一杯！”
……
马遵其实很看不起魏延。
魏延在这次作战中的表现非常拙劣。
闲的没事天天跟阎行单挑，而且毫无进展，
他手下这数万大军就是好看的？
嘿，匹夫之勇，果然就是如此啊。
这也不能怪马遵对魏延有这种印象，
马遵是出身扶风马氏大族，而魏延不过是出身义阳平氏（今桐柏县）的贫贱子，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大头兵，
别说扶风人了，连襄阳那边的人也看不起这种穷乡僻壤的人。
见魏延一副没头脑不高兴的模样，马遵心里几乎笑出声来。
看来，我等要成为再造大魏的英雄豪杰了。
当晚，马遵睡得非常香甜，不仅是他，连带这一阵子一直剑拔弩张的段谷群盗都终于放松警惕，好好睡个安稳觉。
魏延到来之后，他们慑于魏延的兵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
可听马遵描述了魏延的出身，加上这几日魏延的拙劣表现，他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魏延就是武夫加莽夫，
镇北将军，居然学人单挑，有意思啊。
阎行熄灭了火堆，小心地弄灭火星，又在上面铺上一层干柴压实，自己缓缓躺在上面，将一件厚重的裘皮盖在身上，又吩咐人在自己身边点起一团火堆，顿觉寒冷的初春也不算太难熬。
好舒服啊。
闻着仍没有散去的烤肉香，他很快沉沉睡去。
明日还要跟魏延比武，大吃一顿后好好睡一觉是恢复体力的最好方式。
长夜漫漫，阎行睡得很香甜，
只是梦中的自己又看到了韩遂的女儿这个让自己非常不爽的女人，
那个女人跪在自己身边苦苦哀求，希望阎行能饶她一命，
阎行厌恶地把她一脚踢翻，吩咐周围的手下将她拖走烧死。
化成灰，应该就再也看不到了。
唔，想起来了，原来是烧死的……
阎行感觉心中一颤，他猛地坐起来，这才发现是个梦。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到这个不吉利的女人，
等打败刘禅，一定要让曹真给自己物色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阎行见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他打了个哈欠，又想睡觉，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立刻感觉不好，撑着身子猛地跳起来。
可他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一把钢刀已经缓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醒了？我还以为你冻死了……
嘿，那还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可钢刀就架在脖子上，阎行一时不敢转身。
迟疑片刻，他才不确定地道：
“魏延？”
“哈哈哈哈，正是在下！”
魏延的笑声颇为狂傲，
他用刀在阎行的脖子上蹭了蹭，阴阳怪气地道：
“阎将军，怎么样，要不要跪下求我别杀你？”
魏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焦急的阎行赶紧四下张望，魏延猛地一脚踢在他的背上，将他直接踢翻在地，
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疼的阎行几乎没有打滚的力气，只能用力按住地面，颇为不甘地用力喘息着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找了！”
魏延狞笑道：
“汝的那些兄弟，都已经被我宰了。”
“我还以为今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尔等都喝的东倒西歪，
杀你们真是比杀猪还容易啊！啊哈哈哈哈！”
“马遵！”
阎行立刻反应过来。
魏延到来之后，他们各个小心戒备，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
是马遵这几日不断传递消息诉说魏延的愚蠢，今天更说魏延喝的酩酊大醉，谷中众人这才放心痛饮。
没想到……
一定是马遵出卖了他们！
“马遵，马遵这厮当年也曾经出卖马超，
他，他绝非尔等一心之人！”
既然被马遵出卖，阎行自然不能让马遵如此猖狂，
他抓紧抖出马遵的秘密，
可魏延先是一愣，随即又大笑出来。
这次不只是魏延，连带魏延手下士卒都一起狂笑，笑声惊天动地，在段谷中隆隆作响。
“哎，草率了啊。”
魏延拍拍手，他身后的一个军士缓步上前，提着一个人头扔到阎行身边。
虽然看不清人头的模样，但阎行还是能判断出，这就是马遵……
“哈哈哈哈，早知道我就留着马遵不死，让他好生听听你们这些人狗咬狗。
可惜啊可惜。”
他一脚踏在阎行的身上，冷笑道：
“来人，把这厮给我……呃，现在挖坑活埋是不是很麻烦？”
“是啊将军。”魏延手下的军士苦笑道，
“冰天雪地，兄弟们挖不动啊。”
“那怎么办，太子说过若是尸体暴露在野外，有可能滋生疫病，咱们不能做这种事啊。”
“哎呀将军，这谷中没有好人，咱们把他们绑起来一把火烧了不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好！
取火，今天我魏延亲自点火！”
阎行听着魏延和他手下一唱一和，一颗心不住的下坠。
“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住手，此，此事有伤天和，有伤天和啊！”
魏延的手下慢条斯理地伐木砍柴，在渐渐升起的阳光照射下，将木柴一点点堆在众俘虏的身边，
这些曾经聚众反抗马超的豪杰各个哭的稀里哗啦，狂叫魏延无耻，将来必遭天谴，
魏延却狞笑着充耳不闻。
他踩在阎行的脸上，阎行挣扎了几下，大骂道：
“魏延，敢不敢跟我死斗，若是我输了，任由尔焚烧！”
前几天表现得非常豪迈，甚至跟阎行有点英雄惜英雄的魏延这会儿哈哈大笑，又轻轻拍了拍阎行的脸。
“我是大汉镇北将军，你不过是个贼人，我怎么会屈尊跟你比武？”
“老子陪你玩了几天，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还真当老子傻？”
渐渐的，这些人身边的干柴越堆越多，梁宽终于忍耐不住，哀嚎道：
“将军某要烧我，莫要烧我，
我知道伪朝的事情，我知道伪朝的事情，
我什么都说，饶我不死吧！”
“哦？
还有这种事啊？
你说说看，我听完了再决定烧不烧你！”
梁宽见魏延一副凶暴的模样，心中稍稍迟疑。
魏延冷笑一声，随手把火把投在了阎行的身上。
片刻间，烈火熊熊燃起，阎行发出一声声绝望凄厉的惨叫。
惨叫中，他听见魏延在得意地狂笑，
意识渐渐消散时，阎行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狂笑。
直到这会儿，他心中才终于生出对死亡的恐惧，绝望地大喊道：
“饶命，饶命，别杀我……”

第336章 冰封河谷
魏延能超越赵云，爬到镇北将军的位置上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莽夫。
出身卑弱，外表粗豪，脾气又傲慢轻狂的他其实多有算计，
这次进攻段谷，在发现段谷的贼人不一般之后，他立刻就想出了应对的方略。
魏延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马遵。
从出征的时候马遵怪异的表现上他就感觉马遵这个人有问题，
这一路都在用粗豪的外表麻痹马遵，让马遵故意觉得自己是个莽夫，好看看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马遵一开始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但这次作战中，马遵终于忍不住跟段谷的盗匪联系，
魏延善养士卒，这些也早就看在眼里。
他这几天故意装出一副豪迈的姿态，天天跟阎行比武，今天又假装大发雷霆，在帐中疯狂饮酒。
但其实，魏延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嘿，当年跟张将军学来的东西，果然是好用啊……
夜半，他悄悄叫士卒把马遵和马遵的随从全部捉来，
不容马遵多说，他直接一刀斩了此人的首级，马遵的几个随从见魏延杀马遵都如杀鸡一般，赶紧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切，魏延也趁机摸黑进军进入段谷。
段谷的哨兵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每天摸鱼，然后中午围观魏延和阎行单挑的场面，
因为两人一直很讲武德，双方也一直没有冲突，大家已经下意识地把魏延当成了只有一身蛮力的武夫混混。
等待明天作战时，哨兵也都睡得非常深沉，
魏延轻易就摸进谷中，将几个哨兵绑起来勒死，
而山谷中的众人都在睡眠，他们靠着一堆堆的小火堆取暖，在黑暗中特别显眼。
魏延一发动攻击，就把这些人在睡梦中一一生擒，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当然不可能众人毫无察觉，
有几个睡得迷糊的悠悠转醒，看到有人摸进山谷后抓紧示警，可怎奈大多数人睡得太香，也被瞬间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抓紧抱头鼠窜。
众人抓俘虏开心的合不拢嘴，连阎行一世英雄也落得如此下场。
梁宽见了阎行被火烧的惨状，当真是魂飞魄散。
他赶紧一五一十交代了魏军的计划，听说杨阜居然在上邽，而且曹魏约定一定会派大将走渭水河谷前来增援时，魏延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啊哈。
大将，曹魏的大将走渭水来支援？
这，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子不会莫名其妙让我这个镇北将军来剿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终于有我发挥全力的机会了！
曹魏还敢走渭水河谷来上邽送死，我这次一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
上邽，
杨阜率领天水世族跟孟琰展开了苦战。
他们本以为有心算无心，一定能把孟琰这些南中出身的蛮人打跑。
可没想到孟琰虽然没有充足准备，可他手下的人却莫名其妙准备充足。
这次激战，孟琰手下的士兵一开始虽然惊愕，
但随即奋力抵抗，他们的战斗力不俗，让杨阜那些跟马超作战都不落下风的私军居然一时无法应付。
杨阜也低估了孟琰的武艺。
他自以为控制局面，两刀就能突袭斩杀孟琰，
可孟琰硬是和手下忠诚的护卫一起杀了出去，跟自己手下士卒会和。
这些南中出身的汉蛮士卒临危不乱，高呼虎步营万胜，不断朝杨阜发动进攻，杨阜居然成了落到下风的一方。
他们虽然攻占城门，孟琰却在乱战中又很快夺回，双方来回交战两日，依旧不分胜负，各自占据上邽一半，开始展开对峙。
“怎么会这样……”
杨阜在上邽藏了许久，一直在小心的观察孟琰的一切。
这里的天水豪族几乎无孔不入，孟琰根本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杨阜判断，孟琰这个人武力有余，可机变严重不足，只要有心打无心，就一定能获胜。
可万万没想到孟琰居然有了点准备，而且他手下虎步营这些南蛮人的战斗力居然远远超过了杨阜的设想。
他们……难道是早有准备？
战斗很快陷入了僵持之中。
这边孟琰也非常愤怒。
好啊，原来杨阜居然藏在此处等着算计我。
要不是之前魏延叫我支援段谷，我稍稍让手下儿郎精神一点，只怕现在已经遭到了毒手。
孟琰稍作盘算，也知道杨阜敢发动反叛，天水的几个主要县城肯定也都举起叛旗，自己一时得不到什么支援。
不过孟琰也并不畏惧。
跟杨阜的交手中，他已经大概了解到了这些所谓世族的战斗力。
他们人多，但是达到正规军战斗力的还真是不算太多，
如果孟琰愿意，他能很快把杨阜冲散，最少也能突围出城。
之所以跟他们斗了个旗鼓相当，实则也有自己的盘算。
杨阜敢在上邽下手，肯定有魏军的支援，
之前郭淮能走渭水河谷来上邽，想必这次魏军是又有了盘算。
渭水河谷狭窄，来支援的人数肯定不多，
斩一个魏军大将，可比扫荡一群蟊贼在历史上的名声好听多了。
……
曹彰亲自率领一千人的部队开始向渭水河谷跋涉。
这一路，他们将没有后援，没有驮兽，所有人没法携带长兵，只能身背干粮和环首刀，在渭水河谷中艰难跋涉。
渭河封冻，一开始还能从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可很快，上千人就把冰面踩裂，曹彰被迫上岸，冒着冰雪，艰难前进。
渭水河谷行军最大的难点就是在后勤上。
这次他们人人身背一大堆干粮，却也只能尽量节省饭食，由曹彰以身作则，缓缓前进。
好在，他们并没有遇上落石等恐怖的场面。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河谷中还有一些村落，他们发现魏军到来，立刻吓得一哄而散，曹彰也不追赶，赶紧叫人进村搜集粮食，然后缓缓继续向前。
行军路上，时不时有士兵低声抽噎，在露宿时被冻死更是比比皆是，大多数人手上脚上都是冻疮，幸好后面的几天天气稍暖，只有寒夜里算是比较难熬。
魏军士兵都是心中惴惴。
这么走，他们就算到了上邽，肯定也会失去战斗力。
而且刘禅有大军数万，又聚拢了这么多的上邽人支援，哪是他们一千人就能改变局面。
但曹彰紧咬牙关，不肯有丝毫的放弃。
他知道，自己去了，曹魏还有一战的机会，
若是自己不去，雍凉都知道曹魏已经放弃，大汉的旗帜将重新引导天下人反击，最终吞噬掉曹魏的一切。
这可是父亲率领众多叔伯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岂能拱手让出，
就算只有一成的希望，曹彰也要进行尝试。
何况，他对杨阜也有充足的信心。
“再坚持，明日就能走出河谷，前面就是上邽了！”
其实这话曹彰从昨天就开始说，
所有的士卒都已经非常疲惫，急行军已经不可能，但曹彰还是鼓励众人拼死，河谷中很快哭声震天。
可恶，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
就在曹彰苦苦煎熬时，河谷中又出现了人影。
“是哪位将军？是哪位将军来了？
杨府君命我等来接将军了！”
这次不是作假。
久久攻不动孟琰的杨阜已经非常焦急。
他派人去渭水河谷搜索魏军的踪迹，
在得知曹彰亲自到来时，杨阜顿时老泪纵横。
“大魏，大魏没有放弃我们啊！”
他立刻叫人给曹彰送去饭食，接魏军抓紧来到上邽。
虽然魏军来的只有一千人，但任城王曹彰居然亲自来了，这个招牌足以鼓动更多还在观望的世族加入杨阜的战团。
“刘禅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商路都会被他夺走！
你们没法保留私军，没法兼并这么多的土地，你们若不是偷瞒税赋又如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大魏没有放弃我们，
现在任城王已经来了，马上就是春暖花开之时，朝廷的大军也会越过陇山来进攻刘禅。
等战胜了刘禅，这雍凉就是我等的天下，州郡官吏任由我们挑选，土地良田任由我们挑选，
现在是最后一战，公等休要怯弱，跟我一起讨贼啊！”
当年对抗马超时，也是杨阜这样用极有煽动力的口吻号召众人对抗马超。
他的名望确实不错，听说曹彰抵达，那些世族也终于撕破脸皮纷纷响应，拿出自己家中的私兵一起展开进攻。
孟琰的压力骤然变大。
眼看敌人越来越多，孟琰心中踌躇，
要不然……
还是暂退，等待太子荡平群贼，再做打算？
为了震慑孟琰，杨阜也叫人把曹彰的大旗展开，
当看到一个曹字时，孟琰几乎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秒。
“曹……曹什么？”
“将军，对面说，来的是任城王曹彰！”
“听他们放屁，曹彰怎么可能来这？”
“将军啊，看他们欢声雷动，怕是来的真是曹彰啊！”
孟琰极目远望，见杨阜手下那些世族真的跟打鸡血一样士气高涨，本来想后退的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啊，曹彰来了！曹彰来了！
进攻，进攻，这是泼天的功劳啊！”

第337章 真有胆子
有一句说一句，孟琰最初的时候是真想抓紧先转进到段谷附近先跟魏延会和。
魏延是名将，手下又掌握重兵，跟人打起来也挺有底气。
但是。
孟琰听说来支援的魏将居然是曹丕的亲弟弟、曹魏的任城王曹彰，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久闻鄢陵侯武艺高强，敢不敢跟南中鄙夫孟琰一战！”
孟琰用破锣般的嗓音朝着魏军大营放声怒吼，斥曹彰来战。
杨阜大怒，仗剑而出，指着孟琰大骂道：
“贼子，任城王何等身份，尔这鄙夫焉敢在门前狂吠！”
孟琰哈哈大笑：
“是尔等亮出鄢陵侯的旗帜，我在南中就听闻鄢陵侯乃尔伪朝第一好汉，策马征战所向无敌，边夷各个素来敬畏胆寒。
怎么，我这想见识见识鄢陵侯的本事尔还推三阻四，莫非鄢陵侯其实没到，还是说……
鄢陵侯的本事是尔等吹出来的？”
孟琰这话就非常伤人了。
上邽的豪族现在闹哄哄的造反，完全是因为曹彰亲至，立起了曹魏的大旗。
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曹彰本人，这又不像电视剧一样出场人物就有姓名字号，你说来的是曹彰，那还真不一定是曹彰本人。
若是曹彰愿意率军冲杀一阵，跟孟琰决一死战，众人自然信了。
可杨阜心里清楚，曹彰的一千多人刚刚走出渭水河谷，现在饥寒交迫，疲惫至极，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曹彰虽然号称能手格熊虎，但要是真找一只熊虎让他空手单挑，想来曹彰也不会这么蠢。
亮出大魏任城王的名号虽然好用，可没想到被孟琰一下堵住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鄢陵侯根本没来！
鄢陵侯武艺超群，勇冠三军，我们参军马幼常常常说起鄢陵侯勇武，
若是真的到了，早来斩了孟某，怎会龟缩不出？”
“我孟琰今天就在这了！谁敢出来！谁敢出来！”
“哇哈哈哈！”
南中人的设定让众人下意识的都认为孟琰是个蠢物，可孟琰这几天也没闲着，他已经准备好了杀招——
他手下的工匠已经快速组装好了配重投石机，若是曹彰真敢出来单挑，他就二话不说命令巨石齐飞，把曹彰砸成肉酱。
嘿，佩服归佩服，死了给你上炷香也就是了。
曹彰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
走出渭水河谷，他手下的部队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最少需要十几日的休养。
他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孟琰曾经用巨型投石机攻破了高刚驻守的祁山堡，又怎么能不防。
可是杨阜都宣传自己这么久了，要是不出战，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头。
他心中暗道杨阜真是坏事，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自己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也自然迫不及待亮出大魏任城王的招牌。
见孟琰不住地挑衅，曹彰稍作思索，冷笑道：
“贼子色厉胆薄，非为将之人，
令我部众人饱食，今夜便能破敌！”
……
魏延听说杨阜亮出了大魏任城王曹彰的旗帜，整个人都恍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延的手下面面相觑，看着将军眼眶都湿润了，不禁颇有几分惊慌。
“将军，不至于不至于，
那曹彰走渭水来上邽，又能带多少人马？
现在孟休明正全力死战，伪朝贼子未必能胜，何必……”
“说什么呢！”
魏延狠狠剜了那个亲兵一眼，缓缓站起身来，颇为感慨地道：
“都说太子料敌先机，我初时还不信，现在看看……嘿嘿，原来太子早就洞察一切。”
“也只有我，才能打赢曹彰，太子之前不用我，就是让我养精蓄锐。
什么张郃司马懿，什么胡羌匪盗，打这些人哪里用得着我魏延劳神，这伪朝任城王的人头我魏延要了！”
魏延出身贫寒卑弱，从军以来一直跟在关羽的身边的混，自然染上了关羽傲慢的脾气。
只不过关羽本事高强名动天下，不管是马良这样的豪族还是梅敷的这样的蛮人都以跟关羽结交为荣。
魏延的本事比关羽终究差了一些，
关羽任性狂傲的时候众人都小心翼翼地捋着他的脾气来，但魏延这样做的时候，所有人都责怪魏延轻狂无礼。
而且魏延又没法做到如关羽一般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所以魏延的生活其实非常苦恼。
从刘禅拒绝了子午谷之谋开始，魏延就一直有一种危机感。
太子手下将星云集，而且不像关张一样已经老迈，
王平、丁奉、句扶、诸葛乔都有镇守一方的大将之才，马超、潘濬也对太子毕恭毕敬，不敢不从，姜维也在慢慢成长，发挥自己的本领。
在未来的征战中，似乎已经不需要魏延努力开疆……
这让表面满不在乎的魏延实际非常惶恐。
直到击败阎行梁宽等人后，听梁宽交代说魏军有计划走河谷入侵上邽，他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今天听说来的人居然是曹彰，魏延觉得自己平生的种种抑郁都一扫而空。
我之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太子年少成名，战无不胜，这用人之道已经如臻化境。
果然，他给我安排了最强的对手！
马超无谋，丁、王少智，这迎战曹彰，非我魏延不可！
“曹彰的人头我要定了——不可让他盘踞上邽，抛弃辎重，与我一道奔袭！”
魏延当机立断，
他放弃辎重，率领手下的骑兵直接朝上邽奔去。
……
天水土地上冀县、上邽在同时开战，
占据陇西郡的马超也感觉到了战争迫近的气息。
之前一直要求刘禅亲自来谈判的张既最近突然安稳下来，
不过这并没有让马超打消戒备，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这倒不是马超的谋略突然提高，而是马超在胡羌中的好人缘发挥了作用。
有一个羌人冒死向马超汇报，说张既已经秘密跟卢水胡治元多会盟，之前没有得到刘禅接见的麴光也得到了张既的会见，
一切迹象都证明，张既准备在凉州拉起一支以羌胡为主力的部队，损失进犯陇右！
“天气暖和了，什么人都敢冒出来了。
我马超阔别凉州已久，这些羌胡居然连我都敢违抗了。”
虽然在世族中的名声很差，但马超在雍凉羌胡中的名头却一直非常响亮。
他就是神威将军，不玩阴谋算计，只比刀马搏杀，这些人只配给马超提鞋。
马超立刻在凉州的胡羌中放出狠话：
他这次是代表大汉来讨贼，谁敢跟张既会盟，就是跟马超为敌，就是跟大汉为敌。
就算有个念头都是谋反，
太子仁善，可我马超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我抓住，就是举族被屠的后果。
马超的恐吓似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阔别凉州许久，这些胡羌已经忘记了当年的神威将军，
现在居然敢来和马超为难了。
“嘿，有胆子。”
马超正准备点齐人马出击，突然听人传报，说冀县大乱，那边的世族连接羌胡对刘禅发动猛攻，几乎将刘禅困在城里。
马超的族弟马岱大惊失色——这点他可太熟了，
当年马超被骗出冀县，留守后方的马岱立刻遭到赵昂梁宽等人的猛攻，马岱抵挡不住，只能被迫突围，马超的妻儿都在这场战乱中身亡。
“兄长，咱们……咱们抓紧去支援太子吧？”
马岱很清楚，刘禅军团现在兵力非常分散。
马超率领三万人进攻陇西郡，魏延率领一万人南下剿匪，剩下的人马分别进驻街亭及其他占领诸君，刘禅身边的守卫非常薄弱。
这些世族一起发动，刘禅若是抵挡不住，那真是出大事了。
看着马岱焦急的模样，马超微微摇头。
“伯瞻，太子不是你我兄弟。
当年的事情，太子知之甚详，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是天命之人，不需要我等庸人劳神。
那些土鸡瓦狗伤不到太子分毫，只有凉州的张既才是太子心头大患。”
马岱缓缓地点点头，一脸凝重地道：
“弟……不，末将遵命。”
……
上邽城中，曹彰趁夜对孟琰发动进攻，
孟琰军虽然一时慌乱，却在孟琰的指挥下很快稳住。
只是被孟琰当做镇军神器的巨型投石机在近战中的作用不大，曹彰指挥众军慢慢缩小包围圈，急的孟琰在寒风中都开始汗流不止。
曹彰带来的魏军一时还没发投入战场，但有曹彰指挥，杨阜手下的那些战兵也是士气大增，
他们发挥出了之前从没有过的斗志，不要命地对汉军发动拼命的攻击。
曹彰对他们承诺，只要攻破汉军，收复陇右，曹魏一定会赐下巨大的奖赏——
奖赏包括打破三互法，让这些本地世族自己出人担任各地太守甚至州牧，可以自己掌握私军，不用交税等等……
这些条件曹彰也知道曹丕绝对不会答应，
但现在这形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孟琰焦急，曹彰的心中其实更加焦急。
他没想到一个南中土豪居然有这样的战力，杨阜手下的将兵已经非常努力，居然还是无法将他们赶出去。
“在过四五日，我手下的士卒就能恢复战力。
这几日，必须抓紧击退孟琰，在魏延到来之前，我军……必须全据上邽！”

第338章 平息陇乱
陇右大乱，可处于风暴中心冀县的刘禅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可以这么说，这是他出兵以来打的第二轻松的一仗，
仅次于之前出兵救援襄阳，大破文聘的那一次。
考虑到上次有常将军的影响，这应该是算是他出兵以来打的最安稳，最惬意的一仗。
唔，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常将军的影子，
至少之前有人经过关平报讯，说曹彰挂帅出征，想来这种大汉纯臣除了常将军之外也没有第二人。
想到常将军，刘禅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好奇妙啊。
奉命护卫刘禅的姜维见刘禅居然笑容颇为灿烂，忍不住连连点头，在心中默默称赞。
太子年少，竟有如此心性，面对惊变兀自不乱，怪不得能统帅千军万马。
“太子？”
“唔？”
“末将一直想跟太子学习兵法，前些日子仿照太子曾经的手段，放出话说郭淮已经投靠我军，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蛤？我以前做出过这种事吗？”
“没有嘛？”姜维一脸懵逼。
刘禅摸了摸下巴，倒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倒是也不算错。”
姜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刘禅缓缓背过双手，叹道：
“可惜了啊……伯约，传令下去，要厚葬王异。”
姜维：？？？
……
梁双严重低估了刘禅军的战斗力。
他本以为刘禅军再强，也就是比当年的马超稍微强那么一点点而已。
梁双软禁王异之后，先用城外的胡羌攻打冀县正门，企图调动城中的防御力量，然后让城中的世族一起发动，直接斩杀刘禅。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胡羌联军对城门发动进攻之后，诸葛乔立刻下手，对城中的世族展开一轮血洗，这些本来还在等机会偷袭刘禅的凉州世族居然遭到诸葛乔偷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杀的血流成河！
“将军，这边走，这边走，
那些反贼都藏在这边啊。”
姜家的家主姜岑之前曾经接到过梁双的邀请，一度也有跟刘禅为敌的念头。
但随着姜家在第一次陇右大考试中攫取到了大量的资源及姜维在刘禅身边的地位原来越高，姜岑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都是做大汉的官，为啥一定要跟太子为难。
就算以后兼并土地隐瞒人口困难一点，但这些人为乱，姜家子弟做官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如果太子能平定雍凉，创造一个更好的局面，他们姜家还可以通过丝绸之路的贸易攫取更多的资财。
思来想去，姜岑决定全面倒向刘禅，他把这些世族盟誓讨伐刘禅的具体消息都告诉了虞翻，虞翻手下的校事也是下手果断。
梁双惊奇的发现，己方才是被偷袭的一方……
可恶啊，可恶啊，这个姜岑，居然这么无耻！
诸葛乔统帅的部队有虞翻的校事指导，当真是破家杀人一气呵成，
梁双手上掌握的精兵当年能跟马超战得有来有回，可他们在巷战中对上全副武装的昊天军，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句扶紧握大斧，在人群中放肆劈砍，昊天军众人也紧紧跟随，都感觉这一仗比在油江口城下迎战韩当可顺利太多。
这些世族联军，比吴军的精锐差的太远，如何阻挡刘禅大军的猛攻。
在丁奉加入战团之后，战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
冀县到处都是喊杀，而城外的胡羌根本无力破城，也只能劫掠一番城外的百姓后抓紧退去。
梁双见谋划许久居然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仰天长啸一声，抓紧走地道潜逃——
这城中不止一处地道，梁双这样的地头蛇见势不妙，还是能找到抓紧离开的办法。
为今之计，也只能抓紧逃到上邽跟杨阜会和，
如果见势不妙，就抓紧走渭水河谷向东撤退。
逃到长安，还有反击的机会。
梁双是这么想的，而他的运气也确实不错，
城中一片大乱，虞翻等人还在维持秩序，防止出现有人趁乱抢劫良民的事情，还真一时半会抓不到此人。
梁双在阴暗的地道中憋屈地奋力前行，好不容易逃出城外，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能逃得性命，看来是命不该绝。
等逃到关中，以后还要重整兵马，继续跟刘禅……
哎，算了，丢了雍凉，大魏还能不能战胜刘禅还是另说。
等逃到关中，我就隐姓埋名，好好过此一生算了。
管他天子姓刘还是姓曹。
梁双正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见来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这才松了口气。
“王夫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被梁双囚禁的王异。
王异和梁双在用不用羌胡兵的问题上有很严重的冲突，梁双顺手把王异软禁起来，
他也知道王异的本事，自己不在，她肯定有溜出来的办法，这倒是不算奇怪。
王异身穿一件皂色深衣，一脸肃穆庄严，本来娇美的脸上因为疲惫多了几分老态，
她轻轻掠了掠鬓角的长发，悠然叹息道：
“汝可知，汝召来的那些胡人杀伤了多少天水父老？”
梁双一怔，脸上随即露出喜色：
“呵，这些人也不是全无作用，
他们杀人极多，刘禅难以募得兵员和粮食，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梁双当年掀起天水大乱，见人就杀，见人就抢，王异的两个儿子也在那次战乱中被他所杀，他自然不会把区区人命放在心上，
听说那些羌胡那不是毫无作用，起码能给刘禅造成一定的损伤，这让梁双的心情又稍稍好了一些。
“王夫人，这些事情……”
他见王异脸色铁青，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我等出身此地，少年时羌胡横行，我等也都许下过效仿壮节侯保境安民的大愿。
我天水人杰地灵，为何偏偏出了尔这种奸狡败类，我王异真是失心疯了，才会与尔这种小人联手！”
“混账，你骂谁呢！”梁双顿时不开心了，
今天本来就遭到大败，心情极其不好，现在王异居然还敢阴阳自己，这让梁双更是心态爆炸。
臭女人，还敢胡言乱语，我今日就宰了你！
梁双猛地跃起，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王异的脖颈，狠狠发力。
王异呼吸一窒，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
可下一秒，痛苦的人却换做了梁双。
一支羽箭准确的洞穿了梁双的咽喉，梁双怔怔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转身，终于看见了射杀自己的凶手——
居然是郭淮！
果然是……这个叛徒！
这是梁双人生中最后的印象。
王异并不惊异于郭淮的出现，她朝郭淮缓缓地点点头，略带几分歉意道：
“民妇无能，害的将军被擒，今日也只能一死谢罪，有劳将军下手了。”
郭淮的嘴唇动了动，终于缓缓叹了口气：
“刘禅用兵如神，智谋甚远，非我等可及。
现在魏延已经到了段谷，大魏已经回天无力，也只能……如此了。”
郭淮说话的时目光稍稍向身边移动，
在那边，丁奉正手握复合弓，一脸庄严地看着二人。
倒在地上的梁双当然不会想到，他软禁王异，发动胡羌进攻的时候，王异就已经托人向郭淮传信，请求郭淮向刘禅通传羌胡跟梁双联手的消息。
郭淮当然万般不愿，他怎么也不肯相信王异居然会向刘禅报讯，
可事实就摆在这里，郭淮万般不愿，也只能抓紧把梁双跟羌胡联手的事情说给刘禅。
刘禅接到报讯的那会儿梁双已经发动，
虽然刘禅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但听说王异居然向自己报讯，还是有点意外。
他考虑过这是王异的陷阱，但郭淮表示，王异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个女人确实很想杀了刘禅，
但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情怀让她更不能接受胡骑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横行。
她从小就深深敬佩守护冀县宁死不屈的壮节侯傅燮，发誓绝不会让胡羌践踏自己家乡的土地。
这次魏国为了夺回陇右，开始疯狂许愿，甚至愿意让胡羌大军进驻，这已经触动了这位奇女子的逆鳞。
刘禅思来想去，让丁奉带着郭淮一起埋伏梁双，如果有什么问题，相信以丁奉的武力和机变也足以应付。
只是看着王异和郭淮两人互相对视，丁奉居然一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
这个女人，到底杀不杀？
不杀是给太子惹事，
要是杀了……
好像有点不解风情啊。
太子素来不杀降者，还是立下大功的降者。
他还在犹豫，王异已经缓步走到郭淮的面前，朗声道：
“还请太子信守承诺，休要用羌胡践踏我土，
今日王异愿死，还请太子听我一句——
胡虏奸狡诡诈，不服王化，若迁至中土，早晚必将祸乱苍生。
还请太子……听民妇一言。”
王异是必须死的。
她是这次陇右叛乱的组织者和幕后的推手，
更别提她跟马超有血海深仇，她丈夫还是死在黄忠的手上。
这点，王异也非常清楚。
看着郭淮手上的长弓，她微微颔首，缓缓闭上眼睛。
郭淮长叹一声，默默松开了手上的弓弦。

第339章 此地永为汉土
王异梁双的叛乱还给了刘禅一个很好的借口，让他得以好好整顿一下雍凉这些早就不服王化的世族。
直到这会儿，那些参与叛乱的世家才恍然醒悟，他们原来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刘禅的算计里。
刘禅进驻冀县之后设置的校事和考试制度让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大义的名分配合良好的制度，让他在冀县的很受支持，这就注定了梁双等人掀起的大乱也只是乱。
仅此而已。
甚至多年前曾经一起讨伐马超的姜家就坚决站在了刘禅的一方，
梁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激战一个白日，所有的乱军都被歼灭。
校事在这次作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所有敌人完全暴露在汉军的屠刀之下，
丁奉手下的胡遵在这次作战中表现非常活跃。
他手持一把钢刀，杀的浑身是血，如厉鬼现世一般，
看着那些抱头鼠窜，拼命求饶的豪族子弟，胡遵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看，为什么要跟太子为敌？
我胡遵出身世族，还不是老老实实跟着太子走，
你们这些人这么不识抬举，我也只好用你们的鲜血助我升官发财了。
胡遵自然不是大汉的忠实拥趸，但他很能认清形势，
现在刘禅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只要魏国打不动陇山防线，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以后大汉还需要我胡遵贡献力量，得跟紧太子这个昊天上帝的化身才是。
“太子神机妙算，我等自愧不如啊。”
激战结束，满脸是血的诸葛乔蹦蹦跳跳的出现，吓得刘禅浑身一个哆嗦。
“阿，阿乔，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廖神医，快来给阿乔诊治一番。”
廖立：……
诸葛乔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得意地道：
“多谢太子，臣毫发无损。”
“我早就知道太子深谋远虑，这些人自以为得计，还不是被太子狠狠抓在手中？
这次重典严惩，我看还有哪个宵小敢跟太子为难！？”
见不到诸葛乔的时候很怀念他熟练的脑补和吹捧，可阿乔这厮天天上蹿下跳有的没的，确实让刘禅臊得慌。
不行，还是抓紧把阿乔外放出去，我实在是听不得他再这么吹了。
“校事还是太少，有劳仲翔先生操劳了。”刘禅冲虞翻道。
虞翻点点头，严肃地道：
“定然不辜负太子所望。”
刘禅见识到了校事的强大，仍旧愿意把这支精锐部队全都交给虞翻统帅，这是对虞翻何等的信任。
虞翻一把年纪，经历过无数的生死离别，对功名利禄看的已经非常淡薄。
但刘禅这样看得起他这把老骨头，他自然要做出些成绩，绝不让太子失望。
王熙忙碌地组织人手抢救伤者，
手头的医匠太少，王熙有些绝望，好在廖立蹦蹦跳跳出来，指导着王熙刚刚训练的这些医匠给伤者止血——
这倒不是廖立良心发现，只是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管，刘禅也一定会叫自己上阵，还不如抓紧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说不定太子的心情会好一点。
经历过南中之战，廖立的手艺已经非常娴熟，
单就裹伤这一道，他可比平时只诊脉、开药的王熙熟练太多。
那些备受折磨的伤兵无力的吟呻着，看到来救治自己的居然是廖立，顿感伤痛都好了几分。
“廖神医，廖神医来救我们了！”
“有廖神医在，我们有救了！”
廖立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老子这样不怕脏不怕累地救治汝等，汝等居然还这样污蔑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都闭嘴，我看你们还是伤的太轻啊！”廖立不满地道。
王熙在一边感动地道：
“廖神医品行高洁，救人不求称赞，实乃我辈楷模。”
诸葛乔也在一边抱着膀子连连点头：
“是啊，想不到许久不见，廖神医这医术已经如臻化境，怪不得陆小娘子常说自己收了个好徒弟呢！”
廖立：……
我现在申请去永昌种地还有机会吗？
这一战，叛军有超过五百人被格杀，其他人被俘虏后也都被集中关押，
来年春天，这些人将作为免费劳动力投入天水的耕种之中，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优异表现，想再回到之前的自由的生活那是绝对没有希望。
不过，刘禅也给了他们一点指望。
“只要认真耕种，你们的子孙可以恢复自由，可以获得开荒种田的权力和参与考试的资格。
至于其他的，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太子仁义！”诸葛乔忍不住开始吹捧，
刘禅苦笑道：
“什么仁义不仁义的，有不少百姓因为这城中战乱饱受牵连，说起来都是我不戒之过，还得请仲翔先生替我拟个诏令，抚慰这些在战乱中受到牵连的人家。”
丁奉和郭淮这会儿也正好回到城中，听说刘禅准备抚慰这城中受到波及的百姓，他砸了砸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此子年少，却有如此心性，大魏如何是他的对手。
“禀太子，王异梁双皆死于乱军之中！”丁奉肃然道。
刘禅点头道：
“将梁双斩首示众，这一战……就算结束了！”
这次大乱有许多世族参与其中，现在王异梁双皆死，余人纷纷破胆，刘禅也不打算追究太过。
若是他们还不知好歹，不断壮大的校事也不是好看的。
至于王异……
“王异被梁双裹挟从贼，抓住机会向朝廷报讯以图反正，被梁双发现后蒙难。
虽然曾经多有不法，也总算天良未泯，厚葬了吧！”
听说王异临死时还一直担心胡羌作乱会破坏这座当年壮节侯拼命护卫的小城，刘禅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息。
壮节侯，王夫人，你们看着吧，
这片土地既然被大汉光复，就永远不可能再次沦亡于敌手。
……
跟曹彰一起爬过渭水河谷的魏军士兵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经过了几天的休整，他们的元气已经逐渐恢复，露出曹魏主力战兵的本色。
孟琰本来想留着数量不多的巨石轰击曹彰，可见曹彰不上当，也只能不管不顾催动投石机发射了几发石弹，
巨石飞过魏军营寨，击中了魏军的后队，引起惊呼阵阵。
为了补充石弹，孟琰叫人拆除了几座民宅，可这些夯土的民宅中也拆不出上百斤的巨石，这让他的投石机完全无法发挥，也只能仰天长叹。
这要是在城外，早把尔等砸成肉泥了！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一众魏军面无人色，众人坚定了抓紧贴身作战的念头，曹彰亲自率领大军举盾冲到孟琰寨前，跟他拼命绞杀在一起。
“这个，就是新野战场上蜀军用过的投石机？”
靠近孟琰的营寨，那巨大投石机的轮廓已经看得非常清楚，这让曹彰心中颇为振奋。
久经沙场的曹彰当然知道这巨大投石机的战斗价值。
若是大魏也能造出此物，一定能在战斗中稳稳占据先机，
攻城战中，这种投石机可以不断投出巨石击打城墙。
守城中，在敌人冲锋前，可投石机也可以进行一轮轰击，优先打击敌军的前锋主力。
这种东西落在南中蛮人的手中实在是太可惜了！
曹彰虎吼一声，号令身后的众将上前，准备对孟琰发动最后一击。
坚持了数日，孟琰真的是到了强弩之末，
他现在完全靠着胸中的一股血涌勉强维持，
可今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他的亲卫惶恐地道。
孟琰咬咬牙，冷笑道：
“若是怕死，汝等尽管投降便是，
我为虎步监，岂可稍退？
曹彰若来，我一死殉国而已！”
孟琰本来对大汉是谈不上半点忠义，但追随刘禅北伐以来，他着实感觉到这大汉渐渐变得不太一样。
太子是个很有远见，很有想法的人。
曹彰这点人马，就算能消灭自己，等太子腾出手来，一定也能把曹彰打的落花流水。
与其卑躬屈膝，向曹彰乞降，还不如奋力一搏战死沙场。
现在南中正在大力开发，太子念在自己的情面上，一定会对孟家的子孙百般照顾。
能为子孙拼个富贵，也值了！
孟琰一手举盾，一手握紧手上的钢刀，厉声道：
“久闻鄢陵侯勇武过人，敢不敢与南中蛮夷一战？”
这是他第二次向曹彰挑战。
第一次挑战，他还抱着用石弹砸死曹彰的念头。
现在石弹耗尽，孟琰见早晚抵挡不住，索性试试自己能不能在曹彰的手下支持一阵。
若是能斩曹彰，定能顷刻扭转战局！
曹彰见久久攻不动孟琰的大寨，心中也是颇为焦躁。
这会儿孟琰居然要单挑，他观察了一下投石机的位置，心中大定。
“好汉子——
都让开，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南中猛士。”
孟琰咬咬牙，也只能强作镇定，摇摇晃晃提刀上前。
曹彰的武勇名震天下，孟琰觉得自己压根没有半分胜机。
想不到今天死在这里……
不知道拼尽全力，能不能伤到曹彰几分。
阵阵恍惚中，孟琰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这是敌军增兵了吗？
不对！
这个声音是……
“孟休明稍退！曹彰的人头是我魏延的！”

第340章 常将军的路走宽了
曹彰这次偷渡渭水进攻非常冒险，
他需要杨阜配合，尽快拿下孟琰在上邽的守军，然后尽快控制局面，截断汉军走祁山道的归路，实现对刘禅的反包围。
理论上，确实是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这种可行性必须建立在刘禅几乎走错了每一步棋的基础上。
五日都没有攻破孟琰的营寨，曹彰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攻不动孟琰，就无法全据上邽城，无法全据上邽城，就意味着汉军可以随时进入城中救援孟琰。
而现在魏延直接杀入城中，更是证实了曹彰心中不祥的预感。
好快，怎么来的这么快！
曹彰刚抵达的时候就听杨阜说魏延居然在刘禅的吩咐下去西县附近剿匪。
当时曹彰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魏延这么快就赶到这里，说明杨阜在段谷的预备队已经被击溃。
不好，这下危险了。
孟琰刚才已经心萌死志，这会儿听见魏延的声音，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不行，鄢陵侯的人头是我的！
曹彰，吃俺一刀！”
他咆哮着朝曹彰扑去，曹彰咬咬牙，不敢浪战，赶紧命令手下士卒一起朝孟琰放箭。
孟琰蛮性大起，他用手臂护住面门，咆哮着朝曹彰的猛扑过去，恨不得一口咬死曹彰。
而被围攻许久的虎步营军士也都忍耐不住。
这些南中汉子各个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魏军的箭矢，朝曹彰发动决死冲锋！
可恶！
渭水河谷的冰雪消耗了曹彰手下精锐太多的体力，之前的战斗他们完全无法发挥。
现在好不容易恢复精力，居然又撞上了汉军的主力！
这刘禅用兵果然厉害，这都没有逃过他的算计！
魏延在听说赶来支援的魏将是曹彰后，立刻决定轻装前来支援孟琰。
他的先头骑兵只有六百人，
剩下的上万步兵虽然在加速前进，可离上邽尚有半天多的路程。
眼看曹彰已经发动进攻，魏延再也不愿多等，直接朝曹彰冲去。
曹彰这会儿也终于看出原来魏延来的只是先头骑兵，
他知道大魏的生死就在这一瞬——
如果能抓紧击败魏延、消灭孟琰，自己还有一丝胜机。
若是这都不胜……
看来就是天亡大魏了！
“儿郎们，随我厮杀！”
曹彰大喝一声，拼命朝魏延杀去。
……
洛阳，曹丕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从前线赶回的司马懿将曹彰偷渡渭水，进攻上邽的消息带回时，曹丕下意识的感到一阵荒唐。
渭水河谷要是好走，之前何必费劲强攻街亭？
现在大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曹彰这不是……
“等等，曹彰……子文带了多少人？”
司马懿一脸悲切，缓缓地道：
“任城王只带了一千人！”
“一千人！？那他去做什么？”
司马懿默默无语，曹丕凝思许久，也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要搏命了？
“仲达，你告诉我，大魏还有讨平……讨平蜀贼的机会吗？”
生平第一次，曹丕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他的胸口传来阵阵剧痛，却强迫自己在司马懿的面前表现出上位者的淡然和镇定。
毕竟，曹丕可是大魏的开国皇帝，一朝天子。
司马懿缓缓地点点头，道：
“孙权必不愿让刘备做大，天子莫要忧心操劳。”
如果曹彰失败，刘备一方将正式成为天下三国中最强的势力。
不过，这也不是毫无隐患。
雍凉残破，盗匪、胡羌横行，这里的粮食产量也无法与中原、河北相提并论。
刘禅需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平定此处，才能放心东征。
而在这期间，若是刘禅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只怕雍凉会瞬间崩溃，这片民风彪悍的土地反倒要成为大汉的伤心地。
对，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刘禅突然暴毙，一切都好处置。
曹丕的心情稍好，他强压住咳嗽，和煦地道：
“有劳仲达了——
这次仲达难得回来，不如在洛阳稍待些时日，我让礼儿拜仲达为师，如何？”
司马懿沉默片刻，叹道：
“懿不通经义，不晓文章，如何为秦公之师，陛下不如另选大儒……
懿，懿还想去街亭再战蜀贼。”
司马懿在来拜见曹丕之前就已经听陈群说起过曹丕的身体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他们都是曹丕的故旧，打眼一看，也多少能看出这位正值壮年的天子现在确实身体状况不佳。
现在也许是时候册立皇太子了。
只是……
明眼人都知道，曹丕现在已经厌倦了那位明艳动人的皇后，准备册立郭贵嫔为正室。
连带着，皇后的亲生儿子、曹丕的嫡子曹叡也将失去自己的地位，不知道下场如何。
立谁当自己的继承人原本是曹丕的私事——如果他不是皇帝的话。
可他现在是大魏的天子，这件事就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曹礼的母亲地位卑弱，原本不过是曹丕的侍女，现在也不过是个昭仪的身份，
他凭什么登基为帝，凭什么能作为大魏抵抗众人的精神支柱。
最适合的接班人只有曹叡自己。
司马懿希望曹丕能早早想明白这个问题。
见司马懿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曹丕的心中也非常悲凉。
天子应该是天下的主宰，
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父亲曹操喜欢曹叡，可曹丕最钟爱的儿子却是曹礼。
难道自己的眼光会有错？
难道天子会犯错？
真是岂有此理。
我不是为了我一己好恶，我是为了大魏江山啊！
想到这，曹丕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他突然感觉到喉咙中一股甜腻，竟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不好！
曹丕惊慌地站起身来，见周围的几个宫人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沙哑着声音道：
“不许多言，谁敢透露半句风声，杀！”
……
跟曹丕一样，常雕也在密切关注着陇右那边的战况。
他还招来自己的副将、在之前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张特为自己讲说这两军对垒之事。
张特虽然对常雕的用兵非常不屑，但这位将军如此好学，而且不居功不自傲，这点还是让张特非常满意。
他对着地图，口若悬河般给常雕讲起了现在两军的对垒战事，
常雕在一边连连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却一句没有听懂。
这么麻烦啊。
这打仗也太费劲了。
张特见常雕听得非常认真，心中非常感动，
他试探着问道：
“若是将军用兵，又该如何施为？”
“蛤？”常雕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用兵？
是我我早就投降太子了啊？
他犹豫许久，道：
“现在汉军已经走出蜀道，我军难以应付，不如全军退回长安，何必再去争夺陇右？”
其实常雕也知道，雍凉一丢，估计长安也守不住，长安守不住，估计中原也要完蛋。
他现在已经在盘算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事情，当然是放飞自我，信口胡吹。
张特皱眉道：
“难道将军认为任城王此去毫无胜机？”
常雕哂笑道：
“快得了吧，你是没有遇上过刘禅，
刘禅用兵之能天下无人能及，若是他不能占据陇右，我军还能勉强与其争锋，
若是占据陇右，除了死守关中，别无他法。”
嗯，其实还有退守邺城，只不过怕吓着你不敢说就是了。
张特没领教过刘禅的厉害，当然不肯相信，
不过镇东将军都这么说，他一个小将哪敢反驳，也只能闷哼一声，表示明白。
两人正说着，仆役匆匆来通传，说秦公又来借书了。
“就说我不在家！”
“呃，将军，老奴已经说将军在府中……”
“你说你闲的没事胡说八道什么啊！”
自从上次跟陈群一起拜过曹丕之后，秦公曹礼就经常来常雕府上借阅书籍。
常雕一介武夫，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什么，
可经张特点拨，他突然意识到，之前陈群那一脸便秘的模样并不是舍不得把家里的藏书拿出来。
只是他不愿意跟曹礼走的太近，以免向曹丕、向天下士人传递什么错误的讯息。
现在大魏还没有太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子似乎并不属意嫡长子曹叡。
徐姬所生的曹礼很受天子喜爱，有可能成为接班人。
但别说庙堂上的世族不支持，连曹氏内部都不愿意让曹礼当这个太子。
常雕的好大哥曹仁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却一直念叨说当年曹操活着的时候就很喜欢曹叡，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子才是曹家未来的希望。
好大哥都这么说，常雕自然不能表现地跟曹礼太亲近。
他寻思今天借书之后，就跟曹礼明确表示自己家里已经没什么书了，
以后想看，还是另请高明吧。
常雕问明仆役，才知道曹礼居然自顾自跑去了常雕的书房，
这让常雕非常火大。
这小子，一点礼貌都不懂，书房是能随便进的吗？
他赶紧起身向书房跑去，张特不敢掺和这种事，只能同情地看着常雕离开，
常雕心事重重地走到书房，见一个少年正跪坐在地，翻阅一本纸书，常雕只好推金山倒玉柱，一边心中暗骂，一边拜倒在地。
“臣，常雕，见过秦公。”
那个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常雕的声音，仍在津津有味地读着常雕的藏书。
常雕本想再说些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女声。
“礼儿，常将军拜见，为何如此无礼，还不把常将军扶起来？”

第341章 再次上贼船的常雕
女，女人？
常雕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曹礼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个、做仆役打扮的身影。
那人见常雕惊愕的抬起头，缓缓拉开帷帽，立刻露出一张精巧的女子面容。
“贱妾徐氏，拜见常将军。”
这，这是谁啊？
常雕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赶紧再次跪拜在地，颤声道：
“不敢不敢，徐昭仪折煞常某了。”
认出这人身份的时候，常雕当时如遭雷殛，赶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可是知道当年曹丕公开晒媳妇，刘桢因为看的时间太长差点被曹操一刀砍了，看曹丕的女人有危险啊。
徐昭仪本是曹丕的侍女，因为生了个儿子被提拔成了昭仪，算是宫中的贵女中等级比较靠后（也不是特别靠后，再靠后的那些曹丕死了都能自由出宫嫁人）的一类。
她毫无把自己当做大危险源的意识，甚至，她的声音里面还带着几分颤抖：
“快，礼儿，礼儿，来给常将军行礼。”
“不不不！”
常雕把头死死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他只觉得头上阴风阵阵，似乎看一眼都会被摄走魂魄。
曹礼早就从刚才的专注中恢复清醒过来，他赶紧上前搀扶常雕，口称“常将军辛苦”。
常雕一边起身，一边高难度地不去看身边的徐昭仪，真是非常痛苦。
他在心里暗骂曹丕到底是怎么看家，怎么还让自己的女人跑出来了。
“不，不知徐昭仪为何驾临寒舍，早，早知徐昭仪驾临，常某应该好生准备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皇帝的昭仪怎么会闲的没事去一个外臣家中。
徐昭仪打扮成这副模样，很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的身份，至于她怎么从宫中溜出来，就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见常雕一脸诚惶诚恐地模样，徐昭仪缓缓地道：
“礼儿最近读得经书，全仗将军所赐，
身为人母，自当前来谢过将军，今日冒昧来访，还请将军勿怪。”
自当？
这是什么自当啊？
你俩不要搞我啊。
常雕家里那一堆经书自然都是从荆州刊印的。
现在荆州出版社的生意极好，
糜芳经营有方，自己的出版社也不收税负，反而还有补贴，大量的工匠投入了油墨、雕版的生产，各种品类的书卷可以大量出版，行销天下，让糜芳赚得盆满钵满。
他现在再也看不上走私军需那一丢丢可笑的报酬。
现在他坐在江陵，谁想出版自己的文章、诗稿就必须好生恳求糜芳，请糜芳吃喝飘赌都是最基本的操作，现在糜芳的生活真是爽的飞起。
有钱人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不介意随意撒币，
糜芳每个月将自己的收入拿出一大半来支援军队、修缮城墙、赈济流民，早就混到了糜大善人的名声。
最可耻的是他居然还经常说自己并不爱钱，自己最怀念的日子是当年跟天子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
曹魏这边不是搞不懂雕版的基本原理，
而是他们对工匠的优待补贴不够，一时搞不出好配方的油墨和高质量的纸张，
现在荆州书价格便宜、印刷公正、纸质优良，绝不是曹魏的小作坊可以相提并论，现在上流都以用荆州书为荣，自己刊印的书本那都是不入流的盗版。
甚至北方的豪族还专门派人拿重金去江陵求糜芳开模印刷自己的诗书文章。
常雕给曹礼的书就是荆州书，
之前的《易经》《左传》《道德经》《商君书》在常雕买来之后就从没有翻过，书页光洁如新，油墨香阵阵，翻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曹礼在看书的时候曾经发现书中的内容跟宫中藏书的篇章有一定的差异，心中还颇为苦恼。
但母亲告诉他，这荆州书的内容将来一定是天下正典，照着这上面的内容背诵肯定不会有错。
他今天随母亲出宫，本来心中颇为惊惧，在等待常雕的时候，随手翻动常雕案头放着的一本纸书，随即沉迷其中，一时竟不知有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会儿他站在常雕的面前一时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丢失皇家体面，又能尽量让这位对大魏忠心不二的大将了解自己的诚意。
徐昭仪看着诚惶诚恐的常雕，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作为曹丕的枕边人，她自然能感觉到现在曹丕的身体江河日下，之前曹丕也隐晦地提出有让曹礼接班自己的想法。
现在大魏的形势已经瞒不过正常人，
随着刘禅的步步紧逼，曹魏的形势已经越发糟糕，虽然取得了新野、广陵两次胜利，可丢掉整个雍凉已经是大概率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朝臣绝不会允许一个母亲地位卑贱的非嫡出子弟登上大位。
徐昭仪本来就没指望过自己的儿子能染指这个位置，可现在形势摆在这，自古夺嫡就是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若是失败，儿子最好也就是曹植的下场。
曹植和曹丕一母同胞，尚且频频遭到打击，若不是卞太后力保，几乎遭遇不测。
若登基的是曹叡，他想捏死她们母子真是举手之劳。
甚至只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愿意替他效劳。
常雕对大魏的忠诚毋庸置疑，现在朝中甚至将他拼命从汉营逃出来的壮举比作苏武归汉。
他是曹仁的结拜兄弟，勉强算是曹家的自己人。
而且……
他是之前唯一一个对曹礼表示出善意的外姓大将。
曹丕现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若是托孤，一定有镇东将军常雕的一份。
常雕明白这点，还能对礼儿表示出善意，
久在宫中的徐昭仪思来想去，决定冒险见见这位镇东将军，请忠肝义胆的常雕助儿子一臂之力。
她不由分说，朝常雕盈盈下拜，道：
“我母子性命，全在将军一念之间，还请将军以家国为念，救礼儿性命！”
啥？
常雕从懵逼变成了完全石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啊？
“礼儿并无觊觎至尊大位之念，奈何国家托付，不敢不从。
册立太子，乃天家之事，群臣忤逆陛下，实为不忠不孝之罪。
久闻将军忠肝义胆，还请将军主持公道，救礼儿性命。”
常雕这会儿已经完全傻了。
这特么跟我有屁关系啊？
我又不姓曹，我又不姓夏侯，
你去找人帮忙，你去找人主持公道，好歹应该去找那些曹姓、夏侯姓的大人物，
找我作甚啊！
管我屁事啊。
要是常雕知道自己当时装逼会装出大问题来，他一定不会在曹丕面前胡言乱语。
可现在骑虎难下，而且这个女儿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常雕下定决心，准备好好跟这个女人解释一下。
徐昭仪说的对，这都是天家的家事，我常雕就是个大将，谁当皇帝管我屁事，最后不管是谁登基我都举双手赞成。
什么曹叡、曹礼，无所谓，我也没啥倾向，啥忠义不忠义的跟这个没关系。
常雕酝酿了一下，刚想表态，徐昭仪突然起身，几乎全身靠近常雕，温言道：
“妾素知将军忠义，只要将军尽力一试，妾必有重谢。
若礼儿登临至尊，将军便是天子之师，赐九锡加黄钺，
便是将军不愿，难道今日妾身出宫之事，能瞒得住天下之人？”
这……
常雕顿时冷汗满身。
这特么，是上贼船了啊。
徐昭仪能从深宫中走出来，有可能是得到了曹丕的允许，这……难道是天子在试探我？
常雕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我常雕竭尽全力，报销天子便，便是了。”
徐昭仪松了口气，低声道：
“我们母子的性命，全托给将军了。”
她转身道：
“礼儿，还不拜将军为师？”
常雕：……
曹丕的诸子拜师，都是拜博学大儒，
常雕一不博学，二不大儒，哪受得起秦公拜师。
他赶紧伸手扶起曹礼，拼命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曹礼倒是一脸郑重，他看着常雕满脸苦涩，略有些不忿地道：
“将军，我就不配当皇帝吗？”
“呃……没，没有这种事。”
“那，那为什么，明明父皇最宠爱我，可朝中重臣却都不支持我？”
“将军说过，刘禅12岁就能上阵为将，横扫天下，
我今年已经十三了，为什么不行？”
常雕这话只是当时在曹丕面前信口一说，
现在曹礼当真，他也只能暗骂自己当时实在是多嘴多舌，大大的活该。
他定定神，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桌案上唯一一本摊开的书籍。
常雕买了一屋子的书，大多数都没有打开，
只有一本，他读了一遍又一遍，还天天打听什么时候才能出下卷。
刚才，曹礼好像也在捧着这本书阅读。
常雕缓缓蹲下，按住曹礼的双肩，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地道：
“秦公，这世上总有一群人……
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轻贱于你，这不重要。
记住圣人所言，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曹礼眼睛一亮，颇为振奋的捏紧拳头，昂然道：
“全都仰仗常公，若礼儿有登临九五之日，必不忘常公今日教诲。”

第342章 力擒曹彰
上邽城中，曹彰舍命格斗，终于击退了魏延和孟琰的联手进攻。
当魏延和孟琰一把长戟一把钢刀猛攻过来时，曹彰势如疯虎，一身武艺达到人生的巅峰，就算是巅峰时的关张也未必能制得住他。
他劈断了魏延的长戟，又一刀重重斩在孟琰的铁甲上，
遭到重创的两人无奈之下只好退兵，魏军潮水般反击，几乎就夺下了整座上邽。
可是，这也是曹彰最后的辉煌了。
魏延的增援部队比想象中来的还快，
就在曹彰拼死一搏，准备把魏延赶出上邽的时候，汉军的援军纷纷抵达，而杀红眼的魏延也从地上抄起一把断矛，突然猛刺曹彰胸口。
曹彰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可魏军依然抵挡不住了。
魏延也没想到曹彰居然如此勇烈，几轮冲杀，魏军的箭雨射的魏延两肋如猬，孟琰也受了重伤。
若不是太子及时判断到此人有可能会从这里出现，派自己率大军来此，孟琰可挡不住曹彰和本地世族的联手。
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了。
魏延摸了摸脸上的鲜血，大喝道：
“公等英勇，魏延甚至佩服，弃刀归降，我保公等不死，
若敢继续抵抗，公等人头便充作我手下儿郎功勋！”
魏军真的是已经尽力了。
他们辛辛苦苦走出渭水河谷，冒着生命危险来到上邽。
长途跋涉，他们每个人都受了大面积的冻伤，又很快经历了两场大战。
现在汉军的援军抵达，魏军实在是无力再战。
曹彰目视前方的魏延，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
长时间的大战让他过于疲惫，拿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若是现在战事结束，他肯定会抓紧趴在地上好好大睡一场。
可现在……
“我活不了，大王，先走一步了！”
杨阜是马超的必杀对象，谁说也不好使。
他横刀在手，绝望地咆哮一声，朝魏延猛扑过去，那跌跌撞撞地模样让魏延也升起一丝怜悯。
但他还是果断挥手，漫天的箭雨很快便覆盖了杨阜的全身。
这个曾经率领陇右世族一起反抗马超的重要人物轰然倒地，缓缓失去了声息。
而身负重伤的孟琰一瘸一拐地过来，他手下的军士再次推上来了投石机，
这次，他们终于攒够了足够的石弹，曹彰全军都暴露在了投石机打击的范围之内。
“鄢陵侯。”魏延沙哑着嗓子道，
“我敬你是条汉子，叫你手下的儿郎放下刀兵，我保尔等不死。
若是再战……”
魏延一挥手，汉军军士纷纷举起手上的弓矢，森冷的箭矢如林，不言而喻的警告而一众魏军人人胆寒，都对曹彰投去了祈求的目光。
这个结局，其实并没有出乎曹彰的预料。
他冒险穿越渭水河谷进攻上邽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这一败，就是全军覆没。
父亲，我努力过了啊……
曹彰在心中默默叹息。
曹操最喜欢的儿子是曹冲，在立嫡时考虑过的儿子是曹丕和曹植，唯独没有考虑过曹彰。
这让曹彰一度非常受挫。
陷阵杀敌，为国建功，我曹彰何曾落于人后，
我也有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份功业，为何父亲都不曾看我一眼。
曹彰丢了雍凉之后，曹魏早晚会迎来土崩瓦解的结局，
明知几乎没什么胜机，他还是愿意做出最后的抵抗。
只可惜，天命没有站在自己的一边。
“天意如此，无可奈何，
儿郎们，降了！”
曹彰不甘心地喊了一声，缓缓举起环首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将军！”
魏军众将眼疾手快，赶紧按住曹彰手上的钢刀，拼死夺了下来，
魏延也不能让这个重要的俘虏自杀，赶紧叫手下士卒一拥而上，很快把曹彰五花大绑起来。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杨阜，又看着已经认命的曹彰，魏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赢了，我赢了！
自出兵以来的种种不快曹彰被俘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这是魏延受封汉中太守之后取得的第一场决定性的大胜，终于回报了刘备的提携举荐之恩。
想起当年刘备力排众议，封自己为汉中太守时的场景，魏延忍不住热泪盈眶。
陛下，陛下，我魏延没有辜负你的希望，
我这个镇北将军名副其实啊！
看着魏延激动莫名的表情，曹彰悠悠长叹一声，问道：
“阎行占据段谷，本将偷渡渭水，将军是如何能驰援来此，竟令我军功亏一篑。”
如果魏延再晚来几天，孟琰绝望之下肯定顶不住，到时曹彰占据了上邽，凭借城池自然能多些变数。
可魏延来的太快，万般无奈之下，这一仗居然打成这副模样。
“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知道杨义山的埋伏在此处？”
魏延微笑道：
“我一开始也不知晓，我家太子此番北伐一直让我按兵不动，只是前些日子突然让我剿匪，还让我带上那降卒马遵。”
“我在路上就察觉到马遵不对劲，后来想到此人之前在上邽负隅顽抗，之后光棍投降，又献上王异，此人若是做鬼，肯定就在上邽下手。”
“当时我就在琢磨，太子为何派我来这山中剿匪，呵呵，太子用兵神鬼莫测，尔等宵小早在算计之中，
我这镇北将军擒汝，也不算亏待了汝的名号。”
曹彰早就听马谡说过刘禅用兵鬼神莫测，连马谡都万万不能和刘禅争锋，听此一节，这才汗流浃背。
好生厉害，此子不死，我大魏危矣。
……
几天之后，刘禅也收到了魏延生擒曹彰的讯息。
曹彰和杨阜联手的最后一波反扑被按下去，标志着陇右的反抗势力全军覆没，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陇右不会有人再敢反抗刘禅，是时候在这好好经营一番了。
看着信上魏延字里行间中表达出来的欢喜，刘禅也能体会到他在这次北伐中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
当时让魏延南征剿匪时刘禅实在是想不出曹魏居然能玩出这样亡命一搏的手段，连曹彰都派来了。
好在魏延反应神速，快速消灭了阎行、梁宽等人，还及时支援孟琰，一开始就按死了曹彰的反击。
魏延果然是大将之才，这应对能力在己方少有人能及。
唔，父亲还真是给了我好多忠勇之士。
以后用人方面还是得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不知太子准备如何处置曹彰？”诸葛乔问。
“伯松有什么建议吗？”
“呃，幼常和曹彰之前的交情似乎不错，看在之前的交情上，还请太子高抬贵手，饶曹彰一命？”
“当然，”刘禅哭笑不得，“就算没有马幼常之事，难道我还会杀了曹彰不成？
我这就上表，表曹彰为鄢陵侯如故，汝等放心便是。”
诸葛乔连连点头，赞道：
“乔早就知道太子神机妙算，一定早有谋断。
家父曾说太子用兵之法甚和正道，雍凉在手，曹魏必然大惊，
不用几年，大汉就能以雍凉为根基席卷天下。”
改朝换代不杀前朝全家一直是一个优良传统，刘禅自然也不愿意让这个规矩在自己手上破坏了。
曹彰一直跟曹丕不睦，就算他不降，有他在，也是对曹魏的重大打击。
这种事何乐不为呢？
俘虏曹彰，基本算是断绝了曹魏的最后努力，西边的张既还在顽抗，不过这个不重要——
刘禅从魏延事件上吸取了一些经验，他决定放手让马超对付，马超还兼任凉州牧，是时候让他收回当年的名号，再一次扬威凉州的土地。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帮马超稳定后方扎住场子，一旦前线有什么变化，也能及时支援。
刘禅表诸葛乔为陇西太守，负责支援马超；
王平为广魏太守，继续准备街亭的防守作战；
句扶为天水太守，负责保卫刘禅的在陇右的安全。
至于南安和安定两郡的太守，刘禅决定回报成都，让刘备做决定。
毕竟自己只是太子，总得给朝廷公卿留点面子，
自己这一路势如破竹，什么都安排了，那些支援自己作战的益州世族可是要不开心了。
“公渊，种麦之事准备的如何了？”刘禅问廖立。
廖立早就不想再当什么神医了，听刘禅说起医术之外的话题，顿时一脸喜色。
“太子放心，我已经准备妥当，
太子从昊天上帝处请来的良种已经准备停当，有这么多降兵，我们足以开出一大片荒地，广种小麦。”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
“好，今年种麦乃是大事，春寒料峭，多有大疫，
雍凉医者无人能出廖公之右，还请廖公主持防疫之事，莫要让时疫影响了这春耕啊。”
廖立：……
行吧行吧，太子怎么说，就怎么做，不反驳。
廖立发现他的对头潘濬现在在太子的指引下越混越好，自己这个刺史已经渐渐跟不上，
还得老老实实听从太子的调遣，千万不能再弄出什么惹太子不快的事情来了。
陇右的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已经没有年前那样冷的吓人。
这么多世族遭受重创，已经没有人敢反对刘禅种小麦的提议，
他决定在上邽建立军屯，大量种植小麦作为试点。
至于小麦的种法和加工方法，刘禅还得抓紧去千年后再请教一番戚金金。
面粉这东西在这年头是顶级奢侈品，国宴上面条是有面子的操作，到了70多年之后的晋代皇帝还得要求祭祀太庙必须上“起面饼”（馒头）。
要是刘禅能快进到让雍凉人人吃的起馒头、面条，那真是一件非常豪横的大事。
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招揽不少人投效自己。
安排完自己这边的事情，刘禅抓紧来到阔别已久的千年之后。
最近一直在忙活平乱之事，刘禅又有许久没有千万千年之后。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廖立的摄像机也扛走，准备去千年后充充电顺便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给戚金金剪辑一下。
廖立听说昊天上帝居然要审阅自己这些日子的作战成果，不禁有些紧张。
“太子，我这，我这一开始的手艺不是很好，昊天上帝不会怪罪吧？”
“蛤？哪里不好？”
“这个，太子也知道啊，咱们行军之中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当时，当时随手录了一些。”
“嗨，这都是小事。”廖立录了一大堆，刘禅之前也没有仔细看，想来廖立也应该不会录一堆伤风败俗的东西，应该无伤大雅。
他和善地微笑道，
“昊天上帝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怪罪，
公渊尽管放心才是。”
见廖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刘禅又微笑道：
“这行医济世，也是昊天上帝托付的大事，公渊还要多多用心才是。”
廖立简直快哭出来了，也只能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刘禅把自己关在屋里，泡上一碗方便面，在香气之中很快就抵达千年之后。
匆匆走过人潮如织的长街，刘禅终于抵达网吧，
今天戚金金正好待在网吧里百无聊赖地玩着自走棋，
见刘禅到来，脸已经绿了一半的戚金金赶紧关机，春风满面地给刘禅倒上一杯白桃乌龙。
“呐，说吧，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戚金金的热情倒是让刘禅有点自责。
好像自己还真是每次遇到麻烦才会来找阿姐，
这会儿雍凉的局势趋于稳定之后，一定要经常来找阿姐玩。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马上要春耕种小麦，还得请阿姐指点一番。”
他简略说了一下东汉人对小麦的概念，
戚金金听说东汉人居然会认为小麦有毒，还据此提出了原汤化原食的理念，笑的肚子都疼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道：
“这好像说明了三个问题。”
“愿闻其详。”
“第一呢，是你们那边的文化水平有待提高，基础教育方面需要抓紧铺开了。”
“第二呢，说明你们那边的加工能力太差，如果有了先进的面粉加工技术，北麦南稻这种事很快就能深入人心。”
“第三呢，对你们倒是一件好事。”戚金金正色道，
“你们那边都不懂这个，想必曹魏更不懂，随着农业技术的进步，你们夺取全面胜利的机会想必越来越大。
我得提前恭喜你们咯！”

第343章 欣欣向荣的大汉
刘禅军在军事对抗上也并没有强过魏军太多，
但在其他领域，刘备治下的土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强，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生机，开始一点一点和代表着这个年代富强文明的中原拉近距离。
最显著的就是农业开发的成绩。
之前吴魏两国大量的俘虏在荆州落户安家，荆州大片的荒地已经开始一点点得到开发。
尤其是襄阳，
这座多年后为岳飞大军北伐提供了无数军需的重镇在这个年代的开发程度还远远不够。
大批大批的曹魏、东吴降兵抵达这里之后，一点点开始平整土地，清理杂草，在这片还很荒凉的所在播种希望。
虽然身在异乡，但有土地就代表着有活路。
荆州世族还算恭顺，土地兼并并不严重，
高产多季稻和红薯的推广在去年让许多民众尝到了甜头，
去年他们的经验严重不足，对新的作物也缺少足够的信心，
可就算这样，土地也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
戚金金提供的黄华占高产稻在粗放种植的情况下居然有一亩地收获超过300斤的壮举。
这个数字在后世跟绝收的区别不大，如果戚金金农学院的老师听说后绝对会怀疑人生。
毕竟该品种的平均产量都接近700公斤（注意是公斤）了，
可在农业技术非常落后的东汉，300斤绝对是一个壮举，是足以表彰的种粮大户水准。
马良还激动地特意将此人的功业上报给荆州牧关羽，
关羽也特意嘱咐一定要让这些农民好好研究经验，
自己还不顾阻拦拖着病体来了一趟江陵，亲自赦免那个降兵出身的农夫，把那块种出三百斤粮食的土地赐给这个农夫，鼓励众人向他学习，争取来年也有这样的产出。
（关于汉代的粮食亩产一直有很大的争议，诸多史料记载的差距很大，《管子》中甚至还有亩产十石这种数字。在此作者参考1931-1937年小米的产量估计80千克左右，根据《中国农业年鉴》所列，1949到1970年之前，我国的亩产峰值也就134千克，其中1960年的亩产更是只有78千克，东汉的农业水平和粮食品种肯定不如近代，当然有人认为古代比近代厉害我也没话说）
而刘禅大力推广在五溪山中种植的红薯在去年也得到了丰收——亩产一百二十斤！
这产量在后世就别出门说你种的是红薯了，但在这个年头上田种小米也不过亩产一百多斤，这贫瘠的山地种红薯居然能有这产量，这简直是大丰收中的大丰收。
那些山中的五溪蛮之前还有不少人对刘禅的政策颇有抵触情绪，认为这些汉人没安好心，准是想来诈善良朴实的五溪人。
看着沙摩柯和阿会北两个铁憨憨居然率领部族中所有人大力开荒，种植这些奇奇怪怪的红薯，还有不少临近的部落嗤之以鼻，幸灾乐祸地表示来年他们饿得没有力气，也只能被汉人抓去为奴。
可去年秋天，沙摩柯帐下的红薯大丰收，
大名鼎鼎的烟台蜜薯2号被火一烤，金黄的薯心软糯地几乎要流动起来，那香甜的味道让人类根本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虽然吃多了会连连放屁，可架不住这玩意实在是太好吃了，连沙摩柯自己都扛着炉子去江陵摆摊，居然赚得盆满钵满，根本懒得在山里当什么山大王了。
那些没有种红薯的部落还要在冬日忍饥挨饿，沙摩柯的部落已经靠卖红薯发家，顺带解决了吃饭问题，孰优孰劣，自然一目了然。
这片土地上的降兵、蛮人、百姓都对新的一年充满了信心，决心好好听从上面的安排，将这份土地建设的越来越好。
大多数人能老老实实种地度日就不会想着去打仗。
那些曹魏的降兵虽然思念故土，但他们在故乡哪有这么多的土地，更感受不到这片土地带来的生机。
他们当然愿意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汗水，为自己争取一份不一样的生活。
若是有人敢来侵略他们辛苦耕种开垦的土地，这些善良老实任由欺负的民众也会扛起他们的锄头，跟侵略者展开殊死搏斗。
“所以……阿姐认为，我们接下来的要怎么做呀？”
说完种种事，刘禅托着脑袋好奇地等待着戚金金的答案。
戚金金赶紧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别问我哎，你手下有这么多的能臣猛将，不管是打仗还是建设，问他们肯定是最有收获的。”
“我不是问打仗的事情呀。”刘禅认真地道，
“好不容易平定雍凉，几年之后要跟中原的敌人决战，
这次的陇右叛乱让我突然意识到了很多，又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陇右的世族联合反叛都有如此浩大的声势，想想以后要面对更加强大的关中世族和中原世族，我突然心里……没什么底啊。”
“我想请阿姐指教，我们的大汉天兵，还少了哪些？”
14岁的刘禅久居上位，气场已经越来越强，哪怕是虚心向戚金金请教，也隐隐有种威压感，
这让戚金金有点不适应。
“嗯……”戚金金抱着胳膊思考片刻，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太超前的答案。
东汉的小农社会下，刘禅能做到这一切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只凭他现在做出的成绩，也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绝不会变成网庙十哲中笑死司马昭的那个刘阿斗。
戚金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在这样的模式下快进出什么东西。
“嗯……有了。
你们是不是一时不会着急展开进攻了？”
刘禅点点头：
“一两年之内是不会了。”
这次刘备军的北伐是为了给新登基的曹丕当头一棒。
雍凉这些地方多年来受战争的破坏太大，人口非常稀少，原来的大本营汉中也被曹操搬地十室九空。
就算刘备军的斗志再高昂，也得耐心劝农讲武，好好耕耘一番。
雍州这些豪族现在倒是恭顺多了，可这些人不服王化几十年了，肯定不会被一棍子就打服，说不准以后还要闹事。
想要掌握这里，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刘禅准备多做一点事情，让自己的这个时代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也不枉上天给自己能穿梭千年的这份机遇。
“唔，不敢乱出主意啊。”戚金金慵懒地靠在椅子里，皱眉道，
“我觉得大部分的问题还是请教诸葛丞相比较好，我能想到的建议，也只有抓紧发挥一下你们的宣传优势，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主张。”
见刘禅一脸不解，戚金金嫣然一笑：
“阿斗，你告诉我，你们这连年征战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复兴大汉！”刘禅迫不及待地道。
复兴大汉的口号他从记事起就紧紧牢记在心。
父亲和几位叔伯燃尽自己的青春，从天南海北汇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伟大的梦想。
至于大汉复兴后是什么样子，刘禅还真的不是特别清楚。
“你们现在掌握了印刷术，这些时间，难道不该发挥印刷和造纸的优势好好宣传一下你们的理念和口号，
中原的那些世族靠着他们的仁义道德站稳脚跟，你为什么就不能在道德上稳稳压制他们。
宣传的阵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这可是我多年的经验了。”
“唔，他们那些人各个厚颜无耻拥护曹丕篡汉，现在又被我打的一塌糊涂，难道还敢口无遮拦，再说什么混账话？”
“这是当然，败军之将是最喜欢找借口的，
尤其是有文化的败军之将。”
“现在印刷术已经在你们的年代普及，想不被这些败军之将恶心，就得提前占据舆论的高地。
横竖现在没事，道路也比蜀道好走的多，何不抓紧传播一下你们的思想和主张，在众人心中先形成一个主观印象，以后他们想黑你就困难的多了。”
阿姐果然高明啊。
刘禅非常佩服戚金金的思路。
早晚要进军中原，自己的对手中早晚会有那些真正的豪族，他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又不像这些雍凉世族一样臭名昭著。
想要成为他们的主人，并彻底战胜他们，就得从现在开始抓紧想办法了。
难得来一趟千年之后，刘禅也不想这么匆匆返回。
横竖现在一切暂时平稳，戚金金索性邀请刘禅一起逛街。
“唔，今天是去吃什么？”刘禅好奇地道。
这条街上的零食琳琅满目，每一种刘禅都没有尝过，戚金金说逛街，刘禅自然先想到了吃。
戚金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叹道：
“当然不是，是要先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呃？”
晚饭时间，虞翻见刘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似乎受伤不小，赶紧上去搀扶。
“太子不是去昊天上帝处修行？
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是修行啊，不行，我得缓缓。”刘禅叹道。
他是万万想不到戚金金为了买一件衣服可以把整条街从头到尾逛一遍，几乎把每一件看起来勉强能穿的衣服都挑出来硬罩在刘禅的身上，还不停地跟各路商家舌灿莲花奋力砍价。
阿姐这么有钱了还这么勤俭节约，真是我等学习的榜样啊。
虞翻见刘禅一副体力耗尽的疲惫模样，也肃然赞道：
“太子这般本事还如此勤勉，真是我等之楷模也！”
刘禅：……
“对了，仲翔先生，你儿子生了几个了？”
虞翻：……

第344章 张飞经典酗酒
刘禅在雍凉平乱时，马良和关平一文一武愣是把关羽绑架到了江陵。
“放开我，我没病，我没病！”
关羽一路都在不停的挣扎。
马良一直紧绷着脸不敢笑，关平则是哭的心都有了。
新野一战，为了给战友争取全歼曹洪的时间，关羽亲自殿后，率领两万人硬是撞上了曹魏的骑兵主力近四万。
虽然贾逵蒋济陈泰等人指挥的时候颇为慌张，可曹魏的主力骑兵可是实打实的。
在没有关隘营寨阻挡，甚至没有回旋空间的情况下，关羽愣是率军挡住了魏军的猛攻，坚持到曹洪被俘，虎豹骑全灭，而参与进攻的汉军部队也安全向后撤退。
这可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
关羽的胳膊本来就受过重伤，当时为了震慑敌胆，年近六旬的关羽拼尽全力朝敌军万众猛攻过去，虽然连续斩杀十几人，杀的魏军各个胆寒，可他也被漫天的弩箭射的两肋如猬，身负重伤。
大战结束后，汉军退回樊城，关羽还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亲自殿后，直到全军进城他才一头从马上栽下来，陷入了昏迷之中。
当时留守襄阳的关平听说父亲晕倒，自己也差点晕过去，他赶紧渡过汉水，跑到樊城，好说歹说甚至跪下磕头，才劝父亲暂时离开前线去襄阳休养一阵。
在襄阳的日子，关羽仍然天天没事人一样骑马练武，放出狠话明年要再北伐。
可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撑不住天天骑马操练，关平苦劝许久，关羽依旧当做耳旁风。
无奈之下，关平只好偷偷从江陵请来了马良，两个人把关羽骗到船上，然后直接开船带他去江陵养病。
关羽大发雷霆，很想把马良和关平扔出去，可马良惊奇地发现关羽居然虚弱地连自己都打不过，顿时老泪纵横。
“云长，云长，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共事十多年，马良和关羽的交情非常深厚，也是少有能勉强拖住关羽的人之一。
看他哭成这副模样，关羽也心中不忍，也只好收起脾气，表示自己并不是去江陵养病，而是去视察一下江陵建设的美好局面。
关平这才松了口气，马良也擦擦眼泪，低声道：
“贤侄啊，你看我这做的勉强还可以吧？”
关平感激地点点头：
“果，果然厉害。”
关羽走后，张飞自然接过了关羽的重担，开始负责江北的防务。
新野得而复失，现在江北只剩下了樊城、邓县等少数几个城池，张飞选择驻扎在樊城，让邓铜、丁立二人呈掎角之势在北边展开随时提防魏军南下。
而申耽、孟达、刘封这三个越来越水火不容的家伙也被分别调开，
刘封被调到张飞的身边，申耽独领一军，孟达名义上统帅邓铜、丁立，驻扎在另一边。
张飞自以为自己的安排已经非常兼顾众人的利益，于是开始快快乐乐练兵讲武，
除了挺担心二哥的病情，他的日子也算过得比较快乐。
多说一句，自从当年在徐州经典犯病之后，刘备就再也没有让张飞当过一大片战区的最高统帅。
当时讨论汉中太守人选时，众人都觉得关羽不在，诸葛亮又在成都，这太守不是张飞的还能是谁的。
张飞自己也觉得肯定是老张我，外面宣传了大半年，礼都收了，最后一看是魏延，气的老张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现在他终于能自己统帅这么一大片战区，张飞自然非常敬业。
他很长一段时间内牢记刘禅的预言，坚持不喝酒，而且自己手下那两个叫范强、张达的家伙也被张飞撵到了好远的地方去养马，
张飞现在出入都有亲兵保护，天天心情非常好，从来不鞭挞士卒，真想站在樊城的城楼上高呼一声“谁敢杀我”了。
只是元日这天稍微出了一点问题——
那天刘封以大侄子的身份向张飞拜年，张飞非常开心，就请刘封吃饭。
吃饭的时候刘封作为晚辈自然要向张飞敬酒，晚辈向长辈敬酒长辈自然不能不喝，一来二去，两人咕嘟咕嘟喝的非常对路，虽然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但聊得真是非常快乐。
刘封是郁闷。
张飞是快乐。
两人从正午一直喝到深夜，都喝的没什么人形，两人的手下见领导喝成这样，也都是头有三个大。
见刘封和张飞都喝的趴在桌子上，总没法拖死狗一样拖走，也只能把他们稍稍拖动……
可一脱张飞，张飞顺势抬手就是一耳光，吓得几个手下人赶紧抱头鼠窜，任由两人就这么趴着打鼾。
嗯，就喝一点点，一点点，没什么问题的。
刘封和张飞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出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呵呵，刘封喝成这样，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孟达跟刘封的关系已经公开破裂，那是真的水火不容中的水火不容。
刘封指责孟达在之前的新野之战中不动如山，孟达指责刘封轻敌冒进中了石韬的奸计。
两人最近没仗打，天天给成都的刘备上表互相攻讦，刘备无奈之下给张飞写信让他教育教育大侄子，又给法正给孟达写信，让他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好兄弟。
可众所周知大汉的通讯系统不这么发达，
在等待回信这段时间内，刘封见孟达和申耽分开，还趁孟达出去遛弯将他抓住狠狠暴打一顿，打的孟达鼻青脸肿，然后扬长而去。
不服？
不服叫人啊？
我打不过申耽难道还打不过你？
孟达被当着众人面暴揍，心中肯定不服，
他思来想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直接把刘封给宰了永绝后患。
而他选中的人是当时在新野伏击刘封的魏军死士首领韩虓。
内讧是所有部队的大忌。
要是让刘备知道孟达在搞这种事，肯定把孟达宰了。
所以孟达行事特别小心——要是韩虓被抓出卖自己，孟达反正是绝不承认，韩虓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这一夜，他确认刘封已经喝得不成人形，才亲自把韩虓带进帐中，低声道：
“好汉子，你有儿子在洛阳，是不是？”
在大火中受了不少伤的韩虓面色冰冷，却还是点了点头：
“正是。”
死士的家人一定是人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韩虓只有一个儿子，练得一身好武艺，
只可惜，此生不一定还能相见了。
“这就是了，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必定将你的名字传出去，
伪帝知道了，定会善待汝子，说不定会大加赏赐。”
“嗯。”
孟达：……
“成，还是不成？”
“公为刀俎，我为鱼肉，焉敢不从？”
孟达冷笑一声，又宽慰道：
“汝这次说不定有逃生的机会，
若是能杀了刘封，我便送你回到洛阳如何？”
“嗯。”
孟达：……
“呵呵，韩兄的儿子也是这般脾气吗？”
说起儿子，韩虓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这便成了！”
孟达狞笑道：
“杀了刘封，自有人去接应汝，
若是汝当即不死，大有可能逃出生天，
回了魏国，汝和汝的家人肯定大受赏赐！”
韩虓点点头，也不多说，他摸过一把在毒药中浸泡许久的匕首，借着夜色缓缓走出营帐。
今夜，他就要完成刺杀刘封的壮举！
张飞和刘封都喝的东倒西歪，张飞府中的卫士生怕张三爷暴起打人，也都躲得远远地。
韩虓敏捷地翻过低矮的围墙，在地面上稳稳站住。
见有几个巡夜的士兵过来，韩虓深吸一口气，敏捷地攀上院中的一棵大树，
虽然树梢光秃秃的，可这黑灯瞎火也没有人特意抬头向高处看，倒是真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呼，杀刘封倒是不算什么。
但他和张飞一起酗酒不醒，倒是个大问题。
张飞名震天下，所向无敌，单是正视他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更别说在他身边杀人。
韩虓的心中一个劲的打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醉死的高手跟死猪也没什么区别，并不值得恐惧。
新野之战之后，他被孟达俘虏，本来以为一定会死，可孟达看中了他的本事，这些日子对他颇为照拂。
虽然知道孟达是有心利用自己，可韩虓也心甘情愿。
作为一个死士，自己本来的任务就是尽力斩杀汉军中的要人。
孟达叫他去杀刘封，他再赠送一个杀张飞的业务，保准给孟达一个惊喜。
若是失败，就当自己在新野死了便是。
一直等到四更天，周围的守夜卫士都打起瞌睡，韩虓这才准备动手。
他从树上溜下去，在地上缓缓匍匐前进，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让他汗毛都立起来的声音。
“喂，你怎么在这？”
一瞬间，韩虓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不过他纵目望去，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是两个汉军士兵打着哈欠提着灯笼过来，对守门的士兵道：
“我等回来轮值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守门士兵打着哈欠道：
“前些日子张将军不是让尔等去喂马了吗？
怎么又把尔等调回来了？”
那人苦笑道：
“将军就是这个脾气，也不知道为何发怒，这发怒之后却又忘记，
今日确实是轮到我们值守。”
门口的士兵颇为疑惑，叹道：
“那汝稍等，我去问问张将军。”
“守外门的都放我们进，偏偏汝等多事。
张将军喝成这副模样，汝进去，岂不是遭了张将军毒打？”
“职责所在，也只能这样了。”
眼看守门的士兵要去唤醒张飞，那两个来换班的汉军军士突然发动。
两人不知从哪抽出短刀，大步向前，有心算无心，顷刻刺进了两个守门士兵的后心！

第345章 这种事还有人抢生意
韩虓呆若木鸡。
明明他才是来杀人的，怎么今天还有同行抢生意。
只是这两人的下手太不专业，动手时候明显有些慌乱，虽然捂住了守门士兵的口鼻，可守门士兵用尽全力抵抗，还是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碰撞声，韩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两个人，别牵连我啊。
显然两个杀手也没想到能引起这么大地动静，两人一时慌张，也都呆在当场，不知该做些什么。
守正门的士兵察觉到不对，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张飞在发酒疯，也只能低声唤道：
“张将军？”
一个杀手壮着胆子呼唤道：
“张将军醉了，张将军醉了。”
他不喊还好，这一开口，府门前的军士立刻听出这不是张飞卫兵的声音。
“是谁？”门口的士兵一边呼喊一边快步赶来。
那两个杀手明显是第一次动手的蟊贼，见状顿时都慌了神，他们思索片刻，一致决定钻进张飞的屋中，一边走，一边小声呼唤拖延时间。
“我等乃是范强、张达，张将军醉了，此间并无他事。”
这二人之前是张飞身边的亲卫，比看守府门的卫士更得张飞信任。
后来莫名被张飞赶去喂马，众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这二人今天突然回来，说张飞之前叫他们去喂马是有机密事安排，现在任务完成，急着回去复命。
守门的士兵不疑有他，也就放二人进去。
这会儿听见二人的呼喊声，守门的士兵倒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又低声喊道：
“范护卫，张护卫，不知有何要紧事？
其他服侍的人呢？”
范强张达哪敢回答，
二人抓紧跑到张飞榻边，摸索一阵，从他的枕头下面抓紧搜出了一封书信。
“就是这个。”范强压住心头的兴奋，低声道，
“去了洛阳，我等便是大功一件。”
张达见张飞趴在桌上兀自鼾睡，冷笑道：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张飞，国家必有重赏。”
范强也点点头，颤声道：
“好，这就是下手的良机！”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谁也不敢提刀真的斩下去，如杀门口的两个卫士一样弑杀张飞。
张飞强悍凶暴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他积威犹在，尽管现在鼾声雷动，这两个人也都是不敢下手。
韩虓伏在外面看的清清楚楚，见两人居然有杀张飞的念头，顿感一阵荒谬。
张飞虽然是魏国的敌人，可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英雄豪杰，
若是死在这宵小手中，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他心念一动，沙哑着嗓子喊道：
“有刺客，有刺客！”
啊！
他这一叫，范强和张达吓得面无人色，
本来还鼾声雷动的张飞也腾地一下坐直身子，见面前有人正惊恐地看着自己，身经百战的张飞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挥起一拳直接打在范强的胸口。
“啊啊啊……”
范强一身惨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张达哪敢跟张飞对抗，赶紧从侧面气窗中纵身跳出。
这惨叫和碰撞声让张飞府上的卫兵赶紧从四面八方纷纷赶来，
喊声也让迷迷糊糊的张飞总算恢复了几分神志，
见范强口吐鲜血委顿在地，手上还紧握一把匕首。
见张飞骇人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刚才还颇为嚣张的范强立刻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
“将，将军，我……”
张飞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酒桌，又看了看正在旁边一脸恐惧看着自己的范强，后背不禁冷汗直冒。
阿斗曾说我会因为喝酒深受大害，想不到真的一语成谶。
我……
我这……
我堂堂大汉车骑将军，居然差一点因为酒醉死在小人的手上，真是岂有此理！
张飞一脚踢飞面前的桌案，还趴在桌上的刘封扑通一下摔倒在地，这才惊恐地爬起来，大喝道：
“是谁，是谁！”
张飞负手而立，许久，才缓缓地叹息一声：
“若是我在饮酒，谁都可以大耳瓜子打我，打死我！”
……
张达趁着大乱，慌不择路翻墙逃走，
他才不管同伴的死活，一心只想抓紧逃到北方再说。
早在关羽张飞联手进攻新野之前，他们二人就已经被曹魏的细作收买，出卖张飞身边的军情。
这二人追随张飞多年，对魏军的战斗力一直抱有很不切实际的设想，认为魏军之前失败只是战略不当，真打起来，汉军在平原上根本没法跟魏军对抗。
可真打起来他们才发现，之前曹魏的损失实在是太大，关羽和张飞发挥神勇，就算在江北，魏军也很难和汉军的主力对抗，被迫进行全面防守。
可上了贼船，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和魏军的奸细保持联络。
之前他们清楚地看到，张飞收到了一封北方商人送来的书信，张飞对这封信特别重视，还藏在了枕头下面。
同时，魏国的细作也表示按照刘禅对付东吴的战法，一定会在魏军阵中发掘奸细。
如果二人能把这个奸细挖出来，曹丕不吝重赏，给二人封个关内侯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封侯！
封侯还是挺诱人的。
当时范强和张达虽然有贼心，可确实也没这个贼胆，也只能嘴上羡慕羡慕，心里实际非常羡慕。
可没过几天，张飞不知为什么，居然在没有什么理由的情况下把他二人都发配去喂马——
做贼心虚的二人立刻感觉到，他们这是被发现了。
坏了，一定是张将军开始怀疑我们，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但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在这边潜伏。
无奈之下，二人合计一下，准备抓紧溜到北方去讨生活。
可这天下这么乱，两人只给曹魏送了那么一丢丢无关紧要的军情，去了那边估计还是当个大头兵而已。
魏军是啥待遇，汉军是啥待遇……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十分纠结。
今天听说张飞和刘封喝的酩酊大醉，这两人索性一合计，准备做件大事。
就算不杀张飞，也得把张飞枕头下面那封书信挖出来。
能揪出汉军在魏国最大的细作，曹丕一定会非常欣喜，
就算处于鼓励后进的角度，他也非得重赏二人不可。
这两人商议一番，决定趁着张飞酗酒铤而走险，非得给大魏建立点功勋才是。
范强和张达这两个人长期跟随张飞，还是有点胆略。
他俩还真偷偷摸进了张飞的卧房，只是临时动了杀张飞的念头，反被韩虓喝破，现在也只能落荒而逃。
韩虓冷笑一声，如影随形一般紧跟张达过去，张达只顾跑路，见面前突然鬼魅般出现一个人影，顿时大惊失色。
“你，你是何人？”
韩虓冷笑一声，薄薄晨光中，他脸上被火灼伤的痕迹格外狰狞。
“兄弟，你逃不出去了。”
“张飞没死，一定会到处搜捕你，
往北逃一马平川，早晚要被困死在此间。”
张达闻言顿时色变，颤声道：
“好汉救我。”
韩虓咧嘴一笑：
“我哪有这个本事，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汝大魏的忠诚，我会传递到天子那里。”
张达是张飞的亲卫，武艺还算不错，可他奔逃一夜，现在又冷又饿，还吓破了胆。
韩虓一个箭步猛扑过去，张达竟完全反应不得，被直接一剑洞穿心脏，瞬间没了气息。
“呼，这才是杀人啊。”
韩虓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麻利的把张达放倒。
韩家祖传杀人手艺，传男不传女，不传外姓人，杀这种已经丧胆的小人物真是太轻松写意。
他检查了一下张达的尸体，很快找到那封被贴身珍藏的书信，
想到这玩意居然引起这么多风雨，韩虓不禁咧嘴一笑。
人生还真是奇妙啊。
现在樊城已经开始四面搜捕，张飞手下的众将都开始密切搜捕逃跑的张达，韩虓坦然地大步离开，全然没有引起一丝怀疑。
来到暗处，他这才打开这封致命的书信，仔细阅读上面的章句。
看到第一句，他就缓缓皱起了眉头。
有意思啊。
就凭这个，我封妻荫子应该不在话下，
说不定孩儿也能摆脱贱民的身份。
他把书信缓缓叠好放心衣袖中，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听说樊城出了大事，申耽、孟达、邓铜、丁立也都赶紧聚集在城中，
见刘封没死，只是脸色铁青仿佛丢了魂一样，孟达心中非常失望。
他差人打听，只听说死了一个从前张飞的亲兵，又稍稍松了口气。
韩虓跑了啊……
明明有人亲眼看到他进入张飞府中，可他没有对刘封下手，也没有转头跟接应的人会和。
这个杀手也太不敬业了。
孟达在心中大骂，也是无可奈何。
众人一起拜见了张飞，见这位身材雄壮、头发花白的猛汉端坐不动，全身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肉眼可见。
心虚地孟达赶紧跪拜在地，心道估计接下来张飞就会立刻号令点齐人马抓紧北伐。
可没想到，张飞先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今日呼唤诸公来此是想托诸公一件事。”
“三将军但说无妨。”
张飞缓缓从地上捡起刘备赐给自己的符节，立在地上。
“日后我若是在饮酒，不管多少，不管喜怒，任何人都能持此节狠狠打我！”
“若是打断了，便换做竹片、铁板，我张翼德若是反抗，便不是男儿！”

第346章 光辉之路的起点
张飞遇袭的事情经过了十几天的时间传到了成都，也传到了冀县。
驻扎在冀县的刘禅听说张飞遇袭，一时有些慌张，听说张飞毫发未伤，还发誓要彻底戒酒，他这才松了口气。
张飞的遇袭也给刘禅提了个醒。
他继续给校事增加人手，同时让昊天军亲自负责自己的安保工作。
有这些全副武装的骄兵悍将在，他总算有了不少底气。
接下来，他要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冀县的生产上，争取以冀县为中心，把陇右建设成跟荆州一样的样板区域。
现在廖立已经借种麦为由抓紧离开了冀县，生怕刘禅揍他——
无他，之前他刚刚接到拍摄任务的时候消极应付，见刘禅也不检查，索性随便拍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有南中一望无际的青山、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荒蛮原始的刀耕火种。
还有这一路上频繁出没的各种野生动物。
在南中的时间一直没有多少大战，廖立闲的没事一直在研究摄像机的用法，拍了一大堆屁用没有的东西。
廖立听说昊天上帝要视察自己的拍摄成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抓紧找了个借口去上邽督粮。
昊天上帝要是知道自己拍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一定会很生气吧？
戚金金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廖立的镜头下，三国这个时代在戚金金的眼前更多了几分真实和具体。
那个年代不止有金戈铁马英雄雅士，更多的是大片大片没有开发的土地和一群虽然并不聪明却勤劳善良的劳动人民。
连一直嚷嚷着看关羽和黄忠比武的楚小瑛都看得颇为投入，因为除了那些很有人情味的风土，楚小瑛还看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喂，公嗣啊，这，这是犀牛对不对？”
“对啊，”刘禅莫名其妙地道，“难道你们不认识犀牛？”
“不，不是啊，为什么你能在野外又拍到熊猫，又拍到犀牛？
咱们国家还有野生犀牛吗？
哇，还有干脆面……呃，不是干脆面，是小熊猫。
等等，这是什么？
天哪，这是赤颈鹤吗？我靠，还有异龙鲤，天哪，你们这是什么特效团队，这也太逼真了吧？”
刘禅：……
“这个嘛，这个……这个以后再说吧。”
廖立正事没干一点，每次让他拍拍我作战的英姿都说没电，原来拍了一堆这些东西。
不过阿姐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拍的不错，是不是说明廖神医其实除了做官之外其他的方面都有不错的天赋，应该好好挖掘一下。
等复兴大汉，就把他派去南中拍个够，近距离给虎豹豺狼来个特写。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雍凉的战事并没有结束。
张既之前响应陇右之乱，公开和刘禅撕破脸，现在陇右大乱结束，张既也没有展现出投降的意思，反而联络那边的胡人继续跟刘禅为敌。
胡人在有组织之下战斗力还是非常强横的，理论上刘禅应该亲自去前线招降张既或者继续增兵一口气拿下凉州。
但他恳切地询问了一下马超的意见之后决定作罢。
马超是大汉骠骑将军兼凉州牧，
张既是魏国的凉州刺史，
兵力上张既虽然占据一定的优势，但马超手下都是精兵，张既未必就有什么优势。
而且凉州的情况比雍州还要复杂，
那边的大姓如麹家已经基本胡化，少有不慎，不堪设想。
张既裹挟这么多的胡人，看起来声势浩大，未必就一定能转化成应有的战斗力。
刘禅决定暂时全权委托给马超，看看这位在历史上还没来得及重新回归故乡就匆匆逝去的大将能不能在他最熟悉的土地上展现出奇迹。
起码减少一些大汉的伤亡。
刘禅信任马超，可虞翻对马超的人品并不是很信得过。
毕竟马超当年以无限猖狂著称，自己亲爹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若是暴打张既，又在那些胡人周围振臂一呼，说不定又有自立的想法，到时候又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虞翻暗戳戳地表示应该给马超派监军，而且后勤并不能保障地太好。
得让马超知道他现在离不开大汉才行。
“我相信马孟起将军，放心吧。”
马超现在表现的越来越像真三里的马正义，刘禅也秉持用人不疑的态度。
而虞翻现在的表现很像一个奸臣，他苦劝刘禅不能开这个头——
据说现在潘濬都找到了去身毒的办法，万一潘濬也申请效仿马超，自己率领一波大军去开发身毒怎么办。
唔，自古以来，这好像都是一个很难解决的办法啊。
“老夫愿亲为监军，为国征战凉州！”虞翻趁热打铁，表达自己的拳拳之意。
刘禅犹豫许久，还是坚持选择了拒绝。
“不必了，马孟起一心为国，绝不会行叛逆之事。
现在正是相持不下之际，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派了监军，更是有伤马孟起进取之念。
我大汉天邦若是没有这点心胸度量，还如何开疆拓土，镇服四野？”
不仅不压制马超，刘禅还叫人抓紧给马超提供足够的军粮和武器，叫马超放心作战，后面的一切自然有我刘禅解决。
刘禅还特意提起马超是自己的老师，作为学生，一定会全力支持老师作战。
想想历史上的自己好像也只有支持北伐这唯一的一个优点，刘禅也只能苦笑。
而历史上刘禅的大将军姜维则好像也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出于对大汉的责任感，他也一直在苦苦冥思，该怎么才能让大汉的军队一直保持旺盛强大的战斗力，让这支部队不会军阀化。
自然而然，他想起了刘禅手下的王牌昊天军。
昊天军一直走精兵路线，挑选兵员的条件非常严格。
他们倒不像其他的军队一样执着于挑选身高力壮的猛汉，但对忠诚这一项有极大的要求。
他们身上的甲、手上的兵器跟其他人截然不同，更是以昊天为名，选择的将士都愿意毫不犹豫地为大汉效死。
在街亭一战，昊天军冒着过膝的大雪一路摸到魏军的主力门口，又在大雪中驻足许久，饶是他们都有棉衣，还是出现了大量的非战斗性减员。
但姜维之前去慰问这些被严重冻伤的战士时，他们居然没有一个流露出怨恨，都表示这是为天下万民吊民伐罪而战，就算死都光荣，别说只是冻伤而已。
这让姜维非常动容。
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昊天军的意志推广到全军。
如果全军都像昊天军一样忠心不二，大汉绝对能轻易横扫天下。
姜维苦思冥想，仍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而之前的建议被刘禅拒绝的虞翻也不气恼，
在刘禅的建议下，他现在已经开始组织人力，开始为大汉编写一些通俗易懂的口号。
复兴大汉、一匡天下这个理念实在是有点太过泛泛，刘禅和虞翻研究了许久，决定先拿出吊民伐罪这个口号。
考虑到大多数人不太了解吊民伐罪是什么意义，刘禅决定再通俗化一点。
“大汉的天兵是为天下万民而战，而天下所有受迫害的百姓而战，为重现大汉的光荣而战。
这么说，听懂的人应该会稍微多一点。”
“嗯，不错，确实如此。”
世家豪族学的是圣人的学问，他们的口号也跟这个差不多，总把天下万民挂在嘴边。
刘禅把这口号解释的非常详细，算是拿出了真的为天下万民奋战的那点诚意。
这让姜维略略有点感动。
20岁的年纪，最是青春热血的时候，
姜维读过不少圣贤书，也没有沾染世家豪族的奢靡浮夸之气，
他反复读了几遍汉军的口号，又觉得心中热血上涌，
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出身不同、资历不同的昊天军士兵都愿意为大汉的拼尽全力至死不渝。
而也是在同时，姜维似乎茅塞顿开。
“太子，臣有一言。”
“呃，伯约何必如此拘束，但说无妨。”
“臣以为，一支昊天军不够，要把昊天军分散到全军，才能保我大汉江山万世不易。”
句扶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把昊天军分散到全军，那他这个昊天军的统帅带领什么人？
姜维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不是把太子手下这支精兵拆分，臣以为，当成立私社，以昊天军军士为创设元从，在军中以仁义教化军士、鼓舞作战、身先士卒。
昊天军士卒皆为大汉栋梁之才，日后我大汉天兵伍长、什长、队官、部曲官将都受昊天教化，如昊天军一般忠勇无谓，真可谓一人便是一座坚城，拖不垮，打不烂，数百人雪地行军不叫苦不喊累，敢跟敌人万众厮杀，如此大军，自然战无不胜！”
“这私社由太子统帅，官兵皆太子私社出身，以太子为昊天指挥厮杀，为天下万民而战。
便是有乱群之人，终不能号令这么多对太子忠心耿耿的军士一起为乱，这天下……
呃，此乃卑下浅见，不知当否。”
姜维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发现众人都在呆呆地看着自己，赶紧致歉。
刘禅缓缓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句扶。
句扶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喃喃地道：
“好计策，好计策。”
虞翻搞校事已经尝到了甜头，大概把这个策略理解成往部队中安排自己人，
这个主意倒是大妙。
“可行，当然可行，不知伯约准备给这个私社起个什么名字？”
汉代，祭祀的里社开始分离，虽然还带着浓浓的宗教意味，但私人团体的性质已经非常明显。
对天水影响很大的张鲁张天师当年在汉中闹事的时候就曾经以“社”为单位构建基层，缑氏县侍廷里还出现过以兼并土地为主要任务的“父老社”。
姜维虽然一头热血提出了这个主意，但他哪敢随便起名字，他恭敬地道：
“这个，自然要太子赐名。”
“算了算了。”刘禅苦笑道，
“禅年幼德薄，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名字，还请诸位赐教。”

第347章 新社建在队上
起名字这种事肯定要请教在场的唯一一个大儒。
虞翻当仁不让，轻拈胡须，微笑道：
“嗯，太子手下精锐以昊天为名，这如昊天军一般的私社便祭祀皇天后土……
有了，就叫天地会如何！”
天地，自然就是皇天（昊天）后土，会则出自《礼记&#183;檀弓下》：“周人作会而民始疑。”
虞翻旁征博引，听得众人一愣一愣，都表示虞仲翔先生果然了得。
不过……
刘禅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他犹豫片刻，道：
“呃，换一个换一个……嗯，得体现我军的主旨才行。”
哪里不好听了嘛？
虞翻非常委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词。
倒是姜维灵机一动，道：
“我之前向仲翔先生求教，先生曾以《中庸》教我，我记得有句话叫‘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我军以仁义当先，不如就叫力行社吧！”
姜岑的情商极高，姜维在投降之后跟着这位族叔学习也变得很会说话。
《礼记》他虽然不曾通读，却也知道“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但他一个小辈这么说，岂不是显得大儒虞翻没了面子，于是反而说是虞翻创造。
果然虞翻大喜，开心地道：
“力行大妙，太子，就叫力行社如何？”
虽然刘禅依然觉得怪怪的，但这个名字好像比天地会听起来多了点内涵。
他点点头，道：
“好，就这么做——
由伯约挑选精卒，这力行社今天便创建了。”
姜维连连推脱不敢，可众人都对姜维的建议非常满意，见太子都青睐姜维，自然抓紧给姜维抬轿子。
能有这样的考量，已经能证明太子之前的眼光非常不错，
能被太子选中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精纯智谋之士，让他来统帅这支新组建的力行社，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再说，盟会也好，结社也罢，虽然早就已经出现，但具体该怎么运营众人都是两眼一抹黑。
就任由姜维慢慢折腾，看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就是了。
得到刘禅的许可，姜维的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
自己要是在魏国，绝对不可能受到这样的栽培，
太子对我如此信任栽培，我姜维就算肝脑涂地也难以报恩分毫。
从今以后，我姜维愿意拼死守护大汉，若是有贼人胆敢侵犯，我和我的子孙哪怕还有一口气在，都要和他们血战到底。
这结社之事姜维一直没什么经验，他也只能慢慢揣摩。
他将那些因为冻伤战斗力严重下降的昊天军军士召入社中，作为第一批班底。
这些人的信念忠诚是绝对信得过的，姜维跟他们一起制定力行社的信条、理念，再开始大力发展社员。
为了防止力行社失控，他还主动要求将力行社置于校事的领导之下，
这让虞翻的心情更好，暗暗夸赞姜维会做人会做事，以后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在虞翻的主持下，留在冀县的句扶、丁奉也纷纷前来出谋划策，
丁奉最擅长的战法是裹挟大量的流民做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模样，
但这种战法导致军队的战斗力起伏不定，他手下的许多军士虽然战力不错，但当年加入军队的初衷就是为了吃口饭，打硬仗的能力还比不过王平手下那支以蛮人为主的无当飞军。
如果有昊天军士卒的加入能让他的部队得到战力提升，丁奉自然是乐见其成。
“孝兴放心，我自然不会亏待汝手下的儿郎，
到了我军中，我最少要让他们做个都督，汝放心便是。”
句扶也微笑道：
“好，我手下这些儿郎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做个都督当然是绰绰有余。”
两人聊得兴高采烈，姜维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只怕不妥。”
“为何？”句扶眉毛一挑，显然有点不开心。
昊天军一直特意不扩编，才保持着五百人的规模。
如果大肆扩编，这些人早就能做都督，说来句扶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这次改编，句扶自然有心为他们争取做上军官的位置。
姜维平时谦和，可在此时上却据理力争。
“昊天军众将自然是金子一般，
可就是因为如此，才应该把他们放在底层，从底层慢慢升起。”
“昊天军能战无不胜，因为元从班底各个出身益州富户，
有文化，重信义，且都见识过太子通神的手段，愿意为太子效死。
除了传播我军的仁德救世之念，还要加强对底层军将的控制。
这才是一支强军。”
丁奉倒是也听明白了大概，点头道：
“是，汝手下的昊天军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人人忠勇不二，
若是一下做了都督，手下统帅的还是那些从各地募来的普通兵士，未必就能如昊天军一样奋力杀贼。”
句扶虽然不甘心，可他想想也对，也只能咬咬嘴唇道：
“好，不过汝等要发誓，绝不可亏待了我手下的儿郎。”
“这是当然，”丁奉立刻保证，“若有升迁，我绝不会忘记了这些兄弟。”
几人商议，暂时以力行社的社员为队长，将力行社的制度设置在队上，统帅一百人，
他们暂时的工作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也非常复杂。
一是参加军队管理，让丁奉手下这些士兵学习更好的作战技术，在攻坚和守卫的作战中能自己想出更多的办法；
二是维持汉军的纪律——丁奉认为现在的汉军军纪也需要重新编纂梳理，弄点通俗易懂的方便底下人、也方便流传开来被更多人理解支持；
三是监督军队的战利品控制，打仗的战利品分配一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搞不好，再强的军队也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四是通过印刷术的力量将力行社的主张传递出去，让日后作战中有尽可能多的百姓愿意为大汉作战厮杀；
五是作士兵教育工作，让他们明白现在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能载入史册的光荣战争，吃粮是当兵的报酬，而不应该是当兵的目的。
想法挺多，就看下面的人能执行到哪一步了。
“我在街亭的时候，一群军士互诉苦难，
说起生活困苦艰难种种，都愿意并肩厮杀，共惩不臣。
依我看，日后每有新降之人，当力主其苦诉前事，号召众将并肩讨伐不臣，为我军所用！”
“呃，万一他们投降之前比投降之后更好……又该怎么办？”
“这话说得，若我军还比不过魏吴，又如何让天下人倾心投效。”
高层将官的福利这个没法比，但提高基层士兵的待遇还是完全做得到的，
现在魏国下辖的那些军士是什么待遇众人也都清楚，这点汉军绝不可能会比不过他们。
“如果诸君没有异议，就把此事速速报于太子，力行社便有劳诸君照拂了。”
……
刘禅看着手下众人搞出来的一大堆设计方案，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一开始同意方案开始搞这些部署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困难之处，但一大堆的部署方案拿到面前，刘禅的头顿时一下变得有三个大。
这么复杂的吗？
不过，姜维居然能把这么笼统的方案部署地非常清晰完整，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
见刘禅一直在低头沉思，姜维有点心虚地道：
“臣等愚见，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太子指点。”
“呃……”刘禅捧着姜维、句扶、丁奉三人弄出来的一大长传奏疏，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到头脑。
可力行社草创，姜维等人对自己这个太子寄予厚望，若是连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都拿不出来，岂不是让人小觑了。
真是让人头疼啊。
刘禅摸着下巴思考了许久，认真检查上面的章句，等看力行社的信仰方面，突然眼前一亮。
姜维等人认为力行社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众人把刘禅奉为昊天上帝的化身，所以肯锐身赴难，死战不退。
他打算凭借力行社众人在军中好好推广这个理念，让全军在作战是都相信自己是尊奉神意，自然战无不胜。
可以说，这个说法实在是太郑智正确了。
可刘禅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别扭，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抵达千年之后，但千年之后给他的最大见识就是天下的一切都是可以认识，可以理解的。
小范围内的昊天军士兵见识了自己的手艺，传说自己本领高强有助于给上位者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可大范围内推广这个理念，以自己的威信强大，怕是会阻碍后人对世界的认知。
虽然一时效果不错就是了。
思考许久，刘禅长叹道：
“伯约，我大汉天兵是为何而战？”
“大汉的天兵是为天下万民而战，而天下所有受迫害的百姓而战，为重现大汉的光荣而战。”姜维肃然道。
唔，刘禅自己都背不过的东西，姜维居然背的滚瓜烂熟，这让刘禅非常惊奇。
他慨然道：
“力行社力行仁义，要让大汉天兵成为万民的利剑，而不是为昊天上帝而战——
昊天上帝无所不能，根本不需要我们为他厮杀。”
“这……”
这就有点超过姜维的常识了。
不过听到刘禅的解说，姜维心中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
太子这思想，真的是远远超过了常人，
怪不得他能得到昊天上帝的宠幸……
“不过，太子，这样真的会有很多人支持我们吗？”
人都是很自私的。
要为受苦受难的人而战，这个口号喊得真好，可真的行动起来，阻力肯定无比巨大。
当年的真&#183;天命之子在结束了战斗之后也褪去了光辉，选择了跟世族媾和的简单路线。
太子这决心不小啊。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力行社的指引。
有一句话，我相信伯约一定能理解……”
刘禅缓缓起身，镇定地念道：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第348章 孙权再谋荆州
刘禅正和姜维筹划军队改制的大事时，大汉鄢陵侯曹彰也被迁到了冀县。
踏着刚刚被春雨淋湿的土地，曹彰的步伐有些蹒跚。
他看了看身边的汉军军士，迟疑地道：
“这座城中都有谁？”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让负责押送他的军士稍稍一愣。
不过，那个军士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
“君侯是想问，这城中有哪些要人吧？”
曹彰点点头：
“若是不好说，就不必说了。”
“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那个军士微笑着扳着手指头，
“太子、虞长史、丁将军、句将军、姜将军……
不知可有君侯的故人？”
曹彰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都不认识——马幼常可在城中？”
那个军士言语中立刻多了几分敬畏，道：
“军神回了街亭！”
之前刘禅和魏延都关照过不许虐待曹彰，
除了没有自由，其他依然按照大汉鄢陵侯的待遇提供，而且这一路曹彰洒脱粗豪的性子也很对军旅人的胃口，这些军士也多愿意跟曹彰随便聊几句。
这个军士说起太子的时候口气都挺随意，可说起马谡时甚至不敢呼其大名，这让曹彰颇有些好奇。
“怎么，幼常如此厉害吗？”
“嘿，某自街亭来，天下皆知街亭一战，句孝兴将军雪夜袭破张郃大军一战成名，可我等皆知，之前马将军以小城为盾，固守多日，更是早早看穿司马懿奇谋，这才让张郃饥寒交加，被句孝兴一战而破！”
曹彰在曹真军中就已经听说了街亭攻防战的一些细节。
马谡在这一战中几乎堵住了曹魏的一切奇谋施展的可能，司马懿和张郃想尽了一切办法，都被他轻轻挡回。
这个人在守城的时候还特意在旁边的山上埋藏一支蛮兵大破司马懿的投石车阵，连巧匠马均都被生擒。
张郃对遭到句扶的偷袭颇为不服，认为句扶不过是一时侥幸，
可说起马谡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他也只能仰天长叹，绝望地表示有马谡在攻下街亭除非倾国而来。
想起当年在邺城共论军事，曹彰心中颇为感慨。
若是当时能把马谡留下，现在也许不会是这种局面。
不过那时候的大魏形势还没有糟糕成这样，谁会知道转眼间……
呵呵，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足下以为，马谡和刘禅谁用兵更胜？”
曹彰还是忍不住抛出了这个问题。
那个军士一阵错愕，心道这种问题问自己一个小兵真的好吗？
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太子。”
“马幼常不是军神吗？”
“是啊，马幼常是军神，可太子……是神啊！”
是吗？
曹彰露出一丝苦笑，继续缓步向前。
说起来，曹彰还是第一次来到冀县，但他从小就听过无数关于这座陇右名城的故事。
在他出生之前，江河日下的大汉朝廷曾经生出过放弃这片土地的念头，
刚懂事的曹彰就立下志愿，一定要苦练武艺，在这片战场上尽情驰骋，绝不让异族践踏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曹操曾经问他，为什么不读经书，只学这种只能杀一人的本事。
曹彰说他的愿望是当一个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大将，驰骋黄沙，纵横杀敌。
至于继承人的位置，他还真没有想过。
只是现在，似乎一切都没有机会。
被俘自己，自己唯一的命运就是在围墙中待一辈子，运气好，刘禅可能还能给他一小块土地做侯国，就像周武王可怜那些商朝的贵族一样。
这么小的地盘，不知道还能不能让他肆意骑马。
关押曹彰的临时功德府是之前梁球的宅院，
梁球因为收容王异、梁双，被判死罪，家人也被迁去种棉花和小麦，他家的宅院也被充公（当然地道已经被堵塞），用作软禁曹彰——
还有之前同样走渭水河谷去上邽的倒霉蛋郭淮。
曹彰和郭淮许久没见，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苦涩，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郭淮按下官的礼节向曹彰行礼，长叹道：
“既来之则安之，刘禅现在稳稳占据上风，大王不如静观其变。
若是天子不幸蒙难，有大王在，大魏总不至于绝嗣。”
郭淮现在已经对曹魏未来的形势彻底绝望，
刘禅在这一战中展现出来的料敌先机和战场应变能力实在是太强，他手上紧紧扣住最强的战力，在最关键的时候将这支军队投出去，立刻稳定了局面。
光是这战斗素质就已经超过了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统兵之人。
要不是郭淮顾忌自己在太原那一大家子人，自己都想投入大汉温暖的怀抱。
他劝曹彰还是认清形势，老老实实蹲在这等待大汉和曹魏分出胜负。
曹彰心里当然明白，
可他非常不甘心。
犹豫许久，他嚅嗫道：
“也不是就完全无计可施。
孙权闻说刘禅拿下陇右，必不甘心等死，
若是孙曹两家联手，这天下未必就直接落在了蜀贼的手里。”
郭淮直接翻了个白眼，叹道：
“大魏指望孙权的时候，就是身死国灭的时候了。”
……
孙权听说刘禅拿下了陇右，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陇右啊……
这可是陇右啊。
拿到陇右，张既的覆灭也迟早的问题，
刘禅经营些时日，羽翼丰满，簇拥数万骑兵进攻关中，最差能跟当年马超一样踏破长安。
毕竟长安从西边打比从东边打可容易太多了。
现在孙权酸的简直快质壁分离，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刘禅以复兴大汉为己任，
在彻底消灭了曹魏之后，他肯定不能允许孙权在江东舒舒坦坦割据一方。
到时候他以远超当年曹操的势力饮马长江，江东这些首鼠两端的世族肯定第一时间把自己卖了，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别说等刘禅消灭曹魏，单是去年刘备称帝，派遣秦宓来册封孙权为大将军时，江东的不少世族就开始跟秦宓眉来眼去。
尤其是张家的家主张温更是跟秦宓公开讨论了一下天命所归的问题。
秦宓擅长诡辩，一会儿天有头一会儿天有脚，一会儿斗为帝车，表情非常欠揍，可张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秦宓推崇备至，表示蜀中才子果然名不虚传，以小见大，刘备诸葛亮简直就是一对圣人组合，简直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这让孙权非常生气，最近一直在找机会想把张温弄死。
鲁肃当年说的好，他们本来就是人臣，投降了还是人臣。
孙权这个“至尊”已经被人唤了十几年，若是投了刘禅，最多出入一百多个随从，永远别想回到江东之地。
这是孙权决不能接受的。
别把我逼急了，别把我逼急了！
孙权念念有词，开始飞速盘算起自己的作战计划。
经历了油江口的惨败和晋宗、韩综的反叛之后，孙权在江东差点灰飞烟灭。
可随即的石亭之战，他居然以偏师大破魏军主力，曹魏的精英被揍得屁滚尿流，曹休和王凌翻脸，臧霸也被曹丕夺去了军权去当执金吾。
场面一片大好。
这两年孙权也在品种劝农讲武，恢复自己的力量，已经渐渐恢复到了油江口大战之前的水平。
可惜啊可惜。
之前他响应刘禅北伐，闲的没事去偷了一波广陵，
本来形势还是一片大好，那个以逃跑和被俘著称的魏将常雕也果然不负众望吓得撒腿就跑。
无名小卒张特在城中左右为难，孙权也乐意给他一点压力，让他自己投降。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逃跑将军和无名小卒居然有这样的心思，居然联手坑了自己。
好在孙权发现情况不妙，吸取当年在合肥的经验，果断扔下殿后部队跑路，这才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失。
总体来说，他在广陵掠夺了不少人口和粮食，这一仗还是有赚。
但问题是，自己在撤退的路上，常雕这厮居然在岸上纵马狂奔，手上的长矛还挑着吴军军将的兜鍪，喝令孙权下来跟他单挑。
这行为分明是在模仿当年的张辽，可偏偏孙权也没啥办法——
你说孙策带兵的时候除了太史慈之外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毛病，
为什么等到自己带兵了这些人都嗷嗷喊着要跟自己单挑。
孙权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
他又对荆州起了几分念头。
孙权已经听说大汉大司马、荆州牧、闻喜县侯关羽患病返回江陵——
关羽这臭脾气，要不是实在不行了，绝对不会从前线退下来。
之前刘禅北伐，又从荆州抽调了吴军克星丁奉、邓铜，潘濬也跟随大军离开。
现在糜芳像个没见过钱的鼠辈一样天天沉迷在各种货物贸易之中，自己未必就没有机会……
嘶，不行不行，我们是盟友了，我孙权人品高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念头一起来就再也控制不住，
之前油江口的惨败，完全是因为陆逊这厮出卖军机，韩当又太过愚蠢冒进。
现在韩当死了，陆逊被发配去了交州，
如果东吴的大军继续前进，又怎是油江口的士仁可以螳臂当车。
左思右想，孙权准备招来一个跟他一样人品高洁的大臣好好商量一下。

第349章 无内鬼快来送
像孙权一样人品高洁的人在江东真是凤毛麟角，但孙权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
现在的中书典校郞吕壹！
早在油江口之战前，孙权深感刘禅的阴谋算计厉害，特意成立了校事这支精锐部队，专门负责侦查朝臣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努力之下，现在东吴朝臣的书信往来都瞒不过孙权的眼睛，孙权尤嫌不足，让吕壹开始侦查朝臣日常交流时所说所做，
这让吕壹的权力更加壮大，也让众人对其更加畏惧。
在历史上，吕壹的政敌以潘濬为首，其次是陆逊、步骘，
可现在潘濬正在南中开心养猴，陆逊也在交州养猴子养的飞起，对抗吕壹这个喜欢打听消息的宵小之辈的任务就全落在了步骘弱小而稚嫩的肩膀上。
经过油江口的惨败，江北的势力已经遭到了巨大的削弱，现在步骘也难以正面跟吕壹对抗，只能暗戳戳把吕壹的关注点转移到其他江南派吴将的身上。
吕壹听闻孙权召唤，赶紧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匆匆跑去孙权面前拜见。
他在孙权面前的礼数一直都是十分谦卑，让孙权非常满意。
“卿不必多礼，起来答话吧！”
吕壹磕头谢恩，缓缓起身，静听孙权讲述。
孙权微笑道：
“吕卿，如今刘阿斗已破陇右，不日便占据凉州，不知卿以为，我军要攻荆州，还是攻合肥啊。”
吕壹听孙权居然跟自己商量军国大事，不禁惊喜万分。
寻常孙权向自己询问的都是朝中众人最近的种种琐事，现在居然拿事关东吴国策的大事向自己提问，可见孙权对自己的信任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太好了，太好了，看来我吕壹要有出头之日了。
现在孙权暗中跟曹魏媾和之事还没有传开，知道此事的只有吕壹等孙权的近臣，名义上孙权还是刘备创立的季汉大将军、食邑达到一万户的南昌侯。
如果孙权想要趁着曹魏虚弱抓紧北伐，这种事显然不需要来跟吕壹商量。
这么说，至尊又动了西征荆州的念头？
“臣以为，至尊心中所念之事可行！”吕壹果断地道。
“哦，”孙权眼皮都不抬，冷静地道，“孤心中所念何事？”
“自然是除暴安良，翦除伪朝之事。”
吕壹压低声音，缓缓地道：
“刘阿斗远在陇右，关羽重病难以视事，江陵主事的都是糜芳、马良这样的奸猾小人和不通武事的书生。”
“前次至尊远征，是因为朝中有奸臣出卖方遭不幸，
今日我军兵精粮足，朝臣士气正盛，正是用武之时，至尊讨伐伪朝，上合天意，下顺民心，自然……百战百胜。”
刘禅这次北伐，实在是抽调走了荆州大部分的战力。
现在关羽身体不好，被迫回到江陵休养，张飞全副精力都放在汉水以北的争夺上，现在江陵的守备不足，若是魏军肯南下牵制荆州的兵力，孙权再出兵西进，未必没有攻破江陵的机会。
而且，江南和江北两派最近在西进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双方最近都在制造声势，想把江陵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无他，跟合肥、淮阴相比，江陵实在是太富庶了。
现在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传说，江陵现在是昊天上帝选中的人间沃土，那里土地丰饶、遍地金银，粮食产量远远超过江东。
江南江北两派现在内卷严重，江东这么点土地根本不够他们分，不少酸性极强的红土地也不太适合粮食大规模种植，
听说江陵这么好，他们也羡慕地质壁分离，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打不过刘禅，难道还打不过垂暮的关羽？
尤其是现在关羽并没有什么帮手，难道要指望糜芳、马良来指挥作战？
这么一想，胜面不小啊！
吕壹阴测测地道：
“臣久闻江陵令石苞贪财好色，还曾遭刘禅折辱，
此人出身贫贱，见识短浅，将军何不以以美妾、财货相赠，此人必定暗中倒戈，到时，江陵一战可定！”
孙权眼睛一亮，点头道：
“正是如此，此事便全权交于汝来操持，若是石苞肯策应我军，我让他做南郡太守！”
终于，孙权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吕壹心中也是大乐，他知道，自己发财的良机来了。
这财货美女，肯定不能自己掏，
那些江东世族看不起我，天天和我为难，总是以忠臣自居，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平时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出点血了。
……
在江陵休养了几天，关羽的身体渐渐有了点好转。
江陵的春意正浓，春耕已经开启，四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还在养伤的关羽迫不及待提起自己的钢刀武了一阵，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了。
难道老夫才六十岁，就已经举不动刀，骑不动马了？
关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黄忠七十多岁还在战场上驰骋，我关羽难道比不过他？
这不可能！
比起战场上的挫折，关羽更受不了的是众人的眼光。
他回到江陵之后，江陵的大小官吏都来拜见这位大司马、荆州牧，见这位曾经纵马驰骋天下，动不动陷阵斩杀敌军大将的英雄面色苍白，连起身都有点费劲，所有人都高情商地一脸悲切，纷纷表示大司马要养好身体，年纪一把了就别跟人打架，老老实实在家里颐养天年，教导一下手下小弟们去打仗就可以了。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但关羽生平最是傲慢，一直只有他怜悯别人，被别人怜悯的时候心情就非常不好。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老态，这一阵子甚至没有去见老乡徐晃。
也只有江陵县令石苞到来的时候，这个老人的心情才会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石苞出身贫寒，跟关羽有不少共同语言，
他见众人去拜访关羽，关羽并不开心，在总结了一番之后，他在关羽面前非但不露出怜悯之色，反而还流露出了几分欣慰。
这让关羽一度非常无语。
石苞表示之前大司马战无不胜，石苞还生怕大司马一路打到雒阳，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
现在好了，关羽好好养伤，他日一定会再领大军北上，石苞自然有机会给关羽牵马打杂，这真是福报福报啊。
这话让关羽听得非常开心，他跟石苞坐下聊天，考较石苞的兵法，见石苞居然在兵法战道上颇有见解，不禁大喜。
“汝这般本事，为何之前不说与太子？”
之前刘禅只跟关羽说过石苞治民的思路不错，让他做县令能面面俱到，颇有几分成绩。
但刘禅从没有说过，石苞在军事上还有这样的见解。
石苞之前被马谡打击的太厉害，觉得自己的军略简直是一塌糊涂，哪敢在比马谡更厉害的刘禅面前显摆。
而且之前刘禅手下根本不缺能征善战的猛人，反倒更缺少治民方面的高手，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有在军事方面提太多的建议，主要的精力放在对魏吴两国发动潜移默化的经济战上。
在他的推动下，江陵的书籍成为了拳头商品，销售非常通畅。
其他地区暂时造不出这样好的纸张和油墨，荆州书质量更好，因为大规模刊印价格还更低，自然畅销无阻，大大压制了其他地区自己研发油墨造纸的热情——
能直接买到更好更便宜的，谁会愿意抓紧研究开发？
这些日子，荆州的书籍已经逐渐成为了中原的正典，
虞翻、马良和不少荆州世族都能将自己的著作大规模发行到各处，大量优质的铜钱开始流向荆州，而石苞甚至突发奇想，试行用质量上乘的纸券代替铜钱在小范围内使用，这些手段让关羽感觉此人是个人才。
不错啊。
“很好，石……呃，敢问足下表字？”
“下官字仲容。”石苞兴奋地道，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成功引起了关羽的注意。
“想不到仲容还有这般本事，这样吧，汝替我都督江陵军，一定要认真操练，
来日北伐，我以汝为先锋！”
“多谢大司马，多谢大司马！”石苞惊喜万分，霎时间泪流满面。
他从一个小吏混到差点饿死，又一言不合跑到荆州，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旺盛的权力欲望。
一个县令满足不了他向上的野心，他一直苦苦等待，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刘禅带走了大量的军将，现在在江陵负责操练大军的是于禁。
可于禁担心自己家人受到牵连，不敢带兵出征，关羽这是给石苞一个露脸进取的机会。
若是抓住机会，下一步石苞就能一飞冲天。
当然，关羽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大军全都交给石苞指挥，
他早就听说石苞这个人非常好色，德行上有些靠不住，
他知道裤腰带这种事劝也劝不了，也只能一点点测试一下石苞的真本领。
目前石苞有机会调动的只是江陵的城防军，并不包括关羽手下的大军。
若是能在这种条件下依然做出成绩，那就真的是石苞的本事。
快点来个人给我石苞送一波，我太需要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了。
我也想当大司马！

第350章 南疆开拓者潘都督不能走啊
“不是，小刘，你最近怎么这么菜了啊？”
网吧的专用VIP电竞包房内，刘禅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现在陇右的形势逐渐平稳，刘禅也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网瘾，最近几天总来网吧。
虽然经常被戚金金逼着上网课，但大部分的时间里刘禅还是能自在的玩耍，累了就去街上买点零食，生活非常自在。
只是刘邦强最近也在休年假，又让刘禅的休假变得有些不那么顺利。
离开职业选手顾修之后，刘禅勇敢的单独带刘邦强作战，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过程非常凄惨。
因为DOTA最近的更新加入了许多内容，不明真相的刘禅打的非常挣扎，5-5-8的战绩也实在是拿不出手，
倒是刘邦强一贯发挥稳定，拿出了0-10-0的优秀战绩，整场比赛，其他三个队友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狂喷这二兄弟，喷的刘禅人都傻了。
这语言艺术真是博大精深啊，
我觉得这些网友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完爆邓铜，没有半点问题。
千年之后的世界真是恐怖如斯。
刘邦强被喷习惯了，他的心态非常好，自顾自地点上一颗烟，缓缓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团，微笑道：
“不用愁眉苦脸的，小朋友玩的时候总想着自己发挥不顾大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后打的时候多给我让点资源就行了。”
刘禅：……
浓烈的烟云缓缓飘过来，刘禅指了指墙上的禁止吸烟，愁眉苦脸地道：
“我真是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
刘邦强随手掐灭烟头，道：
“其实我烟瘾不大，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所以……
算了，你们小朋友还是不要碰这东西，染上之后确实不好戒。”
“呃，你不是医生吗？
千年，啊呸，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还是治不了？”
“治不了啊。”刘邦强拿起已经熄灭的烟头放在鼻子前面吸了两口，
“真是戒不了，每次上夜班的时候都得找个地方来一根，不然总得被一些患者气的脑子老子都疼……
呸，是气的老子脑子疼……”
刘禅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虽然不是很懂这种东西，但网吧里到处都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想必千年后的人对待这种东西的态度一定非常的矛盾。
“咳，这种东西，一点也不沾是最好，
我第一次抽烟的时候也总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戒掉，可后来每次做完手术都要闲的没事来一根，时间长了……唔，反正你懂得就好。”
刘禅同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呢，这抽烟呢就跟玩游戏一样，真的是很难戒除，也知道占用的时间太长不好，
但我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确实缺少娱乐项目，排解排解生活的压力而已。”
刘邦强又把烟卷叼在嘴里使劲吸了几口，却不点火，他颇有些感慨地道：
“这种成瘾性比那些药物成瘾的危害还是要轻不少，
我以前就遇到过患者用药不当产生成瘾性，那可真是……真是一言难尽啊。”
啥？
药还能成瘾？
刘禅曾经根本没有成瘾这个概念，他大概理解是像自己在江陵那段时间沉迷游戏一样天天难以自拔的生活方式。
不过这还能有人吃药上瘾？
不说难喝的药汤，就是那些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之类的东西也并不好吃，
如果不是生病，怎么会有人专门去吃这些东西。
“现代医学已经进步成了这样，还有好多疾病是无法治疗的。
为了缓解痛苦，人们就会造出各种各样治标不治本的镇痛药，
以前我们老师说过，汉代人造出五石散的初衷也是为了治疗病痛，可后来被一些风雅文士滥用，反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更别提后世大清朝的教训。”
“等等，五石散？”
“是啊，你没有听说过吧？
好像是我们汉朝某个大夫灵机一动，用几种矿物质配出来的东西，以现代医学的眼光看吃这玩意简直就是找死，但古人大概觉得吃这东西跟喝酒一样上头，或者大概是觉得吃这玩意很上流，所以……渐渐就流行起来。
一群人吃的东倒西歪还特么谈国事呢，上炕都费劲，生生就把自己给吃废了。”
“可就是这玩意居然能一直流传好几百年，一群闲的没事的人还不断改进配方，倒后来越来越毒。”
“还好有神医孙思邈，他发现这玩意根本没有治病的效果，号召天下医者发现此方一定要立刻破坏，这才没有让五石散继续危害人间。”
刘禅听说过五石散的大名。
之前军中不少伤者疼痛难忍，王熙还抱怨说若是有五石散给伤者服下，一定能大大减少伤者的痛苦。
只是王熙师父的师父华佗似乎对这种药也非常鄙视，一直没有把其列在自己的医书中，王熙的师父吴普虽然是名动江东的神医，也没学过五石散的配法，自然无从教授王熙。
现在看来，还好没有搞出这样的东西啊。
刘禅有点后怕，心中赌咒发誓等自己占据全国一定要小心这样的东西，
跟这一比，香烟似乎也没这么大的杀伤力了。
……
南中，潘濬这几天也饱受病痛折磨。
没办法，这个鬼地方的湿气实在是太厉害，那些蚊虫也一直难以驱赶，搞得潘濬隔三岔五就生病，现在两条腿也疼的厉害。
不过，他的苦日子似乎要到头了。
他的表哥蒋琬前几天还送来了书信，他说潘濬在南中名声着重，夷汉皆服，
刘备和诸葛亮对他的成绩也非常满意，决定让他回成都担任九卿之一的太常（掌管宗庙礼仪），特此向潘濬表示祝贺。
若是在荆州时能得到太常的任命，潘濬一定高呼天亮了，然后甩下一堆蛮夷早点奔赴成都。
但担任庲降都督以来，潘濬手握重兵，揍得一群勾结反叛的夷汉跪地求饶，天天马屁不断。
董荼那、金环三结这些蛮人中的异类也将潘濬视为天上的神明，恨不得每日叩拜。
那身毒道也在众人的一致推动下即将铺开，以后肯定财源滚滚，这块不毛之地也要在潘濬的运作下逐渐露出生机。
这会儿潘濬又舍不得离开了。
是做鸡头还是做凤尾？
以潘濬的能力，如果现在就混进九卿中做太常，等大汉光复，绝对能位列三公之一。
这份荣耀，谁不愿意那就是真的傻了。
南中夷汉大族本来听说潘濬要调走，纷纷欢庆在一起，抓紧给潘濬送来大量的礼物，
董荼那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握住潘濬的手，用已经颇为熟练的汉话道：
“潘都督怎么就走了，潘都督怎么就走了，
我们南中夷人时刻怀念潘都督的大恩大德，没了潘都督，我们该怎么办啊！”
汉人大姓首领爨习也哭的老泪纵横，几乎要昏死过去：
“潘都督不能走啊，潘都督若是走了，谁带我们种地，谁带我们开发身毒道，谁带我们挖掘永昌玉啊，以后我们这些荒蛮之地有纷争，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哎不过潘都督是高升，我们也不好阻拦，以后一定天天给潘都督烧香，潘都督放心走吧！”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会永远怀念潘都督，争取把这些地方搞得越来越好啊。”
潘濬：……
潘濬看着这群热泪盈眶挽留自己的南中老少，自己也感动的眼泪横流，慷慨的道：
“既然大家这样挽留，那好……我潘濬不走了！
我潘濬是读圣贤书的人，从来没想过做官，能为南中百姓做些事情，我就留下了！”
爨习：……
董荼那：……
听不懂汉话的金环三结：？？？
“不是，怎么就不走了，不能因为我们这些蛮人耽误了的大事啊。”
有潘濬这颗钉子在，南中众人的日子真的不是很欢乐。
本来身毒道的利润大家彼此分了，再给上面随便交上一点交差就算了。
可潘濬从小出身不错，对钱的追求也不是很高，他要的就是重大的名望和巨大的权力。
他把身毒道的利润大部分上缴朝廷，一部分留作军资，分润给附近夷汉豪族的还真不多。
这些人对潘濬带来的稳定非常满意，但看着这么大的利润就这样溜走，心里自然不甘。
他们天天吹捧潘濬，就是为了朝廷一声令下把潘濬提拔带走，以后的庲降都督再来，他们也可以施展手脚，慢慢发财。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一直抱怨南中什么都不好的潘濬冥思许久，还是给朝廷写了一封信。
南中荒蛮，蚊虫无数，蛇蝎满地，多有虎豹豺狼。
这种鬼地方，我潘濬这样的大汉纯臣不来，难道要换别的大汉纯臣受苦吗？
不行，我潘濬岂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为了保护大汉南疆的长治久安，为了让远地的蛮夷接受大汉的教化，为了不辜负太子的重托，我不入南中谁入南中。
最好朝廷一个人都别来，所有的苦难都交给我自己。
别说太常了，给我个丞相……
丞相我考虑考虑。
南中是我潘濬一手开发的，我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只要朝廷给我足够的权力，我一定要把此处建好，让我的名字在青史上好好流传下去。
想到后人歌颂自己为开发南中，打通身毒道，名震南疆的大汉纯臣，潘濬浑身都热血沸腾。
“不走了！我决定留下，二十年之内，不会离开南中！”
扑通扑通扑通。
听说潘濬留下，当场就有许多人兴奋地晕了过去。
周围的身毒商人听说，却心中非常欢喜。
他们之前听说潘濬身体不好，还担心潘濬走后，新来的庲降都督控制不住这里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又会有反复。
只要潘濬不走，南中的局面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冒险，
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利润。
现在，得医好潘都督的身体才是。
“潘都督，请允许我们献上阿芙蓉，表达对都督最高的敬意！”

第351章 有一桩大富贵送给将军
阿芙蓉。
早在蒙昧时期，这种植物就已经被人类发现了它的作用。
张骞出使西域时，这种植物第一次被带入大汉的土地，
只是名称、叫法繁多，当时人们也没有发现适合种植它的那片土地，所以并没有呈现普及的姿态。
由身毒商人献上的阿芙蓉，据说是身毒的特产，连更向西的国家也在种植，只是中土还不流行。
这些身毒的商人希望用这些神药打开中土的大门，而宣传神药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让威名赫赫的潘濬体验一下神药的独特魅力。
那个身毒商人绘声绘色的描绘服用神药之后的奇妙感受，保证潘濬服用之后可以忘记人间的一切烦恼——
那身毒商人皮肤黝黑，他操着蹩脚的汉话，声情并茂地描述着服用阿芙蓉之后的美妙感受时看的潘濬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呕。
在给老子恶心一点，再给老子恶心一点？
本来还想试试，看看这曼妙的表情，再闻闻这家伙身上的怪味还是算了。
不过阿芙蓉……
潘濬捏着这奇妙的果实，心道这么大老远送上来的神物，说不要太打击这些商人了。
听说诸葛孔明最近操劳颇重，送给他算了。
我这上表拒绝太常的封赏，想必诸葛孔明面子上也挂不住，这玩意让他先尝尝，看看没事再说。
“等等，你们刚才说，还有更靠西的国家，
那……大秦是不是在那边？”
潘濬曾经听说过丝绸之路的终点是一个叫大秦的国家，
这个国家非常庞大，占据了整个极西之地，甚至超过了大汉的土地。
只是传说终究是传说，潘濬认识的人里还没有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抵达极西之地。
“有，当然有。”那个商人操着不熟练的汉话热切地道，
“有，不过不叫大秦，
那个国家的名字，叫罗马！”
“这样啊。”潘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边的蛮人多吗？”
“呃，都督，没，没什么蛮人啊……”
“嗯，那我换个问法，那里人多吗？”
“呃，不少，好像……不比大汉的人少啊。”
潘濬眼中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狂热。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那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商人的肩膀，微笑道：
“说的好，这么好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
“这么说，你们就是那个传说中大秦国的后人？？”
潘濬在南中潇洒的时候，马超也在陇西开春的滚滚沙尘中取得了对张既作战的第一次大胜。
这一战，卢水胡伊健妓妾和治元多率领大量的胡人、羯人、氐人临阵倒戈，投降马超，张既猝不及防，被杀的大败。
卢水胡也被称为秦胡，马超之前在西凉的时候就听说卢水胡善战，而且他们会使用护盾投枪这种跟西域其他部族有很大区别的步兵战术。
而且，胡骑作战一般讲究一个来去如风，只有卢水胡喜欢留预备队，
他们的预备队在不上阵的时候都半跪着保持体力，倒是显得很有战斗素养。
不过……
也只是显得有战斗素养而已。
他们此番倒戈，是真切见识到了马超的作战凶悍。
汉军的铁骑在马超的率领下来去如风，卢水胡的投枪对他们根本没有作用。
在马超的指挥下，汉军的骑兵能轻易跃进到敌军的身后，袭扰敌军后队，趁机斩杀几个敌军在后方主事的将官。
一旦敌军的阵线出现松散，马超就立刻率领主力猛攻，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将敌军的大阵撕开一条缺口，造成巨大的杀伤。
卢水胡见识到了马超强大的威力，跟众多的羌胡部族商议一番，立刻成为了马超的左膀右臂，打的张既被迫节节后退，逃回金城驻守。
战后，这些胡人自然来一起拜见马超，马超见这些人各个深目高鼻梁，从肤色到发色都跟其他各部有些区别，特意好奇问起他们的出身。
伊健妓妾豪爽地告诉马超，他们是一群大秦勇士的后人，
这些大秦勇士当年发动东征，因为迷路才抵达了大汉境内，慢慢繁衍几代人，也有了想当的规模。
伊健妓妾见马超神威了得，手下又有精兵数万，不禁颇为眼热。
他左思右想，凑到马超面前，朗声道：
“将军，我有一场天大的富贵要说与将军。”
马超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但说无妨。”
伊健妓妾的手下有一万多人，能拿着投枪盾牌上阵的猛士也有一千多人，而且他还连接了数万羯人、氐人，在羌胡中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他小心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慨然道：
“凉州艰险荒蛮，中原朝廷多年前就想过要放弃此地，
将军神威著于西土，胡夷无不以将军为神威天将，现下凉州将平，将军功高盖世，何不上表朝廷，请封西域。”
“朝廷志在中原，必不能拂逆将军之意，我率诸胡响应，凉州众人定追随将军左右，张既也对将军俯首帖耳——
到时将军纵横西域，连接诸国，可效当年赵佗事。”
“若朝廷伐中原不利，将军可自立为王，尽数征发凉州汉人为奴，不消二十年，此地将尽归将军之手，成无上大业。”
伊健妓妾越说越兴奋。
他给马超描画的蓝图非常简单——自立一方，缓缓发展，将凉州本来就不算太多的汉人尽数征发为奴，以后这里就不会再有人反抗马超。
马超到时候自然可以自立为凉州之主，成为青史留名的英雄，封王甚至称帝都不在话下，这不是比当什么骠骑将军强太多了。
马岱紧张的看着马超，大气都不敢喘。
马超现在兵强马壮，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水平，这些凉州胡人也开始大力支持马超。
马岱生怕马超一激动就经典犯病，答应了伊健妓妾，暗戳戳跟大汉朝廷割裂，就算效仿当年的赵佗独霸一方，想必也不是太子能应允的。
马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披一身黑甲的他端坐不动，沉默的气氛让伊健妓妾下意识的有些慌张，
但他相信，马超一定会仔细考虑自己的计划。
片刻后，马超缓缓地抬起头来，朝伊健妓妾展颜一笑。
“别说，你还真是个天才。”（三国志中张裕曾被称为天才）
伊健妓妾大喜，他刚想向马超表忠，突然感觉一阵烈风袭来，
马超右臂微动，一杆夷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般朝伊健妓妾猛刺过来，
这个勇猛的胡人首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马超刺了个对穿！
“将军……我，我这都是，都是为了你好啊！”
“呵呵，我谢谢你了！”
马超大喝一声，直接用长矛将伊健妓妾提了起来！
殷红的鲜血喷遍马超全身，连马超头上已经覆盖了大半的白发也被一起喷成血红，看起来宛如一只噬人的恶鬼。
这个纵横西凉多年，曾经抛弃自己父亲族人肆意妄为的猛将如石像般屹立不动，甚至让伊健妓妾的那些手下都以为自己其实是产生了幻觉。
“我马超是大汉骠骑将军、凉州牧、斄乡侯，伊健妓妾劝我造反，已被我当众格杀。
西凉乃汉土，尔等不分夷汉皆为汉民，谁敢再行反叛之事，如同此獠！”
马超若是不下辣手推辞，以后这些胡羌首领肯定还会不断劝他为乱。
中原的文化跟西域有本质性的不同，而马超有羌人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成名，让他割据一方，称雄一土，这才符合这些首领的利益。
可现在，马超居然如此果断的拒绝，甚至还不惜当众残杀伊健妓妾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这让胡羌众人纷纷下拜，头都不敢抬起来。
“伯瞻，”马超问马岱，“你说，我做的对吗？”
马岱振奋地连连点头道：
“阿兄，你做的不错，你做的不错。”
“是啊，人生快五十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收起长矛，马超突然感觉喉咙一阵香甜，
他默不作声，缓缓吸了口气。
这个小动作没有瞒过马岱的眼睛，他眉毛一挑，惊道：
“阿兄，这是？”
“没什么，最近受了些风寒。”
“那，那阿兄好好将养一番吧？
我……我派人去冀县请廖神医来给阿兄诊治？”
自从听说杨阜被魏延斩杀的消息之后，马超虽然拼命克制心中的激动，却总是在众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缓缓拨动胡琴，默默流泪，显然是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当年，若不是轻信杨阜，
若不是自己任性妄为……
想来，也不会遭逢如此大难。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强行克制心头的激动显然也是一件非常伤身的事情，
马岱曾经多次劝说马超暂时告别军队，好好休养一番，
可每次马超的回答都是一样。
“太子以大事托我，这点小病，大丈夫有何惧哉？”
他把目光投向西边的青翠草原，胸中的郁气稍退。
“平定西域后，我一定好好休息，到时候就算太子再叫我披甲冲杀，我也绝不奉陪了。”
“在此之前，谁也不能让我停下来！”
“我可是大汉的骠骑将军啊！”

第352章 太子纵马伤人事件
之前狠狠打压了陇右众世族的效果非常不错。
刘禅这次的春耕进展的非常顺利，他将一大堆的降兵和流民安置在新的土地上，开始广种小麦，并在丘陵地区种植红薯。
在戚金金的帮助下，刘禅又在成纪划出一片土地，准备试种棉花。
众所周知，大汉发现新的土地之后都要考虑能不能种菜，刘禅把一大片土地划出来种棉花，还要占用大量的劳动力，这种行为若是在之前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可高情商著称的姜家家主姜岑居然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表示支持，还保证今年不管种多少棉花，他都负责收购，种棉花的人基本口粮也由他提供。
姜岑跳的这么欢，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鄙视。
一堆花，能做什么？
太子说御寒，我可去你的吧。
只有平民才用茅草之类的东西御寒，我们贵族都是用毛皮的。
不说这个，刘禅为了推广小麦、红薯、土豆的种植甚至大量缩减了种小米的人手（陇右地广人稀，倒是不缺地，但是严重缺人），
若是种出来的那些小麦产量达不到预期，所有人都要喝西北风，那时候就是陇右世族卷土重来的机会了。
不过之前杨阜、梁双等人的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一时半会也没人敢跟刘禅作对，甚至刘禅派人重新清丈土地，也没有引起抵抗。
虞翻和廖立最近在论证该选用按亩纳税还是按丁口纳税，姜维、丁奉、句扶等人在忙活组织力行社、编练新军，
王平、马谡、孟获驻扎在街亭准备战事，孟琰和魏延则在上邽停留设立军屯种植小麦。
王熙的医学院也已经开张，他招募了许多识字的良家子开始从《赤脚医生手册》后面的辨识草药和简单防疫开始学起，争取能在下次作战到来之前发挥一点应有的作用。
整个陇右都很热闹。
让刘禅这个当太子的突然闲了下来，暂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最近这几天，他不是跟刘邦强一起沉迷游戏，就是陪戚金金逛街购买零食，日子轻松惬意。
可每次回到自己的时代，看着这群人都在辛苦劳作，刘禅心里老大过意不去，
大家都在忙碌，只有我一个人还这么闲，
现在该做点什么好呢？
刘禅现在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特长。
打仗吧，他这辈子不可能超过魏延等人；
治民吧，他也很难面面俱到，没啥基本的思路。
搞文事这方面就更别想了。
他要是真的跟那些饱学儒士聊天，肯定一早露馅，反而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禅也想过跟被俘的鄢陵侯曹彰好好谈谈人生——至少曹彰应该不会跟他谈文化方面的事情。
可想来曹彰的心情也不好，自己还是不做这种搞人心态的事情。
还是等马谡回来，让他跟这位故友好好聊聊吧。
刘禅在榻上躺了许久，还是决定去城外指导一下春耕的工作，
尽管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以太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应该能表现出朝廷对农业工作的重视。
早在玩《三国无双》游戏时，刘禅就发现了游戏里的马镫跟他们这个年代用的截然不同，两侧马镫能大幅提升骑士的平衡能力，配合早就推广的高桥马鞍，可以让骑兵如虎添翼。
只是那时候刘禅手下还没有多少骑兵力量，造出这种设备不过是便宜了魏国，所以刘禅也一直没有推广这种骑具，
可攻破陇右，己方已经有了不少精锐的骑兵，刘禅也索性抓紧开始在军中列装这种双侧马镫，争取让部队早点适应，在之后的作战中给魏军一个惊喜。
而骑上战马的刘禅感觉自己的骑术似乎也精进了不少，他学着手下大将的姿态，轻轻挥动马鞭，喝道：
“出发！”
不管是丁奉还是句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是轻松洒脱，充满了为将者的自信和霸气。
可刘禅的皮鞭一甩，那匹骏马嘶鸣一声，猛地一跃而出，巨大的身体猛地一甩，刘禅直接坐着原地起飞，双脚几乎从马镫中扯了出来！
“妈耶！”
紧急关头，刘禅本能地抓住马鬃，那战马立刻兴奋的拼命狂奔，疯狂的奔驰起来。
“停下，停下啊！”
以前刘禅的坐骑都是南中产的矮种马，这次换上了产于凉州的高头大马，刘禅立刻控制不住，这哪里是他骑马，分明是他被拖着一路狂奔。
怎么让马停下来着？
怎么让马停下来着？
刘禅以前骑马都是喊一句“吁”就搞定，可他现在不管喊什么，这匹兴奋的战马都绝不停止，它欢快地踩踏着脚下的土地，在冀县的城道中疯狂奔驰，众人纷纷躲避，可被它碰到的小摊小贩都倒了霉，满地的货物乱飞，到处都是惊呼和惨叫声。
刘禅在马上也急的快哭了出来，
他已经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抱住战马一路狂奔，城内的姜维和丁奉听见外面大乱，也赶紧跑出来查看。
见刘禅的战马失控，两人赶紧上马狂追，
可刘禅的战马是精挑细选的良马，姜维和丁奉刚刚上马还没稳住身子，刘禅就几乎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快救太子，快救太子！”
大汉的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要是刘禅因为骑马摔死，那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快停，停下，停下！”刘禅在马上哇哇大叫。
那匹烈马也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惊恐，它缓缓守住脚步，而刘禅这会儿已经吓得失去了神志，只能紧紧趴在马背上紧紧抓住马鬃，全身不住地瑟瑟发抖。
太恐怖，太恐怖了，
怪不得电视剧里丞相都是坐小车，这特么太吓人。
瑟瑟发抖的刘禅全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几乎丧失意识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缓缓降临。
周围的一片狼藉中，一个身材消瘦矮小的少年人艰难地坐起来，他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匕首，缓缓朝刘禅爬去。
身子一动牵动伤口，他立刻疼的龇牙咧嘴。
疼，真特么钻心的疼啊……
那个少年是曹丕派来的精锐刺客，准确的说应该是刺客之一。
他自己一个人冒险走过春暖花开的渭水河谷，偷偷来到上邽，休息几天后又辗转来到了冀县。
今天还准备在冀县谋个活计，然后缓缓寻找刘禅的下落，没想到刘禅化身天降猛男，直接策马猛冲过来。
这个少年匆忙躲闪，还是被战马带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这会儿看见战马已经放缓脚步，少年赶紧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刚才战马奔驰时，已经有不少人高呼这是太子。
他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接近刘禅，
现在正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狠狠地给刘禅一刀，就能完成任务。
老天这是站在我们这边啊！
这少年缓缓走上去，见刘禅刚刚在马上直起腰来，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有不得不来此地的理由，如果能诛杀刘禅，这就是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为了这个，他必须拼死一搏。
少年忍着钻心的伤痛，缓缓走到刘禅身边，
这会儿刘禅已经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他松了口气，看着眼前一片狼藉，顿时差点哭了出来。
好好的，这马怎么疯了。
如果刘禅有点经验，这会儿应该抓紧从马上下来。
可刘禅这会儿已经乱了方寸，他着急想回到自己府上，又下意识调转马头，轻轻催动了几下战马。
他这坐骑不愧是千里良驹，颇有灵性，感觉好像是自己闯了祸，它也非常灵性的转身，又撒丫子迅速奔走，
那个刺客拖着伤势好不容易转移到刘禅身后，没想到刘禅的坐骑居然飞快转身，而且一头朝自己撞过来，顿时惊得人傻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抓紧向一边闪避——
如果没有受伤，他躲开刘禅这野马狂奔应该问题不大，
可他这下意识地一闪，两条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一时竟然挪不动步伐，正好被刘禅的战马撞得翻到在地。
咔嚓！
他的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竟疼得他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妈耶！”
刘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要刺杀自己的杀手，
慌乱中，他只能认清一个问题。
坏了，我这伤到平民了，我这伤到平民了！
刘禅的坐骑慢悠悠地摇着尾巴，见撞到了人，它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还得意地打了个鼻响。
刘禅非常无语，赶紧从马上跳下去，见这杀手疼的紧咬嘴唇，赶紧冲远处奔来的姜维大声道：
“快，快把王熙叫来！”
刘禅的马失控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这件事很快成为了坊间的笑谈，但真正责怪刘禅的还真没几个人。
无他，冀县这些豪族以前当街纵马的比比皆是，伤人就伤人，从来没见过谁出来道歉，心肠好的最多帮撞死的人捐点下葬的钱，
难道还能告他们不成？
刘禅这不过是战马失控，又不是故意纵马，
虽然造成了一定的财物损失，但因为刘禅在马上杀猪一样声嘶力竭地喊得响亮，大多数人都及时避开。
唯一一个伤者就是那个倒霉的少年，这总算让刘禅松了口气。
他当场就以自己的名义向被惊扰的冀县百姓道歉，并嘱咐姜维抓紧清点损伤情况，一律按最高规格进行赔偿。
这让那些本来腹诽刘禅的人喜笑颜开，纷纷夸赞刘禅高明。
王熙匆匆赶来，见那个少年面如金纸，居然还能强行忍住，佩服地冲他点了点头。
“是条汉子，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韩，韩龙……”

第353章 连你也背叛朕了
黑吃黑杀死张达的魏军死士韩虓拿到张飞的机密书信后一刻都不敢停留。
他化妆成流民，一路要饭北逃，当真是受了不少的辛苦。
汉军在荆州方向没有校事这样严密组织的专业系统，县尉统帅的治安部队也没啥厉害的组织架构，
韩虓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他轻易就躲开了并不严密的搜捕，很快就回到了魏国境内。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双脚刚刚踏入新野的土地，韩虓立刻兴奋地大声欢呼。
几个月之前，就是他率领一群死士坚守新野，并点燃漫天大火，配合主力部队将汉军从新野赶走。
现在他又带着重要的情报返回，足以帮助国家重创在国内的重大卧底。
他一定是魏国的英雄，将受到极高的优待，说不定还会拥有关内侯的封号，
这个称号，足以让他们家摆脱庶民的命运，成为人上人。
这也是韩虓一直苦苦奋斗的原因。
韩虓的大喊大叫很快引来了魏军的注意，他们上前盘问，韩虓也不加抵抗，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魏军士兵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赶紧将韩虓带进新野城中，面见现在的新野守将邓艾。
上次的大战后，邓艾由新野县尉擢升为尚书郎，因为其出色的军事才能又被破格加为偏将军，统帅人马驻守新野。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驻守的。
上次大战之后，新野已经几乎被烧成一片白地，本来这边的人口就在多年前跟刘备逃了一批、被曹操抓了一批，现在遭逢大火，关羽索性把剩下的人口全都迁移到了襄阳。
那边不缺土地，总比守着残破的城垣来得妙，新野人也素来跟刘备军团一条心，听说要搬家立刻纷纷搬走。
现在新野只驻扎了不到三千魏军，完全变成了一个前哨阵地，真打起来他们也只能抓紧向宛城求救，让驻守在宛城的常雕抓紧率军南下。
嗯，不错，现在魏军的战线拉得太长，各条战线都捉襟见肘。
他们最大的敌人肯定是刘禅率领的大军没跑，曹真率领主力军团一直囤驻在关中，首先要保证关中的安全，然后要看看还有没有夺回陇右的机会。
北方军团也不能裁撤，不然北方那些胡人万一起势，很有可能打到黄河边上。
东边的张辽守卫合肥，基本拿不出多少人手，曹仁也率军进驻青徐，随时准备支援张辽，或者支援广陵。
现在荆州方向，曹丕也只能一边求昊天上帝保佑，一边拜自己的心腹大将常雕为征南将军，让他进驻宛城，提防刘备军北伐。
常雕心里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老子好好当镇东将军不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调到南边来？
征南这种事我大哥很有经验，为什么不调他来应付一下？
常雕的副将张特倒是没有这种危机感。
自家将军被提拔，张特有容与共，还积极帮常雕选拔人才，扩充军备，等待荆州军北上时血战一场。
常雕可没有这种心情，
他抵达宛城之后就下定决心，这次荆州军一北伐，他就立刻安排机密人把自己的家眷全都偷偷带出洛阳，自己则立刻向荆州军投降，抓紧结束这场持续多年的噩梦。
哎，我当时就不该跟庞德为难，不跟庞德为难就不会被太子生擒，不被太子生擒就不会被关平威胁，不被关平威胁就不会上贼船，不上贼船就不会越陷越深，不越陷越深就不会骑虎难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曹魏现在的局势已经江河日下，又有夺嫡纷争，
徐昭仪那个女人居然把宝押在常雕的身上，常雕自问自己拿头跟陈群这样的大世族对抗，也只能抓紧先跑路了。
邓艾收到韩虓的消息，倒是有些狐疑——
这也不能怪邓艾，毕竟对面汉军的传统艺能就是不断用间、不断制造混乱，然后从中牟利。
韩虓被俘许久，现在逃回来，据说又发现了重要的机密，邓艾自然不敢自己定夺。
他抓紧派人把韩虓护送到宛城，让他面见常雕，向这位非常受天子信任的大将报告消息。
韩虓听说在宛城主持防务的是常雕，顿时松了口气。
常将军忠勇名动四野，有他在，自己就放心多了。
“将军，我为朝廷立下了大功，能先回洛阳见见我的妻儿吗？
拙荆身体不好，能不能先把我回来的消息带回去，
我……我谢过将军了。”
韩虓在孟达面前也能保持尊严不倒，可说起自己的老婆孩子，他立刻便是一脸温柔，为了早点跟他们见面，他愿意放下身段，求求邓艾高抬贵手。
邓艾点点头，
他也算阅人不少，感觉韩虓对妻儿的关心不似作伪，他给常雕写信说明情况，请常雕先给韩虓的妻儿传达韩虓归来的消息，有请韩虓住下吃了点肉食，再派人送他去见这位新任征南将军。
韩虓千恩万谢，心道有了邓艾的书信，自己的妻儿总算能放下心来。
两天后，韩虓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宛城，
早早等待征南将军府门前，听候常雕的召唤。
常雕压根懒得见一个死士——他又没做出杀死关张之类的壮举，只是偷回来一封书信，
鬼知道他的书信是不是自己写的，现在这年头像常将军一样的实在人可不多了。
他本来想叫张特去跟韩虓意思意思就算完了，
可张特表示这样的义士回归，常将军若是亲自接见才能显示出朝廷对人才的重视，
万般无奈之下，常雕只好捏着鼻子叫韩虓来见。
韩虓虽然武艺高强，但地位跟高高在上的征南将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战战兢兢地趋步入内，根本不敢抬起被火灼伤的脸，只能低头道：
“卑下见过将军。”
常雕没好气地道：
“若是男儿，就抬起头来好好说话，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韩虓战战兢兢扬起脸来，见常雕一脸不快，赶紧道：
“将军，我从贼首张飞处搜得密信一封，
因为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呈报将军，还请将军过目。”
韩虓把书信举过头顶，张特接过书信放在常雕面前，
看着韩虓满脸的火烧伤痕，常雕也颇有些同情，
他捡起书信，细细看了一眼，顿时浑身发毛。
“这是……从张飞那弄来的？”
“是。”韩虓振奋地道，
“正是有贼人写给张飞的。”
这写信之人居然与张飞颇为熟络，还邀请张飞一见。
张飞只有一个夫人，那就是夏侯夫人。
难道这书信……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拿去给曹丕看看，反正他也认识夏侯尚的字迹。
嘶，万一是夏侯尚找个人写的该怎么办？
常将军一时又陷入了纠结。
虽然打定主意投降，可这王师还没来，常将军还想好好在曹丕手下混一阵子。
这封书信要是交上去了，曹丕为了稳定局面，就算心里暴怒，也不一定会对夏侯家的人下手。
毕竟夏侯家是曹魏的重要支持者，出一两个叛逆也是可以理解。
我把这书信递上去，效果不大，估计也就是弄死几个夏侯家的小人物，
可若是夏侯家真的已经倒向太子，我这得罪了他们，以后太子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可惜现在是大白天，旁边也没有烛火，不然我顺手烧了。
嗯……
常雕思考片刻，慢条斯理地把那封信叠起来，然后……
他当场吃了下去！
“将军！”
张特和韩虓当场傻了。
“这，这是作甚，这是作甚啊？”
常雕一边慢条斯理地咀嚼，一边微笑道：
“壮士辛苦了，这信上的内容我已经知晓，日后自然会找机会上奏天子。
事情机密，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啊。”
韩虓费劲千辛万苦挖来的情报居然被常雕一口吃了，他心中作何反应自然是可想而知。
看着韩虓迷茫的眼神，常雕心里也有点不忍。
他叫张特先把韩虓打发走，又给自己弄来一碗酒，这才顺便漱口，叹息道：
“咳，我这全都是为了国家啊。”
张特一脸懵逼，不过聪明的他也猜到了大概。
韩虓冒死带回来的，一定是曹魏重臣和汉军勾结的消息。
按理说，应该将这消息报告给曹丕才对，常雕身为守边大将，居然一口把这书信吃了……
万一天子认为常将军是卧底怎么办？
这阵子的相处下来，张特对常雕非常放心，认为他绝对不是卧底，只是单纯不会打仗又怂而已。
不过常雕有个好处，他自己不会打仗，也不瞎指挥，
这不，到了宛城之后他把所有的军务都交给张特，让张特有自己向上爬的绝妙机会。
张特可不想常雕受到猜疑，再换个本事高强的人来指点自己。
常雕早就打好腹稿，他淡然一笑，慷慨地道：
“此事我早就考虑清楚，拿笔墨来，我要给天子写信。”
四天后，洛阳城中的曹丕收到了常雕的来信。
最近坏消息不断，曹丕的身体一直不好，
现在他缠绵病榻，不住地咳嗽，郭贵嫔生怕这封书信又会激怒曹丕，一直颇有忧色。
可事关国家大事，她又不得不把书信交出去。
她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曹丕发火，可过了许久，居然听到了曹丕颇为欣慰的笑声。
“常雕，忠臣啊。”
常雕在信上告诉曹丕说，一个从荆州逃回来的死士带回了一封书信，上面说了一些鬼话。
常雕考虑到刘禅擅长用离间计，有辱国家视听，他学习曹操当年在官渡做过的事情，所以将这封书信给毁掉了。
毁掉信后，他深感此乃僭越之举，又想到天子如此圣明，哪用自己操心，所以上书请罪。
“常将军知道此乃非常之举，特意上疏请罪，还用了父亲当年在官渡之事。”
曹丕懒懒地靠在郭贵嫔的身上，长叹一声，
“常将军这是惦念朕的身体，所以……所以才行此非常手段啊。”
身为曹丕的枕边人，聪慧的郭贵嫔当然知道曹丕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年官渡之战，曾经有大量的朝中官员写信向袁绍献媚，表示愿意为袁绍前驱。
曹操攻入邺城之后，搜索到了大量的书信，众人人心惶惶，曹操却当众把这些书信一把火烧了。
常雕一定是意识到曹丕有可能会见到书信之后勃然大怒，所以自作主张毁掉了书信。
这么说……
郭贵嫔把目光投向曹丕，只见他故作轻松的脸上写满了不忿，显然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常雕这么做，说明那个死士找到的是一封向刘备军献媚的书信，
因为并没有泄露军机，所以常雕按照官渡的处理方式，直接毁掉书信，请曹丕心安，这倒也是自然之理。
只是曹丕还在惦记那写信人的身份。
让常雕如此谨慎的，一定是朝中的大员，
这信上又说死士是从张飞那里搜到了书信，
谁会给张飞写信献媚呢？
曹丕还在沉思，他突然从郭贵嫔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
“女王，你想到了什么？”
郭贵嫔素来多智，他一定是意识到什么，曹丕一把攥住她的手，不住地摇晃。
郭贵嫔赶紧忐忑的笑了笑：
“没，没什么，陛下多虑了。”
“我是天子，现在众人都不听我号令，立嫡之事阻挠我，征战之事阻挠我，难道女王也要背我而去？”曹丕寒声道。
“这……”
曹丕这话说得很重，郭贵嫔一时也不敢接话。
最近这些日子，曹丕确实是非常憋屈。
曹礼的支持者只有常雕自己，不管曹丕怎么看重曹礼，也很难把他扶到皇位上。
这让曹丕颇为苦恼。
一个不能随意妄为的天子，确实不是这个浪漫主义的诗人心中天子的模样。
犹豫许久，郭贵嫔才终于开口。
“陛下，我听说，张飞的夫人是夏侯氏。”
话一出口，曹丕的脑中立刻嗡的一声，他感觉一股剧痛从胸口传遍全身，竟忍不住哇的一下喷出鲜血来！
“陛下！陛下！”郭贵嫔惊恐地道，
“快，传太医，传太医来！”
“不必！”曹丕大喝道，
“朕没死，朕没死呢！”
因为愤怒，他的身体筛糠般不住地发抖，
甚至，隐隐有些恐惧。
伯仁，你也背叛朕了！你也背叛朕了！
“传，传那个死士韩虓！”

第354章 想不想加入我们
刘禅就是出去溜了个弯，没想到居然酿成这样严重的事故。
非常惭愧的刘禅吓得藏回府中不敢出来，叫手下狗腿出去收拾局面，
一直到第二天，他仍是觉得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在去了一趟千年后的世界之后，刘禅跟戚金金商量一番，索性亲自来给被他惊扰的众人道歉。
他亲自抱着一箱可乐，让手下抱着各种方便面、奶糖、巧克力、开心果、辣条，沿着昨天被他骏马践踏过得道路，给两边的百姓挨个发放，向他们赔礼道歉。
那些遭受破坏的更是加倍补偿粮钱，让他们千万不要责怪刘禅。
这些民众面面相觑，一时还有点适应不了。
马受惊这种事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还真没见过谁这样内疚，
别说是太子这样的身份。
而且，太子送来的这些东西……
也太好吃了吧？
这年头调味剂极其难得，甜这种能带来强烈幸福感的味道更是千金难求，
一枚甜腻的奶糖、一枚甜中带苦的巧克力、一粒酥脆的开心果在口腔中崩开，千年后精心调制的味道迅速席卷这些贫弱的百姓清淡的味蕾。
“太，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是，这是昊天赐下的神物吧？！
太子居然拿这样的东西送给我们！”
众人都听说过，大汉太子刘禅深得昊天上帝宠幸，麾下的有功之臣能经常享用到昊天的珍馐。
当时大多数人还觉得这不过就是上位者编出来忽悠人的东西，可真的吃到这样美味的东西……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昊天才能享用的美味啊。
只是受到惊扰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有财物被破坏会额外补偿铜钱绢布，这让不少人家简直羡慕地哭了。
希望太子天天在街上纵马。
受到这么一点损伤的都要大幅补偿，别说这次事件中唯一的伤者，那个被撞得手臂骨折和全身多处擦伤、扭伤的那个叫韩龙的少年。
韩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他受伤后，刘禅立刻派出在汉军医学院的代理祭酒，在军中已经小有名气的神医王熙前来给韩龙诊治。
王熙在辩症的方面离他师父吴普依然有不少差距，但不黑不吹，他治疗外伤的手艺已经相当娴熟，足以称一句名医。
他带着一群学徒呼啦啦把韩龙围地水泄不通，饶是韩龙从小苦练刺杀术，这会儿也吓得面色惨白。
“你，你们要做什么？”
“嘿嘿，别紧张别紧张，我这是带徒弟呢！”王熙笑嘻嘻地冲韩龙点点头，又一脸严肃地招呼身后那十几个人强势围观韩龙。
那一张张好奇的面孔近距离呼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吓得韩龙头都不敢抬。
“喏，都看好了啊。
这位小哥是骨折了，谁给我说说骨折该怎么治啊？”
“啊，这个，王，王神医，足下是不是该先给我……”
“怕啥啊，小小年纪的这点小伤死不了。”
王熙微笑不语，叫手下的学徒上来回答问题。
这些有志于学习的庶民子弟都是一脸庄严，闻言赶紧背书一样集体念道：
“正确的复位是治疗骨折的首要步骤，骨折对位越好，断端越稳定，病人也能及早进行功能性锻炼。”
“很好。”王熙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就给大家演示复位的方法，首先是摸骨，确定骨折的位置，
然后看好了啊，下一步拔伸牵引非常重要，需要两个人来配合我一下，后面的人都给我看仔细了啊！”
听说是关键步骤，那些学徒都纷纷围了过来，挤不过来的还在后面焦急地蹦蹦跳跳，看的韩龙一脸懵逼。
不是，这怎么跟我见过的医匠授业不太一样啊。
折腾了大半天，韩龙感觉自己是遭到了一场酷刑拷问。
在王熙给自己固定好夹板后，他有气无力地吟呻一声，苦笑道：
“多谢，多谢王神医了。”
跟廖立不一样，王熙特别喜欢听别人喊他神医，
他乐呵呵地道：
“都是小事，年轻人身体雄壮，最多一月就能恢复，三月之内必然痊愈如初，刀枪棍棒都能使用。”
他还帮韩龙介绍了一番日后如何恢复，又洋洋洒洒开了一堆药方，韩龙这辈子还没见过对他如此关照的医匠，心中颇为感动。
“神医，我有件事想请教。”
“但说无妨。”
“呃，我以前见过的神医只收一两个弟子服侍，足下为何收这么多人？
难道这冀县人人天赋异禀，都是学医的良才？”
“嗨，这你就不懂了，这天下哪有天生就是神医的材料？
还不是慢慢练习诊病，渐渐学成？
太子现在教我们学的都是些最简单不过的跌打损伤诊疗、辩症防疫治未病的手段，我越是学越觉得差距极大，这广收弟子，也是为了让大家共同参详，越来越好。”
“呃，这些人以后能超越王神医的医术？”
“这是当然，
若是他们一代不如一代，这岂不是丢人至极。”
王熙笑呵呵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韩兄弟家乡何处，为何来此啊。”
韩龙的口音明显不是陇右方言，王熙故此一问。
韩龙是为了刺杀刘禅而来，自然早有腹稿。
他神色黯然，苦笑道：
“吾乃山阳人……父亲被征发为兵将与天兵搏杀，不幸殒命，我……我若是不投军，母亲便要被歹人凌辱，所以，所以只好从军，随郭淮来陇右。
天兵北伐时，我趁乱逃脱，辗转来此。”
说着，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山阳人？原来还是自家兄弟啊。”王熙惊喜的道。
“足下也是山阳人？”
“是啊，不过我久在吴地，后来又随军来此，已经没有多少口音，
汝听不出来也是不怪。”
万里他乡遇到自己的老乡是一件让人非常感动的事情。
王熙和韩龙聊起家乡事，都颇为感慨，韩龙也是一阵叹息，忍不住真的流下几滴眼泪。
曹魏士家制运行多年，为编为士家的男子都要上阵杀敌，
若是一家的男人都死了，女人就会被送给其他家里继续生育，多次重复利用。
韩龙说自己的父亲已经战死，按照朝廷的官吏，就要征发自己的母亲。
母亲体弱多病，韩龙哪里忍心母亲再受折辱，于是他主动要求投军。
“不过……哎……”韩龙脸色黯然，“我沦落至此，不知道母亲，母亲如何……”
王熙当年在魏军军中当过军医，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沉默半天，低声道：
“兄弟，想不想加入力行社？”
……
韩龙跟着王熙走进力行社刚刚在城外修建的校场。
这里的土地刚刚平整好，周围都是夯土的围墙，看上去非常朴素，没有一丝花俏。
在路上，韩龙已经听王熙诉说了力行社诸事，听说力行社并不是精兵，而是刘禅在军中设立的私社。
经过重重考验，这私社的成员以后不仅会成为军队的重要力量，在选拔官吏时也会优先考虑。
王熙劝说韩龙加入力行社，以后说不定会有许多神奇的展开。
这让韩龙哭笑不得。
什么东西，这太子选拔人才的手段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不过我就是一个平民，一个杀手，怎么可能选中我？
刘禅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既来之则安之，韩龙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王熙表示了深深的感谢。
来的路上韩龙还觉得自己这吊着胳膊的模样有点另类，可走进校场，他这才发现今天来的人中大部分都有伤病。
有跟韩龙一样吊着胳膊，有头上裹着麻布，有拄着双拐，听他们的口音驳杂，韩龙心中顿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
“他们……都是魏军？”
“是啊，”王熙笑道，“都是投靠我军的魏军。”
韩龙心中顿时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心道这该不会是想让我等自相残杀，然后从中选出忠心耿耿的人物吧？
这手段也太卑鄙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本事。
不过比杀人，韩龙一点都不怕，尽管他一条胳膊没法用，但战斗力依然不会输给这些普通的魏军士兵。
为了活下去，为了刺杀刘禅，说不好也只能杀几个同袍了。
不过，这场面倒是还不错，似乎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感觉，
先看看形势再说吧。
王熙和韩龙来得晚，只能坐在后面，
两人等了一会儿，只见人群中有个年轻人人站起身来，温和地道：
“今日召公等前来，只是为了开个诉苦大会，别无他念，大家不必多礼，躺着听坐着听趴着听都行……”
韩龙一脸狐疑的道：
“不，不是什么力行社吗？”
王熙解释道：
“力行社的兄弟都是心忧天下，为吊民伐罪而战的英雄，自然要先听听众人呼声——
喏，那位就是力行社副社长姜维（姜维主动要求力行社接受校事的监督，虞翻是挂名社长），太子北伐时，他还一度负隅顽抗，后来深得太子感召，成立力行社，为太子网罗人才，为天下苍生而战。”
王熙说起力行社时，一脸歆羡，
这让韩龙更是摸不到头脑。
刘禅北伐是去年年底，
此人最初还是负隅顽抗，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刘禅的信任。
这个力行社有点怪怪的，别是哪方面有问题吧……

第355章 诉苦大会
姜维莫名得到刘禅的信任，也早早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现在他受命组织力行社，姜岑也下意识无论什么都掺和一下，往这个组织塞人。
可姜维坚决选择了拒绝。
他采纳句扶和丁奉的建议，一方面坚决以昊天军的老人为班底，一方面从魏军的降兵中选拔人才。
诉苦大会，
这招丁奉和王平在街亭的时候用过，在士气低落的时候发挥了不错的作用，大大鼓舞了士兵的战斗意志，为街亭之战取得最后的胜利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姜维让魏军的降兵面对面围成一个圈，
他也跟这些降兵坐在一起，朗声道：
“不必拘束，各位畅所欲言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天知道这鬼诉苦大会是怎么回事。
沉默许久，终于，一个中年汉子缓缓站起来，咧嘴一笑：
“我先说罢。”
“我出身冀州……”
说起冀州时，已经有几个魏军士兵发出一声长叹。
这是袁绍的根据地，更是曹操所建魏国的王都，这里的百姓遭受的折磨远远超过其他地区，自然是苦中之苦。
“二十年前，大将军兵败身殒，二袁北逃，曹操占据邺城，连大将军家中女眷都被凌辱折磨，城中百姓更是连遭屠戮，十室九空。”（后汉书孔融传：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
“为了躲避曹军的屠刀，我们冀州、幽州数十万户百姓被迫北迁乌桓之地，宁愿给胡人为奴，也不愿在曹操治下。”
“可惜啊，乌桓胆怯，杀灭袁氏，又将我等送回冀州。
曹操将我等编为士家，又将我等来回迁移，单是去年，曹丕不顾大旱，又将我等迁往洛阳。
这一路饥饿拷打，路途艰险，不知有多少人倒毙途中。”（民之于徙，甚于伏法。伏法不过家一人死尔。诸亡失财货，夺土远移，不习风俗，不便水土，类多灭门，少能还者。）
“我家七口，或死于曹军马蹄屠刀，或死于迁移路途，只有我一人苟活人间。
天下之苦，谁能胜过我等！”
冀州百姓遭受的折磨天下皆知，
这些人世世代代都是士家，无论男女都被曹魏人尽其用，当真是生不如死。
一时间，不少冀州出身的士兵都想起自己的遭遇，都呜呜地流下眼泪，其余各地的魏军降兵就算不是出身冀州，想起自家的苦难，也都低下头来。
“你们苦，我们也苦啊！”一个中原口音的士兵叹息道，
“我们虽然不是士家，却要被编去屯田。
我等日夜操劳，从正月到十月，农桑之事从不稍歇，十月天冷，还要驱赶我等冒着寒风修桥、修路，一年不停，而我等的口粮奇缺，侥幸不饿死，穿着短褐粗衣也顶不住风寒，一年到头，能活下来已经算是昊天保佑了！”（《三国志&#183;司马芝传》：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芸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岁，无日不为农事也。）
论征发徭役，孙刘两家加起来也比不上曹操，
曹操甚至做出过迁民搞得几万人逃到孙权那边去这种操作，可见这徭役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不错了！”
有两个人现身说法，现在的气氛开始渐渐活跃起来。
在场的所有魏军士兵都曾不同程度遭受了曹魏的折磨和虐待，胸中早早憋着一团火，
他们之前哪敢说，哪敢抱怨，连做梦都不敢多言，生怕这皮鞭落下来，打的他们皮开肉绽，伤重不治。
谁肯说自己遭受的苦难就不如别人？
谁肯说自己这些年来苦心积攒的委屈其实不值一提？
“听我说！听我说！”一个个魏军士兵纷纷站起身来，迫不及待诉说自己的痛苦。
那些来不及发言的士卒也争先恐后的诉说，韩龙在一边听得毛骨悚然，一颗心针扎般疼得厉害，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他都听过、见过、深切的感受过。
曹魏将战死的士兵妻子拉去别处继续再利用，逃亡的士兵妻子则是加重刑罚几乎拷杀（三国志高柔传：旧法，军征士亡，考竟其妻子。太祖患犹不息，更重其刑）。
韩龙就是不愿意让母亲受到折辱，所以果断要求执行这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临走时，上官承诺就算他战死，也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母亲，绝不会让她遭受侮辱。
可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韩龙心中越发没底，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母亲，母亲不会有事吧？
王熙在一边听得直抹眼泪，他哽咽道：
“还有这种事，还有这种事，
这些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简直是丧尽天良！”
姜维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听到这么多曹魏的黑历史，一时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之前居然还当过魏将，抵抗过太子的天兵。
我真是……太愚蠢了。
这一刻，姜维终于深信，自己现在在做的是一件吊民伐罪，为天下百姓战斗的伟大事业。
他暗暗发誓，就算自己哪天战败身亡，也一定要让子孙后代奋斗下去。
甚至，他有些理解刘禅在力行社成立之初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力行社力行仁义，要让大汉天兵成为万民的利剑，而不是为昊天上帝而战……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也不知道是怎样伟大的人物，才能真的一片纯良公心，真的把天下万民放在自己的心里。
姜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认定，自己此生一定会为了这个拼命努力。
“从前诸公势单力孤，故被曹魏欺凌侮辱，
现在诸公重归大汉，再也不受那侮辱虐待，
可诸公家中妻儿、亲朋，仍沦于曹贼手中。
公等皆为大好男儿，可愿襄助太子，吊民……打回老家去！”
吊民伐罪的概念太大，倒是这个打回老家去的概念更加浅显易懂。
谁能割舍家乡，谁能割舍自己的父母家人。
这些魏军降兵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呆在陇右种小麦棉花，听姜维喊出打回老家去的口号，众人群情激愤，高举拳头，纷纷大声呼唤道：
“打回老家去，打回老家去！”
人心可用！
不光是姜维，连韩龙都感觉到了这一点。
在人群最后方的韩龙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姜维，心中居然生出一丝羡慕。
家传武艺，世代都是为了刺杀欺压良善的恶霸、胡作非为的昏官。
也只是天下大乱，恶人杀不尽，为了活命，他们父子偏偏要拿起刀剑为恶人前驱。
实在是……
惭愧啊。
……
相隔千里的洛阳，韩虓缓步前进，终于回到了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
曹丕召见，这是所有臣子莫大的荣光，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这位臣子的良苦用心，想把自己树立为千金买来的马骨。
这是一个死士最高的荣誉。
侥幸不死，自己的家人应该可以摆脱士家的身份，
就算去屯田，也比朝不保夕，夫妻分离的生活强太多了。
韩虓心中颇为紧张。
甚至比面对张飞时还紧张的多。
宫中的侍者见这个死士居然满脸兴奋之色，不禁冷笑出声：
“尔不会以为，是天子要见尔吧？”
韩虓惊讶的停下脚步：
“难，难道不是吗？”
侍者嘿的笑了一声，并不答话。
真是没见识的鄙夫，天子之尊，怎么会见一个死士。
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可如何是好。
他把韩虓带进洛阳城中，找了间荒凉破败的小院让韩虓稍等。
这破院四周凋敝，只有一间破屋和几捆茅草，与韩虓想象中自己在庄严肃穆的宫室中接受天子接见的场面完全不同。
我到底只是个死士啊……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袍，帷帽遮面，身形如大马猴一般的男子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缓缓进屋。
他叫护卫关住院门，这才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黑脸，又上下打量韩虓一眼，倨傲地冷哼一声道：
“说吧，在张飞那边看到了什么？”
他见韩虓沉默不语，冷笑道：
“我叫卢洪。”
卢洪！
韩虓以前就听过校事府首领卢洪、赵达二人的名号，只是……
按理说，此人应该已经被曹操杀死才对。
不过，他很快就能明白，曹操舍不得斩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重要密探，所以才让卢洪改头换面，行事更加隐蔽。
他长叹一声，恭敬地问道：
“卢公，我夫人孩儿可好？”
“哪有这么多的废话？”卢洪冷笑一声，
“天子派我来问你话，你……”
他见韩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机，口气稍和：
“男儿当以大事为先，足下家中之事，我一会儿再说于汝便是。”
终究是上官当面，韩虓哪敢违抗，他定定神，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就这？”卢洪皱眉道。
韩虓诚实地点点头：
“不错，只有这些，我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卢洪眼珠转了转，冷哼道：
“好吧，我且信你。”
他唤来一个手下的卫士，让他抓紧去给曹丕报信。
那个卫士离开，韩虓却能明显感觉到卢洪和他身边的卫士身上都起了一丝杀意。
这让他下意识的戒备起来。
要灭口吗？
“我的妻儿何在？”
“咳，韩虓，令郎为国出征，去了陇右，
天子知公等皆为忠臣义士，决议放汝等为良家子，日后不必再做士家了。”
我儿为国出征……
韩虓拼命搏杀，追求的也就是这个。
可代价，居然是靠自己只有十五岁的儿子出征陇右，行九死一生之事。
韩虓拼命冒险，只是为了给妻儿争取一份安宁，可现在自己回来，可儿子却去了陇右！
听闻这个消息，韩虓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似乎被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他家祖传杀人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儿子被派去去陇右是执行什么任务。
刘禅在陇右！刘禅在陇右啊！
韩虓浑身不住地发抖，他颤抖着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样冰冷骇人：
“卢公，不知……不知拙荆现在何处？”
“这个嘛。”卢洪有点心虚地连连后退两步，
“令郎走后，有人谣传足下父子皆死，所以……所以……”
韩虓心里一颤，寒声道：
“我夫人到底去了何处。”
卢洪皱眉道：
“没去何处，她自己想不开，竟然辱骂官兵，自缢而死。
不过天子看在足下父子忠义，也不愿计较，这女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天子还打算赐个宫人于……”
卢洪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面前一股滔天的杀意这在不断涌起。
一直唯唯诺诺的韩虓双拳攥紧，脸上竟露出了野兽般狰狞的笑容。
死了。
死了？
死士是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家人的待遇自然不能跟普通的兵丁一样。
为了让自己的妻儿过上好日子，韩虓为魏军做出了太多的事情。
新野的烈火没有放弃，孟达的招揽没有让他放弃，
为了家中等待自己的妻儿，他说什么都要回去。
他还以为朝廷会看在自己忠勇不二的份上善待自己的妻儿，可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回到故土，他最担心的事情却发生了。
独子被派去陇右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跟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也……
那个温柔的女人素来坚强，一定是以为自己已死，唯一的儿子也被征发，自己也即将被抓走，才在绝望中走向绝路。
死士的妻子本不该受此折磨，可曹魏连生人妇都征发，别说这些卑微的死士和他们的家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一定非常绝望。
士家士家，本来就是可以随便消耗的武器罢了。
身为七尺男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算什么东西。
我为了他们菜你们百般讨好卑躬屈膝，
既然如此……
韩虓发出一声阴笑，毫不掩饰地将手放在胸口摸索一阵，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
“汝，汝想做什么……想，想造反不成？
来，来人，保护我，保护我！”
这个校事首领慌忙呼唤卫士挡在自己身前。
韩虓看着那些手持刀剑，各个严阵以待的卫士，缓缓叹息道：
“尔等无儿女？”
“尔等无家人？”
“尔等就甘愿受这些侮辱？”
“我韩虓已经拼命给你们当狗，今天，我当够了！”

第356章 美人计
入夜，曹丕盘坐于地，久久不肯入睡。
郭贵嫔一脸紧张的陪在曹丕的身边，静静不语。
自从今天下午卢洪派人传回韩虓所言，曹丕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拒绝饮食，一直呆立不动，郭贵嫔看着眼泪滚滚，却又无可奈何。
“陛下！”
郭贵嫔颤声道：
“常将军就是担心陛下如此，才故意损毁书信，
陛下，陛下这番模样，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等没有见过那封书信，不一定就是伯仁亲手所书，
就算字迹相同，也未必不是刘禅请高手匠人所造，陛下何必耿耿于怀？”
曹丕闭目沉思良久，叹道：
“我和伯仁相交已久，想不到……蜀贼势大，他竟做出这般事来，真是，真是有愧国家厚意！”
曹丕终于肯开口，郭贵嫔这才松了口气。
“当年武皇帝攻破邺城后收缴书信无数，还不是一把火烧毁，郎君何必如此。”
曹丕嘿了一声，摇头苦笑道：
“当年……当年父亲也是先看过才烧的，呵呵，没有不曾追究，但父亲可一直记得那些人。
赵俨曾阻止李通写信迎奉袁绍，这也是父亲赤壁时为何重用赵俨的原因。”
郭贵嫔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种朝中辛秘，她一时说不出话，也只能垂下头，默默不语。
就算夏侯尚真跟张飞有什么通信，曹丕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法因此杀他。
不然以后刘禅随便弄一封书信就能杀死朝中重臣，只怕朝中人人自危。
还是常雕谨慎稳重，他为朝廷考虑，甘于背上僭越的危险，
这样的忠勇之人，真的是不多了。
“女王，若是我死了……”
“郎君，郎君不会死！”郭贵嫔慌忙道。
曹丕嘿了一声：
“这世上岂有不老不死之人？
寿数乃天意，这个我从小就知道。”
他轻轻抚了抚郭贵嫔的脸颊，
“我暂时还能撑得住，只是这些日子，要加紧谋划身后之事了。”
郭贵嫔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也只能轻轻颔首，开动脑筋给曹丕出谋划策。
曹丕知道，刘禅夺下陇右之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凉州。
再夺得凉州这片已经基本被打烂的土地后，他最少需要两年的时间缓缓消化。
这段时间非常宝贵，也是大魏最后的机会。
郭贵嫔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紧和孙权联合。
孙权虽然在作战上非常不靠谱，但东吴最少还拥有七万战兵。
如果这些部队全都投入对季汉发动进攻，就能大大缓解曹魏的压力。
甚至，曹魏可以选择将张辽调到前线，让他和常雕联手进攻襄阳。
在关中方向，夺回陇右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如此，不如索性终止进攻，全力转入防守，
到时再偷偷派人煽动凉州的夷人谋反，让刘禅疲于奔命，这也能给曹魏增添几分希望。
这些都安排好，其他就看老天能给曹魏几分运数。
曹丕现在唯一成年的儿子就是长子曹叡。
尽管他属意曹礼，但曹丕也知道，曹礼的支持者太少，陈群等人绝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常雕倒是露出了对曹礼的支持，只是常雕还缺少功勋，
希望之后的战斗能给常雕足够的机会。
其他事情，就要看天意了。
曹丕和郭贵嫔还在商议，宫人突然来报，说贾诩求见。
曹丕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莫非又出什么大事了。
贾诩在之前战败之后引咎辞去太尉之位，
他本想告老回家颐养天年，但曹丕还是不肯放过他，让他转任卫尉，负责统率卫士守卫宫禁。
现在天色已晚，贾诩在这时求见，一定是出了极其重大的事情。
曹丕忙道：
“快，请文和！”
上次的谋划大败，贾诩比往日更加低调了许多。
除了例行公事，他一直阖门不出，从不跟朝中公卿有任何来往，更别提大半夜匆匆来见曹丕。
可这会儿他一反常态，竟然匆匆求见，
曹丕立刻召见，惊奇地道：
“文和，出什么事情了？”
贾诩没有想象中的慌张，他扶好帽子，又整了整衣衫，这才缓缓拜在曹丕面前：
“陛下，在城中发现了不少尸体，其中一人……似乎是多年前就被处决的校事卢洪，
臣叫人封锁消息，特来报知陛下！”
当年曹操耐不住群臣请求，表示要杀卢洪谢天下。
可他终究舍不得这支秘密校事，稍作安排后让这支部队隐匿下来，从事秘密的侦查、暗杀活动。
卢洪还存在的事情贾诩心知肚明，发现卢洪横死，他立刻叫人隐匿消息，自己亲自来通知曹丕。
死一个卢洪倒是无关紧要，可卢洪刚刚传递了消息就遭到格杀，不得不让曹丕警惕起来。
“文和可知是谁下手？”
“死士韩虓下落不明，下手之人应该是他！”
曹丕这几天已经多次听到韩虓的名字，听说他居然杀死卢洪，不禁勃然大怒，
不过，他想起自己现在不宜动怒，也只好把心里的不忿暂时压住。
“这个韩虓，当真不识抬举，传令城门校尉好生搜捕，定要擒拿此人！”
贾诩点点头，正要告退，曹丕突然道：
“且慢——文和以为，封孙权为吴王如何？”
曹丕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可贾诩却听得明白。
他苦笑道：
“老臣心思已乱，哪敢再谋国事，
刘子扬定有妙计，陛下何不相询。”
曹丕咬牙道：
“刘子扬定言不可。”
贾诩微笑道：
“既然陛下已经定计，那有何必再说？”
……
孙权的人品大多数正常人都不肯相信，但就算是毒药，现在曹丕也不得不吃下去了。
他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扭转对季汉作战的不利局面，之后不管是曹叡还是曹礼即位都很难再跟这个占据大义的强敌掰腕子。
孙权现在的威信还不足以称王，曹丕索性以大魏朝廷的身份封他为吴王，
曹孙联手抗击强敌的时候到了。
不用曹丕说，孙权已经在积极行动。
上次作战，刘禅夺走了巴丘和陆口两个重镇，这次孙权想要进攻油江口非常困难。
就算连续攻克两地，油江口和江陵肯定也已经接到消息做好准备，非常不值。
现在唯一的方案就是走夏口，学孙贲之前的战法进攻江陵。
夏水比长江难走，江陵比油江口难攻，为了完成作战，孙权展开了周密的部署。
他先往夏口调兵，声称要进攻夏口江北的石阳，讨伐那里的叛将韩综等人。
这是合情合理，关羽和张飞也说不出什么。
而部队集结之前，孙权又派出了大量的商队抵达江陵，拜见南郡太守糜芳和江陵县令石苞，并以孙权的身份请求糜芳和石苞帮助他们一起进攻石阳。
他们给糜芳送去了大量的铜钱珍玩，又给石苞送去了几个水灵灵的江东美女。
石苞的好色是历史出名的，司马懿曾经因为他的好色薄行非常不满。（石苞家也应该不存在家教这种东西，比如他名气很大的儿子石崇就是个例子）
没办法，石苞从小贫寒，对财色的抵抗力几乎为零，见了这些江东美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呀，这，这怎使得？
这，这江东的美女，还真是别有风姿啊。”
看着一个个江东美女娇柔胆怯的模样，石苞忍不住食指大动。
东吴的使者吕壹见石苞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心中大定。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谦卑地笑了笑：
“大将军久闻仲容名号，早就想跟仲容好好亲近一番。
这些美人虽是江东世家嫡女，可给仲容这样的大才做妾，也是不枉生平了。”
“啊啊哈哈哈……”
石苞和吕壹两人一起发出猥琐的笑容，都露出你懂得的表情。
“哎，久闻大将军大名，只可惜缘悭一面啊。”石苞感慨地道。
“是啊，大将军听闻仲容好大本事，把这江陵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若是在我国，最少能位列太守之位，只是糜子方在这南郡，倒是让仲容委屈了。”
石苞不快地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恨意。
“算了吧，我这北方来的赶车贱奴，能做个县令已经是祖宗保佑，哪敢再求什么太守之位？”
吕壹听说过上次张飞夜闯江陵城，石苞曾经因为看守不善遭到刘禅的惩罚。
他见此人心中果然颇有怨言，更是大喜过望，他压低声音道：
“周公瑾有一女，花容月貌，家世出身皆为上上之选。
听闻仲容尚未婚娶，若是仲容有意，吕某愿做个媒人如何？”
“此，此话当真？”石苞顿时心花怒放。
周瑜的女儿啊……
周瑜的长相大家都懂，
不管他这女儿是不是跟小乔生的，那也一定是风华绝代的佳丽。
石苞顿时兴奋地口水横流，他紧紧抓住吕壹的手，颤声道：
“好，好，好，若是能，能娶周公瑾之女，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吕壹嘿嘿一笑，拍了拍石苞的手背，低声道：
“哎，仲容客气了。”
这个东吴的校事首领紧紧握住石苞的手，两人心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哈哈，这个蠢货！

第357章 孙权的底牌
好，很好，非常好，明天会更好。
孙权听到吕壹带回的消息，兴奋地差点当场倒在地上。
关羽的大军都在襄阳，江陵的守备不足，
若是有石苞当内应，就糜芳和马良那两块料，如何守得住江陵？
这石苞虽然治民的手段颇有一套，可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个毫无见识的蠢物。
刘禅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让他俯首帖耳，我要是给他个太守……
嘿嘿，想来这个鄙夫做梦也不敢想觊觎太守之位。
“做的很好！”孙权笑的一脸紫髯一抖一抖，畅快的呼吸着夏口的江风，心中欢喜非常。
这才是对，这才对。
我孙权占据一方，平生所畏，不过刘禅一人尔。
现在刘禅不在，江陵空虚，只要我攻破江陵，顺势截断夷陵，大半个荆州都要落在我的手上。
到时曹魏再从江北杀来攻打襄阳，蜀军首尾不得兼顾，这荆州就要全落在我的手中了。
这次孙权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他没有贸然对江陵发动突袭，一边向江北发动试探进攻，一边往陆口方向放出探船。
果然，陆口那边加强了戒备，糜芳还趾高气昂的派人来夏口责备孙权，问他们为什么往陆口方向派兵。
孙权一脸无辜的表示，他们现在正准备在江北打持久战，自然需要长沙郡运送大量的粮食来支援。
因为汉军占据了陆口，截断了长沙和夏口的便捷水路，他们大量运粮，自然也需要在陆口方向多安排点人手接应。
为了求糜芳行行好，孙权还又给糜芳送了不少礼物，这让糜芳又很面子，还写信斥责孙权一顿，让他再有事情必须提前向他这个太守汇报，不然以后长沙往江东的送粮船队都要征收重税。
小人得志啊。
不过，不要紧。
等攻破江陵，绝对有你的好看。
为了查探石苞是不是真心投靠，孙权又派人去结好石苞，装作无意问了问江陵的城防部署。
石苞非常上道，也装作无意把江陵的城防军部署位置一一透露。
他特意告诉东吴的使者，现在江陵的兵少，可武陵却有一万兵卒，数万民众。
石苞又偷偷告诉孙权，只要孙权愿意提前把周瑜的女儿送来，
他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劝说马良去武陵视察春耕。
马良要是走了，江陵就剩下老迈多病的关羽和贪鄙的糜芳。
那难度真是又进一步降低。
好在，孙权还是有几分理智，
此事事关东吴的国运，宁可错过，不能冒进。
他并没有直接把周瑜的女儿送给石苞，只是先谢过石苞的好意，表示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讨伐叛将韩综，江陵城的城防部署只是手下人不懂事随口一问，请石苞不要多想。
不过，周瑜之女嫁给石苞这事是板上钉钉的，请石苞尽管放心。
石苞明显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表示了对孙权的信任。
他几乎口水都要流出来，憨笑着请东吴的使者转达对孙权的敬意。
“只要能用得着石苞，石苞愿听从大将军调遣。”
孙权也知道，这次再偷袭江陵，刘禅说什么都要跟自己翻脸，决不能容忍荆州东边还有自己这个邻居存在。
为了取胜，孙权化身马谡，一边谨慎的封锁消息，一边谨慎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
除了见利忘义的石苞，他在江陵还有最后的埋伏。
潜伏许久，这埋伏终于能用得上了。
……
江陵城中，孙尚香最近颇有些无聊。
刘备称帝之后，封她为仅次于皇后的贵人，还给她送来亲笔信，表示不会怪罪她多年前的种种。
因为吴夫人和益州世族的关系，孙尚香不适合在成都居住，但刘备承诺，等攻破长安，一定会早点把孙尚香接回去。
关羽是鸟都不鸟这个小嫂子，
但马良还是按照礼节，经常来请示孙尚香一些事情。
孙尚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次马良上门请示，她都表示一切都由马侍中和关将军决定。
她每天在小院中孤独的赏花，偶尔写一些诗文，
实在闲不住就身披软甲，手持双剑，在一片花丛中肆意起舞，一招一式轻巧灵动，就算是最高明的剑客看了，也要点头说一个好字。
这一天，孙尚香用了晚饭，又练了几遍剑术，这才用绸缎轻轻擦拭了脸上的香汗，把绑好的秀发放开，从纸盒中挑出一张面膜敷在脸上。
装面膜的白色纸盒中央有一块金色的方形图案，上方还有GUERLAIN的金色文字，看起来颇有几分贵气。
这是刘禅过年之后遣人千里迢迢送来的新面膜，孙尚香最是喜爱，每隔两天都要贴上一张，虽然没什么返老还童的神奇感觉，但感觉脸上的水润好了一点，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年轻时候的感觉。
孙尚香对着玻璃镜小心翼翼把面膜贴好，可贴面膜的时候，她惊奇地看到自己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突然鼻子微酸。
终究是……老了啊。
女人终究抵挡不住岁月的力量。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面自己贴了一半面膜，颇有些诡异的面容，又想起自己前半生不算波澜壮阔，却充满各种波折的辛酸时光。
孙尚香略略记事的时候孙坚便战死襄阳，
她的童年时光，目睹了长兄孙策率领江东众人拼死奋战，一点点在这块豪强林立的土地扎根，并在这里升起孙家的旗帜。
从小，她就苦练武艺，幻想总有哪一日能跟随兄长一起上阵杀敌。
后来孙策也遭到暗算身亡，更坚定了孙尚香苦练武艺，保卫自家家园的意志。
以她的地位，本来十三四岁就该嫁做人妇，可因为她的执拗和坚决，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岁。
可二十岁的时候，她终于拖不下去了。
她还记得，那年自己哭着喊着绝不嫁人，却硬生生被拖去拜堂，
二哥不需要她那一丢丢武力，
只需要她是孙权妹妹的这个身份。
他要用自己去交往一位几十年前就名震天下的英雄，
身为孙权的妹妹，她无法拒绝。
“夫人！”
恍惚间，孙尚香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低声呼唤自己，她猛地跳起来，右手下意识的按在剑柄上，低喝道：
“是何人？”
“夫人，是奴婢！”
听见这个声音，孙尚香的心顿时一沉。
她第一次嫁到荆州是身不由己，第二次返回荆州也是身不由己。
当日孙权拉住这个妹妹的双手，眼泪滚滚流下，他哀求妹妹看在父兄的身上再助自己一臂之力。
“父兄开疆不易，现在能守住疆土的，也只有小妹你了！”
当日，看着孙权脸上的滚滚泪水，孙尚香也只好答应他的请求，茫然而绝望地再次踏上异乡的土地。
孙权给孙尚香安排了一个叫许宁儿的侍女服侍。
这很合理。
她们刚刚抵达江陵的时候马良还对这主仆颇为警惕，可时间长了，马良政务繁杂，哪里还有心情注意这个。
而且孙尚香和许宁儿主仆都非常老实，基本不跟外人接触，总是跟几个女子较劲，也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读圣贤书长大的马良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更不会想到这许宁儿是孙权安排下来，专门跟吴国传递消息的密探。
她之前一直安安稳稳，甚至让孙尚香都几乎忘记了她们的任务。
直到许宁儿在黑暗中鬼鬼祟祟地呼唤自己，孙尚香才起了一身冷汗，噩梦般记起了自己来江陵的重要任务。
她把脸上惨白的面膜撕下扔在地上，冷哼道：
“说吧，二哥又要我做什么？”
许宁儿压低声音，明显带着一股恐惧，颤声道：
“至尊即将再攻江陵，烦请夫人设法杀死糜芳或马良，引起江陵大乱。”
孙尚香的手一抖，玻璃镜险些落在地上，
好在她颇为敏捷地伸手接住，用袖口轻轻擦拭了几下镜面，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知道了。”
“除了我，二哥还联系了何人？”
“奴婢不知。”
孙尚香嫩滑的脸上因愤怒而微微发紫，寒声道：
“你不知，我知！”
除了孙尚香，江陵城中另一个姓孙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孙权的传讯。
这天孙贲刚刚吃完晚饭，洗漱完毕，盘着腿沐浴着越发温热的晚风跟最近越来越苍老的徐晃吹了一会儿牛，这才哼着歌慢悠悠地回到自己房中。
他叫仆役烧了热水，又掏出几只精致的陶杯，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
这些日子，江陵城中的豪族中开始流行茶文化。
用糜芳的话来说，北人粗鄙，不会喝茶，也只有南国雅士，才能品出茶中滋味。
这固然是糜芳出于宣传的角度故意抬高饮茶的好处，但孙贲也着实喜欢这种略带苦涩的味道。
甚至，他都不愿煮茶，反倒愿意把茶叶炒干，再用开水冲泡，比那些加入各种调料的茶饮更有几分味道。
他正美美享受着茶香，服侍他的仆役没有呼唤便匆匆进屋，并且顺手把门关上。
这让孙贲立刻皱起了眉头。
“作甚？”
“至尊托我给将军带个话，现在是江东孙氏生死存亡之时，何去何从，全凭将军决定了。”
吧嗒。
滚烫的茶杯落在孙贲的腿上。
茶水烫的孙贲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滴滴缓缓流下。
“真是，真是有点意外啊。”

第358章 常某一死报销朝廷
上次孙权敢对江陵动手是因为知道关羽正在跟曹魏激战，一时分不出胜负，江陵的兵力非常空虚。
这次他做好出击的准备，依然不会自己先下手，
在联络孙尚香和孙贲之前，他就已经向曹丕写信，请求曹丕出兵进攻襄阳。
只要曹丕能攻破樊城，吸引关羽大军北上，他就一定会对江陵用兵。
若是战事不顺，抱歉，孙权就不奉陪了。
毕竟是跟现在天下势力最强大的季汉翻脸，
不管是兵力还是大义上都不占优势。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孙权宁愿放弃这次机会。
曹丕也能意识到这点。
只是他同时发现，孙权这次调兵并没有调走濡须督骆统的一万精兵，
相对的，他自然不敢调动合肥的张辽。
思来想去，曹丕还是将这次出兵的重任都寄托在了征南将军常雕的身上。
常雕的排场很大，
他这次是征南将军、假节，曹丕为了给常雕提供一点支持，还特意从兖州把发脾气的王凌抓来，让他当荆州刺史辅助常雕，
而诸葛诞这样的壮年精英、陈泰这样的年轻将领和邓艾这样的智谋之士也都听从常雕调遣，不得有误。
最可怕的是，按照魏军的传统，统帅这么多的精兵，领军之人大概率是个姓曹或者姓夏侯的自己人。
之前于禁带着三万人去救曹仁是火烧眉毛，而且抵达樊城之后也得服从曹仁的调遣。
可曹丕现在几乎把所有的洛阳中军抽空，荆州方向的军政都由常雕裁决，这足以看出曹丕对常雕的信任。
要是常雕突然率军反攻洛阳，那曹丕真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是常将军的人生巅峰。
暂时的巅峰。
虽然常雕统帅三万之众，但现在魏军的派头已经远不是一年前可比。
曹洪虽然没什么大用，可他被俘之后，魏军的军心遭到巨大的打击，魏军众将青黄不接的情况也愈发显露无遗。
甚至有小儿做童谣高唱“曹魏无大将，常雕做先锋”——
想当年曹操还在的时候，每次作战，五子当先，一群姓曹姓姓夏侯的猛将争功，场面是何等的威武霸气。
可现在领军人换成了几年前还籍籍无名，几乎没什么亮眼战绩的常雕，这场面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哎，说起来常将军也不容易啊，
他之前屡战屡败，两次被俘，曾被讽刺为逃跑将军。
可后来大家发现，刘禅和关羽这两个人打仗都是强的不可思议，
常雕跟他们打了这么多仗居然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这一点也足以显示他的本事了。
这次出兵，曹丕出于保密考虑，他暂时并没有透露孙权会配合己方作战，只说这次的目的是进攻樊城，趁着关羽不在试试有没有夺回樊城的机会。
魏军对樊城发动进攻的消息传到江南，孙权肯定会抓紧进军，到时候再把孙曹联盟的消息告诉常雕也就是了。
大家一致认为天子这是疯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也只有陈泰暗暗能猜到几分，心道这大概是大魏最后的机会了。
眼看众将士气低落，常雕有些感慨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然道：
“诸公何必如此？
大丈夫生于世间，得遇明主，死则死尔！
今日国家蒙难，我受天子重托，当死命向前，绝不后退！
我的武艺虽然不及张飞，可有天子保佑，自然战无不胜。
与蜀贼接战时，若是兵将退，则斩兵将，
若是我退，则斩我！”
“我今日欲一死报销朝廷，还请诸公照看我的妻儿了！”
常雕这话说得慷慨悲壮，魏军众将无不怒发冲冠，齐声道：
“愿为常将军前驱，奋勇杀贼，绝不后退！”
张特也惊奇的看着常雕，心道常将军虽然能力不行，想不到却如此刚猛无畏。
之前广陵之战，我一定是错怪了他，当时的局面，常将军也是为了保护手下儿郎减少牺牲，才被迫背上逃跑的骂名。
嗯，是了，之前常将军为文聘副将时，也曾以士卒性命为先，果断撤退，
他也许缺乏智谋机变，却是个爱惜士卒的忠良义士，真是我大魏楷模啊。
常雕不理军务这段期间，张特以常雕的名义招揽来了之前犯事被免的猛将文钦，文钦也被常雕的精神鼓舞的热血沸腾，他高举长矛嗷嗷大叫，表示要跟张飞在阵上死斗几个回合。
王凌、诸葛诞、陈泰之前也都顶看不起常雕这个粗鄙武夫，可刚才常雕一番话说得确实热血，众人也都暗暗点头，心道常雕还真是有点东西。
尤其是陈泰。
出兵之前，陈泰的父亲陈群宛如邓铜附体，在家中把常雕喷的如会说人话的狗一样。
他告诉陈泰，常雕这厮就算不是汉军的奸细，也不过是一条庸狗。
在外面作战时，千万不要听常雕瞎指挥，以免有性命之忧。
陈泰对父亲的判断当然深深信服，见了常雕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可这会儿听了常雕热血沸腾的演讲，也在心中暗暗佩服常雕的勇气。
敢跟张飞对敌，本来就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这么看，常将军这个临危受命的征南将军也着实不错。
现在魏国面对季汉连战连败，几乎无力阻止刘禅继续前进，而曹丕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这让陈泰的父亲陈群非常忧虑。
他苦心才造出了完善的九品官人法，这个选拔人才，确保众正盈朝的制度已经慢慢发挥作用。
那些贪婪的鄙夫以后做官的机会越来越少，朝中都是家世渊博的至诚君子，大家世世相交，代代为友，彼此同气连枝，一定能创造出一个清平盛世。
眼看这样的愿望就要实现，可刘禅却要打进来了。
刘禅已经明确拒绝了九品官人法，开始用考试选拔官吏。
不管考什么，那些出身贫贱，没有家世修养甚至武夫走卒家中的子孙都能跟大姓豪族的子孙共列朝堂，这想想就非常让人抓狂。
陈群嘱托陈泰，一定要好好学习战法，不能让常雕葬送了大军。
陈泰深感父亲为天下操劳，也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坚持作战。
见常雕如此靠谱，他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常雕之所以敢这么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这次大战就直接率众归降，投到大汉温暖的怀抱之中。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具体的战术。
到时候自己强令手下众将一起冲锋，在野外跟张飞的军队作战，到时候自己就学习曹洪故意被擒，魏军一定大败，王凌这些人武艺稀松，到时候肯定跟抓猪一样被张飞全都擒拿。
一口气送了这么多人，再有太子作保，我常雕肯定安然无恙。
损失如此惨重，曹魏在荆州肯定也一败涂地，洛阳门户大开，张飞率领大军北上，基本可以轻易横扫所有的魏军。
那时魏军的关中主力一定大惊失色，进退无据，被太子和张飞两路人马憋死在关中，大汉可兴，我常雕也是中兴汉室的铁忠臣。
混到征南将军的常雕现在很理解李斯临死时为什么怀念东门遛狗那段生活。
做到征南将军的常雕很怀念自己以前在曹仁帐下当个领军都督时的生活，就像富豪怀念自己当老师时候生活一样真实。
投了太子，安安稳稳带着老婆孩子过日子，不失为一个富家翁。
嗯，就这么定了。
魏军众将一路南下进驻新野，
驻守新野的魏将邓艾赶紧出迎，面见这位征南将军。
常雕也听过刘禅曾经寻找邓艾的故事，他温和地扶起邓艾，微笑道：
“久闻士载用兵如神，连马谡都颇为称赞，日后还要士载多多指点了。”
“将，将军谬，谬赞了。”
邓艾最近结巴好了不少，可听常雕如此夸赞自己，他紧张之下又开始结巴起来。
除了徐庶和恩公司马懿，常雕还是第一个如此夸赞自己的人。
这让邓艾顿时热泪盈眶。
这位常将军虽然风评不好，可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是非常不错的。
众人坐定，常雕立刻开始询问荆州江北军团的布置。
邓艾早有腹稿，他告诉常雕，现在张飞在樊城囤驻三万精兵，还分遣孟达、刘封等人分别进驻围头、四冢等地，更在邓县、偃城修建了大量的营寨，现在樊城周围如铁桶一般几乎刀枪不入。
“哦？”
听说这个消息，常雕颇为欣喜。
很好，这样的城防，就算我全军覆没，也不会有人认为我是故意葬送三军。
看在我如此忠勇的份上，我的妻儿也能得到善待。
太好了。
王凌、诸葛诞两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还打个屁啊。
魏军这三万中军是拱卫洛阳的最后力量，
若是一个一个营寨打过去，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摸到樊城城下，
若是张飞率领一军包抄，只怕所有人都要完蛋。
所以说，不太明白天子这次为什么要这么上头。
犹豫许久，刚刚接锅担任荆州刺史的王凌犹豫地道：
“不如我等上奏天子，还是回宛城再说吧？”
嘎？
常雕一度以为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看到是王凌一脸便秘地求自己撤退，他立刻寒声道：
“天子托大军与我，不知筹集了多少米粮军械，
今日来此，竟然望风而退，岂是忠臣义士所为？”
“公等惧怕张飞，我却不怕，
明日便带我书信，约张飞来战，
我定要一战建功，取张飞首级！”

第359章 大汉啊等等你的忠臣吧
出大事了，
常雕居然要单挑张飞！
这是谁给他的勇气！
张飞五十多岁，体力已经不比当年，可一身武艺已经如臻化境，他在乱军中披甲冲锋时的恐怖模样深深烙印在参加过新野大战的陈泰记忆里。
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想要跟张飞正面对抗。
难道常雕真的是活腻了？
见众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常雕心中更是得意，他冷笑道：
“张飞匹夫有勇无谋，刘封、孟达、申耽、邓铜、丁立等人皆色厉内荏之辈，见我大军旗号，必然望风而逃，焉敢再战？”
“此战，就以公休、玄伯当先，我与子产率中军压阵，彦云率军为后队，士载看守辎重。
张飞匹夫见我大军到来，必然亲率大军来战，我军在平地之上远胜蜀贼，定能一战而胜！”
被点名当先锋的诸葛诞和陈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军你这思路已经不是拍脑袋的问题了，拍屁股都不会想出这种蠢办法啊。
张飞修了这么多的城寨，摆明了就是准备好生防御，等待刘阿斗养精蓄锐，然后两路一起进攻，避免单打独斗的下场。
现在魏军进攻，汉军肯定会坚守不战。
就算张飞像几十年前在徐州时候那样经典犯病，他手下还有申耽等人，这些人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这一个一个打过去，这几万洛阳中军到时候肯定也没剩下几个了。
“将军，不可啊！”诸葛诞一脸苦涩，
“贼军守备森严，断不可强攻，不如徐徐图之，等待张飞来袭。”
常雕心道快得了吧，老子之前就是因为贪恋领军之位，现在才天天吃不下睡不着，
我把你们都擒了送给张将军，肯定就是大功一件，
兴复大汉后，我不失为富家翁。
跟着你们这群人慢慢混，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当我常雕是傻吗？
“我意已决！”
常雕豁然起身，从身后拿起符节，昂然道：
“天子托大事于我，是让我尽忠报国，消灭蜀贼。
我三万大军到处，贼众无不望风而逃，现在却在新野踟蹰不前，岂不是让张飞匹夫小看了我等！”
“公等都是国家栋梁，我常雕不敢妄言打杀，可若是公等这般模样，不如早早回洛阳便是，何必在此耗费粮秣？”
王凌和诸葛诞等人不愿厮杀，可作为常雕的手下，张特是太需要功勋了。
闻言，他立刻振臂一呼，高声道：
“愿随将军厮杀，绝不后退！”
刚刚开始追随常雕的文钦也朗声道：
“小将愿与张飞老贼斗上一斗！”
曹魏虽然世家众多，可部队方面还是不存在吴军那样经常不动如山的情况。
苦苦思索许久，诸葛诞和王凌也只能苦笑着答应常雕的命令，两人几乎要抱在一起大哭一阵——
这次出兵，十有八九要把命送在他乡了。
真逼急了老子就投降，有族兄的面子在，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诸葛诞的念头几乎都写在脸上。
真逼急了老子就投降，有叔父当年的面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王凌的念头也看得清清楚楚。
陈泰一脸懵逼，一时竟分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大魏纯臣。
魏军在新野盘踞了三天，见常雕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诸葛诞和王凌也只能大哭一场，如丧考妣般骑上战马，作为先锋出征。
为了尽量减少在乱军中被张飞发现，从而被在乱军从中一矛刺死的尴尬局面，诸葛诞和王凌特意选了看上去并不拉风的黄鬃马，甚至不敢把自己的麾盖和大旗亮出来，防止如当年的颜良一样被远距离定位。
倒是常雕公然不惧。
他派出征南将军的旗号，展开大旗、麾盖，张特、文钦率领三百魏军在他身边护卫，竟是一副不离前线、要跟汉军决死一战的悲壮模样。
陈泰看着常雕轻松中略带一丝迷茫的眼神，心中不禁一阵叹息。
是了，常将军之前因为两次被俘，在朝中的名声不好，好多人说他领军不吉，逢战必逃。
他这次被破格提拔为征南将军，还获得领军大权，这是无上的光荣，他这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报销天子，要跟张飞不死不休了。
嗯，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面青；舞阳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常将军当属神勇之人，怒而面色不变。
只是……哎，这匹夫之勇，也不知对大魏是福是祸了。
魏军大军一路前行，很快就赶到了邓县。
可这一路，他们居然没有遇到汉军，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甚至，他们的大军开到邓县城中才发现，这里的汉军全都不知去向，而且百姓也都被迁走，到处寂寂无声，夜晚寒风一吹，宛如闹鬼一般。
诸葛诞和王凌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回事？
人呢？
张飞呢？
直接进行一波退守樊城了？
众人私下眺望，并没有发现任何汉军出没的迹象，都有些慌张。
坏了……
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难不成张飞现在已经调集众军，开始从侧后方包围了？
之前关羽一口气吃掉了于禁庞德的三万大军，威震华夏。
作为关羽的结拜兄弟，张飞肯定羡慕二哥的功勋，也想搞出点事情来。
邓县是樊城的北边门户，这么重要的地方，张飞居然没有安排任何守卫，
这显然不对劲。
“难道张飞全军缩回樊城了？”王凌迷惑地问。
诸葛诞摇摇头，皱眉道：
“张飞打了一辈子仗，就算全军退守樊城，也不会放弃邓县一仗不打。”
“樊城残破，他如何能在樊城展开己方数万大军，更别提申耽孟达邓铜丁立等人的部曲。”
“依我看，他们已经开始向后包抄，事不宜迟，抓紧通知常将军撤退吧！”
……
“没人？”常雕呆若木鸡。
人呢？
三将军你逗我呢！
我常雕一片赤诚，千里迢迢来投奔大汉，你就是这么逗我的？
大汉啊，等等你的忠臣啊。
见常雕这副模样，诸葛诞才松了口气。
看来常雕也能看出这不对劲，太好了，抓紧后退还来得及。
“以末将愚见，张飞应该是听闻我军南下，所以呼唤贼众，从两侧包抄，先攻新野断绝我军退路，再呼唤襄阳贼众北上，将我军尽数困死于此。”
“趁贼人没有合围，不如速速退往新野……”
“诸葛诞！”
常雕怒发冲冠，如吃饱了撑的难受一般缓缓站起身来，愤怒地捏紧拳头，蜡黄的脸上满是对诸葛诞的嘲讽和鄙夷。
看常将军满身圣光的正义模样，诸葛诞尴尬地后退一步，陪笑道：
“将……”
“别喊我将军！”常雕满脸悲切，愤怒地道，
“从出兵以来，汝就推三阻四，长蜀贼志气，灭大魏威风，这还没有见到蜀贼，汝就已屡屡要走，莫不是因为汝与那诸葛孔明同族，早早暗通曲款，要让我大魏劳而无功？”
话不能这么说啊！
诸葛诞的脑门上立刻布满汗珠，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争辩。
“末将不敢！”
王凌敢跟常雕当面锣对面鼓地争辩，可常雕诛心之论都抛出来了，诸葛诞也只能抓紧下拜认错。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下意识的想要帮诸葛诞争辩，但诛心之论这种问题实在是不好说，也只能暂时把一肚子的话完全憋住。
“不知将军以为，张飞放弃邓县，是如何布置？”陈泰谦虚地问。
常雕哈哈大笑：
“这还不简单？
张飞匹夫定是畏惧本将武勇，所以已经抱头鼠窜！”
王凌：……
诸葛诞：……
哪怕是常雕的铁杆支持者张特，这会儿也觉得自家将军好像是哪边不太对劲。
当年张飞在当阳的时候手下也就千把人，还敢率众迎战势力强盛的魏军众将，
现在他手下最少有三四万的战兵，还修筑了好多的要塞工事，凭什么就怕了你常雕？
只有文钦兴奋地一拍大腿，高声道：
“将军所言不错，就算当年张飞勇猛无畏，现在年老体衰又有何用？
末将愿为将军前驱，斩张飞人头献于帐下！”
哇哈哈哈，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啊。
常雕的心中也在不住的狂笑。
他领军多年，也从张飞的布置中感觉到了一丝杀机。
这样更好，我军大踏步赶到樊城，正好四面被包围，我放下武器投降的就更显得顺理成章。
这样谁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想到这，常雕昂然道：
“仲若（文钦），我令汝为先锋，直扑樊城！”
“将军三思啊！”
张特这会儿也不敢再任由常雕随意微操，
邓县到樊城还有不近的一段路程，若是部队突击速度太快，在半途遭到汉军的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可常雕算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他从腰间拔出宝剑冷哼道：
“本将用兵，哪是尔等可知，
张飞所畏者唯本将一人尔！
速速前进，若是让张飞跑了，尔等需担当不起！”
完了……
魏军众将这会儿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这明显是张飞的诱敌之计，常雕居然还要率众深追，而且居然还不留后队，全军出动。
这是分明不把张飞放在眼里，这个逃跑将军是哪里来的勇气啊！
王凌劝不住常雕，也只能抓紧拉住陈泰的袖口，叹道：
“玄伯，事已至此，已经无可奈何。
我等率前部猛追，汝可要尽量控制后队进军，若是发现不对，休要管我等，尽管快跑便是！”
陈泰仰天长叹：
“这个常雕，要害死我等啊！”

第360章 改过自新不再骂人的邓铜
文钦是曹操部将文稷的儿子，跟曹操是老乡。
文钦说好听点是忠勇果敢，说难听点就是自大狂妄，傲慢犯上，常常自诩高人一等，武艺天下无敌。
他之前因为贪婪残暴触犯军中法度，理应被杀，可曹操看在他是文稷儿子的份上赦免了他，将他贬为庶人。
这会儿终于有再次领军作战的机会，别说是张飞，就算是昊天上帝来了，他也绝对不惧。
不就是张飞吗？
老子的武勇天下无敌，张飞算老几！
常雕授给文钦骑兵一千，让他抓紧奔赴樊城，直接找张飞决战。
常雕也强令诸葛诞、王凌跟他一起上路，倒霉蛋诸葛诞为了表示自己绝不是大汉纯臣，也率军冲在前面，大部队的进军非常迅猛。
负责率领后队前进的邓艾这会儿也非常迷茫。
他看了看同样一脸懵逼的陈泰，低声道：
“玄伯将，将军，你有没有觉得常，常将军不对劲？”
“呃，此话怎讲？”
“我怎么觉得，常将军这，这，这是要，故故意送死我，我军？”
陈泰凝思许久，摇头道：
“不至于，常巨鹰深受天子信任，高居征南将军之位，
他若是投了蜀贼，难道还能在当征南将军不成？”
“说不定，常巨鹰还有什么高招。”
……
文钦冲的飞快。
今年只有22岁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
父亲那一辈说起关张的时候都夸一个勇字，但也总是颇为不服——
勇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打？
从小文钦就没有把关张当什么大敌。
从兵法上看，放弃前哨，全面退缩孤城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
张飞这么做，说明他是畏惧魏军铁骑的悍勇，更说明张飞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又色厉内荏的老匹夫。
仅此而已。
文钦幻想着自己在樊城下高声呵斥张飞来单挑，张飞瑟瑟发抖不敢出门的模样。
能把张飞吓得不敢出门，自己肯定是青史留名的大英雄、大豪杰，
以后再杀关羽……
哈哈哈，我就是当世第一猛将！
离文钦不远的诸葛诞也不知道这个鄙夫到底在自嗨什么，
又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他的马队跑的这么快做什么？
这种跑法，等你发现敌人的时候战马都要累死，我看你还打个屁。
诸葛诞索性叫部队稍稍放慢速度，
若是遇上张飞，自己也有逃跑的机会。
只是这会儿文钦还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立刻遭遇张飞，而是先遇到了一个比张飞可怕数倍的人。
跑了一上午，文钦的马也跑不动了，
手下的骑兵见将军还这么热血沸腾，还以为他是嗑五石散有点上头，赶紧纷纷劝道：
“将军，稍稍歇息吧，咱们能顶得住，这马可顶不住了。”
“是啊，又没有发现敌将，何必如此啊。”
文钦冷哼道：
“你们这些庸狗懂什么叫兵贵神速吗？
张飞已经被常将军吓破胆，现在肯定正要逃窜，
若是不抓紧追上，岂不是纵敌之过？
给我快点追，不得怠慢。”
众军士都是叫苦不迭。
若不是军中常雕名声着重，士卒人人敬佩，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有逃兵了。
文钦见手下一脸不快，又要大骂，突然听见前面的骑兵惊呼道：
“有敌人，有敌人！”
来了？！
文钦精神一振，哈哈大笑，立刻策马向前。
“让开，我看看是哪路鼠辈！”
温暖的春光照射下，曹魏众骑士跑的气喘吁吁，战马都隐隐开始口吐白沫，
而不远处，一伙汉军骑士却缓缓列阵，战马还悠闲地吃着草，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场面有点怪异。
文钦跑了许久，终于见到敌人，心中狂喜之下，立刻拔刀打马向前，冲着汉军骑兵阵高呼道：
“吾乃大将文钦，前面的蜀将，可敢留下姓名，本将刀下不斩无名小卒！”
对面的汉军整齐列阵做好反击的姿态，在几个骑士的簇拥下，一个身材魁梧高大，颇为肥硕的骑士懒洋洋地策马而出，高声道：
“吾乃大汉将军付钦，字大人，对面的孩儿，可敢呼唤本将大名啊。”
文钦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古怪的要求，下意识地喝道：
“付钦，速速说出张飞下落，本将饶尔不死！”
可这话一出口，他随即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对面汉军骑士中立刻发出一阵整齐地狂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孩儿，再叫两声给诸位叔伯听听！”
“哇哈哈哈，邓将军喜得贵子，真是天大的幸事，我等要讨一杯酒喝啊！”
“哈哈哈哈哈……”
汉军众人笑起来宛如一群鸭子哇哇乱叫，文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们在笑什么，在嘴里喃喃念了几遍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血压直接狂飙，大骂道：
“狗贼，我要杀了你！”
“将军不可，将军不可啊！”
魏军众将赶紧拦住快要发飙的文钦。
都怪你之前策马一路狂奔，
现在好了，大家都已经累得跟狗一样，这还打个屁。
汉军敢有恃无恐地列阵，说明这肯定是张飞手下的精兵。
张飞还不知道埋伏在何处，这时候贸然出战就是找死啊。
“将军不可啊，咱们还是等诸葛公休来会和再说吧！”
这个自称付钦的汉将自然就是刘禅手下两大文豪之一的邓铜。
上次力战擒获曹洪时关羽结结实实见识到了邓铜惊人的口才，
邓铜本以为能得到关羽的夸奖，可没想到关羽非常不开心，还把邓铜狠狠骂了一顿。
都是人生父母养，出来打仗是为了国事，哪能随便骂别人父母？
关羽表示你在别处骂我老关管不着，
但你现在在我的麾下，骂别人父母就是不行。
他把邓铜狠狠教育了一番，又罚邓铜去抄书，把邓铜折磨地又胖了好几斤，真是十分痛苦。
邓铜的好兄弟丁立也觉得关羽简直是小题大做，
打仗嘛，能赢就行，管他什么手段。
大哥不骂别人父母战斗力岂不是下降了大半，相当于功力废掉了？
邓铜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
怎么着，老子不骂人父母就不会打仗了？
开玩笑，我这骂人只是战场需要，被迫这样做，
其实我也是读过圣贤书，不喜欢跟人吵嘴争斗的君子。
不骂别人父母，我可以认作他们父亲啊！
父亲骂儿子是天经地义，这关公总管不着了吧？
邓铜这几天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敌人义正言辞认自己为父，一听文钦这个名字顿时喜上眉梢。
一顿操作，文钦在两军阵前高喊父亲，真是笑的汉军众将东倒西歪。
“哈哈哈哈，乖孩儿，为父是为了你好，还是快走吧，休要在此丢人现眼了！”
文钦推开阻拦自己的士兵，挺矛大喝道：
“无胆贼子，休要猖獗，可敢与某一战！”
邓铜笑的更加欢畅，他露出两个硕大的门牙，朗声道：
“乖孩子来打为父，为父也只好忍着，过来吧！”
文钦策马上前一步，突然想到这样不就正好印证自己成了这个贼人的儿子，顿时面色一僵。
见此情况，没有素质的汉军众将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气的文钦一张脸凝成了绛紫色。
“狗贼，我今日非要杀了你！”
他不顾众将阻拦，挺矛策马，直接朝邓铜猛冲过去，
他亲自冲锋，魏军众将无奈，也只好跟着他一起猛进。
邓铜见魏军发动猛攻，立刻喊了声撤，
他身边的丁立令旗一挥，汉军开始滚滚后撤，秩序井然。
文钦这会儿好歹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理智，见邓铜后撤的秩序井然，知道这敌人怕是留下了极其狠辣的陷阱招呼自己。
他只有一千骑兵，突地太靠前，只怕又是之前曹洪的下场。
邓铜一扭头，见文钦居然不敢深追，赶紧停下来，他又深吸一口气，阴阳怪气地道：
“好孩儿终究是还念了几分孝道，不敢对为父无礼，为父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尔虽然长得歪瓜裂枣，酷似乃母，可还是有几分忠孝之念，也不枉为父当年留下你这种啊！”
丁立在旁边阴测测地道：
“大哥，你怕不是忘了，关公不许你辱骂他人父母。”
邓铜这才一拍脑袋，笑道：
“对对对，你看我忘了，
我重新说一遍，这个文钦好孩儿之母国色天香，乃窑子里一等一的妖媚女子——唔，不过这么看那便不是本将的种了，倒是本将认错人了！”
听到此处，文钦如何还能忍耐，
他再也不顾军略种种，长啸一声，策马朝邓铜猛攻过来。
先设伏，然后诱人失去理智中伏已经成了邓铜的拿手好戏。
见文钦失去理智，轻装来追，邓铜脸上笑容大盛。
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纵马溜走，可他身边的丁立却狞笑着不断挥动令旗，远处早就等待已久的汉军众将开始缓缓推进。
“狗贼休走，快来跟我文钦决一死战！”
文钦怒吼着狂追不止，可他的战马已经十分疲惫，哪里跑得过邓铜休息许久的良驹。
文钦越追，见身边的汉军越来越多，胸中的怒火更盛。
他昂然挺矛，大喝道：
“无胆鼠辈，今日有我文钦在，谁敢向前！”
话音刚落，他突然听见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哪里来的小辈还敢在此丢人现眼，俺张飞倒要领教一番了！”

第361章 张将军带带我！
“是张飞，张飞出现了！”
文钦一马当先，已经和压阵中军的常雕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听闻张飞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而且跟邓铜、丁立一起对文钦发动突袭，魏军无不大惊失色。
果然，中了张飞老儿的诡计！
关张声名赫赫，他们亲自领军时往往要面对远远超过己方数倍的敌军，现在文钦势单力孤，怕是要直接死在张飞的手上了。
当然，跟文钦距离不远的诸葛诞这会儿没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他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大汉纯臣，不顾一切率军朝张飞发动进攻，现在双方战成一团，形势非常危急。
张飞出现在战场上并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毕竟关羽患病返回江陵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张飞暂时以车骑将军的身份署理荆州方向的全部战事，理应跟魏军众将在战场上打个照面。
但诡异的是，张飞居然没有在樊城北方的邓县安排防守，而是直接退到荒凉的樊城才返回进攻，
陈泰急的冷汗纷纷落下，惊呼道：
“不好，张飞这是要包抄我等！”
果然，话音刚落，又有魏军传讯说在魏军侧翼发现了申耽的旗帜。
这位大汉的征北将军也是以勇猛著称，若是被他包抄了后路，这路魏军要全部葬送于此。
“不能再打了！”陈泰果断道：
“将军，我军前部中计大溃，切不可再添兵力。
张飞匹夫早有准备，我们还是抓紧退到新野再说吧！”
也不能怪陈泰太怂。
以前曹魏和季汉的争斗，曹魏在人数上都是占据绝对优势。
只有这次……
他们居然在人数上落了下风。
张飞平素勇猛刚进，这次在兵多将广的情况下居然选择不断后退，肯定是存了聚歼曹魏主力的念头。
若是让他得逞，洛阳还能动用的生力军寥寥无几，大惊之下肯定崩溃。
陈泰认为死一个文钦不重要，诸葛诞好歹是诸葛亮的族弟，估计问题也不大。
现在还是保存全军最重要。
可他的忠言再次遭到了常雕的驳斥。
只见常雕容光焕发，如吃了某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样骚包地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好啊，好啊，张将军终于来了！
常雕之前还在奇怪张飞去了哪里，原来是埋伏在这边。
虽然不是很懂张飞为什么要选择在樊城附近埋伏，但这不重要。
他环顾帐中众人，心中颇为得意。
王凌、诸葛诞、陈泰、邓艾、张特在加上文钦……
这么多人跟随我一起投降，这份功劳比关公聚歼于禁还大。
听说于禁现在混得还挺不错，
我常雕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跟于禁的待遇差不多，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就够了。
想到这，他神色逐渐变得庄严肃穆。
“陈玄伯，这话亏你想的出来。
仲若、公休都是我麾下手足，大汉……大魏好男儿，现在遭到张飞一军突袭，我便弃而不顾，以后我还如何带兵，如何让儿郎们为我厮杀？”
“可是……”
“可是什么？
这张翼德素来以狡诈多智著称，当日当阳大战，武皇帝就是中了他的诡计没有立刻挥兵向前，这才让刘备逃脱。”
“张飞根本不是本将的对手，取我兵器来，我今日便要斩张飞首级！”
陈泰这会儿觉得常雕已经陷入了不可理喻的状态，他满眼血丝，怒目圆睁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樊城就在不远，张飞贼众皆在此处，再不快走，我等要全军葬送于此了！”
常雕充耳不闻，他提矛上马，强令王凌和张特一起前进，王凌拿出脾气，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前进，张特倒是万般无奈，只能听从调遣。
常雕虽然跟王凌陈泰这些出身世族的将帅关系不好，可跟麾下的众军士可一直交情不错。
众军士听说常雕为了救援被困的文钦不惜甘冒其险，都是纷纷响应，都表示愿跟随常将军一起冲杀。
常雕得意洋洋地打开寨门，号召全军抓紧推进——
他盘算文钦和诸葛诞的兵马加起来不过四千人，这会儿肯定被张飞剁成肉酱，
自己赶到正好能上演力尽被擒的好戏——被无名小卒抓了丢人，被张飞抓了丢人吗？
当然不能算是丢人！
……
文钦自夸勇力天下无双，可真的见了张飞，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为什么父亲那一辈这么多桀骜不驯的猛将都表示这天下之勇无非关张二人。
怪不得，在当阳，当时众星云集的曹军在张飞单枪匹马的怒视下会选择暂退……
张飞有熊虎之姿，钢针般浓密的胡须密密麻麻，他出现的时候，似乎这天都黑了下来，四周的空气也缓缓凝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个灰发满头，怒目圆睁的燕赵豪士。
尽管他已经老迈，没有年轻时那样热血情况，可他鸡皮般枯黄的手提起那杆长矛的时候，仍是威风凛凛，万夫莫当。
“杀！！！！”
张飞一声长啸，朝文钦猛扑过去，
之前还自夸勇武，表示要取张飞脑袋的文钦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就跑。
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军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一头猛虎——
他们立刻结阵抵抗，可张飞身经百战，这种仓促集结的场面哪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他盯紧文钦，这世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人，一切阻拦者刚刚靠近，就被刺地血肉模糊！
身是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到了这会儿，文钦真是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莽撞冲动。
他之前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挑战这天下英雄张飞！
诸葛诞的援军抵达，见文钦被张飞追的仓皇逃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张翼德休要猖狂，琅琊诸葛诞在此！”
他特意点名琅琊二字，就是想让张飞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一会儿别下死手。
可正在追赶文钦的张飞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缓缓把目光投过去，正好看到了不住发抖，面色惨白的诸葛诞。
“琅琊诸葛家？
嘿，连军师的亲戚都敢冒充，我今日先杀你！”
妈耶！
被猛虎追赶的时候，就谈不上兄弟义气。
诸葛诞帮文钦拦截张飞，可文钦见张飞将目光投向诸葛诞，居然头都不回，一溜烟跑的飞快。
诸葛诞吓得浑身不住的发抖，也赶紧调转马头逃命。
张飞仰天大笑，沉稳地挺起长矛，控制马速，一人追赶二人，依旧游刃有余。
他的马速不快，已经慢慢被文钦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张飞身后，丁立策马上前，舒了口气，低声道：
“将军，船已经……”
“张飞！”
丁立话音未落，这战场上突然响起常雕破锣般的声音。
只见常雕率领魏军主力浩浩荡荡向张飞杀来，魏军群情激愤，各个嗷嗷大叫，要跟张飞拼命。
张飞大惑不解，可看着常雕身后的魏军主力将至，他也知道不是久留的时候。
他调转马头，冷笑道：
“好胆色，等逐退孙权小儿，俺来亲自试试你的本事！”
“撤！”
丁立一声令下，汉军立刻潮水般退去。
常雕远远望见张飞，顿时大喜过望。
张飞在这，他手下的主力数万人肯定就在左近。
自己这一头扎过去，肯定全军覆没，几大领军之人都被生擒。
他哇哇怪叫着拼命向前，已经能远远看见张飞那张满是浓密胡须的阴沉面孔。
一瞬间，常雕几乎觉得自己解脱了。
输给张飞不丢人，自己已经打出了风格，打出了士气，
接下来，他装作马失前蹄，直接下跪求饶，张飞肯定不会杀自己这样重要的俘虏。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飞居然调转马头，快速撤退，转瞬就跟自己拉开了距离。
“不！”常雕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还有计策吗？
不对啊？
“张将军留步，张将军留步！”
常雕目眦尽裂，
他高举长矛，在张飞身后拼命追逐，急的眼泪流出来了。
“张将军留步啊，我常雕是来真心投降的，你快回头看我一眼啊！”
张飞：……
张特本来已经做好这一战被打的屁滚尿流的准备，可见常雕一冲锋，张飞居然调转马头就跑，
而常雕勇冠三军，居然脱离大军朝张飞追去，当场原地石化。
果然……
我果然是太小看常将军了。
之前我在广陵的时候居然还以为常将军贪生怕死！
可现在，常将军连张飞都不怕，这会儿还敢自称投降嘲讽张飞，这份勇气肯定是建立在对自己武艺强大的自信上！
张飞果然见了常将军就望风而逃，他的小伎俩，从一开始就被常将军识破了！
“别跑啊张将军，我求求你了！”常雕这会儿真的要哭了。
若是再不顺利投降，他肯定又有升迁，一定会卷入曹丕未来的夺嫡之争，
到时候若有闪失，就是夷三族的下场啊！
张飞头也不回，跑的飞起，
丁立见常雕居然不管不顾追的凶猛，心道常雕这厮居然有如此胆色，真是不可思议。
他叫众人不断放箭，漫天箭雨之下，常雕被射的两肋如猬，兀自奋力冲杀，
直到他的战马发出一声哀嚎，轰的一下落在地上，常雕这才被直接甩下。
见张飞等人越跑越远的身影，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悲惨命运的常雕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

第362章 写奏疏是一门语言的艺术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樊城魏军的中军大帐中，常雕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坐在胡床上，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手狂抓自己的头发，漫天的头皮屑疯狂飞舞，让众人都不敢靠近他。
就差一步，我就能摆脱噩梦，成为大汉纯臣了。
就差一步啊！
魏军抵达樊城后愕然发现，樊城居然已经成了一片实际意义上的空城。
这里能带走的物资都被带走，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半点生机，街上并没有仓促逃离时被迫丢弃的财物，看得出这里经历了一场非常有序的撤退。
汉军并没有按照魏军众将之前的设想对他们进行分割包围，反而一反常态放弃了江北众多要塞全部南撤，这真是狠狠给王凌、诸葛诞、陈泰等人一个耳光。
现在他们完全不敢抬起头来。
“怎么样，怎么样？”
张特从常雕的中军大帐缓步退出，王凌和诸葛诞都是一脸紧张地围了上去，想从张特口中探听一点常雕的消息。
陈泰和邓艾也不情愿地跟了上去，竖起耳朵静听张特吩咐。
张特先故作深沉地哎了一声，随即以手加额，摇头道：
“常将军非常失望。”
王凌诸葛诞陈泰三人都是一阵惊恐，
王凌颤声道：
“劳烦子产跟常将军好生……好生解释一番，我等，我等知错了！”
常雕南下以来坚持认为张飞要跑，倒是一群人都觉得张飞不可战胜，一个劲地给常雕拖后腿，导致张飞全军施施然退过汉水，还把江北所有的物资人口都搬运一空。
倒是常雕在这一战中身先士卒，在乱军中救出文钦，他怒目圆睁，策马追逐张飞的场面更是为他在军中争取了巨大的名望。
相对的，王凌、诸葛诞、陈泰、邓艾在这场战斗中的拙劣发挥又引起了众多魏军将士的不满。
军中还有不少人狂放马后炮，说常将军忠勇无畏战无不胜，倒是身边拖后腿的人实在是太多，这才导致劳而无功功亏一篑。
甚至隐隐有人传说，王凌、诸葛诞、陈泰、邓艾这几个人都是汉军的卧底，他们是故意给常将军制造麻烦。
诸葛诞就不说了，诸葛亮的同族，老祖宗都是西汉的司隶校尉诸葛丰。
王凌也不用说了，铁大汉纯臣王允的亲侄子，他妹夫郭淮现在据说也成了大汉纯臣。
邓艾是早早被马谡刘禅看中的英杰人物，鬼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牵扯，嫌疑非常大。
陈泰他父亲陈群当年跟刘备有交情，还是刘备举荐陈群为茂才。
这么一看，这四个人都有大汉纯臣的嫌疑。
就是他们松松垮垮，才导致常将军一腔热血付之东流，错过了全歼张飞的好机会。
现在众将看王凌等人都是一副看奸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让王凌等人都不敢抬头，
虽然不知道这一仗为什么会打成这模样，但事实就这么摆着，他们必须跟常雕处理好关系才是。
张特之前也质疑过常雕的部署，战后也是颇为心虚。
他左思右想，只要自己先批判王凌等人，大概率就不会让常将军误以为自己是大汉纯臣。
这会儿见众将都是一脸戚戚，冷笑道：
“常将军大名广播四海，天子亲封为征南将军，此战正是荡平群凶，一战消灭蜀贼的大好良机。
可诸公畏惧张飞之名，逡巡不前，坐失良机，又怎能让将军释怀？”
虽然觉得这很荒谬，不过这会儿也没办法，
这几个倒霉蛋犯了大错，也只能任由常雕发脾气。
鬼知道为什么张飞会突然撤退，平白把功劳送给了常雕，
这运道也太好了一点吧。
说归说闹归闹，可如此大胜，常雕这个征南将军在曹丕心中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
他要是在曹丕面前歪歪嘴，不用妄言，只要如实描绘众人在这次作战中的拙劣表现，曹丕肯定会勃然大怒，除了陈泰之外几兄弟都要倒血霉。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求常将军息怒，总得把功劳分润一点出来，不然怎么跟天子交代啊。
张特见一群豪族子孙居然要软语恳求自己，不禁心中大乐。
常将军深得天子信任，我只要紧紧跟随，就一定不错。
“今日之战，虽然放走张飞，未建全功，可终究是大胜，收服樊城，
公等的奏疏该怎么写，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若是在平时，张特凭什么跟陈泰、王凌这样的顶级名士之后阴阳怪气，
可这次他紧紧攥住了众人的把柄，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差遣。
身为征南将军，这次作战收复樊城，常雕有责任也有义务给曹丕写一篇小作文描述一下此番战果。
为了堵住常雕的嘴，王凌、陈泰、诸葛诞三人稍作踌躇，立刻联名给曹丕上书，表达这次作战的成绩。
于是几天之后，曹丕的案前出现了载入曹魏史册的一封奏疏——
荆州刺史王凌领衔，诸葛诞、陈泰一齐署名，高度赞扬了征南将军、射阳侯常雕在这次作战中的杰出贡献，并向曹丕介绍了这次作战的经过——
英勇的常雕将军在这次南征前就树立了必胜的信念，他在王凌、诸葛诞、陈泰、邓艾的坚决支持下，大声鼓励士卒，引得全军沸腾。
足智多谋的骁将陈泰识破了张飞设下包围圈引魏军南下的圈套，与常雕商议后，常雕认为应该效仿当年张辽击孙权之事主动登峰，与敌合战，发挥魏军的骑兵优势。
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肯定。
于是勇敢的魏军士卒排除万难，浩浩荡荡南下，准备杀敌报国，让蜀贼张飞领教一下中原正兵的厉害。
部队在行军中后队遭到了蜀贼申耽的猛烈进攻，陈泰王凌邓艾临危不惧积极应战，击退申耽。
可作为全军先锋的文钦在这次作战中冒进当先，中了蜀贼邓铜的埋伏，部队损失不小。
诸葛诞积极支援，又正好遇上了贼将张飞率领的主力。
危急时刻，常雕毅然率军出击，在张飞面前高呼自己名号，斥张飞来跟自己单挑，魏军众将也各个奋力搏杀，终于击退张飞，
可为了救援文钦，先头部队和主力部队脱节，常将军虽然英勇，可终究没有拦住张飞撤退。
张飞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也只能仓皇退去，魏军收复江北！
奏疏摆在曹丕面前，他这一日看了十几遍，甚至连吃饭时都忍不住拿起来反复阅读，不断地称赞自己没有看错人。
常雕果然厉害，果然厉害！
“巨鹰是朕的壮节侯啊！”
郭贵嫔下意识的想提醒曹丕说壮节侯是个谥号，可话到嘴边还是高情商的停住。
这次作战一改汉军不断进攻，魏军只能被动防守的颓势，还夺回了荆州方向除襄阳以外全部失地，为下一步进攻襄阳打好了基础，不得不说是一场罕见的大胜、全胜。
常雕在这次作战中从一开始就积极肯战，排除一切阻挠，也很有当年张辽在合肥迎战孙权时那感觉。
可郭贵嫔仔细阅读战报，还是发现了其中许多重大的问题。
首先就是战报中绝口不提斩获情况。
张飞的防守被一波捅穿，汉军辛苦构建的江北大营荡然无存，可谓是大败、惨败，就算主力军团死伤不大，按魏军一贯的尿性，也应该疯狂杀良冒功，写出一篇花团锦簇的奏疏来。
可这次的奏疏居然绝口不提斩获的情况，只说在激战中汉军大溃，魏军当时没有和主力会和不敢深追，所以才给汉军捡回战友尸体的机会。
这特么本来就不现实，写在奏疏上没有被一群人喷炸，也是因为大家看在王凌、陈泰等人的面子上。
其次，如果张飞就这点水平，凭什么在当阳吓住武皇帝麾下这么多名将。
此人据说外表粗犷暴戾，心思却颇为缜密——这次魏军南下，张飞居然完全没有防守邓县的意思，后来所谓的包抄部队也没有进行猛烈进攻，这本身就有违兵法常识（毕竟郭贵嫔没听说过白健生这个每次扎口袋都被捅穿的天才）。
常雕仅凭自己的名号就能吓得张飞放弃江北直接跑路……
这也太玄幻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张飞应该是主动放弃江北防线——甚至早在魏军南下之前就开始搬家。
在撤退时他甚至有时间把江北的所有人口和物资一起搬走，而后来魏军遇上的也只是张飞的殿后部队。
张飞兵少，跟常雕激战之后担心魏军主力都上来，而且己方的主力已经成功上船，所以他才直接溜走。
不过……
郭贵嫔没有把自己发现说出去。
这封奏疏是公开上奏，曹丕也公开展示，满朝文武都已经看到。
大家都很高情商地表示“曹大司马之勇，贲、育弗加也。常雕、张辽其次焉”——不仅夸赞常雕，还顺带夸赞了一下常雕的好大哥曹仁，大家一团和气。
不管张飞是出于什么目的撤退，跑了就是跑了，魏军在没有多大损伤的情况下夺回江北，重新构筑防线，这是一件很振奋士气的事情。
跟王凌等人热情洋溢的奏疏相比，一起送来的常雕奏疏就显得有些心灰意冷。
常雕只说部队进驻樊城，张飞退走，他在奏疏上还很无奈地表示是自己用兵不当，所以才给了张飞逃跑的机会，这一战斩获也不大，实在是愧对天子的信任。
他请天子贬斥自己，这个征南将军还是谁愿做谁来做吧！
“巨鹰真乃忠良之士！”曹丕赞道。
其他人立了功，恨不得把自己吹到天上，包括曹丕自己也喜欢吹手下的盖世奇功，张辽八百破十万这个段子就是合肥之战十年后曹丕写在诏书上才天下震动。
现在常雕立了大功，姿态还如此谦和，曹丕自然非常开心，一定要好好表彰一下常雕的大功。
他加常雕为征南大将军，转封长安乡侯，食邑猛增至三千户，封其子为关内侯，还让郭贵嫔出面邀请常雕的夫人来宫中领取赏钱、绢布、骏马和肉食。
曹丕从随军校事密探口中又得知这次作战中王凌等人存在不服指挥的情况，他也知道常雕的名望不足，恐怕难以统帅这些人。
稍作犹豫，曹丕决定派出常雕结拜好大哥曹仁的儿子曹泰持节去常雕军中做监军。
同时他还召见陈群，让陈群给儿子写信让他不要搞事情。
现在年轻人正是立功的机会，
如果让曹丕知道因为陈泰的表现耽误了常将军保卫大魏开疆拓土的功勋，曹丕不介意亲自跟他谈谈人生。
“呼，现在就看孙权那边的了，
但愿……他能攻下江陵！”

第363章 手摇式发报机
春日风光正好，陇右的土地上刘禅正以太子的身份在天水大力劝农，同时试着推广新的知识和传说中的工业体系的雏形。
之前在江陵主要推广的是农业和商业，而陇右则承担了刘禅军未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工业的基础。
在戚金金的帮助下，刘禅开始试着用煤炼焦。
他叫人挖出一个个的炼焦炉，将这个年代还被称为湮石的黑色矿物质埋在里面闷烧，闻着刺鼻的滚滚浓烟，连姜岑这样高情商的人都忍不住大摇其头，不明白太子这是又在搞什么东西。
“太子，这东西要小心啊。”姜岑闻着浓烟刺鼻的味道，拖着刘禅的袖子让他稍稍后退。
“我们陇右有不少这种……煤，许多百姓冬日挖来烧火取暖，可屋子是暖和了，可还是有好多人莫名其妙死在屋中，简直如中毒一般。
此物邪性地很啊，太子还是要小心才是。”
“一氧化碳。”
“啥？”
刘禅骚包地嘿了一声，道：
“昊天上帝说，此物是未来大汉兴旺的基石，有了这个，大汉才能越来越强。
至于百姓烧火取暖的问题嘛……嗯，这个交给力行社来宣传，告诉大家，可以用是可以用，不过需要做一个火炉，通过烟道将烟气排出去，如此方能无恙。”
姜岑听得一脸懵逼。
不过，他大概听懂了一点。
嘶，昊天上帝说这玩意以后有妙用啊。
就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将此物如盐一样列为专营。
他小心翼翼地向刘禅提出这个问题，刘禅大度地道：
“当然不会，不过此物干系重大，朝廷也需要大力掌握，断不能让奸商哄抬煤价，引影响朝廷大计。”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刘禅这么说，姜岑就放心很多，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但太子说了，他就放心大胆跟了。
他早就听说这玩意在陇右还不少，就算传说中的工业搞不起来，卖给百姓烧火取暖也不错。
除了煤炭，还有一样东西更加迫切。
那就是钢铁。
刘禅手头的那本《天工开物》越往后介绍的器物种类越多，按照戚金金的说法，要搞大型的工业生产，也一定要靠铁。
煤铁的用量将成为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重要标志，想在一片落后的土地上建设出后世富强文明的时代，只怕颇为不易。
太难了太难了，真是太难为我这个历史上的著名昏君了。
听阿姐说，她的偶像曾经在一片荒芜和破败中以煤铁为武器，快速将脚下的土地造出一片生机。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就算追随他的足迹，刘禅也觉得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刘禅有点上头的时候，荆州的战报也终于传到了刘禅这里。
听说张飞被常雕赶过江的时候，刘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下，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三叔打了一辈子的仗为什么会被常雕打败。
直到看到战报上说，己方几乎没有任何伤亡，全军退回襄阳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出于保密的需要，张飞并没有告诉刘禅他到底在弄什么事情，但领军许久的刘禅还是稍稍放心，知道张飞这是别有安排。
不过，荆州是他的大本营和提供资财、粮秣的重要所在，尽管知道张飞有些准备和布置，刘禅还是颇为紧张。
这就是通讯不变的大问题了。
历史上的刘备如果能在关羽遭到偷袭的时候立刻派兵支援，起码能把关羽好好接回来。
但因为信息通讯太过缓慢，接到报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刘禅翻遍了天工开物，发现在那个已经能造出火炮轰城的年代，人们的通讯还是基本靠吼。
听戚金金说，在古代驿站、信鸽、传讯台基本涵盖了所有的快捷通讯方式，汉末到《天工开物》的时代也没有本质性的提高。
好在，这个在《天工开物》上还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在戚金金的帮助下已经得到了不错的解决方案。
荆州大战的战况还没有传来的时候，刘禅就深感通讯的不便，向戚金金询问能不能多弄几台手机，在自己的时代也能随时跟父亲军师聊聊天。
刘禅的想法成功地把戚金金给逗笑了。
“别说你的年代，这玩意普及也不过是最近二十多年的事情，涉及到的工业技术实在是太多，
我觉得你们还是搞点比较简单够用的技术就好。”
戚金金想刘禅之所想，趁着出去摸鱼的功夫，她给刘禅搞了四台老式的手摇式发报机。
“先拿回去用，再过一阵子我会再采购几台……
其实还有新式的，但这种老式设备已经经过我的改装，功率不小，且有专门的太阳能电池和手摇发电设备，我觉得这老式的已经满足日常需要，保养起来也相对容易点。”
“使用倒不是最关键的。
你回去以后，你可以留三台使用，然后找一台拆开研究，争取……造二极管有点困难，争取你们先把电池的原理研究出来吧。”
“啥？拆开研究？”刘禅懵了。
“是啊，你总不会指望什么东西都靠我买来，终究还是要自己研制呀。
这玩意网上有很多的图纸，对照实物，你们应该还能简单仿制，再先进的设计的物件太多，估计你们很难搞清原理，也只能一直供着了。
如果能成功制造一台出来，将会大大鼓舞你们手下工匠的热情，文明战胜野蛮的日子也不远了。”
能沟通千里之外的东西，怎么看都已经涉及到了神话传说的范畴，
刘禅怎么也不敢想象这玩意还能拆开研究一番，然后开展仿制。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曾经在饿肚子的时代还能造出光刻机，后来觉得造这玩意太费劲，干脆从国外购买。
等完全习惯了从外面搞最先进、最强大的设备，外面咔嚓一下把门关上，又要苦思冥想抓紧追赶。”
“凭我现在支援你的东西，已经足够超越你们那个年代最强大的对手，
之后让大汉不断进取的秘诀可万万不是依赖神明的天降恩赐，而是不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双手和智慧造出更多更强大的东西来。”
“也许有一天这个传送门会永久关闭，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可大汉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勤劳最善良的民众，只要广开民智，让他们知道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通过双手创造，大汉就会越来越好。”
“到时候就算没有我这个昊天上帝，想必大汉的土壤里也能种出高产的粮食，造出足以向星辰大海挺进的设备，这样的朝代，才值得后世的人顶礼膜拜。”
刘禅虽然不了解光刻机是什么东西，可他觉得戚金金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
《天工开物》中记载的种种术法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连黑火药都在缓慢的研究提升，用不了几年就会投入战场之中。
高产的良种、先进的技术和更先进的思想让刘禅绝对有战胜一切强敌，恢复大汉的信心。
剩下的就是基础科学的进步。
“呃，我突然想问阿姐一个问题——
如果以后大汉兴复，在某个地方发现可以让阿姐来到我们这个时代的传送门，你会来这里吗？”
刘禅和戚金金之前研究过一阵传送门，后来实在理不出头绪，就很少再谈论跟这个门有关的话题。
倒是今天戚金金说起这个门有可能会彻底关闭，之后再也不见，刘禅才有些慌张地问起这个问题。
“当然会啊。”戚金金道，
“不过，你得保证我能随时回来才行。”
“当然，一定可以的。”
……
手摇式发报机在戚金金的时代属于发烧友爱好者才收藏定制的玩具，可在东汉这个时代是绝对的法宝级产品。
刘禅在众人战战兢兢地注视下拆开一台，召集所有的饱学之士一起研究，
可看着里面的复杂精巧的结构，不管是陇右的博学儒者都被当场镇住。
别说复制，就算说出来里面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都做不到。
一瞬间，整个陇右这些平时自称饱学的人都觉得自己成了文盲。
这就是昊天上帝的法宝？
太子居然把他拆了妄图仿制？
这会不会太僭越了？
看着众人惊骇的目光，刘禅感觉自己又多了几分使命感。
“当然可以，只是看看你们愿不愿意学昊天上帝的学问。”
“昊天上帝……的学问？”
众人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圣人的学问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这已经是大家的共识。
可读了这么多圣人的学问，居然完全看不懂昊天上帝的法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让大家非常受挫。
看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太子，此物真的能沟通千里？”
虽然太子之前已经展示了太多的神异，
可之前的种种还算是在众人的常识范围内，就算是那些神兵利器也都是近距离格斗，没法千里袭人。
可这种能沟通千里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玄幻，要是能学会这种东西，那才算是经天纬地的神术。
希望这不是黄巾搞得那一套妖法啊。
刘禅虽然搞不懂原理，但他相信，这样神奇的设备推广很有助于提高大家学习科学的热情。
“好，我为各位好好展示一番。”

第364章 被拆穿了？
这种已经进博物馆的发报装置操作起来非常复杂，尤其是摩斯密码的使用更不是稍稍学习就能掌握。
戚金金对摩斯密码也完全不懂，只好弄了本电讯手册让刘禅等人对照学习，
而把摩斯密码转移成拼音，再进行书写又是一桩更大的学问，这可绝非旦夕之功。
在这个没有其他空中信号干扰的年代，刘禅的大功率发报机的效果非常好，很快就把长短不一的信号从冀县城南传到城北，听到电台中清楚传来的滴滴答答响声，那些暂时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陇右文士各个汗毛都竖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这东西传递信息很困难，可如果运转熟练，底层就可以和上层保持密切的联系沟通，天高皇帝远的情况将得到极大的缓解。
这比之前太子拿出来的那些法宝可神奇太多了。
不，这不是法宝，太子说过，只要掌握了一定的“原理”，这种东西是能造出来的。
这岂不是说，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用上这种东西？！
“太子，我们真能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沟通万里吗？”
刘禅毕竟是见过手机神奇功能的人，无线电虽然强大，但比稳定便捷的手机还是差了很多。
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只是很有逼格的微微一笑。
“能！”
据戚金金说，无线电报刚刚发明的时候就能将信号传过大西洋，刘禅虽然不知道大西洋两岸的距离是多少，但荆州和陇右之间的沟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等掌握熟练，再往成都架设一台，保证后方和两个出击伐魏的方向都能有效沟通，等以后多弄几台，开始大量列装，全军的沟通顺畅，打败曹魏真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实验了无线电的强大威力，刘禅终于心中大定，
现在，自己应该亲自去一趟荆州，一来将这种神奇的通讯设备在那架设好，二来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三叔连江北大营都不要了。
他把发报机和电台交给虞翻，让他手下的校事府抓紧学习摩斯密码的使用，自己则抓紧与丁奉一起率领三千人离开陇右，星夜踏上去荆州的路程。
句扶的昊天军本来应该跟随刘禅寸步不离，可现在力行社的建设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阶段，不能轻易把昊天军调走。
刘禅思来想去，还是忍痛放下了句扶，
句扶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于是，他向刘禅推荐了一个自己刚刚发掘的人才——
“这小子叫韩龙，是个勇士！”
句扶拍了拍韩龙的肩膀，疼的韩龙一阵龇牙咧嘴，在刘禅面前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刘禅也认出这是当时自己纵马伤到的那个少年，
韩龙受伤以后，刘禅深感愧疚，他多次去探望，连连致歉之余又给他送了不少止疼药和补品，连肉食和一些千年后的零食也抓紧提供，这让韩龙受宠若惊。
他一个士家出身的死士，一条命本来就算是消耗品，居然能得到大汉太子的热切关照，
特别是刘禅为了尽量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还保障了韩龙一日三餐都有后世的各种肉食罐头，这让给韩龙治病的王熙都羡慕地口水横流，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如果韩龙只是因为被刘禅撞伤这点事，这么关键的任务句扶等人也不会属意他。
可这阵子韩龙的表现确实有点刘备军团传统艺能的味道——
他把刘禅送给自己的补品偷偷倒出来，用布袋装着，分给了几个有了些伤残，生活颇为辛苦的魏军降兵——
这个举动非常危险，一下就引起了校事府的主意，
虞翻甚至还怀疑韩龙这厮有可能是魏军潜伏下来的杀手，自己亲自出动侦查韩龙的活动，争取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中。
可偷听韩龙和那些被俘魏军士兵的谈话，让虞翻不禁惭愧的低下了头。
“这都是太子的赏赐。”
“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太子深得昊天上帝宠幸，终有一天，他会带我们打回老家去。”
“大家也许无法在上战场杀敌，可咱们还能耕种，还能服役。
就算伤重动弹不得，还能向众人诉说伪朝治下种种暴虐不仁。
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吊民伐罪的大业增砖添瓦，再过几年，太子就能造出一个更好的大汉，大家……再坚持一下吧！”
虞翻虽然嘴臭了一点，最近又功利了一点，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好读书，求上进，追求正能量真善美的好老头。
韩龙的话让他颇为触动，也把这话一五一十说给句扶，而韩龙也自然而然被推荐加入力行社，有资格追随太子去荆州——
他现在虽然不能杀敌，但他为人机变，还能用自身的经历多做做魏军俘虏的思想工作。
有他在，刘禅的不少工作也能事半功倍。
刘禅见韩龙还打着夹板，苦笑道：
“兄台伤势可好些了？”
韩龙低垂着头，谦恭地道：
“多谢太子挂念，卑下虽然体弱，这一路上也愿意护卫太子周全，若有歹人不法，卑下就算不敌，也愿为太子舍命！！”
刘禅见韩龙伤成这样还对自己如此真诚，心中更是过意不去。
真遇上刺客了，肯定不能让这个重伤员给自己出头。
他随口道：
“当年父皇在平原时，有人遣刺客欲行不法之事，父皇躬行仁义，那刺客也是一位义士，故不敢伤害父皇。”
刘禅现在的地位是太子，平时自然要多说点仁义治国的理念，他其实想说就算有刺客自己也不惧，不必让韩龙这个重伤员拼命。
可听在韩龙的耳中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这……
太子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
难道我早就被拆穿了？
韩龙的心虚不是没有原因的。
虽然力行社的诉苦大会确实非常触动他的心弦，但他还是颇为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真的为刘禅效力。
毕竟母亲还在苦苦等待自己回归。
若是一直没有刺杀刘禅的消息传回国内，天知道那些人要对母亲做出什么事情。
虞翻不住地点头，心道太子真是长大了。
身为一个上位者，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一定要经常把一些理论性的东西挂在嘴边，这才能在后世人的心中树立一个崇高的形象。
虞翻非常希望自己在历史上的形象光辉灿烂一点，最好是被描述成仁主身边出谋划策，又修正朝中诸事的大儒名士。
他拈了拈越来越白的长须，微笑道：
“太子仁义不减天子当年，谁敢有心暗算太子，岂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定为天下人耻笑。”
“岂敢岂敢！”
刘禅和虞翻相对大笑，听得韩龙阵阵发毛。
难道……我被识破了？
之前的诉苦大会给了韩龙极大的震撼，可对母亲的思念，又让他不得不继续想办法潜伏在刘禅的身边，寻找一个伺机杀死刘禅的机会。
之前虞翻曾经跟踪过韩龙一阵，自以为没有被韩龙发现，
可祖传暗杀技巧的韩龙岂是虞翻这种半路出家的文士可以掌握？
他故意将刘禅赐给自己的食物分给众多魏军降兵，拼命鼓吹刘禅的功德，终于有了接近刘禅的机会。
我不是不动手，只是我现在并没有伤愈，等我伤愈，一定能一击命中，迅速结果刘禅的性命。
韩龙自以为计划完美无缺，可现在听起来……
刘禅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猛将句扶也没有察觉到韩龙的异状，他朗笑道：
“太子说得对，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谁敢谋害太子，光是动动念头怕是都要遭到天谴，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啊！”
韩龙：……
……
担心荆州方面的情况，刘禅又给诸葛乔和马超写信让他们注意安全，这才抓紧上路。
可从冀县赶到荆州，这一路要走蜀道，还要在汉中徘徊一阵，之后才能走汉水一路东去，
刘禅还没走出冀县的时候，孙权终于接到了曹丕的书信，从曹丕书信中字里行间压制不住的欢喜中，孙权感到这次魏军真是取得大胜了。
大将常雕逐退张飞，收复樊城，现在魏军众将已经饮马汉水，随时准备渡江攻打襄阳。
这个消息让孙权浑身热血沸腾，他认为，自己辛苦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孙权是了解张飞的。
这个猛人好战如命，在无数乱军的围困中都不会稍稍皱皱眉头，现在他扔下所有的防御工事退到襄阳，那就说明汉军真是大败。
不曾想常雕这厮居然有如此本事……
想起上次北伐常雕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孙权缓缓地点了点头。
能把自己逼成如此模样的，果然是名将！
“江陵城中的事情如何了？”他压住自己心中的激动，淡淡地道。
“至尊放心，那马良每日都去拜会孙夫人，
孙夫人已经答应一剑将其刺死，伯阳将军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至尊进发，就……”
吕壹做了个下劈的手势，他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这次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军务，但进攻江陵之前的准备都是由他布置，所有的机密孙权也都让他自己掌握。
这会儿吕壹的权柄已经无人能比，就算是诸葛瑾和步骘两人也对他全然没有办法。
只要大获全胜，想来我吕壹的地位一定会更加高涨。
我倒要看看，江东还有谁敢看不起我！
“石苞那边怎么样了？”孙权又想起了这个重要的内应。
“呃。”说起这个，吕壹一阵尴尬，
“那厮……那厮非得让至尊先把公瑾之女送去，才，才肯为至尊效命……”

第365章 这个小人！
周瑜是淮泗派的领袖人物，虽然在鲁肃死后淮泗派已经大不如前，全凭诸葛瑾苦苦支撑，但不可否认，他们在孙权帐下依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周瑜之女花容月貌，品行端正，极受孙权喜爱，孙权甚至想让她做长子孙登的正妻。
之前孙权和吕壹商议寻找石苞的弱点，发现石苞此人在贪财上还能有点节制，在好色上却根本无法压制其本性。
刚刚当上江陵县令，他就急不可耐纳了几房小妾，而且眼光越来越高，寻常姿色根本不能入眼。
吕壹认为此人从小备受白眼，心中一股憋着一股怨气，若是孙权能突然给他安排一个地位极高的夫人，又一下把他提拔到一个不曾想到的高位，此人一定感激涕零，好好为孙权做事。
至于此人人品低劣……
哎呀，这不巧了吗？
刘备父子挖掘的其他人才都是一水的大汉纯臣，刚猛正直之人，
只有糜芳、石苞等凤毛麟角才有投靠江东的潜力——
如果孙权让吕壹去劝说关羽投降，吕壹可没这个胆子。
知道石苞的尿性，孙权肯定不会拿那些庸脂俗粉来劝石苞归降。
他们直接拿出王炸，周瑜的女儿了解一下。
果然没见过世面的石苞立刻变成了一条疯狗，如果能娶到周瑜的女儿，那简直是毕生的荣耀，为了这个他什么都肯做。
之前他已经出卖了江陵城中的很多部署和安排，还暂时封存了府库，等待孙权进城之后收缴。
糜芳只会捞钱不懂军务，石苞还建议他把大量的战船拿出来从上游拉来蜀锦、食盐，再把一本本刊印好的典籍运送回去，总之现在江陵的水军已经变成了摆设，江陵城简直就像一个完全不设防的美女张开双臂，就等着孙权采摘品尝了。
但石苞还是果断拒绝了吕壹要求他调走夏水上巡江船，并且撤掉江陵和武陵、柤中之间烽火台的要求。
之前还颇有伪装的石苞这次索性冷笑着直接跟吕壹讲条件，他表示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是时候把周瑜的女儿送来。
如果不把周瑜的女儿送来，大不了一拍两散，石苞抓紧布置江陵的城防，就算没有水军，孙权也没有破城的可能，
等太子的援兵抵达，就是孙权的死期！
可恶，这种人受的什么教育啊？
孙权非常不情愿。
他本来的计划是借助石苞，破城之后再把石苞鸽了，随便给他找个世族之女把他打发就算了。
可现在石苞这厮居然反过头来要挟孙权，大有孙权不给人，他就直接将孙权的全套计划透露出去的意思。
哪怕自己遭受重责，也要跟孙权鱼死网破，摊上这种小人，孙权也真是有点上头。
他犹豫了许久，叹道：
“召众卿来议事，就说……咱们要做件大事！”
……
孙权军进驻夏口是以讨伐叛将韩综为名。
这次作战的保密效果很好，连掌握精兵的濡须督骆统都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孙权真有点担心骆统跟马谡等人的交情好，有可能会泄露一点情报。
就算他不明说孙权又要偷袭，在濡须的精兵都往西边调，江陵的关羽和马良只要稍微正常一点都会全力设防，让孙权的作战增加不少难度。
现在刘备越来越强，季汉的力量如日中天。
如果再不搏一把，孙权这辈子算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次跟随孙权一起进剿韩综的有诸葛瑾、步骘、孙桓、贺齐、朱然、朱桓、徐盛、严畯、留赞、诸葛恪，虽然远远没法跟当年进攻合肥时群星璀璨的阵容相提并论，但已经是当下孙权能拿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除了骆统等人尚在后方，这会儿孙权真的是倾国而出了。
众臣在出兵前也想过，如果只是讨伐韩综，似乎不必派出这么大的阵仗，众位东吴重臣似乎已经意识到，孙权要做一件大事。
震撼天下的那种大事。
“诸君应该已经能猜到孤想做什么。”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瞪着孙权，让他心中也多少有点紧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现在停下，还能退回去当做无事发生过，最多是被石苞狠狠咬上两口。
可若是前进，那就是跟一个强大的对手彻底翻脸，如果不胜，就是惨败。
诸葛瑾和步骘早早察觉到了风声，闻言，二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最后，还是由诸葛瑾缓缓开口：
“至尊可是要挥军西进，攻打江陵？”
“不错！”
这一声出口，一直憋在孙权心中的郁闷也尽数释放出来。
他长身而起，紫色的胡须因愤怒不停地颤抖着，让几个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反对的臣子赶紧小心地把一肚子的理由埋藏起来，等待听这位江东之主的演说。
“刘备侵我国土，辱我军将，全然不念当年收留之恩，着实可恶。
此番他践祚称帝，妄称尊号，占据蜀地，欺压良善，践踏君子，天下皆愿食其皮肉，共盼天兵来救。
今我江东兵精粮足，士气正盛，正是一举讨还前耻，全据长江之时，还望众将奋力争先，上尊天意，下和民情，讨伐贼虏，保全万民！”
这一堆话巴拉巴拉出口，孙权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上次大败，在襄阳城下，刘禅骑着自行车戴着墨镜在他面前耍宝，逼他签下城下之盟，让东吴辛苦积攒的大好局面几乎付之东流，
大败更是导致了大量的叛逃事件，江东的世家也纷纷露出獠牙争权夺利，江东几乎崩溃。
更过分的是，刘禅侵占了整个南郡，还强行夺下了巴丘陆口两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还从长沙掠夺了将近十万人口，几乎导致长沙桂阳都成了飞地，一贯颇为恭顺的士燮都懒得向孙权继续进贡。
孙权心气极高，这种事情默默记在心中，却一直不敢大声说出来。
名义上，他还是大汉的大将军、南昌侯，还要靠刘备的册封的大将军名号安排属官，割据一方。
但现在不需要了。
孙权亮出那封诏书——
那是曹丕亲自下达的诏令，上面还加盖了用传国玉玺盖下的大印。
曹丕封孙权为吴王、大将军、从法理上准许其自己开府，让孙权正式成为了天下三国中一国。
这正是孙权梦寐以求的巨大权力。
“张飞在江北大败！”
孙权一边把魏军的战报发给群臣阅览，一边兴奋地说着：
“关羽北伐，好不容易占据江北诸县，张飞这么快就退回襄阳，肯定是遭遇大败。
现在北军秣马厉兵就要渡江攻打襄阳，江陵早就无兵无将，这一战，便是我军夺还江陵之战！”
孙权一直以来面对刘备都有一股强大的优越感。
可这种优越感在被刘禅当面羞辱之后荡然无存。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刘禅率领大军缓缓包围过来，他手下众军又是恐惧又是慌张，全然丧失抵抗之力。
那一天孙权强作镇定，可之后的日子里，几乎每一天晚上，他都会做起相同的梦，梦到那个带着墨镜的轻狂少年骑着自行车缓缓驶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众叛亲离的痛苦和巨大的绝望。
现在，是时候打破这个噩梦了。
“江陵石苞贪财好色，我欲以公瑾之女妻之，
只要石苞打开城门，关羽糜芳以下皆为我等所擒！”
啥？
之前众人还在默默无语的静听着。
攻打江陵之事孙权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进有人反对也阻碍不了孙权的决心，何必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用周瑜的女儿开路……
这种事情就要说道说道了。
诸葛瑾和周瑜相交多年，怎么忍心故人的女儿被投入火中。
他见吕壹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之色，缓缓开口道：
“臣以为，不可。”
……
“小侄曹泰，拜见叔父！”
樊城外的魏军大营中，大司马曹仁的长子曹泰恭敬地拜倒在常雕面前，朝常雕稽首行礼。
常雕是曹仁的结拜兄弟，此番又立下了如此功劳，被加封为征南大将军。
曹泰也有容与共，对常雕格外恭敬。
大侄子拜的非常真诚，可是，常将军并没有太过兴奋。
他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苦笑道：
“贤侄辛苦了。”
曹泰不知道常雕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他尬聊了几句，向常雕传达曹丕的封赏和下一步的作战指示。
常雕随意哼哼着应付，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曹泰大惑不解，也只能暂时告退。
退出帐外，他一把抓住了常雕的副将张特，询问常雕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之前曹仁在家设宴招待常雕的时候，常雕有说有笑，器宇轩昂，怎么现在立了大功，反倒成了这般模样？
张特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
“监军莫怪，常将军实在是心忧国事，最近几日操劳太过，才成了这副模样。”
“哦？不知叔父在忧心何事？”
张特干咳一声，低声道：
“前次与张飞大战，王凌陈泰等人自恃家世，不服常将军调遣，这才累得常将军劳而无功，平白放张飞跑路。”
“哦？还有这种事？”
实在人曹泰之前还以为大魏各部同心协力，才有了击退张飞的好局面。
没想到……
原本有全歼张飞的机会，竟生生被这些人浪费了？
“嘘，常将军不想声张，曹将军也不必如此，只是日后要攻襄阳……”
“不用说了！”曹泰昂然道，
“天子让我来此，就是让我协助叔父作战，
我倒要看看，谁敢不听叔父用兵！”

第366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陵城一片安乐祥和，南郡太守糜芳仍在悠闲地醉生梦死，大宴众人。
许久没有征战，当年还能骑马射箭的糜芳现在已经胖成了一坨不明物体，别说上马，上炕都费劲。
没办法，江陵的日子实在是太爽了。
作为水陆交汇的要地，这里的地理条件实在是太好，中原和江东的客商也往来于此，糜芳天天设宴招待往来豪商，想不胖那是不可能的。
糜芳在军事上的水平乏善可陈，以前还算懂点军略，可现在也已经基本废了。
但他把政务全都丢给马良、石苞处理，自己专心搞商业之后，立刻带动整个荆州的商业蓬勃发展，大量的物资在江陵转运进出，带来了大量的铜钱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生活品味高了，商业条件好了，荆州的豪族商户也都把糜芳奉为天神，似乎有他在就能保佑众人财源滚滚。
糜芳心里非常得意，也积极帮众人宣传书册、茗茶，可渐渐的，他发现这样不是个长久之法。
雕版法这种技术并不难，造纸术和油墨也不是什么太高端太保密的技术，用不了几年就会推行全国。
种茶就更别说了，虽然糜芳一直在宣传只有荆州种的茶才是正统，才说得上高贵，并联合了荆州的一群酸儒开始制定饮茶的标准和细节，
但他们无奈地发现这种植物在整个江南几乎都能种植，而且产量和品味也都不差。
现在烘干茶叶开水冲泡的饮茶法还没流行，等慢慢流行起来，想必荆州的茶叶也没什么太大的优势。
总得想点破局的办法，造出点有竞争力的东西，才能维持现在奢华的生活。
糜芳思来想去，决定请一个外援来——
这几日，他认真洒扫庭院，听说去上游拉蜀锦的大船回来，他赶紧迎到码头，见船上缓缓走下一个粉雕玉砌般的女孩儿，这才松了口气。
“侄女，你可算来了，叔父我可想死你了！”
陆郁生坐船从成都一路飘到江陵，心中一直很烦闷，这会儿见了已经胖成球的糜芳，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恭敬地下拜，有气无力的道：
“郁林陆郁生参见糜府君。”
“哎呀，这么见外作甚啊！”糜芳眉开眼笑，热情地把陆郁生扶起来，
“先不说村，不是，丞相已经收你当了义女，单说太子吧——太子都管我叫舅父，郁生叫的这么生分，当真不好啊！”
陆郁生小脸微红，轻轻咬着嘴唇点点头，觉得糜芳这话倒是还算中听。
她朝身后勾勾手指，道：
“徒儿，你先跟随糜府君去工坊，我要先去拜见孙夫人。”
陆郁生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他一路上都在神游，听见陆郁生唤自己做徒儿，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窘迫，赶紧应了一声：
“糜府君。我，我，我是马，马……”
糜芳一把攥住那人的手，用力晃了晃，激动地道：
“久闻马公乃天下之巧，此番莅临江陵，芳定要好好请教——今日先别去工坊，我已经在府上设宴，定要好好招待二位才是。”
糜芳早就听说过马均的大名，连马均都拜陆郁生为师，这少女的技艺肯定已经冠绝天下，
自己好好款待两人，以后财源滚滚，不在话下了。
陆郁生在益州的日子非常繁忙且充实，
她拜诸葛亮为义父，天天和义母黄月英一起研究天书上的学问，每天都有新发现新突破，这让陆郁生想起自己还在交州时，父亲曾在带自己在海边游戏。
赤着脚的陆郁生从海边捡起各种被冲刷的圆滚滚的石头和五颜六色的虾蟹，对这片碧蓝色的大海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好奇。
她曾问父亲这海的尽头是哪里，父亲和善地抚着自己的头顶，坦率地告诉她，父亲也不知道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模样。
陆郁生感觉通过阅读天书，已经抵达了知识之海的岸边，她正欢呼雀跃地捡起那些被冲上岸的奇妙知识，却被生生拖走，心情自然不是很好。
尤其是现在黑火药的研究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地步。
通过她的辛苦调配，黑火药的爆炸力已经得到了飞跃，
徒弟马均又提出把火药颗粒尽量碾碎，又让火药的爆炸力得到了一定的进步。
现在黄月英正在紧锣密鼓做最后的调试，就等待这种改变时代的武器带上战场。
陆郁生还想着能第一时间把这种东西带去送给正在陇右作战的太子，
没想到……
她瞥了一眼身后满载盐巴、蜀锦的船只，又缓缓舒了口气。
“怎么了，侄女？”
“没什么，叔父，我们快走吧！”
糜芳之前就听诸葛亮说，陆小娘子掌握了一种更先进的制瓷之法，甚至有办法烧出光洁如雪的白瓷，比这年头被当做奢侈品的青瓷更好、更廉价。
诸葛亮倒是从来不吹牛，只是他没告诉糜芳，自己还有别的事情正瞒着他。
……
孙尚香穿着一身软甲，手持两把利剑，正在庭院中发呆。
春光正好，孙尚香也有些慵懒，她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金灿灿的太阳，又微微有些迷茫。
二哥应该很快就会对江陵发动进攻，
想不到自己苦练多时的武艺没能用在追随父兄上阵杀敌的战场上，反倒是要行刺客之举。
这让孙尚香非常不情愿。
孙权也知道这个妹妹不会心甘情愿，
这几天他不断派人偷偷潜入江陵做孙尚香的思想工作。
就在昨天，他又派人秘密送进来一封书信摆在孙尚香面前，
在信上，孙权第一次向孙尚香表达了歉意。
他说当年赤壁之战之后曹操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为了团结刘备，才被迫把孙尚香嫁过去，牺牲了这个妹子。
后来惨败之下，又是刘备一方提出无理的要求，孙权才被迫再次把妹妹送回这片伤心的土地。
孙权在信上忏悔，表示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实在是非常恶心，但他是江东的领袖，更肩负着保卫父兄基业的重要任务。
孙权知道，孙尚香最仰慕的就是长兄孙策，
他告诉孙尚香，刘备一直坚持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原则。
大汉是没有异姓王的，刘备扫平曹魏之后，下一个受害者肯定就是淳朴善良的江东人民。
而阻止他们前进的最后机会就是妹妹手上的利剑。
马良每天都会来给孙尚香问安，以孙尚香的武艺，想杀他易如反掌。
马良一死，城中必定大乱，东吴内奸将完全主宰局面，轻易拿下江陵。
孙权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会让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再利用妹妹的辛苦。
而攻破江陵也不会伤到季汉的根本，孙权想要的只是全据长江，安守祖业就够。
这点，对刘禅也没什么损害。
孙尚香虽然脾气暴躁倔强，但从小跟父兄聚少离多的她特别渴望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孙权这样苦苦哀求她，真让孙尚香不知道如何拒绝。
可马良这阵子对孙尚香也算恭顺，一口一个贵人称呼自己，一应用度也绝不克扣，孙尚香需要什么就立刻送上什么。
甚至这两把宝剑也是马良送给自己的。
若是拿这个去杀人……
孙尚香感觉自己做不到。
“哎，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她喃喃自语，又捡起双剑，刚想挽个剑花，突然听见一个少女激动的呼唤声：
“孙夫人，孙夫人，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郁生？！”
孙尚香又惊又喜，她朝院门看去，只见一个少女轻轻提着襦裙，朝自己飞快地跑来，离自己还有几步远，少女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居然一头扑到了孙尚香的怀中。
“哎呀！”
孙尚香惊呼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握着双剑。
少女扑过来，她赶紧撒手，瞬间将陆郁生紧紧抱在怀中。
“夫人，郁生想念着你呢！”陆郁生的声音软软糯糯，她紧紧赖在孙尚香的身上，轻轻蹭了蹭，晶莹的眸子里立刻满是泪珠。
孙尚香鼻子一酸，缓缓抱住女孩儿的小脑袋：
“郁生，我也念着你啊！”
陆郁生跟孙尚香一起被从江东打包送来，算是患难与共的交情。
陆郁生温柔可爱，善解人意，有这这个年龄没有的成熟和聪明，谁不喜欢这样可爱的少女。
孙尚香抱着怀中的女孩儿，也忍不住滚滚流泪。
“你怎么跑回这里啦？”
她拉着陆郁生的手坐下，感慨地问道。
“糜府君想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好郁生会做，所以就回来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又攥着孙尚香的柔荑轻轻摇晃。
“太子远征，也一定颇念着夫人。
他没空回来，我就替太子在夫人身边尽孝了。”
陆郁生脆生生的声音让孙尚香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
“你啊，你来陪我这个老媪做什么？”
陆郁生小心地踢开地上的双剑，又环抱住孙尚香的纤腰，
她认真地道：
“郁生知道夫人喜欢游山玩水，有我陪着，我们多去看看这荆州的好风光。
等太子复兴大汉，就让他带我们再去看看塞外，看看大漠，再看看郁生的故乡，好不好？”
孙尚香心中的柔软在一瞬间被准确击中，
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陆郁生的双肩，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啊，只要郁生不嫌弃我，我有这一身剑术，足够保护你了。”

第367章 贤侄你好啊
刘禅虽然不知道孙权现在又集结了重兵准备来袭，但这一路上他心中始终不安，却要强作镇定，别提有多难受了。
经过几天的跋涉，船终于抵达了襄阳流域，
看着江北满是魏军的旗帜，丁奉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看来……敌人声势不小啊。”
刘禅拿出望远镜，向江北眺望，只见众多的魏字大旗中，一个端正硕大的“常”字极其显眼，其余“王”“陈”“诸葛”等旗帜交杂在一起，高下一眼可判，看来果然如军报所说，江北的魏军大将是曹魏的新任征南将军常雕。
常雕算是刘禅最熟悉不过的魏将。
此人一介武夫，贪鄙粗暴，刘禅第一次领军作战时就把他生擒帐下，这厮也立刻不要脸的摇尾乞怜，还在关平的威胁下杀了几名同僚，留下书信向季汉效忠。
这种不值一提的混子连进功德府接受改造的资格都没有，刘禅也不认为此人能成为什么大汉的股肱柱石，对他日兴复汉室的工作做出什么突出的贡献。
毕竟历史上的常雕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出场就被骆统朱桓斩杀，
可万万没想到，常雕现在在魏国居然越混越好，隐隐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说人这一生真的是很难预料，当然要靠个人的奋斗，同时也要考虑历史的……
咳咳。
嗯，虽然常雕现在声望无两，但刘禅暂时还是没有把他列为主要的对手。
可丁奉见魏军没有战船，有心杀杀他们的锐气。
“太子，敌军没船，不如近前叫阵，杀杀他们的锐气？”
刘禅思考片刻，道：
“好，靠岸！”
江北的魏军士兵见上游来了汉军的大船，还隐隐有靠岸的趋势，赶紧去通知常雕。
常雕这几日心灰意懒，天天在军营中缩着不肯出来，
听见手下传报说汉军的大船从上游过来，常雕也懒得理睬。
“管他呢，有本事就打上来，休做口舌之争。”
监军曹泰也点点头，朗声道：
“叔父说的不错，蜀贼也只会做那口舌之斗。
他们要是真有胆色为张飞出头，尽管杀来便是，我大军在此，定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等等。”常雕揉了揉鼻子，
“可看清是何人的旗号？”
“好像是蜀贼伪太子刘禅！”
“太……刘禅？！”
常雕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惊喜地道：
“带本将去看看！”
曹泰：……
文聘被俘之后，魏军在荆州方向的水军已经全军覆没，魏军在收服樊城之后已经完全没有水军力量，见汉军水师大举来袭，也只能在岸上严阵以待，提防汉军上岸。
刘禅的兵马不多，可在丁奉的指挥下，船上的众将高呼“太子万胜”，也让岸上的魏军各个豁然变色，他们的兵力明明占据上风，却有不少人瑟瑟发抖，几乎同时起了调头逃跑的念头。
“刘禅来了？！”
王凌、诸葛诞、陈泰、邓艾一齐大惊，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全副披甲，快速来到江边。
猎猎江风中，船上的汉军大旗尽情飘舞，霸道十足，而船上的汉军士卒也各个精神抖擞，一脸煞气平视江上的魏军众将。
虽然人少，但隐隐竟有几分踏平天下的睥睨豪气，让明明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魏军大气都不敢喘。
“刘禅居然亲自来了！”陈泰满眼的不敢相信。
刘禅是当前汉军的最强战力，成军以来还没有遭到过败绩，魏军已经多次在他手上遭到大败，甚至连凉州和关中的联系都被刘禅掐断。
此人用兵狠辣，猛进如风，是魏军的头号大敌。
不止如此……
陈泰听父亲陈群说，刘禅已经坚决拒绝了九品官人法。
在曹魏已经开始推广以品行和家世为优先的先进的人才选拔制度时，刘禅居然倒行逆施，将品行全然弃之不顾，连江陵县令这样重要的位置都交给一个品行低劣，好色如命的鼠辈去做。
这特么也太荒谬了。
要是让这种人占据天下，朝中岂不是都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可偏偏此人用兵如神，曹魏众军在他手上连连吃败仗，之前听说刘禅正在陇右劝农讲武，准备平定凉州之后再发动东征。
如果让他彻底平定凉州，魏军的骑兵优势将荡然无存，这是有志于用九品官人法平定天下的陈群陈泰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刘禅应该是怕了。”
常雕的亲信狗腿张特左手按剑，紧紧盯着船上那个一身朱色战袍，身形飘逸的少年。
“常将军刚刚大胜张飞，天下震动，蜀贼定是担心他人无力于常将军争锋，这才派刘阿斗前来应付。
要我说，这天下能与刘阿斗争锋的，也只有常将军一人了。”
张特这话陈泰当然不服，不过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他也只能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汉军的大船缓缓靠岸，船上的军士准备好弓弩，随时防备魏军的冲锋，丁奉则举起木盾护在刘禅身侧，让刘禅缓步走到船头。
韩龙也紧紧跟随在刘禅身后，用一只胳膊费力支撑着麾盖，看上去模样颇为搞笑。
不过，韩龙这多少有点表演的成分，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并不需要做出如此模样，
他只是尽量让刘禅放松警惕，寻找一个可以靠近刘禅的机会。
太子对我非常信任，我若是动手，他肯定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只是，太子仁善至诚，乃天下少有仁德之士。
我若是杀了他，固然能救下母亲，可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要因此遭受曹魏折磨……
他正胡思乱想，刘禅已经缓缓开口：
“不知贵军是何人为帅，焉敢追随伪朝为虐，侵我汉疆？”
敌军的主将邀请己方主将当面答话基本是这个年代双方正面对垒的常态，
只是刘禅的地位高、战绩强，有他当面谁也不敢口出狂言，生怕被这个强大的大汉太子盯上。
邓艾偷偷打量着这个大汉太子，心中波澜万千。
他听说刘禅用人不拘一格，曾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石苞功利心极强且好色如命，这都被刘禅委以重任，这让邓艾颇为羡慕。
可惜啊，恩公启用我，我就要为恩公效力，以后也只能跟太子做对头了。
众人都默默无语实在是一件很伤士气的事情，
陈泰的地位虽然远不及王凌，可见王凌神色复杂，显然不敢彻底得罪刘禅，他心中颇为焦虑，索性排众而出，朗声道：
“颍川陈泰，见过刘将军！”
蛤？
刘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举起望远镜，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陈泰，朗笑道：
“原来是玄伯贤侄，不必多礼。”
陈泰：？？？
陈泰的年纪虽然比刘禅大，但刘备可是跟陈泰的祖父陈纪平辈相交，刘禅也老实不客气，直接认下这个大侄子。
魏军众人都想笑又笑不出，也只能听着陈泰和刘禅磨牙。
这一句贤侄倒是让陈泰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都被憋了回去。
他素来知晓刘禅擅长用间，他开口就是一句贤侄，万一以后再有人认为陈泰跟刘禅有什么牵扯就出大事了。
毕竟当年陈群跟刘备混过一段时间，只是两人的观念实在不合，最后分道扬镳。
见陈泰突然一声不吭，刘禅也大概知道他心中所想，索性得势不饶人，继续大声道：
“贤侄父子皆为大汉纯良之臣，我天兵到此，何不早早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家父素来仰慕令尊大才，若能再有机会共谋天下大计，岂非天下万民之幸？”
天可怜见，
王凌和诸葛诞在之前的战斗中都做好准备，万一敌不过就抓紧投降。
可陈泰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投降刘禅。
九品官人法是父亲毕生心血的结晶，是匡正天下的大道，
颍川陈家跟刘禅的理念差距太大，绝对没有媾和的机会，现在……
“刘将军此言大谬。”陈泰郁闷了半天，这才嚅嗫道，
“大汉享国四百年，气数已尽，我太祖武皇帝平定宇内，扫灭群凶，合该受禅……”
“大胆！”不等陈泰说完，丁奉已经扯着嗓子高声道：
“放你母亲的屁！”
“你……”
“你也放屁！”
“你……”
“你全家都放屁！”
陈泰：……
这个人受的什么教育啊，也太低俗了。
陈泰自以为辩才不错，满以为跟刘禅辩论一下天命应该不落下风，
没想到丁奉居然这么低俗，上来就骂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哼，刘禅帐下果然都是这种鄙夫，
之前他们都说有个人骂的文钦丧失理智，看来文钦也是个鄙夫，不然正常人怎么会被骂两句就丧失理智。
等九品官人法推行下去，就能把这些鄙夫都赶出朝堂，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陈泰居然挤出一个笑容，冷冷地看着刘禅的船不说话。
丁奉骂了一阵，也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邓铜的天赋，尤其是看刘禅和韩龙都是一脸关爱的看着自己，他也只好讪笑着闭嘴。
“承渊啊，骂人这种事骂不好反而会伤自己士气，以后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丁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表示下次再也不敢了。
经过丁奉这一闹，刘禅也没心情跟他们继续扯淡。
眼看天色不早，还是抓紧去襄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丁奉吩咐大船调头，缓缓向江南的襄阳驶去。
见汉军的大船离开，魏军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刚想各自散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高亢的咆哮声，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只见常雕在曹泰的护卫下气喘吁吁地奋力跑来——真的是撒丫子跑过来的。
常雕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众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不禁大怒：
“太……太热了，那个，那个刘禅呢，刘禅去哪了？”
张特颤颤抖抖地指了指已经缓缓向江南驶去的汉军船队：
“刘阿斗许是看见了将军到来，故此夺路而逃。”
“一派胡言！”常雕毫不客气地剜了手下的头号狗腿一眼，看着刘禅离去的身影，心中颇为落寞。
太子从陇右赶来，这是我给太子闯祸了啊……
常雕是深深相信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跟刘禅对抗指定没有好果汁吃，
他也不知道刘禅是不是真的发火了，会不会亲自提兵来灭自己。
站在江边，常雕竟平白起了几分恐惧。
曹泰也被自己这个便宜叔父搞得一愣一愣的，见常雕一脸迷茫的看着远走的汉军船队，觉得自己这个监军不说点什么也不好。
“刚才刘禅到来，可曾说过什么？”
众人齐刷刷的后退，目光齐刷刷投向孤零零的陈泰。
陈泰见状赶紧连连摆手，道：
“我……我什么也没没说啊。”

第368章 焉能如此！
襄阳，刘禅入城时只带了丁奉和韩龙两人，剩下的随军士兵都在襄阳城北的汉军军营暂歇，以防给襄阳的守军传递什么错误的信号。
负责防守襄阳的关平见大军抵达便早早出城迎接，刘禅伸手扶起关平，温言道：
“不必多礼……三叔呢？”
关平露出一丝微笑：
“有劳太子一路奔波，三叔……”
他压低声音道：
“三叔已经不在襄阳！”
“不在襄阳？！”
刘禅虽然早就有点准备，可真的听见这个消息，还是吃惊不小。
根据之前的奏报，张飞败给常雕，全军退回樊城暂歇，魏军现在获胜的消息满天飞，大败张飞、全歼张飞、阵斩张飞的消息到处都有，可就在襄阳蹲着的张飞也没有出来反驳，让汉军众人一度以为张飞生病了。
可看关平的姿态……
“嘘，太子知道就好，
现在外面都传说三叔受伤重病仍在府中调养，
还请太子先过府一会。”
刘禅重重地点点头，赶紧跟随关平一起进入襄阳太守府。
刘备即位后，关平已经被正式封为襄阳太守，他在这座军镇中下了一番辛苦布置。
关平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我准备在襄阳城外又建了一座外城，现在还没竣工，等竣工之后，襄阳的面积将大幅扩大。”
“以后襄阳城最内侧为襄阳太守府，太守府可藏兵过千，方便训练军将，保守机密。
内城稍稍缩小，改做军镇，大半守军进驻其中，而外城则供百姓居住——当然城墙险要都由我军把守。”
“城外的荒地已经开始大力开垦种植，组织播种昊天上帝赐给太子的几种作物。
我军施行仁政，赋税轻，徭役也不算重，百姓无不心服，现在贼军想要来袭，也要先问问城中的百姓同意不同意。”
刘备军的情报工作一直以来非常垃圾，可以用千疮百孔形容，魏军的奸细可以随便进驻，到处打探情报。
关平当上襄阳太守之后，大力整饬城防，以最信得过的军队进驻内城，防备泄密，这种笨办法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至少在内城的保密工作非常不错，曹魏至今没有打探到张飞到底做了什么。
关平请刘禅进驻内城，一个比关平稍矮的汉子快步迎上来，冲刘禅顿首行礼，激动地道：
“太子，许久不见了。”
“呃，你是……咦，安国兄为何在此！？”
也难怪刘禅惊异，面前这人居然是关平的亲弟弟，理应在成都留守的侍中关兴！
关兴见刘禅一脸惊异，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
“看来臣此番行动颇为保密，居然连太子也能瞒过，这就好办了。”
他正色道：
“太子，我等要对孙权用兵了！”
……
大战即将开启，江陵城中的糜芳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察觉。
东吴的商队最近来了不少，采购了大量的茶叶和蜀锦，又让大量的铜钱滚滚来到江陵，这些财大气粗的东吴商人让糜芳心情大好，还亲切接见了那些商人的代表，跟他们一起品茶聊天。
东吴的豪商表示，江陵现在真是人间最好的地方，
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江上的检查实在是太多，严重影响了交易的速度。
他们希望糜芳能减少一点江上的巡查，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糜芳虽然贪婪，可上次遭到过一次偷袭，在这种问题上还是颇为谨慎。
他笑着表示这种事还是问问江陵县令石苞比较好，他负责管理江上的秩序，把他陪好了，一切都好办了。
石苞在一边阴测测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看的那些东吴商人浑身发毛。
“嘿嘿，你们行啊，还想把我甩开，跟糜芳直接做生意？”
“不敢不敢！”化妆成商人头子的自然是东吴的校事首领吕壹，
他见石苞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
“并非如此，吴王对足下一片至诚，只是想让糜芳再少些警惕而已。”
石苞嘿了一声，身体略略靠近吕壹，冷笑道：
“回去告诉吴王，那几个江东的小娘我已经玩够了，现在我天天做梦都想着周家小娘。
嘿，你们想要进军肯定不敢走长江，定要走夏水吧？
要是再不把人送来，我就在夏水上多派人手巡江，
我看看你们怎么偷袭江陵城？”
吕壹被石苞阴森森的笑容吓得浑身哆嗦。
他都后悔当时怎么就跟石苞提了这个主意，现在反倒被石苞要挟。
这石苞外表看起来还算儒雅随和，没想到是个不管不顾的色中饿鬼，为了女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孙权之前和群臣商议了几次，大家的意见都很大。
尤其是诸葛瑾哭着向孙权诉说，表示周瑜对江东的功劳极大，在军中威望极高，岂能用他的女儿去讨好石苞这种寒门出身的鄙夫。
孙权犹豫许久，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孙桓建议不如随便找个江东美人送给石苞，反正石苞也没见过周瑜的女儿，
可孙权犹豫一番，还是拒绝了这个建议。
人是会说话的。
石苞虽然人品低劣，但是能得到刘禅的青睐坐上江陵县令的位置，肯定还是有点本事。
他稍稍盘问，那女子若是露馅，肯定会引得这个鄙夫勃然大怒，到时反而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孙权下令从江东接来周瑜之女，下嫁石苞。
这个消息听在以诸葛瑾为首的江北众人耳中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当年周瑜虽然因为军务方面的事情屡屡跟程普争斗，但他的雅量和气度无人不服，是江东的精神领袖，地位甚至隐隐在孙权之上。
正是他的努力，才让孙权能站稳脚跟，不至于像其他诸侯一样被曹操秋风落叶般扫灭。
他去世多年，当年纵横江东的淮泗精兵也一点点老迈，现在他们老了、打不动了，孙权居然要拿他们领袖的女儿去讨好一个品行低劣的小人鄙夫，这是诸葛瑾决不能接受的。
他们这些人为孙权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军阀头子作战，还不是因为当年天下大乱时江东给了他们一块容身之地。
他们在这块土地经营发展，开始有了名望，有了事业，有了前进的动力，能为江东自己的基业而战，孙权也对他们颇为推崇照顾，这一直是一件颇为荣耀、颇为庆幸的事情。
可现在，诸葛瑾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若是哪天他不行了，自己的家人会不会也……
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功劳比周瑜更大。
诸葛瑾再三向孙权恳求，甚至拿辞去自己官职做威胁，希望孙权收回成命。
不仅如此，诸葛瑾大胆地指出孙权进攻江陵的行为完全是战术投机。
陆口和巴丘都掌握在汉军的手上，他们现在能进攻江陵的通道只有一条夏水。
万一被襄阳的汉军截断后路，这次刘禅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而且攻破江陵的指望全都放在石苞身上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玄幻的事情。
诸葛瑾建议孙权还是别在盟友的身上下功夫了。
修好夏口的防御工事，再把主要的精力投在北伐上，
曹魏早晚顶不住刘禅的猛攻，孙权还有机会拿下合肥甚至整个淮河流域。
要是孙权强攻江陵，有可能导致整个江东提前灭亡。
诸葛瑾的用词非常恳切犀利，
他甚至朝孙权稽首下拜，表示孙权不收回成命，他就在这一直跪着，让孙权从他的身上踏过去便是。
一向温文尔雅的诸葛瑾这么坚决，孙权也有点犹豫，他琢磨一番，心道要不然还是算了。
可还没等他去扶诸葛瑾，吕壹已经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坚决表示反对。
“大王，不可啊！”
“江陵空虚，糜芳、石苞皆为无能贪婪之辈，城中留守不足，关羽老病无奈，这正是我军收回江陵的绝好机会啊！”
诸葛瑾一直看不起吕壹这个小人，
此人人品低劣，也没什么长远的谋划和手段，哪里能用来参赞军机，孙权问谁也比问他强。
诸葛瑾自重身份，自然不能跟此人争执，他朝身后的儿子诸葛恪使了个眼色，诸葛恪点点头，刚要说话，之前一直坐着不动的朱然突然站起身来，厉声道：
“此时不战，又该如何？”
“义封，你……”
朱然早年曾经跟孙权一起读书，和孙权关系不错，
算是江东一脉中跟孙权最为亲近的知己人。
他一直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诸葛瑾和吕壹，又暗暗盘算现在的战局。
周瑜虽然已经死去，但江北的势力依然极其强大。
孙权现在依仗的诸葛瑾、步骘等人也都是江北一派的中坚力量，这次作战，孙权担心江南的骆统泄密，宁愿让这支精兵在濡须继续蹲着，
而江北一派的大将则几乎倾巢出动，足见孙权对他们的信任。
可现在……
孙权最倚重的江北人居然对孙权辛苦制定的作战计划表示不支持，
诸葛瑾甚至以头抢地，要跟孙权争个高下，这让朱然和朱桓这对没有太近血缘关系的兄弟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机会已经来了。
历史上顾雍为相是孙吴江东化的重要标志，
而现在，这个日程要大幅提前。
朱然要向孙权证明，他能倚重的不是这些不断遭到削弱打击的江北人，而是他们这些现在如日中天的江南势力。
至于周瑜的女儿……
周瑜和孙策当年可没少欺负江东的世族，
江东世族怎么会管他女儿死活。

第369章 众所周知石苞是一个正人君子
孙权秣马厉兵，江北的魏军的统帅常雕和监军曹泰也终于收到了曹丕的最高指示。
曹丕告诉他们，其实孙权早早就接受了曹丕的封号，现在正在准备偷袭江陵，
曹丕在信上要求常雕出兵，一定要牵制住襄阳的兵力，保证襄阳的汉军在发现江陵遭到进攻之后不会返回支援包抄吴军的后路——
反正最起码要做到跟上次一样就成。
魏军现在是没有大船，但曹丕早就在淯水（今白河）上游保存了好多战船，现在也在夜以继日抓紧赶造新船。
趁着春汛的功夫，拖也得拖到汉水里去！
常雕心头一万头某种动物呼啸而过，心道曹丕你这老大是真有保密意识，现在才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
合着你们早就开始合作，孙权也接受了吴王封号，看来我这个征南大将军还真得征南了……
以前让常雕攻打襄阳他还不情愿，
毕竟襄阳太守是常雕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关平，
向谁投降，常雕都不愿意向关平这个崽种投降，
之前实在是被他坑的太惨泐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子已经进驻了襄阳。
太子就像一轮旭日，照亮迷途之人前进的方向，自己之前多次向太子表达忠心，太子肯定知道自己的苦衷和大汉纯臣的本质，向太子投降是最正确、最英明的选择。
之前还一直没什么斗志的常雕迅速打起精神来，开始制定进攻襄阳的方案。
“天子的诏令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到，
我军此战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拖住襄阳的蜀军，让他们不能去江陵增援。
此战，玄伯可愿为先锋攻城？”
陈泰当然不愿意。
襄阳易守难攻是出了名的，关平当了襄阳太守之后看着父亲和三叔在北边打死打生，自己也没有闲着，拼命增加城防，不管是强攻还是围困，攻破襄阳的可能都是0。
这点想也不要想。
现在刘禅进驻襄阳，汉军的防御已经肉眼可见的迅速加强，陈泰过江能不能回来还两说。
呃，而且魏军的水军实在是太烂，能不能顺利渡过汉水还是个问题。
见陈泰一脸苦瓜表情，常雕哼了一声，淡然道：
“既然玄伯不愿领军，就留守樊城，看管粮草，这先登破城，终究要我们这些老人啊上阵啊！”
陈泰心中万般不愿，可他之前刚刚跟刘禅展开了一系列友好的对话，现在监军曹泰看他的表情就像看仇人一样，要是进攻襄阳的事情他还推三阻四，那简直就是自己往身上背锅。
不过……
陈泰谨慎的思考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能冒这个险。
进攻襄阳九死一生，陈泰觉得自己不能去冒这个险。
就让常雕阴阳怪气去吧，有父亲在，他总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治我的罪，
若是真的死在了襄阳，那就是出大事了。
“那就依将军所言，我在江北静候佳音。”
王凌也觉得汉军主力固守襄阳，贸然进攻就是找死，
他琢磨自己在朝中的面子应该也还可以，也立刻义正言辞地道：
“我随玄伯经营江北，将军放心攻城便是！”
常雕没想到一顿操作反而把自己坑了，
他冷笑着捡起兜鍪扣在头上，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帐。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孙权之前早早已经把周瑜的女儿运到了夏口，
下定决心之后，他更是毅然决然派遣吕壹再入江陵，将周瑜的女儿送进城中，设法带进了石苞的府中。
周瑜的女儿出生于赤壁之战前一年，是周瑜和妾室小乔的独女，她生的花容月貌，娇美可爱，气质卓然不俗，就算只穿粗布麻衣甚至没有盘头束发也依旧遮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少女万万想不到父亲为国征战多年，为东吴立下汗马功劳，可自己居然要被送去与一个寒门出身、好色著称的粗鄙县令结姻。
她苦苦哀求孙权收回成命，可孙权心意已定，连诸葛瑾都无法让他回心转意，自然不会顾忌一个女子的苦苦哀求。
当年将孙尚香送给刘备的时候他都能硬下心肠，别说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氏哭的多次昏厥，几乎是吕壹绑着带进城中。
少女含泪，我见犹怜，好色的石苞见了这个少女，立刻欢喜地口水横流，甚至忘记身边有人，情不自禁地把一双恶毒的大手缓缓探了过去。
吕壹在他身边连唤了两声，石苞才浑身一震，又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表情。
“果，果然是……绝色佳人啊！
这个，吴王把，把这样美丽的佳人赐给我，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周，周公瑾是我平生最佩服的人啊，嘿嘿嘿嘿……”
吕壹终于在石苞面前重新占据上风，他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微笑道：
“仲容身怀大才，吴王已经决定表仲容为南郡太守、横海将军，还望仲容好生为国效力，消灭蜀贼啊。”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石苞眉开眼笑，立刻赌咒发誓道：
“苞出身卑贱，哪里想过如此好事，
吴王以佳人赐我，又不吝厚赏，石苞怎敢相背？
还请回禀吴王，这江上之事石苞还能做主，还请吴王放心便是。”
生怕吕壹不信，石苞立刻手写了一份命令，减少江上的巡查，以后东吴的商船只一律只在码头抽查，不在江上挨个拦截检查。
他把命令写好，走出屋子，在吕壹能看得到的地方送到下人手上。
等一切办好，他才憨笑着回到屋中，见吕壹还坐在一边，颇为着急地挠了挠头发。
吕壹呵呵直笑，缓缓地道：
“那就不打扰石将军的好事了，
日后一殿称臣，还要请石将军多多照顾才是。”
石苞根本懒得再多理吕壹一眼，他一双色眼紧紧盯着周氏绝美的面容，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恨不得吕壹一走就把周氏生吞活剥。
吕壹冷笑着点点头，赶紧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他见江上的巡查果然减少了许多，甚至城门的防御也开始减少，终于缓缓地舒了口气。
大业！大业！
能成就大业，一个女人算什么？
诸葛瑾这种不过腐儒之见，哪里成得了大事，以后江东的未来还得靠我吕壹啊。
周氏虽然从小失去父亲，可母亲和家人都对他格外关照，平时接触的也都是儒雅公子，哪里来过这种龙潭虎穴。
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姿容极佳（石仲容，姣无双），当世少有，可一双眼中如饿狼一样凶光大作，恨不得将面前人一口吞下，
这让周氏倍感绝望。
她暗暗下定决心，若是遭到侮辱，她宁愿一死了之，决不能让父母之名蒙羞。
可等了一阵，石苞并没有直接朝玉人扑过来，
相反，他的呼吸稍稍缓和的几分，甚至呵呵一笑，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啪！”
石苞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在周氏惊奇的目光中，他扬起手掌左右开弓，顷刻间就把自己英俊的面容脸打成了猪头。
“你，你这是做什么？”周氏惊恐地问。
“哎，姑娘也听到了——
我石苞出身贫贱，从没有觊觎过姑娘，只是这孙权和吕壹准备狼狈为奸，反叛大汉，竟不顾周将军当年战功赫赫，以姑娘引诱于我。”
“我石苞虽然出身卑贱，从自幼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我怎能做出如此事情，也只能一边虚与委蛇，一边……
哈，总之姑娘尽管放心，我对周将军佩服已久，绝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周氏看着石苞义正言辞的模样，竟然情不自禁信了几分。
她缓缓点了点头，颤声道：
“有劳县尊……有劳县尊了。”
石苞好色薄行这个毛病是绝对改不了了，
除非他下定决心给自己一刀。
但除了好色，功名才是他毕生追求的东西。
周瑜之女虽然绝美，但石苞也知道，她不是自己现在的地位就能觊觎的。
不管自己是在季汉还是在东吴，以他现在的地位，若是强娶如此身份的女子，肯定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江东有的是美女佳人，何必为了这一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若是能随太子征服江东，攻破那些世家豪族，什么美女佳人不是任由我石苞挑选？
石苞以前挺傻，但现在，只要涉及到功名的事情他就特别的理智。
太守？
别搞笑了，一个太守加一个杂号将军就想打发我？
都给我等着，很快就是我石苞名震天下的时候。
谁还敢嘲笑我这寒门出身！
……
江陵功德府里，曹洪这两天一直感觉要出大事。
之前新野惨败，曹洪还以为自己被俘之后肯定会惨遭虐待杀害，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关进了功德府这个神奇的地方。
功德府不是暗无天日的监牢，而是一座颇为考究的小院，
虽然条件比不上当年，但勉强也算对付。
只是负责管理功德府的孙贲不知道哪里不对，居然要求所有人都要写回忆录，说是给未来编史书进行参考。
曹洪当然不愿写，但孙贲威胁他说如果不服从管理，不仅不会给曹洪吃肉，还会让他参与劳动。
这可吓坏了曹洪，这几天也只能老老实实奋笔疾书，飞快书写自己当年追随曹操平定天下的光辉故事。
只是这几天，他明显发现孙贲似乎不在状态。
他经常蹲在石阶上发呆，宛如便秘一般面色痛苦，还时不时地碎碎念。
这让曹洪隐隐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今天趁着吃饭的功夫，曹洪端着铜碗凑到孙贲身边，低声道：
“伯阳，在想什么呢？”
“关你屁事。”
曹洪这种俘虏没关系没地位，孙贲自然懒得理他，曹洪讨了个没趣，却没有生气。
他低声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造反，对不对？”
“我！”孙贲嚯地一下站起来，又赶紧一屁股蹲下，骂道：
“放屁，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弄死你！”
曹洪只是随意诈诈孙贲，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孙贲的心思。
他脑中急速飞转，已经盘算出一个主意，得意洋洋地道：
“我知道，刘禅对你不好——
你在江东好歹能当个太守，他却完全把你当个牢头用，是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现在江陵空虚，主事的又是石苞那个马夫，是不是孙会稽要和你里应外合做些大事，再来角逐荆州？”
孙贲瞪了曹洪一眼，怒道：
“休要胡说，不要命了吗？”
“嘿，这有什么要命不要？
我曹洪落到此处，与其当个俘虏在这抄书，还不如拼死一搏——
我手下有不少忠诚果然的死士，只要我能出去重新招揽他们，定能引起大乱，到时候足下想重新回归东吴，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第370章 这下至尊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决心已定，孙权的军事冒险行动也正式开始。
这是东吴有史以来最冒险、最亡命的一次军事行动，也赌上了孙权军的尊严和前途。
诸葛瑾苦求许久，甚至连连磕头都无法换回孙权回心转意，吴军上下都意识到，这次的作战将成为东吴历史上的重要转折点。
当然，为了不打击军士的士气，孙权严令封锁周瑜女儿的种种事，绥南将军诸葛瑾也被火线提拔为左将军、宛陵侯。
但这次孙权并没有给诸葛瑾军队，只是让诸葛瑾在自己身边参谋军事，
考虑到诸葛瑾其实不擅长领军，这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出身江北的几位大将已经意识到，因为上次的事情，孙权和诸葛瑾这对神交挚友已经产生了隔阂。
如果这次不胜，本来就逐渐衰弱的东吴江北派可能将彻底被江南派压制，后果不堪设想啊。
步骘的压力非常大，可诸葛恪却没有展现出多少不安。
“知天命，尽人事，自古作战，哪有不冒险的，这次江陵有我们的内应，未必就不能成功！”
夏水不过是汉水的一条支流，河道并不宽阔，为了防止出现上次孙贲、孙皎作战时被切断后路的尴尬局面，由孙权亲自坐镇夏口，吴军众军都化妆成商人，坐着大船偃旗息鼓，悄悄向江陵挺进。
多说一句，历史上吕蒙白衣渡江也是化妆成商人，要是真按字面意思一群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跟出殡一样，傻子才会中计。
而江陵县令石苞显然也是个守合同重信誉的大善人，
这一路上，东吴所谓的商船果然没有遭到之前那样严密的排查，步骘满载“货物”的大船根本没遭到任何的巡查就轻松进入了江陵水域，这让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陵兵少绝对是事实，
目前的守备军只有不到三千人，加上关羽带来的护卫也只有五千人左右。
步骘率领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有五千，在确认江上安全之后，步骘开始向后方传讯，孙权派遣朱然、朱桓为都督，率领一万五千人，与步骘会和，开始飞快向江陵挺进。
一切都很正常。
江陵甚至还在进行贸易往来，
这一战，一定没有丝毫的问题。
这么顺利的局面，反倒让孙权感到一丝不安。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接到了密探传来的一个重要讯息。
“什么？刘禅来了？”
刘禅出现在了襄阳，这让孙权浑身一颤，几乎想要立刻放弃这个进军计划。
刘禅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正好是在自己进攻江陵的节骨眼上，
难道是军中又出了叛徒？
还是刘禅果真有昊天上帝襄助，竟神机妙算如此……
不，不可能，这些事情都是刘禅小儿编出来的，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本事，应该是张飞被常雕击败，刘禅担心襄阳有失，才特意来增援襄阳。
之前孙权对常雕此人还特别鄙视，认为常雕能击败张飞不过是走了狗运，可现在己方大军都已经准备妥当，到底要不要继续进军，反而要全看常雕的动作。
这让孙权非常惶恐。
犹豫许久，他还是派人给常雕送去了一封书信。
在信上，大魏吴王孙权冒着泄密的风险，姿态谦卑、言辞恳切地请求常雕出兵攻打襄阳，配合友军作战。
孙权表示，只要常雕能牵制住汉军，自己绝对有把握攻下江陵城，大魏也一定会迎来胜利的曙光，彻底把蜀贼逼回益州。
在焦急等待回信的时候，谨慎的孙权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发动自己在江陵城中的任何埋伏。
三天之后，他终于收到了曹魏征南大将军、长安乡侯常雕的亲笔书信。
信上，常雕言辞恳切的告诉孙权，自己一定会全力进攻襄阳，若是刘禅小儿敢分兵支援江陵，他也能把襄阳打下来，到时候蜀贼将被尽数歼灭在荆州，魏吴两家将成功瓜分这片被蜀贼占据已久的富庶土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吴国的使者还没有走，常雕就已经点齐兵马，自己亲自为先锋渡过汉水，向坚固的襄阳城发动进攻，就算不能攻破襄阳，以魏军强大的军事力量，足够将汉军全都闷在襄阳无法出门。
孙权可以随便进攻江陵，绝不会有丝毫的问题。
孙权大喜过望。
他没想到这个人品比石苞好不到哪里去的常雕居然如此坚毅果敢，堪比古之名将，有他相助，孙权顿感胜算大幅提升。
魏军在常雕的率领下开始大举渡过汉水。
尽管此举在王凌、陈泰看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但常雕还是毅然决然这样做了。
他的大军滚滚前进，并没有在汉水上遭到汉军水军的拦截，成功渡江后开始安营扎寨。
眼看大军渡江如此顺利，常雕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狞笑。
孙权啊孙权，我祝你一切顺利了。
“子产，”常雕招呼张特，“把孙权给我的书信用箭射进襄阳城中！”
“唯……啊啊啊啊？将军，你是说，之前孙权求援的那封书信吗？”
“不然还有哪封？本将行得正站得直，难道你以为还有暗中跟孙权通信之事？”
“不不不，末将怎敢胡思乱想？
只是……孙权是我等友军，我们这样，岂不是……”
“哼，你把孙权当友军，难道孙权会把你当友军？
你忘了太祖武皇帝在时，孙权小儿当时也诈称跟我等合兵，其实早早布下算计想要袭击我军。
把孙权的书信射进襄阳，刘禅听说后方江陵遇袭，军心必然大乱，我军能否攻克襄阳就看今日一战了。”
曹泰在常雕身边冷笑道：
“征南大将军的命令尔等还敢不从？小心军法从事！”
张特万般无奈，心道常将军真是卖的一手好队友，这下孙权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
孙权在秣马厉兵准备攻打江陵，曹魏在秣马厉兵准备攻打襄阳，汉军则一边在陇右恢复民生，一边在荆州积极防御。
这天下几个主要的交战区似乎都云集在了荆州附近。
而这会儿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的人物存在。
东吴濡须督、折冲将军骆统。
孙权为了保密，并没有将自己已经就任大魏吴王的消息告诉太多人，
知道这个消息的也只有前线那么一小撮人。
尽管前线众将多有不满，但大家的职业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知道大战将至，也没有向后方传递消息。
东吴的情报系统在吕壹的指挥下也行动起来，远隔千里的骆统毫不知情。
他现在依旧是大汉大将军、南昌侯孙权的幕僚属官，依旧对远在成都的天子刘备称臣，
现在正值寒食节（根据后汉书记载，大汉的寒食节非常长，最少也得一个月……）
骆统先去拜祭了自己的父亲——大汉纯臣骆俊和父亲效忠的大汉陈王刘宠，又身穿一身孝服回到濡须，天天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表达对父亲的哀思。
大汉重孝，骆统这样的大姓世族对孝道看的更重，
还不知道自己老大已经变成大魏吴王的骆统一直以大汉纯臣自居，寒食的这些日子，他白天真的只吃生食、冷食，逢人就讲述父亲当年和陈王刘宠一样对抗反派的袁术，最后不幸遇刺而亡（杀了他俩的就是杀了曹操老爹的那个张闿……）的可歌可泣故事。
听得跟他一起驻守濡须的潘璋眼泪都忍不住从嘴里流了出来。
入夜，骆统和潘璋缩在院中，两人手上各自拿一根木棍，上面穿着鱼虾，正守着一堆篝火耐心烧烤。
春日夜晚的凉风阵阵，潘璋闻着烤鱼的阵阵香气，忍不住食指大动。
可骆统没吃，他也只能暂时忍住，
看着从鱼身上不断落入火中的油脂，他又咽了口口水。
“我说公绪啊，这……这真的能行吗？”
“为何不行？”
身披孝服的骆统从身边缓缓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向烤鱼上撒了一把红色的粉末，
顿时，浓烈的香气四处弥漫，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我已经打听好了，张辽患病，已经被召回洛阳，现在合肥的守卫非常空虚，甚至只有两三千人，
我等趁机进军，跨过巢湖，只怕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濡须督，骆统心心念念的就是抓紧打过合肥，成就不世之功。
这也是东吴的立国基础之一。
这次孙权去讨伐韩综，带走了大量的吴军士兵，骆统手上的可用兵力也不算多。
但正是如此，对岸的魏军才放松了警惕。
前些日子张辽患病，曹丕特意召张辽回洛阳休养，分明是没有把骆统这万把人放在眼里。
而骆统也趁机示弱，他寒食节特意隆重的祭拜自己的父亲和陈王刘宠，天天寒食，多次在公开场合哭的昏厥，魏军在合肥的防守更是松懈。
可只有潘璋知道，骆统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他正在秣马厉兵，准备对合肥展开攻势。
张辽不在，这是攻破合肥的最好机会！
“我受大将军错爱，哪能错过如此良机？
还请文珪助我了！”
潘璋参加过第二次合肥之战，对张辽的强大有深刻的理解，
如果张辽还在合肥，说破天他也不会出战，
可现在张辽不在……
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啊。
如果袭破合肥，至尊一定会非常欢喜。
他盯着已经烤的有点过头的烤鱼，用力咬了咬牙。
“好，就搏一把！”
“若是攻破合肥，不知道至尊该有多开心啊。”

第371章 内外夹击
孙权这次已经算是小心谨慎，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可能，
在确认夏水上巡逻的汉军船只确实消失不见，而江陵的城防也大大削弱之后，孙权立刻下令，让步骘抓紧进发，争取一击攻破江陵。
当然，他埋伏在城中的两张王牌也开始发动，
孙尚香和孙贲同时接到了出击的命令。
孙尚香的任务是立刻杀死马良，孙贲的任务则是立刻在城中放火并释放功德府中的重要俘虏。
曹洪徐晃都是猛将，文聘在荆州颇有人望，还有之前被俘的于禁也在城中负责操练兵马，甚至他们原本的部曲就在江陵城周围种地。
只要他们武装起来，召唤原本的兵马来战，江陵小城怎么抵挡的住？
于禁等人的家人都在北方，肯定不愿意继续在这当俘虏，
要是许诺他们可以回家，他们一定愿意拼死搏杀！
与孙权兴奋莫名相比，步骘现在心中不祥的预感却在不停的扩大。
他手下大将徐盛也是一样的感受。
走夏水进攻江陵是邪道，作战多年的徐盛自然明白。
而且大战之前，周瑜女儿开路这种事情让江北的老人心中都结了个疙瘩。
以周瑜当年的卓越功勋都免不了被主上如此利用，他们奋战到头，又有何用。
“子山，”徐盛慨然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文向，休要胡说。”步骘虽然心里不舒服，可还是尽为臣的本分，让徐盛不要在这时候说丧气的话。
徐盛摇摇头，认真地道：
“我是说真的，我的预感一向挺准。
当年在合肥遭遇张辽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预感，这次……这次比当年的预感更加强烈，我怀疑这是蜀国布下的圈套，故意引我等上钩。”
“那个石苞人品极其低劣，若是故意设下陷阱，我军岂不是要尽数丧命于此？”
徐盛作战勇猛，当年面对张辽时一时丧胆，也很快恢复了战斗力，与魏军拼命搏杀。
他都感觉到了慌张惊恐，说明这次进攻实在是有点太过冒险。
若是胜了，能为江东开创数十年的安稳局面，为江北派重新争取一块新的栖身之地。
可若是败了……
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步骘踌躇许久，又想起了之前诸葛恪的话。
“身为人臣，就算明知不敌，我们也得全力大战。
希望，昊天保佑吧。”
徐盛脸上露出一丝凄婉之色，他幽幽地叹息道：
“此战若败，我江北人在江东必再无立足之地，
若真遭不测，子山休要管我，让我……战死便是了。”
……
吴军开始向江陵前进。
为了防止石苞设伏，步骘先派遣了二百多个吴军士卒化妆成商人溜进城中。
石苞很谨慎的将他们带进城中安置，并分发给他们大量的武器、鱼膏、茅草。
等吴军全军到位之后，这些人就能在江陵四处放火，掀起大乱，到时候石苞将亲自率领他们进攻城门，保证吴军大军滚滚入城。
江陵兵力薄弱，没有了城防，只能任由吴军宰割。
而且石苞还非常谨慎加贴心地给步骘送信，表示现在城中虽然一片安宁，但不能掉以轻心。
他听说张飞下落不明，有可能已经开始从陆路来支援江陵，步骘如果想抢占江陵就真要趁早。
就算张飞现在没来，等听到江陵失陷的消息之后肯定也会率领大军来争夺。
省的到时候夜长梦多啊。
这一点步骘还是非常赞同的。
他又派遣密探联系上了孙贲。
孙贲好歹当年也是领兵作战的猛人，现在虽然锐气已经不如当年，但放火跳反这种小事还做得来。
他拍胸口保证说没有问题，还跟曹洪商议好了作战之法。
只要步骘手下的吴军攻入城中，他就立刻跟曹洪合力进攻，到时候光靠城中的魏军降兵也能杀的江陵的汉军东倒西歪。
曹洪被俘之后早就想着抓紧逃出去，他听说孙贲有意造反，心中非常欢快，他主动表示当年他领军作战的时候就没怕过关羽张飞。
只要让他去召唤当年的元从部下，很快就能组织起一千忠心耿耿的魏军。
到时候他就带着这些人去强攻关羽府，保管打的这个老匹夫落花流水。
孙尚香的侍女许宁儿也表示没有问题。
孙夫人最近正在苦练剑术，马良也没有感觉到异常，仍然每天都来问安。
只要孙夫人一剑刺下去，这江陵说话管用的只剩下最近天天喝的魂不附体的糜芳和大吴纯臣石苞。
这江陵已经八成进入吴军的掌握了。
大局已定。
这已经谨慎的没法再谨慎。
就算是军神马谡来了也不能更谨慎了。
步骘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大魏黄初二年五月初六，步骘指挥五千吴军，对江陵发动突袭。
为了安全起见，步骘命令身后的朱然和朱桓暂时按兵不动——
如果石苞真的愿意全心全意跟吴军合作，那五千人入城应该压力不大。
这日清晨，五千名化妆成商人的吴军乘坐大船抵达码头——
其实来的时候步骘已经感觉自己暴露，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特别是上游有几艘运送蜀锦和盐的大船上也有不少人在卸货，更让步骘有些惶恐。
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可这些人发现步骘等人好像不是商人，而是东吴的兵将之后，吓得全都跑回船上，这又让步骘松了口气。
“别管这些船，先把江陵城门给我夺下来！”
这大船上肯定有不少卫兵，
吴军的先头部队不多，趁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先拿下城门才是正道。
剩下的就要看历史的行程了。
吴军在徐盛的带领下飞快下船，直接朝城门扑去。
早晨，大量的商队都等在城门口准备入城，
见身后的居然有一群商人手持军械杀气腾腾地扑过来，都是一阵愕然。
“你们不要命了，这可是江陵城，这可是江陵城啊！”
徐盛露出一丝狞笑，大喝道：
“我知道是江陵城！
今日，这便是我东吴的土地！”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马良就已经来给孙尚香请安。
他在院外顿首行礼，又缓缓起身，朗声将昨天城中的大小事说给孙尚香。
叨叨唠唠念了半天，马良才舒了口气，温和地道：
“不知孙贵人还有何吩咐？”
以往，孙尚香肯定会说无事，请马良回去休息。
可今日不同。
孙尚香请马良稍等，马良也慢慢后退，拜服于地，表示不敢正视刘备的女人。
院门缓缓打开，头戴亮金饕餮纹兜鍪，身披殷红蜀锦深衣外罩软甲的孙尚香缓缓走出院门。
在她身后，陆郁生捧着两把宝剑，笑吟吟的缓缓步出，她不敢受马良的礼，只是轻轻躲在一边，朝白眉马良吐了吐舌头。
“不知孙贵人有何吩咐？”
今天的孙尚香一反常态，让马良感觉到好像要出大事了。
至于是什么大事……
“马将军。”
“臣在。”
“巡城之事可安排妥当？”
“这……这平日都是由……呃，是臣失察，臣知错。”
“这就是了。”
孙尚香点点头，从陆郁生手上接过两把长剑。
宝剑出鞘，寒光森森，让马良顿时感到脖子一凉。
这是，这是干啥啊？
“马将军，今日有叛臣为乱，侵我国土，我该如之奈何？”
马良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见孙尚香娇美的脸上满是果决刚毅，她平视前方，眉眼间英姿勃发，竟让马良情不自禁生出一丝惭愧。
“臣……若有敌袭，臣自当死战，只是不知道，那贼人为谁？”
孙尚香大步向前，很快便把马良甩在身后，
陆郁生捧着双剑，在身后一路小跑跟随，
马良只听见她轻声长叹道：
“故大将军孙权谋反，我当身率重兵讨伐，还请马将军仔细城中诸事！”
孙……孙权要来？
马良大惊失色。
可他看着一身红妆的孙尚香持剑而去，心中不知怎的，竟突然安宁了几分。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大汉……怎么可能会败在孙权小儿手上！
同一时间，孙贲偷偷打开功德府的大门，他朝身后招了招手，曹洪做贼一样跟了上来，两人一路小跑，终于靠近城墙的一处屯田之所。
江陵城分内外城，为了防止被敌人围城，城中还有大量的田亩用来耕种，不少魏军的降兵就被安排在这里。
跟随曹洪一起被俘的有虎豹营主力中的主力，他们被分别打散，一部分到城外山上中红薯，一部分在城中种水稻、修城墙，徭役非常辛苦，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曹洪早就打听到了这些人在服苦役，特意要求孙贲带自己找到这些虎豹骑的士兵。
大清早，这些军士都撑着疲惫的身体勉强起身，稍微吃上一碗红薯粥，又要开始一天的劳作。
雾气中，曹洪大步走来，几个魏军士兵见鬼一样的惊呼一声，手上的陶碗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儿郎们，我是曹洪！”
年近六旬的曹洪依然精神抖擞，想到今天要做大事，他的心情格外兴奋。
那些被俘的魏军士兵见来的居然是曹洪，脸上各个露出震惊之色，这位野王侯积威犹在，众人纷纷下拜，顷刻间跪倒一群。
这么多人依旧拜服自己，曹洪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扯着嗓门朗声道：
“都别怕，今日孙权就要来攻城，
是汉子的，就随我来，咱们一起放火杀敌！
只要破了江陵，咱们回中原的日子就不远了！”

第372章 静一静大家听我说
曹洪的心情非常好。
他转头看了看在身后冷眼旁观的孙贲，冷笑道：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他之前就跟孙贲保证，只要能找到自己的旧部元从，一定能率领这些人联合起来反抗关羽。
这些魏军中有不少人是曹家的家仆，还有不少是依附曹家才起来的寒门子弟，甚至还有曹家自己远房亲戚甚至曹姓和夏侯姓的自己人。
他们的父母亲人都在中原，只要曹洪振臂一呼，肯定都会为自己效劳。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走！趁着贼人没有发觉，跟我一起去烧了贼人的武库！”
他越说越兴奋，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可走了几步，预想中众人群情沸腾，高呼口号跟随自己一起行动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曹洪尴尬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些降兵。
好歹是统军多年的魏军名将，尽管被俘，曹洪依旧有强大的震慑力。
他的目光扫过去，那些被他看到的魏军士兵都惭愧的低下头，没有一个敢出声。
“为何？
难道尔等不信我？”
曹洪非常恼火地大步上去，用力抓住一个降兵的胳膊，把他用力拉到自己身边。
“怕什么？怕什么？！
尔等都是中原汉子，虎豹骑出身，怎么被俘没多久就丧失胆气，现在连杀敌都不敢了吗？”
“你，你，还有你！
你们不是姓曹吗？天子平日待汝等如何？
贼人又待汝等如何？为何不敢，不敢报效天子？”
这些魏军士兵各个被曹洪吓得不敢说话，却终究没有一个人敢响应曹洪的号召。
这些曾经的虎豹骑士兵拿起锄头来似乎已经失去了当时睥睨天下的锐气，一个个被手舞足蹈的曹洪逼的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曹洪又气又急，他扯着头发怒吼道：
“东吴大军旦夕将至，关羽疲弱，糜芳无能，此地再不复蜀贼所有。
都跟我放火杀贼便是，我看谁敢阻挡！”
“尔等就不想回中原，就不想见自家妻儿吗？”
如果这些士兵都是一群士家，曹洪肯定没有脸皮这样大叫。
可这些人都是一些依附于曹氏的高等寒门甚至低级世族的子弟，曹洪才有信心让他们作战。
可他吼了半天，还是没人响应，曹洪气的热血直冲脑门，
他紧紧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大喝道：
“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无人做声。
曹洪越发恼怒，不住的高声大喝，直到身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
“喊什么喊！”
这个声音苍老而沙哑，曹洪却分明觉得有些耳熟。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身后一个彪形大汉立在不远处，手上抓着一把出鞘的钢刀，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一瞬间，曹洪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后退几步，竟脚下拌蒜，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哎呀！”
一个魏军降兵尖叫一声。
不过，他心疼的却不是摔倒的曹洪，而是曹洪屁股下面已经冒出新芽的绿苗……
“关，关羽！”
关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曹洪也不知道关羽在他身后到底听了多久。
这个曾经纵横天下的猛汉现在瘦的厉害，脸色苍白，好像风一吹就会随时倒下。
可他握着刀站在那里，仍有一股骇人的霸气，曹洪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关羽已老，关羽已老。
可他勉强从泥地里爬起来，仍然克制不住瑟瑟发抖，当年跟关羽激战的种种场面又纷纷浮上心头。
尽管后世的史书离已经基本没有关羽壮年时跟众多魏军名将交战的场面，
尽管乐进文聘等人的传记中都有痛击关羽的记载。
可说起这位猛士，曹魏上下无人不惧，无人不赞。
万人敌！
“拿着！”
关羽大喝一声，站在关羽身边的孙贲随即把一把环首刀抛向曹洪。
环首刀准确地插在曹洪面前的泥地里，关羽稍稍后退，冷笑道：
“你不是说我病弱无力再战吗？
来，咱们来着打，休要压坏了地里的庄稼。”
“当年在孟德帐下，你就想见识见识本将的武艺，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若是你能杀我，我就放你走路，我关羽素来言出必行，这四周诸公都是见证！”
关羽老了，关羽病了，
他现在说话稍稍快些都在不住的喘着粗气，明眼人都看出来，关羽再上战场搏杀已经有点困难了。
现在刀就在曹洪面前，曹洪完全可以拿起刀来正面跟关羽斗上一斗。
就像他之前跟孙贲吹牛时说的那样。
滚滚汗珠不断从曹洪的脸上滑下，尽管曹洪总是号称不惧关羽，可在没有众军护卫的情况下，曹洪根本不敢直面关羽骇人的眼神。
终于，他嘴角抽动了几下，这个曾经统帅大军奋力搏杀的魏军大将颤抖着拜倒在关羽面前，嚅嗫道：
“关公息怒，关公息怒，末将……服了！”
孙贲一脸狗腿笑靠近关羽，点头哈腰地道：
“大司马，现在……”
说话间，城中已经传来了阵阵喊杀声，孙贲搓着手看着关羽，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曹洪，心中满是得意。
孙贲不知道孙尚香会做什么选择，
但孙权当时派使者来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孙权夺下江陵。
不说当年孙权这个堂弟当年逼死自己亲弟弟孙辅的往事，单说之前他在大战中出卖孙权，导致夏口失陷、孙皎被擒，他就不敢再回江东。
孙权居然还敢再来找自己，孙贲一时还以为是关羽特意来找人试探自己，吓得好几天吃不下睡不香。
后来发现，自己这个堂弟居然是认真的。
这当场就把孙贲笑的差点背过去。
开玩笑，弟弟你真是开的一手好玩笑。
我可是先帝亲封的大汉征虏将军，赤胆忠心的大汉纯臣，现在天子如此仁义，太子更是昊天上帝的化身，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天子，行不臣之事？
孙贲反手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关羽，还顺带告诉关羽，曹洪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在说关羽的坏话，觉得自己带着几个人就能战胜关羽。
至于自己那个造反的弟弟……
嘿，谁家没几个不省心的人，天子家里的亲戚不是还有曹魏的铁杆吗？
“大司马，孙权为乱，末将恳请领军弹压贼众，还请大司马准允。”
关羽浑浊的眼睛疲惫地眨了眨，看得出，他很想抄起长刀亲自上阵。
但考虑了许久，关羽还是叹了口气。
“交给小辈们吧。”
……
步骘的先头部队没有遭到任何抵挡就进入了江陵城中，
一进城，他们就立刻对外城展开进攻，一边喊杀，一边四处放火。
外城的汉军猝不及防，这会儿也只能纷纷向内城撤退。
这逃跑时丢盔弃甲的模样是绝对伪装不来，甚至还有不少汉军在奔跑中摔在地上，被突然袭来的吴军吓得面无人色。
看来……石苞还是有点作用的。
步骘见这么容易就攻破了外城，心中不禁颇为后悔。
要是全军压上，这会儿应该已经把内城都攻破了。
省的夜长梦多，得抓紧了！
他赶紧叫人去调朱然、朱桓助战，自己亲自提起长戟，大喝道：
“儿郎们，随我厮杀！”
……
江陵内城，昨天晚上喝的被人扛回去的糜芳这会儿才迷迷糊糊起身，
听说吴军已经一起杀到内城，糜芳立刻脸色惨白，当场说不出半句话来。
吴军？
吴军怎么打过来了？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对啊，陆口和巴丘都没有消息，油江口也没有军情，他们……他们……
不好，他们是走夏水！
怎么办？
怎么办？
糜芳之前见孙权已经接受了大将军的封号，陆口和巴丘也都是汉军驻守，完全没有想过任何防守的事情。
可这会儿吴军居然兵临城下，而且而杀进了江陵的外城……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陵城里确实没有多少人了。
内城虽然还能防守一阵子，但吴军敢这么打肯定是倾巢而来，
丧失了外城这么大的开阔地，敌军轰然杀来，小小的内城很难坚持太久。
如果敌人从四面八方滚滚杀来，内城根本不可能坚持太久。
这可如何是好啊。
“府君，这可如何是好，府君快点拿个主意吧！”
糜芳手下这些人做生意一个比一个厉害，可让他们想什么军务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糜芳身边的侍从也都吓得面无人色，要是糜芳说一句跑，他们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而糜芳现在心中也是天人交战。
老子是南郡太守，要是跑了，是不是非常丢人啊？
之前孙权大举远征，连江陵的门都没摸到，现在居然……居然打到了这里。
我对不起天子，对不起太子的重托啊。
不能跑，不能跑。
糜芳很快就下定决心。
老子长坂坡的时候都没有跑，这次肯定也不能跑。
他嚯地一声站起身来，冷笑道：
“走，随我出城！”
“府君！”
糜芳的几个随从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不愧是酒精考验的糜府君，大军压境，果然是时候拼死一搏报效国家，这才是大汉的好男儿。
“愿随府君杀敌，与江东贼寇血战到底！”
糜芳眉头一皱，疑惑地道：
“我说要跟他们死战了吗？”
“蛤？”
“哎呀现在大军压境，我们也看不到什么援军，听我的，大家先投降了，之后太子肯定会率军来复仇，我们再趁机反正就是了。”
众人：……

第373章 居然是你
刘备相当重情义，就算手下有人投降，也不会严惩他的家人，
这固然是仁德的体现，可在这世道里却很容易滋生很大的问题——
何况糜芳还认为自己并不是投降，
我只是曲线救汉，仅此而已。
分析一波——
反正现在江陵妥守不住了，我投降了还能保证城里百姓的安全，这能凸显我的仁。
丢了江陵天子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等反击的时候我就立刻反戈一击，这能凸显我的义。
要是天子失败了，我就在东吴随便混混，争取把东吴搞得乌烟瘴气，这能凸显我的智。
要是……
糜芳拖着下巴思考了许久，怎么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给自己搞出一个“信”的人设。
刘备对糜氏兄弟极其关照，
糜竺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诸葛亮，糜芳自己也备受重用，负责镇守江陵要地。
而且，太子……
想起刘禅，糜芳就突然想起了自己逝去多年的小妹。
小妹没能看到阿斗出生，可她现在在昊天上帝那，也能看到下面人的一举一动，看着大汉的事业一点点兴旺发达吧。
已经沉迷酒色多时的糜芳突然开始阵阵心痛。
上次大战之后，平静安乐的生活已经大大消磨了糜芳的斗志。
这次寒食节，他甚至忘记去给小妹的衣冠冢上香，现在想来，真让糜芳阵阵惭愧。
小妹……
在天上看着我呢！
“府君？”
刚才还咋呼着要投降，坚决要投降的糜芳突然变得无比深沉，让他手下众人都以为糜芳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府君，还降吗？”
“降？”糜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大喝道：
“谁敢言降？先问过我手上的宝剑！”
众人：……
府君，你这转变稍微有点快啊。
糜芳久疏战阵，早就忘了捏着宝剑是什么感觉，不过这次大敌当前，他居然找到几分年轻时追随刘备奋力搏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感觉。
我糜芳当年也是在长坂坡活下来的人，
今天，我看看你们凭什么杀我！
抛弃投降的念头，糜芳立刻变得英勇无畏，他带着一群手下的狗腿，几步登上内城的城楼，见远处的吴军人数并没有想象中的多，终于松了口气。
不对——
他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吴军的主力，
吴军的主力一定还在城外。
把他们赶出去，还有机会！
糜芳纵目远望，只见内城的汉军已经站稳阵脚，众人纷纷登上城头，准备跟吴军作战。
而吴军的先头部队也早早托着长木梯开始向内城扑来，一贯手不释卷的步骘见破城有戏，也抛下了敦厚温和的形象，亲自举着长戟和木盾，冲杀在队伍的最前面。
“杀，杀，杀！
江陵兵少，江陵兵少，破城就在今日！”
步骘也领军许久，他能看出来石苞确实是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江陵城的外城已经被打破，内城防御守备不足，吴军的攻城器械可以从容在外城摆开，死伤会减少许多，而如果等不来支援，内城简直就是困兽之斗。
“糜芳，尔若还敢顽抗，城破之日，杀尔举族！”
步骘向来不愿意放狠话，不过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了。
吴军的士卒扛着木梯架在城上，人踩人飞快地向上攀登，
糜芳多年前还学过怎么守城，现在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一边高喊顶住，一边挥动手上的长剑耍一套迟钝剑法，可他现在又胖又懒，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有他在耍宝，反而干扰了守城士兵的作战，很快，几个吴军士兵就看出糜芳是突破口，抓紧把长木梯架上去，嗷嗷大喊着跳了上来。
糜芳还想抵抗，一个吴军士兵纵身一跃飞扑上来，膝盖用力顶在糜芳的胸口，糜芳哇的喷出一口鲜血，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倒在地。
完了！
糜芳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这么不经打，激战长坂坡的时候他也曾转身跟几个曹军士兵格斗，可现在居然随便一个东吴的小兵都能跳上来一脚踢飞自己。
眼看那个士兵狞笑着举起手上的长剑要把自己贯穿，糜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也是在这一刻，他听见耳边想起一个仙乐般的声音。
“休伤糜府君，石苞在此！”
长相俊美的石苞手持一把环首刀，身形如鬼魅一般，居然来的飞快。
那个正想格杀糜芳的吴军士兵慌忙挥刀格挡，却已经阻挡不及，
一股血帘缓缓流下，这个吴军军士顷刻间便被格杀！
“好生厉害！”
城头的汉军士兵见石苞杀来，立刻士气大振，刚刚攀上城楼的吴军士兵立足未稳，都被从城上驱逐下去。
步骘一开始并不认识这个长相俊朗的男子，
可听到众人高呼“石县尊”，他也顿时明白过来，此人就是那个人品低劣的县令石苞。
好啊。
原来是你小子。
“石苞，还不速速斩了糜芳，更待何时！”
石苞一直缩在一边暗中观察，
他本以为吴军这次会倾巢出动，等到最危难的时候才是他出来扭转局面的时候。
可没想到步骘的谨慎跟马谡有一拼，他的先头部队的人数不多，可依旧打的糜芳招架不住。
眼看要无法抵挡，石苞也只能挥刀杀出，顷刻间朵朵血花绽放，把英俊的石苞喷的宛如一个从地狱里打个几个滚的厉鬼。
看着城下正手持长戟号令自己的步骘，石苞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步子山，汝中我石苞计也，若不快退，早晚葬身于此！”
蛤？
石苞之前对东吴的要求百般满足，算是汉奸中的佼佼者，
正是因为他，吴军才毫无阻拦攻入了江陵，
他现在又临阵倒戈，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现在外城都下来了，江陵内城又不会有什么战兵，最近的江上也没什么敌人的踪迹。
难道张飞的大军真的已经到了？
这会儿步骘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当，可现在江陵的外城已经拿下，内城只差最后一步，谁知道石苞是不是突然犯病，然后虚张声势。
朱然和朱桓应该已经快到了吧，有他们在……应该有希望，应该有希望。
“大军已经到了此处，岂能再退！”
徐盛这会儿已经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他拿出江北猛将的气概，一手提刀，一手提盾，大喝一声，就要登城作战。
可也就是在此刻，两人突然听见了身后城外惊雷一般的鼓点，强烈的喊杀声和呐喊声惊天动地，好像整个江陵城都要被倾覆过来。
张飞吗？
这是步骘和徐盛的第一感觉。
“不管了，还有一口气就能攻进内城，先杀了糜芳和关羽，我看张飞来了又能做什么！”
徐盛两眼通红，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入了搏命的状态。
步骘也紧咬牙关，扔下铁戟，抓起一把钢刀，决定跟徐盛一起登城。
城头糜芳见吴军拼命，吓得手足无措，也只能把全数的指望都投在了石苞的身上。
喊杀中，石苞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他纵目远眺，突然哈哈大笑：
“儿郎们，反贼已成困兽，公等苦练许久，不就是等待今日吗？
休要畏缩，与我杀贼！”
江陵城中的每个人都是一块砖。
这些被俘的魏将也不例外。
徐晃文聘等名将指挥这些日子已经开设了好几堂培训班，将兵法战阵之道好好讲述给这些士卒，于禁又一向练兵有方，江陵城中守军的战斗力一直保持着想当不错的水平。
听见远处的鼓声和喊杀，他们自然也知道是自己的援兵到了，内城的城头立刻暴发出一阵欢呼，都抖擞精神，跟敌人奋力搏杀。
步骘这会儿终于明白，汉军居然是存着放弃外城，将己方全部包围在城中的战术。
他听见远处的喊杀声，心道若是此刻稍退，敌人未必就能将自己全部消灭在城中。
可他转念想起，若是此战不胜，已经频频遭受打击的江北派将彻底抬不起头，永远成为江南派的附庸，甚至在未来被江南人吃的一干二净。
犹豫许久，步骘还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城上的石苞，两人居然都笑了。
好啊，既然布下口袋，就看你的口袋能不能坚持到援兵抵达了。
……
朱然和朱桓虽然都出身江东，可他们也知道这一战对东吴的大局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在得到步骘的增援命令之后，二人毫不犹豫挥军进击，很快就抵达了江陵城下。
步骘的先头部队已经杀进城中，江陵的外城已经被攻破，现在吴军占尽了上风。
朱然久经沙场，他知道这会这是需要一鼓作气突入敌阵，将敌军彻底击垮的时候。
“蜀军居然真的没什么防备，大事定矣！”朱然哈哈大笑，可朱桓却紧皱眉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亢奋。
“不对劲啊……”
他手指着同样停泊在岸边的几艘大船，道：
“义封，那艘船上，是不是有敌人？！”
之前糜芳一直通过大船从上游运送来大量的蜀锦和食盐以谋取暴利，江上每天都会有一堆船只转运，从不停歇，
之前步骘发动进攻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有不少大船都在岸边停泊。
占据城池要紧，当时步骘也没有指挥部队对这些船只展开进攻。
可现在，这些大船上居然放下跳板，一群群手持刀兵的武士从船上跳下，
甚至，远处也有大船缓缓驶来，看着模样，这似乎是敌军的增援部队。
原来埋伏在这？！
虽然有埋伏，可朱然并不慌张。
打了这么多年仗，谁还没有碰上个埋伏。
“哼，蜀军的埋伏也没有多少人，我看看他们有多少斤两！”
朱桓紧皱眉头，沉吟道：
“这来的怕是张飞，此人武艺高强，手握重兵，不然……”
朱然瞪了朱桓一眼，哼道：
“张飞远来，士卒疲惫，又能奈我何？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水上击败我等……
击鼓，进军！”
要是在岸上，朱然可没有这样的信心，
不过操作大船作战，他自信有办法击溃张飞。
眼看汉军的增援部队不断从船上跳下向城中杀去，朱然索性指挥大船去进攻冒充商船的汉军战船。
见吴军的大船渐渐靠近，船上的汉军也不隐藏，
只见船上角声大作，一面黄底黑字的大旗迅速升起，
船上，一个身穿黑红交杂冕服，头戴系白玉珠十二旒冕冠，腰悬三尺长剑的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出，
那男子身边，几个护卫手擎朱色华盖，另有壮士手握金瓜、斧钺、玉刀、黄弩分立两侧，气势雄壮宏伟，贵不可及，一股凛然霸气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朱然顿时浑身一颤。
十二旒当面，朱然看不清那个男子的样貌，
但从这打扮、这排场、这煞气上，他已经不难推断出此人的身份。
“刘备？是刘备来了！”

第374章 为朕披甲！
虽然看不清对面船上吴军将领的面孔，但对刘备来说，这并没有任何影响。
不管来的是谁，今天，一定要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大汉雄师的威力，一定要给他们留下毕生难忘的印象，让这些率众反叛，在关键时刻阻挠大汉复兴的人付出代价。
“丞相，”刘备的声音铿锵如钢，“叫儿郎们给我披甲！”
在刘备身边，头戴进贤冠，轻摇羽扇的诸葛亮能清楚感觉到刘备心中的怒火。
这位大汉天子在得到关羽、石苞报讯后立刻暴跳如雷，不顾群臣的阻扰，这次一定要亲征孙权。
不只是亲征。
刘备用了一天的时间说服群臣，他这次下定决心，要把孙权视为跟曹丕一样的对手，如果有机会，江东叛臣将成为大汉第一个消灭的对象！
也难怪刘备如此愤怒。
大汉之前跟曹魏作战的形势一片大好。
刘禅关羽都已经节节胜利，不断消耗魏军的有生力量，只要在陇右安心发展几年，大汉就有力量跟曹魏狠狠掰掰腕子。
说不定自己有生之年就能看到大汉归一，自己也能重新回到故土。
可又是这个孙权……
几年前孙权在吕蒙的策动下精锐尽出，对荆州发动了一次总攻。
要不是阿斗精谋善略，手下的士卒作战勇敢，只怕大汉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战斗结束后，刘备早就按奈不住想要发兵征讨孙权，可孙权已经跟阿斗定下城下之盟，自己师出无名，而且当时曹魏依然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刘备也只能暂时忍耐。
可没想到，阿斗刚刚拿下陇右，孙权居然故态复萌，又要对大汉发动突袭。
这种贼子如不严惩，岂能让天下人心服。
刘备在朝会上抛出征讨孙权的提议，他本以为会有不少人提出反对意见，
可自丞相诸葛亮以下，众人居然一致表示赞同，大家都认为孙权过分了，这次不揍他，哪能让天下人心服？
现在季汉的形势已经跟历史上完全不同。
他们现在坐拥大半个荆州，军资充足，民殷国富，南中大开发，陇右也逐渐平定，凉州的平定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眼看复兴大汉只差最后一口气，你现在又来找死，若是这次还轻轻放过，难保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若是到了节骨眼战斗进行的时候再来一下子，天知道大汉下次还有没有石苞这样的忠臣提前报讯。
商议已定，益州的刘备军主力便开始秘密集结，侍中关兴亲自持节火速飞奔赶到樊城，要求张飞撤军。
张飞代替关羽领军之后不仅没捞到过大战，还差点被人刺杀，心里当然是非常不开心，见到二侄子时还请二侄子向刘备转达一下他的抱怨。
可关兴表示，天子给他的结拜兄弟安排了一个好工作，保准让张飞听了放下一切的抱怨。
“天子令三将军董督荆州诸军事，全权指挥……消灭江东贼！”
刘备这次真是发了宏愿，谁劝都不好使，特别是他听说孙权居然有趁着关羽病弱发动降兵攻打关羽的计划时更是怒不可遏。
行啊孙权，
朕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就是想着国事为先。
既然你对伪朝如此忠诚，我就先打掉你这狗贼。
服侍刘备的卫士早有准备，刘备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取出明光铁铠，帮助刘备穿上。
重铠加身，刘备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
但很快，他眼中燃起一团兴奋的烈火，慢慢直起腰来。
“朕还使得吗？”刘备轻声问身边众臣，也在缓缓问自己。
征战半生，刘备一直在马上奔波，
只有称帝之后的这段日子，他离开了熟悉的战场，在成都像一个承平天子一样祭祀，按照礼法不急不慢地梳理朝政，让天下人逐渐习惯大汉天子还在、大汉还在的印象。
可这绝不是刘备喜爱的节奏。
他这个天子出身宗亲，却起于微末草莽，当年立下匡扶汉室的大志，现在天下未平，叛臣为乱，他怎能安稳坐在后方，让自己的儿子和结拜兄弟为自己搏杀。
我要亲自上阵！
在刘备身边肃立的黄忠笑的像一个人畜无害的慈祥老头。
见刘备全身披甲，这个已经七十二岁的老人也披上铁甲，呵呵笑道：
“陛下之勇，不减当年，此番去，定叫孙权授首。”
另一边，身披皮甲的法正也冷笑道：
“曹魏小国尔，名将唯权，
陛下亲率大军进击，必破此贼，汉室可兴！”
刘备哈哈大笑。
看着江上缓缓驶来的吴军大船，刘备只感觉全身热血沸腾，
六十载人生里，像这样纵横豪迈的机会真是屈指可数。
“进击！讨平逆贼！”
……
刘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张飞突然率领一大群率军冒出来，朱然也不会太过惊奇。
可现在来的居然是刘备！居然是敌人的皇帝！
他不可能是从成都跑来就正好遇上了这场战斗。
这只能说明……
孙权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刘备军的陷阱中！
“卑鄙！卑鄙啊！”
朱然气的破口大骂，朱桓紧咬牙关，迟疑道：
“要不要率军突击，斩杀刘备？！”
“杀刘备？”
如果朱然是张辽这样的猛将，这会儿应该会选择跟刘备拼了——
现在刘备如此猖狂，居然当着敌军的面披甲，看来是蛮劲上来，要带头冲锋。
只要斩了他，汉军自然不战自乱。
可朱然没有张辽的本事……
而且，他是个很冷静的人。
“打不过了，撤吧！”
“撤？子山和文向还在城里啊！”
朱然犹豫许久，仰天长叹道：
“刘备军素来假仁假义，不会乱杀降者，
但愿……但愿他们二人还有重归江东之日了！”
……
听说城外的货船上居然藏着刘备军的主力，甚至还藏着刘备自己时，步骘和徐盛如遭雷殛，几乎当场就晕了过去。
怪不得……
怪不得石苞这个狗贼敢如此大胆撤掉江防，还把外城打开。
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是想把吴军全都骗进城中，然后一口气吃掉！
“子山，别管我，快跑啊！”
徐盛在合肥城下面对张辽八百人的突击时吓得手无足措，这是他生平最大的耻辱。
如此大敌当前，他索性下定决心，这次不跑了。
话音未落，又有士卒嚎哭着来报，说城北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汉军的大旗，
张飞的主力走陆路来了！
“走不得了！”步骘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站在城头耀武扬威的石苞，步骘紧咬牙关，意兴阑珊地道：
“回去……又能如何？
江东……终究不是我们的故土啊！”
孙权以周瑜之女为诱饵勾引石苞上钩之事重创了这些江北人一直坚守的信念。
此番大败，孙权将彻底失去争天下的资格，他们就算能逃回去，也将终老江东，日后说起时，也只是东吴的叛臣。
与其回去受那些江东人的白眼，还不如……
拼死一搏！
“我要登城！”步骘沙哑着道。
徐盛眼含热泪，用力点点头，他生扛起一架木梯，高声道：
“子山，我为你开路！”
步骘披散头发，放声大喝道：
“交州男儿，随我杀敌！”
步骘手下的部曲大多来自他担任交州刺史时选拔的交州猛士，这些人出身贫贱，各个悍不畏死。
更重要的是，他们绝大多数人并不太了解刘备和他手下的狗腿到底强大成了什么模样。
危急关头，也只有他们还能保持住起码的镇定。
见步骘和徐盛都准备亲自登城，这些交州人士气大振，纷纷咆哮着向城头扑去，高呼杀敌，一往无前。
石苞听说吴军只会打顺风仗，遇上强敌就会一哄而散，
可很明显，他们遇上的是吴军中的精锐。
不好，这可怎么办？
要是天子打进来是来给我们收尸的，那可大大不妙了啊！
石苞是个优秀的军事理论家，但这是他第一次上阵，面对蜂拥而至的吴军，他很快就乱了方寸。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谁来救救我啊……
石苞的恐惧被步骘看在眼里。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
交州军全军出击，内城城墙上的木梯越来越多，大量的士兵从各个方向攀爬上去，
眼看，城中的守军就要抵挡不住了。
可也是在这个时刻，城头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美妙的歌声。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这声音宛如来自九天之上的仙乐，让之前还厮杀呐喊不断的战场霎时间一冷。
而且……
这是字正腔圆，带着古朴和纯净的交州的口音！
“是谁，是谁在歌唱！”
这个清脆的女声穿透力极强，虽然声音不大，但熟悉的口音还是让无数的交州人都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是家里的声音！”
交州很幸运，因为荒蛮偏僻，他们侥幸躲过了天下大乱的波及。
跟随步骘北上，是这些勇敢的汉子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故土去感受真正的战争。
这一走，已经是两年的时间。
少女的歌声听得他们热泪盈眶。
他们也思念家乡的还没长大儿女，在村口盼望自己回归的妻子，思念那个只需要面对猛兽毒虫，却不必和人抵死搏杀的平静土地。
天下大乱。
十五岁从军，活到八十，才有侥幸回家的机会。
那时候，家里还有人在等待自己吗？
交州众军听得热泪盈眶，连那些距离太远听不见曲声的军士也被这哀伤的氛围感染，
大家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少女清脆的声音。
城头，陆郁生一边唱，一边两眼泪花滚滚。
生在交州，长在交州的她对江东陆氏实在没什么共情，却着实喜欢那块朴实自由的土地。
“乡亲们，别打了！”她哽咽道，“大汉天兵吊民伐罪，已经来救你们了！不要跟随反贼，不要跟随反贼，这些江东人都是坏人！坏人啊！”
步骘和徐盛从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这种场面，
徐盛手下都是江东人，这会儿也在一脸懵逼地呆立不动，
徐盛气急败坏地道：
“看什么看，快，给我上！”
“我看谁敢乱动！”
又是一声清叱，徐盛抬起头，这才看见城头除了娇小的陆郁生，还站着一个纤瘦高挑，一身红妆，双手持剑的俊美女子。
“故大将军孙权勾结伪朝为乱，牵连甚众，
尔等都是大好男儿，难道要白白从贼而死，遗臭万年吗！”

第375章 下定决心，消灭汉贼
这个女人是谁啊……
大部分的吴军士兵都是一片茫然，可徐盛和步骘却都认识这个女人。
徐盛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身披甲胄，站在城头阻挡自己前进的居然是孙权的亲妹妹……
这特么怎么可能！
这也太荒谬了！
“孙夫人且退，刀剑无眼，休伤了夫人啊！”
徐盛咬紧牙关，他怎么能听一个女子号令。
这会儿见孙尚香出现，他不管不顾地朝城头攀登，一边爬一边大声喝道：
“孙夫人稍待，末将这就救你出来！”
步骘也反应过来，大喝道：
“这孙夫人是贼人冒充，大家别听他的，跟我……跟我……”
步骘已经做好了决死的准备，
可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手下的士卒，不管出身江东还是交州，那一双双眸子里现在投来的都是嘲弄，甚至……
有一丝怜悯。
徐盛喊出孙夫人的时候，所有的江东士兵都泄了气。
“别打了，别打了！”
“将军，降了吧！”
“降了吧将军！”
四面八方的吴地方言交织成一片，步骘和已经攀爬了一半的徐盛都愣在当场，渐渐地，两人都是滚滚泪下。
“文向、子山，降了吧！”孙尚香淡然道，
“公等追随小妹父兄征战多年，还不是为了大汉万民。
今日天子亲至，公等何必再追随孙权为乱，放下刀兵，我保公等性命！”
看着城头英姿飒爽的女子，步骘的嘴唇无力地动了动。
出征前，诸葛恪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知天命，尽人事……
我步骘尽力了，我没有对不起至尊。
倒是至尊……
呵呵呵。
他缓缓拜倒在地，沉声道：
“臣淮阴步骘，参见孙贵人。”
徐盛仰天长啸一声，声音中也满是苦闷。
江北人所有的希望，都没了。
他松开手，身子从木梯上轰的落下，重重摔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让徐盛几乎昏厥过去。
他的身体缓缓蜷缩在一起，奋战多年的辛劳和委屈在这一刻一起涌上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
我不甘心。
我想回家……
眼泪滚滚，这个坚强的汉子此刻分外孤独。
他不愿喊出投降两个字，
只希望这会儿有个人经过他的身边，然后顺手给他一刀。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声音嘈杂，他却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徐盛慢慢睁开眼睛，泪眼模糊中，一只大手缓缓伸到他的面前。
徐盛下意识地伸出手，跟那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只大手粗糙而充满力量，将徐盛身披铠甲的笨重身体轻轻提起。
这个汉子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看清面前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身披铁甲，头戴金盔，须发皆白的老人。
城头的糜芳见了老人，膝盖微微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忍不住大哭起来。
而身穿红妆的孙尚香则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扭头离开。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城头的众人，微微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一脸茫然的徐盛。
“你是文向吧？”
“是，是我……”
“哭什么。”老人嘴角轻扬，丝毫没有嘲弄侮辱之色，
“朕记得，你也是琅琊人，跟丞相是同乡。
你也思念故土吗？”
“不错……”
“那就好，跟我一起匡扶汉室吧！”
……
关兴告诉刘禅，把吴军引进城中聚而歼之的计划是石苞制定、关羽呈报给成都的。
二叔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想出什么招来都不稀奇，但稀奇的是，成都的诸葛亮不仅没有丝毫的阻止，反而第一时间批准。
看来，丞相确实是恼了孙权。
历史上夷陵之战后季汉和吴国再没有发生过交战，这只是因为诸葛亮顾全大局，知道己方实力太弱，要把宝贵的兵力放在最有用的地方。
但现在的季汉实力极强。
诸葛亮从大局出发也能感觉出来，孙权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季汉的重大不确定因素。
是时候扫平他们了。
他这次为了保证益州的民生，出兵时只带了一万人，灭吴的主要兵力选择征调张飞手下的大军。
所以之前张飞才放弃了所有的江北堡垒，全军撤退。
襄阳方向，则暂时只能由关平、关兴兄弟两人被动防守一番了。
“太子不必忧虑，此番天子与丞相、法令君等人谋划已久，孙权敢来，一定是全军覆没，太子只要安坐襄阳便是了。”
“呃……”
关兴文武双全，口才不错，才被刘备选在身边当侍中。
这会儿他跟刘禅说的非常热血，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样，
可诸葛亮之所以把关兴也派到此处，则是为了小心提防城外的魏军大军。
毕竟这次是季汉第一次独立面对魏吴两国的合围攻势，荆州方向张飞的大军提前调走准备配合刘备歼灭吴军主力、保卫江陵。
而诸葛亮则把抵抗魏军大军南下的艰巨任务完全交给了关家兄弟。
以及……
匆匆赶来的刘禅。
刘禅本以为这次自己远赴荆州的剧情又是跟上次自己带一波偏师去江陵，然后跟主力会和，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因素击败对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自己居然成了主力！
关平这会儿倒是公然不惧。
他叉腰冷笑道：
“若是曹魏领军之人是他人也就罢了，这常雕有何惧哉？
他当年为了活命，亲笔写下了降书，还杀了几个降兵表忠。
那降书上，他可是把曹操骂的狗血淋头，并甘愿给我军做眼线。
他要是敢攻城，我就站在城头把他当年之事说出去，保教魏军内讧，常雕授首！”
“算了吧！”刘禅无奈地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别想这种好事，不过……常雕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边打边看吧！”
当年常雕不过是曹仁帐下的都督，被关平拿捏得死死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常雕这个在史书中出场就被瞬秒的小人物经过自己的努力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曹魏征南大将军，
关平手上的这点证据拿出去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有可能还会引来嘲笑，得不偿失。
不过常雕这个人吧，确实是比较奇怪。
他好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大汉纯臣，之前曹彰被重新启用的消息有人通报给了关平，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这家伙的手笔。
而且前几天，常雕还把孙权要偷袭的消息射进城，
关平和关兴一致认为他是想动摇汉军军心，可刘禅联系过去种种，特别是上次在襄阳城下堵孙权时常雕的表现，刘禅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接到了什么错误的信号，还真把自己当做了大汉潜伏在曹魏内部的最重要卧底，还越混越好了。
想来想去，刘禅准备试一试自己的猜测。
他把自己的安排说给关家兄弟听的时候，二人拨浪鼓一般的摇头表示不可。
“太子，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跟刘禅比较熟的关平苦笑道，
“这，这是更不可能的事情吧？”
到底不是自己人啊，这基本的脑补都不会，刘禅对关平非常失望。
他转头去看丁奉，丁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所谓虚虚实实，太子是知道常雕提拔的太快，魏军之中多有不服，特意给那些人一个攻讦常雕的借口，不知臣猜的对不对。”
丁奉就是提拔的太快，有很多人已经酸的一边流口水一边阴阳怪气，
他将心比心，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看看，这才是我的元从手下！
刘禅满意地拍了拍丁奉的肩膀，道：
“快去准备吧！”
……
魏军在常雕的指挥下开始渡过汉水，常雕一改之前的颓废，展现出一副踌躇满志的姿态。
他非常认真地指挥魏军扎营，并且积极督造进攻器械，张特好意劝告常雕多造一点鹿角防备汉军突袭，常雕非常鄙夷的道：
“鹿角？
有我在，你问问这襄阳城里的蜀贼谁敢出来！”
第一次上战场的曹泰见叔父如此悍勇，也不禁连连点头。
不愧是父亲的结拜兄弟，
以前听人说常将军名不副实，现在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嫉妒。
蜀贼伪太子刘禅就在城中，他手下有这么多能人异士，叔父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有这样的胆色、精通兵法、又深得军心的将军，现在大魏可真的没几个了……
常雕心里倒是想的很开。
他巴不得刘禅发动夜袭。
只要夜袭，他就立刻假装混乱被擒，
为了这个，他还特意让部队背水扎营，并且依旧让自大冲动的文钦当先锋，驻守在全军的最前方。
家里关系不硬，不敢像王凌和陈泰一样拒绝常雕的诸葛诞对常雕的布置非常无语。
之前那一仗足以看出文钦是个难堪大用甚至有点那个的蠢物，
这种人领兵简直就是个灾难。
现在面对伪太子刘禅手下的精兵，你居然还敢把文钦放在先锋的位置，是不是文钦当年帮常将军挡过陨石之类的东西。
而文钦则对常雕的部署感激涕零。
上次大战，众人都得到了嘉奖，包括文钦。
但文钦的奖励只有一点点的赏钱，仅此而已。
这让文钦非常无语。
后来才知道，陈泰等人把战败的锅全都扣在了他的身上——
文钦在曹操时代就经常经典犯病，曹操不杀他完全是看在他父亲文稷是个老实人的份上。
这次作战，文钦居然被人骂的丧失理智，陷入了包围。
魏军上一个这么干的人是曹洪。
众所周知，曹洪年轻的时候英勇，年纪一大就变得贪婪懦弱，
而文钦年纪轻轻被人骂两句就丧失理智，如何能为将？
这邓铜骂人有这么厉害吗？
当年他在新野城下骂常雕和牛金，也没见过这两人发火，
也只有见识过邓铜嘴炮威力的邓艾在心中默默表示同情，这几天甚至主动帮文钦参谋布阵，让文钦豁然开朗，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次常雕还让文钦领兵做先锋，这是何等信任，
文钦表示，自己一定要好好作战——
为了表现自己的作战意志，文钦把自己的大帐放在大营的正中央，睡觉都不脱铠甲，用实际行动表明，若是蜀贼杀来，自己绝不后退，要跟敌人死战到底。
看到文钦这么蠢，常雕就放心了。
他知道太子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太子更是天下一等一的智谋之人。
只要太子进攻，文钦肯定首当其冲被一刀斩杀，
到时候自己再抓紧投降，既能避免在乱军中被砍死的下场，也能保留一些重要的俘虏和全部的渡船，
自己立了这么多的功劳，再加上很久之前太子就委托给我的任务，想必太子以后会对我青眼有加，当个富家翁简直是绰绰有余。
以后要在江陵开个书店，然后和夫人、孩儿一起经常游山玩水，
天天让她们提心吊胆，这日子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排兵布阵整齐，可两天两夜过去，太子一直没有打过来的意思，常雕多少有点着急了。
嗯，太子是个谨慎人，喜欢谋定后动。
张飞的部队这会儿不知道埋伏在何处，不然我就主动跳陷阱看看。
要不是担心攻城的时候被乱箭射死，常雕早就身先士卒往前冲锋争取投入大汉温暖的怀抱，
不过这么等也不是办法。
思考许久，常雕还是决定去城下假装叫阵，探探虚实。
心惊胆战的等了两天，汉军居然没有发动攻击，邓艾已经判断襄阳城中的守军可能在收到常将军的书信之后走陆路南下去支援江陵。
现在是进攻襄阳的大好良机。
他听说常雕要去叫阵，赶紧道：
“将军，一，一，一会儿叫阵的时候，还请，请唤出伪太子刘，刘阿斗，
若是刘阿斗在，则，则襄阳必然空虚，我军可以攻城！”
曹泰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皱眉道：
“什么叫刘禅在必然空虚？
刘禅是蜀贼伪太子，他在的地方不应该重兵把守吗？”
邓艾自信地嘿了一声，顿时不结巴了：
“江陵乃刘禅根本，孙权若攻江陵，刘禅必拼死相救，张飞就算有埋伏也要通通撤走——之前常将军曾作书刘禅，就是为了调动襄阳兵力。
我等皆知刘禅在襄阳，刘禅也担心若是我等没有发现此人踪迹察觉襄阳空虚，所以一定会留下驻守。
一会儿将军叫阵，若是刘禅立在城头，那必是蜀贼疑兵之计，则我军可以迅速进击，强攻襄阳，
若是刘禅不在，反倒要格外小心，说不定此人会在悄悄埋伏，布置什么阴狠手段。”

第376章 你能一次说完吗
邓艾口吃的毛病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但只要说起军务方面的事，他的口条一下就变得灵活很多，刚才这绕了一大堆的绕口令几乎把常雕和曹泰都听傻了。
但二人仔细品了品，觉得邓艾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
“妙啊，士载说的不错，就依士载之计，做好攻城准备！”曹泰兴奋地脱口而出。
不过他转瞬想到常雕才是这支大军的统帅，赶紧和气地朝常雕笑了笑，
“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常雕也觉得邓艾说的有道理，
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将太子陷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拒绝的借口，也只能缓缓点头：
“先随本将去叫阵，之后在做打算！”
叫阵这个环节里，邓艾最担心的就是襄阳城里有邓铜这个文豪。
此人真是口不择言，什么话都敢说，分分钟就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
除了此人之外，邓艾还真是不害怕刘禅手下的什么精兵。
打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大魏也不是好惹的。
下定决心，魏军开始大举出动。
在襄阳城外呆着的这几天他们也没有全都在摸鱼，至少几座巨大的云梯已经组装完成。
常雕、邓艾、张特、曹泰一起登上高大的望楼，看着不远处的襄阳城，突然产生了一种襄阳城也不难攻破的感觉。
“蜀军听着，圣朝征南大将军常巨鹰在此，还不唤那刘阿斗出来拜见！”曹泰扯着嗓子大喊。
这倒把常雕吓了一跳。
“闭嘴，你喊什么喊？”
“呃？”曹泰一脸委屈——
难道我喊得不对吗？
张特叹道：
“曹将军啊，现在我们站在望楼，敌人若是知道常将军在这，万箭齐发，就算常将军毫发无伤，也得颇为狼狈。”
曹泰这才一脸尴尬地陪笑道：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常雕语重心长地道：
“我等皆为圣朝君子，就算两军对垒，也不能如此口不择言，
不然，跟那邓铜小儿有何区别？”
曹泰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心说大家都说叔父粗鄙无礼，可叔父连对手都这么尊重，显然是一个至诚君子。
这充分说明那些酸儒真的不是东西。
刘禅听人说常雕叫阵，当然不惧。
他换好太子的全套行头，在韩龙等人的护卫下缓缓登上城头，看着在远处望楼上瞭望的常雕，顿时露出一丝笑容。
“常将军，久违了。”
常雕见城上果然是刘禅，顿时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些人都不相信太子有昊天相助，
我也不信，
我在江陵第一次吃到方便面的时候就相信太子绝对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这些人还敢阻挡天命，简直是不知死活，也只有我常雕最能了解天命的走向。
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太子的帐下了。
刘禅身边站着常雕最讨厌的关平，这多少让常雕有些窝火。
他索性大喝道：
“关平匹夫，上次让尔逃了，敢不敢出城跟本将大战三百回合？”
关平：？？？
等等，常雕这是想死吗？
关平老脸一白，手指咔咔作响，却终究没有说话——
有太子在，自己先嗷嗷乱叫就是僭越了。
刘禅看着趾高气昂的常雕，心中升起几分荒谬的感觉，
他双手按着城头的箭垛，放松身体，朗声道：
“常将军忠肝义胆，乃我大汉义士，他日回归汉室，孤自有厚待，到不急于如今一时，莫要让人看出破绽来啊！”
魏军众人都齐刷刷的露出一脸冷笑。
阴阳怪气，刘禅军上下果然都擅长这阴阳怪气这一套。
常将军的忠诚堪比苏武，怎么会做出背叛大魏这种事情来。
刘禅如果是故意想离间，那真是史上最没诚意的离间，这也太蠢了。
刘禅的阴阳没有在魏军中掀起任何的波澜，
只有常雕听着，心中颇为感动。
果然，太子没有放弃我啊！
太子的意思一定是日后想让我以大魏忠臣的身份被迫投降，这样对我千载后的名声一定也有极大的好处。
可这样……岂不是说明我一时无法反正了？
常雕急着反正的原因也很简单。
曹魏的势力依然不小，可曹丕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要是死了，曹叡和曹礼会因为皇位发生纠纷，谁掌握局势都要跟那些世家豪族贴近，将来曹魏将一点点落在那些顶级豪族的手上。
季汉这边就不一样了。
太子是唯一合法的接班人，自己掌握一支大军，而其他几个军头要不然是他的手下要不然是他的叔伯，根基非常牢固。
常雕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卷入曹丕身后的夺嫡之战，曹丕非常想让常雕支持曹礼，还给了他立功的机会。
不客气的说，现在洛阳中军都掌握在常雕的手上，要是曹丕现在挂了，常雕如果愣头铁硬是要扶起曹礼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坐不坐得住另说）。
可这绝不是那些现在正在不断膨胀的世家豪族愿意看到的事情。
万一曹叡联合那些世族反戈一击，常将军估计生前身后都要遭受重创，搞不好满门都要被消灭。
老子就是想当个富家翁，带着自己家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么多的事情啊。
邓艾见刘禅就在城中，顿时大喜：
“将，将军，果，果然在，快，快，攻城啊！”
按照邓艾之前的思路，常雕向城中发出书信后，汉军一定不会对江陵的危局视而不见，他们一定会以主力去救江陵，刘禅在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安定人心。
虽然只是个猜测，但邓艾觉得，很有必要冒这个险，尝试一下有没有可能攻破这座天下名城。
常雕犹豫许久，皱眉道：
“士载所言不错，我也觉得城中缺少兵力，
可襄阳坚固，断不是我等能轻易攻克，还是先去江北搬王凌、陈泰，我军合兵一处，才能建功。”
邓艾无语，可也觉得常雕小心无大错，也只能遵命。
……
“太子还真把此人唬住了？”
见常雕明明兵临城下，云梯望楼都竖起来了，可魏军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有点要退回营寨的念头，汉军众人都大惑不解。
难道果如太子所说，常雕真是大汉纯臣不成？
那太子可太厉害了，连曹魏的征南大将军都是自己人，看来曹丕的命数还真是到头了。
魏军撤退，大多数的汉军士兵都松了口气，
只有关兴微微有些失望。
“可惜了，可惜了。”
他挠头道：
“其实，丞相这次叫我来，还送我一样东西，我还想等待常雕攻城的时候试试。”
“黑火药？”刘禅脱口而出。
关兴一怔，点头道：
“太子果然已经知道了，难道太子觉得，现在还不是用此法宝的良机？”
黑火药是汉军的最高机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大部分人也只是听说过此物的名字，包括刘备在内几个人也没见过火药的威力，甚至望文生义，以为这是一种能救死扶伤的猛药。
可刘禅当然知道这黑火药的威力，
早知道有这玩意，自己可以换换话题，在城楼上直接嘲讽敌人，魏军要是来进攻，用这玩意足以冒充天雷，给魏军极大的震撼。
你倒是早说啊，现在我都把常雕钦定为大汉纯臣了你才说还有什么意思啊。
虽然襄阳坚不可摧，但有魏军在，刘禅也不敢再从本来就兵力薄弱的襄阳抽兵力去江陵。
虽然父亲已经亲至江陵，可身为人子，刘禅还是不能放心。
有了黑火药，不如早点逼常雕知难而退，我好去江陵看看。
“咳，太子，其实还有一点事。”
“安国兄有事可以一次说完吗……”
“咳咳，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当时离开成都的时候丞相嘱托我，若是有见到太子的机会，还请太子琢磨一番谁可担任荆州治中从事。
这潘治中调走之后，已经许久没人再任此任了。”
关羽多年征战伤痕累累，在经历了刮骨疗伤之后战斗力还是下降了不少（刮骨疗伤是史实，只是刮的人并不是华佗，可见当年的大夫胆子还真是不小，关羽的胆子也挺大……），这次新野大战，关羽拼尽全力，又是一身伤痕，就算恢复，他的精神头也已经不复当年。
荆州作为主要战场，离不开关羽，荆州牧肯定非他莫属，但现在总得物色一个人逐渐帮关羽分担重任，并在未来逐渐接下关羽的衣钵。
刘备和诸葛亮商议了许久，也没定下最终的人选。
毕竟在荆州不仅要好好筹备兵马，还要种粮和搞好文事。
最重要的是还得跟关羽处好关系……
潘濬当荆州治中从事的时候就跟关羽天天吵架，索性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武陵，懒得见关羽。
这肯定影响了荆州的大局。
诸葛亮预判刘禅有可能回来襄阳，特意让关兴在方便的时候问问——
刘禅以为，谁适合担任这个荆州治中从事，协助关羽搞好后面的作战。
特别是……
灭吴之战！

第377章 火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
要快进到灭吴之战了啊……
刘禅一时有点迷茫。
看来这次父亲和丞相的决心真是非常大，孙权要倒霉了啊。
接班关羽的人员非常重要，刘备和诸葛亮自己选，也是存着给刘禅构建班底的意思。
唔，这个倒不用急于下定论，
丞相自曹军南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隆中，小说里面他还说过平定天下之后要回来看看，这次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刘禅思考片刻，更对打跑常雕多了几分迫切。
既然有了黑火药，今天晚上就偷袭一下魏军好了。
有了这样的神兵，刘禅自然要先检查一下效果。
因为路途遥远，关兴这次只运来了一百多斤火药，用一个个纸包包裹，放在竹筒里，一路小心翼翼护送到了襄阳。
这是诸葛亮给关兴守城的秘密武器。
也正是因为对火药有充足的信心，诸葛亮才放心抽调了襄阳大部分的守军。
只是魏军现在比想象中保守太多，关兴也一直没有把这个杀招拿出来。
“黄夫人和陆小娘子为了研制此神物废寝忘食，把几本天书都翻烂。
后来马均来到成都之后，也提出了不少改良的手段，终于让这昊天神物能现于人间，这让丞相颇受鼓舞，现在已经开始在成都寻找有资质的子弟学习天书，天子也常说这都是昊天保佑，太子明断啊。”
怎样才能让领先千年的东西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很简单，只要让人们看到他的真正价值就好。
《天工开物》的知识不难，诸葛亮已经组织大量的功能学习制造上面的种种器材以提高季汉的力量。
而火药这种东西试制成功更是大大鼓舞了诸葛亮，让他更加坚信这天书中的内容才是真理。
他现在已经在益州选拔资质极佳的子弟开始基础性学习研究，甚至征调了大量本来准备印刷一些大儒经典的雕版和工匠，让他们先印这些教材。
火药暂时还是保密项目，众人都不太理解诸葛亮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甚至有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但诸葛亮一把手——别问，做就完事了。
现在刊印的是昊天上帝的学问，如果不想让你们的子孙远远落后于他人，如果还想保持你们的文化优势，那就抓紧给我学。
如果别人说这话，也许会有人觉得不过是跳大神的在口嗨。
但诸葛亮不一样。
他的名望极佳，无人不服，他说这玩意有用，成都益州东州豪族赶紧把这书本高价买下作为正典，拉到跟大儒典籍同样的高度。
能带来这个，也算我刘禅对这个时代做出的突出贡献了。
作为汉军的最高机密，之前关平也没有有幸见到这样的大杀器。
当关兴将火把用力投向五个装满火药的竹筒后，关平、丁奉、韩龙等人还伸长脖子过去查看。
然后……
轰隆！
剧烈的爆炸惊天动地，强烈的气浪带起大量的烟尘的砂石席卷而来，细小的沙粒打的刘禅等人纷纷后退，一向以勇武著称的丁奉和关平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
星落了吗？
这就是昊天的法宝？
我们还真造出了昊天的法宝？
众人之中，除了多次见证爆炸试验的关兴面不改色外，就只有刘禅安然不动。
不等浓烟散尽，他就抓紧跑过去查看。
还吊着胳膊的韩龙下意识的靠过去掩护刘禅，刘禅却摆摆手，道：
“没事的。”
他缓缓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得粉碎、烧的焦黑的竹片，轻轻捏了捏，还带着余温的竹片轻易就被碾成碎屑。
而爆炸周围的泥土也已经被炸得一片焦黑，甚至炸出了一个车轮大的深坑，看的韩龙眼睛都直了。
天哪，太子这是借来了雷公的兵器吗？
这年代的作战无外战场上的刀剑，能使用水火就已经是很高端的法门，
可这种东西……
太子，果然有昊天相助，这样的人我居然还想杀他。
哪怕是想想，都会遭天谴吧？
刘禅没注意韩龙的眼神，
虽然早就知道黑火药的力量，但真的造出来，他还是感慨颇多。
这样的武器掌握在大汉的手中，天下还有谁能阻挡大汉的前进。
这就是阿姐说的，文明战胜野蛮的力量啊。
“好，就用此物，
选拔精兵，明日清晨直取魏军大营！”
……
张辽在合肥一战中的偷袭作战算是这年代奇袭战的教科书。
他率领八百步兵（合肥之役，辽、典以步卒八百，破贼十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半夜吃饱饭，趁着太阳刚刚露头的时候出发，己方能借助阳光将敌人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同时又将在睡梦中的敌人揍得找不到北，揍得吴军士气低落，留下了后世的笑柄。
刘禅令之前在夜袭战中表现出色的丁奉为先部，率领一千人趁着夜色缓缓出击。
他们将黑火药装在竹筒中，准备趁着夜色缓缓接近点燃引爆此物，趁着爆炸的巨响突入魏军之中展开进攻——
顺带一提，诸葛亮倒是让工匠按《天工开物》制造铜炮，只可惜事情颇为紧急，铸炮的模子还没最终敲定，也只能暂时先往后放一放。
现在，汉军也只能使用近距离投掷这种笨办法。
这就够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技术也要一点一点的进步。
丁奉率领突击队缓缓前进，而关平则率领骑兵在后面准备。
一旦丁奉在前面突破魏军的营垒，关平就立刻出击，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掀翻魏军的大营，杀的他们落花流水。
刘禅也举起望远镜，颇为紧张地注视着黑火药第一次投入战场的表演。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丁奉等人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作战位置。
魏军大营一片安静，门口的几个守军也昏昏欲睡，没有半点劲头。
丁奉用刘禅之前送的打火机将火药的引线一一点燃，他一挥手，众人一起用力，将火药筒朝魏军的营地猛掷过去！
成了！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响声连绵不绝，冲击波尽情扩散，如铁拳狠狠击打着这个世界，连早有准备的汉军众人都下意识的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太子从昊天上帝那借来的法宝实在是太厉害了，
有这个，何愁大汉不兴？
“不对啊！”
尽管爆炸的场面很大，但刘禅还是立刻发觉到不对劲。
这么大的爆炸声，魏军的大营居然丝毫不动，连惊呼声都没有？！
“怎么回事？”
丁奉也反应过来。
他不顾硝烟还没有散去，赶紧跳进魏军营中。
浓烟中，他一脚踩中一个倒在地上的魏军士兵，
这会儿他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假人……
而整个魏军大营，也变得空空如也。
就像张飞在江北做的那样。
“怎么回事？”丁奉懵了。
难道……魏军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武器？
……
刚刚抵达对岸的常雕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书信，脸色阴沉。
这封书信是从洛阳送来的加急信，常雕和曹泰只看了一眼，两人就立刻决定封锁消息，抓紧退军。
打什么襄阳？
不打了，再打要出大事了。
常雕刚下船，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响，
他起初还以为是春雷滚动，听见军士的惊呼，他这才扭过头去。
只见江南岸，魏军刚刚抛弃的大营处升起遮天的滚滚烟尘，甚至遮蔽了这刚刚透过黎明薄雾的淡淡晨曦。
这是什么？
魏军各个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是蜀贼的偷袭？”
“他们做了什么？”
自诩勇武的文钦这会吓得面色惨白，双腿都在不断的发抖。
他是先锋，若是遭到进攻，他要首当其冲迎接这种武器。
早就听说刘禅深得昊天上帝宠幸，甚至有人说，刘禅自己就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文钦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
可今天……
他大约是信了！
天雷……
蜀贼有天雷啊！
刚刚出来迎接的陈泰和王凌也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不知道对岸的汉军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
但他们知道，这绝不是他们常识可以理解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当年刘秀在昆阳之战中使用的那种武器？
哎，为什么常雕跑了？
若是他在江南，岂不是要立刻死在这恐怖的爆炸之中。
看来，当年常雕输的不冤啊。
曹魏这么多能臣猛将，被俘之后都再难逃脱，
只有常将军，被俘两次，逃脱两次。
现在他还能鼓起勇气跟这样可怕的敌人作战，现在……现在居然还面不改色。
他虽然粗鄙无能，但这份胆色也算当世罕有了。
常雕微微松了口气，心道太子终究还是给我面子的。
有这样的武器，要是早早拿出来，只怕一个照面就能杀了我。
哼，我早就知道太子就是昊天上帝的化身，以后要更加坚定给太子卖命才是。
“常将军，出什么事了？”
王凌率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快步上前，向常雕行礼，急切地问他为何退兵。
常雕哼了一声，直接将手中的书信塞进他的手中。
曹泰也在一边阴阳怪气地道：
“若不是公等作壁上观，将军本能一鼓作气攻破襄阳，
现在好了，我们不仅没能得手，反而要收兵了。”
“收兵？”王凌不顾曹泰的嘲讽，赶紧摊开书信，借着晨光查看。
顿时，他满头大汗淋漓。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第378章 真不能相信孙权啊！
洛阳的曹丕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一直跪在他榻前服侍的郭贵嫔把一声惊呼强行憋回嗓子眼里，默默流泪，捂着嘴哽咽道：
“子桓，子桓，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曹丕半睁开眼睛，见面前的玉人滚滚泪下，虚弱地握住郭贵嫔的手掌，急促地呼吸了几声，痛苦地道：
“女王，我……我不成了。”
“不会的不会的！”
郭贵嫔泪如雨下，紧紧攥住曹丕的手掌，神经质地笑道：
“哈哈，不会的不会的，
臣妾已经，已经叫人去寻大巫为，为陛下祈福。
昊天，昊天上帝保佑，陛下，陛下不会有事的。”
曹丕惨笑道：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本以为……本以为还能再，再撑一年，可恨啊，朕……我撑不住了。”
曹丕缓缓把手伸过去，郭贵嫔顺从的抓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秀发上，又把脸缓缓贴在曹丕的胸口，忏哭道：
“不会有事的，之前，之前也能治好，
这次，也没事的！”
曹丕无力的叹了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见郭贵嫔一脸悲切，他茫然地抬头看天，似乎看到了自己这一生在飞快走过。
“叫彦龙和子弃进来吧！”
几天前，曹丕还是开开心心的。
收服樊城的消息让他食欲大振，心情也好了许多，频频呕血的毛病也都消失不见。
孙权已经接受曹魏吴王的封号，这就代表着跟季汉彻底翻脸，
吴蜀两国夹击曹魏的形势一下改变，现在曹魏终于有了一点喘息之力，可以选择是跟蜀国好好掰掰腕子，还是暂时休养生息。
为了集中兵力，曹丕把张辽也调回了洛阳——
上次孙权称臣的时候曹操也这么干过。
孙权这次在夏口集中了全部的兵力，吓得夏口的降将韩综差点尿了裤子，在给曹丕的书信上还描述了他认识的那些吴军猛人，请求天子抓紧来救他。
曹丕看着韩综的求援信，心中非常欢快。
他一边叫韩综顶住，一边催促常雕进军，捎带手，他又做了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大事——
他废掉皇后甄宓，犹豫了一阵，还选择派人杀了这位自己的发妻。
不为别的，
一来之前他就有杀甄宓的念头，
二来，他很想以曹礼为继承人，曹礼母亲身份微弱，如何与豪族出身的甄宓对抗。
郭贵嫔虽然百般阻止，可仍是无可奈何，也只能任由曹丕下令。
当时的曹丕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很好，
他可以在当个几年皇帝，慢慢培养曹礼长大，给他积累足够的威望。
他还特意召来回洛阳述职加养病的张辽来宫中饮酒，
并让曹礼也出席宴会，向这位曹魏的忠诚大将致意。
可宴会才进行到一半，他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合肥的急信！
曹魏所有的大将、所有的谋臣都不曾料到，明明已经向曹魏再次称臣，并且将主要兵力都集中在西线的情况下突然对合肥发动进攻！
这一战，濡须督骆统率军偷渡巢湖，偷袭拿下了已经失陷多年的居巢后毫不停留，直接对还没有任何防备的合肥展开围攻。
合肥的魏军猝不及防，在守将张辽被调走，合肥又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他们展现出了足够的战斗意志，跟吴军死战到底。
骆统见久攻不下，立刻宣布撤军。
这熟悉的场面让魏军想起了第二次合肥大战中张辽痛击吴军殿后部队，差点抓住孙权的故事。
于是，他们模仿张辽全军出击，试图将骆统的部队重创在小师桥边。
可没想到，这一次埋伏的换成了潘璋的大军，
出城作战的五千魏军在潘璋的猛攻下全军覆没，而这座自建安四年之后就一直在曹魏掌控下的坚城，也终于落在了吴军的手中！
消息传到江东，江东一片沸腾。
孙权两次强攻合肥都无功而返，几乎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成了江东衰弱的标志。
可现在，出身会稽的名将骆统一战建功拿下合肥，怎能不让众人欢欣鼓舞？
之前那些对北进没什么太大兴趣的江东世族这会儿打鸡血一样的出钱出人，顾陆朱张也纷纷发动起来，将能拿出的一切物资运到合肥，并积极派手下的私兵参战。
一时间，合肥大军云集，吴军士气高涨，赶来试图夺回合肥的魏军被杀的连连败退，趾高气昂的骆统甚至在合肥刻石载功，并表示他父亲骆俊是为了大汉牺牲的铁忠臣，自己也要继承这良好家风，为大汉的事业拼尽全力！
蛤。
骆统的心情十分的激动。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孙权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至尊看了之后会多激动！
收到合肥失陷，孙权背盟的消息，曹丕当时便喷出一口鲜血。
张辽眼疾手快扶起曹丕，赶紧叫医官查看，这才发现曹丕旧病复发，已经非常危险。
曹魏宫中的太医一起发动，还请来了好多巫医一起跳大神，总算保住了曹丕一命，
直到这时，曹丕才想起了之前常雕的话——
前几天曹泰秘密送来书信，说常雕曾经孙权的求援信射进襄阳，特意告诉襄阳城中的守军吴魏结盟之事。
在常雕面前装出一副好大侄儿面向的曹泰忠实的发挥了自己监军的作用，让曹丕很开心。
但常雕的做法却让曹丕有点面子挂不住。
这个常巨鹰，居然质疑朕的判断能力。
要是让刘禅有了准备，岂不是大大不妙，影响好盟友偷袭江陵？！
可直到东吴偷袭合肥的消息传来，曹丕才终于相信是自己错了。
孙刘联盟十几年，还是姻亲之好，孙权都能拉下脸去偷袭，
他现在口头对自己表忠，居然反手就打了过来。
实在可恶，实在可恶啊！
巨鹰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孙权这个狗贼，他知道孙权早晚会背叛。
就算这样，他也在南方兢兢业业谋划进攻襄阳的作战。
王凌和陈泰在疯狂拖后腿，甚至不愿意渡过汉水，
关键时刻，也只有巨鹰靠得住……
曹丕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他叫人抓紧召回常雕——
襄阳要不要已经不重要了，
常雕手上的洛阳中军必须回来。
此外，他还同时召回正在准备进攻陇右的曹真、司马懿以及刚刚假节钺督河北诸军事的吴质、驻下邳督徐州诸军事的曹仁。
而尚书令陈群和中领军朱铄也都接到曹丕的命令，让二人做好准备。
至于准备到底是什么……
那就不言而喻了。
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
骆统攻破合肥，这样天大的喜事自然要向孙权报捷。
骆统亲笔书写了报捷书信，拿出十足的派头，去给孙权报信。
骆统这封信的时候都在幻想孙权看到书信之后手舞足蹈，夸赞自己是国之栋梁，而且封自己为大都督的场面。
想着想着，他都流出了口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书信在路上出了一些问题。
报讯的使者一路锣鼓喧天，顺着长江缓缓西进，像极了隔壁家的孩子考了高分之后明明想让大家都知道却又装逼不说的场面。
这一路上本来不应该有什么问题，但他们在彭泽突然遭到了一群水匪的猛攻。
而水匪的领头人，正是在江陵跟刘禅有一面之缘的彭绮！
当时彭绮不过是孙皎手下的一个普通小兵，
他们临阵倒戈，导致孙皎大败，
之后，大部分的山越士兵选择在江陵留下参与春耕，可彭绮却向刘禅乞求返回鄱阳。
刘禅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听说了山越人的悲惨故事，刘禅对彭绮非常同情，
他主动表示愿意跟彭绮结盟，还给彭绮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粮食。
当时彭绮又惊又喜，随即发愁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但聪明的糜芳找了几个东吴商人，居然很顺利的就把这些武器粮食偷渡回了东吴境内，这让彭绮当场就有点怀疑人生。
之后，彭绮就一直在鄱阳附近徘徊。
他的作战灵活，现在又有了不错的武器，武装起来一群山越频频和吴军为难，
而当时东吴内外交困，也一时没法镇压他们。
这几年吴军稍稍喘了口气，又开始派遣新任解烦督胡综对他们发动攻击。
彭绮知道在鄱阳死守是等死，随即率领部队转进，居然好巧不巧在彭泽截住了骆统派出的使者。
身为一个盗贼首领，彭绮自然不会对吴军的使者有什么尊重。
他大喇喇地抢过书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见骆统在上面说到合肥大胜种种，彭绮顿时有点上头。
“哼！”
他把书信狠狠扔在地上，冷笑道：
“行啊，合肥大捷是吧，我就是不让你知道，就是不让你高兴。”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手下一众兄弟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心道合肥大胜，吴军的士气肯定要达到一个新高度，到时候他们的日子就不好混了。
“现在孙权正在夏口对付那个什么韩综，应该无暇顾及我等。
我们这就打回鄱阳，然后顺着赣水一路南下……”
“南下，大哥，我们要去何处？”
“去……去交州吧！”

第379章 诸葛瑾也没有这样的厚脸皮
江陵。
身披铁甲的刘备进城时，周围一片肃穆。
连那些久战疲惫的汉军士兵都不敢大口喘气，众人纷纷拜倒，看着这位另类的大汉天子自己推开内城厚重的木门，颇有些蹒跚地缓步进来。
“主公……不，陛下！”
城头的糜芳、石苞等人纷纷小跑下来，在刘备面前趋步前进，缓缓拜倒。
刘备费劲地弯下腰，将几人一一扶起，又把目光投在后面那个红妆丽人的身上。
孙尚香不情愿地缓步下城，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位大汉天子，终究还是缓缓下拜，颤声道：
“妾身拜见陛下。”
这对夫妻上次见面还是建安十六年，当时孙权势大，刘备弱小，孙尚香仗着家中的本事任性妄为，夫妻两人也多有争斗，闹得很不愉快。
刘备率军入蜀时，让孙尚香在后方照看刘禅，孙尚香大发脾气，直接逃回家中，这一晃已经过去十年。
十年过去，刘备已经贵为大汉天子，扛起了汉家复兴的大旗，
而孙尚香也褪去了年少时的轻狂任性，看着这个豪气更胜当年的天下英雄，她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刘备会怎样对待自己。
“阿香，许久不见了。”
十年前，孙尚香在逃家的时候企图带走刘禅，
不管当时她是出于对刘禅的难以割舍还是孙权的命令，这都是刘备不能接受的。
十年后孙权再谋江陵，孙贲果断出卖了自己的堂妹，告诉石苞孙权的内应中还有这个大汉贵人。
石苞当然不敢对孙尚香妄加处置，也只有抓紧咨询刘备的意见。
好在，这次孙尚香没有让刘备失望。
刘备缓缓扶起眼前的玉人，温言道：
“这次多谢你了，听说阿斗已经到了襄阳，咱们一家人很快又能团聚了。”
一家人……
听到这个词，孙尚香鼻子一酸，忍不住泪如雨下，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听说刘备抵达，关羽也在手下的搀扶下缓缓过来，
跟孙尚香一样，关羽跟刘备也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见面。
当年分别时，刘备只冒出了零零碎碎的几根白发，而关羽更是一身钢筋铁骨，面对千军万马都敢挥刀厮杀。
可分别十年，刘备白发爬了满头，身披铁甲时间长了已经气喘吁吁。
而关羽更是在不断的作战中积劳成疾，现在走路都要人搀扶。
关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位大汉天子，
可刘备却大步上前，两眼潸然泪下，紧紧攥住关羽的粗糙的双手，用力地摇了摇。
“二弟，想煞为兄了！”
“大哥！”
坚毅如铁的关羽也眼泪横流，他蹒跚着快步走上前，跟这位大汉天子四手相握，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历史上刘备关羽一别，再见已是梦中。
可现在，因为刘禅的活跃，历史的行程被彻底的改变，这对奋战多年的兄弟终于有机会再站在一起，对饮把盏，共谋天下大事。
“孙权谋反，幸得公等襄助，力保江陵不失。”刘备缓缓地道，他看了看在一边已经放下武器，却仍是一脸颓废迷茫的步骘、徐盛，又微微一笑，
“江东义士，虽受反贼驱策，仍能迷途知返，少增杀戮，实乃大汉之福。”
“今日朕兴兵讨伐不臣，只诛孙权首恶，还望公等与朕协力联手，共诛不臣，匡扶汉室。
刘备，谢过诸公了。”
若是在成都，刘备的言行肯定又有不少人高呼失礼。
可这是在江陵，这是刘备父子深耕已久的核心所在，哪会有人指责刘备的不是。
惊魂未定的马良听说刘备非但没有追究他们的失察，还对他们的奋战表示了赞赏和鼓励，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马良可没有糜芳这样的好脾气。
刘备都来了，关羽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说明关羽是知道内情的。
关羽知情，孙尚香也知情，孙贲也知情，
这几个人不告诉老子就算了。
你石苞也知情，居然不跟老子知会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了反了，你这个寒门鄙夫是靠着我马家才起势，现在居然有事还敢瞒着我。
我看你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马良朝石苞投去愤怒的目光，石苞则神色庄严地冲马良下拜致意，倒是让马良的火气一时没地方撒。
步骘见刘备做了皇帝依然不改初心，与关羽依然肝胆相照，他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这一点……
至尊是绝对做不到的。
刘备身边的牙门将向宠见刘备身披铁甲十分吃力的模样，好几次表示请给天子卸甲。
可刘备摆摆手，一脸傲然地道：
“不必，我刘备虽老，这点甲胄还累不倒我——
石仲容何在？”
石苞匆忙上前，向刘备行礼。
刘备费劲地弯下腰将他扶起来，满眼赞许之色：
“何必多礼，若是没有仲容这般义士，只怕孙权还真能突破江陵。
我久闻仲容大才不逊公衡，牧守一县实在是太屈才了。
等这几日处理完军务，朕自有赏赐！”
“多谢陛下！”
石苞顿时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凭此大功，他虽然稍稍得罪了马良，却大大讨好了刘备父子和关羽。
听刘备的口气，他一时半会不会儿离开江陵，还要主持进攻东吴的军事。
如自己这般文武双全，又忠心耿耿的人物肯定能获得露脸的机会，
想必一个太守已经不算什么了。
……
下午，张飞终于率军返回了江陵。
他精锐尽处，埋伏许久，本来就是等着吴军全军上岸之后防守大杀一阵，彻底消灭吴军的有生力量。
可没想到朱然和朱桓两人居然这么怂，早早就率领大军后撤，张飞想要去追却已经来不及了。
三兄弟重逢，各自欢喜非常，刘封和孟达见了刘备，也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两人很想去刘备面前告彼此的刁状，可刘备也懒得听二人叨唠，直接让他们哪凉快去哪呆着，二人无奈，也只能悻悻地离开。
三兄弟会和，刘备的心情极好，也顺势在糜芳的太守府中跟众人席地而坐，开始商议起灭吴的计划。
孙权这次是犯了众怒，连一向认为要交好孙权的诸葛亮都是坚定的主战派。
他认为若是不翦除孙权的影响，以后兴复汉室的作战总要有一个危险的敌人。
“此番虽然未能消灭孙权主力，但孙权偷袭江陵失败，定然威严扫地。
此刻满伯宁应该已经出兵攻打长沙，臣以为，陛下应遣大将一路南下，扫平交州，震慑敌胆。
江东众人见孙权狼狈而回，江北诸军又一扫而空，定然群起与孙权为难，这扫平江东之日为时不远矣！”
刘禅在上次大胜之后从孙权嘴里硬抠出来长沙走洞庭湖进入长江这条水路上的两个重镇巴丘和陆口。
当时为了不使孙权彻底倒向曹魏，这长沙、桂阳二郡现在还属于孙权的治下，更靠南的交州可以从沿着湘水路过二郡进入长江，再与江东进行通讯往来。
现在孙权背盟，刘备也索性不再容忍他。
诸葛亮建议先易后难，直接吞了这两郡一州，让孙权的领土大幅缩小，直接一耳光狠狠抽在孙权的脸上。
他这仗打成这样，江东众人肯定纷纷跳反，到时候说不定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神奇功效。
当然，这样一来算是跟孙权彻底撕破脸皮，以后要从两家群殴曹魏变成两家群殴季汉，天下的格局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能做到以一敌二，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而刘备和诸葛亮在听取了江陵众人的汇报之后心中也多少有了一点底气。
江陵现在已经成为了汉水以南最富庶、最繁华的土地。
因为去年的丰收，冬天的寒冷和疫病没有造成大量的人员损失，而魏吴两国又很热情地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可以为耕种和生产提供力量。
现在荆州一地理论上足以武装起十万人左右的军事力量，如果占据了长沙这片优质的产粮区，刘备军的战争潜能将被进一步释放。
也许进攻不能瞬间推到建业，但襄阳和江陵的坚固城防也足以挡住两个方向的竭力猛攻。
剩下的，就看前线儿郎如何纵横厮杀，以及庙堂上的猛将策士如何施展手段，一点点压缩东吴的生存空间了。
“我看，孙权又要派子瑜过来说和了。”关羽在一边非常不满地抱怨道。
对诸葛亮的大哥，刘备军上下都是要给一点面子。
这次双方发生如此激烈的战斗，孙权又吃了大亏，想来一定会抓紧请诸葛瑾来说和。
到时候诸葛子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想来刘备军团又要上头了。
诸葛亮微笑着摇摇头，叹道：
“如果孙权获胜，家兄倒是有可能来，
现在孙权大败，家兄……也是要脸面的人啊！”
……
“子瑜……这是为何？”
夏口，孙权很快就收到乐前锋全军覆没，步骘徐盛被擒的消息。
石苞的背叛让孙权几乎也要喷出一口老血，这一战直接损失超过五千精兵，更是给了孙权沉重一击。
孤注一掷的战斗冒险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孙权心如刀割，一度感到了一阵绝望。
上次背叛，还能用一时冲动和吕蒙怂恿来搪塞，
可这次被石苞骗的如此彻底，他交出了周瑜的独女，还投入了这么多的兵力，没想到又是一场虎头蛇尾，一塌糊涂的作战。
这让孙权怎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当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孙权听说刘备和诸葛亮居然亲自来了，顿时明白刘备这次是动了真火，甚至准备暂时放下对手，先来进攻江东。
这是孙权万万不敢面对的。
于是，他赶紧动员诸葛瑾，让他赶紧出使江陵，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之前是吕蒙，这次是吕壹。
反正就是这些人误导孙权，才导致两家兵戎相见，
孙权跟刘备是姻亲，又能存什么坏心思呢？
可一向对孙权言听计从的诸葛瑾这次想都没就果断拒绝了。
而且，诸葛瑾并没有高情商地选择称病等理由。
他直接告诉孙权，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建安二十四年，至尊两路讨伐关羽，两路大败。
在襄阳城下，至尊亲口许诺永为汉臣，绝无二心，这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至尊又要放弃北伐，趁机西进，如今又遭大败，臣若是去了江陵，天子问起至尊是大汉大将军还是大魏吴王，臣又该如何回答？”
偷袭这种事吧，你赢了就是千古佳话，
可是你输了一次丢人的求和，第二次又丢人的求和，这一般人可不敢再去。
大多数人是要脸的，
再说去了，又拿头保证孙权然后不会再犯？
诸葛瑾是不敢保证。
孙权默默无语，良久，才仰天长叹道：
“先生，要弃孤而去了吗？”
诸葛瑾心如刀割，差点立刻开口答应了孙权的要求。
毕竟当年自己流落吴地，是孙权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还让他跟步骘、严畯一起同游吴中增长见闻。
可想到孙权一意孤行，导致周瑜之女失陷，老友步骘也被生擒，老好人诸葛瑾的心中更是悲愤难平。
“臣年长多病，无能侍奉至尊，还请……至尊一切珍重了！”
他缓缓起身，向孙权行了一礼，然后大步而去。

第380章 刘禅南下
诸葛瑾的离开让孙权感觉到了倒春寒的可怕力量。
吕蒙、周泰、蒋钦、韩当皆死，步骘、徐盛被擒，诸葛瑾心灰意冷，张昭又早就事实上投靠了江南派。
现在孙权身边的江北人虽然还有刘基、滕胤、严畯，但这几人根本无法左右朝政，更别提像之前一样在军政方面给孙权提供大力的支持。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这次作战，孙贲和孙尚香两个亲人已经明确表示了背叛，更是给了孙权沉重一击。
他现在，真的只能依靠江东的世族了。
孙权的霉运还没有结束。
朱然、朱桓的部队急急如丧家之犬，在夏水中一路狂奔意图抓紧赶回夏口跟孙权会和时，在汉水上突然出现了另外一支水军。
这支水军的规模极大，前呼后拥数十条斗舰，怕是有上万人之多，
江东水军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老对手，关羽军团的水军到了。
关羽军的水军都督赵累不算什么名将，作战却非常沉稳高效，朱然也不敢大意。
现在逃跑要紧，完全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
他命令部队加速向前，争取在汉军的水师形成合围之前突破进入夏口——
汉军的水师应该还没这么丧心病狂，企图在江上直接把吴军全部歼灭。
前锋已经打成了这样，还不如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比较好。
朱然让战船尽量避战，可对面的汉军舰船可没有这么领情。
见吴军的水师居然毫无战意，汉军的船阵中角声大作，三艘斗舰一马当先，直接突破吴军船阵，意图将吴军的水师分割。
朱然勃然大怒。
好啊，你们这群人真是得理不饶人了啊。
在陆地上打不过你们，难道在江上你们还能把我们江东水师都吃了不成？
荆州水军有点狂啊。
他面色冷峻的挥动战旗，东吴的战船立刻调转，和汉军的几艘斗舰撞在一起。
水上作战最需要的是装备，
吴军的水性也没有比荆州水军恐怖，但他们战法更加合理，再加上一直以来建立在水战之上的自信，让他们根本不畏惧跟敌人正面交锋。
可他们突击的迅猛，那些汉军也十分自信。
特别是被包围的三艘斗舰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被全歼的悲惨结局，船上的士卒各个大声怒喝，将一根根竹筒用力甩到吴军的船上。
什么东西？
吴军士兵还以为汉军投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暗器，立刻纷纷躲避，
可看清楚他们扔过来的居然是一根根竹筒，又顿时哑然失笑。
一根竹筒落在朱然附近，朱然的卫兵立刻保护朱然后退，可见在竹筒落在地上只是稍稍滚动了几下就再无反应，这让朱然顿时愣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符箓一类的玩意？
不过，这也太另类了吧？
朱然身边的卫兵看到那个竹筒上似乎有一根细线在缓缓燃烧，上面还隐隐冒出一点火星，心道这莫不是新的火攻之法。
他快步过去，将那个竹筒捏在手中，
“小心……”
朱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他的小心还没出口，那竹筒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那个士兵直接炸翻在地，四肢血肉一片模糊，连他刚才站立的甲板都被瞬间炸出了一个恐怖的大洞！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三只斗舰上的汉军捡起竹筐中装载火药的竹筒，点燃后不断向吴军的舰船投掷，这配比准确高效的黑火药立刻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炸得吴军一艘艘战船上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惊呼，本来还列阵整齐的水师立刻一片慌乱，有的进有的逃，纷纷撞在一起一片大乱！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成了，终于成了！”
那三艘亡命的斗舰上，自然有刘禅的亲信狗腿丁奉。
上次偷袭魏军大营，刘禅将大量的火药交给了丁奉，可没想到魏军溜得飞快，丁奉辛苦一晚上居然徒劳无功，人类历史上火药的第一次在战场上露脸居然以零伤亡告终。
丁奉当然不能忍。
魏军全线撤退，甚至也不要好不容易夺回的江北防线开始后撤，让刘禅立刻意识到曹魏的后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曹魏出事，孙权一定孤掌难鸣，现在是歼灭孙权主力的最好机会。
刘禅当机立断，亲自率领五千水军，将襄阳所有可战的大船尽数从上游调来，飞速向夏口方向扑去——
这几乎是抽调了现阶段襄阳所有的可战兵，直接来一波富贵险中求了。
东吴的水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
他们之前研究过汉军的战术，准备了大量的灭火设备，这次也没有大量启用山越士兵以防出现矛盾。
可以说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可万万没想到，汉军居然掏出了前所未见的恐怖武器，
这一下，直接让吴军众人心惊胆寒，刚才还喊着号子冲锋在前的吴军立刻乱作一团，见还有竹筒飞来，众人纷纷后退，哪里还敢再战。
也是在此刻，他们听到汉军阵中传来一声欢呼，只见最高最大那艘艨艟上升起了“刘”字大旗，
在众将的欢呼声中，刘禅缓缓步出，非常骚包的举起手上的令旗，高声道：
“诸君，孤随公等一起杀贼！”
刘禅！！
看到来人，朱然顿时呼吸都停滞了。
看着被当场炸得血肉模糊的卫士和四周不断升起的爆炸竹筒，朱然好不容易燃起的斗志立刻烟消云散。
刘禅来了！
刘禅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爆炸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刘禅来了，这仗肯定就打不得了。
之前在油江口激战，朱然早就领教过刘禅的邪异和恐怖。
尽管现在吴军仍有一战之力，但在江上遭逢刘禅，敌情不明，而且刘禅还掌握了这种很有杀伤力的新式武器，朱然决定先怂一波再说。
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坐船快走，同时奋力鸣金，让满江的战船抓紧后退。
吴军水师的素质相当不错，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可怕武器，他们在稍稍慌乱之后，依旧能勉强排成阵型，争相从汉军的包围中撤退。
只是没想到，汉军还是没有放弃追赶。
丁奉对自己的老上司下手一贯就是这样的凶残毒辣。
他在东吴奋战多年，也不过就是个队长，手下有那么几十号兄弟。
可现在他已经混成了汉军中有数的顶级名将，这树挪死人挪活在他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孙权作乱，想从贼的送死的，尽管快跑，他日追到建业杀尔等便是。”
“不想从贼的，太子吊民伐罪，投效太子机会难得，还不投效，更待何时！”
在陇右的这段日子，丁奉已经非常了解宣传攻势的作用。
他手下已经加入力行社的队官也纷纷高声呐喊，一时间大江上到处都是“孙权造反、太子吊民伐罪”的呼声，
吴军现在的阵型本就是在队官的指挥下勉强维持，大军溃退，四面八方汉军围上来，所有人都在争着跑路。
而丁奉等人整齐的呼唤声则大大刺激了他们的神经，眼看跑路艰险，身后还有强敌苦苦追赶，还真有不少人一咬牙，抓紧投降。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便是了！”
“我等是被迫从贼，根本不想为乱，请太子明察啊！”
“陛下亲自东征，吴狗哪能抵抗，卑下愿与太子共讨不臣啊！”
得益于刘备父子良好的名声，
这一声招降，这江上还真有不少人纷纷投降。
朱然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也只能先跑再说。
这场遭遇战进行的非常迅速，
刘禅军正面击溃了吴军的水军主力——如果不算上次丁立在水中埋伏暗桩，这还是汉军第一次在与吴军水军的主力作战中取得胜利。
汉军军中暴发出一片欢呼之声，而坐镇中军大船的刘禅却并没有展现出太过激动。
见到朱然等人退军的时候，他就知道江陵一定安然无恙，
不然朱然现在哪有空返回江陵，这么多人肯定要抓紧西进去切断夷陵了。
韩龙见刘禅面色平静，低声道：
“太子是不是早就预测到了此事？”
又来了……
刘禅淡然道：
“没有这回事。”
“我只是一介凡人，又不是昊天上帝，怎能洞察万物。”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太子是昊天上帝化身，既然是昊天上帝化身，自然能洞悉万物。”
呃……
刘禅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他的大弟子周群现在正在不遗余力传播刘禅的天命之说，
一开始说刘禅深得昊天上帝宠幸已经非常离谱，现在居然开始传说刘禅就是昊天上帝本人的化身。
现在这个流言越传越广，信的人越来越多，韩龙天天跟随在刘禅的身边都深信不疑，别说那些远方只听说刘禅种种神异的愚民。
这本是一件好事，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现在刘禅听到有人尬吹自己总会下意识的有点不自在，
他索性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韩龙的肩膀，认真地道：
“不只是昊天上帝能洞悉万物，这世间万人都可以。
就像我知道韩兄是个豪杰，并不是因为昊天上帝所说，而是韩兄诚心一片、忠勇无畏，有韩兄这样的英杰护卫，就算有荆轲、要离，我刘禅又有何惧？”
“臣受教！”
韩龙顿时汗如雨下。
之前他畏惧刘禅，只是因为传说刘禅是昊天上帝化身，
可这一刻，突然感觉到刘禅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虽然只过了一瞬，刘禅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模样的少年太子，可韩龙依然坚信自己的感觉不错。
此人……
他日必是一代雄主！

第381章 重逢就是缘分
击退朱然，刘禅也没有头铁直接朝夏口方向猛追。
大船调头，刘禅飞快向江陵前进，
这一路上，汉军的巡船不断，见吴军刚退，江面上又出现了大量的战舰，纷纷紧张起来。
可看清船上的旗号是“刘”字，众人也都意识到是太子到了，纷纷爆发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欢呼，欢迎这位太子回到江陵。
“太子万胜！太子万胜！”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这一战刘禅虽然没有参与，可看着所有的士兵脸上不加掩饰的兴奋和尊崇，刘禅也能体会到这一战给江陵带来的喜悦。
从孙策时期开始，孙家就一直有全据长江的念头。
荆州一直是他们志在必得的重要目标。
赤壁之战时刘备占据夏口，可在后来与孙权的几次联合及冲突中，刘备让出了夏口要地，孙权的势力也迅速打入了荆州的土地中。
孙权治国虽然没有曹操那样残暴（前面有书友已经提到了曹操的屯田法，其实曹操在修水利方面更是瞎搞，后面会写一下，我这本书里写到的所有曹魏的黑料都是有据可考），但东吴的那些江东世族特别喜欢把平民列为盗贼，然后顺手物理感化，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农奴、私兵，世世代代为自己劳作。
正常人谁愿意接受这样的生活。
刘禅刘备先后两次击退重创孙权，这次父子二人更是云集江陵，号称要讨平江东，若是真能翦除江东，消灭恶邻，那真是荆州众人的大幸了。
听说刘禅这么快就抵达，刘备自然大喜过望，他亲自带领众臣出城相迎，更不顾大汉天子之尊，直接骑马狂奔出去。
诸葛亮和法正也先后上马，但二人下意识地都慢了一步。
紧紧跟随刘备的只有一身红妆，英姿飒爽的孙尚香。
“大汉天子难道不知礼吗？”
夫妻重逢，各述前情，十年过去，两人的境遇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当年的种种恩仇也一笑而过，反而成了笑谈。
而让夫妻二人的第一个共同话题就是出色的儿子。
当年听话懂事的小阿斗已经成长为大汉的顶梁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猛士，这让一辈子以复兴大汉为己任的刘备欢喜不已。
而刘禅战无不胜，却在孙尚香面前听话懂事，也让孙尚香又是内疚又是欣喜。
她为当年抛下刘禅而自责，也为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养子而骄傲非常。
现在战功赫赫的儿子即将回到自己的身边，孙尚香甚至有心情调侃身边的大汉天子，嘲笑他不懂礼节，有点他老祖宗刘邦的感觉。
刘备跟孙尚香重归于好，现在也不用如当年一样对身边的美人处处提防，自然是心情好急，哈哈大笑道：
“我刘备蹉跎半生，哪有这么多礼数可讲，
若是夫人有意，他日还要好好管教阿斗和阿斗的子女，只要他们严守礼法，便是万幸万幸。”
孙尚香难得俏脸一红，叹道：
“我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哪有本事管教阿斗，
若真要管教太子，还请陛下与妾身一起管教，不然没了陛下这个天子，昊天上帝说不定要跟妾身为难了。”
刘备哈哈大笑，朗声道：
“好，若是汉室兴复那日朕还侥幸不死，便再不披甲，和贵人一起会会那昊天上帝！”
刘禅早早等待在了江陵城外，
他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披甲，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参见大汉的天子，他还是做好了应有的礼数。
一会儿要喊父皇，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刘禅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确保之后在众人面前不会丢了父母的体面，给大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直到听见远处的马蹄声，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儿……呃……”
远处，刘备和孙尚香纵马如风，两人一边你追我赶，一边放声大笑，孙尚香还开心地冲刘禅招了招手。
在刘备身后，诸葛亮、关羽、张飞、法正都在紧紧跟随，
听见孙贵人银铃般的笑声，众人也都是哈哈大笑，引来江陵城中众人的一片欢呼。
都来了，都来了啊……
眼前的场面让刘禅的鼻子微微一酸。
他还记得熬夜看电视剧《三国演义》时那一幕幕让人心痛的场面。
历史上刘备、张飞、诸葛亮在和关羽分别后便在未相见，诸葛亮穷尽一生心力，也没能再回隆中的草庐看看。
而孙尚香和刘备也终究天各一方，再难见面。
刘禅很能理解历史上刘备东征时绝望悲凉的心情——
他身边的故友兄弟一个个离他而去，当年的理想也一点点化作泡影，他贵为大汉天子居然不能报仇，就算别人能忍，年少时游侠四方，快意恩仇的刘备是绝对不能忍。
想必历史上父亲东征的时候已经非常的孤独……
现在太好了，我能感觉到，一切都回来了。
刘禅感觉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把刚才准备好的种种礼仪辞藻通通抛到脑后，张开双臂，欢呼着道：
“父亲、母亲、各位叔伯，
阿斗回来了！”
……
相逢的时刻总是最温馨的。
想必江陵这边父子重逢的欢快温暖，洛阳这边的重逢则多少有些伤感和悲凉。
常雕在返回洛阳的路上重感冒，在宛城高烧不退，连马都骑不得，却依旧让人用车载着自己抓紧向洛阳奔去。
宽大的马车里，曹泰一直跪在常雕的身边，见常雕脸色蜡黄，他哭的非常情真意切，常雕的汤药更是他亲手烹制，让常雕非常感动。
“咳，贤侄啊，我只是偶感风寒，绝不会死，休要装出这副模样啊。”
病中的常雕幽幽地叹了一声，
“不过，你先提前练练也不是不行，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啊。”
曹泰偷偷给曹丕上书的事情已经被不愿透露姓名的徐昭仪暗中说给常雕，
这搞得曹泰非常尴尬，这几天也只能对常雕加紧殷勤，赌咒发誓要把常雕当成自己的亲叔叔。
听见常雕这样阴阳怪气，曹泰赶紧收住眼泪，惨笑道：
“叔父说笑了，小侄实在是担心叔父身体，
若是叔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大魏……我大魏可如何是好啊。”
“哼。”常雕心道你大魏管我屁事。
我常雕可是大汉纯臣，忠良中的忠良，什么时候你大魏完蛋了，就是我这样的铁忠臣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好时候了。
他刚想搜肠刮肚说点什么再阴阳一下这个孝顺大侄子，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曹泰手中的药碗立刻飞到常雕身上，烫的常雕哇哇乱叫。
“混账东西，不长眼吗！”不等常雕发飙，曹泰已经破口大骂出来。
赶车的车夫战战兢兢地道：
“禀，禀主人，前，前面有人争道……”
“啥？”曹泰大怒，“谁敢争道？没有看见常将军的大旗吗？
是谁？曹子丹吗？让他来见我！”
常雕现在已经几乎成了曹魏的擎天柱石，这好好的官道上居然有人敢跟常将军争道，这分明是不把常将军放在眼里。
就算是皇亲，在曹泰面前也得讲个道理。
他撸起袖子从马车上跳下去，
常雕也很想见识见识是哪个皇亲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无礼，也缓缓从马车上爬了下去。
刚下车，常雕和曹泰便呆住了，
不是因为见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而是他们看到挡路的车队竟举着一面巨大的杏色旗帜，
而上面用皂色写着几个夸张的大字。
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吴！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写的有巴掌大，一面大旗上居然能把这几个字同时写下，可见这面旗真是大的可以。
“吴质？”曹泰一下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大骂道，
“尔敢阻拦征南大将军？还不速速让路！”
吴质是曹丕的挚友。
非常铁的那种。
他寒门出身，从小贫弱，是被曹丕征辟才来到洛阳。
来到洛阳之后，他以文才和智谋深得曹丕赏识，为曹丕夺嫡成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曹丕称帝后更是权力大增，名动一时。
不过众所周知，此人放荡不羁，怙威肆行，飞扬跋扈，仗着曹丕是他的铁兄弟肆无忌惮的闹事，连曹真都不放在眼里。
他之前一直在河北巡边，听说曹丕身体不好，这才匆匆返回。
他的马车带着非常夸张的行头走的不快，眼看在门口就要被常雕超过去，低情商的吴质索性让车夫加速，一头撞在常雕的马车上，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吴质自己只是振威将军，官职跟征南大将军这是判若云泥，可他自恃曹丕挚友，当然不会让常雕这种人。
有句话说得好，子桓没当天子的时候你们看不起我，子桓当了天子了你们还欺负我，子桓这不是白当天子了吗？
见常雕和曹泰过来，本来就准备挑事的吴质公然不惧。
一身儒袍，颇有风姿的他也从车上缓缓下来，优雅地伸了伸懒腰，冲曹泰微微一笑：
“征南大将军是谁？这多次投降之人居然还能为将，这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你嘴干净点！”
曹泰勃然大怒，直接抽刀指着吴质，可吴质又怎么会怕了曹泰。
他竟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让曹泰的刀顶在他的喉咙上。
“来，杀我啊？”
曹泰见吴质居然一头撞过来，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吴质见曹泰色厉内荏，心中更是得意。
他连连向前，不住地嘲弄道：“常征南若要杀我，我哪敢抵抗？
来来，杀我便是，杀我便是！”
曹泰对这个滚刀肉是完全没有半点办法，
可这不代表常雕手下就没有这种能人异士。
吴质狂，文钦的脾气也不好。
他一开始还颇为忌惮吴质的身份，可这会儿吴质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的恩人常将军，文钦感觉自己不能忍了。
他大步上前，劈手从曹泰的手中夺过刀，狞笑道：
“大家都听见了，是此人让我砍他，
振威将军是上官，那末将只能从命了！”
说着，文钦还当真一刀猛砍过去。
吴质见这个莽汉从曹泰手中夺刀的时候就知道不好，这会儿文钦一刀猛砍过来，他赶紧抱头躲闪。
可文钦这一刀又快又急，吴质虽然躲过，可仍被环首刀擦着头发劈过，
锋利的环首刀立刻将他头上的帽冠劈掉，吴质精心束好的头发都被劈掉大半。
顿时吓得吴质冷汗直冒。
“你，你敢……”他本想怒骂文钦无礼，可看着文钦手握尖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还是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常雕嘿了一声，心道曹丕的挚友原来不过如此，
还有这文钦倒是好胆色且有点那个，
以后还真是能好好利用一番。
说不定改天从洛阳跑路的时候还用得着他。
他拍拍文钦的肩膀，微笑道：
“有劳仲若了。”
文钦见得到常雕的赞许，顿时又惊又喜，赶紧迫不及待地表忠道：
“愿为常将军效死。”

第382章 曹丕托孤
洛阳城中仍旧是一片肃杀。
合肥失陷的消息已经在洛阳四处飞传，众人现在都知道吴蜀两国的联盟已经占据重镇，即将对曹魏这个篡汉者展开审判。
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曹丕的身体又垮了。
恐慌，却不意外。
洛阳现在人人都在传说大汉身负天命，不可战胜，当年王莽篡汉，天命之子刘秀就用超越常识的强大力量横扫一切。
现在篡汉者换成了曹魏，昊天上帝更是亲自化身为大汉的太子刘禅，吊民伐罪，很快就要杀进中原。
自中平元年开始，已经持续了数十载的大乱说不定就要走到终结，这对天下万民也是一件好事。
常雕匆匆进入皇宫，等进入曹丕的寝殿，他这才发现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大魏纯臣。
尚书令陈群、中领军朱铄、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懿都到了，还有常雕已经许久不见的大哥，曹魏的大司马曹仁。
咦，在城门口这么装逼的吴质居然不在？
“贤弟！”曹仁动了动嘴唇，低声呼唤。
曹真、司马懿、朱铄、陈群也一起向常雕拱手行礼，常雕忙不迭地还礼，目光缓缓投向躺在病榻上的曹丕身上。
“陛下，征南大将军来了！”曹魏掌管机要的中书监刘放跪在榻前，在曹丕的耳边缓缓地道。
一直半睡半醒的曹丕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沙哑地道：
“巨鹰回来了啊……”
常雕慌忙下拜，颤声道：
“臣常雕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呵呵，不晚不晚，倒是……倒是朕……误了巨鹰的大事啊。”
朝中众人都知道，这次常雕南征，用计逼迫刘禅分兵，大军围攻襄阳，只是听说孙权攻破合肥、曹丕又病重不起，这才被迫放弃了进攻襄阳，饶了刘禅一命——
这都是曹泰之前打小报告被常雕发现之后为了让老叔息怒编出来的鬼话，但为了让曹丕的心情好一点，经过刘放、孙资的润色变成了正式公文通传天下。
反正事实确实是把刘禅围困在襄阳了，你们要是不服，自己也去围一个试试。
曹真和司马懿都领教过刘禅手下那支汉军的恐怖，听说刘禅和丁奉亲至居然险些被常雕攻破围城，都对常雕露出敬畏之色。
常雕赶紧连称不敢，心虚地低下头道：
“臣……臣此番南征，全仗三军用命，天子护佑，未能击破伪朝，实在辜负了天子圣恩。”
常雕百折不挠，越战越勇，终成一代名将，
这种故事让在场众人无不潸然泪下，连陈群也流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心道常雕总算是没有在天子榻前说起儿子的坏话，不然这场面就非常尴尬了。
曹丕见众人到齐，在刘放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环视众人，叹道：
“伯绪（桓阶，此刻已经重病）来不了，大魏也只能依仗诸位了。”
“朕继承汉统，受禅登基，怎奈国事艰难，天命莫测，如今病重如此，没法与诸君再谈大事，也只能以家事相托。”
“太子……叡，谦恭谨慎，精明机变，多有仁爱，可继我业，众卿宜辅佐之。”
“刘备妄称天命，孙权反复无常，
此二人，与我大魏势不两立，今嗣子年少，还请诸君勉力，讨平不臣，保我大魏江山！”
曹丕和桓阶、夏侯尚的关系都不错，只是两人一个身体衰弱不能谋事，另一个现在又有重大的背叛嫌疑，曹丕现在值得托付的也只有屋子里的这些人以及在后宫等候的郭贵嫔了。
司马懿面色凝重。
他没想到去年年底曹丕才受禅登基，这么快的时间他的身体就已经急转直下，
现在吴蜀两国攻势不减，也不知道未来的大魏还能支持多久了。
哼，不会的，现在关中还在，南阳未失，天下最好的土地仍然在我们的手中。
只要好好经营，就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刘备的年纪已经不小，若是他死了……
呃，若是他死了，继位的人是刘阿斗，好像更难对付啊。
曹丕本来非常想立秦公曹礼为继承人，但大敌当前，他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最终，他决定封长子曹叡为太子，曹礼为京兆王，而曹仁则作为托孤大臣之首，从刘放手中接过早早拟好的遗诏。
曹仁追随曹操作战多年，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没想到曹丕居然要走在自己的前面，不禁老泪纵横。
他不只是哭这个侄儿，更是哭自己奋战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事业。
用尽了一辈子的心力，好不容易才终于等到了继承汉统的日子，可没想到……
这终究是一场大梦吗？
曹丕艰难地说完，又叫刚刚被册封为太子的曹叡上前，见过诸位辅政大臣。
虚岁只有十七岁的曹叡继承了母亲良好的血脉，面容温润如玉，比曹礼看上去更讨人喜欢。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曹丕的榻前，严守礼法跪好，既没有太过悲伤，也没有过于平静。
毕竟他的生母刚刚在不久之前被曹丕赐死，自己也被贬为平原侯。
现在做了太子，他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个重大的转变，也只能强压住心头的悲愤，先拜了曹仁，又向众人行礼。
这些托孤大臣哪敢接受未来皇帝的行礼，也赶紧拜倒在地，纷纷赌咒发誓，一定会为曹魏的事业倾尽全力，至死不渝。
神色悲切的曹叡将目光投在常雕的身上，竟缓缓露出一丝厉色，他压住心头的邪火，冷笑道：
“常将军？”
这声呼唤中带着几分寒意，曹仁、司马懿等人都是人精，又哪里听不出来。
常雕也浑身一颤，谄笑道：
“太子有何吩咐。”
曹叡紧紧盯着常雕的笑脸，心中阵阵恶心翻江倒海。
曹叡天资聪颖，之前一直密切关注魏军各个方向的战况，对不断升官的常雕尤其关注。
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认定常雕这明明是一个毫无本事的小人，却凭着阿谀奉承和机缘巧合拿到了托孤重臣的位置。
而且，听说此人还是曹礼的最大支持者。
我等待了这么多年，遭受了这样的委屈，
等我君临天下之时，朝中不会再有这样的奸邪小人，都给我好好等着吧。
众人也都知道常雕是曹礼的支持者，见曹叡对常雕毫不掩饰的愤恨，连陈群都露出一丝不忍。
现在大魏到了如此境地，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事情再出现什么纷争。
太子虽然天子聪颖，可终究还是缺少一些历练啊。
托孤当晚，曹丕的病情更加恶化。
他开始不断的吐血，在榻上痛苦的挣扎。
刚刚被册封为皇后的郭女王一直跪在曹丕的榻前，攥着曹丕的手掌，陪伴他走过最后的时光。
而曹仁、曹真、司马懿、陈群、常雕五位辅政大臣虽然告退，却没有离开皇宫，由孙资安排住进了偏殿，等待这位天子最后的时刻。
曹丕是个很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学家，他当年随曹操征战时，见过好多大墓被摸金校尉挖开，发现那些厚葬的王侯将相也并不能得到永生，
魏军拿走了随葬品，自然也不会感谢这些墓主人，只是把他们的棺椁劈烂烧火，再把他们的尸骨随便抛在原野喂野狼野狗，场面很是悲凉。
曹丕已经下令，自己要薄葬，而且死后后宫的淑媛昭仪以下的女人都通通出宫嫁人，尽可能减少葬礼的用度。
从这方面来说，他倒是做了件善事。
也不知道曹丕什么时候会挂掉，众人一开始都强撑着不睡觉，倒是善解人意的曹仁主动开口，道：
“诸君稍稍休息，若是有不忍言之事，定有宫人通报。
国事艰难，诸公切莫熬坏了身子。”
曹仁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只能默默点头。
常雕生怕在宫中迷路，万一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物撞见就不好了。
正好好大哥想跟他彻夜长谈，常雕赶紧答应下来。
好大哥一直对自己颇为照顾，从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将的时候就一直带领自己前进，
常雕一直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大哥的悉心栽培，也只能指望大哥哪天抓紧人没了，这样自己投奔太子的时候才能稍微减少点压力。
许久不见，曹仁的白发确实多了不少，看着面前诚惶诚恐跪坐着的好兄弟，曹仁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巨鹰，莫要如此。
等我身故，这大司马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我……
常雕还以为自己的心里话被大哥听见了，赶紧翻身拜倒：
“大哥哪里话，大哥正值壮年，天下无敌，小弟我这辈子拍马也追不上大哥啊。”
曹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抓紧常雕的手，正色道：
“巨鹰，汝现在也是统帅一方的大将，断不可做出如此姿态。”
曹仁手掌如铁钳一般，捏的常雕几乎惨叫出来，
他赶紧疯狂点头，颤声道：
“好，都，都听大哥的。”
曹仁这才松了口气，颇有些颓废地道：
“我怎能想到，天子居然会先我而去，
我这些年也愈发感觉身体不好，听说关羽也是一样，恐怕我们这些老人撑不了多少时日。
以后，大魏还要靠巨鹰扶持了。”
“这，这，大哥这是哪里的话，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我……”
“我要汝发誓，就算大魏消亡，汝也一定要保护曹氏血脉，免遭逆贼侮辱。”
“我……我对昊天上帝发誓，我对昊天上帝发誓。”
曹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拍了拍手，道：
“进来吧！”

第383章 杀吕壹谢天下
常雕跟曹仁聊了这会儿一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勇猛善战著称的好大哥能有什么心眼呢？
可话音刚落，殿门却吱嘎吱嘎地打开，门外，一个身穿仆役服色的女子缓缓进门，朝常雕盈盈拜倒。
“徐氏参见大司马，参见征南大将军。”
妈耶！
常雕差点直接翻了白眼。
这进门的不是别人，而是京兆王曹礼的生母徐贵人（母凭子贵，如果还是昭仪就要被遣出宫了）。
“外臣，外臣常雕参见徐贵人！”
常雕忙不迭向徐贵人下拜，曹仁却一把把他拉起来，冷冷地道：
“汝是托孤重臣，何必如此——
徐氏，你有何话尽管说来，本将为你做主！”
常雕没有看过《铡美案》，不然肯定会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勇猛善战著称的大哥居然也会下套搞自己？
徐贵人又朝常雕拜了几拜，常雕哪敢动弹，两条腿不住的发抖，不知道这如何是好。
“将军，妾身死不足惜，只是礼儿是天子的骨血，现在天子以皇子相托，还请……还请常将军可怜，好生回护我那苦命的孩儿了！”
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今天的天气挺好的啊。
常雕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飞速膨胀，他根本搞不懂曹丕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感觉事情突然向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曹仁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是这样的。”
曹丕最喜欢的儿子自然是曹礼，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顶不住，如果能让曹礼多历练几年，这皇位说不定就落在了曹礼的身上。
他之前玩骚操作刚赐死了曹叡的生母甄皇后，现在又要立曹叡为太子，曹叡心中要是没有怨气那简直是开玩笑。
这点所有人也不会相信。
大权在手，这位新皇帝会不会曹礼下手，这让弥留之际的曹丕非常揪心。
他早就暗中写信，托曹仁好好照顾曹礼，至少曹礼能一直安乐当个闲散王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曹仁知道自己的事。
这些年的征战，他身上的伤病也不少，这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思来想去，他也只好把这个任务外包给了自己的好兄弟，大魏的苏武，对曹氏忠心不二、勇往直前、百折不挠、深得军心的常雕！
之前曹泰也给曹仁写信，说常雕在南征作战中的发挥张弛有度，该莽的时候莽，该谨慎的时候谨慎，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名将该有的一切素质。
国事托付给常将军基本可以完全放心了。
徐贵人也深知这一点，她特意拜托曹仁为自己掩护，有她代替现在目标很大不好离开的曹礼向常雕致意，希望能得到常雕的关照。
常雕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一直想找机会投降就是担心自己被卷入曹丕的继承人争斗。
本来以为随着曹叡的成功，曹丕的继承人问题已经尘埃落定，
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曹仁缓缓地道：
“巨鹰放心，此事绝非让汝行反叛之事，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京兆王待汝应以师长之礼，以后就有劳汝多多照顾了。”
曹仁身为宗室大将，自然知道现在曹氏青黄不接的窘境。
虽然人是不少，加上夏侯家那一大堆人看起来也非常唬人，但这些人里面能扶上墙的烂泥也就只有那几坨。
像曹真和常雕这样优秀的人才也只有夏侯尚自己，可偏偏夏侯尚还疑似勾结季汉惨遭圈禁，
现在还能选出来的人就真不多了……
吴蜀联盟，从不同的方向发动猛攻，总不能只靠曹真自己支撑局面。
常雕是自己的结拜兄弟，也勉勉强强能沾上一点宗室的边，如果常雕愿意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宗室大将，好好保护一下曹礼，那么曹仁作为曹家的长辈肯定感激不尽——
话说，对曹叡登基以后各位兄弟的去向，曹氏内部一直有一定的分歧。
有人认为曹叡最好的方案是学习曹丕，把这些弟弟都迁移到他处就藩，眼不见心不烦。
但同时要选出一些藩王授予一定的权力，形成保卫宗室的强大力量。
也有一些人猜测，曹叡说不定会选择将他们全都迁往邺城圈养起来，省的他们在边境搞事情。
这两种方法都有一定的可行之处，可若是选择第一种，京兆王曹礼就危险了。
京兆是三辅之一，之后刘备父子发动进攻是一定会对此处下手。
已经丢失陇右和凉州的曹真也没什么信心一定能守住这里，更别说保护曹礼的周全了。
常雕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徐贵人在自己面前下拜，结拜大哥这又分明是在逼自己就范，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颤声道：
“徐贵人放心，我常雕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舍命保护京兆王，不管做什么，都会护卫京兆王周全。”
说完，他还抓紧补了一句：
“永不违背今日之言！”
徐贵人哽咽道：
“久闻常将军忠肝义胆，有将军在，妾身也放心了。
日后礼儿……”
“大司马！”
正说着，殿外的宫人慌慌张张跑来，惊恐地道：
“大司马，出事了，陛下……陛下去了！”
“啊！”曹仁惊呼一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陛下……陛下……
我，是臣无能啊！”
……
孙权的几轮骚操作终于把自己逼到了众叛亲离的程度。
被他称为“神交”的诸葛瑾已经被离他而去，步骘徐盛被生擒，孙权在夏口如坐针毡，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出使。
那个人偏偏就是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
诸葛恪认为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刘备和刘禅的大敌现在还是北方的曹魏，应该不会鼓足干劲消灭东吴。
只要让步一点，割让长沙和桂阳，重新向大汉称臣纳贡，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就算是表面作态，也至少要做点态度。
毕竟东吴虽然大败，可主力尚存，汉军在这时候彻底跟吴军翻脸也会压力非常大。
孙权大喜。
这才是患难见真情。
他立刻以封诸葛恪为散骑常侍，让诸葛恪抓紧出使江陵，让他跟刘备父子好好谈谈。
可神童诸葛恪不急不慢地表示，为了平息刘备的怒火，他需要问孙权借一样东西。
孙权一口答应，可诸葛恪接下来的要求让他立刻勃然大怒，咆哮道：
“这不可能！”
诸葛恪要的东西孙权很容易就能拿出来——
不过是吕壹的人头而已。
这次作战，吕壹上下其手，一直参与全盘策划，甚至可以说就是他和孙权两人的决定。
大败之后，孙权肯定不能背锅，那背锅的人也只有吕壹自己。
诸葛恪微笑道：
“就是吕壹小儿蛊惑至尊反叛大汉，才导致今日之事，
此人说不定早早就和石苞暗通曲款，行不法之事，故意设计至尊——
将此人斩杀，也算是给我江东儿郎一个交代了。”
吕壹这次全权负责跟石苞谈判，他之前说石苞和糜芳需要大量的金钱和美女，着实在江东狠狠的搜刮一遍，闹得鸡飞狗跳，人人控诉不停。
若是大战最后的胜利者是东吴，孙权自然有办法缓缓调和这些人的怨气，可现在又是铩羽而归，不用问，等回了江东肯定又是人人请杀吕壹以谢天下。
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孙权现在的心态不是一般的不好，是相当的不好。
他深恨为何当时自己一时冲动，居然又头脑发热，因为眼前一时之事对江陵发动进攻。
事情眼看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再后悔，也只能连声长叹，叫苦不迭。
“至尊，请杀吕壹以谢天下。”诸葛恪的声音又在耳边传来。
“至尊是受了吕壹的蒙蔽才和大汉刀兵相向，此人非杀不可。
不仅要杀，还要夷三族，令世间宵小不敢轻举妄动。”
这……
天气越发炎热，可孙权却如坠冰窟般打了个哆嗦，良久，他才寒声道：
“若是杀了吕壹，刘备不和，如之奈何？”
“那也要杀此人。”诸葛恪叹道，“不然，只怕这夏口也非久留之地了。”
战败的消息传来后，吕壹这几天一直惶惶不可终日。
他天天咒骂石苞反复小人，又诅咒糜芳不得好死，更抱怨孙贲和孙尚香胳膊肘子往外拐。
明明他们也姓孙，而且他们也出身江东，不跟孙权一起征伐刘备就算了，居然还帮助敌人一起下套，让吕壹精心谋划的好局成了这副模样。
自始至终，吕壹并不认为自己的谋划有问题。
我已经尽力了啊，只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可以……
“吕壹！”诸葛恪得意又颇为刺耳的声音在吕壹耳边响起。
吕壹缓缓扭过头，只见身形肥硕的诸葛恪缓步过来，手里竟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当啷。
诸葛恪把剑扔在地上，冷哼道：
“至尊送你的。”
“不……不可能……”吕壹下意识地道，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丝惨笑。
“信了？”
“信了。”
吕壹垂头丧气地提起剑，看着剑脊映出的模糊影子，苦笑道：
“诸葛恪，你是江北的还是江南的？”
诸葛恪的父亲是江北的魁首，可诸葛恪生长在江南，反到和江南人关系密切，现在仍为孙权效力也说得过去。
诸葛恪没想到吕壹临死居然还在想这种事，他倒是仔细想了想，冷笑道：
“大汉的。”
吕壹一怔，苦笑道：
“迟早的。”

第384章 炒作
刘禅的人生里，父母都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上次是在江陵，
这次还是在江陵。
14岁的他倍加珍惜这段时光，见父亲和养母居然一改十年前的剑拔弩张，开始平和的坐着互相开玩笑，这让刘禅第一次理解了老怀大慰是什么感觉。
呜呜呜，太感动了太感动了。
当然，重逢的不只是刘备和孙尚香。
陆郁生本来还因为来江陵耽误自己去陇右支援刘禅而心情颇为低落——尤其是孙尚香和刘备重逢之后好几天没空搭理自己，更让小姑娘心绪不佳，也只能鼓起腮帮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没想到刘禅居然会从遥远的陇右一路乘船杀来，这让陆郁生兴奋地欢呼雀跃，若不是顾及义父诸葛亮的面子，她几乎想第一时间奔过去，拉住太子的手跟他好好聊聊这些日子自己的成绩。
郁生现在厉害地紧，天书上的事情已经懂了好多，可以帮太子做好多事情了！
看着小姑娘欢欣鼓舞的样子，刘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咳，郁生这模样……
我两年之前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样。
“郁生绝顶聪慧，深得我心。”孙尚香宠溺地把陆郁生揽在怀中，
“阿斗，郁生出生在交州，若是有暇，不如带她回去看看吧？”
“姨娘……军国之事，不可胡言啊。”
陆郁生可没有孙尚香这样的任性洒脱，她还生怕自己的性子跳脱惹来刘禅的不快。
没想到刘禅居然一口应下：
“好啊，早就说好要带郁生去交州，这次就是个好机会啊。”
“真的啊？！”陆郁生又惊又喜，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刘禅的袖口。
“太子莫要诓我，郁生当真啦！”
别人眼中的交州一片荒蛮，可陆郁生对交州那片土地有非常大的感情。
她思念那里的一草一木和那边淳朴善良的父老。
本以为有生之年是回不去这片土地了，没想到太子居然能答应自己的愿望，陆郁生顿时感觉如在梦中一般。
“当然是真的啊。”
陆郁生一脸崇拜感激，让刘禅颇有成就感。
这次父亲下定决心跟孙权翻脸，当然要对交州下手，而且在武陵的满宠这会儿早就已经先行攻打长沙，身为太子，他自然有必要申请都督交州——
能打下这块地方，孙权的威信将遭受重创，以后他想要重新夺回这片土地将更加艰难了。
……
回到江陵到也不是一切平安无事。
起码糜芳就做了一件让刘禅血压飙升的事——
早在上次刘禅离开后，发大财的糜芳就把自己原本的太守府拆了好好翻盖了一遍，刘禅之前的居所也被拆了重新翻盖，吓得刘禅魂不附体，差点心态崩了。
原本的居所已经改成了一个装饰典雅的小院，按刘禅的喜好（其实是糜芳的喜爱）布置了水榭、假山和各种珍奇植物。
这可把刘禅吓哭，他赶紧端着泡面来回摸索，一时找不到通往千年后的大门，这可把委屈地快哭出来了。
这个舅父，这不是帮倒忙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刘禅端着泡面在自己寝室发呆一会儿，那泡面浓郁的香气在屋中来回飘散，不多时，在崭新的大屋中，他居然又能看到丝丝银光从墙壁上透出来。
这也可以？
他惊喜万分，赶紧一跃而起，
果然，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吸力如劲风般快速袭来，刘禅的身体还没碰到墙壁就被直接吸了进去。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网吧熟悉的小仓库里。
哈哈，这，还有这种好事啊！
跟以往一样，网吧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戚金金搜寻来的物资。
除了大量的泡面、饮料、压缩饼干和一堆堆的零食，还有一台刘禅之前从没有见过的小型设备。
这台小型设备最前方是一个金灿灿的轮子，用一根连杆跟后面的箱体连接。
刘禅捧在手中，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看着那箱体上似乎有烟囱一类的东西，刘禅突然想到，这是不是一个大号东西物体缩小后造出来的玩意。
除此之外，仓库里还堆着一摞摞径直的方盒，刘禅好奇地捧起来仔细看了又看，又缓缓皱起了眉头。
“科学手工？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戚金金的允许，刘禅自然没有随意搬走这些东西。
他把这些手工放好，这次开门来到前台。
这会儿网吧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网管黄皓哼着歌，自在地用手机玩着游戏，
刘禅过去敲了敲桌子，黄皓不快地抬起头，见来人是刘禅，顿时又惊又喜。
“哎呦，刘总怎么有空来了，快快请坐，戚总知道您过来了吗？”
刘禅扬了扬手上的手机，温和地都：
“我马上给阿姐打电话。”
经常统帅千军万马的刘禅跟只带领过十几个混混打群架的黄皓在气质上肯定有巨大的差距，
刘禅虽然年幼，但现在说话已经多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度，让黄皓一时有些畏惧。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试图调查过刘禅的身份，竟突然多了几分畏惧。
他趁刘禅充电的功夫，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刘总前几个月弄来的那些翡翠真是好货，现在行业内都炸开了锅，都说好多年没见过这种水准的老坑翡翠，简直是博物馆级别的东西。
刘总什么时候再去南边，到时候带着小弟去开开眼吧？”
“最近就去，”刘禅随口道，“不过没法带你就是了。”
黄皓本来就不是真的要去，
他听说刘禅居然又要去进货，赶紧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那我就等着刘总平安归来，再给我开开眼了！”
刘禅对黄皓的表情微微有些不适，他定定神，道：
“黄兄，我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为什么这美玉却不如这翡翠值钱？”
“嗨，这还不是因为这翡翠有独特的稀缺性和传世价值，开采难度也非常高，当然不是玉石可以……
咳咳，吹习惯了，对不住对不住。
其实吧，这玩意还是一个炒作的过程，有人炒，这玩意就能卖得贵了。”
炒作？
刘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虚心地坐好，道：
“愿闻其详。”
东汉末年，翡翠的价值跟玉石差距极大，虽然那绿油油的颜色看起来还是有点意思，可在纯白无暇的同等级白玉面前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很好奇这千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大家发现了这石头还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不成。
黄皓这文化水平居然有人愿意听他讲课，真让他立刻得意起来。
“这玉也好，翡翠也好，终究都是矿物质，不当吃不当喝，也只有这承平盛世卖给有钱人做做装饰。”
“虽然说这翡翠的开采难度高一点，但跟这价格一比，什么人工设备费用又不值一提，主要是流通环节层层加价，大家都在炒作，特意愿意出很扯淡的价格去买，久而久之，这价格自然越来越扯淡。”
“归根到底，这翡翠还是上面有人特意推崇，给它赋予了太高的文化内涵，大家一看这玩意带着出去又显得有文化又显得有面子，自然就蜂拥而至，又根据它的色水种划分了一下品级……呃，所以越来越贵。”
刘禅倒是稍微听懂了一点。
这有点像季汉的拳头产品蜀锦。
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可就是因为上流人士都喜欢，所以价格才一路水涨船高，魏国的显贵明知道多买一点蜀锦就多一堆射向魏国战士的箭矢，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想去购买。
因为这已经成了身份地位甚至文化的象征。
当然在粮食紧缺，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这些东西自然又毫无价值，不值一提了。
“嘿，这东西嘛，还得讲出合适的寓意来，这玩意就算再稀世罕有，做成帽子也卖不出去，就算模样稍微差那么一丢丢，做成个吉祥的摆件也能卖出价格，我们要做的就是拼命搞营销拼命讲故事，给这玩意赋予更多更吉祥的寓意，时间长了一点点传下去，就能带动整个行业的伟大进步了。”
“哼，又在胡说！”
黄皓正跟刘禅聊得兴高采烈，突然听见戚金金的声音，顿时吓得浑身一阵哆嗦。
“戚总，您，你怎么来了？”
“小刘给我发微信了啊。
听你们聊得这么火热，好像挺有意思的感觉啊。”
戚金金雪白的衬衣外罩着一件浅蓝色的女士西装，披肩发自然散开垂下，见刘禅的目光投过来，她嫣然一笑，眉眼弯弯煞是好看，让刘禅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阿姐，又……好久不见了。”
“嗯，这次倒不是太久。”
戚金金靠近刘禅身边，伸手比量了一番：
“你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现在比我都高了。”
上次长高，戚金金带刘禅逛街买衣服逛得腿都酸了，想起悲惨往事，刘禅赶紧道：
“没有没有，不敢跟阿姐相提并论。”
两人聊天，黄皓赶紧蹑手蹑脚跑开，戚金金装作没有看见，轻声道：
“这个胖子又给你灌输什么生意经了？”
“呃，跟炒作有关，我听得不是太明白，还是回去请教一下丞相吧。”
“哼哼，有进步，知道有问题先请教一下智慧的化身，这样我就放心了。”
戚金金眨眨眼：
“我在仓库里面准备了一些神奇的东西，这才是考验你们丞相智慧的时候，
要是能做出来，大汉那真是一日千里，跑步走向现代化了。”
刘禅惊奇地道：
“是，是什么东西如此厉害？”
戚金金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坏笑道：“呐，陪我逛逛街，我给你好好解说一下！”

第385章 蒸汽
之前从江陵来到千年后，刘禅想尽办法也无法离开网吧的范围，
可自从陇右的时空门打开之后，他发现网吧的障壁再也拦不住他，他可以轻易跳出这个范围，在宽广的街道上感受千年后发达文明带来的强大震撼。
戚金金怕耽误了刘禅的事情，这次也没有拖着他一直逛街，
她给刘禅重新买了一身休闲西装，又买一块功能非常简单，但是可以报时的电子手表，整理了一下刘禅的长发，让他看上去还多了几分艺术家的气息。
“不错不错，挺帅的。”戚金金赞许地捏了捏刘禅的脸，她又忍不住笑道：
“除了这块表，看起来都挺像成功人士了。”
上次逛街时刘禅都是任由戚金金摆弄，可这次刘禅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稍稍躲闪，倒是让戚金金也吐了吐舌头。
“好啦好啦，打扮地挺不错，回去吧，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买来的好东西！”
“等等！”刘禅道，“阿姐，我……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啊哈？”戚金金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禅也感觉到，自己每次都是在急需帮忙的时候才来到千年之后。
这似乎有点把戚金金当成工具人的感觉。
难得现在不是很忙，他决定请戚金金吃个饭，好好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刘禅请客，戚金金也不推辞。
现在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这条街大部分的商铺都被她盘了下来，也开了几家奇奇怪怪的饭店满足自己吃货的需求。
刘禅本以为戚金金会选一家火锅店，没想到戚金金选了一家位置比较偏僻，可装修典雅的面馆。
东汉末年属于奢侈品的面条在千年之后已经非常廉价，可刘禅也知道，千年之后的面条已经非常普及。
他抬头感受着头顶射灯投下的温暖微光，又按了按身下真皮沙发座椅，又顺着轻柔的乐声将目光投在玄关左侧正在认真弹钢琴的小姐姐身上，一时有些迷惑。
“咳，想吃什么？”正在翻菜单的戚金金有点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呃，阿姐，你这店……真的能挣钱吗？”
“能啊。”戚金金合上烫金边的黑色菜单，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确定刘禅并没有什么忌口之后，她点了两份秃黄油鲜虾面，又点了几条秃黄油大黄鱼，她支着侧脸，慵懒地道：
“还不是吃螃蟹的季节，这秃黄油也都是提前制作好的，嗯，味道倒是挺不错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如果不合胃口，下次我请你吃酸菜鱼，保你满意。”
刘禅提到吃螃蟹顿时两眼放光。
汉末吃螃蟹已经非常普及，孙尚香对江陵最好的印象就是在江陵能吃到膏脂丰厚的绒蟹，一边吃蟹黄，一边饮美酒，倒是能稍稍冲淡一下孙尚香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很快，两碗冒着热气，覆盖着厚重秃黄油的鲜虾面和同样覆盖秃黄油的大黄鱼一起上桌，金灿灿的油光和射灯投下的柔光交织在一起，香气大大刺激了刘禅的食欲，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几口口水。
“阿姐先请。”
“好啊。”戚金金笑的眉眼弯弯，“感谢招待。”
美食确实很容易让人放开心房，
戚金金一边把一大碗蟹黄面拌好，一边给刘禅叨唠起自己平日的种种烦心事。
认识这么久，刘禅发现自己居然还不太了解戚金金的生平，这让他突然又有几分内疚。
“我老爸当年去琼州卖批条赚了不少钱，但当年交通不便，他也没法经常回来，差点因为这个跟我老妈分手，所以后来干脆扔掉那边的业务，在家附近做点小生意。
不过这样我妈又嫌我爸收入太低，不能养家，我都有点心疼我老爸了。”
戚金金说着，小心地嘬了一口蟹黄面，顿时开心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等今年秋天我说什么都要抓紧去一趟苏州，再抓几个做秃黄油的大师傅回来。”
唔，刘禅在脑中脑补了一下地图，小心地道：
“去一趟要好久吧？”
“远，”戚金金又嘬了一口，“不过倒不用像你一样出门这么久，不管是坐飞机还是高铁，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赶到。”
“几个小时……”刘禅瞠目结舌。
虽然他已经知道千年后有许多神乎其神的技术，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跨越千里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思维范围。
这……这也太快了吧。
“这有什么了不起嘛，交通工具越来越便利，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地方都能随便抵达，最多就用一天的时间而已。”
“我们坐在这里，全世界想买的东西都可以运到你的面前，
这就是交通带来的便利——
等大汉复兴了，你可得把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写到祖庙里啊。”
“嗯嗯嗯嗯……”刘禅疯狂点头，表情非常的庄严肃穆。
大汉理论上的控制区已经抵达了西域，
交通和通讯大大限制了大汉领土的面积，现在通讯的问题可以通过几台电报机来慢慢解决，这交通……
“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仓库里面那个带着轮子的小玩意了吧？”
刘禅又惊又喜，心道难道那个就是一日千里的神物，他抓紧点点头，等待戚金金解说。
戚金金得意地微笑道：“看到就好——那就是能推动交通和整个工业发生大变化的神器蒸汽机……的模型。”
刘禅：……
模型是什么鬼？
“别这么失望嘛，对蒸汽的掌握已经足够让你们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远远甩开东汉时世界上所有的国家。
主要的配件和图纸我会分批次给你送去，足够你们重新组装起一台原型机，根据那个复原模型你们也能大概了解一下蒸汽机的原理，可能比电报机还简单。”
“先让你们那边的人感受一下科学的神奇，自然有进取的意图。
剩下的，就要看你手下的仁人志士到底能领悟几分了。”
买，永远是做方便，最快捷的手段，
所以才有造不如买的说法。
大汉现在蒸蒸日上，总是靠着神的恩赐一点点混，虽然说出去挺场面，但总不是一个好现象。
戚金金也不认可在开国时就灌输造不如买的思想，她更希望看到一个螺旋上升，不断进取的大汉。
跟无线电一样，她也准备先通过零件提供一台原型机和相应的理论，接下来就看大汉的人才能研究到哪一步了。
介绍了蒸汽机，戚金金还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一下他顺手买来的其他模型。
当刘禅听说有火车这种可以大量运送煤铁跨越千山万水的设备时，他激动地惊呼一声，赞道：
“果然奇妙，果然奇妙，
这些在……在大汉，果然是上天神术了。”
不过，他发现戚金金微微鼓起腮帮，居然一脸不快地看着自己，顿时心虚地道：
“怎，怎么了？”
“哼，我说的这些在课本上都有，
我给你的那些书你果然一个字都没有看吧？”
……
诸葛恪奉孙权之命出使江陵，
他出发的时候，孙权在夏口已经待不住了。
他告诉诸葛恪，只要刘备同意修好，他愿意称臣，甚至派大儿子孙登为人质，长沙和桂阳都还给刘备也没有关系，反正当年也都是从刘备那里骗过来的。
可以说，孙权自认为自己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而且，他这会儿已经听说围攻襄阳的魏军突然撤走，连过江之后修好的望楼云梯都不要了。
一仗不打就跑，说明魏国内部肯定出事了。
很有可能是曹丕的身体已经顶不住了。
曹丕要是完蛋了，正好是季汉北伐的大好良机。
孙权认为，刘备不应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诸葛恪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着吕壹的人头，潇潇洒洒来到江陵，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用的名义并不是东吴的使者，而是诸葛亮的侄儿。
叔叔难得从益州这么偏僻的地方溜出来，做大侄子的肯定要去见见叔叔，跟叔叔聊聊家常也是好事。
巡江的士兵听了诸葛恪的身份，倒是也不意外，他点了点头，道：
“诸葛公子来的不是时候，我家丞相不在。”
“哦？不知丞相去了何处？”
“呃，丞相去了襄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叔父去襄阳了？
诸葛恪心中暗暗叫好。
叔父准是听说了曹丕的死讯，所以亲自去襄阳都督北伐之事，看来有希望啊。
“叔父若是军务繁忙，我这个做侄儿的倒是不便打扰，
吾弟在太子麾下颇得照拂，我想先去江陵拜见一番太子。”
巡江的士兵点点头，认真地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太子的心情不是很好，还请诸葛公子小心一点。”
“哈哈哈，多谢足下提醒，在下自然明白。
不过，太子是为何不快？”
诸葛恪心道太子还能是为何不快，肯定是因为跟东吴的争斗的事情所以不开心。
那个巡江的小兵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
“听说，好像是太子惹昊天上帝生气了，现在……呃，反正是心情不太好。”
“蛤？还有这种事？
难道不是因为之前江陵匪乱之事？”
“哎，诸葛公子想多了，我们太子什么时候把你们东吴放在眼里了。”
诸葛恪：？？？

第386章 来了就别走了
刘禅现在还不是很了解女孩儿佯怒大概是怎么一回。
感觉到戚金金生气了，刘禅回到自己的时代之后赶紧掏出一堆教材，开始复习（预习）。
好在陆郁生有手不释卷的好习惯，这次来江陵执行作战计划时行礼里面还装着一堆基础课程，不然刘禅还真不知道学什么好了。
这，这书里还真有蒸汽机和火车一类的东西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刘禅嘟囔着，赶紧把里面生僻的名词记在心里，看的陆郁生颇为不解。
“太子怎么又开始看这么基础的内容了？”
“蛤？”刘禅一怔，随即严肃地道，
“圣人曰：温故而知新，昊天上帝现在把蒸汽机和火车的图纸都赐给我们了，自然要好好研习。
若是自高自大，根基不稳，只怕要让昊天上帝不快了。”
陆郁生惭愧的低下头，心道不愧是太子，居然有这样求知的态度，反观自己贪多嚼不烂，其实在好多方面还只是一知半解，有空也要温习一下前面的内容了。
可她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的道：
“太子，你说什么？
蒸汽机？”
“是啊。”
刘禅指了指被自己摆在桌案上的蒸汽机模型。
“这就是昊天上帝的蒸汽机，只要用精钢打造，再等比例扩大，就能运用无碍，此物……”
“哇啊啊啊！！！！”陆郁生突然在刘禅耳边尖叫一声，震得刘禅鼓膜生疼，赶紧飞快地捂住耳朵。
“真的是蒸汽机？真的是蒸汽机吗？”
“昊天上帝果然太喜爱太子了，居然将这样的神物赐给凡间，
太好了，太好了，我，我这就去把它拿给义父。
我一定要造出来，我一定要造出来！”
物理书上对蒸汽机的评价想必大家也都懂，陆郁生捧起木质蒸汽机，又欢呼一声，飞快地从刘禅面前消失不见。
呃，别走啊，好歹给我讲讲再说啊。
望着天书一样的《初中物理》，刘禅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正一脸迷惘，外面突然有人报讯，说诸葛亮的侄子诸葛恪来访，还请参见刘禅。
如果是按照国事，诸葛恪这会儿应该先去拜见刘备。
可正是因此，他才不愿去。
他进入江陵的时候，刘备军正在调兵遣将，一船船的粮食都在紧锣密鼓地往船上搬，看来是要做好准备继续跟孙权作战。
这也难怪，
诸葛恪心道要是有人连续算计自己两次，自己说什么也得跟他一战到底。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抓紧见见刘禅，晓以利害，就算把长沙和桂阳都吐出来，也得保证交州攥在自己的手中，不然平白少一州之地，孙权名望上的损失可太大了。
现在孙权还不知道合肥那边发生了什么——使者被干掉的事情江东众人并没有发现，孙权也严格保密，没有把自己在夏口被揍得一塌糊涂这种丢人的事情往回传，以免导致后方出问题。
现在东吴大多数人还以为至尊正在统帅大军跟江夏的叛将韩综捉对厮杀中，一部分知道合肥大胜的人也以为这种事早有使者告诉孙权，自己也没多事，而孙权则以为后方那些人还在老老实实给自己筹措军费后勤，保证自己能虚张声势，多呆一阵。
为了封锁大败的消息，孙权也不让自己手下的江东兵写家书，这一来二去，合肥大捷的消息还真被瞒地密不透风。
孙权告诉诸葛恪，谈判的底线就是要保住交州，
如果刘备执意要抢交州，孙权索性就在夏口武昌一带驻扎，等曹魏那边的局势明朗和再跟刘备死战到底便是。
真当大魏吴王是泥捏的了。
诸葛恪今年18岁，他从小颇为聪颖，能断大事，是著名的神童，
可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弟弟，没什么过人才能的诸葛乔现在却混得更好，不仅是战功赫赫的名将，而且还有了陇西太守的身份。
现在说起诸葛家谁是仅次于诸葛亮的人物，人们都会下意识的想起诸葛乔。
这让诸葛恪这个当哥哥的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次出使就是一个机会。
现在孙权遭到严重的打击，连自己的父亲都抛弃了孙权。
若是这次出使有一些收获，诸葛恪在孙权心中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他左右逢源，能捞到巨大的好处，
不管最后孙权的结局如何，他都应该能混的不错。
不到万不得已，诸葛恪是不愿意捏着鼻子投奔自己的叔父，
远远落后于自己弟弟是他这个神童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他要坚持自己汉臣的身份不动摇，这也是他在未来能和季汉保持谈判接触的最大依仗。
他本以为听说自己的名号，刘禅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就算不开心，应该也会立刻召见。
可没想到左等右等，等到的消息居然是刘禅干脆地拒绝跟诸葛恪见面。
“不见？”诸葛恪这下有点急了。
“还请禀报太子，臣此来，不过是为了一睹太子尊颜，别无他求，
若是太子不愿听臣饶舌，臣只要远远一睹即可。”
诸葛恪这是以退为进。
他赌刘禅只要愿意露面，就肯定不会这么无情，只要见面，自己肯定就有当说客的机会。
刘禅听了诸葛恪所说，随意哼了一声：
“他愿意呆着，就让他呆着去吧，江陵这么繁荣，让他随便走走，也好看看现在大汉是如何模样。”
呵，你弟弟这么擅长脑补，希望你也一样。
这是刘禅的心里话。
诸葛恪听说刘禅这么无情，踌躇许久，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道：
“好，那就全听太子吩咐。”
诸葛恪的手上还有吕壹的人头，他想来想去，总不能让人头在自己手上臭了。
他叫人把人头送给刘禅，又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书信，言辞非常恳切地表达了对这次作战的主事人吕壹的极大痛恨，所以亲手将其斩杀，还表示感谢刘禅对弟弟诸葛乔的关照，并表示作为诸葛乔的哥哥，自己也愿意为大汉太子效力，早日讨平北方强贼。
诸葛恪的文笔还算挺不错，言辞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感人。
他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是孙权的使者，只是不愿意多年的孙刘联盟就此破坏，愿意当一个中间人稍微调停一下双方的纷争。
诸葛恪书信的中心意思是，请给我诸葛恪一个面子，不给我面子，也得给我父亲一个面子。
他相信刘禅一定会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意见。
晚饭时间，诸葛恪的礼物被摆在了刘禅的面前。
刘禅正手捧物理书，一边仔细阅读，一边怀念秃黄油的味道。
螃蟹肥美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享用一番，只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江陵了。
他正想着，外面有人传报说诸葛恪有礼物送来，刘禅随口道：
“呈上来。”
仆役不敢怠慢，赶紧把木盒和书信放在刘禅面前。
刘禅拆开书信，随便瞄了一眼，见上面又是这搞来搞去的内容，无奈地打了个哈欠。
他并没有仔细阅读，随手打开了面前的木盒，
然后……
“呕……”
“混账，这是什么东西，快给我扔出去！”
“这是谁送来的，是谁，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
“太子息怒，就是，就是那个诸葛恪啊……”
这个诸葛恪，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好端端的，哪有送礼物送个人头的，你好歹也在外面贴张纸说一声，真当我刘禅这么好欺负吗？
他差点生出了砍死诸葛恪的心，可考虑到这毕竟是丞相的亲侄子、阿乔的血亲哥哥，尽管他做的事情非常恶心，可刘禅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思来想去，刘禅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方法。
哼，这信上不是说想为大汉效力吗，那我就给你这机会。
“韩兄！”
他招呼在外面的韩龙。
还吊着膀子的韩龙静悄悄地出现，见刘禅的心情不算好，他朝刘禅非常谦恭地行了一礼：
“太子有何吩咐。”
“这个诸葛恪，不能让他离开，你去劝劝他，让他留下来，为我大汉好好效力。”
“我？”
韩龙淡淡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颇为诧异地道：
“好，不过……
不过臣嘴笨口拙，怕是说不得诸葛恪。”
诸葛恪是天下知名的神童，颇有辩才，寻常人在他面前根本无力对抗，别说韩龙这样的武人。
刘禅干咳一声，先皱着眉头把桌上的人头往一边推了推，认真地道：
“这个嘛，你的口才也许不如诸葛恪，但是你可以选择用物理的方式让诸葛恪折服。”
“物理？”韩龙知道太子最近在研习一本叫《物理》的天书，顿时呆住了。
难道是天书上的手段？
这我不是更不行吗？
“呵呵，怎能随便说自己不行，放心，我会教你的。”
……
第二天一大早，祖籍琅琊的著名神童、诸葛亮的亲侄子诸葛恪就来到刘禅府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请求刘禅收纳。
诸葛恪非常悲痛的表示，他们家世代忠良，为大汉忠心耿耿，
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他这才千里迢迢反正归来，希望刘禅能理解他的苦心，给他一个为大汉效力的机会。
刘禅听闻诸葛恪归来，立刻大喜。
他亲自迎出府门，热情地扶起诸葛恪，表示诸葛恪大才天下少有，这次他能反正归来，真乃天下万民之福。
至于诸葛瑾的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
孙权现在正急着修复跟江北派的关系，就算诸葛恪投到刘禅那里，他最多非常生气，也绝不会杀害诸葛瑾一家。
现在刘备军团正秣马厉兵要打交州，发配估计也发配不到太远的地方。
刘禅勉励诸葛恪要好好干，争取像他弟弟诸葛乔一样成为一个大汉纯臣，为大汉发光发热。
诸葛恪感动的热泪盈眶，连称才疏学浅不敢受此重托，
可刘禅坚持认为诸葛恪就是自己要寻找的那种大汉纯臣，足以改变自己手下众人除了虞翻之外过于偏重武事的局面。
哼哼，行啊，来了就别走了，老老实实给大汉效力不就行了。
你要是自称汉臣，接受我这个太子的命令应该不为过。
你要是大魏吴王的手下，那我就更不能把你放走了。
好歹诸葛恪在历史上也是当过东吴丞相的人（诸葛恪当丞相的事没有明文记载，推测为后来被杀时做了修改，但是还能从许多旁证中证明），也算是个可造之材了。
诸葛恪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这会儿被刘禅死死抓住，疼的他直咧嘴，也只能缓缓叹道：
“多谢太子栽培了。”

第387章 哎呀这明明是好消息啊
洛阳城里，曹叡擦干眼泪，正式坐到了天下至尊的那个位置。
上朝时，他坐在大魏天子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文武有秩序地脱下鞋子，低着头缓缓趋步上前，心中被压抑许久的那股不忿开始渐渐萌芽，他几乎能听见心中有一头饿狼在奋力咆哮，想要吞噬一切违逆自己的生灵。
轮到我了。
终于轮到我了。
你们把大魏搞得一团糟，最后还是要我收拾局面。
曹操最欣赏的孙子就是曹叡。
可曹丕早就移情别恋，不再喜欢曹叡的母亲，
捎带着，他对曹叡也冷漠了许多。
那个卑贱的女人，先是以妾的身份被封为魏王夫人，后来又得寸进尺做了皇后。
现在，连曹叡都要拜她为母，真是……
可笑啊。
想起母亲的绝代风华，曹叡不禁缓缓流下两行清泪，一双藏在黑色冕服里的手也逐渐捏紧，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平和稳健的笑容，似乎对这一天颇感欣慰。
等着吧。
有我在，刘备和孙权根本不值一提，
我会将他们一一斗败，然后……
他突然想起，弟弟曹礼最近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这位年轻的大魏天子缓缓开口，冲着越来越近的群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莫欺少年穷。”
今天是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按理说，所有的大臣都该露面接受新皇的封赏，特别是几位辅政大臣。
可不巧的是，位极人臣的曹仁却突然生病，来报讯的曹泰惶恐地讲述了曹仁因为悲伤过度而病倒的故事，满朝文武都感觉心中一凉，心道难道还真是天不助大魏，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出事，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曹仁不来，几个辅政大臣该怎么站位就变得非常微妙。
曹丕的遗嘱见证人有曹仁、曹真、司马懿、陈群、常雕、朱铄、孙资、刘放以及郭皇后，孙资刘放不说了，他们只是见证人。
朱铄不久之前才接任中领军，地位哪能跟一群封号里带着大字的将军相比，他甚至都不敢以辅政大臣自居，赶紧连连推让。
众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由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先，陈群、司马懿分列二三位，而常雕站在了最后，朱铄闪到一旁。
被曹丕匆匆召回来，却连遗嘱都没得听的吴质在一边看的咬牙切齿几乎质壁分离，真不明白曹丕为啥火急火燎招呼自己来。
可曹丕一死，他的最大靠山不见，也只能叹息着感慨自己时运不济。
众人缓缓拜倒，司马懿缓缓瞥了一眼在人群中非常安静的徐庶，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也安静如鸡的常雕，眉头轻轻动了动，拜的非常虔诚。
他的小动作被徐庶看在眼里，他在心中嘿了一声，神色却愈发庄严起来。
徐庶是没人敢用的，
但他在曹魏代汉的过程中也算出了一部分力，曹丕不知道此人在琢磨什么，也顺手给他加了一点官职。
曹叡登基后，已经内定要封徐庶为尚书右仆射，加给事中，算是奖励这位铁大汉纯臣对大魏事业的杰出贡献。
也只有司马懿知道徐庶的真正想法，他也在等待利用徐庶的机会。
就看，什么时候能等到徐庶的发动了。
新皇登基，自然要有一堆封赏，
曹仁的官没法再升，曹叡索性封他为东莱郡公，以示对其杰出身份的认可。
曹真被封为大将军，主导全国的军事，
陈群被封为司空，地位有了进一步的巩固。
司马懿仍是抚军大将军，爵位改封为舞阳侯，增封邑三百户。
朱铄继续当中领军，加给事中，封叶县侯。
一直到此处，众人的封赏都没有超过预料。
倒是在常雕那里，场面似乎出了一点点的问题。
曹叡登基之前的就已经跟几个辅政大臣传信商议好了具体的封赏细节，常雕本来应该被封为卫将军，继续率部出征，负责防备南边荆州方向的北伐势力。
可今天朝会上，孙资的手略略有些发抖，他宣布常雕为卫尉，加封邑五百，仍为长安乡侯。
这个决定就有点灵性了，
满朝大臣以为早就钦点了，就等着来听个最后的结果然后拿赏钱回家消费，没想到居然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大新闻。
尤其是吴质，居然咦了一声。
众人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念诏书的孙资，表示该不会是这老小子胆大包天想活跃一下气氛，
可看孙资一脸惨白，他的好基友刘放也是一副吃坏肚子的表情，大家立刻把目光又投向了曹真等人。
曹真陈群司马懿三人面色凝重中又有些尴尬，尽量想表现出自己已经知晓，可他们也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了最上首的皇位。
那里，刚刚登基的大魏天子身子微微有些倾斜，平静地注视着下面众人的表情。
见他们的表情满是震惊，这位天子笑了。
只是在十二道白玉串珠组成的冕旒格挡下，他开心的笑容并没有被群臣发现，这竟让他微微有些遗憾。
卫将军位在九卿之上，而且这个官职不开府就有点说不过去，曹叡怎么舍得给常雕这样的待遇。
琢磨来琢磨去，他索性反手给了常雕一个卫尉的身份。
不高不低，但从军权方面算是把常雕彻底剥夺，常雕手下的张特、邓艾、文钦等人以后肯定要划给新的征南将军指挥，常雕只要在家里安安静静看守好宫门就已经不错了。
为啥敢让常雕看门？
这有啥可怕，曹丕还让臧霸当执金吾，也没见臧霸敢说个不字。
常雕这厮胆小如鼠，如何能跟天下闻名的大将臧霸相提并论，让他当个卫尉已经是他祖坟冒浓烟了，他要是再不识抬举，曹叡不介意再狠狠打击一下他的自信心。
而且，常雕据说是曹礼的支持者，他若是有军权，终究是一块心病，现在先把他干掉，之后再让曹礼去京兆就藩，心头大患不复存在，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曹叡突然很想看看常雕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之前应该还做着辅政大臣的美梦，现在被突然改变了安排，应该是非常惶恐的模样吧？
曹叡透过冕旒，朝常雕的方向看去。
可紧接着，他怀疑自己的视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居然看见常雕……在笑？
常雕这个卫将军是几个辅政大臣一致推荐的结果，
司马懿和陈群一致认为常雕深得军心，又是曹仁的义弟，手下的张特、邓艾、文钦都是一时之选，尤其是邓艾现在的发挥越来越出色，由常雕统帅他们，应该能跟季汉的荆州军团对抗。
由他们守住南边，曹真和司马懿镇守西边，再把张辽派回去，足以保证天下平定。
常雕当时非常不情愿，
可商量此事的时候大哥曹仁就在身边，常雕当然连个屁都不敢放，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保证一定竭尽全力抵抗蜀贼的入侵。
今天上朝的时候，常雕的心情非常不好，早饭都懒得吃。
可他万万没想到，曹叡居然临时改变了主意，封他当了卫尉！
哈哈哈，那感情好啊，
卫尉不错啊。
出来混的是为了什么？
钱多活少离家近。
卫尉正好完全满足这些条件。
而且卫尉还负责整顿宫城卫士的武器军需，这不是正好给我赚钱的机会吗？
好啊，很好，非常好，明天会更好。
常雕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现在的表情更是乐开了花，赶紧拜倒在地，强行压住想笑的冲动。
哎，我就说好大哥为什么没有来上朝，一准是之前答应保我为卫将军的事情没有成，所以不好意思来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是好事啊！
这简直是常将军最近这一年遇上的最好的事情。
以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划水了。
……
曹真的脸色非常不好。
曹叡是皇帝，怎么用人做臣子的自然不能胡乱干涉。
但他登基的第一天居然就把辅政大臣给安排了，这显然不是一件很好的预兆。
但曹叡似乎没把这个当回事。
很快，他就在用人环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更新，在朝中安排了大量的年轻一辈的世族子弟，展示出提高朝堂活跃，继续和世族保持联盟的关系。
这让陈群和司马懿终于松了口气，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又多了几分期许。
常雕被束之高阁之后，负责南线战事，和季汉荆州军团大战的重任则尤其瞩目。
不少大臣推荐之前被曹丕幽禁的夏侯尚担当大任，可这个建议被几个辅政大臣默契地拒绝。
最后，还是曹叡非常聪明的选择暂时不设置征南将军。
他以夏侯楙为荆豫都督，下辖征蜀护军夏侯儒、偏将军夏侯霸、骁骑将军秦朗（曹操养子）等人。
这些人都是曹魏的宗室，肯定不会有什么歪心眼，
用他们搭配忠诚果敢的王凌、诸葛诞、陈泰组合，再加上原属于常雕手下的张特、邓艾、文钦，曹魏的荆州防线看上去真的是固若金汤。
嘶，你别说，天子这用人还真是有模有样。
众人也抓紧收起之前的轻视，心道不愧当年曹操称赞过的神童，大魏能不能复兴，全看这一波了。
……
孙权在夏口蹲了好几天，不仅没能等来诸葛恪说服刘备退兵的消息，反而还接到消息说诸葛恪已经投敌，被刘禅征辟为掾吏。
而且，刘备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
驻守武陵的满宠已经率领大军向长沙发动进攻，吕岱节节败退，又因为巴丘等地被截断，连报讯都只能派人化妆成商人来带口信。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说不定刘备军连桂阳都打下来了。
孙权闻言勃然大怒，可他随即冷静了下来。
不行不行，
就算诸葛恪投敌，我也不能对子瑜下狠手。
现在江东已经不能再出乱子了。
好你个刘备，居然如此无情无义。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在谦让了。
孙权手下虽然都知道老大接受了大魏吴王的封号，但老大没有公开宣布，大家也都高情商的没有说。
这会儿孙权索性直接摊牌——
他正要叫人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突然帐外一阵骚动，只听一个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至尊大喜，至尊大喜啊！”
孙权这一阵子连战连败，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难道事情有转机，
难道吕岱已经击溃了满宠？
他鞋都不穿，赶紧跑出帐外，只见外面一个全身上下几乎不着寸缕、以树叶勉强遮羞的男子在几个士兵的阻拦下兴奋地大叫道：
“至尊，我们打下合肥了！”

第388章 大事济矣
谁家没有忠臣？
东吴也有！
骆统派来的使者许晏就是个对孙权赤胆忠心，愿意肝脑涂地相报的大忠臣大义士。
东吴的使节团在半路被彭绮抓住，彭绮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场就斩杀了好多人。
许晏为了活命，假意投降彭绮，还愿意帮彭绮谋划战事，偷袭吴军的城池，这才得到了彭绮的重用。
终于，彭绮和一群盗匪发动突袭击败了吴军的地方守备，准备从鄱阳湖走赣水南下，而许晏则抓住机会，半夜跳湖逃走——
他那会儿已经丢掉了所有的印信，这一路上也没有人认识他，可他硬是凭着自己惊人的毅力一路要饭来到了夏口，并在夏口吴军中意外遇上了一个自己的老乡，这才来到孙权面前——
其实老乡看许晏这副模样，也不忍他就这样面见孙权，他想给许晏找件干净的衣服，再洗漱一番，可没想到许晏一刻也等不及。
建安四年时，孙策曾经短暂占据了合肥，
后来因为孙策遇刺，吴军被迫放弃了合肥这块要地，这一晃已经二十多年过去。
孙权前两次进攻合肥都无功而返，甚至还一度大败特败，合肥早就成了吴人眼中的伤心地。
现在这块土地终于被收复，使命感和荣誉感督促许晏放下一切，他像当年雅典的裴里庇第斯不顾一切，朝孙权的大寨飞奔过去。
一路上不停地有吴军卫士冲上来拦截，都被这个文士撞到掀翻在地。
“合肥大捷！合肥大捷！
骆都督收复合肥了！骆都督收复合肥了！”
什么！？
夏口吴军最近士气非常低落，
可听到这个几乎是在果奔的男子兴奋的欢呼，他们也激动地泪流两行。
收复合肥了？
收复合肥了！
骆都督威武！骆都督果然是东吴的擎天柱石！
我们……
哎，好像不对啊，我们到底是在跟谁打？
孙权听说攻破合肥的消息后，也是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仰天大笑。
在合肥他留下了太多的噩梦，本来已经不敢再踏上这片土地。
没想到骆统居然这么争气！
他手下这点人马，居然把合肥打下来了，这简直是……简直是……
呃。
可很快，孙权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快步迎向许晏，用力抓住他的双臂，焦急地道：
“你……你说的可算是真的？
不是妄言？”
许晏见孙权如此激动，顿感自己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缓缓拜倒在地，哽咽道：
“臣怎敢妄言，至尊……骆都督大获全胜，前锋一度杀到寿春，伪朝贼将望风披靡，骆都督与众将共饮，发誓共同北伐，直捣洛阳，至尊……大事可济也！”
还，还真打赢了？
孙权抬头看天，只觉得今天太阳特别刺眼，只是……看的有点头晕。
他膝盖一软，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噗通！
孙权昏倒在地，许晏赶紧伸手搀扶，
这个一路狂奔而来的东吴忠臣涕泪满面，蓬乱的胡须抖了抖，沙哑着道：
“快来人，快来人，至尊开心地晕过去了！”
吴军众将纷纷上前，七手八脚把孙权抬回帐中，有的掐人中，有的呼唤至尊，终于把孙权慢慢弄醒。
孙权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疲倦地吟呻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说来。”
许晏口若悬河，叨叨唠唠讲起了骆都督的英勇事迹——
之前曹操在江淮一带大量迁民制造了一片无人区，防止有当地民众支援吴军。
在攻破合肥后，江淮的民众纷纷云集响应，不少扶老携幼，跑到合肥来支援吴军。
这其中，还有不少是豫州的百姓。
骆统的父亲是当年的陈国国相，辅佐陈王刘宠，很得民心。
听说来的是当年国相的儿子，有不少百姓哭诉着讲起了曹魏在豫州的屯田暴政，听说曹魏的屯田居然要收走六成以上，有的地方甚至要收八成，骆统不禁直呼内行。
牛啊，怪不得他们那天天民变，这横征暴敛都快赶上当年的公孙瓒了，别说太子了，就算我们这出兵都算得上是吊民伐罪了。
演技非常好的骆统立刻做出一副被破防的表情，握住几位陈国老人的手潸然泪下，一边抽噎，一边颤声道：
“各位父老受苦了，受苦了，
大汉大将军孙权坐镇江东，遣我率义军北伐，不日就能救各位于水火，还天下太平了。”
骆统的话引来了许多逃难百姓的共鸣，他们纷纷表示愿意为骆都督死战北伐，而骆统也趁机叫人端来美酒，跟众将一起举杯，发誓要克服中原，消灭曹魏。
说到兴起处，一向以文质彬彬著称的骆统还叫人把缴获的曹魏军旗取来，当着众人的面踩在脚下，亲手举起火把付之一炬。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骆统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嗯，至尊知道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孙权呆若木鸡。
朱然、朱桓、孙桓、贺齐、留赞等人也都是一脸懵逼。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年孙权帐下众星云集，江南江北各路名将对合肥发动猛攻，两次无功而返，第二次还遭受重创，之后甚至不敢在觊觎合肥方向的事情。
怎么骆统手下就这么点人马，居然还能一口气把合肥给抄了，这也太……不真实了。
最可怕的是，孙权刚刚接受了大魏吴王的册封，还顺手跟刘备翻了脸。
骆统这么搞，岂不是……
这可如何是好啊。
孙权听完许晏的叙述，又差点一头栽倒，
不过他也很快冷静下来，疲惫地道：
“眼下何去何从，还请诸公教我。”
众人都默默无语，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这种涉及到国策的事情谁敢胡闹。
之前吕蒙已经被扣上了奸邪小人的帽子，死了也不安生；
吕壹更惨，直接被一刀砍了去平息刘备的怒火。
最可怕的是，刘禅现在直接扣住了诸葛恪，也没有给孙权回信做出任何的表态，汉军还在积极向南挺近。
看来这长沙、桂阳两郡和交州一州都是保不住了。
良久，还是大将贺齐先开口。
这个会稽郡出身的江东名将面色凝重，道：
“刘备已经到了江陵，明摆着是要跟我们撕破脸，现在怎么求他只怕也没有用，还会成了他人的笑柄。”
“交州是夺不回来了，至尊当务之急是选拔大将一人驻守此地，加强夏口防御。
有夏口在，贼人不能寸进，可保长江无忧。”
“眼下，至尊应该抓紧派遣使者赴洛阳，与曹丕（还没收到曹丕的确切死讯）交涉一番，能说明前后缘由，想必曹丕也不会与我等太过为难。”
“此计大妙。”孙权连连颔首，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若是曹丕要我等让出合肥，又如之奈何？”
贺齐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迟疑了许久，还是叹息道：
“这就全凭至尊裁断了。”
贺齐觉得如果自己是曹丕，肯定会要求孙权把合肥吐出来，这是最起码条件。
可东吴觊觎合肥已久，合肥对东吴的意义非常重大。
如何取舍，就看孙权自己拿主意了。
……
江陵，刘备军已经派出了先头部队进攻长沙和桂阳。
长沙和桂阳的面积虽然不小，但历来江汉平原的核心就是江陵。
只要突破了江陵，剩下的地方基本不会发生太激烈的战斗。
唯一值得让刘备稍稍操心一点的就是交州刺史吕岱。
吕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但此人深得军心，又对孙权忠心耿耿，他还真不一定能随意放弃交州。
不过这不重要。
甚至这都不算刘备眼下优先考虑的事情。
在平定江陵之后，刘备优先视察了一下江陵的民生，听说刘禅在襄阳和武陵都开始大规模推广红薯，刘备和诸葛亮打算去亲身见识见识这种神奇的作物，同时也顺道去隆中看看。
烦劳诸位替我守好田庄，等我平定天下就回隆中耕种。
这是当年诸葛亮接受刘备邀请离开隆中时留给乡亲们的话。
诸葛亮当年意气风发，尽管知道世道艰难，也隐约感受到了自己在走一条逆天的路，但还是愿意尽力一搏。
想必兴复汉室的道路肯定一路风雨艰辛，等一切完成，自己能回到隆中安度晚年，也是一件幸事了。
一别多年，诸葛亮也很想去隆中看看，于是刘备带上关张黄忠孙尚香等人一起北上，公私两便，而江陵城的一切政务军务则通通甩给了刘禅和刘禅现在的助手法正。
刘禅现在的身份是太子，督雍州、交州诸军事，荆州这边主要是看在关羽的面子上没有划给刘禅，不然刘备也干脆让刘禅一起督了这边的军事。
这让刘禅哭笑不得。
“天子对太子极其信任，这是一件好事啊。”
最近颇有几分富态的法正对诸葛亮的隆中没啥兴趣，他在荆州的时候也见过红薯（苗），索性待在江陵帮刘禅一起处理政务，
刘禅无奈地道：
“我怎么觉得父皇的技能才是放权……”
“呃？”
“呵呵，没什么——正巧有件事想问问法令君。”
“太子但说无妨。”
“法令君以为，谁适合担任这荆州的治中从事？”

第389章 平衡荆州
加上湘水之盟前那一次，孙权已经偷袭了荆州三次。
尽管这完全是因为孙权卑鄙无耻造成的，但刘备也得考虑考虑荆州的布防问题——
但靠关羽自己，他每次北伐的时候荆州就是最空虚的时候，得给他搭配一套一样不好对付人物的作为班底了。
特别是江陵这边现在是非常重要的经济基地，屡屡让此地陷入危险的境地也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刘备这次亲自过来，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刘备到来之后，糜芳立刻很光棍地辞掉了南郡太守的大任，刘备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荆州別驾兼荆州商会的会长。
不管什么年代，经商的利润都不是种地可以相提并论的。
现在荆州的商业愈发繁荣，有好多农夫开始抛下田亩转去经商，这是刘备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现在大汉还没有一统，作战最需要的仍然是源源不断的粮食补充，本来荆州就有大量的土地没有开发，再有这么多人去经商只怕要出大事。
可繁荣的商业也确实给季汉带来了巨大的军费支持，如果上面一句话，要求控制商业的规模，有可能在下面执行的时候就会变成彻底堵死商路。
毕竟阳奉阴违这种事是传统美德了。
刘备和诸葛亮商议许久，又跟辅汉将军糜竺进行了商议，三人一致决定让糜芳效仿范蠡，转头在商业上继续为大汉发光发热。
荆州商会就是诸葛亮建议创立的新组织，
明面上这只是一个民间商会，但由糜芳这样的皇亲主持就不太一样。
诸葛亮让糜芳专心经营商事，广收赋税，加强竞争力，也阻止一些盲目无序的恶性竞争。
糜芳当然是不情愿，商事算是末道，古来如此。
诸葛亮也早早考虑到这一点，甩给他一个荆州別驾的官身，总算是比较好说话。
而且，诸葛亮承诺，如果糜芳做得好，能为大汉带来大量的赋税，且阻止军队经商的情况，他将让糜芳担任大汉的全国商会会长，到时候这个商会将署理大汉范围内的所有商务活动，带来的影响想必糜芳自己也清楚。
被诸葛亮这么一忽悠，糜芳当然连连称好，心甘情愿辞去了南郡太守的位置，而目前南郡太守暂时由马良代理，以马良的本事肯定不用别人操心。
接下来……
就是荆州治中从事的安排了。
刘备和诸葛亮讨论了许久，一致决定将这个任务交给刘禅来决定。
治中从事这个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作为荆州牧的副手之一，又担负着巨大的责任。
之前的治中从事潘濬跟关羽的关系处的非常不好，直接蹲到武陵不问事，闹得场面非常不和谐。
这次刘禅仔细考虑了很久，依然不能下定决心，也只好先来问问法正的意见。
“太子属意何人？”法正问。
“石苞。”刘禅果断的道。
这次作战，石苞设计引吴军上钩，早早埋伏好了手段，打的孙权几乎饮恨。
若不是步骘谨慎小心，只怕这回朱然也要被生擒，东吴所有的精锐战兵都会被一扫而空。
而且在历史上，石苞可是当过西晋开国大司马的狠角色，一个治中从事肯定难不倒他。
但目前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石苞之前为了保守秘密，特意没有把东吴偷袭的消息说出去。
特别是没有告诉荆州世族出身的马良，这让马良非常的恼火。
好你个石苞啊，
你一个赶车卖铁出身的寒门鄙夫，还是给我弟弟赶车才来到江陵，又是被我马良提携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我把你提携起来，是让你给我们马家做事，你现在攀上大司马，翅膀硬了，有事居然连我都瞒着。
我看你是根本没有把我马良放在眼里。
马良已经放出话去，说石苞是他们马家的叛徒，辜负了自己举荐之恩。
这在二元君主制的时代可是非常严重的。
马家因为紧紧跟刘备站在一起，现在已经是荆州世族的魁首，他只要一席话，石苞想在荆州混就非常困难了。
石苞面对的处境法正当然明白。
这个素来以人品不好著称的尚书令非常骚包地捋了捋鬓角的白发，微笑道：
“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我倒是觉得，石苞再历练一番，荆州牧也当得，此人是个人才啊。”
东汉末年之所以流行三互法，完全是被地方上的那些豪强同气连枝，互相连接闹的。
就算是陇右那些世族互相争斗，彼此巴不得对方死，可真遇上外人的时候也会劲往一处使。
更别说马良这种荆州的顶级豪族。
荆州的世族虽然是刘备的死忠，但除了马良兄弟等少数人，他们大多数人支持刘备的理由也不是兴复大汉的崇高理想，只是因为刘备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带他们去挑战更强大的中原世族。
现在荆州愈发繁华，马良在处理许多问题上已经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之前虞翻怒气冲冲跟他大吵一架连夜卷铺盖跑路，就是因为马良过于包庇荆州那些跟他同气连枝互为表里的世家。
这些人现在有了钱，又通过雕版印刷有了对知识的解释权，导致不少人家染上了奢靡霸道的风气，时间长了，他们根本不管朝廷的法度。
犯了法又如何？
我们上面有人！
法正已经听说刘禅在陇右搞得考试给许多寒门出身的子弟也争取了入仕的机会，
可如果在荆州推行，那些寒门官吏就算被选拔上来，也会被这些世族抱成团狠狠挤压。
陇右和南中的豪门世族不听话，刘禅完全可以举起屠刀对付，可荆州不行。
有多少人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支持刘备，帮助刘备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光，诸葛亮的夫人就出身荆州大族，刘禅稍稍处理不好只怕会寒了人心，破坏自己的基本盘。
既然刘备父子不能下场……
石苞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了。
他跟马良不睦，所以针对荆州世族的手段都能极大地限定在双方私仇的范围内，石苞肯定也愿意做这把刀，成为寒门的领袖。
这对所有人都有很大的帮助，何乐不为。
法正的谋划让刘禅几乎有点呼吸困难。
处理国事，特别是处理政事，还真不是他擅长的方面。
要是所有人能都劲往一处使，一心为国，这天下该多美好。
可惜了……
那是对圣人的要求。
不愧是尚书令，居然能有这样的谋划。
刘禅对法正表示了佩服，随即想到法正是逃难进入益州的，跟那些益州本地世族作对的过程中一定有很深的感悟。
甚至……
见法正的目光有些闪烁，刘禅突然想到了什么。
“丞相也是这么认为的？”
“丞相说太子仁敏过人，果然不虚也。”
刘禅又陷入了沉默。
“法令君，我想求足下一件事。”
“太子但说无妨。”
“我想拜法令君为师，学些东西。”
蛤？
一向冷静的法正这会儿也手足无措，慌忙地道：
“不可不可，绝对不可，
太子之师需请大儒名士，正于经义一道，实在没什么见解，仲翔先生远在我……”
“法令君何必推让，仲翔先生虽然精通经义，但这治国的手段还是比不过法令君。
禅恳请法令君教我。”
自古皇帝给太子选老师的时候都一定要选个人品端正、学问优秀的人物来授课。
法正虽然忠勇果敢，为了刘备愿意牺牲自己性命，但他私底下实在是太差劲，根本不介意使用种种下三滥手段，而且他“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身上根本没有他祖父名士法真的影子。
大家甚至怀疑是不是法真号称“玄德先生”，所以才导致法正对刘备这么好。
而且法正在最需要开始读书的年纪遇上了董卓之乱，后来又遇上了李傕郭汜（法正就是郿县人，就是董卓修大宅的那地方），他没有在战乱中被一群西凉人绑去当奴隶或者被战马直接踩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研究经典？
靠经典能打跑董卓、李傕郭汜？
法正平生所学都是让自己尽力活下去的法子，这些手段都是他自己从尸山血海中研习，在逃难路上和孟达互相扶住时领悟。
学这玩意……
不知道要把太子教成什么模样了。
刘禅见法正推辞，反而更加坚决——
让石苞当治中从事这种事刘备和诸葛亮肯定已经考虑清楚，并暗中同意。
只是法正认为刘备和诸葛亮公开宣布此事，无异于打马良的脸，
倒是由他向刘禅举荐比较好。
反正他法正名声本来就不太好，也跟马良没什么交情，马良也拿他没招。
这提拔石苞的恩情让给刘禅，也能让石苞这个被马谡弄来的寒门子承刘禅的恩情，以后要更加努力为刘禅当牛做马。
这是一桩阳谋。
刘备和诸葛亮能想到，法正能想到。
刘禅虽然也能想到，但真让他去谋划，以他现在的见识可远远谋划不出来。
有了阿姐的帮助，蒸汽机和火药都弄来了，想要恢复河山，重塑汉室想来并不困难。
但想要让大汉长治久安，制造一个更好、更美满的社稷，刘禅还要学习。
14岁的他回首12岁的自己时，满满感觉当年的自己幼稚且愚蠢，
想必多年后回首自己也是如此。
他在武事上拜马超为师，文事上也同样需要一个优秀的老师。
他觉得法正就不错。
见法正还要推辞，刘禅索性直接拜倒：
“刘禅愿拜尚书令为师，还请法令君成全。”
“不可不可，太子快快请起，臣，我……我答应就是了！”
这个素来睚眦必报的文士这会儿早就潸然泪下。
他伸手去搀扶刘禅时，心中百感交集，越发感觉自己的人生希望满满。
刘备是个游侠。
史记曾对游侠做出过这样的定义：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
法正在汉中之战时见刘备冒着弓矢不断前进，自己也愿意跟刘备并肩站在一起，要是死就一起死。
可以说，他虽然武艺不咋地，但本心里也是一个游侠。
刘备和法正相交莫逆，视法正为自己的羽翼，
可法正总觉得自己跟刘禅的思路不太一样。
等太子主事，说不定就不需要自己这对翅膀了……
可太子这次居然要拜自己为师。
他拜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经义学问，
这让法正心中生出几分欣慰。
除了天子，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欣赏我的本事。
我就说，我坚持的路绝对没有错！
绝对没有！

第390章 刘禅拜师
第二天，刘禅准备了大量的方便面、压缩饼干、牛肉干作为束脩（这年头还没统一标准），拜法正为师。
法正也一脸欣慰嘚瑟地同意下来，表示能做太子的老师是自己的荣幸。
随即，刘禅询问老师谁可以当荆州的治中从事。
法正当即回答说石苞可以。
刘禅当然给老师面子，立刻拜石苞为荆州治中从事。
马良非常不开心，
他又不是傻，自然能领悟个中问题。
但他随即想到，荆州这样重要的北伐基地肯定不能让自己一家独大。
石苞这个人吧，名声臭了一点，正好可以凸显我的名声高洁。
以前主公是左将军的时候，治中从事还算是个大官，现在都称帝了，治中从事就不算什么了，马良为了大局稍微忍忍也就是了。
哼，我世家豪门出身，还能跟这种寒门鄙夫一般见识不成。
不过这鄙夫以后想要在我治下做事，只怕没这么容易。
我得让太子知道，这厮根本没什么本领。
除了荆州的正常人士安排，刘禅还做出了新的人员安置——
他以太子的身份拜满宠为交州刺史、扬威将军，算是正式宣布，大汉要收复交州了。
除了这个，他还命令丁奉和韩龙抓紧在新军中广泛培养力行社的成员，这次进攻交州，刘禅要亲自统兵，收复这片土地的同时要将新的秩序带进这片荒蛮的土地。
在一片白纸上重新书画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
刘禅决心将不一样的秩序带去郁生的家乡，尽管这片土地就算在农业方面肯定百年内很难有什么大发展，但只要路修通，那边的港口就能发挥作用。
他之前早早得到，一直还没有使用的龙骨战船的图纸也终于能发挥作用，大汉的战船甚至可以不惧海浪，从任何一点登陆敌军的后方，甚至……
去大海的那一边，世界尽头的地方。
法正、马良、石苞听刘禅描述这场面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若不是知道太子能沟通昊天上帝，光凭他们居住的世界是一个圆球这一点，他们就绝对不可能相信。
“太子，如果这天地是个圆球，我等是如何站立在此处论道？”
“我知道！”陆郁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喜滋滋的道：
“万有引力，对不对！”
“……”
所有人都知道诸葛亮夫妻和陆郁生都读过天书。
诸葛亮夫妇天生聪颖这个毋庸置疑，他们能看懂天书一点不奇怪。
可陆郁生之前刚来荆州的时候只是个谨小慎微的小姑娘，现在居然是也能看懂天书的内容，才学了几天，就成了天下知名巧匠马均的授业师父。
她学的似乎还不是工匠之道，而是……
呃，能解释一下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道理，应该算是天道吧？
对了，听说不久之前丞相已经在益州的世族中推行这种新的天道，丞相都说好，肯定错不了，要不……
“太子，这天道能不能也教教我们荆州的儿郎？”马良主动道。
“当然没问题啊。”
刘禅还正愁这种知识推广有点困难，马良主动提议，他自然喜不自胜。
“我叫郁生给你准备些天书做教材，抄好之后要抓紧准备雕版，
这些东西要是学会了，自然威力无穷。”
马良大喜，他随即冷眼瞥了一眼石苞，心道在这一局中，自己已经占尽了优势。
太子对天书如此用心，也没有藏私的念头，他在陇右尝试过推行考试，等大汉复兴之后，这考试的内容肯定有天书上的知识。
嘿，到时候我们荆州世家的儿郎不知研习了多久，到时候朝堂都是我们的人，
你们这些寒门子弟凭什么跟我等对抗。
众人又聊了一阵，抓紧各自散了去准备军务，
毕竟是太子要亲自南征，虽然对手不是特别强，但也一定要小心谨慎，要是在吕岱手里翻了船就麻烦了。
“太子，真的要去交州吗？”
等众人都走了，陆郁生非常期待的问。
“嗯，郁生不想去吗？”
“想啊。”陆郁生拉长着尾音，“我做梦都想回家看看，只是……蒸汽机我毫无头绪，当时义父忙着去襄阳，也没有仔细指点我，我……要不然我就不去啦，在这里等着义父回来好好请教一番。”
“呃。”刘禅挠挠头，
“是哪里不明白？”
“原理我已经基本看懂，只是里面的材料……咱们还造不出来。
我翻遍了《天工开物》，也没有发现什么能套的上的东西。
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年后的人对蒸汽机如此推崇，看来这玩意确实推进了一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之前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造出来，还是让小姑娘别钻牛角尖，先把前置的技术弄出来再说吧。
看陆郁生一脸愁闷，刘禅拍了拍她的双肩：
“好啦，蒸汽机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能造出这东西的肯定非郁生莫属。
等我们从交州回来，昊天上帝会赐下一些蒸汽机的零件，到时候我们可以先组装出一台试验一下。”
“真哒？”刚才还一脸愁苦的陆郁生顿时眉开眼笑，不住地点头道，
“好啊好啊，可惜郁生见不到昊天上帝，真想当面向她请教一番呢！”
……
刘禅和陆郁生仔细研究了一番蒸汽机的模型，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陆郁生在靠着物理书推导这玩意的工作原理，刘禅在一边装作听懂了一样的连连点头，但刘禅也大概明白，这是利用开水烧开时那股气的强大力量推动工具前进。
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还真是天才。
听说还是一个外国人搞出来的。
我们这年代的聪明人极多，想必以后的时代不少，一个外国人却能抢在前面开拓出不一样的领域，造出这种类似法宝的神器，也只能说想法确实很重要。
教育啊，还是教育……
一定得保证大汉所有的人都能明白这个世界基本的运转道理，而且懂得这道理的人也能收到回报，这才能越来越好，一点点提高。
刘禅正在畅想未来大汉发展的大好局面，诸葛恪在外面敲了敲门，颇有些焦急地道：
“太子，出大事了。”
刘禅心中一凛，不过这些日子他跟法正学习，已经知道上位者要处变不惊的道理，
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开动脑筋稍加思索——
诸葛恪才加入自己不久，重要的军事内容应该不会由他来通传，跟东吴有关的战事更不会经过他的手，也就是说，送来的内容有可能是跟己方或者曹魏那边的事情。
不对，如果是己方需要着急的大事，想必来通传自己的应该是法正本人，
这样他也好给刘禅出个主意。
那么，看来就是曹魏，而且应该是曹魏内部的大事。
父亲和丞相虽然去了襄阳，可主力还在江陵，肯定不会进攻，陇右那边现在也应该在全力防守。
除了这些，曹魏能有什么大事？
“莫非是曹丕死了？
还是他们的合肥丢了？”
诸葛恪在外面沉默了一阵，颤声道：
“太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刘禅：……
曹丕还真的死了？这也太快了，真的直接就快进到魏文帝了？
早就听说曹丕的身体不好，一直缠绵病榻，可历史上他好歹还多蹦跶了几年，怎么这会儿这么容易就死了。
刘禅赶紧起身，开门从诸葛恪的手中接过军报，他见还是历史上的曹叡登基，顿时略略皱眉。
曹叡是个很强的皇帝，陆逊在历史上曾评价他“选用忠良，宽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于操时”。
这个对手上台之后，曹魏的势力在短时间内会有一定的提高，以后北伐的时候要一定小心了。
他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又突然咦了一声。
军报里的托孤大臣中有一个刘禅非常熟悉的名字。
呃，也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军报里的其他托孤大臣如曹仁、司马懿、曹真、陈群都是赫赫有名的狠人，这几个人物都入选了三国杀，曹仁和司马懿还入选了真三国无双。
但里面怎么混进去了常雕……
牛啊常将军，真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他和庞德前后脚被捞起来的时候，刘禅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庞德身上，理都不想理这个小角色。
这才几年，他都混成托孤大臣了？
不过……
再往下看，刘禅发现常雕这个托孤大臣官职为什么是卫尉？
看来曹叡这知人善用的本事可以啊，一眼就看出常雕最多只有看看门的水平，那么现在负责荆州方向作战的人又是谁。
“夏，夏侯霸？”
见刘禅满脸惊愕的表情，诸葛恪也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这夏侯霸有什么不对吗？
“唔，没什么，只是事情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刘禅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身边的陆郁生，又想起这一世自己还没取三叔的女儿，跟夏侯霸谈不上亲戚，高情商的怀柔手段好像也用不上。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个面子，先等等再说吧。
……
樊城汉水边，
曹魏的新任荆豫都督夏侯楙带着夏侯霸、夏侯儒、秦朗三人在江边向南岸眺望。
四人叉腰看了许久，直到被江风吹得有点凌乱，夏侯霸才稍稍回过神来。
“子琳，咱们在这做什么啊？”
“啊？”夏侯楙这才回过神来，他瞪着一双小眼，有点迷茫的看着几个兄弟，挠挠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这……仲权，你说刘备是不是就在对岸啊？”
夏侯霸谨慎的点了点头：
“不错，探子来报，说刘备诸葛亮等到了襄阳。”
“哦，”夏侯楙又迷茫的往江南看了看，“刘备来了，张飞肯定也来了……嗯……”
一瞬间，夏侯儒、夏侯霸和秦朗三个人还以为夏侯楙要说大家跟张飞有点亲戚，要不要过河去投了张飞。
可没想到夏侯楙居然淡然一笑：
“我大军来此，蜀贼必然破胆，张飞到算是个英雄，杀了太可惜，不如招他来降如何？”
夏侯霸：……
我怎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391章 刀下留人
夏侯楙是魏国已故的大将军夏侯惇的二儿子。
虽然不是老大，但他从小就跟曹丕保持着非常铁的关系，曹丕一登基，就给夏侯楙极高的待遇，让他出镇关中。
可跟他父亲一样，夏侯楙其实并不太懂兵法，他的天赋在经营自己家的产业里，并不太了解现在天下的形式成了什么样子。
简单的说，就是这个荆豫都督不太了解现在敌我形势，对曹魏的战斗力仍然有强大的信心，感觉刘备一方不过是侥幸赢了几阵，胜利最后还是属于曹魏。
曹操死之前，魏国已经连吃败仗，可在夏侯楙的眼里，蜀国不过是癣疥之患，关羽张飞老迈，刘禅年幼，就算攻下了陇右，也终究成不了气候。
最明显的例子是，蜀国打过江北，却又在江北被重兵击退，这显示魏军依然有强大的战斗力，想灭掉蜀国简直是举手之劳。
“若不是子桓……先帝病逝，现在常巨鹰已经攻破襄阳，说不定连刘禅的首级都取下了。”
“可见这蜀国的军力不过如此，武帝时连番受挫，不过是一时不察，方让关羽老贼钻了空子。”
夏侯楙卷起皮鞭，指着江水，他身上的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锐气。
“贾诩无谋，司马懿少智，之前竟谏言放弃樊城甚至新野，拱手将此沃土送给蜀国，
今日我等来此，断不可再失寸土，失笑敌国——”
夏侯楙命令夏侯儒、秦朗建造战船，准备过江进攻襄阳，夏侯霸在樊城修筑营垒，自己则转进到新野，如果有什么问题，大家快马联系。
嗯，如此安排，现在战斗形势一片大好。
夏侯儒和秦朗听了夏侯楙的安排，差点都一起翻白眼昏死过去。
行啊，你自己去新野大后方，让小弟们在前线，还要过江……
活着不好吗？
曹操曹丕先后去世，魏军的士气非常低落，现在后勤也远不如当年充足，周围还有不少盗匪虎视眈眈，仓促渡江绝对是送死的行为。
秦朗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夏侯楙想故意借对面的手把自己杀了。
可转念一想，被指派跟自己一起渡江的夏侯儒可是正宗的夏侯家人，夏侯楙就算再凶残应该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兄弟一起去送死。
他应该就是单纯的蠢而已。
可他不知道，夏侯儒听说了这个消息，腿肚子更是不停地转筋，差点支持不住就一头栽倒。
夏侯儒跟夏侯楙的血缘关系并不近，之前他是曹彰的跟班，跟曹丕那一派肯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之前他自作聪明给张飞写信，希望能跟这个便宜妹夫扯上一点关系，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便宜妹夫的保密意识这么差，这书信居然泄露出去。
虽然曹丕并没有怀疑到夏侯儒的头上，但他还是将最大嫌疑人夏侯尚圈禁。
作为夏侯尚的从弟，夏侯儒现在每天都瑟瑟发抖，生怕哪天校事踹开自己家的大门把他带走。
难道……
是了，曹叡素来多智，他是不是已经怀疑了我，想借蜀贼的刀把我杀了？
噫，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特么渡江纯粹就是找死，我……我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夏侯楙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
他认为魏军现在打仗士气不高纯粹就是因为将领无胆。
之前常雕领军的时候还不是百战百胜，这说明蜀贼一点都不可怕。
他要求所有的军士都在樊城和邓县一带展开，随时做好渡江作战的准备。
而他则去新野督办粮草——这绝不是夏侯都督无胆怯战，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去后方完全是为了督办粮草和战船。
前线有什么汇报的就交给王凌，由王凌转报给自己。
这个消息听得荆州刺史王凌都惊呆了。
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终于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军令叠好。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
“来人，去请诸葛公休。
等等，把张子产、邓士载、文仲若也叫来。”
“使君，要不要也把陈玄伯一起叫上？”
王凌皱着眉头轻轻敲打着桌面，凝思许久，叹道：
“算了，不叫他了。”
诸葛诞也早早就接到了军报。
他赤着脚在营中走来走去，一脸愁色，对大魏的前途充满了担忧。
听说王凌召见，他赶紧船上鞋袜，匆匆赶到王凌大营。
在门口，他遇上张特等人，见众人都是一脸愁色，知道此事不妙。
“这个夏侯楙根本不会打仗！
他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脾气暴躁的文钦早就忍不住了，他一把拉开王凌的帐门，进去便放声怒吼，震得王凌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左右卫士更是按剑在手。
“怎么，不服气？想打一架？”文钦恶狠狠地道。
王凌摆摆手，示意左右卫士暂退。
等众人齐齐入帐坐定，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妙，不妙啊。”
王凌性格刚直，敢于犯上，之前跟曹休争吵也不惧。
可他现在已经是朝廷挂了号的畏战积极分子，跟随曹休作战的时候打的一塌糊涂，跟随常雕作战又多次畏战不前，要是这次王凌再要求后退，那估计就要以通敌罪名被咔嚓了。
所以他现在非常头疼。
本以为常雕是个废物，可没想到这夏侯楙跟常雕一比……
好像还是夏侯楙厉害啊。
诸葛诞捋了捋几缕长须，沉吟道：
“公等不必忧虑太过，之前常巨鹰领军也是毫无……呃，也是我等揣摩不透，
后来还不是连克强敌，打到襄阳城下？
夏侯楙将门虎子，必有高见，我等暂且等候便是。”
张特和邓艾也道也是，
但毫无情商的文钦却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呲牙大骂道：
“就凭夏侯楙也敢跟常将军相提并论？
常将军勇略超人，忠肝义胆，朝廷昏暗，不能知人善用，我等早晚要尽被蜀贼所擒！”
“仲若慎言！”张特赶紧出言阻止。
没想到文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狞笑道：
“汝这庸碌人，常将军待汝不薄，为何却不见汝为常将军说话？
不必多言，免遭我骂！”
说着，文钦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面前没有桌案，索性快步走到王凌面前一脚把桌案踢飞，然后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张特和邓艾默默无语，连王凌也生不出责备文钦的念头，这会儿都开始怀念当时常雕领兵时的场面。
虽然常雕这用兵也不靠谱，但好歹常雕进军都是冲锋在前，
夏侯楙这种让小弟先上，自己却要躲到新野，如果出了问题还能指责手下无胆……
高，实在是高啊。
看着众人无奈的目光，王凌感觉自己眼角的皱眉又多了几条。
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相对于汉水沿岸的风平浪静，两淮现在真的是锣鼓喧天，号角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汉大将军孙权手下的濡须督骆统身穿一身压得他快直不起腰的铁铠，虔诚地捧着手中的符节，缓缓登上一处高高搭好的土台，满眼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初夏的热风拂过，巢湖的水汽带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骆统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新鲜，纵目远望，只见土台下众人目光灼灼，无论是来自江东一身锦袍的世族首领张温，还是从豫州逃来的流民盗匪，那一双双目光中都毫不掩饰透出崇拜。
嘿，毕竟是我啊。
骆统下意识地吹了一下嘴角的长须，又反应过来这行为并不庄重，好在，众人没有发觉。
他装作认真地看着面前浪打浪的巢湖水，直到远处的潘璋一路小跑过来朝他行礼，他才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深邃的目光投在潘璋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
“都督，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
“嗯。”
骆统点了点头。
他大手一挥，周围的角声大作，在激昂的角声中，几个赤着上身的军士抬着一张供桌走在土台，将一应瓜果、猪头和一个金光闪闪的铜炉端正地摆上，然后缓缓倒退离开。
土台上，现在只有骆统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将自己两袖吹得鼓起的大风，高声道：
“各位父老，今天是个好日子。”
骆统操着特意练了几天的中原官话，放声念道。
“曹魏伪朝篡汉以来，天下豪杰并起，太子出击陇右，连克强敌，斩杀叛贼无数；
大司马激战荆州，擒得贼首曹洪；
大将军声西击北，一战克复合肥，
那篡汉逆贼，奸邪匹夫曹丕又惊又惧，竟一命呜呼。
现在群贼丧胆，洛阳大乱，统虽不才，愿与诸公约誓，即日北伐，克复中原，大兴汉室。
逢战之日，统必舍命向前，誓死不退，我与那贼人绝不两立，还请诸公见证！”
“都督万胜！”
潘璋扯着嗓子一通狼嚎，周围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高呼呐喊，有的老人甚至早就抑制不住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喊着杀贼。
骆统是持节的濡须督，可以替天子征伐，听说了曹丕的死讯他就做好了出兵的准备。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真是傻了。
他亲手点起香炉，对巢湖拜了又拜，再朝潘璋使了个眼色。
潘璋会意，兴奋地高声道：
“都督，今日刚捉得一个贼军使者，岂非天意？”
骆统装作一副惊喜的模样，大笑道：
“好啊，快把那逆贼带上来，就用他的首级祭旗！”
“都督，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啊。”潘璋按照设计好的台词念道。
骆统哈哈大笑，额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绽了出来。
“我骆家世代忠良，家父昔年与陈王共讨董卓、袁术，我骆统效仿先父为大汉锄奸，只是天下仅有大汉一国，哪知什么伪朝使者？”
“来人，把那厮拖上来斩首示众！”
奉命出使东吴的倒霉蛋是魏国的太常卿刑贞。
他奉曹叡的命令出使，是来责备孙权背信弃义，并让孙权交出合肥。
可在来的路上他就被一群来投奔骆统的豫州百姓围攻，他手下的护卫全军覆没，他也被打成猪头，押到了骆统的面前。
骆统听说曹叡居然来讨回合肥，压根懒得见这个刑贞——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他吩咐人把他看好，就等着今日用来祭旗，这会儿吴将七手八脚地把刑贞拖到巢湖边，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刑贞吓得放声大哭。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要事，我有要事禀报都督啊。”
“行了行了！”
潘璋狞笑着扯住刑贞的头发。
“一刀下去，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放心吧，一点也不疼。”
他叫人把刑贞按住，朝孙权的大旗拜了拜，这才提起钢刀。
可他刚要砍，突然听见一个杀猪般的声音死命大喝道：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

第392章 要不，再背刺一次？
在一群江东男女老少的注视下，老倒霉蛋徐详像一头发青的野驴一样朝潘璋一头撞过来。
他身上脏兮兮的长袍被风吹得鼓起来须发也向后飘散，要不是跑的鞋都掉了，还真有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潘璋见是徐详，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一头撞在怀中，险些翻倒在地。
“作甚？”他破口大骂道。
徐详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
他见刑贞已经被按在地上，赶紧把潘璋推开，虔诚地弯下腰，把已经哭成泪人的刑贞扶了起来。
“得罪得罪，还请上官莫怪！”
徐详是孙权的亲信，地位虽然比不得那些领军大将、一方牧守，但还是有不错的面子。
他傻笑着扶起刑贞，又顺手在刑贞已经破破烂烂的儒袍上拍了拍，微笑道：
“上官莫怪，下官乃吴郡徐翔，还请进城一叙。”
说完，他又冲身边的潘璋埋怨道：
“文珪，为何如此啊，这哪是待客之道？”
话一出口，徐祥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巢湖边，施水两岸，上千名男女老少都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若是那些庶民也就罢了，徐祥分明看见自己同郡的大人物张温也在人群中。
面容清雅的张温现在一脸吃苍蝇的表情看着自己，白皙的脸上几撇修剪的很好的胡须被风吹得来回摆动，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呃……张，下官参见张公。”
张温缓缓上前，离徐详还有五步远，他微微站定，微笑着道：
“子明来的匆匆，还没说过至尊有何事交代。”
“这。”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徐详煞是胆怯。
他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一转头，只见土台上年轻的骆统身边似乎笼罩着一股黑气，正瞪大一双眼睛手持符节站定。
在他身后，除了一面大旗上书“大将军假节钺督扬州诸军事南昌侯孙”，另一面大旗则写着一个骇人的“汉”字。
大旗猎猎作响，旗下站定的骆统一脸肃杀，左手轻轻抓住剑柄，仍是如平时一般风雅。
徐详打了个寒颤，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孙权已经受封了大魏吴王是不是不给孙权面子？
他犹豫一会儿，壮着胆子道：
“今日之事多有误会，咱们，咱们进城一叙。”
“谁跟你咱们？”潘璋已经察觉到不对。
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若是进了城，就会有麻烦。
刑贞刚才还以为得到解救，脸上露出几分愤恨之色，还等着冲徐详发一顿火，
可一脸络腮胡子的潘璋满脸肃杀，还是吓得他赶紧低下头去。
“我……文珪，这是至尊的命令。”
“既然是至尊的命令，还请说给众人。”潘璋瓮声瓮气地道。
“你……你这是抗命！”
“你再骂？”
潘璋最近跟随骆统呆了许久，演技已经提高了不少。
他大喝道：
“既有至尊手令，何须隐瞒！”
刑贞见潘璋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在徐详身上：
“徐，徐公，若，若是吴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便是。”
徐详颤声道：
“这，咳咳，
公等不知，洛阳天子已经封至尊为吴王，现在……现在我等是一家人了。”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施水缓缓流淌，巢湖依然平静。
骆统头顶“汉”字大旗猎猎作响。
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许久，还是张温先开口。
“有至尊的手令吗？”
面色惨白的徐详点点头，
他从袖中拿出孙权的亲笔书信，封骆统为大都督、广昌侯，位列百官之首。
同时，孙权还在信上让骆统驻守合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徐详哆哆嗦嗦把书信念完，又递到张温手中，
张温没有查看，而是缓缓登上土台，恭敬地把书信递给比他年纪小很多的骆统。
骆统也没看。
他把书信缓缓叠好放进袖中，缓缓跪下朝四方拜了拜，平静地道：
“有劳诸君今日到此，统……愧矣。”
汉字旗仍在骆统的头顶来回摇摆，巢湖边大多数的百姓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前面的人缓缓把消息传到后面，刚才还安静非常的湖畔立刻人声鼎沸。
“不，不可，都督不可！”
“我等都是从北方逃来，襄助都督北伐大业，都督岂能弃我等不顾！”
“曹丕已死，合肥在手，还请都督奋力北伐，百姓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啊！”
“都督，求你了，不能收兵，不能收兵啊！”
无数的声音如沸腾的开水，群情汹汹，让本来多少带点表演的骆统心中也是阵阵凄凉，眼泪不住地落下来。
他还想给孙权一个惊喜。
没想到孙权居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好不容易攻破了合肥，还以为能趁着曹丕去世一鼓作气再攻破寿春。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啊。
大魏吴王……
亏你想得出来啊。
……
孙权以贺齐为夏口都督，在武昌囤驻重兵随时听候贺齐调遣。
自己则抓紧回师，
抵达濡须后，他马不停蹄的向北进入巢湖，轻装抵达合肥。
半路，他已经接到了曹丕去世的消息。
北方的形势变化实在是太快，孙权需要抓紧好好处理一番了。
这次向曹魏称臣，江东诸军的士气肯定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特别是骆统已经秣马厉兵准备北伐，自己一句话又把他叫回来，就算拜骆统为大都督，他心中肯定也郁闷非常。
孙权倒是不责怪骆统给他一个惊吓。
毕竟骆统攻破的可是合肥啊。
骆统这般文武双全的能臣以后还要大用，
只是现在，要让他稍微委屈一点了。
“臣，骆统，参见至尊。”
听闻孙权到来，骆统强打起精神出城迎接。
他站在合肥城外的空地上，见孙权的仪仗缓缓靠近，心中竟多少有几分凄凉。
潘璋、张温等人也一起出城等待，见孙权到来，众人一起下拜。
而孙权则快步迎上去，抓紧挨个扶起众人，又紧紧握住骆统的手掌，叹道：
“公绪，叔父对不起你啊。”
毕竟骆统是孙权的侄女婿（骆统的夫人是大汉纯臣孙贲的亲弟弟孙辅的女儿），孙权对他依然是以安抚为主。
骆统已经听说了孙权又去打江陵并且又被打的落花流水的事迹，他心中哀叹，脸上也悲怆莫名。
“统身为人臣，不能帮叔父吞魏并蜀，反而要主君与刑贞会盟，接受曹魏的封号，这是我等的罪过。”
孙权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该如何安慰骆统，甚至想出自己拿着鞭子在前面给骆统开道，让百官给骆统行礼的方法（这是历史上孙权最宠信陆逊的时候搞出来的礼节），可听到骆统的话，他居然忍不住潸然泪下，生平第一次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在国策上是不是有点不对头。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交州已经守不住了，夏口能守住就已经很不错，想要继续西进看来是非常困难。
要不……
再背刺一下曹叡？
……
曹叡高情商地没有责怪孙权偷袭合肥的行为。
尽管满朝文武都认为孙权老贼不可信任，可曹叡还是冷静的分析一波，认为孙权真的是不知情。
“现在国家的大敌是蜀国，不是孙权，
孙权既然肯接受我国的封号，一两年之内断不会继续为难。
寿春稍稍戒备，其余的人马都要放在荆州一带——关中的兵马也可稍减，刘禅现在在荆州，凉州还没有彻底失陷，他们一时半会不会东征。”
“解散一部分的军队，在关中屯田，大将军负责清点流民，要严查隐瞒人口。
还有……升杜畿为尚书仆射，让赵俨去当河东太守，嗯……”
曹叡的思路极好，
他懒得跟一群辅政大臣磨牙，直接开始调动官吏，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他宠信的两位中书监孙资刘放现在很受优待，一直在曹叡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见这位年轻的君主布置安排颇有章法，都是敬畏不已。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司隶校尉杜畿在河东这么多年，深得民心，政绩常为天下之最，朝廷居然要把他调回来。
现在关中的形势不好，又要不断屯田为日后的作战提供军粮，难道不需要杜畿这样的人才坐镇吗？
曹叡轻蔑的一笑，把一封奏疏扔到二人面前。
从曹操时期开始，曹魏就在全国征募寡妇，理论上所有的寡妇都要集结起来再利用，送到其他缺少女人的地方，各郡交纳寡妇的数量是太守的重要考核指标。
其他各郡都在积极提供寡妇，只有杜畿所在的河东，这几年的寡妇数量一直是全国吊车尾，以后跟吴蜀两国持久战需要大量的人丁，曹叡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了。
“河东这些年大治，寡妇少一点，也是……”孙资在一边小声道。
平心而论，他们都挺喜欢人品高洁，而且工作努力的杜畿。
此人在地方能发挥的作用肯定远远超过朝堂。
曹叡冷笑一声：
“杜畿是个人才，只是他太爱惜名声，所以征不来寡妇。
换成赵俨，今年的寡妇一定远超往年。”
孙资和刘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也只能口称陛下英明。
哪有这么多的寡妇……
明眼人都知道大多数郡守都在加大力度，抓一些生人妇来凑数。
说你是寡妇，你就是寡妇，
不寡也得寡，不行就让你寡。
这种事情在地方留下骂名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让朝廷少一点骂名。
起码到时候曹叡可以表示自己还小，完全不知道社会这么险恶，民愤再大一点就借几个太守的人头来平息民愤。
要是民愤不是很大……
那就加大力度。
杜畿这个人太爱惜羽毛，居然还真是老老实实抓真寡妇，一点也不肯承担骂名，尽管他政绩极好，让河东的农事恢复的很快，曹叡还是不能允许他继续在地方呆着了。
他安排完这一切，稍稍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在朝堂上跟几个中书监聊寡妇的事情实在是一件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嗯，让几个辅政大臣议一议，如果都同意，就抓紧把杜畿调回来吧。”
孙资刘放赶紧谦恭地领命，二人刚想离开，曹叡又开口叫住两人。
“常巨鹰现在如何？”
曹叡登基之后，常雕一直展现出非常恭顺的态度，并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还勤勤恳恳的工作，也不跟曹礼有丝毫的接触。
这让曹叡感觉非常奇怪。
他特意派人盯紧常雕，看看此人到底还有什么古怪。
刘放知道曹叡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道：
“常巨鹰最近在搜捕一个巨盗，已经颇有些眉目。”
“巨盗？”曹叡无语。
他好歹是九卿之一，看好宫门就已经不错了，闲的没事还去管抓贼的事。
难道还有什么巨盗能混进宫中杀人不成？
“呃，据说此人叫韩虓，为人凶暴非常，倒是不好对付。
他已经在城中连杀了四五人，所以卫尉才亲自领军捉拿。”
“韩虓？”曹叡好像从哪听过这个名字。
“是啊，此人曾经是我军军中死士，冒死从荆州拿回一封书信，曾经跟常巨鹰有一面之缘，所以常巨鹰才亲自率人捉拿。”
怪不得……
曹叡就是觉得这个名字从哪里听过。
就是因为这封书信，曹魏才锁定夏侯尚是内鬼，将其圈禁在家中，派人严格防范。
当时曹叡的日子不好过，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后来韩虓的结局如何。
此人明明是个忠勇的死士，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巨盗杀手，现在还要卫尉亲自率人围捕。
刘放壮着胆子道：
“此人出身士家……当时他在新野失踪，有人说他已经战死，按例要将其妻发至前线为军士所用。
呃，那女子……那女子不愿听从朝廷调遣，吏官苦苦劝说，仍是不从，还……还上吊自尽。
哎，那韩虓还以为其妻是被逼死，所以……所以……”
刚才还在讨论寡妇再利用的问题，
听说此事，曹叡好像脑门被狠狠锤了一拳，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心悸。
“吩咐常雕，找到韩虓后令其投降，朕亲为其再择良家女便是。”

第393章 真东吴纯臣陆逊
洛阳太阳高悬，却突然下起了大雨。
暑气弥漫，大雨浇在炽热的地面上，不仅打起了层层泥花，还掀起了层层雾气，让本来就闷热的洛阳变得如蒸笼一般。
城东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外，一个身披蓑衣，佝偻着腰的汉子轻轻扣门，
不多时，院门敞开，
他直接低头进去，随手解开身上的蓑衣斗笠，让满天大雨哗啦啦浇在他的身上。
“今天杀了几个？”
小院的主人头戴斗笠，面容温和儒雅，说起杀人的事，似乎是在和这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汉子聊家常一般。
“一个都没杀成。”那个汉子沙哑着嗓子道，
“常雕的围捕越来越紧，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今天我本想刺杀赵俨，可刚刚下手，就遭到卫尉府的围攻，里面着实有几个高手。
若不是突然下了大雨，我只怕走不得了。”
那汉子自然就是现在洛阳城中的首席通缉犯韩虓。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实际上肯定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搏杀，赵俨久经沙场，仇家无数，身边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常雕的卫尉府也有不少能人，韩虓能逃得性命已经是万幸。
收容韩虓的是已经放飞自我的徐庶。
他虽然位居尚书右仆射，可为了避嫌，他从不插手那些机密要事。
天天和一群文人武士清谈论武，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真钱多活少离家近，他不去上班大家还更开心，日子轻松又自在。
徐庶当年也当过游侠，也曾经仗剑走过天涯，闲的没事跟人论武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收容了韩虓，到现在也没有被人发觉。
听完韩虓的讲述，徐庶一言不发，
他提起长剑走进院中，不顾天上大雨滂沱，一套精妙的剑法看看使出，让同样站在雨中的韩虓看的连连点头。
“这是……”
“这是当年主公教我的武艺，我这些年荒废了不少，可当面格斗仍有用处。
你这几日勤加练习，若是再遭高手围攻，也有一战之力。”
韩虓沉默片刻，叹道：
“徐公，常雕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我不能在此连累了你。”
徐庶轻蔑地笑了笑：
“不怕，我在朝中也有朋友，常雕找不到这里。”
……
江陵，刘禅已经准备停当。
他只率领三千兵力，沿着湘水向南挺近。
刘禅最初只打算带一千人，是经不住众人的反复恳求才把兵力提高到三千。
对进攻交州来说，三千兵力已经很多了。
东吴的大将吕岱跟曹魏的张既一样现在面临很尴尬的局面。
他想回到吴地，只有扔下部队翻山越岭逃走，或者选择朝南边的交趾逃窜——
只要盘踞交州的士燮依然是东吴纯臣，他就还有拖延一阵的机会。
但问题是……
士燮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在满宠刚刚开始攻打长沙，并亮出交州刺史招牌的时候，已经八十四岁的士燮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风向变了。
他没有立刻断绝跟吕岱的关系，但也以粮草不济为理由断绝了对吴军的支持。
吕岱、薛综两人兵力太少，根本挡不住满宠的攻势，也只能不断后退，缩在郁林、苍梧、合浦三郡瑟瑟发抖。
满宠之前跟吕岱两次交手，感觉吕岱带兵的手艺还可以，但用兵的手艺稀松平常，
他前两次都轻易获胜，揍得吕岱溃不成军，
现在意气风发，满宠已经迫不及待打进郁林，抓紧上任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啊，
看来太子还是认可我满宠能力的，
不枉我这两年兢兢业业，一直为太子埋头苦干。
要是吕岱不降更好，我正好用他的人头做我的进身之资。
他率领三千汉军一路南下，在半路又跟吕岱展开一次遭遇战，
这次再次获胜，满宠更是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就这？
这些吴狗，真是给我送功劳来了。
顺着湘水一路南下，前方就是一个叫潭中（今柳州潭中县）的小县。
这一路到处都是青山碧水，风景如画，晴空之下空气温热，满宠坐在船上，解开一身征袍，饶有兴趣地看着水中那些迥异于中原的游鱼，心情大好。
这交州虽然偏僻了一点，瘴气多了一点，但这青山碧水间确实是文士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那岸边的猿猴鸟雀也不怕人，见满宠的大船过来，还有不少猿猴呜呜呼唤，似乎再求满宠投喂。
潭中的县城的城墙非常低矮，甚至还没有陈群家的院墙高，满宠不废吹灰之力就进驻城中，他找来几个当地人，询问这里敌军的情况，可当地人完全不会汉话，他描述了半天，当地人也是一脸懵逼。
不过在武陵待久了，满宠对这些事也有了心理准备。
他叫人将随船带来的大量红薯分给当地人，并交给他们如何享用这种美食。
这些老实巴交的夷人哪里吃过这样美味的东西，各个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纷纷帮助满宠装卸货物、加固城防，很快，中潭的防御已经有模有样。
呼，这一路猛进，军士们也辛苦了，在这休息几天，稍微等待一下太子，不然平定交州的功劳都被自己抢走，太子的分润不到半分，这实在不是为官之道。
在太子到来时前将敌人打的大败，再让太子收尾，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满宠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让他陷入了生平最大的危机，
甚至超过了在襄阳城下的那一回。
当天夜里，满宠手下都睡得很踏实。
一路从武陵杀来，奋力南下的过程中他们百战百胜，也着实辛苦，今天饱览这壮美的风光，又好好大吃一顿烤鱼。
现在众人都想好好睡一觉，把烦恼都推到明日。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他们安寝。
城外，吕岱和薛综的部队已经缓缓靠近这座小城。
看着小城城头那一点点的火光，薛综颇有些恐惧的咽了口唾沫。
“现在就进攻？”
若是只有他和吕岱，他们是说什么都不敢来这里送死。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指望。
陆逊也来了。
早早被发配到郁林的陆逊现在多有几分老态，
皱纹爬满了他的眼角，两鬓也有了不少白发，曾经意气风发的江东陆郎在经历了战败和被诬陷的双重打击后确实颓废了不少。
可现在，在东吴面对最大危机的时候，他还是挺身而出。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向孙权证明，陆逊是个东吴纯臣，
他绝对没有跟刘禅有半点纠葛，
甚至，他才是东吴最适合领兵做将的那个人。
他看了看黑暗中的潭中小城，缓缓盘坐在地，轻轻摇头道：
“不，还不是机会。”
被发配来交州后，陆逊沿着当年陆绩的足迹，在郁林继续大力发展民生。
他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的说法，带领当地百姓填平水洼，开辟新路，积极寻找灭蚊熏香，大大减少了疟疾的发病频率。
郁林的百姓当年就深感陆绩的恩德，听说陆逊也是陆家人，都对陆逊竭力支持，积极交税服役，连山中的盗匪也放下武器成为陆逊的护卫，让陆逊有了一支超过千人的部队。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交州守不住，也没法守，但陆逊却有充足的信心。
他说服一路连连战败的吕岱和薛综将部队交给自己指挥，趁着黑夜急行军，缓缓将满宠四面包围起来。
不着急。
不着急。
我等了很久，一定要找到一个一击制胜的机会，一下就将满宠彻底击溃。
只可惜，之前蜀军进攻长沙桂阳的时候领军之人并不是我，
现在也只能固守，反攻是非常困难了。
看着陆逊气定神闲的模样，吕岱和薛综也放心休息。
他们相信，陆逊一定会带来一场酣畅的胜利。
日头终于从黑暗中缓缓穿出，万丈光芒以不可阻挡的态势横扫大地，将周遭的一切照亮。
世间万物也逐渐苏醒，缓缓露出了自己本来的色彩。
寂静的黎明，汉军还在沉睡，
可已经休息一夜的吴军却借着黎明的微光开始前进。
陆逊的一身皮甲，手持长戟，猫着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见城头越来越近，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寒声道：
“吹号！”
苍凉的号角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之后，就是阵阵摄人心魄的鼓点和密集的脚步，
正在城中安歇的汉军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就遭到了吴军的猛烈进攻。
数十名吴军的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飞奔过去朝城头放箭，那些睡眼朦胧四下观望的汉军士兵立刻被挨个射翻，惨叫着从城头呼啦啦坠落下来——
如果是普通的城池，在城下使用弓箭手效果未必就这么好，
可这城头实在是太过低矮，一轮密集的羽箭，吴军立刻形成了压制。
紧接着，大量的吴军士兵组成人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数千人咆哮着登上城墙，很快打开城门。
直到这会儿满宠才发现自己遭到了进攻。
睡梦中的他立刻起身，提着钢刀大步向前，厉声道：
“不要慌，吴狗能有多大的本事，随本将杀贼去！”

第394章 庞德大勇
满宠虽然不是万夫莫当的那种猛将，但他绝对算得上文武双全，弓马娴熟。
夜宿潭中，满宠睡得非常舒服，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像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怪兽，在晴空下暴发出一声怒吼，弯弓搭箭，跳出营地。
嗖嗖嗖！
满宠连放三箭，立刻就有三个吴军应声倒地，
那些还在惊恐中的汉军士兵这才稍稍镇定，自发结阵，阻挡吴军的前进。
陆逊远远望见满宠的大营，目中寒光大盛，满宠也远远望见了吴军阵中那个一身皮甲，沉稳淡定的男子。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满宠还是下意识的感觉到，此人就是吴军的统帅。
而且……
此人的气质，跟一路交手的吕岱、薛综决然不同，
满宠居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危机。
“杀！”
吕岱厉声怒吼，用力一挥手上的铁戟，数千吴军像决堤的山洪，咆哮着席卷而来。
满宠连连放箭，却根本阻挡不住吴军的死命冲锋，汉军坚守营寨，却宛如被困在涡旋中的小船，眼看就要被一口吞没。
“吕岱和薛综肯定没有这样的胆色，来的肯定是郁林太守陆逊！”
因为刘禅的影响，陆逊在这个位面可谓是籍籍无名，满宠南下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这个郁林太守放在眼里，可见这群本来羸弱不堪的吴军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扑来，他终于察觉到，原来吴军中还有这样的统兵高手。
“弓箭手前进！”
陆逊手下的弓箭手只有几十人。
他和薛综也加入弓箭手的队伍，拿起长弓向满宠的营寨中放箭，那些守门的士卒各个应声而倒，扑通扑通摔在地上。
“破营了，破营了！”
欢呼声中，吴军踏破了汉军的营房，他们咆哮着朝汉军的军帐扑去，满宠也抵挡不住，被迫节节后退。
眼看部队就要被冲垮，汉军中突然传来一声大笑。
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汉子猛虎般突然猛跳出来，竟一人一刀朝吴军前锋猛扑过去！
你很难形容那惊天一刀。
寒光如霜，去的快，收的快。
收刀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吴军已经身首分离，腔子里的鲜血暴突冲天，鲜血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的耀眼，看的众人都是气息一窒。
“令明！”满宠大喜，“快，快，随令明冲杀！”
这个猛士便是庞德。
来到五溪之后，庞德一直在潜心研究武事。
跟关羽决斗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当时生死一瞬的顿悟让他的刀法大进，现在已经隐隐跻身天下第一流武士的行列。
这次南下，庞德一直在满宠的队伍中当个队长。
他小心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接受封号赏赐，他只是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本事，回报刘禅对他的宽容仁德。
跟魏军交手，他下不去手，
可面对这些吴军，庞德终于亮出了自己隐藏许久的獠牙。
风起刀动，人随刀走，
庞德转瞬间已经连杀七八人，滚滚鲜血瞬间把庞德灰白的胡须喷的一片血红。
那些冲锋在前的吴军哪里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猛士，见庞德宛如一头癫狂的猛虎，本来还能鼓起勇气冲锋的吴军士卒顿时呆立当场，各个心中凛然，不知道这一刀会不会立刻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谁？”薛综大吃一惊。
本来自信满满地陆逊顿时面色阴沉下来，叹道：
“怕是庞德来了！”
连斩十五人，鲜血的腥臭让庞德重新找回了当年激战沙场，誓死不退的感觉。
他仰天长啸一声，眼中凶光大作，大喝道：
“我乃南安庞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薛综这会儿已经吓得拉不开弓，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嚅嗫道：
“伯言，此贼凶狠，咱们……快退吧？”
陆逊儒雅的脸上透出一丝决绝，他抛下长弓，叫人给他递来一把铁戟，在手上颠了颠，大喝道：
“必杀庞德！”
这支吴军的战斗力终究是比不上吴军的主力部队。
如果陆逊手下这支战兵是当年他在油江口统帅的那支，庞德这时应该早就倒在血泊之中。
就算是关羽，也没法做到一人力敌数百勇士。
可交州本就人少，之前步骘又抽调了一万人，留给郁林太守陆逊和交州刺史吕岱的人马本来就不多，矮子里面拔高个，自然也选拔不出什么精兵猛将。
这些人哪里见过庞德这种绝代凶人，在庞德惊天的煞气面前，他们甚至还有好多人下意识地抱头闭眼等死，长刀劈过，又是鲜血乱喷，凄厉的惨叫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庞德，认得江东陆逊吗？”陆逊大喝一声，挥动铁戟朝庞德猛刺过去。
庞德格杀两人，见陆逊出手如风，自己几乎避无可避，微微有些惊讶。
“好功夫……可惜了。”
庞德不躲不闪，竟然顺着长戟刺来的方向一头撞过去，手上的环首刀高高扬起，猛砍陆逊面门！
铁戟长，钢刀短，
如果双方都是不躲不闪，这一下陆逊肯定能把庞德刺出一个透明窟窿，
可顺带，庞德的刀也大概率把陆逊的人头一下劈成两半。
生死关头，陆逊果断选择躲避，而庞德也自然躲开了这必杀一击。
他咧嘴一笑，又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冷哼道：
“上阵惜命，汝做不得名将。”
陆逊儒雅的脸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可他很快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冲庞德缓缓点头：
“逊自然比不过庞将军神威，
但此番一定要让庞将军死在此处！”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重重射在庞德胸口，
庞德身着铁甲，虽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可终究是屹立不倒。
他看了看远处的手握长弓，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薛综，冷笑道：
“好胆色！”
这个久经沙场的猛汉目光犀利如刀，盯得薛综面色惨白，甚至下意识的把弓箭放在地上，又是连连后退。
受到庞德鼓舞，满宠也越发从容。
他指挥部队反击，吴军无奈之下也只能且战且退，把好不容易攻破的汉军大营拱手让了回去。
虽然夺回营寨，可吴军依然站稳了潭中小城。
敌情不明，四周增援的吴军也越来越多，担心遭到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包围，满宠果断下令彻夜突围。
被庞德武勇震慑，吴军倒是也一时不敢深追。
满宠亲自殿后，保护众将退出城外，陆逊不甘心，仍发动了一次追击，可见手下军士实在没什么再奋战的勇气，也只能无奈的仰天长叹一声。
要是我手上有五千精兵，我一定能将蜀军全部歼灭于此。
可惜了。
战后，吴军打扫战场，一共发现了五百名战死的汉军军士，己方也付出了三百条人命。
这可谓是一场大胜。
吕岱和薛综都对陆逊的指挥和战场上的英姿表示非常钦佩，这让一直心情不好的陆逊面色稍和。
“不要大意，满宠主力尚在，仍有一战之力。
如果所料不错，怕是蜀军主力就要南下，我军还要加紧防御才是。”
说到这，吕岱又是一脸忧色。
刘禅成军以来百战百胜，吴军的主力在他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别说交州这点弱小的民力。
只要汉军大军南下，就算耗也能把吴军生生耗死。
想到此处，吕岱和薛综又是一脸抑郁。
“我们现在已经孤立无援，为今之计，也只能赶紧奔赴番禺，再走水路进鄱阳，才有返回的机会。”
“至尊当年不过是中了刘阿斗的反间计，所以才把伯言发配至此。
此番伯言奋战英勇，至尊定然知道伯言心意，回到朝中必有大用。
这交州，不要也罢。”
吕岱实在不认为交州还有什么守下去的办法。
若是再不跑，有可能被一网打尽。
薛综也是这个意思。
可陆逊踌躇许久，还是叹道：
“我……我还要再坚持一下。”
“我已经派人向士燮通传利害，请求增援。
若是士燮不愿意自家的家业灰飞烟灭，想必一定会出兵援我，到时还有那一战之力。”
……
交州的范围包括现在的两广和猴国全境。
当时两广还开发，整个交州最富庶的地方就是士燮兄弟控制的南三郡既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
交趾郡和郁林正好以镇南关为分界线，士燮兄弟在那边自成一统，虽然因为三互法一直没有当上交州刺史，可他一直是那边最强大的势力。
甚至，当年曹操还以汉室的身份给士燮加九锡，
士燮也光荣的成为有九锡而不造反的少数纯臣之一。
不过，也只是明面上不造反而已。
士燮兄弟在南三郡势力非常巨大，几乎主宰了那边的一切。
当地人的汉人和夷人几十年来根本不知道有朝廷，只知道这里是士家的天下。
有一说一，士燮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老头。
为了保持三兄弟的地位，孙权当年派步骘南下后他立刻展现出了合作的姿态，还一直给孙权提供各种珍玩和宝贵的马匹。
孙权也投桃报李，一直让士燮保持自治。
这样的状态是士燮非常想看到的。
他已经派出使者去试探刘禅的态度。
如果刘禅对士家的态度能一如既往，士燮自然愿意一切照旧，老老实实做交趾太守。
如果刘禅想改变士家在南三郡的统治局面……
士燮也不是吃素的。

第395章 以退为进
满宠并没有掩盖自己大败的事实。
他立刻给刘禅写信，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写下来。
他详细描述了郁林太守陆逊设下埋伏对抗天兵的事实，又根据作战的经验，指出陆逊手下的战斗力并不强大，配合也没有吴军的精锐那样娴熟。
这次战败，完全是因为自己轻敌大意导致。
满宠在信上高度赞扬了庞德的英勇奋战，并请求自贬让出交州刺史的位置。
刘禅琢磨半天，将书信放进袖中，问身边的法正道：
“师父，我是不是该写信勉励满宠，令其再战立功，击退陆逊？”
法正拈须微笑道：
“看来臣与太子想到一处了。”
见刘禅若有所思的样子，法正又忍不住道：
“满伯宁这手段，就是以退为进，太子明察。”
这种手段倒是很常见的手艺，也没有什么错，只是身为刘禅的老师，法正认为自己有必要让刘禅明白臣子玩出来的小花招，以便日后更好的控制朝堂。
刘禅点点头，道：
“满伯宁多有大才，这是他第一次为我军领军作战，用些心机也是无可奈何。
我需写信安抚，让其打消心中疑惧才是。”
法正点点头，心道陛下和太子对手下人一片赤诚，所以一直才能名声极好，深得人心。
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得到昊天上帝的宠幸吧。
说起昊天上帝，刘禅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物理，心里默念昊天上帝保佑，一定要让自己抓紧多领悟一点天书里面的内容，千万不要在阿姐面前再丢人了。
因为之前陆逊曾经向刘禅写信表达过一些善意，刘禅还以为这次大军征南，泰山压顶，这个历史上的东吴丞相应该会立马投诚才对。
没想到此人居然选择率众顽抗，这就显得刘禅之前的布置有些托大了。
陆逊可是一等一的名将，满宠败给他不丢人了。
法正见刘禅默默无语，知道他在担心陆逊的事情。
刘禅早早得到昊天上帝的昭示，甫一出兵就在处处针对陆逊，显然是把此人当成了极其强大的对手。
也不知道此人在用兵上有怎样的造诣，但有一点法正相信，打仗这种事，既要考验战略战术，也一定要考验后勤和兵员素质。
从满宠的战报上来看，他们是凌晨遭到了陆逊的四面夹击，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满宠手下的汉军依然能保持高昂的斗志，跟四面杀来的敌军硬碰硬，双方的伤亡数字甚至相差不大。
最后满宠选择撤退，也是因为担心吴军还有更多的支援抵达，
而事后满宠也自我检讨，说当时他实在是太过小心，如果舍命奋战下去，说不定先顶不住的是吴军。
毕竟陆逊来郁林也没有多久的时间，在这之前，他也不曾料到荒蛮的交州居然会遭到大汉太子亲自领兵进攻，他手下这支军队也确实训练不足，刘禅跟满宠合兵在一起，他们谋划再好也很难取胜。
那么接下来……
“太子，臣以为我军应该暂驻桂阳不动，先看看士燮的动向。”
法正一眼就看出来现在陆逊吕岱还在坚持作战一定是对士燮有了拉拢。
如果士燮一条心跟吴国站在一起，那还真是有点不好对付，
如果士燮继续保持中立，那陆逊真的很难跟季汉继续对抗。
这与当年曹操逼死二袁的手段如出一辙。
法正的谋划肯定比刘禅更加高明，刘禅立刻表示赞同，他的大军在桂阳稍停，一边督促满宠继续进军，一边叫人抓紧联络陆逊和士燮，如果二人都能投降，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陆郁生在一边静静听着刘禅和法正聊天，眉头一直拧地紧紧的。
等法正告退，小姑娘一个箭步跳到刘禅面前，认真地道：
“太子，我觉得法令君说的不对。”
“呃，不能乱说不能乱说。”刘禅顺手捂住陆郁生的小嘴，
“用兵之道，变化莫测，还是不要妄加揣测才是。”
陆郁生虽然天资聪颖，可又从没有上过战场，哪能在这方面比法正见解更多。
一贯乖巧的陆郁生这次却老大不开心，噘着嘴道：
“郁林地势复杂，多有盗匪强人，士燮也非善类，手下有精兵过万，
若是他们铁了心在顽抗到底，我军停留这些时日，岂不是让他们有了防备？
妾身愚见，不如假意安抚陆逊，随即快速南下，将其一股歼灭，方为正道。”
陆郁生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非常悦耳，她一脸郑重，眼中又有清泪打转，似乎刘禅不答应，她就又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虽然是陆逊的堂妹，可陆郁生对这个堂哥可完全没什么兄妹之情。
她从小在郁林长大，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回到传说中的家乡江东，还没认全家里的亲戚，就被这个堂哥胁迫，被迫跟兄长分离，被送到从没有去过的江陵。
好在太子是个好人，不然陆郁生感觉自己的人生真是没什么光彩了。
郁林荒芜，生活艰辛，想必自己的亲戚也能体会到，闻说陆逊居然率兵和刘禅为难，陆郁生心中愤恨，却多少有几分解气——
这天下哪有人能对抗太子的天兵？
抓住此人，我一定要大大折辱一番。
若是他率众投降，为了太子，倒是不能随便奚落他。
陆郁生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容了，
哼，这只是看在太子欣赏此人才能的份上，我才不会把他当做自己一家人。
陆郁生刚才在气头上，恨不得抓紧求刘禅答应自己的意见，
可少女的冲动劲过去，她也立刻意识到这是军国大事，自己贸然开口，岂不是太僭越了。
“太子，郁生适才不过是妄言，还请太子不要责怪。”
我刚才实在是孟浪了，太子不会怪罪了吧？
看着陆郁生诚惶诚恐的可爱模样，刘禅想起自己刚刚领兵的时候也喜欢这样随便拍脑袋想办法。
他笑呵呵地揉了揉陆郁生的头顶秀发，微笑道：
“郁生说的也不错啊，陆逊若是卸甲倒戈倒是当真不错，可若是此人冥顽不灵，对抗天兵，我也不能轻饶了他。”
“此人有大才，只是未得其时，若是让他从交州逃回江东，只怕会有大祸。
若是他不愿为大汉出力，虽芝兰生门，吾不得不锄。”
……
刘禅的回信让满宠心中的忧虑尽除。
他是降将，自然谨小慎微，之前还担心刘禅会因为他的战败罢去他的职位，让他回武陵种地，可刘禅非但没有表示责怪，还表示相信满宠的能力。
如果满宠自认为能战胜陆逊，就给满宠独立进军讨伐的机会；
如果满宠认为不太容易，也可以随时向刘禅求救。
总之，刘禅表示相信满宠的本事。
他还在信上说自己的叔伯虽然是当世名将，也有战败的时候，满宠在遭到偷袭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判断，让部队的伤亡不大，已经非常值得夸奖。
为了让满宠彻底安心作战，刘禅还特意给满宠补充了一些交州出身的士兵，让他们能更好的跟当地的土人交流，下次跟陆逊作战的时候也能发挥一点亲情的优势。
打败了陆逊就能回家，有这个诱惑，想必这些交州士兵会拼命作战。
好人啊。
满宠鼻子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这年头部曲是一个人话语权的重要保证，
手下的私军战斗力的高低能直接跟领军人战斗力的高低画等号。
最明显的就是吴军，他们一个人就是一个山头，经常彼此不动如山，防守的时候还能为了自家的利益拼命奋战，可进攻的时候直面对方的坚城防备肯定伤亡不小，所以才有各种不动如山的名场面。
魏军那边比吴军好太多，但想想赤壁之战后，乐进一度持节督帅荆州这边大军围剿关羽，身份非常尊贵。
可打着打着自己的部曲伤亡太大，后来也只能去合肥陪张辽守城，相当于从军团司令打成了副军长。
满宠一个降将，之前也担心自己在武陵好不容易抓起来的部队被打爆之后丧失一切地位，又被弄去功德府教书，
可刘禅不仅嘴上劝他，还给他积极想办法，补充兵力，真让满宠老泪纵横，竟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
“太子……太子如此信任某，某……焉敢不尽全力？”
一边的庞德一边随手擦着已经很亮的钢刀，一边默默点头，似乎有点明白刘备当年是怎么起家，怎么有了现在的声势。
“令明，汝此番一定要助我成事！”满宠诚恳地求着庞德。
庞德苦笑道：
“你我也算患难之交，此番我若不肯助你，又何必费力厮杀？”
满宠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感动，他微微点头道：
“江东陆郎深得民心，此番必定占据险要，不好对付。
这次太子给我增兵数百，都是交州出身的精兵，还请令明领军翻山猛进，我自率军从正面突袭，与贼人大战一场，如何？”
庞德沉默片刻，道：
“这陆郎甫来交州，是如何积攒的声名？”
“令明有所不知，”满宠随口道，“江东陆绩曾为郁林太守，为政十载，兴农桑，播教化，夷汉皆服。
据说他离开的时候除了诗书和换洗衣服，一切金银用度一丝一毫不带，交州人皆唤其为‘廉石’先生。
这陆逊能在郁林有好大声势，还是借了那陆绩的光。”
“这就好办了。”庞德露出一丝冷笑，“这陆绩就像我们陇右人心中的壮节侯一般——
此番太子带那陆小娘子赶来，怕不是……”
满宠顿时恍然大悟，赞道：
“令明大才！”

第396章 血统克制
雍凉人对壮节侯傅燮是打心眼里的崇敬。
当年逼死傅燮的马腾见了傅燮的儿子傅干都毕恭毕敬，在曹操讨伐二袁时被傅干一顿忽悠，居然跟着曹操去揍二袁的手下高干，庞德也参与了那一战，斩杀了高干手下大将郭援。
他早就听说过陆绩在郁林的功绩。
这个江东名士当年是被迫被赶到郁林，
但他并没有怨恨这山这水和这里的人民，反而拖着本来就有疾病的腿，和自己的妻儿一起在这里安心生活下去。
他当郁林太守期间带人修城池、挖水井、灭猛兽、治疾病，将一应家用全部捐出购买铁器，带领百姓开荒种地，水稻连年丰收。
甚至，他还把自己出生在这里的女儿命名为郁生——
是的，他并没有以发配到这里为耻，他是真切热爱这片美丽的土地。
十年内，郁林已经颇有几分繁荣的气象，这里的水井都叫卢公井、怀橘井，在陆绩返回时曾经遭到一群盗匪的袭扰，盗匪一开始当然不信这世上有如此爱民如子的清廉好官，可见陆绩全家衣衫破旧、吃的也都是青菜，各个感动的跪在地上连称罪过，还主动护卫陆绩离开。
陆逊就是因为有这位堂叔打下的底子，才在郁林畅行无碍。
就算只是回报廉石公的恩情，这些淳朴的郁林人也愿意豁出性命。
“这些郁林人还真是能征善战，这样的好儿郎为孙权狗贼而死，实在是可惜了。
看来太子早有准备，这次还把陆娘子带来了。
有陆娘子，我看那陆逊还如何猖狂。”
商议已定，满宠立刻招来了那些交州士兵，
他亲自赐给他们钱粮衣食，让他们可以解散自己回家。
那些士兵各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是好事，
之前太子早就说过，只要收复交州，就让汝等回家，只要不从贼为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公之女郁生深得太子喜爱，这次更随太子南征，那陆逊不过是陆公族侄，如何能比得上陆公独女？
公等回到郁林，还要好好诉说此事，叫郡中父老休要再追随那叛将陆逊为虐，不然太子和陆娘子到时，空有不忍言之事啊。”
一个是亲女儿，一个是族侄。
哪个才是陆公最亲近之人一目了然。
何况，这个女儿的名字还是叫郁生，
太子带着这个女子来到郁林，分明是表示了对郁林的喜爱和关注。
这都是拜陆公所赐啊。
那些交州出身的军士就差把陆绩当做天神了，听说陆公的独女居然要重归郁林，各个兴奋莫名。
哎呀，陆娘子就要回来了，若是她看到当年平静的家乡现在处处兵戈，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
这些本来打算一回家就老老实实种地的交州士兵各个兴奋起来，
他们表示，一定会竭尽全力为陆家效劳，
陆逊……
终究是比不得陆娘子啊。
……
话说，陆逊在郁林着实做的也可以。
出身世家豪族的他看不上郁林这么一丢丢财货，虽然不像族叔一样苛待自己，但也基本算是两袖清风。
只是他来的时间还短，为了准备作战，他又征发了很多的民力，这样一比，肯定比不上轻徭薄赋，还亲自带领百姓耕种的陆绩。
在这些交州兵走小路逃回家乡后不久，郁林谣言四起，众人都在传说，当年陆公的独女郁生已经做了太子妃，现在正在跟随赶回郁林的路上。
那些正在跟随陆逊修筑工事，等待跟汉军再次厮杀的郁林百姓都大喜过望，那些曾经见过陆郁生的甚至还开心地流下泪来。
“陆娘子要回来了？
是郁生那个小娘吗？”
“哎呀，还能有谁，陆公只有一个女儿啊。”
“陆公对咱们郁林的恩情真是没法说，连自己的女儿都起名郁生，
太子一定是着实喜欢郁生，才特意赶来交州的。”
“那是自然，不然太子怎么会来我们这片荒蛮的地方。”
交州没有经历过汉末天下大乱的战火。
因为交通和信息闭塞，好多人甚至不知道这边早就变了天，甚至有人觉得，陆逊之前打的不也是大汉大将军孙权的旗号吗，为什么要跟太子打起来。
嗯，应该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一个大汉臣子和大汉的太子起了误会，最好还是抓紧道歉，有陆小娘子这样的人物护着，想必陆府君也会安然无恙。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会有郁林的百姓来请愿，希望陆逊能放弃跟太子为难的想法，抓紧迎接陆小娘子回来。
你们不是亲戚吗？
又是臣子，又是亲戚，为什么一定要争斗呢？
这些郁林人淳朴的观念让陆逊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样下去只怕己方的军心要大幅动摇，遇上刘禅的大队根本不肯用心作战了。
没办法，陆绩在郁林的声望实在是太好了，就算鞭子驱赶，这些人也不愿去跟陆绩的这个叫郁生的独女为难。
想到此处，陆逊微微有些发呆。
刘禅这个人真是天生克我，
他当年莫名其妙提出要郁生的时候，陆逊还以为刘禅只是想单纯恶心一下自己。
现在想想，刘禅这个人走一步计算三步，搞不好当年他就早就算到要收复交州之事。
郁生可是陆逊亲自送上船的，
想到此处，他顿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难道只能指望士燮暧昧的态度了？
陆逊早就派人去交州传信，诉说厉害，请求士燮一定要派兵支援。
只要利用郁林的丛林山谷把刘禅拖住几个月的时间，汉军的士气一定大大削弱，蚊虫和病疫就能要了汉军的命。
而且，现在曹丕新丧，陆逊不相信刘禅会浪费这么好的北伐机会来跟自己为难。
一定要多坚持一些时日，
我要让世人看看，我陆逊才是东吴最忠心耿耿的臣子，
我一定要……
一定要证明自己。
刘禅之前栽赃陆逊的手段实在是太强大，连陆逊自己都一度认为是不是自己得了失忆症，忘掉了之前曾经与刘禅联盟的事情。
油江口带个他的大败一直挥之不去，
若是可以，他想跟刘禅来一次堂堂正正的厮杀。
希望，能给我这个机会吧。
……
交趾的治所龙编城中，今年已经84岁的士燮盘坐在蒲团上。
他一身细纹葛布织就的白衣，神态端庄安详，雪白的长眉微微抖动，竟透出几分神圣的气质。
他的几个儿子都垂手跪在父亲身边，等待老父思考现在交州即将面临的大变局。
士家是交州数一数二的大族。
士燮的父亲那一辈开始，他们就在这片土地上辛苦经营，
到了士燮这一辈，他们兄弟几人都在交州做过太守，家族的势力更是急速发展。
而士燮本人拜大儒刘陶为师，也学到了中原的文化和风雅，在他的治理下，交趾倒是一片繁荣，倒是有几分超然于世的感觉。
士燮本人没有一点争天下的野心，
但他在交州盘踞多年，自然不会放弃这片土地。
前几天陆逊派使者来陈说厉害，据说这太子刘禅并不太敬重儒雅君子，反而喜欢重用寒门出身的小人，在陇右也经常杀戮世族，弄得民怨沸腾，若是他来到交趾，士家的地位一定再也保不住，有可能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忧。
这些日子，士燮一直都在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选择战，还是选择和。
“阿会，你怎么看？”
良久，依旧紧闭双眼的士燮终于开口，不过他并不是询问自己的儿子，而是询问身边一个身材极其消瘦，甚至皮包骨头的青年人。
这个青年人名字只有一个字，叫做“会”。
他来自西域的康国，信奉佛法，所以又名康僧会。
士燮精通儒学，也喜欢佛法，经常把康僧会留在身边，二人一起研习经义。
听士燮问起，这个消瘦的僧人行了一礼，低声道：
“吾闻虞歆之子在刘禅帐下颇受重用，足见这传闻未必是实。”
士燮听见当年当过日南太守的虞歆，这才缓缓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微笑道：
“哦，对，虞家二郎在刘禅帐下。
嘿，小小儿年幼时最喜欢胡闹……
呃，现在算算，也有五十多岁，倒是不算小儿了。”
士燮的这个笑话有点冷，可众人都笑不出来。
他儿子士徽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叹道：
“父亲，此一时彼一时了。
那虞翻厚颜无耻，追随刘禅以来，哪里有什么大儒的样子。”
他给身边的哥哥士祗使了个眼色，士祗会意，立刻掏出一卷纸书放在士燮面前，道：
“那虞翻自投了刘阿斗，真是丧心病狂，脸都不要，哪里还有半分大儒模样——
这就是他编纂的《斗帝传》，听闻中土大儒人人斥之为妖书，恨不得付之一炬。
虞翻如此，可见刘禅如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鼓动士燮跟刘禅为难（交趾的最北边是一个叫谅山的地方，猴国一直认为这条防线固若金汤），大不了收容陆逊，直接自立为王，有本事刘禅就打进来。
士燮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见几个五六十岁的儿子居然火气还这么大，士燮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在僧会的身上。
“会，有劳汝替我出使刘禅，问问他，他到底准备如何处置我这把老骨头。”

第397章 满宠攻心
刘禅如此信任满宠，满宠反而停止了仓促的急行军。
他让部队就在原地歇息待命，这些日子加紧训练整备，等待陆郁生即将到来的消息在郁林四处发酵。
攻心为上，是兵法不二的正道。
除了这个，他还在等待着交趾太守士燮的消息，
如果士燮愿意出兵帮助陆逊，这仗还真是有一打，如果士燮作壁上观，这一仗应该能很快分出胜负。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对峙状态。
陆逊见满宠按兵不动，也知道满宠心中的算计。
郁林众人听说堂妹要来，各个欢欣鼓舞，就算不会当场反了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肯定也不会奋力格斗。
现在士燮那边一时也没有回音，看得出士燮是在做两头下注的准备，这么看，自己手上能用的战力还真是不多了。
“伯言，咱们快走吧！”吕岱苦口婆心地道。
薛综也是一脸惶恐，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交州多呆了。
陆逊用力咬咬牙，儒雅的脸上竟透出一丝狰狞。
“吕使君，汝手上还有多少战力？”
“不，不到两千人了。”
“薛府君呢？”
“最多……最多还能拿出一千人。”
“好，加上我的兵力，咱们还能拼出五千人。
这些人马，足够了……”
“刘禅南下进攻交州，肯定不会在荆州抽调太多的兵员，我估计他手上的人马不会超过五千。
若是真有千军万马，他早就一股脑杀来，将我等与士燮一起杀灭。”
“他终究是怕耽搁了荆州农耕，我等做好防备，足以应付，何必怕他！”
陆逊的斗志让吕岱和薛综都是一阵愕然。
陆郁生是陆逊的堂妹，陆逊跟刘禅又没有杀父之仇，他本就被孙权抛弃，流放到这个荒芜之地，就算降了，孙权肯定也说不过什么来。
可他现在居然放弃逃跑的机会，要跟刘禅死战到底……
他还真是东吴纯臣啊。
叹气归叹气。
既然陆逊都表示要奋战到底，吕岱和薛综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说逃跑的问题。
他们现在也只能一边祈求士燮抓紧派援兵，一边早点布置防线，准备跟即将到来的刘禅军团决一死战了。
又对峙了几天，满宠收到了陆逊派人送来的一封书信。
在信上，陆逊表示自己可以投降，但他担心之前多次跟刘禅为敌会遭到报复，必须等待刘禅来跟他会盟，确保他的安全，他才会抛下军队，主动投降。
庞德听完书信的内容，眼中顿时凶光大作。
“强弩之末，还敢如此无礼，这个陆逊还真是不怕死。”
倒是满宠慢条斯理地把书信收起来，冲送信的使者和颜悦色地道：
“请回禀陆府君，我一定会禀告太子，还请陆府君不要食言，否则将有不忍言之事。”
那使者这才松了一口气，拜谢离去。
“伯宁，难道……”
“嘿，当然是诈降。”满宠轻蔑地道，
“这郁林地势复杂，能藏十万大军，陆逊肯定是占据险要，想要跟我军顽抗到底。
他知道太子手上的兵马也不多，想要骗太子来会盟，然后一举偷袭取胜。
强弩之末，看来他也只能想出这点主意了。”
满宠不知道历史上陆逊靠着军功一步步走上了吴国丞相的位置，
陆逊也不知道满宠在历史上堪称东吴的克星，靠着不断刷东吴最后甚至坐上太尉，拥有九千六百户的封邑。
特别是在历史上的第四次合肥大战中，满宠率领数十人突然袭击，射杀孙权的侄子孙泰，焚烧了大量的攻城器具，将孙权陆逊一一击退，威震天下。
陆逊虽然已经做了不少布置，可他现在手上能用的兵力太少，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满宠已经轻易看穿了他的用计。
他派人向刘禅送信，同时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作战，准备进行一次非常冒险的军事投机。
“陆逊用兵严整，颇有算计，他担心我等突袭，一定会在山中众隘口分散兵力，以备我等假意和谈，实则偷袭。
既然如此，我准备趁他分兵时选拔数十勇士，与我一起强攻吴军山中隘口，登城杀敌，不知令明意下如何？”
庞德下意识地感觉满宠是疯了。
你都知道他们有准备，居然还要冒险？
这不是送死吗？
可只是稍稍犹豫，庞德便同意了这疯狂的军事冒险。
说实在的，庞德对山地战几乎一窍不通。
他最擅长的打法是率领骑兵来去如风，在战斗中伺机袭杀对方主帅。
可现在双方依山对峙，中间水路只有涓涓小河，庞德的一身本事发挥不出来，那真是非常上头。
好，冒险就冒险。
如果能在陆逊有准备的情况下夺下前面的几道隘口，一定能大大震慑吴军军心，那陆逊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了。
“好，那今夜我便和伯宁一起厮杀！”庞德兴奋地道。
满宠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为何是今夜？就算要突袭，也得做好准备。
我满宠可怕死地紧啊。”
……
“伯言，你说满宠会来吗？”
信使回归后，吕岱颇有些担忧地询问陆逊。
这会儿陆逊已经在潭中附近的无名小山上修筑了不少营垒，几乎是封锁了所有从北方进攻的山路。
这山路最狭窄的地方只有两丈宽，强攻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陆逊已经仔细检查了防卫，对击退满宠、阻挡刘禅大军南下又多了几分信心。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刘禅军的水师强渡，
除此之外，满宠应该没什么太好的进攻办法。
如果他真的来爬山突袭，陆逊也自信绝对可以抵挡……
应该可以抵挡的住。
“士燮还没有回音吗？”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声。
薛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陆逊虽然表面上自信满满，可心中却着实有些紧张。
山中作战，敌人的进攻部队不好展开，可因为山道太多，他们要分兵驻守，己方的兵力也严重分散。
接下来的一战，胜负难料啊。
第二日天明，陆逊在山中的两处隘口同时遭到了汉军的进攻。
陆逊被从睡梦中匆匆唤醒，他披上铠甲，刚刚走出寨门，士兵就传报说汉军已经退去，双方激战一场，都是零伤亡。
陆逊心中一阵烦闷，他一直在祈祷满宠不要想到这种袭扰战术，没想到满宠还是想到了。
山中路多，陆逊兵少，想要把每一条小路都堵住自然要花费大量的兵力。
想来之后的几天，满宠一定四面袭扰，一边让陆逊疲于奔命，一边试探陆逊的主力到底在何处。
想到这，陆逊心中又是一阵无力。
我要是有一万精兵，早就出去跟满宠决战，哪里还用这种四面围堵的笨办法，也只能希望满宠正好和己方的主力撞在一起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满宠的耐心非常好，把部队分散，连续五天的晚上都在各个山路假装进攻。
晚上攻一波，进攻的部队闹完了就回来休息，
到了凌晨，又有一波进攻部队去厮闹，搅得吴军不得安宁。
反正满宠已经想好了，借给你们一个胆子你们也不敢来主动进攻，
那我就天天搞你们心态。
此外，他招募的勇士也没有落下，
这些天，这些勇士一直在跟随庞德进行训练，就等着养精蓄锐，抓住机会给陆逊致命一击。
有强力的兵员和强悍的军士，满宠现在的胜面非常大。
但他还是小心谨慎没有进行强攻，一边操练士卒，他一边派人去吴军的营垒附近叫骂。
当然，满宠作为一个文化人，绝对不会像其他鄙夫一样骂的粗俗，他特意拟好了剧本，叫众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争取最大限度动摇吴军的军心。
满宠抛出了一个阴谋论——
他叫士卒在关下大骂，说陆逊之所以负隅顽抗，是因为惧怕陆郁生来寻仇。
当年对交州人恩义颇重的陆绩陆府君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江东就不行了？
就是因为陆逊担心陆府君回江东抢了自己家主的地位，所以痛下杀手，酿成了惨剧。
卑鄙的陆逊杀害陆府君之后，又把陆府君的独女送走，幸亏被太子救下，不然很可能遭逢不测。
陆逊跟太子无冤无仇，跟陆娘子又是至亲，现在居然还在阻挡陆娘子回归，说明他肯定是做贼心虚。
满宠手下的士兵越骂越起劲，最后还谆谆教导善良的郁林人民千万不要中了陆逊的奸计，被他利用跟大汉为敌。
不然到时候有不少人战死，陆府君的女儿看到了一定会非常伤心。
满宠编出诛心之论真是让陆逊非常无语，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陆绩早在被发配交州的时候就已经把家主的位置暂时让了出来，
回到江东之后他身体越发不好，这才彻底把家主的位置让给陆逊——
这跟阴谋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让一个远离江东多年，而且身体越来越不好的人继续领导江东陆氏吧？
至于为什么陆绩一回江东就病情恶化，陆逊更是无语的不知道怎么辩驳好。
就像后世的医院经常有人抓住大夫问为什么在家好好的送来医院就不行了……
开玩笑，陆绩当时就是因为身体越来越不好才被准许回江东，
他要是身体好好的，孙权还让他在交州继续种地。
这跟我陆逊有什么关系？
但众所周知，大家最喜闻乐见的就是阴谋论。
而且吴军防守的隘口小路极多，无耻的满宠派人去每一处都这样宣传，
这些郁林出身的士兵大多数听不懂汉话，但经过能听懂的众人翻译，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天哪！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陆逊一来就自称是陆府君的亲戚，可为什么听说陆娘子要来，居然还这么慌张？
好啊，
他本来就是汉臣，现在还对抗大汉太子，原来是因为太子为陆娘子报仇。
我们居然还为了他跟陆娘子为敌？
吴军立刻炸开了锅，那些郁林军士纷纷撸起袖子找陆逊要个说法。
陆逊当然是百口莫辩，解释这个问题本来就很复杂，就算他问心无愧，这么多人喋喋不休的问，他又怎么能一一解释清楚。
这个满宠。
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原本陆逊的士兵是这支吴军的中流砥柱，可现在群情激愤，陆逊万般无奈，也只能阴谋对阴谋——
他说其实堂妹已经许给别人，他是被太子裹挟，所以才被迫来此。
虽然这个说法只要陆郁生到来就会被立刻拆穿，但陆逊现在万般无计，也只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了。
拖住，一定要拖住啊。

第398章 数十，够了
满宠明显看出吴军的士气涣散，
有不少守关的吴军趁夜偷偷溜出来向满宠投降，他们非常愤慨的表示，之前只是觉得陆逊的人还不错，所以才愿意助他一起奋战。
没想到他居然跟陆公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事哪能忍他，大家当然要心向朝廷，跟陆逊这种人死战到底。
满宠心中大乐，心道我看你陆逊这次死不死。
吴军现在士气涣散，吕岱和薛综已经没什么战心，只有陆逊自己还在坚持。
而陆逊手下的郁林士兵这些日子都在传说陆逊是杀害陆绩的凶手，现在他负隅顽抗就是心虚的证明，
大家都是受过陆府君大恩大德的人，一定要齐心协力迎陆府君的女儿回归，谁敢阻挡，谁就是郁林人的大仇人。
这下满宠心中乐开了花。
他当机立断，立刻率领庞德等勇士出击，一定要趁夜当陆逊一举翦除。
山路难行，这次真是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满宠庞德等人都留好了遗书，表示这一战一定要奋战到底，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也算回报太子的大恩大德了。
小心起见，这天半夜，满宠又派了一对军士照例展开袭扰，
山口的吴军被骚扰的疲于奔命，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连声哀嚎，纷纷哀求汉军别来了，让人睡会儿觉不行吗？
吴军被骚扰地睡不着，满宠等人却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三更天，他们纷纷起床，好整以暇地穿好短衣，换上断刃，又吃了一顿肉食，这才缓缓摸黑出发。
路途非常艰险，稍稍踩空就是非常恐怖的后果，
为了鼓舞全军士气，满宠走在最前边，他又粗糙的大手小心地扶着旁边的山岩，每走一步都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安稳，不给敌人任何发现自己的机会。
正值盛夏，黎明的太阳缓缓爬上山头，像伸懒腰一样不情愿地把一丝丝金光投下来，让本就燥热难耐的汉军士兵都集体汗如雨下。
热。
山中炎热非常，那蚊虫也是层出不穷，
黑压压的蚊子聚在一起，像一头黑龙一般闻着汗臭味扑过来，转瞬间就把这些赶夜路的汉军士兵叮的紧皱眉头，虽然无力的挥手驱赶，却又无可奈何，也只能无奈地仰天长叹。
坚持住，还有一会儿就能赶到了……
隘口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满宠松了口气，他回头道：
“我冲第一个，公等跟上，这次一定要……”
话音未落，满宠突然听得耳边传来弓弦震动声，
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好，多年的战阵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做出反应，立刻向靠山的一边闪躲。
山路崎岖，满宠刚刚躲开，又是一大片羽箭铺天盖地的射过来，一时间寂静的山中到处都是羽箭破空声，而汉军士卒下意识的躲闪，有不少人被直接射穿，或因为一时不慎直接坠下悬崖！
“啊啊啊啊……”
惨叫声连绵不绝，刚才热的浑身大汗淋漓的满宠这会儿全身如坠冰窟，这才知道这会儿又中了陆逊的算计。
关头上，陆逊看着远处汉军模糊的身影，用力握住了手上的长弓——
满宠的攻心之计令陆逊毫无办法，四周每天都会有军士逃走或者投到汉军那里。
肯继续跟随在陆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在这样下去，早晚会彻底丧失战斗力，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无奈之下，陆逊索性兵行险招——
他派人诈降，说服满宠走山道来攻，
他也早早计算好满宠的出击路线，特意来此潜伏，果然打了满宠一个措手不及。
成了！
陆逊心中大喜，转身命令手下击鼓，而守卫的士兵则一涌而出，朝满宠猛攻过去。
在这山路中遭到袭击，满宠一开始多少有点惊慌，
但恰恰是听见隘口迫不及待响起的密集鼓点，满宠心中地恐慌尽去。
相反，他还露出了非常欢喜的笑容。
“诸公莫慌，敌人的箭矢不足，随我冲锋！”
如果吴军的箭矢充足，他们完全可以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多射击一阵再进击，给汉军造成尽可能大的杀伤。
但满宠军临时决议出兵，埋伏在汉军中的吴军细作花了不少时间才把消息穿回去，而防守战线太长的吴军从各个山口集中兵力都已经很困难，别说把羽箭也成捆成捆搬过来。
陆逊第一波射击已经用光了所有的羽箭，见满宠居然还能重新聚拢起手下士卒，陆逊也只能暗道不愧是敌军骁勇。
可惜，我手下没有多少精兵……
不然，我一定可以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太阳已经渐渐爬上山顶，灿烂的金光片片洒下，满宠古铜色的瘦脸在金光之下满是坚毅之色。
他高高举起手臂，扬起手上的钢刀，长啸一声，朝出关的吴军猛扑过去。
“尔等，想对抗天兵，与大汉为敌吗？”
“陆公乃大汉的郁林太守，见尔等如此，在泉下也要感怀为何养育尔等不忠不孝之人！”
满宠口中吼着，手上连连出刀，密集的刀影连称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吴军士兵都被连连砍倒！
见主帅如此凶猛，汉军军士各个士气大振。
庞德擎刀在手，高呼自己的姓名，饿虎扑食一样一头撞入吴军阵中！
“是庞德！”
上次庞德的恐怖表现历历在目，众多吴军都被他强悍的表现深深震慑。
这次陆逊满以为山路狭窄能限制庞德发挥武艺，没想到庞德居然丝毫不受影响，在狭窄的山路上依然如暴怒的疯虎，一人一刀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大墙，硬是逼的吴军节节败退，毫无办法。
咚咚咚咚。
关口的鼓声更甚。
这是陆逊越好，如果出现不测立刻向吕岱和薛综求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陆逊也不愿意让防守其他关口以备不测的吕岱薛综翻山来支援自己。
可这一交手，他就感觉自己的士卒根本抵挡不住这虎狼一样的猛士庞德，眼看他们手上的长矛都被庞德一一扫断，陆逊还是抓紧向战友求援。
薛综的埋伏地点就离自己不远，听见鼓声，他们应该很快过去支援。
现在，需要时间！
“谁敢再退，格杀勿论！”
一贯儒雅平和的陆逊终于露出狠人本色，
见手下的士兵都在不住的后退，陆逊拔出长刀，顷刻连斩两人。
那些吴军士兵都不曾想到平时和声细语的陆逊居然会杀自己人，各个吓得腿都软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跟汉军死战，却也终究是士气大降，不比曾经。
满宠胳膊中了一矛——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
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滚滚流出，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居然疼的厉害，赶紧伸手按住。
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居然疼的厉害，他非但没有太过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如此啊！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冲还在远处坚持指挥作战的陆逊笑了笑，低声道：
“终究是我赢了。”
陆逊手下这支吴军本来战意就颇为低落，
在汉军的猛攻下，就算又督战队压阵，他们还是节节败退，差点把陆逊的本阵都冲开一个口子。
陆逊心急如焚，他等待薛综和吕岱的援军，可鼓声越来越急促，响了一轮又一轮，己方援军却连半点影子都没有。
相反，他甚至听见远处也想起了鼓声，这分明是薛综在向陆逊求援。
这下，饶是陆逊机智多变，也一下呆立当场。
怎么回事，
难道满宠还有别的伏兵？
满宠确实只带了这几十人的突击队，
手下人数不算多的他也没有展开多路进攻的念头。
可他们之前坚持不懈的宣传确实已经起到了效果，
之前逃回去的交州兵纷纷赞扬刘禅仁德，也确认陆郁生确实就跟在刘禅的身边，很快就要回到交州。
那些原本就对陆逊不再信任的郁林士兵叫满宠发动突袭，也自发地拿起了手上的武器，直接截住了薛综和吕岱的援军。
山路崎岖，吕岱的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这些郁林士兵非常团结，他们高呼“迎陆公独女回家”的口号，悍不畏死地朝吴军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突击，甚至将薛综的部队直接冲的大乱，不断有吴军从山坡上跌滑下去。
吕岱横冲竖冲，硬是无法突破这些人构建的重围，又听见远处的陆逊鼓声越发急促，知道大势已去。
他仰天长叹一声，叹道：
“至尊，我们尽力了啊！”
陆逊听见远处薛综的求救鼓声，也知道后面出了什么问题。
燥热和恐慌让他的鼻子上满是汗珠，甚至一时有些眩晕。
没想到，还没遇上刘阿斗，自己就已经先遭逢败仗。
现在士燮的援兵迟迟还不到，自己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也只能先跑再说了。
这是陆逊带兵以来第二次在战场上抛下战友。
见那些依旧忠于自己的吴军还在做最后的抵抗，陆逊心如刀绞。
可是，他还是选择决然转头而去。
回东吴……
从南海走水路去鄱阳。
有吕岱和薛综保举，他一定能重新拿回带兵的权力。
到时候，我要再跟刘阿斗决死一战。
……
“大哥，怎么这水路不能直通交州吗？”
“大哥，你这地图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大哥，这山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咕咕咕咕的鸟声在树上响个不停，而坐在树下的彭绮等人也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彭绮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都给老子闭嘴！”
他怒吼一声，片刻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地图呢，就是这个地图，
理论上走鄱阳的水路就能直达番禺，
现在过不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愿意留在这里的就继续留在这，想要回去的呢，就抓紧往回走，
还想去南海的，就跟我继续南下。”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这一望无际的大山，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彭绮本想把这张非常不准确的地图撕了，可想到要撕了地图，自己就彻底变成了睁眼瞎，也只能哀叹一声，把地图藏回怀中。
这张地图是当世劫持了东吴的使团后，彭绮从使团里搜出来的大汉大将军治下全图。
孙权在之前已经把交州从东西分开，西边仍为交州，东边则以南海的番禺为核心建立广州，准备增强对南海郡的控制。
可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广州，骆统的地图画的非常鬼畜。
现在彭绮手下的山越从赣水的尽头下船，见周围都是原始森林（就是现在的粤北山区），不禁瑟瑟发抖。
这山中有不少猛虎，不管是调头回去还是原地呆着都是死路一条。
也只能跟着彭绮一条路走到黑了。
“别灰心，走过这大山就是南海，
听说吴狗在南海的守备不足，我等要是能破城建功，就能把家里的儿郎都接到此处了！”
这对这些山越人倒是蛮有吸引力，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还有人开玩笑道：
“大哥说的对，说不准我军还能抓几个吴狗的大将，到时候太子一定会重重赏赐我等！”

第399章 还敢试探老子
洛阳城中，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常雕悠闲地回到家中，心中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拱卫都城的任务并不繁忙。
曹魏有中护军、中领军拱卫宫城，执掌禁军，又有城门校尉、执金吾分担城防门禁。
洛阳地方上又有洛阳令和洛阳县尉等人负责维持秩序，常雕这个执掌宫禁的九卿实在是太过轻松，他想怎么混就这么混，一点工作的压力也没有还能拿着九卿的薪水，这实在福报中的福报了。
今天常雕又是繁忙的一天。
他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捉拿最近横行洛阳的悍匪韩虓。
听说此人的武功特别高强，常雕特意申请采买了千里良驹防止其走脱，又买了崭新的钢刀数百口。
常雕还觉得卫尉府下辖的这些人实在是没什么文化素质，为了陶冶他们的情操，还又买了不少书籍叫他们阅读。
为了震慑韩虓，他又另外采购了崭新的戎装和仪仗。
总之，他穿着新衣挂着钢刀骑着快马在街上飞驰而过的时候，洛阳城中的青年男子都看的羡慕非常，纷纷发出“做官当仕卫尉府”的叹息。
今天一回家，贤惠的夫人和懂事的一双儿女就跑到常雕面前，向他行礼问安，帮他把一身金灿灿的厚重明光铠脱下来（其实完全没必要穿这玩意，但是常雕表示韩虓武功太高，为了减少伤亡，给手下所有人都采购了一件）。
懂事的儿子端来了解暑的酸梅汤，女儿则拿来蒲扇在身边轻轻扇动，常雕的夫人吴氏温柔地道：
“郎君勤于公事，当真是辛苦了。
不过驸马都尉到了，郎君怕是暂且休息不得了。”
“蛤。”常雕惊喜地道，
“驸马都尉，那可真是稀客，快，带我去见！”
驸马都尉便是赵俨。
他早早来到常雕府上等候，见常雕回来，赵俨立刻长身下拜：
“下官赵俨，拜见卫尉！”
“哎呀伯然，何必如此啊，汝，汝这般倒是显得我等生分了。”
赵俨的才能不错，虽然因为一直没有独领一军而缺乏升迁的机会，但不管是曹操还是曹丕和曹叡都对其极其信任，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可以说，他是首席工具人了。
遥想当年赤壁之战，常雕不过是曹仁麾下的都尉，而赵俨当时已经都督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路人马，是何等的威风。
可风水轮流转，经过常雕不断的奋斗，他现在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赵俨——赵俨现在还没混上封侯，常雕这封邑已经好几千户了。
赵俨这次来，是为了感谢常雕最近对他的回护。
也不知道那个韩虓为什么就盯上了赵俨，最近闲的没事就来刺杀他，
还好赵俨这几年仇家多了，身边的护卫也多，加上常雕最近巡城的力度挺大，愣是没让韩虓得手。
常雕表示这都是分内之事，哪里值得感谢，随即又叫夫人准备酒肉，他和赵俨相对而坐，一边饮酒，一边共论朝中大事，倒是谈的颇为开心。
“当年我与卫尉在襄阳共抗强敌，当日我便对公明说卫尉乃国之柱石，今日看来，果如我当年所言。”
徐晃都被俘虏这么久了，自然是赵俨说什么就是什么。
常雕自然不会揭穿赵俨，两人非常欢乐的推杯换盏一阵，赵俨低声道：
“朝廷调我去河东接替杜伯侯，不知卫尉可有何事教我？”
“蛤？”常雕一怔，“杜伯侯是谁？”
赵俨：……
你好歹是九卿之一，关心一下朝政能死吗？
“就，就是杜畿啊。”
“哦哦，对对对，不过杜畿……杜畿名声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把伯然兄调去？”
赵俨轻拈几缕长须，微笑道：
“呵呵，朝廷调我过去，自然是为了河东寡妇之事。
杜畿假仁假义，自然不肯多征寡妇，天子令我去河东，便是为了此事。”（曹魏的寡妇政策并不是逼寡妇改嫁，是直接拿着诏令抓走送到别的郡，至于那个地方缺女人……）
征录寡妇这种事是曹魏的基本国策，常雕自然也知道，同时他也知道刘禅在宣传上对这种事嗤之以鼻，当下也只能打了个哈哈，一边装作饮酒，一边哼哼道：
“伯然大才，定能马到成功。”
赵俨嘿嘿笑道：
“除了寡妇，还有些良家女子，若是卫尉有意，我倒是可以帮卫尉也募一些来。”
这你都干得出来啊……
要是以前赵俨这么说，常雕肯定还挺高兴，
可现在他是太子的追随者，自然得以太子的三观为自己的导向。
赵俨还敢这么狂，怪不得韩虓一直变着花样要杀他。
不过……
看着赵俨一脸玩味的表情，常雕突然觉得，他这次来应该不光是跟自己谈这种事情。
毕竟他也算是元老级人物了，又不是有求于我，凭什么开口又得送寡妇又得送美人的，不至于啊。
很快，常将军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捏起酒杯，放在嘴边轻轻呷了一口，淡然道：
“伯然到底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赵俨低声道：
“我受文帝重恩，一直无以为报，
天下皆知文帝欲以京兆王继嗣，常将军乃京兆王股肱，怎能……”
“滚出去！”
“巨鹰，这……”
“滚出去！”
常雕终于明白赵俨的来意。
他才不相信赵俨说的什么深受先帝大恩这种鬼话。
此人今天来肯定是受了某人的指示，
至于是谁，常雕心里清楚。
他直接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狞笑道：
“赵俨，你何出无父无君之言，我乃当朝卫尉，此事必然报知天子，汝就等着受死吧！”
常雕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曹礼的亲信。
平心而论，虽然自己确实受过大哥的委托稍稍关照一下曹礼，但这绝不表示自己收了曹礼的好处。
究竟是谁在造谣，别让老子逮住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赵俨一路抱头鼠窜从常雕家里逃出去，
看着赵俨缓缓消失的背影，常雕眼中凶光大作。
真当我常巨鹰良善可欺了，
好你个赵俨，既然你这么喜欢寡妇，那老子就成全你！
……
赵俨今年也五十岁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老者，
他被常雕从家里直接撵出去，也是感觉老脸挂不住。
回到自己的牛车上，他稍微定定神，低声道：
“见天子。”
清冷的大殿上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曹叡坐在最上首的帝位上，满头长发披散垂地，一身黑色冕服的他几乎全身都缩在无边的黑暗中，墙上拉长的人影看上去颇为诡异。
赵俨在宫人的带领下缓缓走进殿中，对这上首的曹叡恭敬地拜倒，还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曹叡给他的压迫感远远大于曹丕，几乎可以与暮年的曹操相提并论。
赵俨沉闷地道：
“陛下，臣已经探听清楚了。”
他把今天在常雕家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曹叡。
连常雕的神态、语气他也模仿的丝丝入扣。
只是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京兆王之事，乃臣试探卫尉，并非臣真心之言，还请陛下明察。”
“嗯。”
曹叡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气氛压得赵俨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拜在那里，不言不语。
良久，曹叡才叹息一声：
“伯然，公以为常巨鹰此人如何？”
“呃，此人……忠耿有余，机变稍差，却不失为一员良将。”
曹叡嘿了一声：
“机变稍差？
我倒是觉得他机变过人，你完全没有骗过此人。”
“呃。”赵俨可不敢接曹叡的这句话，
天子说啥是啥，我赞同就完事了。
曹叡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面前的桌案，又快速转移话题：
“朕此番以常巨鹰为卫尉，朝中多有怨言，大司马更言常巨鹰乃国之柱石，当复征南大将军之位，驻守荆州，不知伯然意下如何？”
这种话赵俨更不敢接。
他的心思急速飞转，答道：
“臣以为，常雕和京兆王离得越远越好。”
曹叡登基之后，将荆州的战事交给夏侯楙来负责。
可夏侯楙一句过江丢给夏侯霸，然后自己躲到新野静观其变，这让曹叡非常无语。
他看了看满朝文武，现在能当领军大将的还有吴质、夏侯尚、常雕、臧霸等少数几人，
曹仁的病情多次反复，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孙权虽然称臣，可仍然需要张辽在寿春驻防。
剩下的人，曹叡哪个都不想用，却又不得不列为自己考虑的对象。
国事艰难啊，
父亲，你还真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
曹叡凝思许久，道：
“你先告退吧，我再稍稍想想。”
赵俨如蒙大赦，缓缓退出殿中，又只留下曹叡一个人面对着微弱的烛火，
许久，这个以智略甚远著称的皇帝仍然拿不定主意。
不然……先派吴质去荆州试试？
赵俨缓缓退到宫外，坐回牛车上，他的心才稍稍平静了几分。
小皇帝才思敏捷，只是性子也有些阴沉，让人捉摸不透，跟这样的人说话，真是要格外小心。
他派我来试探常雕，究竟是信我，还是也偷偷在防着我……
嘶，这么想想，还真是恐怖。
到了河东，还得好好表现才是。
才闭着眼睛假寐，在牛车的颠簸中几乎要睡过去。
可过了很久，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啊，自己家离皇宫没有这么远，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他赶忙道：
“这是去哪？”
外面赶车人瓮声瓮气地道：“别慌，快到了。”
赵俨大惊，多年行伍的经验让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遭到了劫持。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摸出防身的匕首，猛地拉开布帘，朝外面用力刺出去。
可一刺，他却完全刺了个空。
就在他惊慌失措，全省冷汗直冒时，突然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赵俨，你作恶多端，强征了多少女子为奴，
今日你死在此处，不知你的妻女又会流落谁家。
这些，你可曾想过？”
“韩虓？”赵俨脱口而出，
不过，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
因为，这个声音居然听起来有点耳熟……
“徐庶，是你？！”

第400章 没有私仇，却有公愤
赵俨看到徐庶的时候立刻感觉全身一片冰凉。
徐庶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决了自己身边的护卫，还替换了自己的车夫，把自己拉到了洛阳城中的一处窄巷。
牛车周围除了徐庶，还有十几条手中手中擎着火把的汉子，火光照的徐庶苍白的脸上斑斑驳驳，更多了几分诡异和肃杀。
三更半夜，这阵仗肯定不是来跟自己开玩笑。
赵俨咽了口唾沫，惨笑道：
“元直，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
洛阳所有人都知道，徐庶是铁大汉纯臣。
他之所以没有被一刀杀了，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小心谨慎，没有像其他激进派大汉纯臣一样玩出衣带诏或者直接放火的事情。
在曹丕登基事件中，他也写了一份劝进表，当时曹丕为了恶心他，还把他的名词列在三公之下，让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大汉纯臣不过是个嘴把式，在地位的面前，他表现的也非常真实。
为了“回报”徐庶，也为了展现大魏的虚怀若谷，曹丕曹叡父子对徐庶的任用都是身居高位不给实权，徐庶也是安静非常，天天处理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时间都在摸鱼，大家相处的也算和谐。
大多数人都认为徐庶已经放弃了，
他这大汉纯臣不过是他硬装出来的人设，就像曹操也自称汉臣一样虚伪。
可直到此刻，赵俨才明白，徐庶从没有放弃的想法。
他长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可那颗心仍如当年一般怀揣着一团火，就算是在这漫漫长夜里，也照的人不敢直视。
“无冤无仇吗？”徐庶微笑着举起手上的长剑，又把一把剑扔到赵俨身边。
“这么想想，我跟你好像确实没什么私仇，
而且我们还是同乡。”
赵俨稍稍松了口气，他缓缓摸起徐庶扔来的那把长剑，一边缓缓后退，一边低声道：
“是啊，我们是同乡，只是平日里少了些来往，以后我等互为表里，共扶汉室，如何？”
“当真？”
“自然当真。
元直，我早就倾慕玄德公大义，只恨一直缘悭一面，今玄德，不，天子吊民伐罪，我赵俨早有心投靠。
咱们……咱们联手，定能匡扶汉室，重兴社稷啊。”
徐庶低头轻轻嘿了一声，微笑道：
“赵伯然，你是个能臣，我听说你在扶风时考评就是天下第一，君心甚悦。
可为什么你的仇家这么多，你随身带着这么多的护卫，总不会早早就想到韩虓会来杀你吧？”
“汝当扶风太守起，每年要征调多少寡妇入军中受辱，
寡妇不够了，你就征生人妇。
多少百姓因汝流离失所，嚎哭于路，多少女子被凌辱而死，或累死于途。
尔比董卓更甚，我与汝无仇，却知杀汝可救多少百姓于水火，你说，我为汉臣，该不该杀汝！”
赵俨一颗心地狂跳，他蹭的一声拔出剑来，喝道：
“既然如此，那便废话少说，徐元直，汝当年游侠天下，可敢跟我比剑？”
徐庶默默无语。
他扔掉剑鞘，手上两把森冷的长剑一齐指向赵俨。
“你这点武艺，还敢跟我比试？”
看着年过半百的徐庶手上森冷的两把长锋，赵俨这才想起，面前这个文士的剑术尽得刘备真传。
而刘备……
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剑术大豪！
“哈！”
赵俨大叫一声，他身子紧绷，手上长剑一抖，整个人却飞快向后逃去。
那些手持火把的汉子见赵俨扑来，居然没有抵抗，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赵俨大喜，他没想到徐庶的包围圈居然这么容易攻破。
他扯着嗓子高喊道：
“救我，救我，徐庶要反，徐庶要反！”
洛阳城中巡夜的军士只要听到，自己就有救了。
赵俨不住的发足狂奔，可跑了许久，他才愕然发现这街上居然没有半个人影。
没有百姓好解释，可平时巡夜的军士也不在。
卫尉府的人呢，都去哪了？
“开门，开门！我是驸马都尉，救我，救我！”
眼看徐庶仗剑缓缓追来，五十岁的赵俨实在跑不动，
他绝望地挨家挨户砸门，哭着请求开门，
可这黑灯瞎火，谁敢随意开门，
任由赵俨哀嚎，众人都是紧闭大门，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赵俨拼命狂锤，不住地求救，见徐庶越来越近，他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开门，开门，我把我家里所有的资财都给你，救我一命啊！”
吱嘎。
终于有一闪木门打开。
赵俨不管不顾地扑了进去，惊魂未定的他立刻关注木门，颤声道：
“快报官，快报官，徐庶反了，徐庶是反贼！”
他不住地吟呻着，见院中有人拿来一个火把，借着火光，他才看清院中众人。
这一看，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比见了徐庶更加惊恐万分。
“鬼，鬼啊，鬼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这院中，除了一个擎着火把的汉子，还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她们各个骨瘦如柴，披头散发，可目光投向赵俨，都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仇怨。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宰了这厮，天亮自有人送你们出去。
你们……可以回乡了。”
……
曹叡是在睡梦中被唤醒，他在皇后毛氏的服侍下缓缓穿好整套冕服，
毛氏颇有些忧虑地问道：
“外臣深夜急报，一定是出了大事，为何陛下还能如此从容。”
曹叡冷静地道：
“大事已经发生，我再着急也没有用处，何必如此慌张，失了天家的威严。”
他仔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叫毛皇后给他梳头束发，这才缓缓从后宫离开，淡定地向前殿走去，眼神坚毅如初。
中领军朱铄和执金吾臧霸两人都是面如土色，卫尉常雕在曹叡到达时也打着哈欠一路小跑过来，看来也是刚刚听闻消息。
朱铄哆哆嗦嗦将赵俨遇刺身亡的消息说给这个年轻的天子，本以为曹叡会立刻勃然大怒，或者跟自己父亲一样干脆一口血喷出来。
可没想到听说此事，曹叡只是皱着眉头微微颔首。
“厚葬伯然，安抚其家小，长子封关内侯，家中还有什么贤良优先为官。
至于什么谥号，等天亮了请诸公议一议吧。”
这……
天子居然毫不慌张，在想到赵俨是离开皇宫之后不久遭到刺杀，朱铄一度还以为是曹叡遣人下手。
不过，想来天子想杀赵俨也不用采用这种手段，也只能说天子心志坚定异于常人了。
常雕略有几分做贼心虚。
赵俨虽然不是他亲手所杀，但赵俨入宫的消息却是自己透露出去，
而且他也放松了卫尉府的侦查力量，这才给了刺客下手的机会。
不过……
常雕并不后悔。
赵俨之前都说出那种诛心之论，不管怎么圆，他和常雕以后也注定不可能好好相处。
为了维持大魏纯臣的人设，常雕也要跟他不死不休，以赵俨的才能，说不定能看出常雕的破绽。
早晚要不死不休，还不如抓紧先下手为强。
趁着没有人能立刻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要不然赵俨在河东混两年，把杜畿一直舍不得交出来的寡妇都抓上来，曹叡应该就会将其升迁，想要再对付他可就千难万难了。
此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办事的能力还是很强，留着他，以后对太子也是个威胁。
再说了，常雕是把这个消息卖给了徐庶，一切行动安排都是徐庶的手笔。
徐庶是铁大汉忠臣，这个大家都晓得，常雕也就是因为晓得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对徐庶展开围捕。
就算徐庶被捕出卖自己，常雕也能解释说是徐庶胡乱攀咬自己这个大魏纯臣。
心里这么想，常雕脸上反倒露出一副坦然之色，曹叡目光灼灼，正好落在常雕的脸上，见常雕一脸坦然不像装的，对他的疑心顿时大减。
常雕虽然胆小怕事，但忠诚上还是过得去的。
他才执掌卫尉府不久，手下应该也没什么忠心的死士，应该还是那个韩虓下手。
思考再三，曹叡和声道：
“这个韩虓真是不识抬举，朕本想饶他一命，不料竟变本加厉。
既然如此，就有劳诸公用心，围杀此獠。”
常雕、朱铄、臧霸一起称“唯”，
曹叡又思考片刻，道：
“诸公且退……唔，还请卫尉稍留。”
常雕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他不敢抬头，心里还在盘算面对曹叡要不要把赵俨昨天晚上说的再复述一遍，以表达自己的绝对忠诚。
曹叡的气质跟曹丕完全不一样，
他喜怒不形于色，不是很好糊弄，让常雕颇为畏惧。
曹叡看着常雕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竟蓦的生出了几分愧意。
他原本已经做到了征南大将军的位置上，调任卫尉本来最多就是平调，甚至可以说是贬斥，这对一个辅政大臣来说算是挺不公平了。
包括曹叡最近都在反思自己的养气修为好像还真是有些不够，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曹礼的事情太过头疼，他应该先给常雕一个带兵的机会，用完了他再给他一个地位更高的闲职才和正道。
可常雕就任卫尉以来毫无怨言，也算勤勤恳恳，毫不干涉朝堂，这倒是引来不少人为他鸣不平。
这次赵俨惨死，曹叡手上可用的能人又少了一个，他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常雕。
“巨鹰，卿久在军中，深得军心，听闻现在荆州军中，诸将都念着卿领军打仗的本事。
朕闻刘备亲自移驻襄阳，似有北寇之念，卿可愿都督荆州诸军事，对抗刘备？”
啥？
常雕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刘备亲自到了襄阳，借常雕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
还是老老实实在洛阳呆着，等天兵到来再打开城门迎接王师最好。
这也符合太子对自己的期望啊。
他眼珠转了转，缓缓地咽了口唾沫，惨笑道：
“能为大魏杀贼，臣万死不辞，只是臣无长才，哪及夏侯将军分毫。
如今大敌当前，无故而换主帅，与军不利，还请陛下三思啊。”
如果常雕一口答应下来，曹叡反而要多有些警惕，
可常雕推辞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统帅大军机会，反倒更让曹叡感觉常雕确实是一心为大魏考虑，并没有计较自己的利益得失。
现在想想，他支持曹礼，应该也是父亲的缘故，
这样的大魏纯臣，我之前确实是有点亏欠了。
“卿说的不错。”曹叡缓缓颔首，
他决定再试常雕最后一次。
“既然如此，就以卿为卫将军，假节开府，督帅洛阳中军。”
常雕一直在等待这个心思阴沉的小皇帝又想什么花招搞自己，可没想到听到最后，他居然被擢升为卫将军，顿时大惊失色。
不是，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又让我当卫将军了？
之前几个托孤大臣商议的时候就一致推举常雕以卫将军的身份督荆州诸军事。
当时可把常雕吓得魂飞魄散，好几天都没有吃下饭去，
没想到曹叡登基，居然给了他一个卫尉的位置，这在别人眼里肯定是常将军得罪了领导所以遭到了贬斥，可在常雕的眼中，这绝对是上辈子的福报，千万别再把自己扔到天天勾心斗角，随时都可能完蛋的战场上。
卫将军……
常雕赶紧拜谢了曹叡的恩情，但他随即庄严地皱起眉头，大义凛然地道：
“此番赵伯然遇刺，我为卫尉，有罪难逃，陛下非但不惩戒，反倒提拔臣做卫将军，这与法度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曹叡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会儿，常雕不知道，这会儿曹叡的一双眸子闪亮，竟缓缓点了点头。
忠义。
不管常雕的能力如何，这份忠义是决计不假。
卫将军开府统帅洛阳中军，
这种好事其他人争都争不来，又怎么可能会推辞。
洛阳中军是拱卫宫城的最后本钱，如果常雕想支持曹礼造反夺位，这支军队是一定要掌握在手中。
常雕如此无欲无求，一定是因为避嫌的考虑。
他还真是个忠臣啊。
现在大魏已经不是当年压着吴蜀打的格局，进入守势，刘备举起大汉的大旗，这些嘴上对大魏忠心耿耿的一方统帅说不定都会有异心，二话不说投了刘备父子。
曹魏一直以来在一方统帅的人选上都是慎之又慎，尽量以曹姓夏侯姓这样的人统帅，督河北诸军事的也选用吴质这种只跟曹丕关系好，跟其他人关系都很恶劣的人。
现在，在曹叡的备选人员中，终于又多了一个人。
“常将军果然公忠体国，好，朕便暂时收回成命……
卫尉常雕值守不利，罚俸一月，去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常雕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保持以前的状态就挺好啊。
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突然把曹叡这小子给感动了，
嗯，一定是他在试探我，我得小心点才是。
对了，我既然已经跟徐庶挑明身份，是不是该……

第401章 神佛有多少兵马？
曹魏上下一致认为汉军不会放过曹丕病逝，魏国军心不稳的机会迅速北伐。
可等来等去，汉军这边居然没什么反应，听消息说，他们现在居然开始南征，把目标放在了交州的士燮和那些猴子身上。
这真让去新野督办粮草的夏侯楙笑掉了大牙。
哈哈哈，蜀贼那边就没一个懂兵法的吗？
果然是刘备无谋诸葛亮少智，这基本的兵法都不懂，这还如何带兵打仗？
等我大魏在北方经营几年，兵强马壮，到时候魏吴两家一起打过来，我看你们这区区两州之地如何应付。
在发现汉军没有北征的念头之后，夏侯楙更是勇敢的回到樊城，又开始打南边襄阳的主意。
王凌等人也是大惑不解，不知道隔着一条江的汉军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按理说，荆州那些田地怎么比得上江北，
他们不趁机打过来岂不是正中魏军下怀，等过几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汉军基本没有打赢的机会了。
王凌是这么想，对岸的刘备和诸葛亮也是这么想的。
刘备君臣离开江陵后，先回到了隆中，重游当年诸葛亮高卧之处，说起当年事，众人都哈哈大笑，关羽和张飞还为当年看不起诸葛亮的本事而连连致歉，
诸葛亮当然不会把这快二十年前的小事放在心上，他看着生机勃勃的隆中，若有所思地道：
“陛下，用不了多久，这荆州将会成为这天下最富庶的所在，到时候群贼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隆中作为诸葛亮的老家，早早已经播种了高产水稻，周围的山地也开始广种红薯，到处是一片繁忙。
之前关兴带着诸葛亮的指示来到襄阳，还顺道带来了已经在《天工开物》中有图画记载的改良版水碓、水排、水磨。
各种新式农具的推广不止让隆中小村变得繁忙充实，还大大提高了襄阳两地的生产效率。
马均跟随陆郁生来到荆州后，还别出心裁提出将水碓改造成用水利驱动的锻锤用以锻造铁甲和武器，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诸葛亮的肯定，他派人抓紧在襄阳试行。
如果夏侯楙不是隔着一条江脑补，而是自己走到襄阳城中和周边查看，一定会被襄阳城的强大生机震撼，同时感慨己方的生产力已经被远远拉开了差距。
“昊天上帝所赐的水稻在荆州一年可以播种两季，春天种下，夏末抢收、抢种，到了冬日天凉时又能再收一茬，只凭这个，咱们的收成也能远远超过曹魏。”
驻守襄阳多时的关平之前已经做了很多的功课，他喜滋滋的向刘备和诸葛亮汇报襄阳耕种的成果，对刘禅提供的这种双季稻大加赞赏——
曹魏控制的北方现在还以种植产量较低而且只能种一季的小米为主，而荆州这一个方向就可以种植大量的高产水稻，就算现在农具不给力，先进的种植技术也没有完全推广到位，但这产量已经远远超过往年，甚至展现出全面碾压江北的姿态。
“太子曾说，荆州熟天下足，当时我们还不敢相信，可现在看看，倒是也不为过。
之前的降兵对种地还颇为抵触，可这一年我们赏罚公平，鼓励农事，现在就是让他们跑，他们也舍不得跑了。”
刘备听着关平的描述，眼前似乎能浮现出大汉统一之后四海农忙，百姓富足安乐的温馨场面。
他重重点点头，和颜悦色地道：
“坦之，这些年你做的不错，正好大司农的位置一直悬而未决，看来还非你莫属了。”
关平听闻刘备一下擢升自己为九卿之一，赶紧谢道：
“多谢陛下错爱，臣自知本事低微，也只能竭尽心力，助陛下匡扶汉室，救济天下万民。”
关平的性子敦厚沉稳，虽然武艺不错，但天赋也已经到了尽头，很难展现出父亲那种一出手就石破天惊的恐怖武艺。
之前他一直跟随关羽身边北伐，后来为了保守后路又一直呆在襄阳，反而展现了他在农事上的不错天赋，这父子二人如此勤勉，一个九卿的位置关平绝对当得起。
关羽却在一边皱起眉头，不快地道：
“大哥休要宠坏了坦之，坦之才多大年纪，如何能当得起九卿之位？”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转战半生，之前有孩子也都在战乱中失散，也只有到了荆州安稳了几年才各自有了孩子。
关平现在年纪还不大，当个太守已经非常不错，可直接封一个大司农，再过几年，等老人都老去了，轮到刘禅登基，难道还要封关平当三公不成？
刘备笑道：
“坦之精善农事，用心用力，荆州如此，坦之功劳甚重。
大司农不过九卿之位，难道坦之便当不得？”
看着小辈一点点成长，能接过他们的大旗，刘备心里自然是非常欣慰。
而且关平把襄阳经营的不错，这里两年前还因为战乱而缺少米粮几乎是一座空城，可两年后居然如此充盈富庶，这绝对是证明了关平的实力。
历史上季汉频频发动北伐，就是担心北方经济底子雄厚，靠着不断发展的农业，他们后期能把季汉活活消耗死。
可现在季汉反倒是成了农业搞得更好的一方，刘备和诸葛亮自然放心准备，不肯轻易出手。
听说阿斗今年在陇右广种小麦，
拖过一年时间，两地的民生大大恢复，这齐头并进的效果会更好。
诸葛亮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刘备感觉自己年纪大了，想在有生之年打回中原而迫不及待选择直接出兵。
刘备来之前还真有这个意图，可看着现在襄阳一片农忙的景象，他反而平和了下来。
“不能贸然北进，相反，咱们还得跟江北的夏侯楙处好关系。”刘备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心情很好的诸葛亮也开起了玩笑，“可不能贸然北伐打跑了夏侯将军，若是曹叡换来一个厉害的人物可真的不好应付——
说起来这夏侯楙跟三将军的夫人还有点亲戚，三将军要不要作书一封，跟他好好往来一番。”
众将哈哈大笑，都对大汉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再过个两年……
不，一年就够了。
再过一年，就是决战的时候。
我刘备到时候还要拿起刀剑，重新回到战场，为兴复大汉而战。
……
刘备在襄阳的日子很欢乐，刘禅也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这倒不是因为满宠不想第一时间给太子分享胜利的喜悦，
实在是作战中满宠身先士卒，在击退陆逊的守军之后又一口气追出去了几十里，在身上多处伤口都再不断流血的情况下又做好了降兵和当地百姓的安排，最后还接见了一下背后起义痛击吴军的士卒统领，最后发现实在支持不住了才缓缓倒下。
他这一倒随即又发了高烧，好在郁林有好多巫师，大家把诸天天神都拜了一遍，连路过的士燮使者康僧会也出口襄助，总算把满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才想起来给刘禅写信报喜。
刘禅看着满宠的战报哭笑不得，
不过看到满宠如此敬业，刘禅还是非常欣慰。
只是看着跟随满宠的使者一起赶来的士燮使者康僧会，刘禅又陷入了一阵沉思。
“这个，你说你是……”
“小僧乃西域康国人，名会，参见太子。”
骨瘦如柴，身上只披着一件细纹葛布短衣的康僧会向刘禅温和地一笑，郑重地行礼——
而且是大汉通行的礼节。
士燮秉持什么都信一点的理念，网罗了一般能人异士。
据说那边的教化非常繁盛，士燮每次出门的时候也有许多僧侣焚香祝祷，场面非常宏大。
年轻的康僧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士燮对他非常信任，经常跟他一起论道，还出钱助他迅游各处。
这次来，康僧会先向刘禅传达了士燮的善意，
士燮表示，愿意为刘禅提供大量的军需，并帮助其一起搜捕吴军的溃兵。
同时士燮还表示，自己一把年纪了，希望能让自己的儿子士徽接任交趾太守的位置，另外两个儿子士祗和士干分别担任日南和九真的太守。
翻译一下，就是南交州都封给我们士家，我们把大汉奉为上国。
反正大汉也没必要征讨一块荒蛮之地，有我们竭力襄助帮你们把南边看好，你们可以腾出精力来进攻北境。
交趾的北边就是谅山，是士燮跟刘禅谈条件的根本。
汉军如果不同意，翻山进攻，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牺牲，而且得不偿失。
康僧会认为，刘禅一定会答应士燮的条件。
刘禅本来的方案里就存着招揽士燮的念头，但士燮的方案确实是让刘禅非常不满意。
老子身为大汉太子，收服陇右之后都得留两个郡的太守给朝廷任命，
南交州一共才三个郡，你狮子大开口要把这三个郡都吃下去，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韩龙在一边听得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他寒声问道：
“士公如此，形如叛逆，就不怕大汉天兵征剿，阖家受难？”
康僧会双手合十，低声道：
“士公对大汉一片忠诚，满天神佛可证，
这位壮士言重了。”
韩龙眉毛一挑，冷笑道：
“不知满天神佛手下有几万兵马？”

第402章 快进到斗法环节
韩龙拆掉和夹板，最近一直生龙活虎，总想找人打一架。
现在康僧会送上门来，韩龙自然不能轻饶。
他捏紧拳头跃跃欲试，准备跟康僧会狠狠较量一番。
康僧会自幼跟随父亲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功，他根本不理韩龙幼稚的威胁，一脸诚恳地冲刘禅道：
“大汉疆土辽阔，物产丰饶远胜天下诸国，
交州荒蛮，山地纵横，百姓无隔夜之粮，无蔽体之衣，风俗与上国大异。”
“士公全家在交州四十年，深得交州土人所仰，素来恭顺朝廷，
太子若以三郡太守赐士公三子，千载之下，必是一桩美事，还请太子三思。”
康僧会在来之前借着帮满宠驱鬼治病的名义已经好好查探了一下汉军现在的情况。
他知道刘禅这次的兵力不多，显然他不愿意把宝贵的民力投入在征服交州这片土地上。
满宠手下有一大群郁林人，满宠承诺他们到了郁林之后就解散为民，不用再战，刘禅再继续向南挺近肯定非常困难。
如果刘禅能答应士燮的要求，那肯定再好不过。
如果刘禅不答应，还想抢夺士家在南三郡的利益，士燮手上的战兵数量也远远超过了满宠他们的部队，除非刘禅派大军征剿，不然很难一举消灭。
如果是统一的大汉，进攻南三郡还能得到不少稀罕物和更靠南小国的供奉，
何不趁机跟大汉谈谈条件，说不定……
这南三郡以后就是士家的江山了。
刘禅沉默片刻，看着康僧会一脸真诚的表情，突然笑出声来。
这让康僧会有些莫名其妙。
“僧会，你的汉话还算不错，但这说的前后矛盾，倒是不知道该让孤相信你哪一句了。”
康僧会一怔，随即虔诚地道：“愿闻其详。”
“你说士公在交州深得民心，又说交州荒蛮，百姓无隔夜之粮。
试问百姓连隔夜之粮都没有，又如何谈得上民心？
到底那句才是实话，到底如何才是交州实情？”
“交州乃我大汉故土，寸土不可轻让，
孤不相信士公全家治交州数十载，居然把交州治成这般模样。
倘若士公无能，孤为太子，不可坐视不管。
便是战事紧张，也当力劝农桑，兴修水利，救百姓于水火，焉能坐视不管。”
他看了看康僧会一脸惊奇的模样，沉稳地道：
“昊天上帝曾言道，若万民苦难，当身率百姓救天下于水火，
若是一跑了之视而不见，这大汉朝廷又有何用处？”
康僧会沉默片刻，温言道：
“交州百姓安贫乐道，尊奉天道，皆受神明护佑。
士公年长有德，爱惜民力，百姓都愿为士公效死。
若郡守换做他人，只怕郡中民怨沸腾，群贼为乱，政令难行，到时又要劳太子大军征剿这荒蛮烟瘴之地。
便是太子所向无敌，所得不过尺寸之地，些许麸糠，难道要以太子要凭一时血勇义愤令交州涂炭，万民倒悬，耽误北伐大计？”
康僧会说的这话也挺有道理。
不让士燮一家当太守，大汉又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一个战乱不停的南三郡？
南三郡又有什么产出值得你们全军前进？
是椰子？香蕉？玳瑁？还是那一丢丢米粮和几万弱小民众？
还是单纯大汉对大一统的渴望？
刘禅看着康僧会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又想起出征之前戚金金曾经告诉自己的话。
交州南三郡自古便是大汉所辖，决不能让此地再落入他人之手。
否则后患无穷。
他轻轻叹息一声，颇有些感慨地道：
“高僧这么说，那这南三郡就再不能任由士公处置。
这交州富庶，四通八达，多有煤铁，外人不知道便罢了，士公生在交州长在交州，治交趾四十载，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还是明明知道，却不想报告朝廷？”
康僧会这下直接晕了。
交州富庶？
多有煤铁？
铁我知道，煤是什么？
但……但是这铁也不多啊。
那一点点铁矿你还要费劲运出去，真的值得吗？
他沉默许久，双手合十，认真地道：
“不知太子是听何人所说，小僧敢说，这是谣言。”
“你们的神佛没有告诉你吗？”
康僧会紧咬牙关，痛苦地道：
“不曾。”
刘禅冷哼一声：
“那不巧，昊天上帝说那煤铁便在交趾。”
借口。
这准是刘禅想要进入南三郡找的借口。
康僧会这会儿已经有点发抖，他还不敢在这种信仰问题上跟刘禅硬刚，也只能选择继续沉默。
刘禅见压住了康僧会，心中也是大定，他朗声道：
“韩兄，把可乐拿来，孤带僧会去看看昊天上帝赐下的法宝。
见了神物，高僧定能明白中原圣朝方为天命所在。”
可乐？
康僧会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他还以为是什么武器，可见韩龙端着一个木盘上拖着两个赤红色的铁罐，不禁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
韩龙一副关爱的表情看着康僧会，又恭敬地把可乐送到刘禅手中。
刘禅拉开拉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
“走，去看法宝。”
“这不是法宝？”
“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仙饮，虽能延年益寿，但要说法宝嘛，倒也不算是。
真正的法宝能改天换地，救万民于水火，孤这就带高僧一睹。”
刘禅军驻军灵渠上，一众汉军军容严整，威武不凡。
康僧会见一群士卒和工匠正在两岸一起伐木，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后来他才明白，这是要建造船只。
“昊天上帝赐下妙法，能造龙骨大船，不惧海浪颠簸，千里大洋尽可去的。
等大汉一统，孤乘船出南海，交州的煤铁尽可送至中土。”
康僧会看着紧锣密鼓的造船场面，一时也看不出刘禅是不是在吹牛。
这年头的船都是平底船，近海航行绰绰有余，可远洋航行却又巨大的难度。
若是刘禅能解决远洋航行的问题，交州的产出还真能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大规模运输。
可愣说这个是昊天上帝赐的法宝，康僧会可绝不相信。
刘禅也不指望几艘还没建好的船就能让康僧会心服。
他拍拍手，高声道：
“承渊，可以开始了。”
远处的丁奉之前接到刘禅的传讯，要给这个士燮的使者开开眼界，他听说这个僧会跟当年的笮融是一个教派，更是拿出十几分的本事，要让他见识见识昊天上帝的厉害。
他叫士卒在一处山崖下方开凿了十几个空洞，将一筒筒黑火药仔细塞到空洞中。
那些汉军士兵一边塞火药一边颇为不解的道：
“将军，为何要给那夷人看我军的秘法，若是让他有了防备，岂不是糟糕至极？
再说咱们手中也没有多少火药啊。”
丁奉嘿了一声，温和地道：
“太子常说，这叫震慑力。
这夷人妄自尊大，不服王化，如果我们频频征剿，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心力。
他们藏在山中，就算咱们有火药，挨个山炸也要花费很多时日。”
“见过这玩意，要是能一次唬住他们，定能少花费不少心力，到时候真打起来，也能让他们相信太子真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那个汉军军士一怔，奇道：
“将军这话说得，难道太子不是昊天上帝所化？”
丁奉自知失言，赶紧道：
“太子自己说他是受昊天上帝宠幸，这化身之说都是周群那厮谄媚之言，太子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丁奉已经确定刘禅有天神相助，可那位天神虽然极其强力，可算不上法力无边。
而且按照太子自己的说法，天神所赐的这些东西都能按部就班造出来，包括那些仙饮、方便面、武器、护甲都能造。
在认识了所谓的数字之后，丁奉看着泡面包装上的厂名厂址和生产日期后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太子认识的不是天神，而是另一个世界，或者千年后之人？
当然，能认识这样的人物，而且让他也加入兴复汉室的队伍就已经是极其了得的事情，
高情商的丁奉发现了领导的小秘密，更觉得复兴大汉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他相信，有人会跟随他们一起坚持奋斗下去。
他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真是一件好事啊。
火药安置完毕，丁奉和手下士卒一起将十几根引线点燃，
僧会从远处眺望着，不知道这群汉人在做什么东西。
他只能看见一道道火苗缓缓升起，钻进山腹，
他好奇的把头伸过去，可下一秒，他听到了平生从没有想过的恐怖声音。
轰隆！！
巨大声在之前埋放火药的山中不断响起，强大的冲击力如远古巨人挥动开天大锤狠狠砸在山上，震得土石乱飞，草木齐摇，连康僧会脚下的土地也发出一阵阵恐惧的抖动。
随着爆炸响起，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大量的山中鸟兽纷纷夺路而逃，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恐怖的场面。
浓烟渐渐散去，康僧会惊奇的看着面前被炸得塌下了大片山岩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山崩地裂的场面在他的常识看来也只有神佛才能做得到……
龙编城虽然经过了士燮几十年的层层加固，可也绝对顶不住这样的爆裂冲击。
有了这个，士燮引以为豪的一切防御手段都将不值一提。
有谁能跟神佛战斗呢？
“这就是昊天上帝赐下的……法宝？”
“准确的说，昊天上帝赐给我们的法宝是一种‘术’，
有了此术，这些法宝我们可以自己造出来。”
“这，这是自己造出来的？”
如果是昊天上帝赐下的神物，康僧会也就接受了。
可昊天上帝居然还懂得授人以渔……
有了这个，天下哪有什么人能阻挡大汉，只怕西域诸国的雄关、铁军在这种法宝面前也要立刻灰飞烟灭。
见康僧会一脸恍惚，刘禅还得意地呷了一口手中的可乐，嘚瑟的道：
“此术，不止能造武器，还能制造医治疟疾的灵药，可以让万民饱暖的水稻，不还有……蒸汽机。”
“蛤？”
见识到了山崩地裂的恐怖场面，康僧会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比这火药更神奇了。
听太子说的郑重其事，他好像一时接受的信息太多，也做不出太热情的反应。
刘禅负手走向刚才点火爆破的丁奉等人，昂然道：
“交州土地丰美，风景如画，面朝大海能沟通诸夷，实乃人间一等一的好去处。
只是这里缺少道路，开垦不足，所以才成了荒蛮之地。”
“士燮本是苍梧人，驻守交趾多年，是朝廷对其信任有加。
可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让交州改换模样，还想让自己儿子统领南三郡，孤若是他，便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告诉士公，念其劳苦功高，孤愿举其一子为安远将军、九真太守，
士公经营多年，可封卫将军、龙编侯。
既然士公多年都治不得交趾，孤便另请高明吧。”
若是没有见到火药强大的威力，康僧会还能再跟刘禅打打机锋，可见了这恐怖的力量，他下意识的感觉刘禅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术……
好厉害的术。
康僧会歆羡非常，这样的法术如果能学……
我也想啊。
许久，他才双手合十，颓废地道：
“不知此术，小僧愚钝，能否研习。”
“自然可以。
昊天上帝有教无类，凡我大汉子民皆可研习。”
他拍拍手，道：
“郁生，高僧远来辛苦，把前几天从南中送来的那本经书，还请高僧回去的路上一观。”
经书？
康僧会早就从士燮那听说荆州那边现在大力普及纸书，对弘扬经义很有帮助。
刘禅赐书，康僧会自然欣然接受，只是他下意识地感觉这本书里的内容似乎跟自己的常识有些违背。
“不知是哪位大儒高人所著？”
“并非高人大儒，是南国蛮人董荼那所书，名曰《东游记》，记述身毒王子来圣朝求教之事。
虽然荒诞不经，却有几分神妙，孤这几日读来颇有些感悟，
若是士公喜欢，孤再送他几本共同参阅。”
“孤此番来交州是带着经卷和保卫大汉的刀剑来的，但愿士公不要让经卷从我手上滑落。”

第403章 文化输出
刘禅手下的隐形大文豪董荼那是个非常有想法而且善于学习的人。
他在南中蹲着的这段时间带着全族的人好好学习汉字汉话，现在已经基本入门，天天拿自己的学习成绩到处装逼，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直也想写出一本小说名留青史，让后人都传颂他南中才子的美名。
可想法是有，写在纸上的东西却都一塌糊涂，稍微正常点的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董荼那在这方面对自己也有点逼数，他天天拿着自己的书央求潘濬斧正，搞得潘濬心态爆炸，恨不得找人把董荼那活埋了。
就在潘濬快忍不住的时候，成都的季汉朝廷终于派来了救兵——
之前刘备称帝的时候，之前在襄阳跟刘禅有一面之缘的费诗非常低情商的出面阻止，认为天下未定刘备就称帝非常不合理。
现在大汉都没了，再不找个人称帝这旗还怎么竖？
刘备非常不开心，顺手将费诗贬为永昌从事，让他在南中好好冷静冷静。
费诗也是蜀中大族中的佼佼者，他肯定不愿意去永昌这种边陲地区受苦，抵达味县后，他央求庲降都督潘濬给自己找个差事，让他不用跑到这么靠南的地方。
有人求自己，潘濬自然非常开心，顺手安排费诗去劝学——主要工作就是教那些蛮夷人识字读书。
这个工作虽然比较古怪，但总算能发挥一下费诗的才能，文教方面的工作说出去总算是比较好听。
一开始费诗干的还是挺投入，可他慢慢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叫董荼那的蛮人闲的没事天天求自己帮他写小说，而且写的故事就硬扯，居然是一个猴子保护一个身毒的王子来中原学习的故事。
董荼那压根不存在文笔这东西，编的故事更是荒诞不经，费诗看完之后已经完全石化，真是不知道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种东西。
不过董荼那虚心求学的态度还是极好的，而且他的想象力也确实挺丰富，书中穿插了大量的南中的传说故事和一些身毒的神仙传说，单独把这些故事摘出来但是还挺有看头，全都凑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董荼那非常谦虚地吹捧了一番费诗的才学，又给他带来了两捆稍微有点发臭的腊肉，费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当时就同意下来帮董荼那写书。
有费诗出手，那些根本不连贯的章句也通畅了许多，而且咬着笔杆思考许久的费诗认为这故事之所以没有吸引力，完全是因为这些传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南中之事，中土人看了很没有代入感。
为了提高代入感，费诗绞尽脑汁，将自己生平见到的诸事融入到这妖怪的世界之中，深深表达自己的满腔怒火和怨气。
比如自己如此大才居然被贬斥到了这荒蛮之地，
廖立这个狂士现在居然混成了雍州刺史，这很明显不公平，
定是因为廖立是荆州人，有后台，我们这些益州人没后台，也只能任人宰割。
他呼啦啦写了一大片，感觉灵感大开，
在后面几个月内又不断给文章润色，把自己生平的种种抱负都寄托在这本小说中。
别说这玩意确实很受欢迎，他每写一章，周围的几个部落就争相传抄刊印。
费诗当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一个大儒居然沦落到替蛮人写小说，只是表示自己是教化董荼那书写，让董荼那也倍感面上有光——
蛮人都能写出这么通畅的文字，我这教化水平肯定是冠绝当代，就算朝廷不用我，我这名声也能在南中广为传播了。
可过了一阵子，南中那些人又开始给费诗提意见——
这书里的猴子缝合了一堆南中和身毒传说中神仙的技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揍得一路上的妖怪抱头鼠窜。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牛逼的猴子为什么要保护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身毒王子，还要来中土。
这个问题还真把费诗给问住了。
他一开始只是顺着董荼那的大纲往下编，哪里想过这些问题。
见董荼那等人都是一脸懵逼，他索性准备给这个故事补个前传。
“二百年前……”
他咬着笔杆开始硬编。
“差不多是王莽篡汉的时候……”
费诗把这只猴子的设定从身毒猴子改成了他们益州的峨眉猴子。
这只猴子在山上天天听大儒讲经，颇得教化，学成了一身法力。
后来王莽篡汉，这神猴自恃力多，居然也自立为猴王，反叛大汉。
光武皇帝吊民伐罪，和王莽激战昆阳，王莽请出神猴襄助，本以为能大获全胜，不料光武皇帝竟请来了昊天上帝，一巴掌就把神猴打的几乎神形俱灭，还被压在了身毒的山下。
又过了两百年，大汉宗亲、左将军刘备一辗转来到益州，在益州这些深明大义的大汉纯臣辅佐下重新竖起了大汉的招牌，而左将军刘备之子就是昊天上帝化身。
昊天上帝要解救天下万民，自然也包括身毒百姓，
他叫那猴精保护一个身毒王子来中土，要传给他们由益州人编撰的正统经书。
于是，这故事就开启了。
这个前传展现了费诗满满的求生欲。
他还指望在南中做出点成绩以后还能回去，要是因为写这本书恼了太子，以后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而他写的这前传，也正好符合南中夷人的认知——
太子在南中广播仁政，不分夷汉都在读书识字，仰慕天朝教化。
虽然一时仍是很穷，但同为南蛮人的孟获取得的成绩让他们很有盼头，这些人甚至抱着我不读书也得让儿孙读书的念头发奋努力，现在南中好一片欣欣向荣的场面。
这本书编了一大半就引来了潘濬的注意，潘濬没想到费诗居然把董荼那、金环三结这些人编出来的故事缝合成了一段还挺有趣味而且章句通顺的故事。
他顿时颇为欢喜，赶紧叫人把写出来的章节给太子审阅。
若是太子觉得没问题，就大规模刊印，这也足以体现出潘濬抚夷有方，夷人皆心向大汉。
刘禅不知道这本书里面还有费诗的手笔，拿到这本书的时候还认为潘濬现在居然这么闲，居然还闲的没事给自己写小说看。
不过这文笔也确实不错，看起来倒是挺有趣味。
正好康僧会到来，刘禅不介意向康僧会文化输出一波，想必他见识到了火药的神迹之后，对昊天上帝的强大会有更真实的认知，希望他能像书中的灵猴一样归顺大汉。
陆郁生也读过那本《东游记》，这次见康僧会失魂落魄地离开，突然灵机一动：
“太子，我觉得不如叫潘都督把书中的身毒王子改成康僧会如何？
身毒不止一国，他国百姓看了，也知道我等是在胡乱揣测。
倒是康僧会确实出身康国，他年纪轻轻就能代表士燮而来，想来也是颇有本事名声，用其东来求学之事，也能让人多几分信服。”
刘禅随手摸了摸陆郁生的头顶，苦笑道：
“这康僧会颇有名声，我们直接拿他名字照抄岂不是面子上挂不住，让人耻笑？”
“太子啊，人家的名字只有一个会字，我们只要写康国高僧不就行了？
难道他们康国只有他一个僧人不成？”
拗不过陆郁生，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再说康僧会之前表现的也比较欠揍，
刘禅索性大方地同意了陆郁生的建议，给潘濬回信说这小说的大体框架没有问题，
只是要把身毒王子改成康僧，除此之外，可以尽情加大力度。
刘禅这会儿不会想到，康僧东行求取真经之说将在几年后经过南北两条丝绸之路行销整个西域。
而书中主角的原形康僧会也现身说法，证明中土却有神异之法，
大量的西域商人学者也为了探求这书中的真经大道纷至沓来，让大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华景象。
送走了康僧会，刘禅也立刻命令部队开始南下，先进入郁林。
之前他没有贸然率主力进入郁林，一来是相信满宠，二来是给士燮一个面子。
可现在士燮居然公开向自己索要三郡太守，
刘禅决定亮出自己的实力，好好震慑一番这个已经被当地人称为“士王”的长者。
大船走出灵渠南下，第一次来交州的众人结结实实领教了始安（今桂林）、阳朔的壮美山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郁生为何一直对这片土地念念不忘。
两岸青山一片，中间碧水缓流，日暮时分的夕阳缓缓停在前面刀削般突兀挺立的石山背后，让这怪异的石山多了几分神秘；
淡淡的金光照在晶莹的碧水上，厚重的层云透出一片浓郁的橘色，又看的众人心旷神怡。
连见多识广的法正都忍不住连声赞叹：
“好山好水，此地，真奇也！”
陆郁生重回故乡，也早早感动地泪光盈盈。
“太子，这是喀斯特地貌吗？”她认真地问，“那几本天书中，《地理》我学的最是不好，还请太子指点了。”
你是学的不好我是根本没有学过啊。
刘禅哈哈一笑，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突然，丁奉惊呼一声：
“太子小心，是水匪！”

第404章 自己人
风景如画的清江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堆小船。
很快，大片大片的小船如黑压压的蚊子一样占据了整个江面，每一只小船上都有人高举火把，飞快地向汉军的战船驶来。
尽管还没有冲到跟前，汉军众将都能感觉到这些船上汉子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好像恨不得把敌人一口吃下。
他们也看见了江上的汉军大船，各个鼓噪呐喊，显然不是满宠手下的汉军该有的画风。
“请太子和陆娘子稍避，臣把这些不知死活的水匪杀的片甲不留！”
丁奉已经许久没有厮杀，早就等不及了，这群水匪虽然声势浩大，但能看出他们的水军排列非常业余。
只要汉军的大船往他们的最密集处撞过去，当场就能撞得他们各个翻到。
在水战中，还是船的吨位最重要。
刘禅点点头，拉着陆郁生的小手想返回船舱内，可这会儿江上又响起一阵苍凉的号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放声道：
“我等乃大汉安东中郎将麾下，不知贵军是哪路人马？”
安东中郎将？
刘禅从没有听过大汉还有这个编制，不过他们既然自称大汉，那好多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丁奉站稳身形，指着船上飘扬的大旗，高声道：
“尔等莫不是不识字？
此乃大汉太子的大旗，尔等自然自称汉军，为何还敢在此阻拦！”
江上先是一片沉默，随即，一艘小船飞快上前，船上一个汉子满是兴奋地高声呐喊道：
“太子，真的是太子在吗？
太子，还记得臣彭绮吗？”
彭绮，没有字。
他不过是鄱阳山越人，之前跟随孙皎进犯江陵，在发现孙皎抵挡不住后临阵起义，之后得到了刘禅的召见。
彭绮不想参加汉军。
他最大的抱负就是回到鄱阳，带领那些仍然被吴军欺负的山越人找出一条出路。
之前孙权军搜捕越发厉害，彭绮在老家鄱阳也待不下去，索性一路南下，靠着不断的摸索，居然来到了交州。
他一直将汉军视为自己人，在江上遇上汉军的大船，立刻快速靠过去，他本以为这要么是汉军南下交州的前锋，要么是东吴打着汉军旗号的战船，没想到居然是太子来了。
刘禅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想起来当时在荆州委顿于地，向自己喃喃诉苦的山越汉子。
他立刻摇动双手，大声道：
“彭兄，彭兄，近前来，近前来！”
刘禅和彭绮相识的时候丁奉还在巴丘和长沙一带打游击，他也没想到太子居然认识一个交州的水匪头目。
见彭绮居然欢呼地靠过来，丁奉心中大惑不解，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护卫在刘禅的身边。
彭绮的手下这一路颠簸已经吃够了苦头，这次听说来的是大汉的太子，各个大声欢呼，还有不少人抱在一起跳起来，因为跳的太狠还能把小船给跳翻，场面非常搞笑。
彭绮这些年一直在鄱阳一带坚持作战，虽然有刘禅提供的不少武器和军粮，但战斗的艰苦是可想而知。
他们缺乏根据地和可靠的训练，打仗也没什么章法，吴军的大军一来，他们也只能躲进山中，艰难度日。
这次转战交州，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想不到居然他乡遇故知，居然还能遇上大汉太子，多年来的辛苦似乎一下子都得到了回报，彭绮泪如雨下，败在刘禅面前不住地嚎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丁奉和韩龙也能感觉到这个汉子的心情，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彭绮，刘禅也抓住彭绮的双臂，和声道：
“当年我说与彭兄结盟，只是这些年难以支援彭兄，倒是让彭兄苦等了。”
彭绮稍稍收泪，感慨地道：
“这几年听说太子名声鹊起，吴狗都把太子视为天神，臣……早知太子有如此本事，心中倒是欢喜地紧啊。”
“臣，不负太子当年重托——
来人，把那两条吴狗带上来！”
当年刘禅愿意与彭绮结盟，给他提供大量的武器甚至楼船时只是可怜他们的悲惨遭遇，还真没有考虑过用他作为进攻东吴的力量。
毕竟他们这群山越人实在是太弱了，只要吴军能腾出手来，随时都能将他们歼灭，根本成不了气候。
可彭绮当时心中颇为感动，发誓一定要为大汉做出一些事情。
他诉说着自己一路从鄱阳逃来翻山越岭的辛苦，又说抓了两个吴将要来给刘禅献礼，这礼轻情意重，刘禅也只能苦笑着让他把那两个倒霉蛋带上来。
刘禅本以为这两个倒霉蛋是彭绮在路上随便抓的两个吴军狗腿，毕竟彭绮的作战能力他也很了解，对上吴军的主力压根没有何人胜算。
可他的小弟把两个吴军军将拖到刘禅面前时，丁奉却惊奇地大叫道：
“吕，吕岱？怎么是尔这条庸狗？”
陆郁生看着吕岱身边跪着的那人，也惊呼一声，赶紧扑到他面前：
“足下，足下可是薛敬文叔父？”
这两个倒霉蛋正是东吴的交州刺史吕岱和合浦太守薛综。
之前吴军主力在山口被满宠数十人攻破，郁林人之前听信满宠所说，跟陆逊离心离德不肯死战，吴军自然一败再败，被迫向南海转进。
吕岱这个交州刺史的大本营在南海郡的治所番禺，他在那边还有不少细软和文章，他舍不得这些东西，非得先回番禺整理一番。
而陆逊则认为满宠肯定会抓紧追击，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细软，应该早点走水路向北，抓紧走当年秦始皇挖开的大庾岭（今梅岭）北逃。
吕岱自恃手上还有两三千士卒，而满宠又受伤不起，不肯就这么放弃了南海的辎重，薛综手下的士卒已经跑完，决定跟在吕岱身边寻求庇护。
陆逊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北上先跑，而果然如陆逊所料，满宠虽然身负重伤难以寸进，却先让不会水的庞德率领水军追击，自己醒来之后又叫人抬着自己继续猛追，终于追上了回去收拾细软的吕岱，将最后的两千吴军打的一哄而散。
吕岱和薛综仓皇北逃，这会儿彭绮率领的几百匪盗又翻过了大庾岭，正好将他们截住。
看着在历史上为东吴一直开疆拓土，先后当过大将军、大司马的吕岱居然被一群蟊贼生擒，拖死狗一样的拖到自己面前，刘禅心中也颇为唏嘘。
造孽啊。
彭绮手下的这些士兵都吃过吴军的苦头，自然不会善待这些被俘的吴军将官。
吕岱和薛综这一路都吃尽了苦头，见来人居然是刘禅一行，也都是老泪纵横。
终于……得救了。
刘禅再过分，肯定也比这些不知礼节的盗匪强太多了，起码能给个战俘的身份，不用遭受太多的折辱。
吕岱当年一路追杀丁奉赶到武陵境内，这会儿却被几个蟊贼擒住，一直心中颇为不忿。
可听说这些人居然是当年孙皎的部下，被刘禅俘获后又放到鄱阳，他心中这才起了一股惊恐的念头。
鄱阳走水路南下，翻过大庾岭（如果彭绮他们认路是不用翻山的……）就是南海郡，
彭绮的出现看似是偶然，实则是必然。
就算这些水匪不向南挺近，而是在鄱阳等候，疲惫的吴军走到那也会正好撞上他们——
这跟当年派遣诸葛乔突袭夏口简直如出一辙。
刘禅当年居然会屈尊跟一个山越人结盟，就是为了今天的战斗……
好生厉害，此人用兵如此，我军哪敢与其相争，看来他有昊天上帝护佑还真是不假。
想到这，吕岱也不敢对刘禅放什么狠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既然被俘，他也只能苦笑一声，恭敬地唤了声太子。
“臣吕岱原不敢与太子相争啊……”
吕岱陆逊等人收到孙权称王消息的时候满宠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他们自己的旗帜还都是汉军的大旗。
这会儿倒是给了吕岱不少辩白的机会。
他正搜肠刮肚想找个人甩锅，陆郁生在得到刘禅同意后已经在一边帮薛综解开绳索，颇为不忿地道：
“那个陆逊去哪里了？”
薛综之前当合浦太守的时候跟陆绩的关系还是不错，也跟陆郁生打过几次交道，听陆郁生问起，他惨笑道：
“我等不听陆伯言之言，在番禺盘桓了些时日，这才一败涂地。
伯言应该已经逃出生天了。”
“哼，竟让这厮跑了，当真可恶！”
陆郁生还想当着陆逊的面来一段莫期少女穷，没想到陆逊居然安然逃脱，这让她不开心地鼓起侧脸。
吕岱听陆郁生口气不善，也立刻找到了甩锅的对象——
“都是陆伯言冥顽不灵，对抗天兵，还请太子明察。”
刘禅见吕岱和薛综都是一脸愁容，也知道这两个人吃了不少苦。
见天色已晚，他叫人先把吕岱和薛综关起来，等明天到了郁林境内再做发落。
可吕岱薛综听说刘禅的目标是郁林郡的治所布山县，顿时面色煞白。
“太子，不能去，郁林有大难啊。”
听闻郁林有大难，陆郁生立刻惊道：
“出什么事了？”
薛综苦笑道：
“郁生，你走之后，那瘟神又来了！”

第405章 直面瘟神
在郁林，毒障和猛虎不是最可怕的。
只要不入山，大概率可以避免被这两种恐怖事物侵袭，但有一种恐怖的瘟神在郁林乃至整个交州盘踞。
它出现的时候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也不分贵贱老小，只要被它盯上，轻则丧失劳动力，重则直接暴毙。
而且死亡的过程非常痛苦，患者一般会变得特别消瘦，而且会出现大肚子的恐怖场面。
交州历史悠久，士燮这样的豪族在这盘踞许久，可面对这种恐怖的基本也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跑，要么捱着，什么灵药在这样的疾病面前都毫无作用。
交州荒蛮多病，人口极少，跟这些有地方特色的疾病也有极大的关系。
说起大肚子，彭绮猛地一拍大腿：
“怎么，交州也有这种病？
我以为只有鄱阳那片地方才有啊。”
彭绮说，当年的神医华佗云游四方的时候曾经去他们那看过，认为这种病好像是水里来的，他当年采集各种药材，好像曾经将几个病患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可那种药似乎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而且配置起来颇为困难，一旦爆发根本应付不了数千人感染的场面。
所以……
所以华佗也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是没什么招。
彭绮还以为这种毛病是他们那边独有，可没想到一路跋山涉水，小心避开了山中的烟瘴，听说这交州居然还有瘟神。
这是岂有此理啊。
“呃，要不要派人去把那个康僧会追回来？
他既然有办法请神救回满伯宁，说不定也有这镇服瘟神的办法。”
“快得了吧，他一个康国人，哪识得大汉瘟神，还是去荆州请天师吧？”
连法正也加入讨论，他非常认真地道：
“我觉得五斗米就挺灵，郭演长（郭攸之）精研五斗米，不如咱们稍住，请他来驱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只有刘禅和陆郁生一言不发。
天色已黑，船上的火把在江风中不住地抖动，照的刘禅和陆郁生两张脸都是一片苍白。
“太子？”
“嗯？”
“这是……血吸虫病，对吗？”
《赤脚医生手册》是陆郁生翻译给廖立的，聪明的少女自然自然对里面最恐怖的几大疾病印象颇深。
刘禅虽然对数学没什么兴趣，对物理化学也是硬着头皮才看下去，但对《赤脚医生手册》中描写的血吸虫病也是铭记在心。
不只是交州。
荆州、扬州甚至益州，似乎整个长江以南都会隔三岔五出现血吸虫肆虐。
一旦染上，基本是无可抵御。
现在……
还真是无可奈何。
“咳，总之一句话，太子是决不能再前进了。”
法正不懂医术，也不知道血吸虫是什么东西，但他不管是作为大汉的尚书令还是刘禅的老师，都不能允许刘禅去这种地方冒险。
万一刘禅有失，对季汉将是灭顶之灾。
丁奉也赶紧道：
“尚书令所言不虚，太子万万不可在这种地方冒险啊。”
在法正和丁奉的眼里，交州这个地方无关紧要，等瘟神退去了，再跑来恢复局面也就是了。
陆郁生咬了咬嘴唇，也略带哭腔道：
“太子三思，休要再进了。”
尽管陆郁生思念家乡人，可她也知道血吸虫一旦爆发就是大面积的死伤。
太子是朝廷的重要人物，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感染血吸虫，陆郁生真是万死莫赎了。
众人纷纷言退，刘禅也陷入了踌躇。
以前不知道这些惨状也就罢了，现在自己明知道前面的交州人正在遭受痛苦折磨，身为大汉太子，居然因为害怕不敢过去，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
交州也是大汉疆土，交州民众也是大汉百姓。
之前听说陆郁生要来，这些交州百姓还专门团结在一起，为大汉打开了前进的大门，现在刘禅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岂是仁君之道。
“交州刺史满宠现在正在朝番禺进发，交州官吏星散，百姓正等待我等救急。
若是荆州、益州有此大难，只怕朝廷震动，先斩逃官。
大汉远离交州多年，此番返回，便不能坐视万民受苦。
公等安心，孤有昊天上帝襄助，定安然无恙，我自去布山，公等在此等候消息便是！”
今年十四岁的刘禅说话已经颇有几分威严和锐气。
他说要去，丁奉这样的元从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法正也是刘禅用昊天上帝的神药救回来的人，自然也不敢多言，只能恭谨听令。
韩龙在一边听得热血沸腾。
他暗道好在自己没有听从指令对刘禅下黑手，若是伤了这等仁君，岂不是要遭天罚，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
这瘟神又如何，太子亲口说他有昊天上帝襄助，此等邪物哪能伤其分毫。
彭绮捏紧拳头，朗声道：
“太子大仁大义，我彭绮贱命一条，愿随太子去会会这瘟神！”
“同去同去！”
刘禅的豪情颇有当年武帝之风，大船上的汉军之前听说瘟神在前，各个面如土色，可听说刘禅不惧，居然要开路当先，众人立刻齐声鼓噪。
“我等愿与太子同去！”
“韩龙愿誓死护卫太子周全，那瘟神要来，便先杀韩龙！”
“丁奉跟随太子走南闯北从没怕过，
便是瘟神，丁某也要见个真章！”
众人纷纷要战，他们虽然大多是第一次来交州这片土地，却都不忍心这片好山好水被瘟神占据。
既然太子有这样的勇气，他们自然要一力跟随，绝不后退。
刘禅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
“只是先去查探，不需要大军并进。
力行社何在？”
韩龙一个激灵，立刻高声道：
“力行社社员在此！”
随着韩龙的一声呼唤，船上又有不知多少人迫不及待地吼道：
“力行社社员在此！”
“力行社社员在此！”
“我也是力行社……”
“胡说，你什么时候加入我社？”
“我现在便求太子让我入社难道不可？”
力行社的架构在陇右如火如荼，可在荆州方向，为了照顾关羽等人的部曲，刘禅暂时没有把这个组织拿出来，只在自己手下的部队中汇聚组织。
力行社的社员要求爱惜士卒，绝不殴打虐待士卒百姓，为了普及这个观念，韩龙还特意把“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写在纸上，挂在违反纪律的士卒背后，走到哪里都要时刻牢记在心。
这些社员平时没有更多的粮饷赏钱，却负担了更多的责任，之前发展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终究愿意为大汉付出，愿意为理想而战的人终究是少数。
可现在，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举起手来，想要加入这个名字古怪的私社。
能跟昊天上帝护佑的大汉太子并肩作战，以后能吹一辈子。
看着群情激昂的汉军，吕岱和薛综这两个倒霉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纪录、形容眼前的场面。
反正这种场面在东吴是绝对看不见……
作为交州刺史，吕岱自然知道瘟神的厉害。
一旦瘟神出现，也只能躲得远远的，好几个村的百姓被慢慢折磨死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听人说，这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在江东，他们也见过类似的场面。
名医如华佗也拿这种疾病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任由其不断夺走众人的性命。
刘禅仁则仁矣，可他居然想凭借自己的一腔血勇去对抗看不见的瘟神。
不得不说，他有点蠢。
“不需要这么多人，”刘禅叹道，“韩兄，点齐你自己手下的儿郎，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明日天亮，力行社儿郎跟我一起去布山，法令君留守此地，不得有误——
这是命令！”
众人本想再争取一下，可刘禅说是命令，他们也无可奈何。
彭绮眨眨眼，鬼鬼祟祟地道：
“太子，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也不能去，所有人都得听我号令。”
“呃……尊，尊太子令。”
瘟神啊。
直面瘟神，除了需要一时的血勇，更多的是充足的准备。
刘禅已经考虑过，他少带一些人过去，就算中招，及时发现撤退，也来得及返回江陵，去千年后求药。
现在他已经能走出网吧的范围，实在不行就求刘大夫给自己做个手术，死的概率将大幅降低。
布山出现血吸虫一事也是吕岱薛综道听途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带一部分人也能谨慎防身。
在荆州、益州、雍州都已经出现了通往千年后的传送门，刘禅相信交州应该也有一个。
按照江陵那个传送门拆了还能在自己新卧室在出现的模式，刘禅这次终于不用再像汉中那样端着泡面到处寻找。
如果能直通千年之后，这些病患应该有救。
不过……
多少药物也很难弥补疾病大规模暴发的问题，防治工作才是重点。
不只是交州，荆州现在大规模开发，以后肯定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就算只为江南百姓的福祉，刘禅也愿意多做一些尝试，
若是能控制住这血吸虫病，绝对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刘禅正想着，陆郁生把脑袋从外面缓缓探进来，低声道：
“太子，我明天也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小姑娘又补充道。
刘禅莞尔一笑。
他突然觉得有陆郁生在身边真好。
“好，那明日有劳郁生了！”
“嗯呐！”陆郁生笑的眼眉弯弯，她缩回头，过了片刻，又缓缓探出来。
“太子，多谢了！”

第406章 旧日府邸
前方就是瘟神盘踞之所。
头天晚上群情激愤，有不少人被气氛鼓舞着天不怕地不怕，可睡了一觉，在梦里想起瘟神的恐怖，还是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上。
甚至力行社的社员也有不少人露出胆怯之色，毕竟他们这次的对手不是能看见的敌人和虎豹豺狼，而是萦绕大半个江南的恐怖瘟疫。
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自然是不惧，可我们呢……
“此去布山，绝非一时血勇上头，而是为救布山百姓于危急。
不愿去的，尽管留下，我绝不责罚，愿意去的，休要惊慌，跟随太子便是了。”
韩龙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加入汉军后，特别是加入力行社后，他越发感觉到自己人生的是有意义的。
天下还有不少人在受苦受难，也只有太子这样心怀天下的英雄才能拯救他们。
别说是瘟神，就算太子想跟昊天上帝为敌，我韩龙也要坚决站在太子的一边。
终于，有几个力行社的社员哆嗦着后退，表示不敢参加这次行动，
韩龙也不勉强，立刻增补几名愿意同去的军士为社员，组成一支三百人的精锐，乘船向陆郁生的故乡前进。
陆郁生出生在布山县，对这一路的水道再熟悉不过。
这周围山清水秀，多有奇异鸟兽，如果无病无灾，简直是人间胜景，如在画中。
可陆郁生说，那血吸虫病袭来时，人和耕牛都会遭殃，到处都是一片哀鸿，当时陆绩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阻止这片恐怖蔓延，这种灾难经常发生，哪有人会有心情欣赏这好山好水，逃跑都来不及。
刘禅面色沉重，他抓紧复习了一下《赤脚医生手册》中防治血吸虫的内容，等待到布山查看病患的情况再做决定。
布山西北为大瑶山余脉和莲花山始端，东南部为大容山麓，是四周高山环绕的盆地，虽然谈不上非常肥沃，但是地理位置还算不错。
陆绩当年在郁林的时候带领众人挖水井、种水稻，让这片土地在郁林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处，刘禅在船上就能看见岸边有几处集市，看的出这里还算比较繁荣。
不是说来瘟神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模样，似乎也不像有瘟神过境。
刘禅和陆郁生在韩龙等人的护卫下缓缓下船，岸边早有人飞快地跑过来，远远地就向刘禅拜倒。
“可是太子与陆娘子驾到？
臣郁林劝学从事甘醴迎驾来迟，还请太子、陆娘子恕罪。”
这甘醴长得五大三粗，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儒袍从远处跑来的时候宛如一头黑熊发现食物一般，
尽管手无寸铁，还是惊得韩龙拔剑护卫。
直到甘醴稽首下拜，韩龙这才默默把剑收起来，心道这交州民风彪悍果然不错。
刘禅温和地叫甘醴起身，又问了他的字号，
陆郁生倒是不认识甘醴此人，见他生的虎背熊腰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往刘禅的身边轻轻靠了靠。
“甘士泉，卿做劝学从事多久了？”
“不才两年前被吕定公吕使君举为从事，之前不过一粗陋鄙夫，倒是让太子笑话了。”
刘禅点点头，道：
“孤听闻此地瘟疫横行，心急如焚，
是何处受灾，速带孤去查看。”
甘醴瞪大一双牛眼，惊奇地道：
“这，这种小事到底是谁告诉太子的——
太子莫怪，此不过是山中奸邪不法恼了山神，因而降下罪罚，我布山百姓良善倒是不曾沾染疫病。”
“不曾染病？”
陆郁生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面对血吸虫病的准备，可天书上的药物缺乏，消灭钉螺又非旦夕之功，陆郁生这一路上还心中惴惴。
听说不过是谣言，他才松了口气。
韩龙也骂道：
“定是那吕岱不愿让我等进入此地，因此胡言乱语。
我看太子不如传令过去把吕岱薛综斩杀，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听说没事，刘禅也终于松了口气。
起码现在不用面对那恐怖的血吸虫病，这对全军也都是一件好事。
这个吕岱还真会吹牛，吓唬人倒是挺有一套啊。
甘醴告诉刘禅，吕岱陆逊败退的时候，大多数郁林官吏都被吴军裹挟撤退，布山现在也只有他这个劝学从事勉强支撑。
“臣盼太子，如婴童盼父母一般，太子来了，臣便放心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劝学从事说的字字泣血，听得刘禅浑身一阵哆嗦。
他干咳一声，让甘醴带着自己在布山巡视。
陆郁生当年就住在布山。
她拉着刘禅的手，很快就奔到了曾经承载了自己童年的地方。
郁林太守府比糜芳家的前厅稍微大一点，不过是一个夯土垒成，覆盖茅草的低矮窝棚。
当年陆绩大多数时间都带领百姓在田间地头忙活，回家之后要么在前院露天处理公务，要么跟夫人孩子一起挤在一张桌上教孩子读书识字，
出身大族的他从没有因为房屋低矮破旧而抱怨，年幼的陆郁生也早早学会每天早晨跟父母一起抬水、烧饭、打柴。
虽然辛苦，但现在回忆起来也是颇有几分温馨的味道。
陆逊撤退时那太守府里藏着的武器全都带走，但记载郁林这些年民生情况的竹简他却一一封存，还忙里偷闲把屋里稍稍整理打扫了一番，并在桌上留下了一封给陆郁生的书信。
郁生吾妹亲启。
陆郁生看着信封上的文字，心中老大不乐意，但还是嘟着嘴捡起书信，轻轻拆开，皱着眉头轻轻读着上面的文字。
在信上，陆逊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堂妹的思念，
他表示现在江东陆氏正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希望陆郁生能牢记自己陆氏女的身份，多多劝说刘禅与江东和解，不要再生刀兵——
大多数世家豪族的女人嫁出去都要负担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的重任，自古都是如此，陆逊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
可陆郁生看着信上的文字却颇为愤怒，恨不得抓紧把陆逊抓来，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想认他这个亲戚。
就是因为都姓陆，所以才要任你们摆布？
凭什么？
小姑娘气鼓鼓地往下看，却突然咦了一声。
陆逊在信的末尾说，瘟神已经在郁林出现，在他跟满宠对峙的时候，后方每天都会传来有人被瘟神拘走，一时不死却痛苦难忍的消息。
据陆逊推测，已经最少有一二百人死在了瘟神的手上，这个数字还是因为陆逊在军中无暇仔细统计的保守数字。
陆逊在郁林呆了这么久，实在不忍心让郁林的百姓遭受灭顶之灾，所以他没有把之前纪录郁林民生的资料带走，希望刘禅到来之后爱惜民力，不要妄动刀兵，尤其是不要自称自己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不然会给郁林带来更大的麻烦。
“哼！”
陆郁生愤怒地把信揉成一团，心道等大汉一统，自己一定要狠狠惩戒江东陆氏那些便宜亲戚。
韩龙知道陆郁生跟陆逊的关系非常恶劣，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这陆逊当真是假仁假义，自己逃了便逃了，还编出这瘟神之说来吓唬我等，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哪有什么瘟神能伤太子分毫？”
刘禅将被陆郁生捏成一团的书信展开，见信上陆逊描述那瘟神降临时众人哭嚎惨叫，纷纷逃离却又无可奈何的场面，又略略皱起了眉头。
“韩兄，不可大意啊。”刘禅皱眉道，
“咱们先去县中看看，问问百姓知不知道瘟神之事。”
血吸虫病传染之事不可小视，刘禅得到《赤脚医生手册》后对照病状，甚至认为当年曹操的赤壁大败就是因为不少士兵感染了这种疾病所以才无力再战。
他生怕己方中招，特意要求今天所有的井水必须彻底煮沸，士卒也不能随意进入泥塘、水池，众人的粪便也要及时处理填埋，千万不能给这种疾病传染的机会。
除了这个，疟疾等疾病也要小心提防，刘禅将出征前储备好的蚊香分给军士，让大家做好防备蚊虫的准备。
傍晚，韩龙派出去的军士全都安全返回，众人纷纷表示县中非常平静安详，大家听说陆郁生回来，都是欢喜非常，很想见见这个已经许久没有回来的女孩儿。
“百姓说之前瘟神确实出现，不过也只是山中那一小撮匪盗得病。
之前有高明的巫师来祈福，已经暂时逐走了瘟神——这根本就没有那些吴人说的这样恐怖。”
“要么就是陆逊胆小怕死，听说瘟神到来的消息之后撒腿就跑，
要么就是那些吴人故意夸大病情，其实压根就没有这么恐怖。”
听说没事，刘禅和陆郁生总算都松了口气。
交州匪盗遍地，如果只是山中的匪盗感染，这些郁林人肯定不会有多少恐慌。
感染人数不多，慢慢处置也就是了。
“没事最好没事最好。
今天先休息一天，明日……明日在县中仔细搜寻，就算山中有人感染，也不可小视。”
韩龙应了一声，让手下众人围绕太守府扎营，保护刘禅的安全。
……
“刘禅住下了？”
“是啊，住下了。”
“嗯，这样就好。”
布山郊外一处篱笆做墙的简陋小院内，白天勤勤恳恳接待刘禅的劝学从事甘醴拜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敬地道：
“三公子，我看刘禅也没有多少人，咱们何不一举出击，将其……”
“住口！”老者怒道，“我教你依计而行，哪有这么多的废话。”
“这瘟神到来，刘禅偏巧也来了，这难道不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何必节外生枝？
这瘟神，就是来襄助我们士家的！”

第407章 第四道门
这个白发老者只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也只用布条随便绑了绑，看上去不仅没什么上位者的气息，反而有几分市侩和狡诈。
可甘醴在这位老者的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无礼，听他吩咐，甘醴也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
谁让这老者是士燮的三儿子，在南三郡中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士徽。
跟康僧会主张跟刘禅妥协谈判不同，士徽压根没有把大汉放在眼里。
多年以来，瘟神一直是交州的天然守护神，虽然经常夺走交州百姓的生命，但这对士家来说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们一直秉持什么都信一点的原则，对瘟神也颇为恭敬，日夜供奉，瘟神也一直对他们多多照拂，从不对他们下手。
倒是中原来人不敬鬼神，经常遭到瘟神的算计，不停有人死在这恐怖的瘟疫之下，这让士徽对战胜北方的强敌有充足的信心。
早在康僧会出访刘禅的时候，士徽就已经率领一千多人交趾精兵越过镇南关，偷偷抵达郁林，暗中观察情况。
见瘟神在郁林出没，已经夺走了不少人的性命，陆逊、吕岱又大败西逃，士徽的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好啊。
按照惯常道理，这瘟神只要来了，可不是随便就能送走。
如果刘禅全军到来，不出三月，必然在此被瘟神所杀——
如果是士燮手下的士兵袭杀了刘禅，刘备盛怒之下肯定会全力进攻，弱小的交州将遭受灭顶之灾。
可刘禅若是死在瘟神的手中，那就跟士家没有半点关系，
刘备悲伤之余，也得考虑考虑进攻交州的难度。
反正吕岱跑了（他还不知道吕岱已经被捉住），他索性叫手下大将甘醴装成交州劝学从事，混进郁林准备迎接刘禅。
甘醴一家都跟着士燮混，做事雷厉风行，是士燮手下的重要人物。
他进入郁林之后，立刻以医治病患的名义将大量患病的郁林人带到山中让他们自生自灭，
还特意放话唬住那些没有得病的百姓：
“那些患病之人都是因为不尊神明才遭到瘟神惩戒，他们自寻死路，也是无可奈何。
这瘟神横行，也只有大汉太子的王气才能压得住。
如今太子与太子妃驾临此地，如果知道尔等恼了瘟神，定会以为此地不详，转身便走。”
“太子若是走了，这瘟神会更盛于往日，到时尔等又如何阻挡？”
郁林人多年来饱受瘟神的折磨，药石无用。
每每患病，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神明保佑上。
士徽在交州很有威望，郁林百姓听说太子的王气可以镇住此地的瘟疫，也都信了几分。
毕竟大汉天子受命于天的概念已经传了几百年，
交州虽然偏远，可淳朴的交州百姓也早早就知道了大汉天子是有帝王之气的。
这也是他们对抗瘟神的最后希望。
在他们看来，甘醴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让大汉的太子在这边多呆一阵子而已。
刘禅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按照甘醴的吩咐严守秘密，一定不能透露这边的任何讯息，只说这边风平浪静，消失的百姓都是被陆逊裹挟带走。
只要刘禅上钩，这恐怖的杀招就能让他们的汉军完全丧失战斗力，以后想要再图谋南交州就得好好琢磨一番了。
“士泉，让咱们的军士不许对瘟神不敬，这些日子要多多供奉，刘禅等人染病，我等自可以退去。”
“呃，三公子，”甘醴吞吞吐吐地道，“这个真的能管用吗？”
虽然瘟神厉害，但又不是指向性想杀谁就杀谁，不然交州这边早就没人了。
万一刘禅没有感染岂不是白费功夫？
但士徽信心满满地道：
“我久闻刘禅假仁假义，他手下军士不占民房，只另宿军营。
之前瘟神驾临的几个村现在不是已经没有人了吗，
等刘禅的大军抵达，你就说服刘禅将手下迁至那些荒村中，
不出一月，这些人皆被瘟神拘了，再过些时日，他们各个缠绵病榻，刘禅又如何能再犯我疆土！”
听完士徽的计划，甘醴忍不住赞叹道：
“高，实在是高！”
士徽得意地缕着胡须，冷笑道：
“这个刘禅还算是个谨慎人，这次只来了数百人的先部，
不然……哼。”
说到这，士徽突然又面色一变。
“不对，他这会儿为何只带三百人来？”
甘醴随口道：
“自然是担心有埋伏，所以……”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这天下哪有太子给全军开路的道理。
太子当先，难道说明背后还有比太子身份更高贵的人？
一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比太子身份还要高贵的，肯定只有天子。
难道刘备来了？！
这，这不是更妙？
士徽立刻猛地一拍大腿，惊喜地道：
“我之前就听说刘备来了荆州，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敢来交州？”
甘醴一脸凝重地道：
“交州有何物值得刘备亲至？”
“嘿，这还不简单？
我父镇守南三郡多年，民殷国富，也只有刘备亲至才能勉强镇服。
嘿，刘备倒是有自知之明，这样看……嗯，得抓紧给家里人写信了。”
……
士徽跟甘醴兴奋地睡不着觉，刘禅这会儿也没有睡觉。
他带领众人在天黑前把太守府周围好好打扫了一番，又严格重申了防疫要求，确保军士不会平白中招——
不光是血吸虫，交州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蛇，血吸虫病还能坚持一阵子，要是被这毒蛇咬到真是当场毙命。
陆郁生也对这恐怖的毒蛇记忆犹新，她亲自去向当地的百姓求蛇药，百姓见来的果然是当年陆绩的女儿，纷纷慷慨相助，很快把一堆蛇药均匀的洒在太守府旁边，总算能暂时防止夜晚毒蛇的入侵。
一切都很正常。
连陆郁生都相信这不过是吕岱等人道听途说，甚至有可能是自己那个便宜堂兄为了吓唬人特意散步的谣言。
紧张了一天，陆郁生回到熟悉的房间很快进入梦乡。
可刘禅却睡不着。
他虽然称不上智谋之士，可拜法正为师之后，已经开始渐渐熟悉一些阴谋算计。
刘禅不认为陆逊的警告是在吓唬自己，
而且更让他警惕的是，韩龙回报说附近有最少两个村子的百姓全村消失，
当时甘醴表示这些百姓是被陆逊裹挟而走，刘禅也没有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可领军许久的刘禅早就察觉了里面的异常——
陆逊要跑，要裹挟也只能裹挟当地青壮，总不能把那些村中老弱一起裹挟离开。
搞不好就是这些村子暴发了血吸虫病，所以才全村消亡。
可这些对陆郁生的父亲颇为佩服的百姓到底是在隐瞒什么……
管他隐瞒什么。
满宠现在应该已经在收兵返回的路上，己方主力也能立刻南下。
就算是士燮的主力打过来自己也不惧。
不管甘醴有什么阴谋算计，刘禅相信自己也应付地来。
夜深，见里间的陆郁生已经沉沉睡去，刘禅叫人烧好热水，把里间的屋门轻轻关好，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红烧牛肉面飘香四溢，刘禅收了收口水，虔诚地祈祷这里有能让自己穿越到千年后的那扇大门。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墙壁果然散发出一丝丝白光，他赶紧惊喜地碰撞过去，果然迎上了那股熟悉的吸引力。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刘禅这次被晃得差点吐了出来。
等他双脚立在地上，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是落在了熟悉的网吧仓里里。
呃？
这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会跟天水一样有什么神奇的展开，没想到转来转去居然还是在网吧里。
难不成天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不过，在这里也好。
刘禅熟练地给手机充上电，随手播下戚金金的电话号码，可等待了好久，电话那边居然还是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他只能悻悻地离开仓库，又缓缓走到网吧前台。
让他很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楚小姊？”刘禅惊喜的道。
楚小瑛靠在躺椅里快乐地玩着王者农药，听见有人喊她，她非常不情愿地把目光投过来，见一身儒袍的刘禅站在面前，她迟疑地道：
“刘公嗣小朋友？”
“呃？”
“你怎么这副打扮？”
“唔……”
以前刘禅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稍作打扮，穿上现代的服饰，再散开一头长发，很有艺术家的气息。
可现在刘禅完全是本朝的打扮，也只有脚上踏着一双运动鞋能稍微散发一点时代的气息。
楚小瑛盯着刘禅看了许久，又缓缓起身几乎把一张脸贴在刘禅的身上，刘禅被看的浑身发毛，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份又要被识破。
可楚小瑛只是连连点头，颇为歆羡地道：
“你找的这道具师也太专业了，这还原，这做工，嗯，看起来又粗又笨，可仔细看看还有点返璞归真的感觉，挺有一套啊。”
刘禅：……
他干咳一声打断进入状态的楚小瑛，匆忙问道：
“楚小姊，我刚才一直打不通阿姐的电话，你能联系上她吗？”
楚小瑛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道：
“你阿姐之前办了暂时休学，好久不看书了还敢自信满满地回去考试，果然所有的科目一概挂科，现在正在求爷爷告奶奶找一个补考的机会，目测应该是把手机屏蔽了疯狂看书呢。”
楚小瑛感慨地道：
“我要是跟金金这么有钱，早就退学不上，或者找人替我去考试了。
不过金金是一个非常……死板的人，她从小到大考试好像都不作弊，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戚金金是一个很有情怀的人，这点刘禅也能感觉到。
可这会儿联系不上她，倒是让刘禅颇为焦急。
“楚小姊知道何处可以买到石灰氮和吡喹酮吗？
我现在非常需要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这是什么？”
“呃……一种药？”
“药当然要去药店买啊，问我也没用。”
刘禅现在已经能离开网吧的范围，去这街上寻找点药店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上次买抗疟药的经验让刘禅知道大规模采购处方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说不好还会引来不少麻烦，石灰氮这种农药也不像在民用药店可以买到的样子，所以他也只能厚着脸皮道：
“这，这两种事物事关重大，还请楚小姊助我。”
“好啊。”楚小瑛一口应下来，“不过有条件——你得告诉我，上次你是从哪拍到的那些灭绝动物。”
“灭绝动物？”
“就是异龙鲤之类的……上次我把你的片子剪了剪投到小破站上收获颇丰，好多人都在问我你是从哪弄到的这些东西。
说一说不过分吧？我这完全为了科普工作，完全没有考虑个人利益的问题。”
呃……
刘禅感觉再跟楚小瑛聊一会儿他就要崩溃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点点头，痛苦地道：
“只要楚小姊帮我，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408章 其实我是刘禅
石灰氮是天书上记载用来杀灭血吸虫的农药，据说播撒在农田里就有奇效。
楚小瑛问明白了刘禅是用这玩意来杀血吸虫后，颇有些惊奇地道：
“血吸虫？
你们国家还有血吸虫？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南方才有吗？”
刘禅一脸无奈，也只能耐着性子道：
“其实吧，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国家的人，我……咳咳，说实话吧，楚小姊，我一直在计划拍摄一部反应灭血吸虫的电视剧，所以……”
“懂！”
作为逐梦演艺圈的成功人士，楚小瑛对刘禅展现出的工匠精神非常赞赏。
“啧啧，怪不得你们能做的这么好，现在影视剧能有你这份心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嗯，血吸虫的话，哎呀，那应该是体现那个火红年代的大场面吧？
包在我身上，你说要多少，先来一卡车够不够！？”
“呃呃呃……”刘禅不是很了解一卡车大概是多重，但看楚小瑛的表情应该有不少。
他颤声道：
“那，那就劳烦小姊找人帮我搬进……搬进仓库了。”
“啥？搬到网吧的仓库？”
刘禅咽了口唾沫，无奈地点点头。
别的好解释，他怎么也解释不了在网吧的仓库里面存这么多的农药做什么。
对上楚小瑛怀疑的目光，刘禅微微有些发抖。
横竖是阿姐的闺蜜，是阿姐能信得过的人物，要不要稍稍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请求他支援我一下？
刘禅咬咬牙，环视左右无人，低声道：
“楚小姊，其实……其实我……我是刘禅，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楚小瑛眨眨眼，也低声道：
“其实我也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我是魔仙堡的魔仙女王，是不是有被吓到？”
刘禅：……
尽管楚小瑛完全不相信刘禅的说辞，但她还是非常地开始帮刘禅联系农业工作站，寻找这种农药。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听说是创业先模代表戚金金同志要采买农药，农业工作站非常热情地介绍了比石灰氮更好用的灭钉螺农药血防-67，据说这东西除了药效慢没有其他毛病，对螺卵、尾蚴也有杀灭作用。
吡喹酮倒是也很好买，但是……
网吧的仓库这会儿是装不下了。
“刘总我们打个商量呗……”楚小瑛眨眨眼，“你这个题材的电视剧现在有没有找到好导演啊，如果没有的话，考不考虑找一个？
如果找到了，考不考虑加一个？”
撒一个谎就得用好几个谎来圆，可刘禅刚才说实话楚小瑛又不肯相信，这让他非常上头啊。
不过，说起这个电视剧……
“楚小姊，这血吸虫病是什么时候控制住的啊？”
“呃，也不久，也就六七十年之前吧。”
“啥？”
刘禅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在此前已经知道戚金金的时代离自己足有1800年，从汉末往前推1800年，还是商汤伐夏的神话时代。
这漫长的岁月里，人类在不断的发展进步，南方在不断的开发繁荣，怎么一直找不到克制这种疾病的方法。
难道……
这种病真的这么恐怖，也只能依靠从未来搬运药物这一种方法解决？
“这倒不是。”楚小瑛随口道，
“你看，我觉得导演和编剧都得选我这样的专业人士，这种大场面还得靠专业人士才能驾驭的了——”
“这种病波及范围非常巨大，只靠药物按下葫芦浮起瓢，根本起不到关键的作用。
想要彻底解决，必须要消灭钉螺，填埋都不太好用，火烧才是最解决问题的方法。
想要在很大范围内彻底消灭这个问题，需要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更加强大的决心，千百年来的封建朝代能保持暂时的稳定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有人会去关心这个，直接把这种病归结为鬼神就完事了。
而且这种病跟水田有很大的关系，大多数的病患还是种田的百姓，总威胁不到京城的皇帝老儿，所以千百年来也没有人愿意下定决心，有计划地跟瘟神死磕到底。”
“也只有几十年前，有一个人不想看到百姓继续被这种恐怖的疾病折磨，所以才痛下决心，一定要将这种病疫在他有生之年控制住。”
“成功了？”
尽管知道后来的年代已经研究出了可以克制这种疾病的种种手段，刘禅还是为楚小瑛口中的那人狠狠捏了把汗。
楚小瑛平时玩闹关了，可说起那人时也肃然起敬。
“他做到了，这种曾经威胁一亿人，仅患者就超过一千万的最强传染病被压缩为一种普通的疾病，如果不是金金这样的狂热崇拜者在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念叨，甚至还有好多人不知道有这样的疾病。
只凭这件事就称得上功德无量。”
一亿人……
这个数字让刘禅有些窒息。
“如果有人从汉代就开始治理，是不是不会有这么多人饱受这种疾病的折磨？”
楚小瑛点点头，但是又很快摇摇头。
“不成，在汉代除非皇帝下定决心亲自督办，要不然压根没有解决的半点可能。
我记得那时候南方还荒蛮一片，哪个皇帝会有兴趣管一群蛮夷的死活。”
“刘禅就可以。”刘禅坚定地道。
楚小瑛翻了个白眼，叹道：
“小刘啊，玩Cosplay呢，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当真，
我也天天幻想自己是魔仙堡女王，可实力不允许啊。”
刘禅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时很难让楚小瑛相信，
他定定神，叹道：
“楚小姊，那位先生可有什么经义传世，我……我想看看。
我可以拿翡翠、拿拍摄素材跟你交换！”
“真的？”楚小瑛大喜，“你等着。”
她风风火火从网吧里跑出去，
不到五分钟，她捧着一摞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书本用力扣在刘禅的面前。
“喏，金金家的书店有卖老书，不然这几本书还真是不容易凑齐。
好好看吧，虽然我觉得你也看不懂……”
“我为什么看不懂！”刘禅嘀咕道，“就算别的不看，我也一定会好好读完，我对昊天上帝发誓。”
“呃……昊天上帝？金金的网名？”
刘禅：……
……
陆郁生睡得迷迷糊糊，闻见泡面香气的时候她就已经睁开眼睛。
好饿啊，太子是不是在偷偷吃泡面？
想起第一次遇见太子时，太子也是在黑暗中自己偷偷泡面，
那时候陆郁生被迫离开家人，在举目无亲的江陵倍感恐慌寒冷，刘禅泡好送给她的那碗泡面让小姑娘吃的暖意满满，终于能稍稍体会到一点安全感。
其实也没过多久，可现在想想，宛如过了很多年一样。
陆郁生微笑着偷偷爬起来，想在刘禅偷吃泡面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她披上衣服，缓缓推开里屋的房门，却见刘禅虔诚地捧着泡面盒，缓缓向墙壁走去。
“太……”
她刚想惊呼，却见刘禅被墙上生出的一股巨大力量抓住，蹭地一下消失不见。
“太子！太子！”
陆郁生愣了愣，随即大声惊呼，
她一下扑在墙上，抡起拳头不停地敲打着墙面，砸的夯土墙壁上土粒横飞，大片大片的泥土不住地掉下来。
“太子，太子别吓我呀！”
陆郁生砸的双手生疼，又不住地用手指挖掘墙面，恨不得将墙壁直接挖开。
外面守夜的韩龙听见陆郁生的哭声，立刻一个激灵，快步走到房前。
“出什么事了？”
“太子不见了，太子不见了，韩兄，快进来啊！”
韩龙赶紧破门而入，
听陆郁生说太子消失在墙壁中，韩龙也是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他赶紧提起腰刀，正想用刀劈砍墙壁，
可这一刀还没劈上去，那墙壁上突然绽出一片白光，吓得陆郁生和韩龙赶紧一起后退。
片刻后，推着手推车的刘禅从里面艰难地钻出来，见陆郁生和韩龙都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刘禅也发现自己这会儿是露馅了。
自己去千年后呆着的时间不短，可换算成自己年代的时间也不过是只走过一瞬，
这都被发现了，郁生的警惕性还真是好厉害啊。
“呃，听我解释……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指了指小推车上的一袋袋农药，叹道：
“这是昊天上帝赐给我平定瘟疫的神药，搭把手，帮我卸下来啊！”
“太子！”陆郁生哽咽着一下扑到刘禅身上，差点把刘禅直接撞倒在地。
韩龙也眼泪哗哗狂流，哽咽道：
“太子，你可吓死卑下了。”
刘禅看着韩龙手上握着的那把环首刀，苦笑道：
“你差点吓死我了才对——我能去见昊天上帝的事情实在太过机密，除了汝二人，还没有别人见过，千万不要太过声张，只怕引来祸端。”
陆郁生和韩龙一起点头，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搬啊……”
一晚上的时间，刘禅和韩龙、陆郁生一起动手，这一大堆的农药倒是也不难卸货。
刘禅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索性慵懒地趴在榻上，又叫陆郁生把那几本已经颇为破旧的天书搬到自己面前。
“太子，这又是什么天书啊？”
陆郁生对一切天书都非常有兴趣，
看着朴素的白色封皮和上面红星，陆郁生下意识的感觉此书定然不同凡响。
“唔，昊天上帝说，这是屠龙之术。”
“啊？”陆郁生脸色大变，赶紧把书放在刘禅身边，“妾身失礼，妾身失礼。”
刘禅微微一笑，疲惫地道：
“听说这本书颇为深奥，等我读懂了，我再慢慢教给你！”

第409章 灭钉螺
第二日一早，劝学从事甘醴早早跑来拜见刘禅，聆听刘禅的日程安排。
刘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怪异，他温和地请甘醴起身，又让甘醴带他视察一下布山的粮草情况。
甘醴自然一口应下。
昨天晚上士徽还做出判断，认为刘禅绝不会为了郁林这片不毛之地下功夫，他这次来，肯定是想借助郁林这块土地为进攻交趾做好准备，因此肯定要将郁林的存粮尽数统管起来备用。
“哼，自当年乌浒人之乱后，郁林百姓就格外厌战。
刘禅封锁粮仓后，我等就在县中散布消息说刘禅打算尽起郁林之兵南征，包管引得民怨沸腾，
当年那些乌浒人稍稍煽动，又是一场大乱。”
交州的土地上居住着大量的乌浒人，就像凉州的土地上居住着羌人一样。
这些乌浒人生性好斗，喜欢纹身，能用毒箭杀虎及开蚌取珠。
合浦的珍珠极其美妙，乌浒人靠这些东西换取粮食维持生计，可交州这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不少官吏眼红这珍珠的巨大利益，往往聚在一起逼迫拼命打压珍珠价格，逼迫乌浒人扩大采珠量以谋取暴利。
虽然有一任合浦太守孟尝爱民如子，还珠合浦，可像他这样的好官毕竟是少数。
没过几年，越来越多的矛盾堆积，大量的乌浒人在野心勃勃的南海太守孔芝和交趾贼梁龙的鼓动下开始谋反，直到被名将朱儁镇压。
那场大战让郁林本来就非常脆弱的民生更加凋敝，郁林人大部分厌恶作战，如果刘禅真要强迫他们南征交趾，士徽稍稍煽动，就能在不少人的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只怕刘禅根本坐不稳这块土地。
甘醴听说刘禅巡视布山的粮草所在，更是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好啊，这不是正中下怀？
到时候又是民乱又是瘟神，说不定刘备父子都会死在此处，这交趾就成了我们的天下了。
一群猴子都要选出一个猴王，士家在南交州经营多年，如果可以，真想把那边并为一国，永世称王，这不是比做个太守、将军安乐太多了。
刘禅在军士的保护下缓缓来到布山的粮仓。
不同于中土诸郡一地就建四五处存粮点，布山县的粮仓只是一块面积不小的土地上挨个排列着十几个大小相同的土堆型粮仓，只是里面的存粮已经只有两三成，大部分的粮食都在陆逊撤退时被百姓趁乱抢走——
没办法，就算百姓对陆绩的名声再推崇，也绝不会因为陆绩女儿即将到来把粮仓好好看守住，没有把实在搬不走的粮食付之一炬已经是一件很有职业道德的事情了。
刘禅早有心理准备，看着粮仓倒是没有太过惊异。
他唤来一个身边的卫士，朗声道：
“去传信，让荆州火速调集米粮，来援布山。”
那个卫士立刻应下，一路小跑离开。
甘醴听见了刘禅的命令，心中颇为兴奋。
果然跟三公子猜测的一样。
郁林荒芜，本来就没什么产出，刘禅还从荆州大量调集粮食过来，不是为了全面开战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他们对士公颇为畏惧，所以才要囤聚大量的粮食准备长时间作战。
成啊，你们囤地越多越好，
到时候你们都被瘟神拘了，这满地的粮食不都成了我们所有。
甘醴决定今天晚上就去联络附近的乌浒人，告诉他们朝廷又要大举用兵，肯定要征发他们，到时候……
嘿嘿。
“太子，这粮仓，要不要封起来？”甘醴迫不及待地问道。
“自然要封，任由抢掠，成何体统？”刘禅随口道，
“不过……这也没有多少粮食了，郁生，你去传告那些百姓，就说今年明年郁林粮赋全免，再统计家中少粮贫弱，朝廷出粮赈济！”
嘎？
甘醴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历来大汉朝廷对这块土地没什么兴趣的根本原因就是这里的农业实在是太弱了，勉强自给自足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且这里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谁会闲的没事从外地调运粮食来周济交州。
难道说……
他们在此还有别的算计？
陆郁生听了刘禅的安排，也懂事的连连点头，
她在韩龙的护卫下，召集了郁林的百姓，向大家宣布朝廷会从荆州调来粮食，大家不用担心今年战乱导致的缺粮问题。
郁林百姓可以不相信刘禅，但绝不会不相信生在此地长在此地的陆郁生。
他们之前已经听到传闻说刘禅来郁林是为了以郁林为根基攻打交趾的士燮，这一战估计要旷日持久，不知道要损耗多少郁林民众，众人心中都有些恐慌。
可陆郁生代表刘禅表示，朝廷收复交州，绝不会在交州妄动民力，随意征伐。
相反，刘禅会在交州推动民生建设，选拔大才做太守，重新恢复此地民生。
“太子会给大家提供能一年两熟的水稻良种，还会给大家提供耕牛和农具。
小女子生长于斯，定会继先父遗志，让交州变成大汉南国热土！”
说话间，陆郁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陆绩来郁林时身体已经出了一些问题，可他在郁林的岁月里仍旧竭尽全力，挖水井、建学校，白天为郁林的百姓操劳，晚上为如何让百姓饱暖而辗转难眠。
在父亲的努力下，郁林一点点得到开发，人口也多有增长，现在太子来了，郁林一定会变得更好，更加光彩万丈。
“不止如此！”
身材娇小的陆郁生站在土台上，看着下面抬头张望的郁林百姓，朗声道：
“不止如此，太子还要率领我等送走瘟神！
这横行交州千年的大难，定要在我们这一代人终结！”
前面的话众人还纷纷响应，感动莫名，
可陆郁生尽管用了“送瘟神”这个词，围观的百姓还是各个面色大变，纷纷跪倒在地。
“不可不可！陆娘子不可妄言啊！”
“切不可胡言乱语，恼了瘟神啊！”
“这瘟神宿在山中，法力无边，定要降罪下来啊！”
对瘟神的恐惧已经祖祖辈辈根植在他们的记忆里。
这是神明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施加的惩罚，像死亡一样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只能尽可能对瘟神保持恭敬，防止瘟神将惩戒，这样艰难度日，能尽可能多活些时日也就罢了。
可现在陆郁生居然说要把瘟神送走……
这简直是大不敬，一时众人都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士徽一身粗布短褐，赤着双足，隐藏在人群中宛如一个寻常老者，
听陆郁生说刘禅要送走瘟神，他当即冷哼一声，暗道吹牛。
瘟神已经盘踞了这么久，不管什么神医巫师都难以解救，这少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这少女如此大言不惭，我就鼓动一些百姓去求药。
我倒想看看，尔等有何法力，还敢妄称医治此疾。
士徽冷笑着缓缓后退，慢慢从人群中消失，可他不曾料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见这个老者缓缓后退，韩龙一挥手，两个军士装作漫无目的地缓缓跟了上去。
韩龙杀手出身，对寻找怀有恶意的人还是挺有经验。
陆郁生聚拢百姓演说时，这个老者就是一脸不屑，全然不似众人对陆郁生又惊又畏。
陆郁生说道朝廷将提供米粮时，众人都欢呼雀跃喜形于色，也只有此人面色大变，好像颇为恐惧。
倒是陆郁生说起送走瘟神时，众人纷纷跪倒在地，他却不肯下拜，反倒一脸喜色缓缓退走。
此人一定有什么问题。
出于杀手的直觉，韩龙立刻派两个人跟随上去，士徽是交趾的土霸王，警惕心稍弱，还真无从察觉。
……
刘禅听说郁林的百姓对此事颇为敬畏，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看来也只能再拿出昊天上帝的招牌，有昊天上帝的招牌和神药，慢慢淡化大家对未知的恐惧，只要取得一定的成绩，往后推广也不算太难了。
事不宜迟，虽然法正和丁奉还没赶来会和，可刘禅已经迫不及待开启灭钉螺诸事。
他生怕自己玩的过火反而劳而无功，引起民变，在以甘醴代理布山县令，准备前期的灭钉螺工作后，他又抓紧给刘备和诸葛亮写信，详细描述血吸虫病的成因、危害和防治方法。
若是此病能得到控制，荆州、交州的开发将比之前更加顺利，大汉也一定会争取到更大的民心，战力更胜往昔。
先不管刘禅给诸葛亮写信的事，甘醴听说刘禅居然认为这疾病是田地中的钉螺造成，差点忍不住直接笑场。
钉螺算是传统美食了，甘醴以前在交趾的时候就喜欢吃，从没出过什么问题。
昨天他跟士徽聊得起劲，两人还就着浊酒吃了一顿生鲜钉螺，还不是美滋滋。
果然之前他手下说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纯粹就是胡言乱语，
还要灭钉螺……
嗯，灭钉螺，灭钉螺又是为了什么？
这里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410章 我头铁，我就是不信
士徽听说刘禅居然要号召众人灭钉螺，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这就离谱了。
这明明是瘟神作祟，跟好吃的钉螺有什么关系？
士徽自己就是个钉螺爱好者，从小吃到老，今年已经六十了，这年头有多少人能活到六十？
这也太扯了。
我不服，我非得吃。
士徽和甘醴两个人又点了一盘钉螺，就着美酒边吃边聊，嘲笑刘禅无知。
“那小儿用兵还真有手段，手下的军士也都是雄壮之士，可他居然把这瘟神降灾推给这田间钉螺，这也实在可笑。”
“嘿，他要灭钉螺，老夫倒是也愿意帮他，这东西也太美味了。”
士徽和甘醴两人越说越起劲，又叫人端来一盘钉螺，两人就着浊酒，用钉螺蘸盐巴生嘬，别有几分味道。
这么美味的东西居然被刘禅诬陷为瘟神，
爱钉螺人士表示强烈谴责。
两个人喝的有点上头，又开始计划如何团结周围的乌浒人，再给刘禅一点教训。
“我看那刘备肯定就藏在那大军后队之中，
等后队到来，只要把他们全都引到瘟神驾临的几个村中，定可得建全功。
我听说孙权已经受曹魏封号做了吴王，若是我等击杀刘备刘禅，区区两个太守又算什么，到时候向大魏求封南越王也未尝不可！”
“嘿嘿，公子说的对，哪有人比公子更懂瘟神？
等刘备父子死在此处，北方的大魏、东方的孙权肯定也不敢擅涉此地，说不定直接将此处封给士公。
这北方江东定有一战，哪里顾得上此地，我看士公称帝也并无不可，小将先恭喜公子了。”
“哎，不要胡说，我父可是对吴王一片忠诚啊。”
“哎呀，小将先恭喜太子了。”
“哎，不可不可。”
“恭喜恭喜……”
“哈哈哈哈哈……”
士徽和甘醴的下酒菜还是太少，这会儿越说越兴奋，又叫人弄来几盘钉螺，几人风卷残云一样吃了个精光，借着酒劲已经脑补出刘备父子染上重病，痛不欲生的场面。
爽，这是瘟神助我啊！
“士泉啊，一定得让军士们好好供奉瘟……”
士徽说着，突然感觉右腹一阵剧痛，
这疼痛来的快去得快，他微微皱眉，用手轻轻压了压，又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疼痛传来，竟让他心中略略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甘醴这会儿喝的上头，没察觉到士徽脸色大变，他连声称好，又把剩下的几颗钉螺都推到士徽面前。
“来来来，公子，呃，不，太子放心，我们手下儿郎对瘟神都敬佩地紧，早就请人画了符箓，又以三牲祭拜，求瘟神保佑。”
士徽心虚地点点头，他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钉螺，终究没敢继续享用。
“呃，士泉，你……你这边疼吗？”
他摸着自己腹部右侧，心虚地道。
“不疼啊。”甘醴打了个酒嗝，也伸手摸了摸。
可这一摸，他立刻眉头紧皱。
“哎，别说，还真有点疼啊。
是不是这几日吃的受凉，所以……”
“受凉那是肚子疼，怎么会这样。”
两人相对无言，又同时想起来刘禅说过这钉螺之祸，顿时脸色煞白。
“算了算了，别吓唬自己。”
士徽轻轻揉了揉，皱着眉头道：
“明日先请名医来看看，应该只是些许小病。”
“是啊。”甘醴赶忙道，“这钉螺我们都吃了几十年，哪里有事，这刘禅难道还能言出天随不成？”
嘴上是这么说，可士徽还是不放心。
他嘱咐甘醴，除了供奉瘟神，还要把其他神佛也一起供上，尤其是这边还属于昊天上帝的地界，也一定要把昊天上帝也供上。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士徽又颇为紧张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这会儿，他觉得疼痛似乎比昨夜又多了几分，全身也似乎少了几分力气，浑身瑟瑟发抖。
嘶，不对劲啊……
士徽已经六十高龄，可士家的长寿基因不错，他们一家这岁数还保持着耳聪目明的状态，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他紧张地捂住小腹，吩咐甘醴赶紧去给自己请个医匠，
可布山这边现在哪有什么医匠，倒是有几个挺专业的巫师上门，他们收了士徽的财物，开始非常专业的摇铃做法，表示他们已经沟通了神明，很快就能让士徽病体康复，
可他们一直从白日念到正午，士徽的病情没有出现任何的好转。
相反，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体温开始逐渐升高。
“这是怎么回事？！”
他虚弱地问：
“我怎么越来越难受了？”
几个巫师会诊了一下，为首的大巫皱眉道：
“定是士公心中还有杂念，对昊天上帝多有不敬，
士公还要尽量摒弃杂念才是。”
“我已经没有杂念了啊。”
“还有，一定还有！”
士徽：……
士徽真想把这几个巫师剁了喂狗，可他现在体温急速升高，微微有些头晕，狠劲也放不出来，只好痛苦地躺在榻上，任由几个巫师继续跳大神。
那些巫师收了士徽的钱，也非常敬业，中午稍微对付了几口，又开始作法——
他们这次还焚香祝祷，并烧了符水喂士徽喝下，士徽已经烧得没有多少意识，只能痛苦的地任由几个巫师施为。
到了傍晚时，士徽已经烧得有些抽搐，那几个巫师一合计，准备先跑路再说。
可没想到这会儿甘醴匆匆回来，见士徽病成这副模样，甘醴赶紧一把扯住几个巫师，让他们必须好好治病。
若是士徽有什么三长两短，甘醴保证把这些巫师细细剁碎喂鱼。
无奈之下，那些巫师只能带着哭腔诚恳地请求老天保佑。
而他们的努力终于感动了上天，
午夜时分，士徽突然出了一头大汗，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啊！”
见士徽苏醒，甘醴赶紧一把捏住他的手掌。
而士徽也愣愣地先看了看甘醴，又看了看身边大眼瞪小眼地巫师，竟呼地一下坐了起来。
“我没事了？
哎呦，还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哈哈哈哈，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匆匆起身，在甘醴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兴奋地攥紧拳头道：
“真没事了，诸位，诸位真是法力无边，法力无边啊！”
几个巫师见士徽终于清醒，这才松了口气。
为首的那个巫师风轻云淡地行了个礼，正色道：
“此疾乃昊天上帝降罪士公……”
“胡说！”甘醴打断那巫师，“我家公子素来笃信昊天上帝，又怎会引得昊天上帝降罪！”
“哎。”士徽严肃地摆摆手，颇有些后怕地道：
“大医说的不错，我清醒的时候心中颇有杂念，所以药石无用，
倒是昏死之后杂念尽去，这病自然痊愈，身体也轻盈了几分。
士泉，厚赏这几位大医！”
这几个巫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脑补能力这么强的患者，都省的自己编理由。
他们各个欢喜非常，又严肃地表示昊天上帝法力无边，一定要好生祭拜，千万不可再生杂念，不然可能有性命之忧。
士徽千恩万谢，赶紧把几个巫师送走。
“大哥，这还真是昊天上帝降罪了？”
刚出门，几个巫师就开始迫不及待的窃窃私语。
“看刚才把你们吓得，要不是大哥我机变，今天咱们就走不得了——
你们平日里没见过惹上瘟神的那些百姓吗？
他们最初也都是这番模样，这发热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后来就会渐渐腹痛难忍，最后肚子宛如怀胎十月一般。”
“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问我我问谁？最近这瘟神住在郁林不走了，咱们还是抓紧回山里当山贼去吧！”
……
送走了几个巫师，士徽这才在甘醴的服侍下稍微吃了点东西。
他定定神，又摸了摸腹部右侧，还是隐隐感觉到有一丝疼痛，顿时面露疑惑之色。
不好，定是我又有杂念了。
“士泉，快帮我想想，我最近哪里对昊天上帝不敬了？”
“没有啊。”
甘醴心道你特么昨天难受了才想起来把昊天上帝供上，你说哪里不敬。
不过他还是立刻回答道：
“三公子一向对昊天上帝礼敬有加，世人皆知，定是公子多心了。”
“这样吗？”
士徽也觉得自己最近根本没做什么得罪昊天上帝的事情，怎么会平白患上这样的重病。
他把一碗米饭吃完，又忍不住嘬了两口钉螺，来了一口酒，喃喃地道：
“不应该啊……
对了，今天刘禅小儿那边如何了？”
“今日刘禅小儿大军抵达，尚书令法正亲至，前呼后拥，怕是有三千兵马。”
“三千人啊？”
士徽咂咂嘴，心道他这三千人在加上满宠的人马，若是强攻交趾，说不定还真能打的下来。
“公子放心，我已经令其宿在那几个荒村之中。
这瘟神厉害地紧，不用一月，定然要让他们全军覆没。”
士徽听说刘禅等人住进荒村，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腹，仍是忧心忡忡：
“刘禅军中，可有随军军医？”
虽然那几个巫师颇有法力，可他们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发烧治好，不去根士徽终究是不放心啊。
“呃，说来公子不信，那个陆家小娘自称精善医道，现在正给郁林众人诊病，
若是公子实在不放心，明日何不去找那陆娘子诊治一番？”

第411章 我还年轻
法正丁奉率领主力进入布山县，甘醴热情地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看到他们毫不怀疑进入了荒村中，甘醴觉得大局已定。
以往瘟神肆虐之后不会立刻离开，他会多徘徊一阵子，让那些受到荼毒的村子变成禁地，经常有外地人进入村中住宿后莫名其妙一起中招。
嘿嘿，若是刘备也在军中，定然也逃不过死神之手。
可甘醴万万没想到，韩龙在昨天就对他展开了调查，他手下的军士发现甘醴行踪诡异，手下也有一支化妆成平民的人马，似乎还藏有刀兵，极有可能是南边士燮的人马。
他晚上去一处别院与人商议许久，期间众人还一起品尝美酒钉螺，肯定别有算计。
士燮的手下冒充交州的劝学从事，还盛情邀请刘禅军进驻那几个百姓逃得一干二净的村子，肯定别有用心。
刘禅仔细检查了这几个荒村，更是确定这里极有可能爆发过血吸虫等传染病，因此所有人逃亡不见——当然不能排除是其他传染病。
刘禅重申了防疫的原则，一定要将钉螺视为虎狼，坚决歼灭，同时做好卫生和粪便的处理。
要烧开水，需要大量的木材，开山伐木也非常不易，好在让刘禅惊喜的是，这地方居然有煤炭！
尽管本地人并不这样称呼这种黑色的石头，但刘禅还是立刻大量采购，嘱咐众人要好生使用，在没有接烟囱的情况下禁止在室内点火。
刘禅都看出那个甘醴有问题，法正自然也能看出来。
他请出吕岱和薛综，二人一致表示他们治下没有甘醴这个人，倒是听说过士燮手下有个叫甘邻的大将，这个甘醴有可能就是甘邻的族人。
“士燮一家能控制交州数十年，完全是因为朝廷顾不上交州，所以才让士家做大。
现在太子亲率众军来此，他们肯定心生畏惧，想来是特意派人来此查探，想要借着瘟神将我等一股灭了。”
吕岱之前听说瘟神出现，也是颇为畏惧。
可他现在相信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也不畏惧在这荒村投宿，他在路上反复表示自己并不是反贼，也不是俘虏，只是之前跟着大汉大将军孙权混，后来一时被陆逊裹挟没有回过神来。
刘禅知道历史上就是吕岱发动突袭战帮助东吴一举拿下了整个交州，故此对吕岱也礼敬有加。
现在交州缺少人才，历史上吕岱在交州混的这么好，现在自然要把吕岱忽悠住，让他日后在交州好好干，为大汉当牛做马。
他承诺给吕岱不亚于满宠的地位，等平定士家，最少让他做个交趾太守，反正日后满宠肯定要调回朝廷，以后开发交州的重任还得依靠吕岱。
吕岱改造的这么好，薛综自然也是不愿意落后。
他早年避祸交州，师从同样避祸交州的大儒刘熙，一直就在交州的地界上混，连孙权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对孙权有啥忠义念头。
他表示士家天高皇帝远惯了，对自己手下的力量有一股蜜汁自信，认为自己手下的勇士天下无敌。
薛综之前还听士家的人吹牛说他们的勇士要是北伐，能一路打到布山吃早饭。
也只有士燮还能知道全盛状态的大汉是多恐怖，这些年还算恭顺。
“我看，要是士燮没了，他那几个儿子都坐不住，一个一个都要称大王，这甘醴十有八九是跟着士燮的哪个儿子一起来的。”
刘禅点点头，风轻云淡地道：
“只要诸君用心，士家不足为惧。
如果能镇服士家自然是最好，若是不从……就有劳吕定公征讨不臣了。”
吕岱大喜，只要能让他领兵，做什么都千肯万肯，他还表示除了交州，南边的大海洲上还有好多小国。
如果太子给他领军平定交州的机会，他一定积极“南宣国化”，让南边小国都沐浴大汉天恩，争取都成为大汉的藩属。
（吕岱在游戏里一直没什么知名度，但他在历史上是吴国非常重要的人物，还去过东南亚，一直活到95岁还勤勤恳恳，是个狠人）
吕岱有这样的决心自然是一件好事。
不过眼下，刘禅还是准备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现在的医学水平还生产不出治疗血吸虫病的药物，更别提手术治疗，在大工业时代和科学昌明的时代到来之前，也只能严格抓好防疫。
起码要让大家知道基本的防疫原理，从源头控制血吸虫的严重破坏，
这样江南的开发才能事半功倍。
总不能把这个问题放在一千八百年之后再让后人解决。
这个过程一定非常困难，也不知道要一代人能不能彻底完成这个任务，这需要稳定的朝廷牵头不断地提供帮助，工作量甚至超过了统一作战。
但刘禅不想把这个交给后人。
总要有人迈出这一步。
“为了大汉。”陆郁生端起一杯可乐，端正地道。
众人都是莞尔一笑，一起举起身边的茶杯酒杯，肃然道：
“为了大汉万民。”
……
作为《赤脚医生手册》的翻译人员，陆郁生的医学水平在后世的观念来看也就是个爱好者的水平，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可以全方位立体式吊打绝大多数神医。
摆摊给人看病第一天，她就坚决剔除了一堆名字里面带“砂”的药材，又通过辩症（猜）一边给人讲述基本的防疫道理，给郁林的百姓看病。
不管怎么说，她相信自己肯定比那些巫师有用。
戴着口罩的陆郁生端坐在那里，看上去很厉害的感觉，她向交州百姓讲述了基本的防疫知识，更是重点强调要消灭钉螺——
“你们实在忍不住想吃，也一定要煮熟、烧熟才能食用。
钉螺是传播……是瘟神的使者，你们平素在田中接触钉螺，就极有可能被瘟神盯上。”
“可是，我之前接触过很多的钉螺，也没事啊？”一个农夫疑惑地道。
“你之前没事只是运气好，
你也可能一辈子都平安无事，可你只要感染此疾，基本就是无药可救，而且你感染了，你的粪便也会导致疾病横行，让更多人遭殃。
普天之下，也只有昊天上帝赐给太子的仙药可以医治一二。”
“啊，这么恐怖吗？”
这年代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先找大儒询问，
陆郁生的父亲就是著名的大儒，学问碾压一片郁林百姓，听说陆郁生还拜了诸葛亮当义父，那更是学问到了顶点，自然不可能有假。
当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想想自己家的水稻田里难免就有钉螺，一群人顿时瑟瑟发抖。
“不必如此——
太子向昊天上帝借来了能杀灭钉螺的农药，几日后就会助各位在田间播撒，
诸公只要依计而行，定能令瘟神难行，
这几年太子不收粮赋，农闲时会带领全县一起消灭钉螺，
我敢保证，只要大家听从太子吩咐，这瘟神来年一定会返回天上，不会在人间肆虐了。”
能打败神的只有神。
刘禅自称得到昊天上帝的恩宠，他只是送走瘟神的机会也增加了不少。
之前士徽也一直在派人传说刘禅身上有王气，两边对照，郁林的百姓也都纷纷相信，迫不及待找陆郁生看病。
刘禅搬回大量的农药之后，终于捎带手搬回了一些吡喹酮、青蒿琥酯和其他常见的药物。
陆郁生根据《赤脚医生手册》上描述的病症特征，将药物分发给当地百姓，先不管有没有用，这行为反正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肯定。
他们纷纷表示，果然传说不错，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到来，郁林才有救。
听见太子妃的称呼，陆郁生白皙的小脸一红，不过她立刻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这是何人传说。”
“呃……这个……”
“老实说来，不然昊天上帝赐下的灵药服了也无用。”
“是，是士公之子士徽使人传言……”
……
士徽又在榻上躺了一天，到了中午，他又开始发高烧。
一定是心有杂念，一定是心有杂念。
士徽的身体开始不断的颤抖起来。
他想起自己之前忙着供奉瘟神，对昊天上帝的供奉确实是少了不少，他赶紧强撑着站起来，叫人去寻昊天上帝的人像。
让他惊恐的是，他带来的军士中已经有不少出现了种种异状。
有人跟他一样发烧，有人出现了皮肤红肿的情况。
有见过这种病状的军士窃窃私语，说这好像是瘟神降蛊的表现，
难道是士徽得罪了瘟神，所以才得了天谴？
“不可能，不可能啊？”
士徽手足无措。
我士徽这一路上对瘟神可是竭尽忠诚，从来没有少了供奉，怎么会有这种事？
一定是心有杂念，一定是心有杂念。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可到了晚上，甘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终于击碎了士徽最后的侥幸。
“公子，我也，我也……疼啊。”
甘醴紧紧地捂着右腹，浑身不住的发抖，显然被折磨的极其痛苦。
“是瘟神，是瘟神啊！”
这个雄壮的汉子已经带了几分哭腔，拼命地哀嚎着：
“公子，我求你了，快，快求求瘟神，收了神通，收了神通吧！”
已经六十岁的士徽老泪纵横，和甘醴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路上对瘟神竭尽供奉，自己也格外小心，还是中了瘟神的蛊——
这中蛊之后是什么模样不用多说，士徽想到那些庶民被折磨的全身无力，肚子膨胀的恐怖模样，像小孩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还想用这个来对付刘禅，可没想到中招的居然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已经非常谦恭了，还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啊！”
士徽嚎啕大哭，甘醴病得较轻，却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两人哭了许久，才同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难道……
难道还真是钉螺？
他们抵达郁林之后等待刘禅的这段日子里就经常吃钉螺，最近更是顿顿吃，
难道……果然如刘禅所说，这钉螺……
“今天，今天那陆家小娘说，钉螺是瘟神的使者！”
甘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狼嚎一声：
“对，是这样，是这样！”
“这钉螺是瘟神的使者！陆，陆娘子说刘禅有昊天上帝的神药，定能救治我等！”
所谓病急乱投医。
知道自己被瘟神光顾，现在士徽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他才六十，还年轻，还不想死。
“昊天，对，太子，太子深受昊天上帝宠幸，我等定是想害太子才开罪了昊天上帝，又引来瘟神惩罚！”
“快，把……把所有的珍珠都带上，去求太子救命，求太子救命啊！”

第412章 老天有眼啊
刘禅的工作比众人想象的都要繁忙，
他虽然可以抵达千年之后，陆郁生和韩龙却无可奈何，也只能看着刘禅非常辛苦地一点点搬来大量的物资。
楚小瑛也不是白帮忙。
白天刘禅还需要用手机帮她拍一堆传说中的珍稀物种，可珍惜物种也不是遍地都是，楚小瑛抱着刘禅的手机研究了半天也只分析出了缘毛红豆，这玩意虽然在野生环境里比较稀缺，但因为本身没啥特殊的价值。
这让楚小瑛有点受挫。
“算了，缘毛红豆就红豆吧，反正在野外已经灭绝了，你下次能不能帮我扯下来点上面的红豆，我在小破站做视频的时候也能好好吹吹牛了。”
“至于吗……”刘禅非常无语，“楚小姊你的人生目标只是为了吹牛吗？”
“当然不是。”楚小瑛认真地道，
“但现阶段吹牛可以给我收获很大的成就感，人活着不就是得需要成就感吗？”
说的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初见陆郁生的时候，她手上有那一串用红豆编成的手串，就是来自这缘毛红豆。
刘禅保证下次会想办法弄些缘毛红豆来给楚小瑛，要是他能找到什么人把这种植物在野外环境中种活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称赞的事情。
勉强算是帮楚小瑛做了任务，刘禅又给戚金金播去了电话。
戚金金倒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她回到学校，听说刘禅在交州又找到了传送门之后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在微信上给刘禅留言，承诺农药和血吸虫药的东西一定会给刘禅解决好，如果刘禅能提前控制住血吸虫蔓延的恐怖局面，那真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只可惜戚金金所有的科目挂科，这个点正在非常痛苦地补考，电话不通，刘禅也只能在微信里发了几个鼓励的表情，满是遗憾地准备回程。
现在的刘禅已经看完了那五本屠龙术的第一卷，被这书中强大的精神内涵深深折服。
他有点能理解戚金金之前的言行，
如果自己能按照那本书中作者的思路构建一个世界，阿姐一定会特别开心。
刘禅推着一推东西回到自己的时代，韩龙和陆郁生赶紧靠过来帮他一起搬运。
这次带回来的还是大量的药品和蚊香，对血吸虫和疟疾都有一定的针对性，这下他终于有底气在交州站稳，起码暂时不会被流行病搞得出现大面积非战斗性减员。
三人哼哧哼哧把一堆东西摆好，陆郁生见刘禅额上大汗淋漓，还抓紧拿起手绢帮他轻轻擦拭，
这场面倒是略略勾起了韩龙的伤心事，见这个汉子微微有些神伤，刘禅还颇感怪异，奇道：
“韩兄，你这是怎么了？”
韩龙擦干眼泪，总算借着黑暗稍稍掩饰一番自己的失态，他惨笑道：
“昔年在家中，我与父亲习武种田，忙碌一日，回到家中母亲也是这般帮父亲擦拭额上汗珠。”
这比喻怪怪的，但刘禅大概还是听得明白。
韩龙是魏军的士家出身，家人受尽了魏军的虐待，若不是加入了力行社，真不知道他在天水还要流落到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场面微微有些沉闷，
刘禅拍了拍韩龙的肩膀，凝重地道：
“韩兄放心，等杀回中原，我一定为阁下父母报仇雪恨。”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曹魏的暴政给大汉推来了许多天然的盟友，韩龙为代表的士家兵士和那些屯田户就是最容易争取的对象。
刘禅也准备以士族势力最弱小的交州为落脚点，开始将屠龙术上的种种运用起来，如果能发挥出想象中的力量，也能以此为凭缓缓向大汉各地推广。
至于之后能创造一个怎样的大汉……
刘禅也只能在心中慢慢揣摩了。
韩龙擦了擦眼泪，感慨地道：
“我以前还以为天下诸侯混战，不过肉食者相搏，到了太子麾下，才知道什么是吊民伐罪。
太子早早就看出我是刺客，居然还对我推心置腹无比信任，这份恩情，天下哪有人能稍及，韩龙有幸追随太子，也真是前世的福气。”
刺客？
这小子原来是刺客……
要不是屋里太黑，刘禅失态的模样定会让陆郁生和韩龙看的清清楚楚。
他这才想起来《三国志&#183;乌丸鲜卑东夷传》曾经记载过实力强大的鲜卑首领轲比能被一个叫韩龙的刺客刺杀。
没想到……
妈耶，不会就是那厮吧？
好险好险，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察觉，这特么句扶、虞翻、王熙都被这小子混过去了，还真是厉害啊。
刘禅吓得呼吸都有点紊乱，可也是在这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鬼叫一般的声音：
“太子救命，太子救命啊！”
什么人？
韩龙一个激灵，立刻提刀出门，
刘禅也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叫陆郁生在屋里呆着别出来，自己则快步赶出去。
“出什么事了？”韩龙问守门的卫兵。
守门的卫兵无奈地道：
“甘县尊和一个白发老者跪在门前一个劲的嚎哭求太子救命，我等也不知为何，自不好驱赶，倒是惊扰太子了。”
甘醴身材雄壮，鬼哭狼嚎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搞笑，
太守府周围的百姓也都被他的鬼哭狼嚎惊醒，刘禅无奈，也只能摆摆手：
“让他们别在外面丢人了，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说吧。”
卫士领命，立刻奔出门外，带着在外面哭的死去活来的两人进院。
韩龙打着哈欠点起火把，顺带派人去附近叫丁奉、法正等人前来，
见火光下甘醴和那老者都赤着上身，刘禅顿时笑场。
“不是，你们这是……做什么？”
虽然知道甘醴这个人不是好人，但他白日还好好的，甚至还应对自如从容，让刘禅认为认为他还是有点本事。
可这会儿甘醴哭的稀里哗啦捶胸顿足，他身边的那个老者更是哭的喘不过气，听得刘禅一度本来还在笑，到后来情不自禁捂住了耳朵，皱眉道：
“二位这是作甚？”
那老者嚎啕大哭，又痛苦地按住自己右侧腹部，哆哆嗦嗦地道：
“太子收了神通，太子收了神通吧，小老儿真的受不了这个了……”
刘禅：？？？
咋回事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刘禅尊老爱幼方面一直做的不错啊。
之前他们已经猜测出甘醴是士燮的麾下，而甘醴此番大胆来到郁林，士燮说不定还派出了自己的亲信——甚至自己的子侄。
刘禅稍稍冷静，索性打蛇随棍上。
他风轻云淡地点点头，又叫韩龙弄来一张胡床，自己坐在上面开了一罐可乐，微笑道：
“刘禅年幼，不知长者所言何事，还请长者从容说来，如果我能做，自然遵从长者之意，若是我做不到，就去问问昊天上帝能不能行。”
听到昊天上帝，那老者更是打了个哆嗦，顺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太子啊，小老儿该死，
小老儿冒犯太子，已经被昊天上帝惩罚，还请太子念小老儿无知愚笨，饶我一条狗命吧！”
哆哆嗦嗦说了半天，刘禅才知道此人原来是士燮的三儿子士徽。
蛤，就是历史上被吕岱骗了杀全家的那个倒霉蛋，怎么又跑到我这来送人头了？
火光中，士徽看着刘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更是恐惧非常。
说实在，这么丢人来求刘禅救命还真是得下定决心，
但一来是病情逐渐加重，已经拖不得，
二来是甘醴给士徽展示了一件今天刘禅刚刚派发的神物。
那是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袋子，袋子上一半是绿色，一半是白色，又用黑色书写着“氯硝柳胶”四个大字。
这包装上的文字大小一致，不知什么高明的印刷术印在上面，还仔细书写了这袋东西的用法和简单的介绍，看起来颇为神异。
甘醴告诉士徽，这是刘禅今天分发给县中的灵药，说是只要播撒在田中，就能灭杀钉螺，而钉螺就是瘟神的使者，是他们两人得病的罪魁祸首。
情况就摆在眼前。
刘禅一下掏出这些东西，看起来是有备而来，而这种包装的材料一看也不是人间可以制造，这定是昊天上帝的神物。
士徽本来还想再拖延一阵，又收到了康僧会的加急书信。
路途遥远，康僧会一时半会还没有回到交趾，他在半路听说士徽居然去了郁林，当时就感觉不好。
他抓紧给士徽写信，描述了刘禅手上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武器，能引得天气变色日月无光，不是凡人可以抵挡。
还表示刘禅自称得到了昊天上帝的庇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士徽哪还有半分不信？
惊恐之下，他更加相信自己是得罪了昊天上帝，
只要刘禅愿意求昊天上帝开恩，自己的病情也能得到极大的好转。
性命要紧，他哪里还顾得上脸面，赶紧把自己从合浦搜集来的一堆珍珠都带上，抓紧去求刘禅开恩救命。
蛤？
这两个人居然感染血吸虫了，还真是昊天有眼啊。
看着士徽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刘禅肃然道：
“昊天上帝从不胡乱降罪人间，
说，尔等到底做了什么不法之事，若是有半点妄言，只怕蛊虫钻心，无药可救了！”

第413章 只需老夫一席话
第二日清晨，布山县的百姓又像往常一样早早醒来，有准备去田间开启一年的忙碌。
小农时代，美好的一天从早晨明媚的阳光投下开始，大家都盼望着通过自己的辛劳能得到上天的庇佑，让他们一年不会饿死，能和家人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可今天早晨，刘禅却发动大军阻挡所有人耕种，
那些雄壮如铁的汉军军士各个不动如山，尽管他们身上还贴着“说话和气”“买卖公平”“有借有还”的纸贴，可他们毕竟各个手持利刃，那些郁林的百姓也不敢不从，只能任由他们带领，去太守府附近会和。
太守府门前，刘禅手下的军士一夜的时间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
士徽和甘醴两人赤着上身跪在那里，还在不住地抽噎和低声哀嚎，让那些郁林百姓看着都是一阵心虚。
瘟神降临在布山，只有太子的王气才能镇压。
这是士徽说给他们的。
今年六十岁的士徽在交州有非常强大的名声，这些布山的百姓自然深信不疑，他们也在士徽的组织下开始隐瞒刘禅。
这隐瞒倒不一定有主观的恶意，
但这终究是欺骗大汉太子。
欺骗上官是什么罪名，想必大家都知道。
特别是百姓看着家中的女眷老幼都被请到这边，更是吓得不住的发抖。
坏了，
难道要屠城？
整个布山也只有几万口人，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或者征发为奴现在看起来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那些之前和甘醴一起欺瞒陆郁生的百姓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见了木台前的士徽和甘醴，他们也吓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赶紧跪在地上，左右开弓，巴掌一个接一个不断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等有错，我等有错，我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欺瞒陆娘子。
陆娘子恕罪，陆娘子恕罪啊！”
“陆娘子高抬贵手，饶了我们的狗命吧！
我们也实在是怕了，不敢怎敢欺瞒陆娘子啊！”
这哀声连成一片，众人见刘禅和陆郁生一起走上木台，那些布山百姓更是一起跪倒，看着周围汉军手中犀利的刀枪，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刘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如此畏惧自己，
他挠挠头，一时有点迷茫。
陆郁生伸手用力握住刘禅的手掌摇了摇，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松开小手，缓缓走在木台最前方，也朝那些跪倒求饶的百姓缓缓下拜。
“郁生生在郁林，长在布山，各位都是郁生叔伯兄弟，至亲骨肉，郁生哪敢受各位大礼，诸公快快请起，不然郁生也只能跪在此处啦！”
陆郁生的声音脆生生的，让众人心中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
太子妃把大家当做骨肉亲朋，太子总不会立刻再屠城了吧？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事情都是士徽搞得，到时候把所有的罪责推给他们也就是了。
刘禅承诺，只要士徽交代自己全部的罪行，他就赐给士徽解药。
他把装吡喹酮的土黄色小药瓶拿到士徽面前晃了晃，士徽见了那塑料药瓶，更对昊天上帝的神通信了几分。
他赌咒发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在昊天上帝的面前有半句虚言。
布山县的百姓都一脸懵逼地看着士徽，让士徽也感觉极其丢人，
可为了自己的性命，他也顾不得了。
“我说，我说，我是被那陆逊蒙蔽，猪油蒙了心，才来跟太子为难。”
“我们士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纯臣，一心为了大汉，那陆逊说……”
韩龙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刀鞘，暴喝道：
“谁让尔说这些了，捡重要的说！”
“是是是！”
这会儿刘禅让士徽说什么士徽就说什么，
他赶紧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是中了瘟神的蛊，而那瘟神的使者就是钉螺。
太子早早从昊天上帝那里得到昭示，识破了瘟神借助钉螺降世之事，只是他愚昧无知，居然不信昊天上帝的示警，这才作茧自缚，中了瘟神的水蛊。
现在经过了重病的折磨，他已经彻底醒悟。
能战胜神的只有神，
只有依靠太子，只有坚定听从太子的指挥，才有送走瘟神，结束这数百年来大乱的可能。
士徽嚎叫完，一脸讨好地看着刘禅，刘禅点点头，缓声道：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改变当世的最大力量——这是圣人之言。”
士家在交州的威信不用多说，陆绩在郁林的威信也不需多言。
现在士燮的儿子和陆绩的女儿都对刘禅推崇备至，说刘禅是昊天上帝的代言人，郁林百姓自然对其深信不疑。
太子口中的圣人，定然是极其了不起的人物。
“昊天上帝富有四海，司天下万民，若是世事皆求上帝，纵有法力万千，也不能面面俱到。”
“荆州、交州瘟神肆虐，昊天上帝心急如焚，特降下谕令：依靠人民，人定胜天。
只要公等依计而行，定能阻挡病疫！”
交州人已经跟这种恐怖的疾病斗争了上千年，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取得过任何胜利。
他们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力量可以对抗瘟神。
如果别人告诉他们，他们自己可以跟瘟神战斗，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刘禅说，这是昊天上帝所说。
他们就不由得信了几分。
必须要让他们恢复信心，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改造这个世界，而不是躺平躲避，任由病疫肆虐。
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挡住这恐怖疾病的蔓延。
“钉螺……钉螺真的有蛊？”
几个百姓喃喃自语。
“千真万确！”
陆郁生听见百姓的低语，大声道：
“瘟神与昊天格斗，法力大损，只剩这钉螺一道可以继续散瘟，
只要诸君听从太子谕令，消灭钉螺，这瘟神就全无办法，交州百姓就有救了！”
病急乱投医。
整个交州已经被这种恐怖的疾病困扰了上千年，现在终于有人说要带领他们一起与疾病抗争，这些百姓心中也终于燃起了久闻的火焰。
只要消灭钉螺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
“我愿遵太子谕令！”
“我也愿遵太子谕令！”
“太子都亲自到咱们这片不毛之地来，肯定是昊天上帝来救我们了！”
“以后再不吃钉螺了，一定要消灭此物！”
……
士徽诚恳地交代了自己的错误，布山县的百姓也被积极动员起来，消灭钉螺的热情非常高。
这一县的平整土地也没有多少，开垦出的平地种的也都是一熟水稻。
刘禅先将力行社成员分散，一人统管几亩田，负责播撒农药，监督消灭钉螺。
满宠和庞德的部队回归后，刘禅手上人手不足的情况终于得到解决，他仍拜满宠为交州刺史、吕岱暂代郁林太守、薛综暂居交州治中从事，众人暂时把这个框架支撑起来，恢复交州的民生。
直到这会儿，刘禅才深切感受到交州的民生基础有多薄弱，
这里还有好多人处在刀耕火种的阶段，除了士家、甘家，甚至找不出什么有影响力的大户。
在这种地方深耕，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民力。
还是要放手发动群众啊。
士徽和甘醴两人服了药，身体已经有了一点可以感受到的好转，可刘禅告诉两人，这吡喹酮要连续服四天，才能消灭体内的血吸虫。
至于几年之后会不会反复，那就只有靠昊天上帝的庇护了。
士徽千恩万谢，他这会儿已经相信刘禅确实有神力（正常人谁能想到这钉螺居然是瘟神的使者），士家在交州混除了够狠够有钱兄弟多，最大的一点原则就是什么都信一点。
现在见识到了刘禅展示出的强大法力，士徽早就忘记了之前还妄图阻击刘禅的历史，抓紧宣布投入到了刘禅的麾下，成为昊天上帝的忠实信徒——
我都这么虔诚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昊天上帝肯定能罩着我对吧？
这倒是跟他在历史上毫无远见的跳反，后来吕岱到来后又吓得主动把全家人头交出去的故事如出一辙，刘禅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安抚了一番士徽，表示之前都是误会。
只要士徽愿意为昊天上帝出力，那士家还有接受改造的机会。
比如合浦太守、交州別驾的位置现在可都是空着的，刘禅经营交州，总需要士家的帮助。
士徽的前途还是大大的有。
活了一把年纪却没什么见识的士徽现在已经进入刘禅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状态。
为了展示他对昊天上帝的虔诚，他甚至主动帮刘禅想办法，解决交州人手不足的问题。
“其实啊，交州也不是很缺人，只是缺良善而已。
这山中藏着大量的匪盗，还有乌浒人，
只要太子愿意，老夫愿意去招降这些人为太子效力。”
“哦，士公还有这番本事？”
“哈哈，我士家经营交州多年，这些面子还是有的。
到时只需老夫一席话，保教那山中匪盗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刘禅：……
这话我是不是从哪里听过？

第414章 黄金和荔枝
交州每一座山都有土匪，这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当年陆绩名声极好，说服了不少土匪出山为民，
可陆绩不太重视物理感化的过程，这些人觉得种地没什么前途，于是开始搞交州特色的兼职土匪事业。
既白天当老实巴交的大汉顺民好好种地，晚上化身惩善扬恶的土匪，频频袭击过往的客商和官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稍微勤劳一点就能改变生活，何乐不为。
这些人数量越来越多，郁林的良善就越来越少，刘禅之前还准备派人进剿，物理感化一下这些山民，既然士徽愿意发挥一下自己的本事，他自然非常开心。
他仔细看了一遍《三国志》，发现士徽这个人真是毫无优点，对历史的唯一贡献是覆灭了扎根几十年的士家，可见其痛击队友确实很有一手。
总之比孙贲废物多了。
要是把他都废物利用成功了……
啧啧。
不敢想象啊。
士徽信心满满地带着刘禅的手令出发，在彭绮等人的保护下去山中劝说那些山匪归降。
彭绮听说刘禅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顿时心花怒放。
他拍胸口保证别的做不好这个他肯定没有问题，太子实在是知人善用，这种事交给他老彭绝对放心。
哼哼，所谓闻弦知雅艺，我彭绮一下就能领悟太子的真实意图。
都等着瞧吧！
安排完士徽的事，刘禅则继续指挥灭螺和治疗前期的血吸虫病患者，
交州这片土地上的病疫实在是太多，也不能所有的问题都按照血吸虫来治。
严重缺乏人才的情况下，刘禅也只能选拔力行社中识字的军士开设学校，让他们当老师来教导基本的防疫常识，先在布山县中搞好试点工作。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刘禅现在真切意识到了人力的短缺，也只能慢慢恢复，尽量节省民力损耗，
现在就看士燮那边的态度了。
到了晚上，彭绮兴冲冲的跑回来，欢喜地道：
“太子，士徽那厮果然被那些盗匪绑了。”
刘禅：？？？
“怎，怎么回事啊？”
彭绮喜道：
“那个士徽不自量力，约那盗匪来见，见面之后又让我等并力进攻那些盗匪，
我等怎么会听此人调遣，立刻一哄而散，这士徽果然被擒入山中，那盗匪还说要稻米三百斛才肯放了那厮。”
丁奉见彭绮一脸兴奋的表情，非常无语地道：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彭绮阴笑道：
“太子不用多说，这种事我们都懂。
这士徽老贼在交州的地位不低，太子也不好杀他，被那些山贼杀了，士燮总不好多说什么。”
“去的路上我们就想好了，这也就是真的遇上了山贼，
若是他没有遇上山贼，我们也会替太子把这厮扔在山中，保证下手不落痕迹，士燮也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刘禅：……
“咳，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
这山贼不法，还敢绑架士公，朝廷当然不能容忍，彭兄，这征剿之事……”
彭绮闻言顿时容光焕发，喜滋滋的道：
“太子放心，这手段我等早就烂熟于心，这交州的山贼我已经探查清楚，只要出动，定能一举擒拿！”
孙权手下抓山越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诬陷山越人为盗匪，然后抓紧大军围过来进剿，山里的那些山越人也不团结，陷入各自为战之中，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被擒。
彭绮加入刘禅军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能做出点什么成绩来报效太子的恩情。
可他文化是绝对不成，
打仗也基本是逢打必输的水平，想来想去也只有继续从事自己的老本行。
交州的山匪这么多，现在刘禅大军到来都按兵不动又开始装作良民，
刘禅派士徽去，应该就是故意让士徽被这些人抓走，寻找一个对他们下手的机会。
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嗯，太子智谋甚远，应该就是这样的安排。
刘禅已经完全傻了，
士徽虽然废物了一点，但好歹也是士燮的亲儿子，而且还是亲儿子中比较有威信的那个，
刘禅还等着用好不容易被忽悠瘸了的士徽做些文章，逼士燮放弃抵抗，
没想到……
彭兄啊彭兄，你这是把我当孙权了啊，我刘禅有这么无耻吗？
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
谁让士徽这个人这么不知死活，闲的没事居然大言不惭去招揽山中的土匪，
而且遇上土匪后他居然还指挥彭绮他们发动进攻，想来想去也是他先不对劲的。
嗯，反正都是士徽的错。
想到这，刘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随口道：
“咳，士徽威望不俗，这些山匪也未必就敢害他。
至于那人要三十斛粮食……
跟他们商量一下，一斛最多了，如果他们识相，孤就不追求他们不法之事。
如果不识相，就由他们去，反正朝廷是绝对不可能向他们低头。”
三十斛砍到一斛，刘禅也真是够狠的，
现在丁奉和法正都有点相信刘禅是故意派士徽去送死，这货反正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又是他自己去找山贼送头，现在就看看他的名气能不能保佑他一切顺利了。
之后的几天，满宠按照刘禅的命令，一直在积极寻找山中匪盗的分布情况。
要是士徽真挂了，刘禅也得打出给士徽报仇的旗号，不能跟这些山贼算了。
可让刘禅万万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三天，满宠还没有找到士徽的踪迹，士徽却和一个同样白发满头，满脸皱纹的人把臂归来——
真的是把臂，这两人两条胳膊挽在一起，面色深沉凝重，似乎连呼吸都屏住，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缓缓来到太守府门口。
暂代郁林太守的吕岱大惊失色，还以为士徽又来寻仇，赶紧带着一群人把士徽围了，高声道：
“士徽，尔这是作甚？”
士徽神经质地大笑了几声，一张老脸涨红，兴奋地道：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
我为太子找来人才了。”
刘禅听说士徽回来，还带了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一起回来，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听他大言不惭的说寻了个人才回来，刘禅心中颇为不爽。
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才只怕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也没听说这边有什么博学大儒值得尊敬。
刘禅哼了一声，刚准备叫士徽自己滚进来，可彭绮和韩龙两人各拖着一个木盘喜滋滋的跑进来，这木盘上的东西却让刘禅眼前一亮。
彭绮手上的托盘里托着的是一盘金灿灿真金（不是铜），韩龙手上的则托着一盘红灿灿的水果，看上去模样多有几分古怪。
“这是何物？”
“太子，据说此物叫荔枝……”
“请，快把二位都请上来。”
……
士徽那天跟着彭绮一起进山的时候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
这些山贼虽然亡命，可又不是杀人狂，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讨生活，士徽真的很有自信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一群山贼来投。
能给太子做出一些贡献，想必太子也不会这么无情，在昊天上帝那边也能多说他几句好话。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群山贼劫道，士徽不慌不忙地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士燮之子，又叫那些山贼去把他们的老大叫来叙话。
这些山贼听说来的居然是士燮的儿子，也不敢怠慢，赶紧毕恭毕敬的唤了声士公，然后上山去寻他们的领头人。
士徽当时在彭绮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了一番士家在交州的地位，表示只要自己一句话，交州没有摆不平的事。
“要是有呢？”彭绮抬杠道。
“那就当我没说。”士徽很认真的回答。
彭绮当时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老头扔在山里。
过了许久，那山中的盗贼头领才不情不愿地缓缓下山，
士徽拱手行了个礼，缓步走到前面，那几个山贼居然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士徽更是洋洋得意，心道我们士家的名声果然是威震交州，除了昊天上帝，谁能制裁我们士家？
“不知几位头领怎么称呼啊？”他洋洋得意地道。
那几个山贼头目沉默了一阵，气氛有点诡异。
士徽瞪眼看过去，突然觉得这几个人颇为眼熟。
“你们，你们不是……”
“呃，士公，士公听我们解释啊！”
彭绮发现士徽先是疑惑，随即老脸惨白，紧接着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竟蹭的一下从彭绮腰间抽出长刀，怒吼道：
“原来是尔等竖子，有本事别跑，老子跟你们拼了……”
也难怪士徽这么生气。
他发现那几个强人居然是之前给他跳大神的巫师，
这几个废物折腾了自己一天，收了钱撒腿就跑，再无音讯。
之前士徽还觉得治不好也不能医闹，起码的个人素质还是要有，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自己来山中找山贼，居然冤家路窄，又碰上了当时的那些巫师。
合着他们根本就是假的，怪不得把自己折腾的这么惨。
士徽也是有脾气的人，
他心道彭绮是条汉子，手下的人数也不少，自己奋勇向前，冲散这些盗匪应该问题不大，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冲锋，彭绮大笑一声居然撒腿就跑，
很快，一众汉军就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士徽提着一把环首刀孤独的面对一群盗匪的围观。
当时冒充巫师的山匪首领王金也非常无奈。
山匪怎么了，山匪也是要吃饭的。
现在刘禅大军进驻布山，这些山贼再傻也不会这会儿就开抢，万一被大军盯上就麻烦了。
可在山中呆着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王金是一个很为下属考虑的老大，他思来想去，便带人下山承接一些帮人驱邪、治病、婚丧嫁娶的业务。
当时士徽出手这么豪爽，这样的客户肯定不能放走。
可谁知道士徽居然得罪了瘟神，他们也只能抓紧细软跑。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士徽明明是中了瘟神的蛊，现在居然活蹦乱跳，现在居然还能提着刀来寻他们的晦气。
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难道说，士徽拜的昊天上帝还真有神效？
这些日子被瘟神盯上的人也不止士徽和那些布山的百姓，
在交州的许多地方都有瘟神活动，荼毒百姓，导致山贼的生意也非常不好。
王金等人本来只是想拿士徽的狗头敲诈一下刘禅，可听士徽交代说刘禅有有克制瘟神的办法，王金等人立刻抛弃了原本的计划。
这山中还有不少股山匪，他们内卷的太厉害，现在越来越吃不上饭。
既然刘禅已经掌握了克制瘟神的方法，不如让士徽这厮去劝其他的山匪从良，这样山里只有我们一家，以后日子应该好过不少，起码能过上正常山大王的生活，不用下山兼职。
“士公啊，我等也都是混口饭吃，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吧！”
“是啊，士公，公乃贵子，何必与我等鄙夫一般见识啊，你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明明是士徽被俘虏，可这些山贼去把士徽当祖宗一样供着，这让士徽总算心里稍稍平和了一点，冷哼道：
“好说好说，我这次替太子入山，就是为了招揽山中豪杰为太子效力，
尔等可愿出山啊？”
王金眼珠一转，腆着脸笑道：
“士公亲自召唤我等，我等焉敢不从，
只是我等微末之人，就算随士公出山，也总算不得功劳，倒是这山中还有一伙强人，他们本事高强，资财无数，若是士公能劝得他们归顺，太子想来必然高看士公一眼，这山中众人也定然会以士公马首是瞻，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啥？”
士徽惊了，这穷山恶水还有这么厉害的山贼。
没问题啊，越厉害的山贼越好。
就算是乌浒人，听说了士家的大名也要让三分，哪个山贼还敢跟自己为难。
“呃，其实也不能说是山匪，而是……西部都尉钱博的人马。”
“钱博？”
士徽顿时两眼放光，
“钱博在这？在哪，在哪？
快带我去，我要见他！”
王金：……

第415章 封你们一片更大的土地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往往发生在两个老乡都混的不好的时候。
钱博当年是大汉交州牧张津的手下，张津跟士燮是亲密好友，当年其他州都有州牧只有张津还是刺史的时候士燮还上表为张津鸣不平。
作为张津的左膀右臂，钱博也跟士徽多有交往，两人之前经常一起喝酒嘬钉螺，日子轻松自在。
可张津这厮是个原教旨派的道教带师，叫自己手下人天天头裹红巾，弹琴焚香，钻研如何以道术强化自己手下的士卒。
这种神神叨叨的行为导致他很多年前就被手下杀死，部队星散，钱博一度占据高凉，又在吕岱到来后巴结吕岱混了个高凉西部都尉。
可吕岱在交州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钱博大本营高凉又穷的不行，当地人甚至只能靠吃龙虾勉强果腹，钱博也干脆把高凉西部都尉前面的高凉两个字扔掉，把部队搬到了郁林山中，靠打劫自力更生。
他好歹也是正规军出身，揍王金这样的小山贼肯定是不在话下，甚至抢的王金他们被迫要下山兼职度日。
王金巴不得抓紧把钱博赶跑，以后这片大山的山路就都是他的了。
钱博和士徽相识多年，又失散了多年，两个老头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场面一时颇为感人。
士徽很骄傲地说起自己现在是大汉太子的使者，是专门来招募山中群豪为大汉效力，完全不提自己之前被刘禅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认错的事情。
士徽说，他现在跟太子铁的一塌糊涂，就差拜把子。
太子本事极其高强，能沟通昊天上帝，而且还能医治瘟神之蛊，可谓是天下无敌。
现在太子向昊天上帝求来了克制瘟神的法门，以后肯定要大力开发交州，士徽说自己已经六十了，未来是属于钱博这样五十多岁的新一辈，与其把青春浪费在山里，还不如抓紧出山跟太子一起建立美好大汉新局面。
王金在一边听得瑟瑟发抖，心道士徽果然是家学渊博，士徽明明是之前中蛊，哭着求刘禅救命才搞成现在这模样，让他这么一说，简直跟他主动投靠刘禅一样。
钱博的文化水平当然比不上士徽，他被说的热血沸腾，当即一拍大腿。
“三兄说的不错，我愿随三兄出山反正……
哎，不对啊，我本就是大汉的西部都尉，之前压根也没有跟太子为敌，为什么要说是反正呢？”
不过钱博心中也有逼数，
刘禅都来了这么久了，钱博完全没有去拜见的意思，分明是不把刘禅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就算有士徽去找刘禅求情，最多也只能算是土匪反正，不能算是大汉原官吏归来——这身份上就有本质的区别。
钱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士徽，士徽当即拍了拍胸口，微笑道：
“这好办，我有一计，保证让天如（钱博的字）风风光光重回太子麾下。”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在一边一脸懵逼的王金身上。
王金：？？？？
怎么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
钱博给刘禅准备了高凉的特产黄金另一份刚刚用快马送来的特产荔枝。
这两样东西摆到刘禅面前，刘禅立刻大喜，把钱博招到面前悉心安抚。
钱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为大汉剿匪拼命作战，不顾代价力敌匪首王金等人，终于将其一举擒获的艰难故事，同时又表示为了围捕匪首王金，他错过了来拜见刘禅的机会，还请太子恕罪。
这么厚的脸皮让刘禅叹为观止，但看在一摞黄金和一大盘荔枝的份上，他还是决定暂时当做不知道，看看这个钱博有没有能改造成人的机会。
毕竟士徽这种历史上完全没有任何优点的铁废物都能发光发热，做出一些成绩来，钱博应该还是多少有点作用。
起码钱博手下也当真是有不少人。
“高凉（现在茂名一带）荒芜，盗匪丛生，徽愿保举钱天如为高凉太守，不出三年，必有大治。”
士徽作为钱博的铁兄弟，自然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出山还不就是为了求个官做，难道还能是为了匡扶汉室的伟大事业？
刘禅有克制瘟神的方法，把这个拿到高凉去一点，立刻就能让那些蛮夷惊呼不可战胜，到时候官声来了，从他们身上稍稍盘剥一点，想必也无伤大雅。
吕岱当刺史的时候就觉得钱博这个人靠不住，这会儿他主动要求去当高凉太守，吕岱顿时急的大汗淋漓，在一边一个劲地给刘禅使眼色，表示钱博这个人用不得。
薛综倒是风轻云淡地拉了拉吕岱地袖口，表示不用着急，看太子的表演就行。
刘禅来交州一共没有带多少人，交州这么一大块的地方，不依靠本来在这里的人是绝对管辖不了的。
可用钱博这种人又很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得不偿失啊。
刘禅沉吟片刻，冲士徽点头道：
“好啊，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钱都尉，可既然是士公举荐……”
刘禅当着钱博的面管士徽叫士公，听得士徽全身轻飘飘地，他赶紧摆摆手，傻笑道：
“太子唤臣士徽便是。”
“哦，既然是叔袆举荐，自然不错，就以钱天如为高凉太守，再过些时日就去高凉上任吧！”
“多谢太子，多谢太子！”
钱博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一下飞跃成为一方太守——高凉这种地方山高皇帝远，自己拿到太守的官身，基本可以算那边的土皇帝了。
士燮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和几个兄弟各自占据一个郡当太守，
看我把那里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再经常给太子供奉，想必太子也不会再派别人前来。
士徽还真是够兄弟啊。
刘禅微笑道：
“不过，倒是有件事要说与钱府君。”
“太子但说无妨。”
“此番我军南下，就是要让交州旧貌换新颜，我军中常设力行社，督各地诸军事，钱府君的旧军要分开打散，重新划分，不知钱府君意下如何？”
小意思！
钱博心中一阵冷笑。
他对高凉很熟悉，那里非常贫瘠，也只能种种果树，很难养活大军。
以前没有官身，他好多政令没人会听，现在是合法的太守，他自然有办法在那弄起一支大军。
嘿，什么力行社，等我回到高凉，他们吃穿用度都是我的，自然要唯我马首是瞻，到时候还不是任我拿捏。
刘禅点点头，吩咐丁奉和韩龙去寻找合适的力行社社员做准备，
他又安抚了钱博一番，叫他先退下，又亲切地留士徽吃饭。
士徽这次的表现实在是远远超过了刘禅的预期，
钱博出山之前横扫了包括王金在内的众多山匪，还把其他山匪的情况一股脑说给了刘禅，现在刘禅派人封锁了这些山匪的补给之处，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得被迫下山投降。
到时候刘禅又有一堆免费劳动力可以用来开荒，这些也都是士徽的功劳。
而且钱博也说了，士徽对刘禅非常恭敬甚至崇拜，刘禅也索性正式宣布他通过了昊天上帝的考核，自己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情。
现在，就看士徽能不能更进一步完成昊天上帝的考核，去为刘禅做一件大事。
如果这件事做成了，士徽就算挂了也能得到昊天上帝的护佑，成为天上的星宿之一。
士徽听得心花怒放，不过他也知道刘禅要安排他做的是什么。
交州诸郡，最富庶的就是交趾，刘禅这次南来，最重要的任务也是跟士燮达成协议，最好是不用刀兵，就说服士燮放弃交趾的土地，重新做回大汉的臣子——
士燮一把年纪了，让他继续当交趾太守当到死也不是不行，
但他还妄图让自己的子孙继续继承，甚至连半岛的其他两个郡也要安排上自己的子孙这就非常过分了，
如果这都答应了，以后驻守边陲的太守各个赖着不走，让自己儿孙接班，大汉还怎么混。
士徽从本心里肯定不愿放弃家族对交趾的占据，不然他也不会冒险来到郁林使坏，
可见识到了刘禅强大的手段，更听说他手上有一种可以开天辟地的强大武器，他根本生不起半点对抗之心，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表示自己会尽力而为，好好劝劝父亲。
刘禅也知道他做不了土皇帝很难受，索性拍拍手，叫陆郁生将早就准备好的世界地图拿出来。
“叔袆请看。”
刘禅把世界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的图案道：
“这，就是交趾。”
士徽第一次看到这地图上无数的土地，不禁有些发懵，诧异的道：
“这是何物？这地图……怎么跟臣平时见得不太一样？”
“呵呵，这是昊天上帝自天上俯瞰所绘，自然跟平素大不相同。”
士徽仔细查看，发现上面的交趾果然跟自己印象中的别无二致，只是地图上交趾的土地这样渺小，
甚至刘禅告诉他，大汉也只有这巴掌大的一点。
这让他几乎感到一阵窒息。
“怎么可能……”
大汉就是天下，
这是他们的朴素认知。
虽然知道更靠南的地方还有不少小国，但士徽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片这样巨大的土地，大的让大汉都显得渺小无比。
甚至……
半岛正南，地图靠下的位置还有一大片土地，看起来甚至跟大汉的版图不相上下。
这让士徽看的有些怦然心动。
“孤会封士公为卫将军，龙编侯。
叔袆若是有意，也可以龙编侯之名去南边看看。
若是在大汉之外建起化外之土，我大汉可以保证二百年内皆以公等家人为太守，不知叔袆意下如何？”

第416章 又多了一个大汉纯臣
刘禅盘算过，以大汉现在的人口，把荆州和交州和扬州南部都开发出来最少需要一两百年的时间。
就算阿姐支援更多的设备，让生产力得到飞速提升，这人口方面阿姐可没什么办法。
占满这么一大片土地，并缓缓开荒建设，让大汉的文明扎根在这里，这项工作需要数以千万计的人口，也就是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就算知道南边还有更大的土地，他们也顾不上了。
而且在大多数汉人的眼光中，交州都是一片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蛮之地，就算给个太守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来这里上工，别说让他们到这里来开荒。
于是，经过刘禅和法正的商议，他们决定鼓励一下士燮一家。
士燮他爹的时候就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当官，士燮也一把年纪颇得民心。
与其学历史上的吕岱靠着武力将他们连根拔起，还不如再利用一下他们的家族为大汉多做一点事情。
“士家劳苦功高，身为汉臣，大汉绝不会忘记士家的贡献。
只是如果代代为官，总不合大汉的章法，
我已经和尚书令商议，这南交州三郡中，日南、九真的太守，你们可以任一举荐一人做太守，与其他太守一样受大汉考评。”
“至于南海诸国……如果士公一家愿意经营南海，朝廷也愿意提供官位和战船，士公只需要支付一次费用，这二百年内，图上的南海诸国，可以尽归士公统帅。”
士徽咽了口唾沫。
他满是发白的头顶开始一点点沁出汗珠，一时惊惧不定。
刘禅本事强大，又有昊天上帝襄助，士家想要在交州当土皇帝已经非常不现实，
士徽一开始的指望也不过是对刘禅尽可能恭顺，从他手上捞到一个九真或者日南太守就算了。
自己家里有这么多人，只怕九真、日南这种小地方安置不下，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刘禅的安排却让他多少看到了一丝希望。
跟中原人不一样，士家早就知道南海有许多的岛国，那里绝非世人印象中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芜之地。
要是能得到大汉的支持，在那里扎根立足，也是一件好事。
二百年……
二百年前王莽还在活蹦乱跳，天知道二百年以后的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要是有大汉提供先进的战船和名分，以及克制瘟神毒蛊的办法，凭借士家的力量一定能很容易占据一片土地称王称霸。
这可比当大汉的太守舒服太多了。
一瞬间，士徽就已经打定主意，答应刘禅的要求。
“多谢太子成全，我一定竭尽全力说服父兄，在南海为大汉开疆拓土。”
“好，叔袆，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太子请讲。”
“不知士徽是何方人士？”
“啊这。”士徽先是一怔，可看见刘禅一脸肃然，他也突然一脸庄严起来。
“士家出身交州苍梧（今梧州），此事永世不忘。”
拜别刘禅，士徽匆匆南下，甘醴不愿一起离开，士徽也没有逼他。
他感觉自己家族的新时代要到来了。
……
士燮在康僧会带回消息的时候就被刘禅的实力深深震撼。
他已经一把年纪，想到的只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家业，根本不敢与朝廷的大军相争。
毕竟他年轻时候也目睹过大汉的强大，也受过大汉的教化，朝廷的天兵能拿出怎样的手段，他都不觉得稀奇。
这年代，谁能活八十多岁，士燮不愿意自己老了老了却被扣上叛臣的名号。
康僧会这些日子也觉得自己辜负了士燮的使命，一直在屋舍中闭门不出，士燮当然没有责怪康僧会，反而一直在研究康僧会从中土带来的这本《东游记》。
这还是士燮人生八十多年中第一次看小说。
小说中那个身毒王子带着一只猴子一路克服重重艰难险阻，去中土求取真经的故事让垂暮的老人略略感觉到了几分欢乐。
他把书本放在一边，感慨地道：
“太子手下能人无数啊……”
士燮的第四子士干不解地道：
“此书不过是南中蛮人书写的荒诞之事，父亲为何赞许颇多？”
士燮嘿了一声，笑道：
“太子多有大才，汝等小儿自然不知。”
已经五十多岁的士干惭愧的低下头，茫然地表示父亲你说是那就是。
父子两人沉默了许久，士干才试探着道：
“父亲，这刘禅来者不善啊。”
“嗯。”
“父亲，我听闻刘禅素来不敬君子，交州荒蛮，哪值得他身率大军而来，定是冲着父亲来的。”
“嗯。”
“父亲在交趾四十年，深得民心，不如申告天下，言刘禅欺压良善，此行欲征发交趾百姓赴荆州为奴。
百姓闻言，必誓死追随父亲抵抗刘禅，
刘禅兵少，又兼不服水土，未必打得动谅山……”
一直没表态的士燮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喋喋不休的儿子，冷哼道：
“住口，你想造反吗？”
士干顿时气结，只能恭敬拜倒不语，心中却着实有几分不忿。
士家控制半岛多年，半岛百姓只知道有士家，不知道有朝廷。
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却也丧失了进取之心，
现在天下大乱，天下豪杰并起，孙权的出身又不必士燮高贵，现在已经是一方雄主，为什么父亲就不能统帅交州，跟中土群凶形成天下四分之势。
士干对自己手下的士卒战斗力非常有自信，
他们认为交州素来民风彪悍，手下各个是以一当十的猛士，
只要他们率军走出群山，不说打到洛阳，打到襄阳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士徽是士燮几个儿子里面最有野心的，他之前已经率领众军北上，寻找歼灭刘禅的机会。
哼哼，以后还是要以三哥马首是瞻啊。
吃罢晚饭，士干又开始联络一大堆交州的野心家。
这些人大概是都感觉刘禅到来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于是纷纷围绕在士徽、士干兄弟身边，七嘴八舌地表示士公早就该反了，早反比晚反好，这块土地早就是士家的天下，何必要躲躲藏藏的弄一个交趾太守的招牌。
“士公终究是对大汉有人臣之念，以后也只能靠叔袆了。”
“嘿，我交州锐士天下无敌，若是刘禅同意士公的要求便罢，若是不同意，我们今日出兵，不消三日就能杀到襄阳去吃早饭。”
“别说襄阳，要是刘禅不从，我们连成都也一起打下来！”
士干听众人鼓噪，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民心可用。
我们交州人有如此本事，退则自守一方，进则图谋中原。
等三哥回来，我们稍作打算，也该好好劝劝父亲，不要再对那大汉朝廷抱有什么幻想了。
众人正说着，外面来报说士徽终于回来了。
士干大喜，赶紧匆匆跑出去，见从外面匆匆赶来的士徽一脸喜色，脸上的皱纹都一根根绽开，似乎是有大喜之事，赶紧快步迎上去。
“三哥！三哥！”士干迫不及待地道，“有好事，有好事吗？”
士徽一张干瘦的老脸笑的像菊花绽开一样，见了自己年轻的弟弟，顿时老怀大慰。
“哈哈，自然有，自然有！”
他环顾四周众人，得意地道：
“我此番去郁林，深得昊天上帝赏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从袖中摸出来吡喹酮的塑料小瓶，得意地道：
“这便是昊天上帝赏给我的仙丹妙药，服了此药，连瘟神之蛊都不惧——快，把此瓶给我好好供在祠堂，每日不能少了香火。”
士干惊喜地捏着那个小瓶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神妙非常，
他把小瓶又转给他人，众人过手，都觉得此此物颇有神异，不愧是昊天上帝所赐。
见士徽这次去居然得到了昊天上帝的恩赐，那交州铁军真是如虎添翼了。
士干向众人使了个眼色，那些早就等不及造反的交州立刻会意，纷纷拜倒在士徽面前。
士干也嘿嘿一笑，朝士徽拱手一拜，肃然道：
“三哥既得仙丹，便是受了神谕，
今刘禅野心勃勃，欲侵我交州故土，还请三哥统帅我等北伐，这交州三郡何去何从，还请三哥做主了！”
看着一群人拜倒在自己面前，士徽本来还兴高采烈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你们是什么意思？”他寒声道。
“三哥。”士干还以为士徽是在故意推让，赶紧挤出两滴眼泪，哽咽道，
“我等在南三郡多年，民殷国富，百姓归顺，此地早就不是大汉所辖。
如今刘禅率军亲至交州，分明是要跟我等为难，这南三郡恐将不保。
三哥一去郁林就得昊天上帝赏赐，岂非天意？
何不趁机竖起义旗，挥军北进，斩刘禅首级，成帝王之事！”
“大胆！”
士徽又急又怕，
他索性一脚揣在士干的身上，直接把毫无准备的弟弟踢得直接翻到在地。
“士干，你怎么敢出如此无父无君之言！”
“我士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纯臣，我士徽此去多得太子教诲，立志为汉家开疆拓土，远播教化。
尔为吾弟，焉敢口出狂言，对太子无礼？
来人，给我把士干绑了投入大牢，传话出去，以后交州谁敢对太子无礼便是跟我士徽过不去！”
“三哥，不可啊！”士干这会儿还以为三哥是戏精附身，陷入了表演状态不可自拔。
他一把抱住士徽的大腿嚎啕大哭，没想到士徽居然一脚狠狠踏在他的背上，士干惨叫一声，直接疼的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众人这才相信之前离开时还发誓要把刘禅弄死的士徽已经被彻底转化成了一个大汉纯臣。
刚才他们拜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次索性异口同声地道：
“愿随三公子匡扶汉室，交趾此地，永为汉土！！”

第417章 都是实在亲戚啊
刘禅向诸葛亮求助时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生怕诸葛亮并不答应他的交州开发计划。
但诸葛亮思考再三，还是表示了绝对支持。
虽然这样会牵扯好多北伐的精力，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交州虽然荒蛮，但那里毕竟是大汉的故土，有已经开发好的现成土地，在合理规划后可以大规模种植水稻，比从荆州开垦土地还节省人力，熟地的产量也不错。
而且就算北伐时转运不畅，可进攻东吴可是非常方便，甚至可以选择走番禺翻过大庾岭的战术，对东吴的两路都形成威胁。
早晚要灭吴，现在吴国在夏口囤驻重兵，造出一副铜墙铁壁的架势，诸葛亮也愿意玩玩两路出击，分散他们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诸葛亮现在有一个现实问题正需要交州这片土地来解决。
“丞相，不，孔明，你得好好考虑一番啊。”
马良已经连续四天，每天一早就来到诸葛亮府上影响他办公，让诸葛亮的脑袋现在有三个大。
平心而论，马良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手腕、又对大汉非常忠心的人，
在他治下，荆州的世族不敢随意兼并土地，一切赋税、徭役也要按时缴纳，可谓是提着自己脑袋替刘备厮杀。
可马良也是一个缺点非常明显的人。
他特别护短，虽然一心向着大汉，却也希望把自己麾下的荆州子弟都塞到匡扶大汉的队伍中。
简而言之，就是喜欢帮自己的子侄亲信找工作，不仅是七大姑八大姨，整个荆州的世族豪门只要愿意吹捧马良两句，马良就非常热心地带着他们一起匡扶汉室。
这些世族子弟肯定不愿意经商或者做小吏，一群人年纪渐长，聚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开始清谈、饮酒、装逼，抱怨自己的一身本事为什么没有得到朝廷的重用。
诸葛亮曾经让马良动员过他们去军中效力，可这些人到了军中也是人事不干一点，天天在军中聚众装逼。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诸葛亮于是想出了一个非常霸道的手段——把他们送去交州。
“孔明，这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子侄，各个都是能匡扶汉室的好孩子啊，
你怎能把他们送到交州去啊！”
“我早就听说益州那边的人对陛下不算恭敬，不如这样，我选拔一些子侄，你让他们去益州当官。
随便来个县丞、县尉也就是了。”
“还有不少人精善武艺，现在又是北伐又是东征，自然少不了这些英才，我看让他们跟着云长翼德学学统兵作战，将来也是……呃……孔明你说。”
诸葛亮难得露出了非常无语的表情，马良也只好讪笑着不再说话。
我是丞相还是你是丞相？
诸葛亮干咳一声，道：
“荆楚之地人才济济，这点亮再清楚不过，
只是现在大汉开疆，最需要人才的偏巧是交州、陇右、南中三地，这交州离荆州最近，风土有些接近，正是荆州男儿一展身手之时。”
把自己家的子侄运作到一个钱多活少离家近有油水的地方是本事，运作到交州这种荒蛮的地方就是找事了。
马良要是这么搞了很担心挨闷棍，于是据理力争，希望诸葛亮收回成命。
一向温文尔雅的诸葛亮也懒得跟马良多说，他瞪了马良一眼，缓缓地道：
“若是不愿，我便从蜀中再选人去。”
马良：……
这些世家豪族的子孙不出仕肯定也饿不死，
但虽然不出仕装清高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但大多数正常人的梦想还是当官发挥自己的本事，争取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谁不想像诸葛亮一样被英明的领导从山村中发掘出来，尽情挥洒自己的本事。
见诸葛亮这次好像是真的不开心了，马良赶紧改口道：
“丞相，有话好说，何必如此，
那些益州人跟咱们可不是一条心，关键时候，还得咱们的荆州乡亲啊。”
交州又不是垃圾桶，往那派人诸葛亮肯定也要经过一定的考核。
这次他没有完全使用察举，而是拿出察举和考试相结合的方法。
这些世家子弟都是经过马良推荐，算是给足了马良面子。
而考试的题目也很很容易——在诸葛亮看来非常容易，都只是一些数学、物理、化学的入门题目。
马良之前就在督促荆州的世家子弟学习这些科目，现在诸葛亮拿出这种考核方法，更是大给了马良面子，以后想做官就要听马良的，这威信可想而知。
但马良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啊孔明，呃，丞相，怎么这益州人也跟我荆州儿郎一起考试？”
“既然要都去交州支援太子，自然要一起考试，
这评卷人只有我自己，难道我还要分两次给你们出题不成？”
“不不不，这倒不敢——只是丞相，咱们荆州人是一家啊，荆州的儿郎都对太子忠心耿耿。
益州人早早就开始学习天书，我们这的荆州儿郎才学了多久，这放在一起考试……哪比得上选些知根知底的儿郎？
丞相放心，等这些儿郎们去了交州，一定努力学习，定不会让丞相丢脸。”
诸葛亮看着马良一脸恳切的模样，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季常啊，眼光要放的长远一点。
以后大汉的官吏逢进必考，难道你还要这些儿郎一辈子都待在交州不成？”
“蛤？”马良琢磨了许久，突然容光焕发，
“原来如此，多谢丞相，多谢丞相！”
看着马良蹦蹦跳跳离去的身影，诸葛亮笑的微微有点苦涩。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敬业无私，以国为家。
想到这，他又想起了糜芳说过，之前江陵的太子旧居改造时，曾经从太子的书房里翻到一幅字。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亮这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当得起一句公者……”
诸葛亮喃喃自语，可很快他又笑了出来。
当年自己与徐庶、崔钧、石韬四人纵论天下大事的时候，虽然常常自比管仲乐毅，却又何尝想过后人会如何评价自己。
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这辈子为大汉竭尽心力，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
士徽不愧是在历史上以痛击队友、坑死全家著称的高人，
他一回家先暴打了一顿士干，又立刻带着众人逼宫士燮。
士徽告诉自己父亲说现在天变了，
太子是昊天上帝的化身，他要在交州建立新秩序，所有人如果不选择跟随太子，早晚都是被昊天降罪，连累全家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还主动劝士燮放弃交趾太守的位置，不要给昊天上帝接管交州带来什么麻烦。
三儿子这么孝顺差点当场把士燮送走，已经八十四岁的士燮被气的不住的咳嗽，这个南疆之王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颇有些颓废地道：
“我老了，以后诸事，都依你了。”
八十四岁，儿子这么坑爹，士燮已经实在没有心气再争。
死了算了，赶紧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士徽见父亲这么容易就认怂，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换了一副非常感动的表情，叫手下人把刘禅赐给自己的世界地图摊开，洋洋得意地展示着未来世界的美好蓝图。
“这南海的天下，比大汉还大，
太子承诺我等在南海找到的岛国都能世袭罔替二百年，连这个叫什么利亚的大陆也算在内！”
士徽的表情很像后世某地产中介的推销员，只是他推销着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开发一片荒芜之地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士燮看着今年已经六十的儿子口若悬河喋喋不休，还以为他比自己提前老糊涂了。
这地图绘制地如此精妙，这上面的国家边界和名称却跟现代大不相同，鬼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士燮又陷入了长长的犹豫。
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道：
“准备车马，我要去郁林见见太子。”
士徽瞪大眼睛，焦急地道：
“难道父亲不信我吗？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有什么吩咐，叫我去做就是了。”
士燮嘿了一声，不理还在狺狺狂吠的儿子，径直背着手离开，
士徽大怒，还想追出府去，这才发现周遭护卫各个拔刀出鞘，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这交趾，现在还是我说的算。”
士燮苍老的声音远远飘来，听得士徽不禁冷汗直冒。
刘禅听说士燮要跟自己见面，也是大喜过望。
这个老人占据交趾四十年，是交州少数称得上世族的传奇家族首领，
他治下虽然称不上民殷国富，但因为他自己是大儒刘陶的学生，也顺势在交州的土地上传播教化。
在战乱的年代，他还庇护了刘巴、薛综等名士，总体来说，他在交趾还是忠诚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没有辜负大汉交趾太守的责任。
连他的儿子士徽在这片土地上都有巨大的威望，听说士燮亲至，刘禅也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
“为孤披甲，孤要去见见士燮。”

第418章 大汉天家仪仗
士燮住龙编（今河内），刘禅住布山（贵港桂平市），这一路山高路远，刘禅也不好意思让一个老人家颠簸。
于是，他很有情商地亲自出动，表示要去亲自迎接士燮，而且为了好好招待一下士燮，说服这个交州之王老老实实、心甘情愿接受为大汉开疆拓土的设定，刘禅还特意跑到千年之后给他选购了一点士燮能用得上的东西。
在千年后接待刘禅的黄皓听说了刘禅的要求，又仔细问明白了士燮的身份地位，立刻露出了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刘总，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用吗？”
“我都说了是送一位长者，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那个长者……该不会是……”
“真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父亲，懂吗？”
“哎呀，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
你放心，我办事一项非常稳妥，保管让那老年人找回自我，重现青春——只是您可不能乱用啊。”
刘禅：？？？
士燮好歹是交州数一数二的强人，刘禅也不会一路跑到交趾的地界增加自己被包围的风险。
他以丁奉为大将开路，韩龙为护卫谨慎搜索两侧，开始缓缓向西前进。
法正提出万一有人在半路杀死士燮嫁祸刘禅，可能有节外生枝的情况，还请刘禅针对此事做出一些准备。
可现在刘禅手上实在没什么熟悉地理的人物可以任用，万一真像法正说的一样有人搞事情，再来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好好宣传一下，自己现在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但丁奉表示，他已经从废物堆里发现了一个人才，一定能为刘禅发挥不小的作用——
山贼王金的梦想一直是占据几座山头，老老实实地打劫卫生，能混口饭吃就已经非常不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士徽和钱博这两个人一合计，居然顺手把自己绑了当功劳送给刘禅。
同样是贼，现在钱博已经成了一方正印太守，而他王金现在成了阶下囚，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刀砍死，人生真可谓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可跟钱博相比，王金那些一起装神弄鬼的弟兄人品还是非常不错。
见大哥被捕，他们本想劫狱，可看自己那几块料去劫狱估计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合计一番，所以都赤着上身，就在布山的大牢面前跪下，表示愿与王金同生共死。
这群人的表现倒是感动了微末出身的丁奉。
他亲自把王金从地牢里提出来，稍稍询问一番，发现王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他在做贼的时候非常讲义气，为了山上的兄弟，还经常自己下山兼职，也有一桩不错的跳大神手艺。
垃圾就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在刘禅手下，孙贲和士徽这样的废物都有用武的机会，王金这样还算有点义气的人物自然可以发挥作用。
刘禅自然相信丁奉的眼光，他赦免了王金，并让他重新率领之前的余部，
但丑话说在前面，这次他们只能听从大汉的调遣，如果还敢兼职当山贼，刘禅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直接把他们乱刀砍死。
王金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重获新生，和几个手下兄弟们抱成一团嚎啕大哭，拼命大骂钱博这个狗娘养的不是人。
“大哥，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金的小弟已经听说现在钱博贵为高凉太守，地位已经远远不是己方可以相提并论，
以后要是加入了汉军，这钱博岂不是成了王金的上官，以后难免要受他调遣。
劫后余生的王金紧紧咬牙，冷笑道：
“不怕，钱博此獠卑鄙无耻，早晚定会惹出事端，
只要我等此番恪尽职守，立下功业，以后必有报仇的机会。”
“咱们以前当山贼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太子在交州教化万民，我等再为不法就要遭天谴了——
这次助太子西行，汝等一定要好生仔细，只要立下功勋，咱们以后也能做官！”
……
王金自知自己的本事低微，为了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可谓是超水平发挥，
这一路上，他带领手下三百多人在全军的最前方开路，一路拼命向前，以刘禅的招牌聚拢了一堆的山贼盗匪，提前向士燮报信，让士燮不必匆匆赶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身体要紧。
士燮手下带了上千卫士，连士徽在内的几个儿子也都跟随左右，可谓是全家老小一波流——
这也是这个控制交趾几十载的老人心中的绝妙算盘。
刘禅连士燮最信任的儿子士徽都能收买，想要拿回南三郡的意图可谓是非常坚定明显，
士燮担心他日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一家老小，犹豫一番，索性带着自己一家直接北上跟刘禅见面。
这诚意都拿出来了，如果刘禅再对士家痛下杀手无异于自毁名声，
而且，士燮虽然读过圣贤书，可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以自己全家老小为诱饵，秘密调动了两千交趾精兵，又联络了郁林的乌浒人，缓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如果跟刘禅的见面不能让他满意，他就索性指挥士卒跟刘禅来个鱼死网破。
“刘禅果然来了啊。”
士燮苍老的声音中略带几分欣慰。
刘禅居然派人来让他注意安全，这倒是士燮不曾料到的。
他的弟弟士壹紧张地按住手上的剑柄，颤声道：
“兄长，要不要依计而行？”
士燮缓缓摇摇头，肃然道：
“先等等看，如果……如果不用动刀兵，自然是最好不过。”
又过了两日，刘禅的仪仗终于缓缓靠近，士燮手下的卫士也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王金察觉到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抓紧去给刘禅报信，让刘禅千万小心。
“太子，不能再前进了。
士燮老贼奸狡，早就埋伏了大军无数，看来是想趁着面见太子的机会突然袭击，这人胆子不小啊。”
“好个士燮！”韩龙用力捏紧刀柄，“太子诚心来此，想不到他居然还埋伏重兵，
太子，不如先退回布山，等点齐人马，再来南征士燮。”
士燮久居此地，深谙地理，贸然作战，刘禅军还真的不一定有什么机会。
刘禅沉思片刻，却终究展颜一笑。
“承渊，汝可敢向前？”
丁奉哈哈大笑，昂然道：
“当年臣等不过五人，视巴丘数万吴狗如无物，
今手下儿郎数千，更有太子在阵，别说是士燮，就算是曹叡在面前，臣也绝不后退！”
“恳请太子给臣一个机会，臣要让这交州不服王化之民见识见识大汉天威！！”
“好！”
刘禅点头道，“就以承渊当先，亮出孤的仪仗，让士公好生看看大汉旧日威仪！再把火药拿出来，让士公见见昊天手段！”
士燮好歹是从龙编一路北上，带些护卫也是正常，
要是刘禅发现他带着护卫就跑路，不但摆明了不信任士燮，而且还会影响了朝廷的威严，以后想要再征三郡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精力。
听士徽说南三郡官兵骄横惯了，早就不把大汉放在眼里，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汉天家的威仪。
刘禅之前的穿着特别简单随意，出行也比较随意。
可为了威慑士燮这个脱离大汉朝廷多年的军阀，他出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全套卤簿仪仗。
因为用的比较麻烦，他也一直没有拿出来，现在，正是好好展示一番的时候了——
太子车队是七辆由四马驾车而组成的核心车队，配有前导车、殿后车。
前导车驾车的丁奉身背强弓，腰悬利剑，数百持戟武士散开两边，脚步沉着稳重，丝毫不乱，拱卫太子配着巨大麾盖的马车。
马车里的刘禅穿冕服，坐武帐，冕旒遮面，不露喜怒。
虽然一时找不齐九长九短十八般兵器，也没有鼓吹护驾、百官跟随，可依然是旌旗遮空，大军肃穆。
所过之处，山中蛮人无不侧目，纷纷跪倒躲避，不敢上前，
一应虎豹豺狼更是不敢稍动，没见过世面的王金等人更是惊得瑟瑟发抖魂不附体，这才第一次感受到大汉两个字背后蕴藏的强大威慑和力量。
士燮走出谅山后便不在前进，他亮出了自己的仪仗静静等候在那里——
毕竟他也是有九锡六佾的人，虽然来这一趟不至于把六佾拿出来耍宝，可金车大辂、冕服赤舄、虎贲卫士、弓矢斧钺还是一样不缺。
听说刘禅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而且护卫的人数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多，士燮心中也微微有些意动。
要不……
轰隆！
士燮心中刚刚萌生出众人进击，包围刘禅耀武扬威的念头，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恐怖的炸响，山谷中的飞鸟被这恐怖的声音震撼，纷纷腾空而起，猛兽也纷纷逃之夭夭，让士燮全军一齐色变，各个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青天白日，哪里来的雷声？
“是太子的天雷！”
跟随士燮一起北上的康僧会双手合十，面色平静的道。
他虽然不喜欢士徽，可也深深畏惧刘禅手上那恐怖的天雷，
交州平静多年，他实在不想让这块土地再起刀兵，更不愿为交州引来那昊天上帝的恐怖法力。
他一直在劝说士燮冷静，这会儿更是抓住机会，肃然道：
“太子有神明相助，战无不胜，
小僧劝士公还是放下仪仗，以人臣之礼面见太子，方可保一方平安。”
士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本不敢、不愿意与大汉为敌，可为了自家的荣华和日后的地位，他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之前康僧会就说过刘禅有一种恐怖的武器，有天雷般毁天灭地的强大威势，几乎无可阻挡。
当时众人都认为僧会夸大其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可这次亲耳听见这恐怖的炸响，士燮心中的恐惧又不断扩大。
这真的是神明的力量吗？
太子是知道我的布置，现在特意用天雷震慑我等啊。
士燮本来就非常纠结，现在更是举棋不定，在这种事关家族命运的大抉择面前一直不能下定决心。
他在康僧会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极目远望，
看着慢慢走出山谷，由远而近的刘禅车队和卤薄仪仗，他心中一荡，念头突然飞到了几十年前的安稳岁月时。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热血沸腾。
他满怀着对圣贤的崇拜和对大汉的敬服离开家乡，踏上雒阳城的土地，遍访名师，增长见识。
虽然那时候他的父亲已经是日南太守，
可士燮觉得，自己跟一个无知的蛮夷土人也没有区别，
中原到处都物华天宝，宛如天堂盛景，值得他俯身跪拜，细细体味这一切的美好。
也是在雒阳，他第一次看到了桓帝出行时前呼后拥，惊奇遮天蔽日的壮观依仗。
年轻的士燮情不自禁地跪倒在路边，深感大汉天子天威雄壮，也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个大汉纯臣，替大汉开疆拓土，守卫一方。
从中平四年自己担任交趾太守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仪仗和场面，
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青年人早就到了耄耋之年，当年为大汉开疆拓土的信念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慢慢消磨，
八十四岁的他满身的精明算计，却早就想不起当年的誓言。
看着刘禅的仪仗，士燮突然心中一震，尘封许久的记忆潮水般涌现出来，让他一时有点眩晕。
是了，当年孝桓天子也是这样的威风凛凛。
这才是我大汉的威仪，我在南国……
是怎么都学不来。
他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休要无礼——僧会，扶我去见太子。”
“大哥，不可啊！”士壹大惊失色。
士燮好不容易鼓起决心，若是现在放弃，岂不是满盘皆输？
他立刻下拜道：
“弟愿率军冲杀，趁刘禅不备，定能一举获胜。”
士燮冷冷地瞪了士壹一眼，寒声道：
“我士家世代忠良，你说这话，是要陷全家于不义吗？”

第419章 略备薄礼不要嫌弃
“太子，老臣有一事相询。”
“士公请讲。”
“太子真的能沟通昊天上帝吗？”
士燮和刘禅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剑拔弩张和充满挑衅的味道。
这个占据南疆多年的老人在见到刘禅仪仗的那一刻似乎顿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在弟弟士壹和康僧会的搀扶下缓缓向刘禅的车马走去，而看到远处来的只有两个走路都很缓慢的老人康僧会这个神神叨叨的古怪僧人，刘禅也让人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向士燮。
士燮是第一次见到刘禅，刘禅也是第一次见到士燮。
在历史上，这个老人坚定站在孙权的一边，是南中大乱的罪魁祸首，
历史上的刘禅肯定恨透了这个老不死的狗贼，听说他全家被孙权团灭的消息时肯定感慨善恶终有报，然后使劲多吃几碗白饭庆祝一下。
可现在看着面色枯黄消瘦，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老人谦卑地站在自己面前，刘禅却无论如何无法拿对待历史上士燮的态度面对他。
毕竟这是个比自己父亲还大20多岁的老人。
这点气度，刘禅还是要有的。
阅人无数的士燮看到刘禅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在按照礼数顿首下拜后，士燮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还不等刘禅多多安抚自己一番，就迫不及待抛出了已经在心中埋藏许久的问题。
昊天上帝……
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刘禅。
他的眼神清朗平静，毫不犹豫地微笑道：
“曹贼篡汉不臣，昊天上帝特命我随父亲匡扶汉室，此事千真万确。”
“原来是这样。”
士燮的声音苍老沙哑，听刘禅验证了自己心中所念，他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又缓缓开口道：
“听犬子说，太子找到了克制瘟神的方法，是真的吗？”
“是真的。”刘禅从容地道，“也许不能克制世间万病，但交州和荆州由血吸虫造成的恶疾只要依计而行，一定不会大量蔓延。”
“还真厉害。”士燮喃喃地道。
站着聊天也不像这回事，
刘禅邀请士燮登上自己马车，士燮也从善如流，
在上车是，他还特意抚摸着马车上的横木，微笑道：
“这是交州的木头？”
“是。士公见多识广。”
士燮感慨地道：
“什么见多识广，只是年纪大了，呆的久了，这边的一草一木也都跟自己的家人一样了。”
士燮做过尚书郎，见识过天家威仪，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他被任命为交趾太守的时候压根不曾想过自己居然会交趾待这么久，天下诸侯混战，朝廷已经懒得再管交州的人士变动，让他莫名其妙成为了这一方的主宰。
在交州的这些日子，他早就对眼前的一草一木格外熟悉，所以……
他略有些不忿。
“我听僧会说，太子以为臣这个交趾太守做的不好？”
士燮虽然有不少私心，但他认为自己当太守这项工作还是完成的不错，
在他任上庇护百姓，消弭战乱，商业农业都有了发展，连蛮夷也开始接受大汉的文化，并以大汉威仪为荣。
士燮觉得自己已经做得非常不错，虽然他没有战胜这恐怖的瘟神，但他之前也努力过，也请了大量的神医巫师来治疗疾病。
可听康僧会说，刘禅对他的评价不是很高，这就让士燮有点不服了。
比别的我不服，
但我做大汉太守这方面，我觉得我做的不比被人差。
刘禅看着士燮眼中的不忿，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他琢磨一番，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错。”
“愿听太子指教。”
“敢问士公，交趾此地如何？”
士燮毫不犹豫地道：
“交趾地狭，荒蛮多变，民少开化，
下潦上雾，毒气重蒸，天上飞鸢都会坠入水中。
山中多有虎豹猛兽为虐，百姓多受……”
这段话士燮已经背的非常熟悉，几乎是张口就来，可看着刘禅一脸戏谑之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他也只能叹息道：
“交趾……这里还是不错的。”
郁林、合浦、高凉（桂省的几个地方）这些地方荒蛮也就荒蛮了，
可藏在他们更南端的交趾已经有五百年的开发史，靠着红河三角洲冲击出来的大片平坦肥沃的土地和便捷的海上丝绸之路，交趾的农商产业远远超过了交州其他地区，不客气地多年没有打仗的交趾甚至比现在的江陵还要繁华。
那边的在册人口常年只有130万，可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士徽介绍，天下大乱以来，大量的百姓逃往交趾，让交趾的人口猛增，现在最少有300多万人。
而这里还有大量铁矿、银矿、耕牛和许多珍贵的玉石，非但不荒蛮，还是大汉南国的一颗明珠，有强大的战略意义，
如果经营好了，能为大汉开发整个南部提供极大的帮助。
（丢掉交趾这么好的地方都是历史上铁血强送的功劳，赵大收复两广之后居然不肯稍微费点劲往南，平白丢了这么富庶的地方，后来驴车战神想收复的时候已经打不下来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滇省……）
可士燮在这做的时间长了，也多少滋生了野心，不愿意让别人的势力插手其中。
他特意保留了交趾这个本来就带有侮辱性的名字，逢人就吹自己这片土地穷的不行，到处都是瘴气，只能勉强糊口，大家千万不要过来。
交趾向北的陆路不好走，大多数人来到郁林合浦一看表示交州真的穷的不行，完全想不到只要再向南一点就能进入一块非常富庶的土地。
扩张无望，没什么追求的士燮一家就在这块土地上尽情享受生活，平静安乐，几十年来也没见他们弄出什么开发和探索。
交趾各地的百姓坐拥这么好的农田依然是穷的只能勉强糊口，唯一能吹得也只有这边的平稳安宁了。
士燮被刘禅盯得冷汗直冒，颇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老朽多年来欺瞒朝廷，确实有愧圣人教化，这太守……我确实做的不好。”
当年朝廷让士燮担任交趾太守的时候，士燮也是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为这个已经屹立了数百年的王朝增添新的篇章，
想起三十多年前的热血和雄心，士燮心中更是惭愧非常，竟默默流下眼泪来。
朝廷也是要面子的，士燮认为自己多年来忽悠朝廷说这里是片荒蛮之地行同欺君，刘禅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可没想到刘禅居然也是一脸懵逼，倒是让士燮微微有些发懵。
难道太子还掌握了老夫家里做的什么恶事？
这……好像也没做什么啊。
在士燮看来，自己做太守最不合格的一点是没有对大汉朝廷说实话，更没有在天下危机的时候尽人臣本分奋力勤王，
可刘禅一开始是真没想这么多。
天下军阀征战多年，一人划一片土地自立为王都有的是，别说士燮对大汉朝廷还能保持起码的尊重。
他只想拿着地图介绍一下士燮治下的大量资源，告诉士燮坐在一堆宝库上全然不知，辜负了一片宝地。
没想到读圣贤书的士燮最先考虑的居然是对大汉忠诚敬业这方面的问题，一顿脑补还把自己给整哭了，这倒是让刘禅反而不好意思继续阴阳他了。
“咳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士公治交趾多年，深得民心，这点……连昊天上帝也看在眼里！”
“真的？”
刘禅如此强大，在他背后支持的神明自然更加强悍无敌。
康僧会和士徽都是见识到了昊天上帝的强大威力才对刘禅毕恭毕敬，士燮听闻昊天上帝居然赞许自己的功劳，顿时眼睛一亮，苍老的脸上竟多了几分期待之色。
这个年纪的人了，考虑的都是自己的身后事，
除了自己的评价，还有自己能不能得到神明的庇护，到了那个世界之后还能享受到不错的地位。
老年人嘛，在所难免的。
刘禅看着士燮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道好在自己出发之前从千年后做了一些准备，现在，他有信心拿住士燮。
“自然，就是因为如此，孤才愿意来跟士公好生详谈——
我之前已经与叔袆说过，朝廷愿以士公为卫将军、龙编侯，以叔袆为九真太守，共镇三郡。”
刘禅的意思很简单——只要把交趾这块最富庶的地方让出来，朝廷也会给你们一个体面台阶下，至于世袭为官的事，还是不要做梦了。
这话他之前已经跟士徽说过，可士燮显然不情愿，这才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想要尽力跟刘禅谈谈。
是时候忽悠士燮去为大汉卖命，积极开拓南国了。
刘禅拍拍手，让仆役端来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将里面的一板蓝色药片递给士燮，颇有些慎重的道：
“这是昊天上帝赐给士公的仙药，据说服下之后会有脱胎换骨的奇效，士公当真是好运道啊。”
黄皓当时把这盒药送给刘禅的时候一个劲的挤眉弄眼，说这神药无人不爱，久居高位的老领导要是吃了直接焕发青春，求他办事简直是事半功倍。
士燮丝毫不认为刘禅会拿这几颗药丸来毒害自己这个老头子，他从没见过这样包装的东西，更确信这真是仙丹。
虽然脱胎换骨这种说法听起来就不靠谱，但万一呢……
万一还真有什么神奇的造化，倒也不枉此生。
士燮恭敬谢过，肃然道：
“久闻太子心胸似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臣从前多有怠慢，实非为臣之道，今日也愿送太子一件薄礼，还望太子不要嫌弃。”

第420章 慷慨的馈赠
一千八百年后，戚金金终于结束了繁忙的补考。
她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按理说就算退学也无所谓，以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能吹牛讲述一下自己退学创业的光辉事迹。
但戚金金对这个学历还是非常看重。
赚钱的事情在忙，也一定要给自己混个本科学历，这是戚金金的原则，谁说都不好使。
好不容易考完了最后一门，戚金金这才想起来自己开头的几个选择题好像有问题。
她掏出手机打开千度刚刚输入了几个字，手机突然嗡嗡作响，打断了她在输入法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几个词汇。
戚金金顺手挂掉电话，又重新吃力的寻找词汇，可下一秒那电话又播了进来，再次让戚金金废了半天功夫找到的词汇化为乌有。
戚金金愤怒地按下接听键，声音低沉地道：
“谁？”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戚金金的愤怒，莫名其妙地道：
“是戚总吗？”
“我是戚金金。”
“哦，这就好。”电话那边的人调整了一下口气，“你好，我是驷马集团和驷马战队的总经理陈洗象。”
“谁？”戚金金不快地道，
“有事联系一下我的助理……”
“等等等等，”陈洗象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喊道，“您的助理怎么联系？”
戚金金把电话拉到离自己耳朵半米远的地方，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雇助理。
她沉默许久，皱眉道：
“到底有什么事啊，本姑娘还要考试呢！”
“是这样，”陈洗象咽了口唾沫，“我已经查过贵公司的资金来源情况——翡翠贸易占贵公司的资金来源大头对不对？”
“没错啊。”戚金金察觉到此人口气不对，于是缩到教室的角落，翘起二郎腿，皱眉道，
“我们照章纳税，遵纪守法，营业执照一应俱全，请问有何指教。”
陈洗象在对面皮笑肉不笑地道：
“贵公司遵纪守法，我们当然是非常佩服，但贵公司的进货渠道……”
戚金金心中咯噔一声，心道最近出的确实是有点火热，终于被人怀疑进货渠道的问题了吗？
这又怎样，我不偷不抢，就说是从自己家里挖出来的又能如何，
也没听说最近有人报警说有大批值钱的翡翠被盗啊。
陈洗象听戚金金沉默不语，不禁心中大喜。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这个女人的弱点终于被我抓住了。
陈洗象手下拥有一支实力非常强大的电竞战队，靠着大肆购买有成绩的高手入队一支保持着不错的战绩。
但靠着电竞比赛的奖金能支付选手的个人收入和维持战队日常运营已经很不错，想要赚大钱，还得靠广告和外围下注（俗称吃菠菜）。
驷马战队队员的个人实力强横，拥有极高的人气和强大的战斗力，能引来大量的广告投资，
而陈洗象也在保证战绩的情况下故意在面对弱队时放水那么一两盘，一方面痛击买盘的贪婪韭菜，一方面又能捞到一部分外快，生意一直是美滋滋。
但他的菠菜大业在今年遭到了敌人的顽强阻击——跟陈洗象有私仇的顾修组起了一支野鸡战队，居然意外掀翻了陈洗象手下的驷马战队，引得舆论一片哗然。
天可怜见，那一场之前陈洗象虽然串通顾修打假赛，但被顾修严词拒绝，之后他下令队员狠狠地打，往死里打，可仍旧被顾修打的抱头鼠窜，还被一心复仇的顾修堵在水泉按着杀。
顾修这战队的几个人都是临时从网吧里面选来的网瘾少年，居然能把驷马这个全明星队按着虐，真相如何大家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当天晚上论坛的服务器就被挤爆，大家纷纷痛骂陈洗象吃菜，把陈洗象全家骂的户口本爆炸，把陈洗象的微博都冲烂了好几次，连广告商都大骂陈洗象无耻，纷纷要求撤资。
陈洗象百口莫辩，自然深深记恨上了顾修，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
当然，生意人的报仇雪恨有很多种方法。
陈洗象知道顾修这个网瘾少年背后的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青年企业家戚金金，于是找人仔细调查了一下戚金金的财务收入和资金来源情况。
这一看，陈洗象顿时感觉戚金金真是个生意场的菜鸟，
非常菜的那种。
她一口气投资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店铺、企业，
虽然看上去生意不错，预期收益都很好，但同时维持这么多店铺的正常运转，需要大量的优质资金源源不断的投入。
而戚金金一不借贷，二不融资，三不讲故事，完全靠着自己的钱在经营这么多的项目，看来是没死过。
当然，以陈洗象的谨慎，也考虑过戚金金是不是有什么恐怖的背景或者干脆被某些大佬垂青，
可他侦查了许久，还是没发现戚金金有什么过人的关系，甚至还要亲自回学校补考，完全没有散发出半天权贵子弟的气息。
戚金金的资金流非常依赖翡翠和种种玉石，
陈洗象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背后应该有一个走私团伙帮她源源不断运送高品质翡翠玉石，
她又可以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对外出售，所以才能迅速抢占市场。
哼哼，这个女人不过如此。
他当然不能说打假赛吃菠菜的事情，只能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道：
“戚总店里的翡翠实在是太便宜了，现在已经引来了好多人的不满，不如我们打个商量？”
翡翠这种奢侈品不能吃不能喝，市场就这么大，有钱人就这么多，戚金金为了迅速售出兑换资金，卖的价钱也非常低。
这样高水种、满绿、个头不小的翡翠戚金金居然才卖个几百万，虽然不算白菜价，但也已经远远低于市场价。
不过，引来同行不满也得一分为二来看——出原石的当然不满，可粤省的代加工户可都乐开了个花。
从戚金金那买到的翡翠稍稍加工，价值又能进一步提升，何乐不为。
“我认识许多朋友，
戚总，他们已经商量好，联手抵制，拒绝向你供货。
他们都是搞这行的大老板，现在也已经联手举报您参与走私，想必很长一段时间内，您的货源要出一定的问题了。”
戚金金：？？？
啥？
陈洗象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戚金金完全没听懂，
她迷茫了许久，顺口道：
“所以呢？”
陈洗象大喜，
从戚金金的口气里，他已经听出了浓浓的迷茫和无奈。
终究只是一个女大学生，不知道靠着什么不明财富赚到钱，可稍微受到一点威胁就不会运营。
此人不足为惧。
“戚总现在是创业的先模人物，我肯定要大力支持，那些搞翡翠的有不少是我的朋友，戚总以后想要进货，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一起把生意做大。
但，相对的，兄弟这边的生意也得麻烦戚总照顾一下。”
“我以前跟顾修那小子有点私仇，他现在看见我的战队就往死里打，让我们这的几个老板不是很高兴。
这样，您把他踢了，我给您介绍几个高手过去，再给您五百万的费用，您看如何？”
戚金金听着电话那边陈洗象非常激动地描述美好前程，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
“哇哈哈哈哈，妈呀，你这是……你这是想笑死我吗？”
“陈洗象是吧？
抱歉，我不能纵容这种行为，我这就报警，电话录音同发微博，你这五百万等着请公关吧！”
“我靠！”
陈洗象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戚金金这种搞走私、之前已经多次被调查的人居然敢报警，他赶紧咆哮道：
“戚金金你给我听着，你别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价格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我要是叫人截断了你的进货渠道，我看你这么多的企业还怎么运营，你的资金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
戚金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自己真是无聊，居然跟这家伙浪费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谢谢您的关心嘞，您告诉您的朋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那套不好使了，关心一下号子里面开小灶多少钱比较重要吧！”
放下电话，戚金金顺手把电话录音保存，准备编辑一下发微博，
也是这会儿，她的微信弹出了刘禅发来的图片。
“我的天，阿斗这是挖到什么东西了……”
……
早在孙权第一次偷袭江陵被刘禅打趴下之后，骆统就托人求士燮帮他寻找翡翠，说是刘禅特别喜欢这种绿油油的美玉。
当时士燮虽然没想过以后要投靠这个毛头小子，但广结善缘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之前给孙权的贡品中就有翡翠这种稀罕物，这次更是高手深入密林，搜寻这种宝石。
雨林中的蛮族首领都颇为敬畏士燮的权力，听说大人物居然对这种不值钱的绿色石头感兴趣，也都纷纷加入挖石头的队伍。
很快，他们就寻找到了大量的矿脉，一一标注绘成地图送给士燮，士燮则拿着粮食、草药、布和纸跟他们进行交换。
刘禅抵达后，士燮非常豪气地送给刘禅满满一马车翡翠——
既然要送，自然不能用那些不值钱的拿来凑数，
这些翡翠无一例外是精挑细选的宝石级名品，各个翠色欲滴，光彩夺目，就就算是外行中的外行也能看出其中价值。
而且，这马车居然也是通体用黄金樟打造，可谓奢华至极。
更恐怖的是，士燮还得意地向刘禅炫耀说还有好多等人高的大号翡翠在密林中没有运出来。
只要太子喜欢，就算是生拉硬扛，也一定要到位。
大金主，大金主啊……
看着这一堆堆的翡翠，刘禅的眼睛都直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翡翠在后世的价值。
等自己回到布山，把这些东西投到未来……
想必，刚刚补考完的阿姐会非常开心。
“士公馈赠，禅感怀于心。”刘禅非常真诚地道。
士燮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洒脱地一笑，道：
“此等小物，不过是一件寻常的贡品，
老夫知晓太子心忧民生，除了这翡翠，还有战马数千，
愚弟开发的盐田我也叫人妥当保管，并调盐工，若是太子需要，连带盐具都能一起送给朝廷——”
翡翠要拉到千年后才能变现，可盐不一样。
盐跟粮食一样，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
早在春秋战国的时候，海水煮盐的技术就已经开始出现并推广（也可能更早）。
之前士燮的弟弟士武当南海太守的时候，在那开辟了大量的盐田煮盐，
虽然工艺比较落后，但经过刘禅稍稍改造，立刻又能成为南国最重要的产盐基地，可以大大弥补荆州的缺盐的窘境。
要知道现在荆州不产盐，都得从益州进口井盐。
如果士燮跟刘禅消极对抗，刘禅就算能很快找到这些盐田，一时半会也找不出这么多有经验的熟练盐工。
马就更别说了，南国的矮种马虽然在作战马的方面比不过雍凉的神驹，可对严重缺乏战马的荆州来说却是极其珍贵的礼物。
而且历史上这些马本来是士燮送给孙权的礼物，现在这额外又削弱了一下孙权的势力，
这两样充分体现了士燮对季汉的态度，拿人家手短，刘禅大喜过望之余，对士燮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货历史上虽然是大汉的死敌，可现在能做成这样，绝对是纯纯的大汉纯臣了。
有他的支持，交州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以后，就看我慢慢经营了。

第421章 霍弋是谁
刘禅和士燮的会面圆满成功，
刘禅以大汉的名义封士燮为卫将军、龙编侯、假节开府，并暂时保留他在交趾太守的位置上，准备日后选拔能臣赴交趾慢慢接下士燮的位置，保证交趾的运行。
就算新的太守来了，士燮也依然可以在龙编府保留自己的府邸和卫兵，
连带南海合浦等地的盐田，刘禅也决定采用购买的方式从士燮手中取得，利润也会跟士家一起分润。
士燮也彻底展现出大汉纯臣的姿态，表示自己从今以后会完全遵从大汉的命令，在红河三角洲广种两熟水稻，并积极派人开发湄公河三角洲，保证以后每年将大量的稻米运送到郁林、合浦、南海。
（这一年两熟的占城稻本就原产于南三郡的九真、日南，只是士燮在任时并没有将其发掘推广）
同时，刘禅又写信请诸葛亮再寻找一些探矿和冶炼的人才，抓紧利用交趾北部大量的铁矿、煤矿，为大汉的工业发展提供助力。
“让孙权守长江吧！我们的战船可以随时走海路袭击他的沿海，让他首尾不得兼顾！”
丁奉想不到交州有盐有铁，这粮食的产量也不低，想着未来的美好前景，他感觉胸中的狂热都快压抑不住。
现在孙刘两家已经彻底翻脸，孙权派大将贺齐据守夏口，刘备军之前的试探进攻已经被贺齐轻易打退，可现在占据了交州，汉军可以选择新的道路，可以选择从沿海对孙权军发动进攻。
这样一来，孙权军铜墙铁壁的江防也将失去作用。
这绝对是一件大喜事。
刘禅手上早就得到了楚小瑛绘制的龙骨战舰设计图，
士家如此给力，刘禅也承诺以后会将这种大型战船半卖半送交给士家，让他们可以横行南海，开发出大量的土地。
想到世界地图上大海周围还有这么多的国家和土地，士燮对自己的未来非常期待。
太子承诺，二百年之内新开发的岛国都由我们士家自己继承传递，虽然那些岛国荒蛮且缺少文明，但那……
可是自己的土地啊。
只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勤劳的大汉人民就会将那里一点点开发出来，逐渐建设的文明且富饶。
就像二百年前开发交趾时那样。
交州士家在历史上的结局非常悲惨，几乎全家人都死在孙权和吕岱的手上，现在能给他们一条新的道路，想来他们也会尽力在更南边的土地开发出新的篇章。
“太子，若是他们日后发展壮大，又来侵袭我等，该如何是好？”
丁奉看到这世界地图靠南的地方居然有一片不输给大汉的广袤土地，已经开始担心士士燮死后，士家的后继者占领这么一大块土地反攻大汉。
刘禅倒是丝毫不惧。
他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微笑道：
“士家筚路蓝缕开发出来的地方如果比大汉还要强大，那只能说明大汉已经弱小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二百年里士家会努力开拓，大汉也会积极进取，
至于二百年以后又如何，就要看我们的子孙还能不能重现先辈的风光了。”
丁奉一阵恍惚，点头道：
“也是。”
二百年前，光武大帝横扫宇内，以违反常识的强大力量重新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天知道二百年后大汉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也只能期待后来人继续开拓了。
……
远征南国不是一件小事，大方向确定了，刘禅总得给士家一点准备的时间。
士燮妥协，刘禅也给他面子，全军暂时退回了郁林，等待之后平稳接收交趾。
之前被士燮软禁的士徽也终于被释放，尽管刘禅表示士徽这一把年纪不用跑这么远来感谢自己，
可十几日后，这个已经被任命为日南太守的大汉纯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居然昼夜兼程跑到郁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自己对大汉的感激之情，
并赌咒发誓，未来一定会在南国为大汉积极开疆拓土，做出自己的贡献。
说到动情处，士徽眼泪横流，比面对自己父亲士燮还真情实意，让刘禅看的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知道叔袆忠不可言，
我也不会立刻就把你们赶出三郡，如果有人不想走，依然可以在大汉为民，
你不是再也日南当太守吗？
以后想回家乡，终是有机会的。”
士徽抹了抹眼泪，又随即换上了一副讨好地笑容：
“若不是家父年纪大了，老臣还真想追随太子一起北伐，共兴汉室。”
说着，士徽又腆着脸笑道：
“太子赐给家父的仙丹，还有吗？”
“啊？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就是上次的仙丹啊……”
“蓝色的那个？”
“对对对！”士徽两样放光，看的刘禅浑身一个哆嗦，
“家父一开始居然不相信那仙丹神妙，还让老臣先服此药。
老臣对太子忠心耿耿，自然不惧，吃下仙丹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轻盈舒畅，似乎一下年轻了几十岁，
家父这才悔之不及，所以想……想……”
刘禅：……
听起来怪怪的啊，本来还想再买点送给父亲和丞相，不过看士徽这货一脸猥琐的表情，还是考虑考虑再说吧。
嗯，下次得问清楚，这送给老年人吃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行，我下次再问昊天上帝要点。”刘禅随口道。
“那我就替家父谢过太子了！”
士徽明明是自己想吃，还要打出士燮的名号，不愧是历史上三两家就坑死全家的人才。
不过这样的高手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又是一个常将军这样的精英，
想到这，刘禅心情又多少好了几分。
“放心吧，不就是仙丹吗，只要叔袆肯为大汉用心，这仙丹嘛……
昊天上帝每年都会赐下！”
士徽大喜过望，他直接长拜在地，咬着牙向刘禅发誓一定会将南海的珍惜之物和人口不断运送到中土，只要刘禅肯赐他仙丹，他什么都愿意做。
怎么回事，这仙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有办法暂时控制住士家这些牛鬼蛇神，刘禅还是蛮欣慰的，
欣慰之余，他也耐着性子指点这个有点不太正常的老头。
刘禅告诉士徽，大汉是去开发南海，并不是去那里抢掠，不然岂不是落了下乘。
士家在那边应该好好经营，一应货物除了进贡，剩下的还可以跟大汉做贸易，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发展。
士徽没口子地表示太子英明神武，自己万万不及，又眼巴巴地看着刘禅，刘禅万般无奈，也只能表示先去求求昊天上帝，看看那边有没有现成的仙丹。
……
上次钱博从来的荔枝实在是太好吃了，可这东西不耐储存，刘禅也只能含泪吃了，
钱博发现刘禅很喜欢吃这种水果，又立刻叫人从高凉送了一堆，
他的用意当然是讨好刘禅，尽快去高凉当太守，可刘禅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担任监军，也就一直这么拖着他，观察一下这个贼头的反应。
这会儿他带好了足够的翡翠、黄金、荔枝，刚准备给自己泡一碗泡面，去千年之后拜访戚金金，可还没等他把开水烧好，韩龙在外面急匆匆地道：
“太子，有客求见。”
能有什么要紧的客人……
刘禅嘀咕一声，横竖去一趟未来在回来时间过不了太久，他索性道：
“让他稍候，我先拜昊天上帝……”
韩龙点点头，立刻转身出门，刘禅也不以为意，安心等待水开，
可便是在这会儿，院门外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尖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我家世代忠良，我与太子自幼相识，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
“太子正忙，这位公子稍候……哎呀，混账，你咬我，住手，不是，松口啊！”
刘禅：……
他带兵以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厮杀，可这样出口伤人的还真是很少见。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把烧开水的事情抛在一旁，整了整身上的儒袍，快步出门。
太守府的大门外，韩龙正跟一个少年拼死搏斗。
那个少年一身绛色锦袍，腰围镶白玉兽皮带，身背一张软弓，贵气十足。
他身材矮小，面容俊俏，身形却格外强壮，宛如一只胖熊猫一样死死抓住韩龙的手臂，一口铁齿狠狠咬住韩龙刚刚伤愈的胳膊，疼的韩龙哇哇大叫。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
汝这坏人为何阻我，为何阻我！”
刘禅一看来人，顿时头有三个大，颤声道：
“阿，阿弋，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当年刘备手下大将霍峻的独子、刘禅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霍弋。
霍弋比刘禅稍小几天，因为父亲的卓越战功，刘备一直对其宠爱有加，养在自己的府上。
刘禅出兵以来，霍弋就一直嚷嚷着要跟刘禅并肩厮杀，可他没有经历过战阵，也没有刘禅这样的奇遇，上阵还不是白给。
所以不管霍弋怎么请求，刘禅都绝不听从，后来干脆给他安排了在府上养大熊猫的任务，希望能让他稍微冷静冷静。
嘶，怎么阿弋现在如此雄壮，还真有大将之姿了？！
霍弋见刘禅到来，干脆一下甩开韩龙，猛地朝刘禅扑去。
可韩龙反应神速，忍着胳膊的剧痛一把抓住霍弋的后领，硬是将他提了起来，霍弋急得哇哇大叫，不住地骂道：
“恶贼，速速放开我，汝可知我父是谁，汝可知我父是谁！”
霍弋虽然强壮，可韩龙要想杀他都不用第二招，
看着小儿被自己提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样子，韩龙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父亲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要誓死保护太子，就绝对不错，
也不知……我父亲现在可好……
刘禅见霍弋如此胡闹，也只能干咳一声，叹道：
“劳烦韩兄把阿弋放下！”
韩龙点点头，随即一松手，霍弋立刻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宛如没事人一样腾的一下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大喊道：
“你敢摔我，你可知我父乃天子爱将？
你可知太子乃我兄！
你不过是一护卫，焉敢伤我！”
霍峻当年英勇善战，为了刘备的大业耗尽心力，他病逝时，刘备格外悲伤，带领群臣一起参加了他的葬礼，并亲自把年幼的霍弋抱在怀中，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儿。
霍弋从小跟刘禅一起长大，两人年纪相仿，共同语言很多，跟刘禅的关系比刘永、刘理还好。
刘禅只比自己稍大，就已经能统帅一方，霍弋相信自己也肯定没问题。
他这次好不容易通过了诸葛亮的考试，就等着来刘禅面前一展身手，沿着先辈的荣光创造出更大的事业，没想到韩龙区区一个护卫就敢一个劲阻止自己见太子，还敢当着太子的面把自己提起来。
年幼的霍弋自然不能忍，他张牙舞爪地指着韩龙大骂。
韩龙面色阴沉，却终究不敢如何。
霍弋骂了半天，已经想不出什么新的词汇，又转头拜在刘禅面前，笑嘻嘻地道：
“太子，我……”
“尔乃何人？”刘禅面无表情地问。
霍弋一怔，顺手挠挠头，憨笑道：
“太子开玩笑了，我是……”
他见刘禅面如寒霜，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赶紧恭敬地拜倒在地，颤声道：
“臣霍弋，参见太子。”
刘禅只比霍弋稍大，两人从小一起玩闹，从来没有分过君臣，可刘禅现在领兵许久，气质早就大变，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竟像极了发怒时的刘备，让霍弋心中的惶恐从脚心直冲脑门，吓得他全然不知所措。
“霍弋是谁？”刘禅冷笑道。
“臣……臣霍弋乃，乃故梓潼太守，霍将军讳峻之子。”
“是吗？”刘禅缓缓蹲下，叹息道，
“建安十七年，霍公仲邈率数百人坚守葭萌关，刘璋大军万人一年不能克。
当时刘璋军日夜攻城，霍公与近亲卫士歃血为盟，同甘共苦，虽万箭加身而不稍退，士卒各个拼死奋战，战后军中无上下，唯手足。
孤那幼弟霍弋自幼乖巧伶俐，素知疾苦，怎会出言不逊，辱我手足弟兄，
孤不认得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霍弋如遭雷殛，他赶紧起身一把抱住刘禅，颤声道：
“阿兄莫恼，阿兄莫恼，霍弋知错，霍弋知错了！”
不用刘禅说，霍弋赶紧面向韩龙拜倒：
“还请韩兄责罚，还请韩兄责罚！”
刘禅嘿了一声，叹道：
“韩兄怎么愿跟汝这孺子一般见识，
自己掌嘴，什么时候孤叫停，才能停下！”

第422章 我考了十分
“哇，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弋本性不坏，只是从小一直备受刘备一家的照拂，简直比刘禅的亲兄弟还亲，让他渐渐有了一种很强烈的优越感。
这次他通过考试，得以千里迢迢来寻刘禅，还寻思着在太子羽翼的庇护下好好做出一番事业，
听说刘禅正在府中，根本不顾韩龙的阻拦愣是要闯，被韩龙阻挠后又感觉自己在刘禅面前大大丢脸，狠狠咬了韩龙一口，本以为有刘禅关照此事可以随意揭过。
韩龙也以为刘禅对自己的一起长大的发小不会这么严格，可没想到刘禅还真叫这个少年跪在地上左右开弓不停地抽打自己，打的霍弋嚎啕大哭，两边的脸颊肿的厉害，刘禅还不喊停。
“太子，算了算了。”韩龙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赶紧劝刘禅罢手。
可刘禅眉毛一挑，就是不停，让霍弋继续打。
霍弋边哭边打，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后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陆郁生和丁奉也跑过来劝刘禅消消气，
直到法正也加入劝说的队伍，说这小儿只是不明白法度，太子申明法度，已经震慑众人，还是饶过此小儿之过。
刘禅这点点了点头，叫霍弋停手，见霍弋双颊已经渗出鲜血，叹息道：
“霍弋，汝可知错？”
“呜呜呜，阿弋知错了，阿弋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未来的南中名将哭的稀里哗啦，钱博和士徽倒是不以为然。
他们的军中的核心肯定是私军亲眷，一个外人跟自己的亲信发生冲突，如果是他们裁判，肯定会站在自己的亲信一方。
至于吗，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才是信得过、日后可以大用的人物，
这个叫韩龙的卑贱护卫算什么，只是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真是小题大做啊。
闹成这样，韩龙都有点不好意思，
刘禅看着仍哽咽着直抹眼泪的霍弋，叹道：
“军中要地，不同别处，
韩兄已经通传吾令，让汝稍候，汝为何硬闯此地，被阻拦后又辱骂府中护卫。
仲邈叔父在时，恪守法度，善养士卒，方为一方名将，威震益州。”
“汝自幼习武，愿为一方镇守。
若是汝手下兵将不能令行禁止，反倒强闯府宅，殴伤护卫，汝又该如何处置？
汝自幼在我府中长大，若是有人擅闯，汝阻拦不住，汝又该如何论处？”
霍弋初时兀自不服，这会儿被刘禅说的浑身冷汗直冒，才想起之前韩龙阻止自己，而自己仗着跟刘禅关系好强闯的场面是多么幼稚。
虽然这府邸破旧了一点，可总归是太子的居所。
霍弋啊霍弋，你可是自幼许愿要当一方镇守的人物啊，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捂着脸，再不敢有委屈之色，低声道：
“是，是我不好，还望太子原谅这回。”
刘禅见霍弋总算心服，又转向韩龙，略带歉意地道：
“霍弋与我一起长大，素有大志，可总是轻狂娇惯了。
我为人兄，也该替他赔罪。”
说着，刘禅向韩龙拱手一拜，韩龙慌忙伸手扶住刘禅，颤声道：
“太子爱护臣下，臣受宠若惊，敢不为太子效死？”
法正伸手把哭成泪人的霍弋扶起来，温言道：
“阿弋莫哭莫哭，这些日子多多勤勉，太子日后还是把你当成兄弟，
好了，远来辛苦，今天晚上一起吃顿晚饭吧！”
霍弋哽咽道：
“是阿弋无礼，恼了太子，还请法令君说和了。”
法正微笑道：
“这个自然，你放心便是了。”
法正心道霍弋这小子不愧是太子的挚爱亲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他这正好给了太子申明法度，重立军威的机会，不就是挨顿打吗，当兄弟的，这顿打很值得。
法正都是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出来劝架，正好把气氛烘托出来，想来韩龙的气已经消了，日后对太子更加忠诚。
而霍弋经过这次事情，以后也算长个教训，但愿他收起之前的轻狂，以后还有成为一方能臣的机会。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刘禅都不允许自己的发小霍弋这么猖狂，其他人自然也被深深震慑，想要在交州的装逼，要自己好好掂量一番。
是的，霍弋当然不是自己来的。
诸葛亮通过察举和考试，从益州和荆州选拔了四十多个青年俊才来交州支援刘禅的发展，以解决刘禅现在连太守都任命不过来的窘境。
这些人都是来自益州和荆州的豪族世家，所有人都跟刘备军的上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这些人说实在都没什么太多的治理地方经验，诸葛亮也是实在没人用了才紧急拔苗助长，希望这些韭菜能发挥一下价值，帮刘禅把最艰难的岁月挺过去。
这些人大多数没有从政的经验，却都是装逼的好手，不是这个太守的儿孙，就是那个将军的子侄，平素都是娇惯的很，自以为天塌下来也有父祖辈给顶着。
刘禅这次一上来就严厉处置了霍弋，算是给所有人都立了一个规矩，以后这些人想要继续闹事，或者结成朋党互相争斗的时候就要稍微小心一点。
除非你觉得你跟太子的关系比霍弋还好。
霍弋这一段操作，刘禅也没心情去千年之后找戚金金玩，
他听说是丞相派来的支援到了，立刻精神一振。
“快，把所有人都招来！”
见霍弋在一边畏畏缩缩的看着自己，刘禅瞪了他一眼，道：
“说你呢，难道还要旁人去不成？”
“哦哦哦！”
霍弋赶紧一路小跑逃走，过了片刻，那几十个青年才俊就像打群架一样黑压压的跑过来，场面颇为惊人。
为首当先的是糜竺的儿子糜威，这位可是从徐州时期就跟随刘备一路转战的猛人，他上阵厮杀的时候刘禅才刚刚出生，按糜夫人的辈分论，他算是刘禅的表兄。
这会儿他带领众人前来，刘禅立刻大步上前，拱手拜道：
“大兄许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糜威年纪不小，行事已经颇有几分气度，见了刘禅，恭敬地下拜顿首行礼，道：
“一别经年，糜威又得见太子尊颜，见太子一如往昔，威心中甚慰，谨代家父、叔父祝太子安好。”
“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刘禅乐呵呵地把糜威扶起来，对糜威的姿态表示非常满意。
除了糜威，剩下的人可真的就是一群青年才俊，除了霍弋这样14岁的少年郎，其他的都是18岁到20多岁的真&#183;年轻人，
除了接受察举，他们还经过了考试，诸葛亮亲自出题，让他们考了许多以后用得着的内容。
什么事情都喜欢大包大揽亲力亲为的诸葛亮还特意准备了大量的教材让这些人继续阅读，还表示以后每年都会对他们进行考试，
如果考试不合格，就得考虑要不要更换他们，这让众人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可落后。
“丞相教授的内容还真是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透，
好在有太子，这天书之道，想必也不是太难。”糜威随口恭维道。
刘禅点点头，心道不愧是诸葛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万事开头难，现在考试也没什么固定的套路，诸葛亮将学习科学跟做官画上等号，以后肯定就会有更多的人不断投入此道，最后形成良性的运作。
“阿弋，你考了多少分？”刘禅问身边的霍弋。
霍弋骄傲地挺起胸膛，昂然道：
“十分！”
“不错啊，”刘禅点头道，“不曾想你居然如此好学。”
刘禅终于夸奖霍弋，霍弋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哽咽道：
“自从太子走后，呃，是离开成都后，我便一直跟随名师苦练，还跟太子府上养的食铁兽对练打熬力气，现在已经颇有几分进境。”
刘禅：……
跟食铁兽对练，怪不得你用的招术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后来丞相把我们召集起来，让我们苦读天书，一开始众人还不情不愿，也只有我身先士卒努力读书，这才终于赢得了来交州襄助太子的机会。”
说道动情处，霍弋忍不住哽咽起来，不少人也想起了刚开始阅读天书时的噩梦般场面，纷纷潸然泪下。
说起来这些益州学子也是够倒霉的。
诸葛亮黄月英夫妇看完天书之后发现其中简直包含宇宙的奥秘，立刻决定在整个益州范围内推广。
当时诸葛亮夫妇觉得这也没什么难得，你看陆郁生一个小孩子都通读无碍，关兴也不过是资质平平，在给他简单讲解了这些符号的意思之后也能学个大概。
于是诸葛亮大笔一挥，立刻下发，让益州的世族选拔自己的子弟来学习。
当然不学也可以，只是丞相说了，这是宇宙的奥秘，昊天上帝的学问，你不会别人都会了，我看你以后出门还怎么跟人打招呼。
那些益州的世族心道又不是老子自己学，自然出于望子成龙的心态逼着自己儿孙念书，
这些人看着这恐怖的题目和概念纷纷一脸懵逼，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老师，恨不得当场吐血。
许久之后诸葛亮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和人的理解能力不能一概而论，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先弄最基础的内容，还派了跟自己已经学了个大概的丞相府西曹掾蒲元当老师，总算拨乱反正，让这些已经快吐血的学生走上正轨。
诸葛亮痛定思痛，在荆州就没有搞这一出，所以说起来双方的学习进度其实也差不到。
刘禅见一群学子都是一脸悲切，显然这学习天书太过恐怖，已经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不过不要紧，这种知识就是该抓紧普及，等钻研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自然会有突破，有见解，就算花一百年的时间达到后世一成的水平，对这个年代也是重大的飞跃。
这让刘禅又多了几分使命感。
“诸公，丞相让诸公研习的是昊天上帝传给孤的天道。
说来惭愧，天道艰深，孤也不能将此道一一掌握，解说给大家。
想要不断向前，还需要诸位自己的钻研。”
“不管如何，诸公经过了丞相的选拔，已经是通天彻地的人才，我大汉复兴的栋梁，
公等今日所学，明日便能汇聚成大江大河，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听刘禅以太子的身份证明了这考试的用处，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别特么老子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学会之后结果以后不考了，那可就坑爹了。
要是以后大汉甄选人才都开始走考试这条路，那我们真的是有光明的前途了。
“阿弋，你的考卷可带在身上？”刘禅问。
“当然！”霍弋非常开心。
诸葛亮在荆州批阅试卷之后非常公正把试卷下发，让大家自己寻找错误进行订正，
如果早早订正成功，以后在做官进阶上会有限考虑。
这一路众人都在苦苦思索，听见刘禅要看霍弋的试卷，都露出歆羡之色。
不愧是太子的好友，这待遇确实让人羡慕啊。
霍弋郑重地把试卷放在刘禅的面前，刘禅打起精神，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试卷上的内容，却突然咦了一声。
“不是，阿弋你不是考了满分吗，怎么有这么多的错题？”
“蛤？我说我考了十分啊……满分当然是一百。”霍弋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刘禅：……
刚才问你考多少分的时候你得意个屁啊！

第423章 可造之材
一百分的题考了十分，霍弋居然还趾高气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刘禅和陆郁生都陷入了石化。
刘禅仓促阅览了一下试卷，发现这题目也不算难，要是自己去做，得二十分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郁生也把小脑袋凑过来，感慨地道：
“这题目都是非常基本的内容了，如果在五十分以下……真得好好学习一番了。
太子不如请义父再出些题目，让大家每日练习，总会有些进步。”
刘禅：……
也难怪霍弋这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些益州和荆州的子弟将手上的试卷纷纷呈上，看的刘禅和陆郁生简直要抱头痛哭。
霍弋的十分已经是相当惊人的分数，最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分数是各位数，甚至还有不少人考零分的——
为什么考零分的人也会被送到这来，那是因为考零分的实在是太多，诸葛亮后来大幅放宽选拔标准，只要懂得基本的原理、知道几个数字和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名词概念就已经可以入围。
刘禅仔细阅读了一下诸葛亮出的题目，也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除了一开始的一些基础解方程题目看起来还是比较友好，后面居然还有大量的物理和化学，而且看着题目……
丞相最近对天书的理解又到一个新的层次，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觉得简单的题目已经超过正常人理解的范围了。
这特么没有选择题，而且题目这么难，霍弋能考十分真的是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个物体在多个力的作用下做匀速直线运动，如果仅将其中某一个与速度方向相反的力的大小逐渐减小到零，然后又逐渐从零恢复到原来大小（在上述过程中，此力的方向一直保持不变），则此物体的加速度是怎样变化……”
“甲、乙两物体都做匀加速直线运动，已知甲物体的加速度大于乙物体的加速度，则在某一段时间内甲乙物体的速度谁更大……”
刘禅下意识的抓住头发思考了许久，不确定地道：
“这个加速度应该是先增大后减小吧？”
陆郁生攥紧拳头，在一边开心地道：
“不愧是太子，果然学究天人啊。”
这道题霍弋完全不会，听刘禅解答，也终于露出一脸敬畏之色，叹道：
“太子学究天人，霍弋佩服。”
唔，我就勉强只会这些了，其他的这都是什么题目，这也太难了。
众人都把试卷拿上来让刘禅阅览，糜威见刘禅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也知道这几分十几分实在是有点拿不上台面，
他干咳一声，尴尬地笑道：
“其实，还是有人做的不错。”
刘禅已经对不错这个概念彻底绝望了，
这群人里面能有考个三十分往上的应该已经是神仙了，实在不指望再指望这里面有什么能人异士。
直到糜威微笑着将一张试卷展开在刘禅的面前，刘禅这才顿觉豁然开朗。
55分……
这是人才啊。
刘禅忙问这是何人的考卷，糜威赶紧招招手道：
“奉宗，太子唤你呢！”
随着糜威的呼唤，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低垂着头，缓缓走上前来，朝刘禅恭敬地下拜，沙哑着嗓子道：
“汝南陈祗，参见太子。”
陈祗！
刘禅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甚至，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缓缓捏紧了手上的试卷，下意识的睁大眼睛，想看看这个历史上自己极其看重的亲信人物是什么模样。
今年只有二十岁的陈祗形容枯槁，面色惨白，只穿一身粗布儒袍，头戴进贤冠，足踏一双草鞋，向刘禅拜的谦恭谨慎，可依然多有几分生疏落寞，几乎不敢大声喘息，生怕给刘禅带来不好的印象。
刘禅对陈祗颇为了解。
此人乃司徒许靖的外孙，自幼失去双亲，一直养在许靖府上，虽然谨小慎微，可还是靠着一身才气脱颖而出，在季汉后期成为了朝堂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也是争议最大的人物之一。
他在担任尚书令期间，一改之前费祎的政策，坚决支持姜维北伐，是主战派中的佼佼者。
可为了控制朝堂，他又违背种种原则，跟宦官黄皓积极交往，互为表里，在他死后，黄皓已经无人能制，连大将军姜维都毫无办法，可谓是为季汉的灭亡留下了祸根。
看着面前的陈祗，史书中的种种记载扑面而来，让刘禅几乎一阵恍惚，仿佛自己经历的种种不过是一场空，自己又回到了历史上季汉最后的岁月中。
“陈奉宗……”
“臣在。”
听见刘禅呼唤自己的字，陈祗缓缓抬起头，心中略略有些迷茫。
自从刘禅崛起之后，魏国吴国众人都在积极分析他的战术思路，而季汉内部则在揣摩这位注定要接过大汉战旗的太子之后的用人思路。
可分析来分析去，众人依旧没分析出什么门道。
要说刘禅不重视世族豪门吧，马谡、姜维、诸葛乔、句扶这样的人物都在他手下展现出了过人的本领。
要说刘禅不喜欢文士吧，他手下有虞翻这样的大儒，也对诸葛亮颇为恭顺。
总体来说，他应该跟他父亲刘备的用人思路一致，只用贤才，不重名声。
要是真这样，许靖一家可就……
要知道，刘备其实是非常不喜欢许靖的为人，只是因为许靖的名声着重，才勉为其难用他。
这让许靖非常惶恐，生怕自己挂了以后，自己家人的前途断绝。
跟外公喜欢经典和品评名士不同，陈祗特别喜欢旁门左道，
这次诸葛亮在益州推广所谓的“科学”，有不少人站出来消极对抗，认为这是鬼神之说，不足为信。
只有陈祗一直在用心苦学，加上他的领悟能力相当不错，居然很快就靠着对物理学的理解混到了这次考试的最高分，可谓是结结实实在丞相的面前露了脸。
陈祗本以为，丞相这么重视这科学一道，自己出仕之后应该先在朝廷公干，然后再到地方当太守，最后平步青云成为朝廷的核心人物。
可这次诸葛亮居然把他们组团拉到交州来体验基层生活。
这一路上的青山绿水看的陈祗脸都绿了。
交州有什么好体验的？
在陈祗的印象里，交州只有病疫和山匪，太子应该是上头了才为了面子远征士燮，
等士燮归顺了，太子肯定要收拾行装抓紧转进回去，
他们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被丢在交州历练，再混几年除了糜威、霍弋能被太子记起来，其他人还不是就成了彻底的混子，只能对着这青山绿水吃吃龙虾，享受一下形如发配的幸福时光。
好惨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在刘禅面前仍露出几分失望之色，所以显得有气无力。
毕竟陈祗只有十八岁，就算刘禅再重用他，又能给他多大的官？
估计一个郡丞到头了（郡丞是上面派来的，名义上是太守的助手，可因为实际上不属于太守的幕僚，所以懂得都懂），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荒蛮之地蹉跎几年才有出头之日。
刘禅许久才缓缓恢复过来，他捏着陈祗的试卷，沉吟道：
“奉宗，这是你做的？”
“禀太子，正是微臣所做。”
回答刘禅的时候，陈祗心中多少有种荒谬的感觉。
这种奏对，如果问的是大儒的学问，那当然是非常光彩的事情，
可太子偏偏问的是这种旁门左道……
虽然陈祗自己就很擅长这个，但他还是不愿被人标记为以旁门左道得到太子宠信的佞臣。
“奉宗的学识不错，就以奉宗为……交趾太守，
汝可以自行征辟官吏，再过几日，就能去上任了！”
陈祗：？？？
啥？
太守？
交趾太守？
在地方做官跟在朝廷做官是两个概念。
如果在朝廷混个卫尉之类的九卿，那真是有嘴就行，连常雕都能干的不错。
但地方上的太守就不一样。
太守责权重大，在大汉的体制下可以自己征辟官吏，堪称一方诸侯。
士燮的父亲就当过日南太守，可士燮做交趾太守前也是先慢慢从小官学起，开始缓缓过度，有了一定的经验，知道朝廷的大概路数才能混的不错。
一上来就当太守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那些人都是本领高强，最少要熟悉环境，跟上面的人有很深的关系，还能指挥得动下面的人马。
但这几点，陈祗哪个都没有……
交趾太守！
那不是士燮的地盘吗？
太子你自己都不敢去交趾，让我去那里当太守……
坏了坏了，这是不是太子故意想杀了我啊。
嗯，定是如此，
应该是太子想对士燮下手还没有找到机会，所以让我去交趾上任，
等我被士燮一刀砍死，太子就能找到出兵的理由，
到时候太子令旗一挥，大军就能迅速从海陆两地进军，士燮手下那点军队怎么能抵挡得住朝廷的大军滚滚。
这么想其实还是蛮诱人的。
如果主角不是自己的话。
陈祗感觉自己浑身冰凉，今年才十八岁的他真心实意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冷。
“臣，遵，遵太子谕令……”
他的声音也跟着不断的发抖，
刘禅还以为是他刚来就接受如此重任，心中实在是太过感动，当下勉励道：
“交趾乃交州第一重地，还需奉宗用心，为国效力。”
士燮上次跟刘禅交谈之后表示只要朝廷派太守来，他会竭力辅佐，做好交接工作，
有了这个承诺，陈祗的工作一定非常好开展，这是福报中的福报，就看这个争议很大的未来重臣如何施展自己的拳脚了。
做得好，自然大有提拔，如果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在交趾这片土地上当个父母官也不错。
霍弋在一边兴奋地道：
“我愿意去交趾做个县令！”
刘禅白了他一眼，叹道：
“你这年纪见识，如何主政一方，还是好好学起——高凉愿不愿去？”
“那是啥地方？”
陈祗闻言，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到底是太子的亲信啊。
你看，这才是正确的任用方式。
我要是到了交趾，说自己是交趾太守，士燮一定会勃然大怒，找人把我活埋，然后就说是被山贼杀了。
就算他不敢杀我，我自己去交趾上任，谁也不认识，我可怎么指挥下面的人物，别闹出大笑话来啊。
士徽轻拈长须，微笑道：
“太子选中的交趾太守必然不错，等到了交趾，我士家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陈祗如遭雷殛，哆哆嗦嗦地道：
“臣……臣多谢太子了！”

第424章 曹叡的危机感
选拔陈祗当交趾太守自然是看中他的本领，
见陈祗一副深深感动的模样，刘禅也对这个未来的争议人物充满了期待。
看看他能不能在交趾做出一番事业吧。
除了安排陈祗，高凉那边也需要做出类似的安排。
思来想去，刘禅把力行社督军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发小霍弋。
霍弋的人品刘禅非常了解，这个少年人如果一直在自己的庇护下不一定能有多大的锻炼，
既然来了，还不如挑个重担给他，让他好好在高凉那片真&#183;荒蛮之地好好历练一番。
毕竟是未来载入史册的重要人物，压制住钱博这种人应该问题不大，跟这种老油子斗一斗也足够霍弋好好总结一番了。
霍弋不知道高凉具体是什么情况，听说刘禅居然让他去当督军，顿时大喜过望。
至于为什么当督军还要加入力行社……
哎呀，太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终于到我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钱博见刘禅选了半天居然选了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去给自己当督军，也开心的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
哈哈哈哈，太子真会安排人啊，
我就说高凉那块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太子之前也不必要斟酌半天这么费劲，想来他是特意把自己的亲信从益州拉来积攒点资历。
这小子跟太子一起长大，太子的护卫随手就打，想来也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公子，
等到了高凉，这小子肯定受不了那边的荒蛮，天天嚷嚷着要回去。
这高凉以后天高皇帝远，就是我钱博说的算了。
嗯，话是这么说，但这小子也得好酒好饭好好伺候，一定得把最好的大米给他，要是这小子跟那些蛮夷一样天天吃龙虾，估计又要说我的坏话。
一个开心一个沮丧，反正霍弋和陈祗两个人都接到了重压的任务，
糜威也被任命为南海太守，刘禅还让他优先挑选属官，足以表示对糜家的进一步信任。
南海郡和合浦郡盛产珍珠，就算在这个战乱频频的年代，也是极其重要的资源，历史上孙权也通过合理运用珍珠的价格既剥削当地的百姓又能赚到大量的资金，
刘禅让文武双全又很擅长做生意的糜威镇守南海，就是要进一步扩大南海珍珠的市场，并将晒盐的技术优化一番，既为大汉攫取更大的财富，又加大对荆州等地的食盐供应。
士徽听了刘禅的安排，更是赌咒发誓表示以后会进一步开发南国的海上贸易，跟糜威处好关系，
两人推杯换盏，喝的十分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相识多年的兄弟。
交州的事情走上了正轨，朝廷派来的援兵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这些日子，刘禅总算能放飞自我，好好休闲一下，享受交州的大好山水。
怎么了，我劳碌了这么久，难道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吗？
我还是个孩子啊……
白天，刘禅带着陆郁生泛舟漓水，和她一起或欣赏两岸的青山缓过，
或钻进溶洞观赏独特的钟乳奇观，还在卫士的保护下来到岸边，从树上摘下红豆给陆郁生做成手串，
小姑娘自离开家乡之后再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安宁和快乐，
这些日子欢喜地在刘禅左右叽叽喳喳，帮他抬着摄像机，忠实的纪录了这片山水和草木和那些悠闲的野兽，心道如果这快乐的时光如果能一直如此不知道该有多么美好。
白天游山玩水，到了晚上，刘禅则收拾好行装，把最近的收获都搬到千年之后，顺带蹲在网吧里好好体验一下千年后独有的电子游戏强大的魅力。
哎，别说，还是这打游戏香啊，
如果天下一统，万民饱暖，我天天缩在网吧里打游戏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天下一统之后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等待自己去做，治大国如烹小鲜，看着治理交州这一堆事情就已经能体会一二了。
“阿斗真是成长了啊！”
网吧的包间里，戚金金和刘禅正在一起打糖豆人，
刘禅虽然是第一次玩，但是凭着过人的游戏天赋，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游戏里各种色彩的小人飞快奔驰。
不过看着戚金金已经落后，又因为手忙脚乱频频摔倒，刘禅还是很有情商地稍稍减速，终于让戚金金超了过去。
顺利超车之后，戚金金超级得意地欢呼一声，
见旁边的刘禅忍俊不禁，也终于发出了“阿斗终于成长了”的感慨。
“不错不错，知道让着女士，这是一次伟大的进步。”
“呃，我可不敢惹昊天上帝生气，阿姐开心就好。”
“噗，你这油腔滑调是跟谁学的啊，啊，我懂了，是不是在交州找到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刘禅义正言辞地连连摆手，看着戚金金的如花笑靥，他竟心虚地不敢把头抬起来。
“切，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是大汉的太子，就算你不找，你父亲和诸葛丞相肯定也得给你安排太子妃。
我都有点好奇张星彩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游戏里面那种……那种，反正你懂得的形象。”
刘禅：……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绕开话题，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哈哈一笑，又开始把问题切换到防治血吸虫的大业上，让戚金金不禁莞尔一笑。
两年的刘禅不过是个寻常的小胖子，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像邻家的小学生一般。
可这两年的经历让他飞速成长，已经14岁的他褪去了一身肥肉，身材匀称，儒雅温和中又透着一丝上位者的冷静和锐气，配上那一头长发还真是气质不俗。
传说刘备和甘夫人长得都不错，这个小家伙也真是继承了他爹妈的优点，他在行伍中呆了两年，显然也不会变成电视剧里那种形象了。
想到刘禅早晚要娶亲，戚金金又顿时有点失落。
哎呀呀，戚金金你在想什么，阿斗可是个比你大1800岁的古人啊。
……
刘禅在交州艰苦发开的时候，北方的曹魏也终于等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八月底，他们迎来了大丰收，中原、河北、徐州、关中的粮食产量都达到了这几年最好的水平，特别是中原的屯田更是丰收连连，让刚刚登基的曹叡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曹魏的屯田非常严苛，在不少地方那些屯田户辛苦一年只能分到两成，如果收成不好，这些百姓大概率要直接饿死民变。
可今年的收成不错，尽管只有两成，大部分的百姓靠着树皮和草根还是能混过即将到来的冬日，不至于造成大量的民变。
同时，充盈的府库也给了曹叡充足的底气，
现在，他可以谋划未来的作战了。
之前听说刘禅在开发交州的时候，曹魏朝堂上下都是一片欢腾，认为刘禅这是自寻死路。
他们的步子迈地太大，要占用的人力太多，交州开发怕不是要用两百年的时间，以那片荒蛮的土地如何和富庶的中原相争。
但在这片热切的氛围中，朝堂上最少有三个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曹叡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当皇子的时候就一直密切关注着刘禅的动向，登基之后更是把刘禅列为自己生平的最大敌手，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而且，他还咬牙加大了对校事的投入力度，派遣了更多的密探进入荆州，积极搜索刘禅的种种动向。
很快，他的桌案上放上了一封让他颇为惊恐的密信。
书信的是从荆州由商户偷偷传来，上面说今年整个荆州也迎来了大丰收，而曹魏的农民在结束收割后都会进入农闲时节，
可荆州那边一边收割，一边开始抢种，据说在严寒到来之前他们还能收割一次。
也就是说……
一年两熟？
这怎么可能？
写信的时间已经是一个月之前，曹叡呆了许久，立刻招来孙资刘放，命令二人不惜一切得到这种两熟的水稻，看看能不能在江北进行播种。
不过……
曹叡很快也明白，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北方能种水稻的地方只有那么一小片区域，那里秋十月已经冷的惊人，
就算水稻能顶住，那些农民在水田里收稻也是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可这样一来，又该如何是好？
他敏锐的意识到，刘禅去交州应该也是为了推广两季稻，就算交州产的粮食一时运不出来，可至少能为那里养活更多的人口。
多一点人口，就是多一点战力，
想跟之前那样靠着国力慢慢碾压刘禅的战法现在看起来是多么荒谬，怪不得这些蜀贼一反常态地屯田不战。
趁着北方今年大丰收，明年是时候主动发动进攻了。
前面说过，清楚认识到刘禅威胁的人至少有三个，第二个就是远在关中的曹魏大将军曹真。
曹真早就给曹叡上书，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两季稻的事，只是听说西凉的张既已经兵败如山倒，而虞翻则趁机主持了今年的考试，继续不分出身招募人才。
曹真担心再混几年，蜀国将壮大成一个恐怖的怪物，到时候根本无法战胜，甚至不能稍稍抵挡。
他恳求天子同意，在明年合适的机会对汉中发动总攻，以改变现在曹魏处处被动防守的局面。
曹叡思来想去，认为这个战法还是非常不错，可考虑到自己并没有领军作战的经验，他还是决定听听统军大将的意见。
“来人，召常巨鹰和吴季重！”

第425章 一点点摸鱼经验
常雕这几个月的心情非常好。
卫尉的工作轻松而体面，而且有不少的油水，平时结交的也都是体面人，让常雕的心情一直都非常好。
这几个月三国居然都没有开战，也是一件新鲜事，大家都享受着难得的欢乐时光，该吃吃该喝喝，在丰收的时节里尽情高歌。
常雕今天还要请了执金吾臧霸来家里一起吃酒，可臧霸刚刚过府，屁股还没坐热，朝廷的使者就报讯说曹叡急召常雕入宫。
常雕无奈，也只能给臧霸告了罪，臧霸呵呵一笑，非常理解地点头道：
“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我看巨鹰重掌大军，再伐蜀寇之日不远了。”
常雕：……
老子好心请你吃酒你特么就这么咒老子？
见常雕的面色有异，臧霸颇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难道巨鹰不愿掌兵？”
“呃，这，这倒不是，
若是国家吩咐，雕必万死不辞，可……可宣高也知道，现在朝中诸臣早非你我当年之时，雕不怕战阵厮杀，可终究是畏惧朝中豺狼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臧霸的心里去。
臧霸自负勇猛无敌，要不是曹休坑自己，他怎么可能打不过骆统和马谡这两个小辈。
他当执金吾这些日子，已经彻底绝了再率军征战的念头，倒是也收获了不少赏赐，整个人也胖了几圈。
这会儿听常雕说起担心朝中小人之事，他非常有感触地道：
“现在朝中确实是小人众多，可巨鹰见了天子，却不能如此诉说，
若是巨鹰不嫌弃，愚兄就教你个乖。”
“真的？还请宣高不吝赐教。”
上次曹叡就有让常雕领军作战的念头，上次常雕用不宜调整部署为名好不容易混了过去。
可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是曹叡一直要求常雕出征，而常雕一直百般推脱，这大魏纯臣的名声只怕日后要保不住，这点他也非常头疼。
臧霸阴测测地笑道：
“这个好办，你只要请人经常弹劾汝有不法之举便是。”
“蛤？”
“比如贪墨钱粮，纵兵为乱，对上官不敬，或者有伤风化……
反正这种小事不疼不痒，而在这无数小事之中再加一项与京兆王过从甚密，
就凭这个，天子也不会让巨鹰率军出征了！”
“啊？”常雕看着一脸坏笑的臧霸，赶紧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头，
“不成不成，别的还好，若是勾结京兆王，恐怕天子震怒，要……要……”
臧霸和善地一笑，低声道：
“若是先帝在，听说巨鹰勾结鄄城王，当然会勃然大怒，将巨鹰贬斥圈禁，
可当今天子聪颖过人，素来冷静谨慎，就算听闻此事，也一定会详细调查，再施展手段。
可这领军作战之事不能耽搁，等调查清楚，早有人替巨鹰领军出征。
这大战若是胜了，大家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败了，天子之后必然会深深后悔误信小人之言，之后对常将军更加竭力任用。
常将军以为如何？”
还，还有这样的事？
常雕瞠目结舌，许久才缓缓地点点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若，若天子不是叫我领军，只是有军事相询，又该如何？”
“这……”臧霸思考片刻，微笑道：
“你只要让天子觉得你的见解是无理取闹，天子自然不会用你，你放心便是。”
哎呦，原来还可以这样……
怪不得臧霸是威震一方的军阀，果然是见解不凡啊。
常雕谢过臧霸，自己坐牛车觐见曹叡。
走到宫门口，他愕然发现居然也有人跟自己一齐来见，
那人一身戎装，只是未穿铁甲，做武人打扮，却少了几分英气，下车时身形还微微摇晃，显得有些虚浮，正是振威将军吴质。
两人看见彼此，都是一阵惊愕，随即各自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对方。
吴质之前被文钦当众狠狠折辱一番，心中狂怒，想上奏曹叡干掉文钦。
可曹丕已死，曹叡才懒得给父亲这个毫无情商的朋友出头，索性当做没有看见，让二人自己去解决。
吴质虽然是将军，可比武动手万万斗不过文钦，万般无奈之下，这些日子一直在频频造谣文钦种种事，
可文钦毕竟在外，又有常雕罩着，他一时也没有办法，上的奏表也被曹叡直接拉黑，根本没机会送到天子面前。
常雕见了吴质，立刻想起了之前臧霸的建议，他很快盘算好狠狠地利用吴质一番，至于如何让吴质上当。
嘿嘿，说来我常雕现在也是有军师的人。
吴质见常雕一脸杀气腾腾的看着自己，差点以为常雕已经知道了最近自己改变策略，开始攻击常雕之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他生怕常雕抡起拳头揍自己，也只能瞪着眼哼了一声，一溜小跑向宫中跑去，常雕狞笑着跟在后面，已经计划好怎么跟自己的军师联手，狠狠坑一发吴质。
曹叡早就等候多时，见吴质和常雕前后脚拜见，他叫人准备了一些酒食，示意让二人不要拘束，
随即他又唤来孙资、刘放二人组，这才挺身坐好，沉吟道：
“今日召二位前来，是有大事请二位教我。”
他叫刘放把曹真的奏疏抄本送到常雕和吴质的手中，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正常：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吴质阅览完曹真的奏疏，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
曹丕活着的时候，吴质曾是督河北诸军事显贵人物，河北那些名将包括牵招、田豫都得乖乖听吴质使唤，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可曹丕临死之前居然把吴质就这么弄回洛阳，也没给他托孤大臣的资格，现在吴质就一个振威将军的身份，地位远远不如常雕，真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果曹真出兵，那场面就不一样了。
曹真一直在五丈原和赵云对峙，要是他走子午道或者傥骆道突袭汉中，那肯定需要有人在正面替他都督诸军事，镇守一方。
现在左看右看，有督军经验还赋闲在家的也只有他吴质和夏侯尚等少数人，天子这次召唤自己前来议事，当真是一个好机会啊。
嘿，那些世族怎么懂打仗，真打起来还得看我吴质的手段。
他立刻滔滔不绝向曹叡介绍这次作战的有利条件：
首先汉军的大部队都囤聚在陇右，要防守祁山防线，还要向西进攻张既。
就算张既已经彻底顶不住了，想要经营好凉州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由此可见，汉中已经空虚非常，甚至连蜀国的汉中太守魏延都已经不在原地驻扎。
如果这时候朝廷调集十万大军进攻，驻扎在汉中的蜀军一定抵挡不住。
考虑到现在蜀国的伪帝刘备和伪丞相诸葛亮正在荆州，益州的兵马不一定能及时北上支援，汉中的守军一定会向陇右求救。
到时候陇右的汉军为了防止后路被切断，一定会竭力救援汉中，到时候陇右那些心向曹魏的世家做内应，魏军再分兵一支再攻街亭，汉军收尾难以兼顾。
这一仗能改变从曹丕即位以来魏军一直被动防守的局面，
现在汉军最能打的人要么在荆州要么在交州，正是攻其不备的大好良机。
吴质确信，这一战一定能收获不错的战果，甚至有可能收复陇右，进而收复凉州，回到之前两军均势的场面。
不得不说，吴质之前能跟曹丕推心置腹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而且见解也着实不错，并不像不懂军事的儒生。
不愧是之前能督河北诸军事的猛人啊。
因为兴奋，曹叡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
关中军团虽然经历了街亭之败，可主力并没有损失，依然有强大的战斗力。
而且今年关中大丰收，暂时缓解了当地尖锐的矛盾，有傅干坐镇关中，应该能减少好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啊，刘禅想好好经营交州，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就算他们的物力远远超过设想，可他们的人力终究是有限的，
汉中现在的兵力一定十分薄弱，大军征剿，他们未必就能成功防守。
如果是曹丕，现在已经拍板命令抓紧下手了。
可曹叡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看了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常雕，沉吟道：
“卫尉以为如何？”
吴质的计划确实不错，连常雕都听得连连点头。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心中惴惴，暗道决不能让吴质得计。
哼，太子智谋甚远，战无不胜，在汉中肯定藏有阴险，啊呸，深远的布置，就凭你这雕虫小技，也敢跟太子相争？
真是蠢不可及。
听曹叡咨询自己的意见，常雕清了清嗓子，寒声道：
“不可。”
吴质一怔，怒道：
“为何不可？”
常雕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拿出老一套来应付：
“刘禅用兵如神，昔年武帝在时，曾召集众谋士议事，商议刘禅战法，群臣都说刘禅擅长诱敌深入，进而大包围、大歼灭。
之前他们与孙权的几次交战皆是如此。”
“汉中乃益州门户，连吴将军都看出布置不妥，刘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臣以为……”
“常雕！”吴质勃然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话过分了啊，什么叫吴将军都看得出来，难道我就如此少智，如此不堪？
连曹叡也觉得常雕说话这么不中听，他虽然跟吴质有矛盾，可也不至于这么侮辱自己人，顿时颇有些不快。
常雕记起臧霸教给自己的无理取闹大法，冷哼一声，狞笑道：
“吴将军打过仗？”
“我是没打过，难道你打过胜仗？”吴质反唇相讥。
“嘿，老子在广陵大败孙权的时候，吴将军怕是在邺城搂着爱妾吃酒吧！”
“放屁！汝素来畏蜀如畏虎，此番又阻扰本将，我看汝便是蜀贼的内应！”
“老子畏蜀如畏虎？
是谁追杀张飞，收复樊城？
倒是汝这奸邪小人无尺寸之功而居高位，若是汝领军，定遭灭顶大难！”
“陛下，你听到了，此人狺狺狂吠，都是为蜀贼说话！”
“陛下你看着小人构陷忠良的嘴脸，实在是恶心可笑！”
曹叡：……
曹叡非常无语，
吴质和常雕这两人都是国家栋梁，居然为了个人恩怨在朝堂上胡言乱语还吵了起来，真是让人看了如坐针毡。
“别吵了。”曹叡疲惫地道，
“卫尉认为，不该攻汉中？”
“陛下明鉴，若攻汉中，恐有不忍言之事。”
“陛下明鉴，明年乃消灭蜀贼千载良机，臣愿领军襄助曹将军，如若不胜，甘愿领罚！”
“若是汝率军，都不一定能有活着回来领罚的机会！”
“你……”
“都别吵了！”曹叡怒吼道，“让朕……再想想！”

第426章 罢免常雕
出征汉中的事情是曹魏的机密，可常雕与吴质的争吵还是让许多人都听了个真切。
常雕和吴质两人怒气冲冲的离开宫中，之后就各自上表攻讦对方，找到的理由也非常搞笑。
常雕喷吴质放浪形骸，不检点，又蠢又笨，当年督河北诸军事的时候更是天天欺负田豫牵招两个老实人。
吴质则作书上表，称常雕就是个混子，他根本都不会打仗，之前赢得那几次都是蜀军抬一手，十有八九是蜀军的内奸。
朝中一直都有常雕是蜀军内奸的说法，这次有吴质带头，这种论调更是甚嚣尘上，好多人都在说常雕其实是蜀军埋伏在曹魏军中的最大内奸，大魏之所以连连失败都是拜常雕所赐。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常雕听得后背阵阵发凉，一时乱了方寸，所谓三人成虎，如果众人都这么说，天子相信了怎么办？
常雕这样的大魏纯臣被如此诬陷，让他心中多有几分惶恐。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战斗，还有一个高参可以随时帮助自己。
四十多岁的徐庶依然身手矫健。
得到常雕的传讯，他半夜逾墙而出，趁着月黑风高，很快就来到常雕的卫尉府墙外，冲着府中做犬吠声，不一会儿的功夫，常雕笨手笨脚的从院中爬出来，咚地一下落在地上，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先生，你可来了，
现在吴质派人在朝中散布谣言，说我大魏最大的内奸，这可如何是好啊。”
黑暗中，徐庶也能感觉到现在常雕定是一脸苍白，魂不附体，
他心道太子找的卧底为何如此不堪，微笑道：
“巨鹰只需安坐家中，最多三五日，我必保巨鹰周全。”
得到徐庶的承诺，常雕这才松了口气，他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丢脸，嚅嗫道：
“那就一切依仗先生了！”
说实话，一开始常雕找到徐庶，说自己是太子安排的细作时，还真把徐庶吓了一跳。
虽然曹魏朝中一直有人说常雕是季汉的细作，可徐庶从来没有当真。
因为常雕胆小怕事，又没什么见识，全靠溜须拍马才勉强混到现在的高位。
这种人如果被抓，肯定第一时间供出自己的全部同党，根本不适合为季汉做密探。
可那天晚上常雕居然偷偷找到徐庶，表示自己其实是太子的亲信，而且有杀赵俨的计划，甚至之前卫尉府有高手怀疑徐庶跟韩虓有牵扯的时候，也是常雕帮徐庶混了过去，这才让韩虓和徐庶一直可以密切往来。
徐庶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原来常雕还是有点本事。
他当时冒险相信常雕一次，杀赵俨是小，知道朝中的要员常雕是自己人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徐庶之前孑然一身，孤独地迎接着时代的冲刷，徒劳的跟曹魏这个巨人搏斗，现在身边终于来了一个战友，虽然这个战友这么不靠谱，但是他也愿意跟他并肩战斗。
“常将军放心，所有人都知道徐庶的身份，可没有人确切知道你是汉臣。
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以立刻杀了我撇清关系，如果为了掩护你，我也可以立刻去死。
吴质这种小事，还不在话下。”
常雕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徐庶这个人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怎么听起来这么肉麻。
他跟徐庶又没什么深交，徐庶居然说可以选择为自己死，真是骗鬼去了。
不过，他随即想到徐庶现在的家庭情况。
徐庶进曹营后，他的老母很快病逝，
之后徐庶就是孑然一身，给母亲守孝，之后虽然应曹操的征召再次出仕，可始终都是咸鱼状态，从没有提出过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而且他没有娶妻生子，一把年纪还是孑然一身，居住的小院还是好友孟建实在看不过去买下来送给他的。
“至，至于吗？”常雕颤声道。
“当然。”
黑暗中，常雕看不清徐庶的表情，但他相信，徐庶现在一定肃穆非常，
这种执念，常雕一辈子是理解不了，但他也觉得，这似乎挺厉害的。
“唔，还有一件事——曹叡要曹真率军进攻汉中，我虽然阻止，但看起来是阻止不得。”
徐庶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太子慧眼识人，有巨鹰这样的人物，汉中必然一切如常。”
……
几天后，徐庶整理衣衫，迈着四方步找到吴质，表示吴质跟常雕的大战没有抓到问题的要害。
如果想扳倒常雕，得找出一点让天子生气的东西来。
吴质知道徐庶这个人不是大魏纯臣，可越是这样，他才应该越盼着常雕死。
给自己出谋划策，应该也是扳倒大魏纯臣的重要步骤。
他赶紧问徐庶有什么高招，徐庶冷静地道：
“常雕素来跟京兆王过从甚密，有传言说京兆王曾经拜常雕为师，吴将军何不从此处下手，定能让常雕惶惶不可终日。”
这……
吴质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不敢轻易答应。
如果皇帝是曹丕，常雕跟随的是曹植，那就好办了，
曹丕随便找个理由也会狠狠发落一下曹植。
可曹叡的心性过人，性格坚毅，自己凭空构陷，曹叡若是不为所动，反而斥责自己一番，那可就丢人了。
徐庶呵呵一笑，阴测测地道：
“我知道阁下在担忧什么，有句话叫三人成虎，就算天子不信，他也不得不信——
现在我军向西攻不动陇山，向南攻不动襄阳，东边又跟孙权结盟，北方有胡人虎视眈眈。
若不攻汉中，难道等再过些年大汉归来，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吗？”
吴质全身打了个寒颤，心道徐庶说的果然没错。
为了大魏，也一定要促成这次出兵，
常雕这种敢阻拦大魏复兴的狗贼，自己就算用些鬼蜮伎俩，也一定要把他给弄下去。
很快，攻讦常雕的奏疏开始向魔幻画风开展。
有人表示常雕和京兆王早有勾结——这是画风比较正常的。
有人表示常雕当年被俘的时候曾经跟刘禅结拜为兄弟——这是比较有战略眼光的。
还有人表示说常雕被俘之后已经被荆州的巫师夺舍，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常雕，而是刘禅的傀儡——这是想象力突破天际的。
曹叡看着一堆奏疏目瞪口呆，心道常雕的人缘怎么差成了这样，都知道吴质的人缘不好，他是怎么能弄来这么多人一起攻讦常雕的。
有这么多人攻讦常雕，常雕也不能像个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两天后，他献上辞表，表示自己也是三朝老臣了，不能受到这个侮辱，干脆放老子辞官回家吧。
接到这个奏疏，曹叡心情非常不好。
那天明明就是你情商太低直接挑事，朕够回护你了，你居然还敢撂挑子不干，这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徐庶也在这时候恰到好处的上表，表示常雕这是故意阴阳怪气以退为进，朝廷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诡计，应该把常雕直接撵回家去。
曹叡冷哼一声，他捏着奏疏犹豫了片刻，决定贬常雕为东莞太守（在现在的山东沂水，不在广东），你常雕就给朕滚，别在朕面前丢人现眼！
几个辅政大臣现在在洛阳的只有常雕和陈群，陈群老奸巨猾，知道曹叡这会儿是在火头上，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常雕弄回来。
可共同接受曹丕遗诏的朱铄、孙资、刘放三个人都没陈群这样的定力，他们听说常雕因为跟吴质斗法失败被贬去东莞，赶紧跑到曹叡面前，劝曹叡收回成命，并表示常将军有功于社稷，又是托孤信臣，
一开始让他当个卫尉已经是不合情理，若是再贬斥东莞，实在是有点不合情理。
可曹叡这次算是铁了心要给常雕一个教训，他也打算让众人看看，大魏并不是离开了常雕就没法打仗。
贬斥常雕之后，曹叡火速给曹真下达指令，命令曹真加紧准备，此番要集结大军十万，说什么也要把汉中打下来。
吴质在朝中本来没什么人缘，可这次扳倒了常雕让他声望大振，许多不知道该投靠谁的小世族和寒门都把吴质当做了自己的代言人，纷纷向吴质投靠。
连大汉纯臣徐庶似乎也找到了明主，暗中表示可以帮吴质出谋划策。
“嘿嘿，徐庶这个人，真是……他在朝中被排挤的厉害，又舍不得他的清名，所以才来投劳我。”
吴质得意洋洋地跟手下的亲信道：
“他这些年也过得着实拮据，把咱们家里的破铜烂铁随便赏他一些，也足够他家用了。”
“明公真是好胸怀啊。”他的几个手下纷纷连声夸赞，
“明公这次斗倒常雕，日后伐蜀之战肯定由明公主持，只要击破刘禅，便是天下第一等的英雄豪杰……呃，明公，怎么了？”
吴质捏着酒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不及明年再出兵了，
常雕这厮十有八九是蜀贼的细作，他要是把明年出兵的消息告诉刘禅，刘禅回到汉中，岂不是万事皆休。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身而起，匆匆地道：
“某还有急事，改日再与诸公相会。”
众人哪敢拦他，纷纷表示明公先去忙，我们无所谓。
吴质骑马匆匆奔赴皇宫，却愕然看到了让他非常惊奇的一幕。
一百多辆马车浩浩荡荡连在一起，组成了漫长壮观的车队，为首的一人一身华贵的蜀锦大袍，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扶着女儿登上马车，朝周围送别自己的官吏不住地哈哈大笑。
正是常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常雕拼命想说什么，可他笑的实在是太欢乐，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咳嗽。
他身边的妻儿也都是一脸喜色，小儿子扯着常雕的长袍，奶声奶气地道：
“父亲父亲，我要去看大海，我要去看大海！”
常雕嘿嘿一笑：
“好，没问题，为父带汝好好去看。”
来送常雕的众官吏见常雕举家搬走，都是心中戚戚，为首的陈群感慨一声，叹道：
“巨鹰啊，到了东莞那边……若是短了何物，尽管说，我这……我这已经给你打好招呼了！”
“嘿，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去坐牢，是去做官啊！”
几个跟常雕相熟的卫尉府官吏都哭的稀里哗啦，他们擦擦眼泪，正好看见吴质骑着马在一边暗中观察，立刻全身一颤，扯着嗓子大吼道：
“国有奸佞，构陷常将军，此小人坐镇朝堂，大魏危矣！”
常雕赶紧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厉声道：
“别说了，你不要命了啊！”
老子好歹逃出去了，饶了老子这次吧！
陈群见了常雕的模样，心中感动的说不出话，
他朝常雕拱手，正色道：
“巨鹰，以前我二人多有误会，今日巨鹰遭小人构陷，仍不忘顾全大局，不肯口出怨言，此等忠义……群……群定在天子面前竭力相争，为巨鹰讨回公道！”
“别别别别！”常雕惶恐地道，
“长文何必如此啊，我又不是被削职为民，这日子好的很呢！”
陈群长袖一拂，怒道：
“我知道巨鹰是怕我恼了天子，是为我着想，
可我陈群哪是趋炎附势，不辨贤愚之人？
你放心，我定在天子面前好好诉说，为巨鹰讨回公道！”
“不必不必，长文，这个，这个……”
“巨鹰你别在说了，我知道你一心为国，便是如此，你才要听我的！”
常雕：……
我特么想去远处当个太守怎么就这么难，
还能不能行了？
太守这个官就这么不堪吗？
天高皇帝远、地方权力大、周围油水多，还不用早晨爬起来上朝……
老子这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的这个官职，
不行，不能让陈群把我的好事给搅和了。
常雕一把抱住陈群的肩膀，哽咽道：
“长文，我知道汝一心为国，可就是如此，汝才不能为我游说！
吴质狗贼不算什么，伐蜀是子丹提出来的，仲达也肯定支持，
我拼命阻止，定然恼了子丹、仲达，
若是汝在替我分说，汝岂不是也恼了子丹、仲达，若我四人争斗不休，谁能为国尽忠效力，驱逐吴蜀贼寇？
国事艰难，汝断不能为了我惹上如此麻烦！”
陈群这才恍然大悟，
他已经忍不住眼泪横流，颤声道：“巨鹰……我……”
常雕生怕陈群再给自己整活，赶紧一挥长袖，让车夫打马向前，
他朝陈群轻轻挥手，信步向马车上一跃，高声道：
“洛阳诸事全仰仗长文，恕雕不能为兄分忧了！”

第427章 暗流之下
曹叡贬斥常雕之事在魏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驻守樊城的张特大惊失色，连续好几天辗转反侧，在经历了几天吃不下睡不香的痛苦后，张特抖擞精神，赶紧去夏侯楙面前表忠心，说自己其实不是常雕一伙，大家千万不要误伤好人。
邓艾心说自己本就不是常雕提拔起来的，可因为之前在常雕手下作战，多少受到他的牵扯，为了不引火烧身，他也只能表明态度，表示之前常雕的樊城大捷其实水分很大，吹嘘的因素比较多。
墙倒众人推，莫不如此，
常雕从一个曹仁手下的偏将军被提拔为托孤大臣，又从托孤大臣被贬为太守，这个过程实在是飞快，也只能让人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种斗争毫无温情可言，如果不早点脱身，就有杀身之祸。
只有文钦这会儿还非常头铁，尽管有好多手下早早来劝文钦检举揭发常雕的恶行，可任由手下说破了嘴，这个一根筋的猛将都不肯说常雕的半句坏话。
“大魏无常将军，如未央宫无梁，
我文钦大不了将军不当了，这边去投了蜀国！”
也就是文钦这种浑人敢公开说出这种话。
夏侯楙大怒，立刻叫人把文钦绑了问斩，王凌好说歹说，终于把问斩改为军棍。
众军士把文钦按倒在地，夏侯楙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用心打，把文钦活活打死，
监刑官自然晓得，狞笑着让手下用力，那拳头粗的木棍一棍棍用力打下，看的众人都眼皮直跳，可文钦依旧高声大骂，先骂朝中奸佞横行，又骂张特、邓艾两人首鼠两端不知恩义。
王凌和诸葛诞看的连声叹息，连夏侯楙也大受震撼，暗道此人真是铜筋铁骨，这居然还能忍住。
张特被文钦骂的抬不起头，想到自己当年是被常雕一手提拔，这次的表现实在是有点丢人。
他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拜倒在夏侯楙面前，惨笑道：
“都督，我与文仲若生死之交，愿替文仲若受刑。”
说着，他还顺手把自己的衣甲解开，示意任由责打。
王凌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用目光示意一直在远处默不作声的陈泰，陈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叹道：
“都督，还请记下这回，饶了文将军吧！”
夏侯楙早就不想打了，这会儿陈泰出来说清，他赶紧顺坡下驴，挥手道：
“文钦口出狂言，本该受死，念其有功，着革去官身，发回洛阳交有司论处。”
王凌这才松了口气，他和诸葛诞一左一右过去扶起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文钦，苦笑道：
“仲若，汝这是何苦？”
文钦强忍着剧痛，冷笑道：
“蜀帝就在江南，此乃我大魏生死存亡之时，此番罢黜常将军，真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我回洛阳暂且不惧，只怕公等都要做了那阶下囚啊。”
王凌脸色微变，叹息道：
“好个忠肝义胆之人。”
……
洛阳城里，常雕受罚也惊动了一个让曹叡非常不想看见的人。
郭太后。
已经贵为太后的郭女王是见证了曹丕的托孤，也知道常雕才是曹丕心中能委以重任，护卫大魏周全的中流砥柱。
之前常雕被夺去军权，她就已经颇有微词，这次常雕和吴质争论战事，在她看来只是一次寻常的讨论，
大臣之间有这样的争论是再正常不过，身为人君，应该合理利用这些讨论来制衡群臣，
可皇帝居然听信吴质谗言，直接将常雕赶去东莞当太守。
这下郭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披珠襦、坐羽盖下，由四马拉车，从永寿宫一路赶到曹叡寝宫，一定要跟曹叡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郭太后还是很给皇帝面子，说话也相当地客气，并没有站在太后的位置上咄咄逼人。
她劝告曹叡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先帝当年高瞻远瞩，才留下几位辅政大臣为大魏分忧，现在大敌当前，就这么罢免了常雕，对大魏上下的团结非常不利。
曹叡虽然冷静，可这些日子的事情着实让他心烦意乱，
郭太后的口气虽然已经尽可能克制，但是还是让曹叡感觉到了一股被否定的压抑和痛苦，
他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冲到脑门。
看着眼前的盛装女子，曹叡居然感觉自己的视线里多了一团雾气，忍不住淡然道：
“朕是天子，自有主意。”
“这……”
郭太后秀眉轻簇，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小皇帝的不开心。
他在当皇子的时候一直颇为压抑，现在终于登基为帝，对自己的权柄和力量尤其重视，郭太后生怕自己说的太多会引来这位皇帝的逆反，也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
“之前所说，可能多有不妥，就当是……在说一件家事吧！”
说起家事，曹叡的身体突然明显一颤，郭太后惊奇的看着他，这才发现这位皇帝的双眼已经通红一片，眼角居然渗出丝丝泪花。
“太后，你知道我母亲死前的模样吗？”
曹叡的声音冷的毫无感情，明明是在郭太后面前，听起来却像来自九天之外，让盛装的郭太后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陛下，切勿听信谣言呀！”
曹叡的母亲甄宓年轻的时候堪称美若天仙，光芒万丈，
她一点不求专宠，还劝曹丕使劲纳妾，根本不把那些竞争对手放在眼里。
可她毕竟年纪比曹丕大（大概四、五岁），又生过孩子，随着岁月流逝，已经渐渐得不到曹丕的宠爱。
现在有谣言说，甄宓下葬时以发遮面，以糠塞口，模样惨不忍睹（按理说曹丕在《典论》里非常厌恶这种行为，应该不会自己使用），
现在曹叡突然提起，郭太后的心中大震，忍不住叹道：
“陛下难道以为，是老身所为？”
曹叡凝视着郭太后的眼睛，见她目光坚定清澈，全是委屈和震惊，也知道这应该不是郭太后的手段。
犹豫许久，他叹息道：
“朕今日无礼，还请太后莫怪。”
虽然是在道歉，可郭太后还是明显感受到了曹叡身上竟缓缓生出一股淡淡的煞气。
她心中恐惧，不敢再留，也只能低头应了一声，缓缓转身，竟如逃命一般踉跄离开。
看着这个盛装女子转身匆匆离开，曹叡缓缓瘫坐于地，他挥手赶退身边众人，呆呆地抬头望天，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绝代风华的佳人。
印象里，母亲口若含丹，齿如编贝，手如柔荑，指如水葱，笑起来像太阳升朝霞，哀愁时如芙蕖染绿波。
这样的绝代风华，也在容颜衰老后被毫不留情的抛弃，而自己……
“陛下！”刘放壮着胆子踱步到曹叡身边，
作为曹叡最亲近的大臣，他哪里不知道曹叡心中所念。
曹叡当皇帝之前的日子实在是过得颇为压抑，甚至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帝，又面对四面的强敌围攻，现在被群臣、被太后连连质疑，虽然皇帝还不至于经典逆反，但心中也确实憋着一股郁气，想要做些事情，打开局面，证明自己。
他俯下身子，壮着胆子低声道：
“国事要紧，现在还不是……还不是与太后为难的时候。”
曹叡缓缓地点点头，勉强抖擞精神，颇为坚定地道：
“汝说的对——洛阳这边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刘放点点头，满脸愁容地道：
“倒是准备地七七八八，只是……这贡品毕竟不足，陛下，我们为何不等到明年出兵？”
现在已经是秋日了，动员大军、调集人马，这一堆事情忙完估计要明年正月，
到时候天寒地冻，再去攻打汉中……
行不行啊。
曹叡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寒声道：
“到了明年，只怕朝中的大汉纯臣早就把消息泄露出去，
若是蜀贼有了准备，刘禅从交州返回，再遣大军进驻汉中，那可是千难万难。”
“此事朕决心已下，就是要趁着刘禅不在，攻下汉中，取赵云老贼性命。”
知道双季稻存在的时候，曹叡就已经下定决心决不能继续拖延。
“蜀贼诸将，以刘禅、关羽为最，张飞、诸葛乔、魏延、马谡、丁奉次之，句扶再次之，
马超、赵云、黄忠、邓铜、丁立等辈匹夫尔，不足为惧。”
“刘禅丁奉现在交州、关张正在荆州，马谡、魏延、诸葛乔等辈正在陇右。
现在汉中只有赵云一介匹夫，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就算刘禅近日返回，想从他处再调重兵赴汉中，也需要不少时日准备，以曹子丹之勇，定能一股攻破险要。”
刘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终于感觉到己方原来还有这个优势。
赵云也是魏军的老熟人了。
多年战斗，所有人都知道赵云勇冠三军，魏军敢说能单挑打赢赵云的还真没几个。
可要说带兵打仗，赵云还真没什么统帅大军的经验。
刘备刚登基的时候，选择镇守汉中的也是镇北将军魏延，而不是赵云。
“嘶，好像，好像还真是个机会啊。”
现在出兵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曹叡在前不久刚刚得到了一大批来自西域的贡品，
有了这些东西，他更有信心跟汉军掰掰腕子，此时出兵，正是恰到好处。
刘放一直在负责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也知道曹叡的秘密武器，
同时，他感觉到这秘密武器有点问题。
可他的身份有点尴尬，现在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跟曹叡好好在这个问题上掰扯掰扯——
刘放的身份真的是很特殊，他既是曹叡的铁杆亲信，又是汉室宗亲，还是涿郡人……
（所以从这点也能推断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是绝对没有半点问题的）
涿郡人。
跟对面某个卖草鞋的和某个杀猪的是同乡。
刘放虽然自认对大魏忠心耿耿，曹叡也对他非常信任，但这毕竟是涉及到大魏命运的大事，尽管自己觉得还是有点不妥，他还是不敢说。
因为他虽然觉得这大量的贡品有问题，但他还是不敢多说。
见曹叡决心已定，他也只能肃然道：
“陛下放心，有臣调度后方，大将军此战必然万无一失。”
说到这，刘放又眉头紧锁，低声道：
“陛下真的要用吴质为将？”
曹叡咬牙道：
“常雕推三阻四，毫无进取之心，
我大魏没有他，一样能开疆拓土，让子丹和季重用心吧！”
刘放谦恭地道了声唯，缓缓从宫中退出来，刚走到宫门口，他就被人一把扯住。
“怎么样？”那人焦急地问。
刘放摇摇头：
“天子认为此战大有胜算，已经命令大将军进军了。”
那人急的额上汗珠滚滚，却终究只是仰天长叹一声：
“刘禅精谋善略，怎会放汉中门户大开，此必是蜀贼诡计，
陛下一意孤行，这……”
“慎言，”刘放叹道，“你我都是汉室宗亲，岂能妄议此事，仔细了性命啊。”
那人张了张嘴，也只能颓废地低头：
“哎，若是刘玄德打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我等宗亲。”

第428章 这还能帮他？
曹叡最烦心的事是手下一群人天天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
可真的让他们出一个行的主意时，他们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办法。
刘禅的烦恼正好相反。
他手下人的主意实在是太多，特别是一群少年撒在交州这片土地上更是肆意挥洒汗水，将自己的创造力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在交州的土地上给刘禅肆意整活。
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没有从政的经验，好多人还不知道大汉的地方设置架构都是什么，
一群人乱糟糟的瞎出主意，各种拍脑袋定政策，幸亏交州人少，现在又结束了一年的耕种，暂时还没有出现大问题。
刘禅被这些人搞得焦头烂额，甚至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刚刚带兵时候拼命整活的模样。
当时自己没有把手下的军队带崩，看来阿乔和孝兴这些人确实是……
太有能力了。
不行，估计这些人不可能人人都有我的好运气，千万别随便施为搞得民怨四起。
为了防止这些人胡乱整活，刘禅给他们制定了几条大概的原则——
买卖公平，说话和气，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打人骂人，损坏东西要赔偿，绝不随意拿取百姓财物，绝不欺凌女子。
这些益州和荆州来的子弟最大的好处就是都识字。
刘禅让人准备了模板，用浓墨将一个个文字写在上面，吩咐手下人不管在哪郡哪县都要严格谨记，严格遵从。
为了防止他们忘记，这些木板要随身背着，不止给自己看，也要给百姓宣传自己的政策。
法正也请来士徽，将交州的水土、人文、地理和简单的注意事项简单说给了这些少年，让他们千万小心。
听说交州居然有这么多的毒虫猛兽，这些也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士徽说什么，他们至少表面上还能认真研习，积极掌握种种经验。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多少有些莽撞和疏失，但总算是等到了自己独当一面的机会，
只要他们肯好好用心，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成为大汉的中流砥柱。
陈祗如丧考妣地去交趾上任，等待自己的悲惨命运，
士燮在交趾盘踞多年，陈祗已经做好政令出不了府门，自己随时被“山贼”砍死的准备。
而年轻的霍弋则斗志昂扬，跟随钱博一起上任远赴高凉。
霍弋很清楚，自己去高凉这种地方的主要任务就是监督太守钱博的工作，防止他坐拥一方，鱼肉百姓。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跟随韩龙学习力行社的具体理念口号信条，诸葛亮布置的天书内容也没有落下，在陆郁生的指导下，他已经大有进境，之前的试卷若是再考，也能考到十五分左右。
现在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霍弋还真有些恋恋不舍，他问过刘禅有没有特别的部署，刘禅想了想，温言道：
“只要严明法度，爱惜百姓，此等小事，都交由汝一力抉择就是。”
“嗯呐！”霍弋用力点点头，又缓缓向刘禅下拜，“太子放心，此番北去，我一定用心治民，严明法度。
绝不让别人小瞧我霍弋！”
“嗯，说的是不错，但是高凉在南边……”
霍弋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道：
“阿弋知道，太子早晚要征北大战，可惜阿弋无能，也不能跟随太子左右，
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盼太子身体康健，战无不胜。”
刘禅对这个发小期望甚高，听他说的格外真诚，也颇为感慨地道：
“当年仲邈叔父堪为我军长城，
阿弋以后一定也能成为替大汉镇守一方的英雄人物，他日北伐，说不定还有我兄弟联手之时！”
“一定！”
“一定！”
钱博感受不到这炽热的兄友弟恭之情，
他只想快点回高凉上任。
对霍弋，他是完全没有看在眼中的。
他是太子的故友亲朋，太子肯定早早就选中了他来高凉监督我，所以才一直把我吊在这。
只是他选中的这小子年少轻狂，不知好歹，
这等冲动妄为的脾气一来就遭受重创，他就算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也跟太子有些芥蒂。
等到了高凉，我跟他好好谈谈人生，我们以后互为表里，在高凉此地做些无本的买卖，应该也颇为欢乐。
钱博也没什么太大的理想，
只要自己这个太守能一直坐着，独霸高凉，也就可以了。
嘿嘿，这么看，这小子过来对我倒是一件好事啊。
……
“呼，想不到交州之行的收获还是不小的。”刘禅伸了个懒腰，看着郁林的好山好水，他突然萌生了在这多住一阵子的念头。
陆郁生今天刚刚去田间指导了消灭钉螺的工作，
见刘禅的心情大好，也乖乖地坐在刘禅身边，托着下巴感慨地道：
“是啊，大家都说交州是一片荒蛮之地，可有太子在，以后这一定能变成一片沃土。”
“嗯，我相信，以后交州一定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合浦的珍珠、高凉的黄金、南海的海盐、交趾粮食、铁和众多良港、战马以及大量的翡翠。
这块像白纸一样的土地等待大汉悉心经营，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和人力了。
唔，听阿姐说交州的南海郡是以后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真的很难想象的。
“不过，太子应该要回去了。”
小姑娘颇有些不舍，却颇为坚定地道：
“要建设交州，需要很多的时间，太子的开头已经很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大汉最强大的敌人还在北方，
交州也好，荆州也好，现在的一切建设都是为了北伐服务。
刘禅现在是大汉仅次于刘备的第二人，如果他被交州拖住，连带法正、丁奉这样的重要人物也被拖在这里，反倒成了本末倒置。
虽然陆郁生很想把自己家乡建设成一片沃土，但她知道，自己有义务劝太子离开了。
“义父来信，说马将军在凉州连战连捷，张既已经抵挡不住，
今年荆州也大丰收，正是用武之时。
交州虽然贫瘠，万民也算安乐，
中原虽然富庶，可百姓沦陷于伪朝，日夜盼望大汉归来。
现在交州有满使君、吕府君等人操持，一切都还顺利，若是让太子在此久留，郁生只怕要耽误大汉的大事了。”
刘禅此行把交州从东吴手中收回，还镇服士燮，威慑蛮夷贼寇，找到了消灭血吸虫的方法，这已经算是极大的成功，足以让交州实现百年未有之巨变。
只是这些成绩要在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能慢慢显现。
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最需要的仍是刘禅坐镇前线，先去消灭篡汉的逆贼。
小姑娘的眼神坚定清澈，让刘禅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容。
多好的姑娘啊。
“那就拜托郁生，等扫平诸事，我再来郁林寻你！”
晚饭时，刘禅向众人宣布自己要把交州诸事放给满宠，自己率部回归。
众人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闻此事，还都是颇为感慨唏嘘。
“啊，这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啊。”彭绮摸摸下巴上已经许久没有修剪的胡子，颇有些唏嘘地道。
进入交州以前，他们对交州的印象都是一片荒蛮疾病丛生，
要不是东吴的围剿越来越密集，他们在鄱阳附近已经住不下，才不会逃到这块土地。
可到达此地之后，他们才发现这片土地上居然蕴藏着这么多的新奇事物，一点点积累起来，居然能成为大汉巨大的助力，让天下变得不一样。
“太子啊，末将突然想到一件事。”
“唔，彭兄但说无妨。”
“末将听老人说，多年前炎黄开疆时，这地盘也只有中原一处，这四方都是虎豹豺狼，是先人一点点开拓，才有如今疆土。
末将猜测，再过些年月，这南中、交州、还有江东各地也能如中原一般富庶，对，对不对啊？”
彭绮没什么本事，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水匪山贼。
可他跟交州山匪不一样，他是被孙权抓山越的政策逼的没有办法才被迫落草。
他的亲朋故旧有不少还在山中苦苦挣扎，艰难度日，而他们居住的土地几十年如一日，似乎没有任何得到开发的迹象，
所有人都是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持不饿死，吃饱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享受。
可看到刘禅在交州的经营，彭绮突然对自己家乡多了几分信心。
对于历史掌故，众人中最有发言权的是有文化的法正。
法正干咳一声，笑道：
“那是自然，不说别处，这荆州之地也是多有荒芜，
自太子收复五溪蛮，大力推广这水稻、红薯，这些年竟展现出几分繁华的气象。
等大汉归一，彭将军的故土定然也能一片繁荣，到时候彭将军是功臣啊。”
彭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彭绮没什么本事，这些日子有太子与主公照拂，也多少有了些感悟。
横竖我回到荆州也没什么用，不如再从南海返回鄱阳，等太子东征时，再助太子杀敌。”
刘禅心中一热，认真地道：
“彭兄放心，如果需要武器、粮食，尽可从南海糜府君处借得，若是遭到吴人围捕，也可以抓紧入南海郡躲避。
孙权现在……不敢跟我翻脸。”
法正冷哼道：
“孙权此番丢了长沙、桂阳二郡，又丢了交州，现在哪敢跟我等为敌。
他莫名拿下了合肥，如果臣所料不差，他现在应该积极筹划北进之事。”
说到此处，法正笑道：
“若是孙权倾力北伐，进攻曹魏，太子愿不愿意竭诚襄助？”
丁奉一拍桌子，大喝道：
“还助他？
孙权背信弃义，已经不是头一遭，
他要是北伐正好，他过江我也过江，直接去取他建业。”
刘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想到历史上丁奉可是吴国江山的铁杆护卫者，现在却成了灭吴的急先锋，真是造化弄人。
阿姐说我收集名将的速度像在玩宝可梦，看来还真是不错啊。
这个问题若是在不久之前，刘禅可能还要纠结一番，
可那号称屠龙术的五本天书中开篇的一章就提问“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刘禅最近细细阅读，已经颇有几分别样的感受。
他敏锐的判断现在曹魏的势力依然强大，想要进取图谋天下，现在仍不是跟孙权翻脸的时候。
“若是孙权北伐，我不仅不会袭扰，反而会全力襄助，
少则出兵与其共同北进，多则送粮钱与他，让他坚持作战，不要随便退兵。”
“他挡住魏军一分，我们北伐的压力就少一份，带消灭强敌，再与孙权一决胜负便是。”
法正赞许地点点头，轻拈长须道：
“太子所言不错，
臣也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孙权为什么就不懂。”

第429章 赵云虽老，不可小觑
几天后，刘禅军开始班师回荆州。
现在收获后正是农闲时，可刘禅拔营起寨时，大多数的百姓都在陆郁生的组织下在田间地头翻土消灭瘟神的使者钉螺。
现在来送别刘禅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不愿回交趾的甘醴一路殷勤护送，还多有几分恋恋不舍。
“来的时候是士泉迎候，现在又是士泉相送，还真是缘分一场，但愿士泉日后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了。”
刘禅祝福甘醴，甘醴也流下了两行实在的眼泪。
“郁林百姓都知道是太子的王气镇住了瘟神，若是太子走了……
哎，臣会尽量安抚，一定不会引起民变。”
刘禅温和地一笑，道：
“士泉尽管安心，只要大家依计而行，消灭瘟神使者，这交州自然太平。
从明年开始，要开始广种双季稻，到时还得士泉用心扶助郁生。”
甘醴一凛，认真地道：
“臣定竭力辅佐陆夫人，万死不辞。”
送别的人群里少了陆郁生，让刘禅微微有些失落。
众人登船后，法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太子，郁林到底是荒蛮些，陆夫人这边倒是短了服侍的，不如选些女子送来，也好有个照应。”
刘禅哪里不知道法正想说什么，他苦笑道：
“法令君，此事……郁生之事你还得帮我想个办法才是啊。”
陆郁生明媚可爱，聪颖多智，早就被众人当成了太子妃的内定人选。
可刘禅身为太子，娶妻自然不能与旁人一般擅做主张，特别是关羽、张飞二位叔父都有女儿，又是朝廷的鼎力股肱，若是自己要娶郁生，只怕二位叔父的面子上非常不好看。
法正温和地一笑：
“此事何必太子劳神，孔明是陆夫人的义父，自有他操持便是。”
也是啊。
刘禅伸了个懒腰。
横竖现在还在作战，用冠军侯那句名言稍微拖延一阵也就是了。
等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自己的家事也不难解决了。
大船一路向北，两岸的青山秀水也逐渐变成了一片片的农田桑园，
不同于交州，荆州已经开始广种两熟水稻，百姓刚刚完成了抢种，正在辛勤地施肥除草，
见河里有大船仪仗行过，他们纷纷拜在泥泞之中，向船上的刘禅行礼。
“今年荆州大丰收，已经确定远远超过去年。
这只是稻米，甘薯的产量还没有统计，现在百姓开荒的热情非常高涨。”
刘备和诸葛亮治下的大汉很少出现横征暴敛的情况，荆州的世族在这两尊大神的震慑下也不敢随意兼并土地，
现在荆州的官吏在石苞的带领下丈量大量的土地按每户人口分给百姓——
家里人越多，分的土地就越多，这大大鼓舞了农户的积极性，新收复的长沙郡更成了农垦的天堂。
就算生地的产量比不上熟地，也有一群人蜂拥而至，播撒希望的种子。
如果现在是大汉一统该多好，
这些良善的百姓只要能吃上饭，就不会乱，
他们太容易得到满足了。
石苞早早就接到了刘禅返回的消息，自己带着属下官吏来到江边迎候，
见刘禅下船，他并没有太过谦恭地下拜，只是远远地向刘禅拱手行礼，满脸堆笑地道：
“知道太子不喜欢俗礼，苞索性也不谦让了。
斗胆请太子与臣同行，臣愿为太子讲述一番荆州诸事。”
刘禅笑呵呵地道：
“都如仲容一般，倒是少了不少麻烦，
法令君稍候，我和仲容、承渊去去就回。”
法正微笑道：
“我这身子骨也没差到这般，随太子同行便是了。”
石苞这个姿容极美的寒门子弟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手腕，
他趁着长沙桂阳两郡刚刚收复，迅速清理丈量两地的荒地，用通过收买当地的世族了解了两地的出产、资源并及时登记造册，不给荆州世族侵入其中隐瞒田亩的机会。
他将这些土地授给有功的战士，特别是那些负伤无力再战的兵卒和战死官兵的家属可以优先挑选。
之前关羽军在新野之战以步兵对抗曹洪的骑兵大队损失惨重，有不少人家失去了顶梁柱，导致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关羽也非常内疚。
石苞上任后急关羽之所急，
他让那些战死士兵的家属先分土地，有的老弱失去儿子，自己也无力种地，石苞则选一些流民给他们当干儿子，奉养老人终老。
如果老人挂了，这些流民的土地要被收回重新分配，
这些流民怎敢不对自己的义父义母竭诚奉养，生怕他们身体出问题，自己一下失去了大量的田亩。
石苞还大力推广诸葛亮刚刚弄出来的灌钢法，在桂阳、零陵大后方优先使用这种技术代替炒钢，现在已经颇有些进展，这让诸葛亮多次表达了对石苞的欣赏。
“石从事还真是不同寻常啊。”刘禅称赞道。
他捡起一把用灌钢法打造的钢刀——
此刀的刀刃和刀脊用含碳量不同的材料打造，
既能保证极其锋利，也能增加抗冲击能力，在战阵上更好使用，比百炼钢更节省人力，产量也能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
当年曹操用百炼钢三年才能打出五口宝刀，
用了这种方法，迅速组织一支全部使用宝刀的部队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这种新技术在《天工开物》中已经有了详细的介绍，
有石苞大力推广，大汉的钢铁的质量有了飞速的提升，
虽然还远不能跟工兵铲使用的高强度合金钢相提并论，但已经能算是冠绝当代，足以让大汉军队的战斗力得到质的飞跃。
见刘禅对自己非常满意，石苞跃跃欲试的道：
“今年荆州兵精粮足，又不缺盐铁，臣请与太子统兵北伐，不破长安，不算功劳。”
乱世想要建立功勋，最好的方法不是经营一州一郡，而是在战斗中立下功劳。
石苞这次听说刘禅回来，第一时间带着刘禅夸耀自己的成果，以自己经营荆州取得的巨大成绩，应该能换取一个领军作战的机会。
正好，他发现了太子在用兵布置上的一个重大缺陷，
如果自己能及时弥补，一定能得到太子另眼相看，自己也向着自己的目标迈出了一小步。
毕竟石苞的梦想可是像关羽一样当上大司马。
为什么是长安？
从襄阳往北的话应该说洛阳才对吧？
刘禅稍稍思考，也好像明白了石苞的意思。
“汉中？”
“不错，恕臣斗胆。”石苞好好组织了一下措辞，
“现在汉中空虚，子龙将军年老，恐怕多有不济，
我料日后伪朝入寇，必走此处，
臣请率军一万调入汉中，助子龙将军防备，必不让汉中有失。”
现在荆州方向，夏侯楙摆明了以防守为主，不会大规模增兵进攻襄阳，石苞认为魏军想要破局，应该会主动选择对汉中下手。
说实在，他认为赵云虽然勇猛，可从来不是以谋略著称，他毕竟已经五十多岁，手下的兵力也不多，又一直在很上头的跟曹真对峙，万一魏军突然转守为攻，赵云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若是汉中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为何刘备和刘禅都没有对此处仔细关照，任由赵云一人主持战事。
“仲容是不放心子龙叔父？”
“呃，臣只是觉得子龙将军兵微将寡，若是遭遇敌军大军入侵，只怕难以应付。
臣愿率军一万为子龙将军之副，若魏军到来，则迎头痛击，定保汉中不失。”
出身寒门的石苞比其他人更有进取之心，
他自认为自己的思量非常周全，又不是请为主将，作为副将去协助赵云这种事刘禅不应该拒绝。
刘禅看着石苞一脸期待的表情，突然哈哈一笑：
“石从事这般大才如果也有这样的想法，这可太好不过。
你放心吧，汉中有子龙叔父，定然万无一失。”
见石苞立刻显得有些落寞，刘禅也不愿太打击这个一心向上的寒门锐士，
他拍拍石苞的肩膀，笑道：
“仲容治民之法甚好，深得吾心，放心吧，不用多久，肯定有仲容领军的机会。”
石苞这才面色稍和，不过错过这个机会，他心中还是颇为遗憾。
益州的安危完全系于汉中一地，他很确定魏军将来一定会对汉中发动进攻，
如果他是魏军的统帅，也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时机。
太子如此托大，难道……
呃，难道是这样？
对了，一定是太子故意将子龙将军放在那里故意示弱，让敌人误以为汉中防备不足，然后好聚而歼之？
这么看，好像是太子的手段啊。
石苞顿时心中一凛，心道自己才读了几本兵书居然就开始质疑太子的谋划，实在是大大不应该。
……
刘禅当然不是托大，
只是他读过史书，对后世蒋琬、费祎主政时期汉中的防御模式非常推崇，又参考了魏军守合肥的方法，所以准备照抄一番——
蒋琬费祎时期，将大军从汉中一带调出，在涪县、汉寿两地驻扎，（这是一种纯防守姿态）一旦敌军大举入侵汉中，可以很快形成有效的支援，比众军囤在那里更加经济实惠。
只要魏延修的那些据点、堡垒能守得住，刘禅从襄阳沿汉水北上支援就绝对有时间，还能尽可能节省人力物力的损失。
防守这点，刘禅对赵云非常信任。
赵云素怀忠贞之志，是真心为天下人而战的少数人之一，深得刘备信任。
当年长坂坡尸积如山，他面对曹操大军毫不畏惧，从乱军中救出年幼的刘禅，现在他统帅一军，镇守汉中，刘禅相信有敌人入寇，赵云也一定能迎头痛击。
不过石苞说的也不错，赵云在汉中颇为繁忙，也得给他派一个有身份有脸面擅长治民的人物去收拾民政后勤，保证战斗顺利。
嘿，好歹是历史上晋国的开国大司马，确实有点眼光，那么，该选谁好呢？
“这个石苞啊，像我……”丁奉叼着一根稻草喃喃地道。
韩龙在一边看了看丁奉那张虽然颇为儒雅，可是多有几条深浅不一刀疤的脸，笑道：
“石从事比丁将军俊俏几分，倒是不太像。”
“呸！”丁奉不屑地道，
“俊俏有何用，上阵杀敌，还要看我丁奉的手段。”
他摩拳擦掌，兴奋地道：
“石苞说的也对，我看这曹叡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我丁奉一定要亲自带兵，跟他们好好厮杀一场。”
丁奉已经许久没有大闹一场，早就憋不住了，
刘禅呵呵一笑，又想起了丁奉就是在长沙这片土地上一战成名。
嗯，承渊看来对石苞的印象不错，石苞又有领军的念头，要不然……

第430章 贵人有喜了
再过三个月就十五岁的刘禅最大的进步就是抛弃了拍脑袋决定作战的习惯。
路上，他心中已经暂时定下了一个方略，随即奔赴江陵，等休整一下，再去跟刘备、诸葛亮见面，好好商讨一下自己的作战方案。
江陵仍在农忙时，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这城里的商业依然繁华，南来北往的商人越来越多，刘禅还看到了几个西域的胡商，沿街叫卖各种各样的稀罕杂物。
他停下来驻足询问，才知道几个月前马超连续战胜张既，打通了丝绸之路，许多胡商听说江陵繁华，有最好的蜀锦，纷纷来这里淘金，还把自己远路带来的胡椒、宝石拿来售卖。
“马将军真乃天人也！”一个胡商操着一股孜然味的汉话赞道，
“马将军爱民如子，军机森严，从不抢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听了这话，法正嘿了一声，道：
“朋友你准是认错人了，这不是马孟起将军！”
“不是马孟起，是一个叫马超的将军！”那个胡商感慨地道，
“还有一个叫诸葛乔的将军，这二人都是智慧之主的使者，是为了战胜邪恶的阿赫里曼而来，
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还真是马超……
马超的军阀气息太盛，整个人的画风跟刘备军就不太一样，法正一直不太喜欢他。
听说马超军居然能令行禁止，不滋扰百姓，不由得撇撇嘴，表示不服。
那个胡商说自己曾经得到了马超的保护，于是捐给了马超一些黄金，马超对他的很和善，还亲自接见了他。
刘禅微笑着听着，对马超的变化表示非常满意。
“马将军的气色如何？”他随口问。
“呃，似乎是不太好。”
“啊？”
“我是说真的，我见到马将军的时候，将军正在跟一伙阿赫里曼的使者战斗，只是将军并不策马杀敌，只是在后面指挥。
后来我才知道将军身体不好，还给他献上了我们的神药，只是那个叫诸葛乔的将军不信任我们，不肯将神药给马将军吃。
我们的神药可是智慧之神的恩赐，能治百病呢！”
刘禅懒得听这个商人的吹嘘，他听说马超的身体不太好，立刻叫人召来韩龙，询问襄阳的发报机可曾设置好，如果没有设置好，就立刻派人去陇右，让王熙亲自去给马超看病。
刘禅记得，好像明年马超的寿数就要走向终点，历史上这个大汉勇士在孤独和抑郁中遗憾辞世，可之前北伐时，马超容光焕发，哪里有半点病态。
嘶，不过这个疾病很难说的，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太子莫要惊慌，说不定是这个胡商信口乱说。”丁奉一边安慰刘禅，一边想办法转移话题，
“嘶，我突然觉得这江陵城里挺热闹，好像有好事情啊。”
“哪里有，江陵城一贯就是这样热闹。”
“不不不，今天尤其热闹。”
担心马超的病情，刘禅略有些心事重重，
他返回自己府中，弄来电报机，对着摩斯密码本吃力地研究了片刻，还没弄出什么成果，就听外面人传报说刘备从襄阳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这么巧？！”
刘禅之前听说刘备和诸葛亮还都蹲在襄阳前线，还以为自己要跑去襄阳才能见到父亲，
没想到自己屁股都没坐热父亲就来了。
大喜之下，刘禅匆匆穿好鞋袜，都不顾的束发带帽，就匆匆迎了出去。
刘备这天子的排场实在是不行，如果在益州肯定要被一群道德君子喷死。
他不用卤簿仪仗，为了不扰民，他甚至没有打出天子的旗号，自己坐着马车，手下众将或坐马车或骑马，只有一二百骑兵护卫，虽然雄壮，却不繁杂。
听说刘禅也刚刚抵达，刘备大喜，他不等马车停稳，就从马上跳下来，飞快地向前奔去，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一身雪白儒袍，骑在马上的诸葛亮轻轻摇了摇头，也从马上跳下来，远远地朝刘禅行礼。
“臣刘禅，参见父皇！”
刘禅刚想向刘备下拜，刘备已经飞快地大步上前，一把将刘禅拖起来，用力抓住刘禅日渐结实的双臂，略有些浑浊的眼中泪光盈盈，叹息道：
“阿斗，汝终于回来了，听说郁林遭了瘟神，为父日夜不得安寝。
你回来，为父终于放心了。”
刘备老来得子，在这个儿子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期望。
他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确认儿子毫发无损，反而比之前更加高大健壮，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交州还好吗？”
“好，一切都好，
士公托我向父亲问安，他年纪大了，没法来拜见父亲，还请父亲不要怪罪。”
其实士燮还请刘禅封自己一个儿子来荆州做个督邮、从事之类的官，摆明了是想送个人质，可刘禅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干脆不用士燮派人来拜见，以示自己对士家的信任。
士燮非常感动，说好等待交趾的事情交接完毕，就让士徽带他来朝贡，也不急于现在一时。
刘备笑呵呵地道：
“我就知道阿斗多有本事，定能处置好交州诸事。”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局促。
“先，先回府再说吧。”
刘禅还是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出这样的表情，只见刘备走回马车旁，亲自伸手，扶着孙尚香从车上缓缓下来。
孙尚香的步态有些蹒跚，她许久不见刘禅，也着实想念，
她缓步上前，轻启朱唇，刚想问问刘禅一别可好，可她眉头一皱，竟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刘禅敏捷的躲在一边，却又赶紧上前，搀扶着母亲的胳膊，低声道：
“母亲远来辛苦，想是一路颠簸过甚，还请早早歇息吧！”
孙尚香揉了揉刘禅的脑袋，又剜了刘备一眼，叹道：
“这一路颠簸倒还不算什么，我只是……”
说着，她又露出痛苦之色，哇的一下大吐出来。
妈耶。
刘禅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见众人都笑的颇为欣慰，这江陵城的布置也带了几分喜气，他终于意识到……
“孙贵人有孕，乃大吉之兆，天佑我大汉啊。”诸葛亮在一边微笑着道。
啊？！
刘禅一阵狂喜，他身后众人也都是惊喜万分，尤其是法正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当年祸生肘腋，跟曹操孙权一起并称刘备三大患的孙夫人居然有孕在身，要为大汉再添子嗣了。
刘禅也是欢喜非常，
他知道养母外刚内柔，有了亲生骨肉，想必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加开心。
孙尚香见这么多的目光都投在自己的身上，顿感不适，她脸色微红，轻捋耳边乱发，叹道：
“我乏了，要休息，公等且暂退吧！”
说着，她伸手让刘禅扶着自己，逃跑一般速速逃进府中，她一直紧紧搀着刘禅的手臂，见把众人都甩的远远地，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阿斗，我这样，是不是太过无礼？”
呃，道理应该是天子先进，可想来刘备也不会在意这个，
刘禅苦笑道：
“不会，母亲请便。”
孙尚香点点头，又下意识地抓住刘禅的胳膊，颇有几分不安地道：
“阿斗，母亲腹中的孩儿日后定不会与汝争位，汝放心便是。”
说着，孙尚香竟略略有些担忧。
刘禅无奈的摇摇头，他轻轻握住孙尚香的胳膊，认真地道：
“母亲哪里的话，阿斗怎会亏待自家的嫡亲兄弟！”
历史上孙尚香和刘备的姻缘是一场悲剧，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不好，也没有子嗣。
孙尚香在离开刘备后再无音讯，传说在刘备东征不久后投江而死，格外凄凉，
而现在……
这是，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孙尚香在襄阳时有孕，六十岁的刘备欢欣鼓舞，毕竟襄阳是前线，诸葛亮奏请将孙尚香转移到江陵安歇，倒是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跟刘禅前后脚抵达江陵。
晚上，江陵的刘备行在一片欢腾，孙尚香不愿抛头露面，安心在后院贴面膜拯救自己越来越发黄的脸，而刘禅则从千年后弄来了几瓶科技型白酒和一堆绿铁皮红烧牛肉罐头、自热军粮、黑巧克力，和重臣一起享用。
刘备走南闯北，自恃酒量甚宏，可这科技型白酒居然辣的厉害，刘备轻轻抿了一口就脸色大变，不住地连声咳嗽，连丁奉这种平时以好酒著称的猛将也不敢多喝，一人一小杯，喝的非常文雅。
诸葛恪一边摆弄那个绿铁皮红烧牛肉罐头，一边听着刘禅讲述交州的种种事，心中颇有些郁闷。
远征交州的时候陆逊还盘踞在那，考虑到都是吴臣，刘禅询问了一下诸葛恪的意见，诸葛恪也当场表示不想去。
他本以为陆逊、士燮加上交州的荒蛮瘟疫会给刘禅造成一定的麻烦，没想到刘禅随手击退了陆逊，让吕岱、薛综瞬间变成了大汉纯臣，这士燮更是忠不可言，要什么给什么，这就非常讨厌了。
诸葛恪的野心不小，他的目标是在几年之后逐渐靠着自己惊人的天赋混成一个朝中的中流砥柱，朝中的大权臣。
众所周知，大权臣的条件就是皇帝本事不行。
可刘禅年纪比诸葛恪小，能力还远远强过诸葛恪，真是诸葛恪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甘心给刘禅卖命，也一直不愿开动自己天才的脑筋给刘禅支招。
可不给刘禅卖命，他就只是诸葛亮的侄子，
很普通。
如果做不出什么成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被提拔的机会。
要知道历史上的诸葛亮在赏罚公平方面做的非常到位，他的亲弟弟诸葛均因为能力一般才混了个长水校尉，以至于好多人误以为诸葛诞才是诸葛亮的弟弟……
好气啊，凭什么啊。
我诸葛恪的本事强大，只是年纪稍小，要是能早早位列朝堂，天下哪有人能挡得住我？
他现在就算投了刘禅，也一时半会很难有发挥的机会，听说老弟诸葛乔追随马超横扫凉州，估计又要升迁，自己岂能如父亲一般一直生活在弟弟的阴影中。
天下人说起诸葛瑾，都说此人是诸葛亮的长兄，要是以后在朝堂上有人说起我时说我是诸葛乔的长兄，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要不然，我找个机会逃回去算了。
他在胡思乱想，手上的筷子拿捏不住落下，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捡，又不小心碰到了酒杯，弄得他一阵手忙脚乱。
就在他忙着摸筷子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唤他。
“元逊，元逊？”
“啊？”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正襟危坐，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赶紧打了个哈哈。
诸葛亮面色如水，叹道：
“刚才太子所议之事，元逊以为如何？”
“啊这……”诸葛恪刚才在发呆，早就错过了大段的剧情，还在琢磨怎么自己捡了个筷子，就已经快进到这里了。
天子、太子、丞相、尚书令在吹牛的时候，他身为下属居然走神，搞不好要被发配到交州去开荒（之前诸葛亮已经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诸葛恪浑身冷汗直冒，赶紧微笑道：
“太子所说，自然是妙极，天子和丞相所言，更是极有道理，
臣以为，当缓缓图之兼雷利而行，也好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大汉手段。”
诸葛恪这话完全等于没说。
不管太子讨论什么，都能套进这模板。
徐徐图之，想好了雷霆般下手，这正是诸葛亮的一贯风格，
刘备和诸葛亮交换了一个满意地眼神，叹道：
“蓝田生玉，真不虚也。
既然元逊也认为不错，那今日便定下来了。”
见刘备和诸葛亮满脸堆笑，都是一副轻松的表情，诸葛恪也察言观色，笑道：
“多谢天子谬赞，臣怎敢不竭尽心力？”
“好，”刘禅也赞道，“得有元逊在，我就彻底放心了——承渊！”
丁奉恋恋不舍地放下白酒，恭敬地出来向刘备、诸葛亮、刘禅各拜了拜，肃然道：
“臣奉领命。”
“我令汝率荆州治中从事石苞、丞相府记室诸葛恪北征，此二人都由汝节制，此战汝率部当先，为全军开路，若是有失，以后便不要带兵打仗了！”
丁奉听得全身热血沸腾，昂然道：
“太子放心，丁奉一定竭力奋战。”
说着，丁奉大步走到诸葛恪面前，一把揽住诸葛恪的肩膀，吓得诸葛恪浑身一哆嗦。
“若不能胜，就斩了我二人的项上首级！”
诸葛恪：……
“好！”刘禅欢喜地道，
“不愧是承渊，军中无戏言，拿军令状来！”
诸葛恪：……
我特么？
管我什么事啊，这，这，这怎么还带上我了？

第431章 签就完事了
诸葛恪一直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么了什么事。
可众人都非常欢喜热血，场面非常热闹，好像是这科技型白酒有点上头，让众人都有点丧失理智。
南郡太守马良挥动大笔，刷刷刷写下了军令状，给丁奉读了一遍，诸葛恪终于是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自己发呆的时候，刘禅和刘备、诸葛亮讨论了一下北伐的战事。
他认为路上石苞说的很有道理，曹叡是个明主，不会等着大汉兵精粮足再去北伐。
有可能这阵子就要打过来。
现在汉军在荆州方向虽然不缺什么粮食，可荆州军团实在缺少战马，在平原上跟曹魏的主力决战太吃亏。
现在诸葛亮正在满世界搜集硝石准备造火药，以缩小步兵对抗骑兵的劣势。
在这之前，刘禅想出了一个新的作战方案。
过去刘禅都是拍脑袋搞个战术，然后手下人自己脑补，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可刘备、诸葛亮、法正三人都是久经沙场，加上丁奉也是猛将，几人很快就把战术制定的相当稳妥，准备趁着大魏刚刚丰收给他们一个惊喜。
具体的思路是以丁奉为主力部队走上庸，出武当山开始向曹魏的腹地前进。
因为那边都是群山，部队很难展开，所以丁奉下辖的部队一共也没多少人，
商议许久，诸葛亮决定给丁奉部队三千，再配石苞和诸葛恪两人给丁奉出谋划策。
丁奉得意洋洋地在军令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又把军令状推到诸葛恪的面前，
诸葛恪浑身发抖，颤声道：
“这个……一般不是只有主将签吗？”
“啊，还有这回事？
哎，算了，元逊不敢就不勉强了。”
诸葛恪心中万般不情愿，
可他抬头见叔父的目光冰冷，赶紧低头道：
“将军敢，我为何不敢，我签便是。”
走武当山山路北上，那就意味着后勤基本是不要考虑了。
但这对丁奉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历史上吴国的左将军张布曾评价丁奉说：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略过人，能断大事。
在原本的历史上，丁奉直到三十年后孙权去世才勉强混了个杂号将军，那时候吴国已经没什么战略家，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带着浓浓的昭和风，打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这种作战偏巧很能放大丁奉的乱战天赋，打起来场面宛如张辽一样悍勇。
历史上的丁奉曾随诸葛恪一起攻打合肥，也曾经用计离间石苞，
这次刘禅索性把诸葛恪和石苞同时捏到丁奉麾下，让丁奉拥有最高指挥权，让这两人辅佐丁奉作战。
如果有成果，就继续扩张，进攻魏军治下的其他地盘，
若是不成，就退回上庸——上次夏侯尚和徐晃大败之后，魏军已经彻底放弃了东三郡这块鸡肋。
诸葛恪心中一万头某种神兽呼啸而过，心疼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体型肥胖，这种长途奔袭的土匪战术实在是太要命了。
而且……
我凭什么受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鄙夫指挥？
难道他打仗的手艺比我好？
好吧……可能这种乱战还真是丁奉厉害。
诸葛恪回忆起了之前丁奉第一次和吴军作战，肆虐巴丘的恐怖场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承渊。”
刘备也站起身来，
“此战汝为全军前驱，功劳重大，我以汝为前将军、假节钺，手下若有不从，尽可随意处置。”
诸葛亮也补了一句：
“元逊要听从承渊调遣，这军令状已经立下，若是违反节度，自有军法处置。”
诸葛恪：……
这特么军令状不是我要签的啊，
叔父你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腹诽，诸葛恪泪流满面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一定会听从丁奉安排，竭力准备作战。
马良也对太子的安排非常满意。
他在荆州最讨厌的人物石苞终于调走，最好死在前线，也让马良心中稍稍减少点困扰。
哼，等他一走，我就想办法把他提拔起来的那些薄行鄙夫统统撵出荆州，我荆州以后要风清气正，怎能让这些人占据一方。
马良正在思考还有哪家儿孙的就业问题没有解决，只见刘备和诸葛亮相视一笑，从容地道：
“季常。”
“蛤？”
“朝廷欲以卿为司空，督益州诸军事，不知卿意下如何？”
季汉有丞相、大司马这样的官职，三公就不太重要，现在的三公也就弄了个司徒许靖，算装点门面。
马良跟随刘备日久，深得刘备和诸葛亮信任，特别是他在荆州世族中的地位非常高，地位不是一个侍中可以概括。
他晋位三公，实至名归。
不过督益州诸军事……
那就是在汉中驻扎咯。
诸葛亮对马良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马良这个人啥都好，能力也很卓越，就是太照顾自家人，这个毛病他是永远改不了，现在还不如让他去汉中先混一阵子。
马良跟赵云的关系一直挺不错，这一文一武配合，要是魏军敢来，汉中一定稳如泰山。
马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这个任务，
不过，他又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伪朝要进攻汉中，丞相以为伪朝要进攻汉中，何不抓紧移驻汉中防守？”
诸葛亮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他把目光投向刘备，
而刘备则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道：
“因为朕怕他们不去攻汉中。”
……
丁奉联络了石苞，石苞登时惊喜万分。
他没想到太子刚刚拒绝了他的方略，却立刻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任务。
这次丁奉北上，太子肯定又要让他采用当年的战术来回转战袭扰魏军主力，调动魏军的兵力。
丁奉勇猛善战，但缺乏好多谋划和组织，石苞正好能弥补他的不足，两人的配合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至于诸葛恪……
随便他去不去。
不重要。
诸葛恪非常无语，却又不敢拒绝，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丁奉倒是跟诸葛恪十分自来熟，他很快召集两人开了个短会，也没说别的，只说大家都是兄弟，以后要互相扶持，他也没打过多少仗，不足之处还要让众人多多提点。
石苞谦虚地连称不敢，诸葛恪也心中随口应付。
他对着上天默默祝祷，希望这次出战一切顺利吧。
……
十天后，夏侯楙接到了奏报，说汉军在襄阳方向开始大规模调兵遣将，隐隐有北伐之势。
闻言，他立刻召集了王凌、陈泰、诸葛诞、邓艾、张特、夏侯霸、夏侯儒众人一起升帐，商议防卫之事。
除了已经提前回南阳督粮的秦朗，曹魏在荆州的大小头目这会儿都齐聚一堂。
“听说蜀贼正在襄阳大举准备，似有北寇之意，不知诸公以为该如何应对？”夏侯楙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邓艾忍不住开口道：
“末，末将以，以为……”
“轮到你说话了吗？”夏侯楙哼了一声，把目光投向王凌。
邓艾委屈地低下头，默默地叹了口气，
王凌素来知道邓艾智谋过人，他咳嗽一声，叹道：
“士载，你尽管说便是。”
夏侯楙见王凌居然跟自己唱反调，心中颇为不爽，不过到了这时候了，他也没心情跟邓艾继续为难，皱着眉头道：
“你说吧。”
邓艾叹道：
“末，末将以，以为，蜀贼断，断不会大举入寇。”
“北寇大，大战伪朝定然多，多有准备，伪帝刘，备刚刚，刚刚回到江陵，不会在此时全军北上……”
夏侯楙皱着眉头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邓艾想说什么。
大举北伐这种事前期的准备时间非常长，有可能会长达数月，如果真的要北上作战，刘备身为皇帝应该会坐镇襄阳亲自指挥调度。
现在刘备和诸葛亮都回了江陵，怎么看也不像是大规模北上的意思。
“意思是，蜀贼是在吓唬我们？”
“这，这倒不，不一定。”
邓艾焦急之下，连说带比划，表示汉军虽然不一定大规模北上，但他们控制着东三郡，有可能从那出兵偏师进行袭扰。
王凌陈泰听得连连点头，陈泰道：
“士载所说不错，都督应分兵防卫，小心蜀贼绕路进攻南乡等地。”
“这样啊。”夏侯楙盯着地图思考了片刻，果断地道：
“嗯，士载所言及时，贼人溯汉水而上，不知要从何处进攻，
既然如此，我就回新野坐镇，此间诸事都由彦云调遣，若是贼军来了，我便从新野率军与公等南北夹击，定能全胜！”
王凌：……
夏侯楙从抵达樊城的第一天就觉得这地方不安全，还是坐镇新野，让小弟们坐镇樊城比较有安全感。
之前众人死死拖着，秦朗又主动表示他去督粮，才勉强把他拖在这里，
可听说汉军又要发动大动作，夏侯楙终于忍不住，这次是说什么都得暂避锋芒了。
跑就跑吧。
王凌在心中叹息。
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跑了，此地正好由我统帅。
他看了邓艾一眼，心道邓艾这个人极有才能，本事犹在陈泰之上，等夏侯楙跑了，我就要好好大用，不敢说攻破襄阳，跟蜀军斗上一斗是没什么问题。
希望这个夏侯楙别给自己在找什么麻烦了。
不过怕啥来啥，夏侯楙盯着地图琢磨了一番，觉得敌人如果真的沿着汉水西去进行袭扰，新野那边似乎也有一定的危险。
唔，之前秦朗也说过，邓艾这个人很有才能，不管是军事还是民政上都颇有一手。
把他带在身边，应该更安全一点。
他盯着邓艾直勾勾的看了半天，不情愿地道：
“士载，你跟我一起去新野！”

第432章 马良劝学
马良高升，督益州诸军事，这对荆州世族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石苞暂时离开去襄阳公干，更是一件好消息。
消息刚刚传出来，就有不少人走马良的门路，希望马良帮自己儿孙解决一下就业问题，马良好面，也不好直接拒绝。
但他表示，现在不同于往日，以前的元从还好安排，现在年轻一辈的子侄是一定要经过考试选拔才好安排，不然大家都是荆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好厚此薄彼。
“可是，那天书上的东西也太难了啊……”
“学。”马良咬牙切齿地道，
“上次考试，汝南陈祗居然考了55分高居榜首，被破格提拔为交趾太守——这可是之前士燮的官，你们懂不懂？
这陈祗虽然是汝南人，但他在益州长大，这说明什么？
说明益州人已经赶在了咱们荆州人的前面。”
“这天书上的学问变化莫测，包含宇宙真理正意。
我在太子那见过昊天上帝赐下一物，名曰‘蒸汽机’，太子说此物乃昊天法宝，可以操作寻常煮饭烧水时的白雾推动车马巨船。
只是此物过于神妙，以丞相之能都造不得，若是他日让益州那些鄙夫之子造出来了，岂不是要远远压过我等一头？
嘿，到时候他们各个位列朝堂，同气连枝，你们的子孙就等着去交州吧——交州的官好安排，朱崖太守的位置现在还空着呢！”
马良这些年的权势越来越大，
他跟刘备诸葛亮关羽等人都有极好的交情，在刘备称帝后已经成了荆州世家中说一不二的人物，甚至不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生生将当年几乎并驾齐驱的荆州八大家族变成了他马良一家带其他七家。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的。
马良处在这个位置上，光靠自己手上的权柄狠狠压制其他人是不行的，
他利用土地和商贸给荆州世族争取了大量的好处，这才是获得众人毕恭毕敬的根本，而这一切利益又跟权力有巨大的关系。
马良给许多荆州世族的子弟安排了不错的位置，可现在他居然说后面的事情不好解决，还要被益州人抢先，顿时吓得众人各个面色惨白，很难想象未来好的地方做官资格都被益州人抢走，自家儿孙只能去交州找找工作这种恐怖场面。
“那，那白雾如虚无一般，焉能推动车马巨船？
司空莫要说笑啊！”
比马良年长些的黄家主事人黄翔一脸不信，他跟黄月英是同族，平日里跟诸葛亮说话都比较随意，在马良面前下意识露出一丝不服。
可他话刚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果然，马良脸色大变，狞笑道：
“蛤？敢说我说笑？
好啊，那你以后莫要来我府上，有事自己去求丞相夫人便是，送客！”
马良直接叫人把质疑他的黄翔从府中撵出去，任由黄翔怎么呼喊都不应，
见众人噤若寒蝉，马良冷哼道：
“看什么看？
他若非丞相夫人本家，我今天不能让他好好出门！
不信，不信是吧？
不怕汝等知道，丞相与夫人学了天书，造出一物，能开天辟地，声威浩大，便是洛阳、长安城高池深，也能随意劈开。
前次与吴将朱然合战，太子便是用此物大破朱然坐船，尔等有认得吴人的，尽可去询问。
我此前费尽心机，帮汝等弄来天书经义，汝等平日都夸自家儿孙身负大才，怎么一个个就考个三两分？
我告诉汝等，若是下次考试考不到三十分，休要再提做官之事，我马良丢不起这个人！”
当了司空的马良唾沫狂喷，他之前刚刚立威，谁也不敢反驳，
许久之后，才有人弱弱地问道：
“可是，可是那天书千变万化，包罗万象，连丞相都不能尽数识得，我等儿孙肉眼凡胎，怎能……怎能……”
“我呸！又不是让尔等儿孙现在就把蒸汽机给我做出来，
只是让他们好生念书，还敢给我推三阻四，来人……”
“别别别，司空，司空我错了，我打自己嘴巴还不行吗？”
马良哼了一声，虽然表面看上去很生气，但他也确实很享受这些世家豪族的主事人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司空就是副丞相，自己已经有了孔明一半的权柄。
大汉复兴之后，我得带着荆州人成为朝中中流砥柱，决不能让他人抢走了属于我们的权力。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
“尔等年纪都不轻了，让尔等现在开始念书也来不及了。
但尔等家中儿孙才多大？
当年我刚刚追随天子的时候，深感自己学问不足，都是三更才睡，五更天听见鸡叫就继续念书，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可以说，我马良能当上司空，靠的只有一身本事和忠心，从没想过歪门邪道的关系交情。”
“尔等这些年家中也多有积蓄，是时候请来陆娘子点拨一二，或者派人去益州，请丞相夫人好生点拨一番也成。
只要尔等舍得投入财物辛劳，这学问见识肯定在那些寒门鄙夫之上。
嘿，都是荆州一家人，我天天为尔等儿孙操心，尔等还天天视若无睹，我真替你们着急啊！”
这些荆州世族的都被马良喷的快崩溃了，
哎，都是自家儿孙不争气，不行，回去得拿这些小子们出出气，要是再背不过这么简单的牛什么和加速度，就把这些小子狠狠打一顿！
众人纷纷给马良发誓，说一定要回去让自家儿孙感受一下学业的重要性——反正又不是自己辛苦，养这孩子也总得有点用处。
马良见众人斗志昂扬，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这才像话，不过尔等也不用如此模样。
我来问问，尔等谁知这牛顿为何意？”
“这个，还请司空示下。”
“这牛顿乃安帝时武威姑臧人士，曾宿在一紫奈（红苹果）树下，夜半一果落地正中其首，随茅塞顿开，领悟这力学大道，后飞升成仙，故天书有其名。
那力学计算也不论斤两，而以其之姓牛而论，足见其大道。
太子已经说了，谁家子孙能再造出些定理，那定理便是跟随尔等姓氏。”
“想那武威姑臧不过西方蛮地，尚有如此大才，我荆州人杰地灵，难道日后天书上就没有姓马、杨、蔡、黄、习、向的定理？！”
蛤？
如果说之前这些人只是被马良连哄带吓唬才勉为其难稍微有点用心，可听说居然有此事，这些荆州的豪族一个个面色大变，许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之前就听说那天书上的不论斤两，而是按“牛”“安”，原来这些都是研究出此定理人物的姓氏。
这天道包罗万象，若是我家子孙能精研天书，发现更多的定理，岂不是……
荆州所谓的八大豪门在中原世族的眼中都是一群乡下的暴发户土地主。
虽然他们靠着卖盗版书弄来了一定的知识解释权，可这终究是有点心虚，没有自己原创的什么内容。
可要是研究出宇宙天道的定理就不一样了……
这天道，还能以这姓氏而论，流传后世？
这可是众人万万不曾想过的好事。
虽然看起来很难，但那个叫牛顿的人都行，难道我们荆州就没有这样的人杰？
有，一定有！
马良背着手，悠悠地长叹道：
“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大汉未来的模样肯定大不相同。
我之前曾听太子说过，这人活一世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吃和远方。
我见识短浅，也只能理解一个吃，倒是这远方……
嘿，现在看看，这可能就是太子说的远方吧！”
……
马良劝学点燃了荆州世族的学习热情。
他们不吝出高价，从诸葛亮手中购买了天书的大量习题集和精解，强迫自家子侄研读，一时间江陵各处文士清谈都要说起那牛顿、阿基米德、焦耳、欧姆，这也让诸葛亮狠狠割了一波韭菜。
呼。
平时得厚着脸皮求他们捐款捐物，这些人还得讲条件。
现在好了，经过马良一忽悠，光卖习题集就赚得盆满钵满，足够给丁奉手下这些精锐突击队发赏钱。
刘禅亲自召集众人，把赏钱塞给那些士卒，让他们拿回家中。
等作战平安归来，还有重赏。
丁奉乐呵呵地攥着一把钱，随手塞进旁边诸葛恪的手中。
“元逊，有劳汝随我操劳，这赏钱都算汝的了。”
诸葛恪：……
“咳，太子啊，我突然觉得我更适合留在江陵，给大家讲述这天道。”诸葛恪嘟囔着。
作为远近闻名的神童，诸葛恪的学习能力跟诸葛亮不相上下，
他颇为期待的道：
“臣跟随叔父，已经学了不少物理、算术，若是能在江陵城中教书，一定事半功倍。”
“对哦。”刘禅这才想起来原来诸葛恪的人设是神童，
“怪不得丞相坚决要求元逊与承渊一起上路，原来元逊深谙数学、物理之道。
太好了，承渊军中就需要元逊这样的人才——承渊，这一路上统筹谋划之事，要多听听元逊的意见，汝年长些，要给元逊压压担子啊。”
诸葛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亲叔是丞相，我居然还要给这字都不识的鄙夫为副？
不行，我要回家，我要想办法回江东，这鬼地方要命了。

第433章 天命
曹叡想趁着丰收的时候对汉中发动攻击改变现在不利的局面，
偏巧，刘备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位季汉的开国皇帝今年已经六十岁，
中平元年开始，他就在不断挥剑厮杀，满身的伤痕累累，夜半痛苦难眠。
今年开春以来，刘备肩膀上的旧伤一直在不断的反复，特别是阴雨天更加痛苦，这位百折不屈的猛士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老迈迟暮，竟隐隐有些恐惧。
征战多年，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刘备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
他现在唯一恐惧的是自己看不到自己胸中抱负实现的那一天。
所以，他移驾荆州，为大战做着紧锣密鼓的准备，而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等人显然也知道他的心意，这些日子，他们的战争准备从没有停歇。
更让刘备激动的是，在他决定亲征之前，居然又有了一个嫡亲骨肉。
这是大吉之兆，汉家的江山一定会在我刘备的手上重归一统。
一定。
……
襄阳城里，阵阵凉风吹得落叶滚滚，粒粒黄沙如涛，敲打着两个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庞。
黄沙吹得关平和关兴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可饶是如此，两人仍不愿闭眼躲避——
他们现在在见证一场天下最顶尖的战斗！
关羽和张飞各自手持一把刘备赐下的横刀，正在进行异常激烈格斗。
来自千年后的横刀锐利无筹，双雄各展本事，钢刀交锋的声音连绵不绝，惊人的剑芒逼地面前众人下意识的节节后退，却又不忍躲在一边，生怕错过了这天下最顶级高手的惊天一战。
叮！
斗到五十回合，张飞脚下稍稍一个趔趄，身经百战的关羽条件反射般抓到了破绽，用力一刀狠狠劈下去，震得张飞“啊”地惊呼一声，手上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父亲，三叔！”
关平和关兴等候多时，两人立刻手持铁板挡在二人面前，顺带搀扶住已经气喘吁吁地两个老人。
张飞哈哈大笑，随意甩了甩自己宽大的手掌，兴奋地道：
“二哥刀法盖世，现在已经恢复地七七八八，看来这次北伐，还是要二哥领军当先啊！”
获胜的关羽手握钢刀，静静地站在那里，缓缓闭上一双丹凤眼，久久静静不语。
秋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散乱，更多了几分萧瑟和凄然，关平和关兴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父亲，生怕自己的打扰了这个纵横天下多年的绝顶猛将。
“坦之，我的刀法如何？”
关羽沙哑着嗓子问。
关平默默无语，关兴却急不可耐的道：
“父亲刀法通神，出刀有虎狼之势，若是换做他人，万万挡不住父亲一刀！”
“坦之，为父问你话呢！”
关平用力咬了咬牙，跪拜在地，长叹道：
“父亲出刀如惊雷，可收刀迟缓无力，全身破绽大露，是……是三叔留手了！”
张飞嘟囔着道：
“坦之休要胡言，俺是用不惯刀，并非留手……”
关羽嘿了一声，把钢刀小心收好，叹道：
“翼德，这次北伐，汝做主帅。”
“二哥啊！”
“听我的，这是大哥毕生心血，不可胡闹，汝做主帅，我才安心。”
关羽的心高气傲不用多说，
他之前身体已经出了不小的问题，被马良绑架到江陵，好不容易耐下性子休养了一阵，可刘备到来之后，关羽又借着跟大哥一起巡视的机会来到襄阳，然后一屁股坐下，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刘备和诸葛亮也对关羽的臭脾气无可奈何，只能让他蹲在这，倒是一贯粗暴的张飞在关羽面前表现地非常优秀，这阵子一个劲劝关羽先去江陵待一阵子——
真不是绑架他，只是二哥在襄阳根本闲不住，天天高强度练武企图恢复身体，这效果是真的非常一般。
嗯，也不能说关羽的恢复性训练全然无用，
经过了几个月的休养，又吃了点刘禅送的钙片和大量的肉食，他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被马良拖走。
但如关平这般高手能看出，父亲一身伤病折磨地他已经施展不出多少本事，也只有声威惊人了。
张飞本想表现的稍微拙劣一点，让二哥心情好些，可他露出破绽之后又下意识地格挡住关羽的快刀，这才发现二哥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大不如前。
关羽虽然武功远不及之前，可眼界还在，
他强忍着胳膊的剧痛挥刀，又被张飞轻松挡下，他也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了一定的认知。
他虽然性格高傲，可比武这种事情，该认输是一定要认输。
身为大汉的大司马，关羽也在瞬间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帅印送给三弟。
“二哥啊，你我兄弟，何必分彼此？
你是大司马，当然要你做统帅。”张飞傻笑着道。
关羽摇摇头，颇为落寞地道：
“我关羽刀都拿不动了，哪能号令全军，
翼德休要推辞，这次你来统帅，我等都随你厮杀便是。”
这次北伐是兴复大汉的关键，承载了三兄弟毕生的梦想，关羽虽然狂傲，却不愿意托大。
万一自己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一定会搅得军心大乱，还不如现在就把帅印交到三弟的手上。
嘿，我关羽当个小兵还是勉强够格的。
气氛有点沉闷，张飞挠挠头，朗笑道：
“这是好事，何必沉闷如此？
这次北伐若是顺利，咱们……咱们就能回家了啊！”
家啊……
关羽已经忘记了家的模样，
奔走半生，曾经勇猛无敌的少年游侠现在已经成了两鬓斑白、病痛缠身的老者，
希望有生之年能回到老家河东，或者……
先去当年那片桃园看看。
想起那年的桃花，关羽突然抖擞精神，他让关平送上一罐可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又擦擦粘在须上的饮料，再次拔刀出鞘：
“翼德，再陪我练练！”
年少时关羽张飞一起演武，双方你追我赶，拼命提高，
想起那年的桃园，关羽居然感觉自己的力气稍稍恢复了几分。
好战分子张飞在二哥面前表现地还像当年三结义时的幼弟，
他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罕见的讨好笑容，叹道：
“别了吧二哥，大哥和军师都嘱咐你要好生将养，咱们这把年纪，比不得平儿、兴儿这般好儿郎。
好好休息几日，咱们……回江陵吧。”
关羽眉头紧皱，道：
“大哥这次回了江陵，明明无事，为何又急召我二人。”
张飞闷哼道：
“大哥和军师召唤，自有道理，
好像是，阿斗要给我们看看这昊天上帝所言之天命。”
“天命？”
“是啊，军师之前隐隐说过，我等原有定数，是阿斗得昊天上帝谕令，逆天改命，方有今日。
那昊天上帝已把我等从前的命运尽数录下，要阿斗展示给我等看嘞！”
“逆天改命？”
关羽仔细品味一番，老脸微微一红，皱眉道：
“那我就不去了。”
“嘎？”
“虚无缥缈之事，又不是今生定数，有什么好看的？”
关羽是不怀疑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
但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这其中的味道不太对劲。
当年12岁的阿斗带着一群益州的世族子弟和一群水匪莫名其妙来荆州支援自己，又连连暗示，说自己有可能遭到吴军的袭击，当时自己自大轻狂，绝对不信，可事实证明，若不是阿斗前来调度有方，孙权小儿的几路大军几乎要踏破江陵。
捏着手上的可乐罐，关羽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是不是原本的命数之中，自己应该死在孙权的手中，
若是如此，荆州岂不是沦陷于孙权小儿之手，而大哥半生辛劳岂不是灰飞烟灭？
或者说，自己压根已经成了古人，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
是我梦见了蝴蝶。
还是蝴蝶梦见了我？
有文化的人总会有这样的苦恼，
关羽一时有些迷茫，竟被这沉重的历史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看，说什么都不看，
大哥让我看看那天命，是对我的绝对信任，
可这天命只怕看的颇为心焦，影响心情。
既然命运已经改变，那还看它作甚，让大哥和军师再去劳神吧。
看着关羽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张飞还以为自己又说什么不该说，
他伸手在关羽的面前晃了晃，低声道：
“二哥？”
“咳咳，没事，陪我走走。”
关羽佝偻着腰，张飞在一边搀扶着他，关平和关兴兄弟取来两件锦袍，给父亲和三叔披上，又接过两人手上的钢刀，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秋风萧萧，关羽和张飞缓步来到了汉水边。
现在枯水期已到，河道变窄了不少，看着四周的群山枯树和在对岸忙碌的魏军众将，关羽突然颇有感慨。
“看着山连山，水接水，我突然想起那十多年前隔江接战，曹孟德八十万人囤在赤壁，也是这般山水。”
“哪有，他最多也就二十多万人。”张飞嘀咕道。
关羽不理张飞，继续喃喃念道：
“好一个江东周郎，如今又在何处，如今身形俱灭，可怜黄盖暗伤嗟。
倒是这江水犹然热，倒是教我心中略感凄切。”
张飞心道二哥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也只能点点头，随口叹道：
“这水不错。”
“三弟。”
“蛤？”
“这不是水，这是二十年来流不尽的英雄血！”

第434章 我怕丞相也顶不住
秋风越来越紧，江陵城的气氛也多了几分肃杀。
虽然天子、太子、丞相都表现的非常轻松，还经常出现劝农讲武，可已经有不少人感觉到了大事即将降临。
特别是荆州治中从事石苞和南郡太守马良被同时调走，更让荆州流言四起，不少人预言，要打大仗了。
打大仗是肯定的，就看是打谁了。
江陵的功德府里，步骘盘膝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多有几分不自然，
而徐盛则淡定地多，在一边非常认真地在纸上书写着各种各样的章句，
而在远处，文聘则背着手走来走去，跟他一起被关进功德府的徐晃则手捧一卷《孙子兵法》，正在认真地阅读。
文聘和徐晃都接受了改造，开始指导汉军士卒一些简单的作战技巧。
听说他们的老同事满宠现在已经重新混上了交州刺史，于禁现在日子也挺自由，文聘和徐晃都是说不出的羡慕。
吴魏两国的俘虏虽然住在一个院中，可明显保持着很大的距离，平素也很少聊天，只是看着文聘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步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能不能别转了？”
文聘眉毛一挑，本想反唇相讥，可见一边徐盛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还是叹了口气，哼道：
“这仗只怕要打起来了，汝就不怕江东被一股击破，尔等家小都被擒杀？”
步骘嘿了一声，寒声道：
“嘿，还是先担心担心汝等吧。
玄德公与刘阿斗皆在荆州，汝等驻守樊城的偏巧是夏侯楙，怎么，南阳不打算要了？”
文聘大怒，他心道自己打不过徐盛，打步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当下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步骘也公然不惧，腾地一下跳起来，也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看着文聘。
两人缓缓挪步，越走越近，可如果切换进他们的第一视角，现在却都心虚地厉害。
来个人拉住我啊！
功德府总管孙贲虽然平时很好说话，但他还是牢记这是一个监狱，对这里的俘虏也没什么香火情。
如果这两人动手，今天晚上的晚饭肯定是没了。
现在都是俘虏，没有长官的说法，步骘和文聘两人谁也不想挨饿。
可两人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气氛，不打一架又有点说不过去，
眼看两人就要碰撞在一起，旁边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行了，都给我一个面子，别打了。”
一个体态肥胖的大汉站起来，用身体分开文聘和步骘，这两人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互相放狠话缓缓退开。
“哼，若非野王侯阻拦，我今日便要取尔性命！”
来拉架的是曹魏到目前为止等级最高的俘虏曹洪。
自从之前试图趁着江陵大乱杀出去又被孙贲算计之后，曹洪现在过得非常谨慎小心，轻易不敢掀起任何风浪。
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在自己的身上，曹仁干咳一声，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公末路来此，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刘玄德秣马厉兵，定要横扫天下，如当年光武事，我劝各位还是……还是认清现实，休要再做无谓争斗了。”
嘎？
这下刚才一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徐晃和徐盛也惊呆了。
曹洪可是正经的曹家人，居然要说服众人追随大汉，这……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见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曹洪哼了一声，大义凛然地道：
“当年孟德率我等横扫群雄，一匡天下，本不知天命何在，可自从见了玄德公，方知世上有如此人物。
孟德弥留之际，已经深知天命所在，只恨曹丕冥顽不灵，竟妄称天数，累得生灵涂炭如至斯。
我曹洪世受国恩，本就是被曹丕胁迫才被迫领军与大汉为难，现在自然要力劝诸公，休要再因当年纷争与大汉为难，以免累得祖宗蒙羞，家人受累啊！”
曹洪之前被俘之后天天只是哭，偶尔偷偷骂两句，众人还以为他吃错药了，居然叨叨唠唠念出了这么一大串有的没的。
不过看他正气凛然的样子，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只能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任由曹洪装逼。
说实在，这功德府中所有人都能看出汉军现在气势如虹，都在谋划自己的后路。
只是这些人没有第一时间投降，现在过了这么久再投降多少有点面子上过不去，所以都有些纠结。
而且，他们还在观望这次汉军和魏军决战的成果。
这次刘备坐镇荆州，双方的主力对抗一定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也许这一战，能决定天下的走势。
正气凛然的曹洪念完了一堆有的没的，缓缓绕回自己房中。
他刚推开门，见孙贲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赶紧讨好地道：
“孙将军，末将刚才说的还勉强……勉强说得过去吧？”
孙贲嘿了一声，赞许地道：
“不错，野王侯有这个口才，太子听说了一定非常欢喜。
放心吧，只要野王侯肯为太子说服这功德府众人归顺，你在邺城的宅邸、财产都能保全，虽然不一定能做野王侯，也不失为富家翁啊。”
“好，好，那就，那就多谢，多谢孙将军了。”
功德府关押的都是曹魏和孙吴的重量级俘虏，像在陇右抓住的祁山堡守将高刚都没有资格被关进此处。
这些人之前只是简单教授一下战法，写点史书，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
可偏偏这些人家人都在中原和江东，不敢像满宠这样随意投降，而且地位比较高的人一般都要面子，所以这些人也一直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想来想去，曹洪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此人极重财货，刘禅派出孙贲跟他好好交涉，曹洪果然愿意为刘禅效力，跟这些同样是降将的倒霉蛋好好聊聊人生，让他们早日回归大汉温暖的怀抱之中。
孙贲心满意足的离开，曹洪把他送到了门口，脸上谄媚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哎。”
他虽然极其贪财，但早年追随曹操，也有过梦想，有过追求。
“子桓啊子桓，不要怪我，
汝等篡汉罪过实在太大，我也是为汝父留些种子，我这做长辈的，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曹洪缓缓坐在冰凉的地上，呆呆地说不出半句话。
几十年的人生如梦泡影，他终究是老了。
哎，当年斗败袁绍的时候，以为天命就要变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
江陵城的刘备行在里，刘禅表示要给众人见识一下所谓的天命。
欣赏天命的人按理说也只有刘备父子二人，可刘备坚决要求叫上诸葛亮和法正，二人也不好推脱，
孙尚香也在邀请之列，但孙尚香琢磨了一番，还是拒绝接受观看天命这种东西。
一切都要为还没出世的孩子考虑，阿斗都说这天命已经改变了，那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啊。
关羽找了个借口没有来江陵，二哥不来张飞也不能来，
弄到最后，一起观看所谓天命的也只剩下刘备父子、诸葛亮、法正四人。
刘禅亲自动手，将一块白布挂在墙上，又将从未来带来的投影仪接好，操作手机，将电视剧《三国演义》投在了白布上。
三国时期没有人看过电视剧这种神奇的东西，
当沉重的鼓点响起，大片大片的人马挥动旗帜出现在白布上，刘备立刻一跃而起，拔剑横在胸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又接连变幻，激昂的乐声中，攻城的场面、漫天的大火、奔走的巨象接连出现，而一个雄浑的男声也饱含热情地唱起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而一个个表情各异的人像从白布上划过，旁边分明标注着刘备、曹操、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的字样。
“丞相，这是……”
饶是诸葛亮和法正的智商加起来已经突破了四百，看见人的影像在白布中出现，还是丝毫不能理解，一度有种自己智商被吊打的挫败感。
这些人物虽然长得跟真人截然不同，可这震撼人心的乐声之下，上面的众人居然凭空生出一股压迫感，特别是里面标注着关羽字样的人物只是一个眼神便生出一股不俗的霸气，让刘备等人都连连颔首。
乐声结束，东汉末年种种事在平静铿锵的旁白中缓缓展开，那一个个小皇帝连轴转一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百姓颠沛流离、迷茫无奈的场面也随之上演，让众人没来由的一阵辛酸。
“这是原本的天数？”刘备喃喃地道。
刘禅认真地解释道：
“如今天下，后世谓之三国，
这数千年后史料散失，后人只知成亡之事，故将后世人物装扮成我等模样，演义我等故事，以教化当世之人。
昊天上帝穿越千年，特将此物赐给孩儿，呃……也不一定就是一模一样的故事。”
刘禅想提醒刘备后面的故事会比较虐心，
不过刘备看到画面中已经出现了两位结拜兄弟，随即正襟危坐，完全没听见刘禅在说什么。
诸葛亮笑呵呵地道：
“太子放心，陛下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呃，丞相，我怕你也顶不住啊。”
诸葛亮：？？？

第435章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前面的故事，刘备等人再熟悉不过，
虽然跟自己的生平有些出入，虽然这布幔中的“刘备”多有几分懦弱，但看到后世人还是颇为推崇自己，刘备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用手掌缓缓地拍着大腿，慢慢颔首叫好。
“那么，天命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呢？”
诸葛亮之前就听刘禅说过，关羽在水淹七军之后会遭到重大打击以至于丢掉荆州，想必那天命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走向不可扭转之时。
刘禅点点头，颇为不情愿地切换剧集，进入了吕蒙白衣渡江的内容。
当看到剧中关羽水淹七军，形势一片大好，可偏偏在此时吕蒙率众偷袭，大汉的形势急转直下以至于濒临瓦解，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名震天下武艺冠绝当代的关羽遭小人偷袭，败走麦城，尤能喊出“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而糜芳、傅士仁背叛，刘封、孟达作壁上观，坚持不肯救援，
刘备更是急火上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腰间的长剑出鞘，大喝道：
“贼子尔敢！
谁敢伤我兄弟！”
这代入感也太强了……
诸葛亮和法正赶紧上前拉住刘备，
刘备这才怔了怔，看着剧中的演员在悲壮的乐声中落幕，不甘心地缓缓坐下。
“这就是……天命？”他嚅嗫道。
不止。
待刘备看到张飞死于小人之手，季汉倾国东征，却又在陆逊的火攻下全军覆没的悲壮场面时，饶是这个老人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的杀戮和死亡，还是忍不住连声哀叹：
“别放了，别放了，关上，快关上！”
谁愿意看着自己的事业灰飞烟灭。
谁愿意看着自己的理想化为乌有。
虽然白布投影出来的人物跟自己长得截然不同，但伴随着悲壮的乐声，刘备早就深深陷入其中，他似乎能感觉到剧中人物的喜怒悲欢，也能体会到那股壮志未酬的英雄豪迈。
天命中的大汉居然是这样……
本来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为什么造化弄人，为什么会给自己希望，又瞬间将其彻底破灭。
一瞬间，刘备感觉胸口疼得厉害，
他相信，天命中的自己在经历兄弟惨死、理想破灭之后一定时日无多。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谁会继续高举大汉的旗帜，跟强敌凶贼继续斗争下去。
他把目光缓缓投向一脸凝重的诸葛亮。
如果天命中的大汉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和云长、翼德都去了，也只有孔明能率领众人继续作战，只是……
苦了孔明了。
“父亲莫要担忧，天命已经改变，现在的大汉，再不会是天命中的模样了。”刘禅关上投影仪，抓住父亲的手诚恳地道。
刘备怔怔的看着刘禅，许久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片刻，他缓缓起身，拉起儿子，用力攥住刘禅的双手，一双眸子老泪横流。
“阿斗啊，为父无能，能扭转天命，多亏了你了。”
怪不得云长不愿回来，
他一定是对这天命中的故事有所预感，连自己这个做大哥的都承受不住，
若是云长看到历史上的自己居然被小人背叛葬送好局，一定会……非常难受吧。
君臣一时相对无言，
沉默了许久，刘备才缓缓叹息道：
“继续放吧！”
“父亲？”
“放心吧，我能撑得住。
我想看看，这天下最终如何！”
刘禅点点头，又打开投影仪，从白帝托孤开始播放。
一连三天，刘备君臣四人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后面的内容。
孙尚香看着刘备一脸悲痛万分的模样，也意识到天命中的大汉结局一定不算美好。
还好，自己没有因为好奇去欣赏天命……
老不读三国。
一把年纪的人看着年轻时自己金戈铁马，挥斥方遒，可年长后英雄迟暮，壮志难酬，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胸中抱负，明明为理想拼死战斗却被后人骂成野心家、伪君子，这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刘备看到剧中的自己白帝托孤，大汉人才凋零，不禁悲从中来，好几次忍不住流下眼泪。
可看到诸葛亮拼尽全力再兴大军，为匡扶汉室拼死一搏，他又忍不住的坐直身子，直到秋风五丈原，一生为大汉拼命的诸葛亮念着“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羽毛扇慢慢坠地，刘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诸葛亮也哭成了泪人，虽然剧集还有不少，但他知道，自己死了，一切终究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孔明，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若不是我葬送了那数万大军，若不是我……”
“陛下！”诸葛亮哽咽着拜在刘备面前，叹息道：
“臣自夸本事高强，却不能兴复汉室，救万民于水火，是臣……对不住陛下啊！”
诸葛亮的忠心，刘备从没有一刻怀疑过，
在白帝城的最后时刻，也是他将一切托付给了诸葛亮，才为大汉争取了最后的年岁。
刘备对诸葛亮竭尽信任，而诸葛亮也用自己的生命回报了刘备的信任，
两人并不是结拜的兄弟，却早就超出了一般的君臣之谊。
不只是他们……
这个被蔑称为蜀国的割据朝廷居然出了一大群像诸葛亮这样公而忘私，为了理想而拼死战斗的英雄豪杰，也难怪后世千年，这个寻常的乱世也会被众人牢牢铭记，代代传颂。
果然如诸葛亮所料，诸葛亮死后，继承他遗志仍在北伐居然是从曹魏投降而来的姜维。
刘备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持着这个小将为了兴复大汉坚持作战，从青葱少年变得两鬓霜白，仍然不肯放弃。
“这个孩子……”
姜维的战法并不高明，甚至有些愚蠢，
朝中的奸佞肆虐，剧中的刘禅昏聩无能，只有姜维在不断的尝试尝试，希望能为大汉寻找那一点点的生机。
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或者没有遇到诸葛亮时候的刘备。
只可惜姜维的身边没有关张，
想必，天命中的他应该非常孤独。
刘禅看到自己“投降”的场面，本能的低头咬紧牙关，生怕刘备一个大耳瓜子抽过来。
可刘备、诸葛亮、法正三人都是呆呆地看着幕布，居然都没心情管他，刘禅这才好好松了口气。
故事的最后，季汉灭亡，
为大汉献出一切的姜维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仍想与强敌同归于尽，他高呼“我计不成，乃天命”，最后一剑刺穿自己的身体，刘备也像被利剑刺中一般向后摔倒，好在刘禅和法正眼疾手快，将他搀扶起来。
悲壮的结束曲响起，属于大汉的时代结束，
看着最后的天命居然落在了司马懿的孙子身上，刘备也只能连连苦笑。
全剧唯一没有束发的司马炎登场时，刘备亲自动手关掉了投影仪。
众人也不知道如何消化这种超时代的恐怖内容，许久之后，刘备才嚅嗫道：
“想不到，最后得天下的居然会是司马家……”
这也太扯淡了。
群雄奋战多年，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天命，还真是无常。
好在，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啊。
尽管诸葛亮已经能感觉到昊天上帝应该就是千年后之人，但想想千年后的人能跟此时沟通，本来就已经非常神异。
他非常高情商地表达了对昊天上帝的敬畏，他本来想问问身边人的命运走向，可现在的天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想来众人的走向也跟历史上截然不同。
阿斗既然知道天命，我好像也没有必要知道的太多了。
想来，丁奉、石苞和我那侄儿在历史上也一定大大有名，这次北上，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既然天命已经改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
这一次，绝不能输。
法正在剧中早早挂掉，
他这些天看的非常憋屈，一直感慨自己这一身本事得不到施展。
见全剧终于结束，他忍不住道：
“这天下归于司马家，之后又如何？”
“呃，石苞做了晋国第一任大司马，好像是太平了一阵子。
可……可随后天下大乱，北方的蛮夷占据了整个中原，这天下……整整乱了四百年！”
“整个中原？！”
刘备、诸葛亮、法正齐声惊呼。
这比司马家得了天下还恐怖。
幽州出身的刘备自然知道胡骑入侵代表着什么。
这些胡骑曾经趁着东汉朝廷虚弱，一直打到了黄河边，他们离开之后，曾经繁华富庶的村庄已经没有任何生灵，到处都是鲜血和破败……
那些胡骑要是占据了整个中原，那中原的百姓会是什么模样？
之后四百年的大乱，又会有多少百姓颠沛流离，苦苦挣扎却依旧无可奈何。
刘备看三国看的颇为压抑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热血，
心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绝不允许。
我刘备比历史上更加强大，大汉比历史上更加强大。
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止这惨剧的发生，
一定，一定要办到！
……
丁奉站在船头，看着脚下的洪涛滚滚，心中满是激昂豪迈。
终于又有自己独领一方作战的机会，这次他一定要打出风格打出气势，一定要让太子对自己刮目相看，让大家看看，我丁奉才是太子手下的第一猛将。
按照既定方案，丁奉率领的三千精兵应该顺着汉水西去，在武当过江登陆。
可在半路上，他们已经发现沿岸的魏军开始调度，似乎已经在向武当方向移动，
丁奉虽然心中早就有了作战计划，但他这次还带着两个副将，于是闲的难受咨询了一下手下两个狗头军师现在该怎么处理，
然后场面顿时就僵住了。
石苞和诸葛恪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都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对方，恨不得用眼中喷出的怒火将对方烧成灰烬。
对峙许久，石苞冷笑一声，高声道：
“若我军攻打洛阳，需要用火药筒爆破一段城墙，军士点燃火药后需要撤退到400米以外的安全区域，已知引线燃烧速度为1.2厘米每秒，军士撤退速度为五米每秒，为了保证撤退安全，导火线长度应该超过多少厘米？”
石苞建议前行按照原定计划，直接在武当过江登陆，
如果敌人有准备，还能撤到上庸，等待机会。
可诸葛恪认为不能干这么头铁的事情，不如就在阴县登陆算了，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石苞立刻否定诸葛恪的战术布置，认为阴县离樊城太近，如果在阴县登陆有可能被敌人包抄后路，船都有可能被摧毁。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决定展开文斗。
荆州所有人都在学习天书，石苞自然也有不错的造诣，
他随口给诸葛恪出题，听得一边的丁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是谁，我在哪？
米我知道是吃的，厘米是什么？
丁奉也只能大概听懂石苞说了什么，可诸葛恪公然不惧，他抖了抖一身肥肉，不屑地哼道：
“超过96厘米就行……
不过你这个问题问的好蠢，我们得需要多少火药才需要逃到四百米开外躲避？
而且你弄这么长的引信，如果敌人有了准备，以水灭火，准备这么多的火药岂不是劳而无功？
如果是我攻城，还不如将这火药分成几块，分别引爆。”
诸葛恪的数学已经学的有模有样，有诸葛亮这样的名师指导，自然不是石苞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可以对抗。
眼看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应用题被诸葛恪随意破解，石苞的心中也是阵阵心虚。
“嘿嘿，”诸葛恪伸了个懒腰，“该我了——
听好，若有……”
“行了，就听仲容的！”
诸葛恪：……
丁奉现在勉强算是粗通文墨，石苞说的有的没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不曾想这个都被诸葛恪轻易破解，这要是诸葛恪出题还得了，自己这个主帅的面子还往哪里放。
“二位有志于学是好事，可这战阵变化，可不是嘴上功夫可以斗明白，
太子和丞相之前叫我等往武当集结，必有深意，我等尽管奔赴武当便是。
难不成，尔等比太子和丞相还懂打仗？”
石苞见丁奉支持自己，总算松了口气，得意地道：
“是啊，太子用兵如神，丞相精谋善略，咱们去武当便是！”
诸葛恪心中连连腹诽，
他跟刘禅相处了一阵，觉得刘禅最大的特长是表面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在心中埋伏一下阴谋算计，让人不知不觉落入彀中。
但只要提前有了提防，好好做些布置，刘禅也不难对付。
我诸葛恪自幼精通兵法战道，天下无人能敌，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现在两个寒门出身的鄙夫居然位居我之上，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想着想着，诸葛恪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几行眼泪。
两个鄙夫不用我之计，就给我等死吧！
江上这么多船西去，魏军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们一头撞过去，到时候全军覆没，可不能怪我。
对了，好像对岸魏军里有个叫诸葛诞跟我家是同族？
要是真的大败，我就先投了他，到时候再找机会回江东。
……
魏军也不乏能人。
邓艾早早识破了汉军的计策，认为现在汉军的军事调动是以袭扰为主，以策应后面的大部队北伐。
既然是策应北伐，那应该在一个距离樊城较远、又紧邻汉水的地方登陆。
那十有八九就是上庸北边的武当。
邓艾建议，魏军派出一小部分人马，在武当多竖旗帜，营造魏军大部队已经在武当集结的假象。
而夏侯霸则另外率领一支部队囤在武当和樊城之间的阴县，如果疑兵吓不住汉军的袭扰部队，夏侯霸就立刻进军，将这支敌人向北赶入山区，慢慢围困歼灭。
这样说不定能吓退敌军，也能节省兵力来回调动的消耗，可谓是又经济又实惠。
至于为啥不是就地歼灭，这个说真话就有点伤人了。
邓艾认为这次过江袭扰，汉军肯定要派最精锐的部队，而魏军又不能把最精锐的部队抽走，也只能调用大量的部队形成人数优势。
可这样一来，驻扎的地点就非常讲究。
如果抽调过多的人马聚集在武当，汉军从阴县登陆就大大不好。
若是武当和阴县都有驻军，则会分散魏军的防备，反而有可能被分割歼灭。
邓艾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武当设置疑兵，而大部队在阴县驻扎，如果敌人真从武当登陆，大部队可以抓紧支援，再利用地形将敌人团团包围，往山区里赶。
邓艾可没想过自己有本事完全阻挡汉军上岸，
只是这个道理，他不敢说出口。
他本来就有常雕同党的嫌疑，若是再贬低魏军的战斗力，说不定夏侯楙又要给他小鞋穿，他也只能憋住让领导自行领会。
而夏侯楙果然是领会不得。
“在阴县驻军是应该的，可为什么要等武当被进攻之后才去支援？
蜀军能来多少人，我们在武当和阴县都囤驻几千兵马，直接把敌人赶下汉水，岂不美哉？”
众将其实大概都能理解邓艾的思路，可邓艾情商高，他们的情商也不低，谁也不愿说出差不多的兵力有可能打不过汉军这种事情。
夏侯楙见众人没有反对，心中更是大乐。
他在退去新野之前，特意选拔夏侯霸率军五千进驻阴县，另外派遣诸葛诞率军五千进驻武当，准备给汉军迎头痛击。
被点名的诸葛诞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明知道对面要调动你在樊城的守军，你在两城分别驻军，你是要樊城的守军死吗？
诸葛诞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威名赫赫的族兄现在好像也在荆州。
要是逼急了，自己率军投降，想必族兄看在都姓诸葛的份上也不会为难自己。

第436章 来自刘禅的关怀
丁奉军出动之后，刘禅在江陵的直属部队就只剩下了韩龙率领的力行社，不过百人，略显有些凄凉。
虽然只要刘禅要人，多少人刘备也能帮他调遣，但刘禅知道自己其实真的没有治军的本事，左右都是发动放权技能，现在也挺好。
不过现在大家都在秣马厉兵为北伐做准备，只有刘禅自己天天好闲好闲，他也有点上头。
研究了几天发报机（还是没掌握怎么用摩斯密码发复杂的东西），又非常心虚地去未来玩了几天游戏、吃了几家馆子，刘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刘禅啊刘禅，你可是要兴复汉室的人物，怎么能如此疏懒，耽误国事呢？
不过，嘶，这江陵城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好像也没什么我能干的事情啊。
“太子一定在谋划着高明的手段。”
刘禅闲的难受抬头看天的时候，韩龙在一边非常认真且笨拙地恭维着，让刘禅又是阵阵心虚。
虞翻再给刘禅的书信上反复叮嘱刘禅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被小人暗算，
韩龙也说曹魏为了解决刘禅这个大敌，不止派出了自己这一股刺客，所以非公务时刻，刘禅尽量不离开自己的府邸，每天稍微处理点军务，再陪着养母散散步，好不容易减掉的肥肉又开始一点点占据上风。
“韩兄，”刘禅非常诚恳地道，“你觉得，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臣哪敢给太子乱出主意，”韩龙苦笑道，“臣在伪朝时就听说太子心细如发，一出手便是胜负手，伪朝有不少人被太子折磨地无法忍受，
我听传闻说连刘晔说起当年太子几封书信气死吕蒙之事都赞不绝口，连称此乃天下至高手段。”
刘晔？
刘禅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大汉宗亲的故事。
此人智计百出，堪称当时一等一的战略家，只可惜曹操、曹丕都对他颇为提防不肯重用，不然堪称季汉的大敌。
倒是曹叡宠信刘放，对刘晔的提防也少了不少，此人不得不防啊。
嗯，对了，他说过我写信的事……
刘禅腾的站起来，兴奋地道：
“好，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刘禅跑回屋中，洋洋洒洒写下来一大堆有的没的，
一封信很快写完，可刘禅端起信来左看右看，似乎觉得没了内味，并没有当年给吕蒙写的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嘶，当年自己是真的畏惧吕蒙，所以写信的时候下意识显得有点谦恭，吕蒙平时尔虞我诈惯了，自然有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可现在的刘禅带兵许久，一股上位者的强大自信压制不住，而且以他的身份也不愿意用谦和的口气再给对面的人写信，以免让人嘲笑。
那么，该怎么做好呢？
思考了大约一上午的时间，中午吃饭的时候，韩龙把刘禅的午饭端进来，脸色颇有几分阴沉。
刘禅正在苦思冥想，见韩龙脸色不好，还以为又有谁想闯进来跟韩龙发生了冲突。
他把草稿揉成一团扔掉，叹道：
“说吧，又怎么了。”
韩龙认真地道：
“太子，今天是孙贵人烧饭。”
“啥？”刘禅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今天是孙贵人烧饭，”韩龙补充道，他一脸非常警惕的神色，认真地道：“事有反常必为妖，虽然我已经替太子试过，可太子这顿还是不要吃了。”
“你都给我端进来了我还能倒了不成……”
刘禅也知道养母怀孕之后母性大发，居然想真的当一个贤妻良母，前几天笨拙地学着女红，把几根手指刺地鲜血横流干脆放弃，之后学习弹琴，一个晌午弹断了十几根琴弦，这几天又开始学习烧菜，现在府上准备了好几个水缸，提防她顺手一把火酿成大祸。
看着黑乎乎的煎鱼和同样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模样的蔬菜以及一边碗中明显夹生的米饭，刘禅叹息道：
“哪有儿子嫌弃母亲，就算再难吃，我也得……”
他用筷子夹起那些烧的黑乎乎的蔬菜，只吃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虽然知道是养母关心自己，可这……可这也太难吃了。
嗯？
有了，关心，还可以这样……
……
几天后，驻扎在樊城的的曹魏荆州太守王凌一脸阴沉的召集众人，待所有人到齐，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缓缓放在桌案上。
“喏，大家看好了，这是刘禅遣人送来的书信，我可没有拆开啊。”
陈泰苦笑道：
“王使君何必如此，我等难道还信不过王使君吗？”
“嘿，有人信不过，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王凌阴阳怪气地说着，下意识地瞥了身边最后一个夏侯——夏侯儒。
跟转进到新野的夏侯楙和已经垂头丧气带兵去阴县的夏侯霸相比，夏侯儒的存在感非常稀薄。
他天天跟在两个人后面，偶尔吹吹牛，大部分的时间都表现的很拘谨，上官说什么他都听着，打襄阳他也支持，守樊城他也不反对，显得多少有点人畜无害的感觉。
只是王凌前几天发现，夏侯儒经常偷偷躲起来写信，有人进入他的军帐，他甚至会直接把书信一口塞进嘴里。
至于吗？
他姓夏侯，只要不谋反，还能被杀了不成？
唯一的解释是，他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是在装傻，偷偷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伺机汇报给其他夏侯楙、秦朗等人。
这也符合秦朗一贯的作风——
秦朗这货是曹魏朝中著名的面厚心黑，他装出一副为人低调的模样，从不举荐他人做官，可暗地里却积极纵容手下向曹叡举报他人的种种疏失。
他埋伏下夏侯儒，然后让夏侯儒假装低调，偷偷举报众人，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次收到刘禅的书信，王凌本想直接撕了，可又担心被人说自己心虚，所以干脆召集众人，把书信放在案前，让夏侯儒去拆。
夏侯儒最近总是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众人让他拆信，他也毫不犹豫，如行尸走肉般随手捡起书信拆开，摊开信纸，自顾自地念道：
“大汉太子致夏侯将军。”
呃？
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的夏侯儒读出这句话直接面色惨白。
樊城只有一个夏侯将军，那就是夏侯儒将军。
夏侯儒瞬间感觉自己像被脱光了扔到闹市一般，赶紧辩白道：
“不是我，不是我！”
王凌和陈泰都是一脸无奈，心道当然不是你。
你算老几？
大汉太子知道这世上有个人叫夏侯儒吗？
这信上，刘禅非常诚恳地表示了对夏侯将军的关心，说现在天冷了，水寒了，为了荆州的长治久安，大家这个冬天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
不仅如此，刘禅还回顾了一下过去，展望了一下未来。
夏侯家的祖宗夏侯婴是刘家的忠实拥趸，大汉纯臣，
而大汉车骑将军的夫人也是夏侯家的家人，
这些年来双方的关系虽经历风雨，存在着分歧和利益冲突，但总体上呈现积极、稳步的发展态势，双方应该搁置争议，团结一致向前看。
你看，对面的大汉太子居然把夏侯家和大汉扯到了一个位置上，这排面无话可说，
虽然大家都能看出这是离间计，但总体来说，刘禅的说话还是很好听的。
嗯，离间夏侯家，刘禅还真是大手笔啊。
眼看信不是写给自己的，王凌总算松了口气。
要知道，刘禅写信气死吕蒙的梗现在已经在大江南北广泛传播，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刘禅功勋的名词，现在世道这么艰难，生而为人不容易啊。
“等等，还有两封信，嗯，致陈泰陈玄伯？”
“我……”陈泰差点脱口而出我不看，可他还是生生憋了回去，垂头丧气地道：
“劳烦将军念给我听。”
“呃。”夏侯儒瞪起一对绿豆眼，认真地扫了扫，念道：
“玄伯贤侄，别来无恙。”
“下，下面呢？”
“下面没了。”
陈泰：……
陈泰抢过那书信，发现下面还真是什么都没了，顿时语塞。
这个大汉太子还真是悠闲啊，从陇右跑过来，二话不说先见面搞一波自己的心态，
现在给夏侯楙写信，也不忘顺手搞一波自己的心态。
这阴阳怪气的水平，好生厉害啊。
“还，还有一封信是给谁的？”王凌心虚地问。
陈泰翻了翻，突然皱起眉头，神神秘秘地道：
“不是给王使君的，这封书信嘛，倒是天子的家事。”
天子的家事？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爱谁谁。
王凌确认没有给自己的书信，非常开心地笑了笑。
“呵呵，好啊，刘阿斗的书信可不能等闲视之，把书信送去新野，让都督……让都督自己定夺吧。”
说到后面，王凌会心的一笑，陈泰、张特等人也跟着一起尬笑，只有夏侯儒的脸色依然极其难看。
只有他并不认为这书信是写给夏侯楙的。
太子……应该是写给自己的吧？
早在曹丕欺负夏侯尚的时候，夏侯尚的从弟夏侯儒就出于不忿，偷偷给张飞写了一封书信。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被派到樊城之后，夏侯儒虽然没再经典犯病，但却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是知道夏侯尚现在是过得怎样的日子，生怕这个灾难落在自己的头上。
为了看看有没有人怀疑自己，他最近一直在假装偷偷写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并装出一副心虚的模样——
如果曹叡真的已经怀疑了他，一定会找人暗中调查，寻找自己的破绽。
如果曹叡没有怀疑他，就算这些外姓人看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不敢对一个姓夏侯的展开调查。
事情一直进展的很顺利，
夏侯儒发现王凌把他当成了天子的密探，一直颇为鄙视，这让他心中非常欢喜，并乐于接受这个人设。
仔细想来，当时给张飞的那封书信上他没有透露任何的讯息，就算说是刘禅的反间计也能说得过去。
曹魏这么多人姓夏侯，哪有人会怀疑到夏侯儒这个小角色？
看来，之前是我多虑了——
拿到书信之前，夏侯儒还是这样想。
可刘禅的书信如同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所有防御，让夏侯儒差点大声惨叫出来。
怎么可能……
大魏国内没有任何人怀疑我，我上次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破绽，刘禅为什么能精确地把信送到我的手中？
难道说，传言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是真的？
看着夏侯儒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直保持沉默的张特幽幽地叹道：
“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
“嘿，没什么就好。”
张特从之前就觉得夏侯儒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会见夏侯儒如此惊恐，索性顺便诈他一诈。
夏侯儒虽然惊慌，可他也知道越是此刻越不能乱了方寸，张特对他没有丝毫的威胁，他索性勉为其难的一笑：
“没什么，突然想起了老家的族妹。”
张特：……

第437章 将军你确定要看？
夏侯尚看着夏侯娟长大，从小对这个族妹非常回护，可作为夏侯尚的从弟，夏侯儒小时候跟族妹确实没什么太深的交情。
之前他甚至忘记了族妹叫什么名字。
人啊，总是用得着的时候才印象深刻。
模糊的印象中，族妹应该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其他的……
还真是没啥印象了。
说起来，当时自己也真是反应过来，
明明是曹丕跟夏侯尚有冲突，自己却小题大做，贸然给张飞写信，
难道刘禅是抓住了什么破绽？
若是公之于众，我这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刘禅在信上没有明说什么条件，但他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他应该是在隔空喊话，想让我投降。
可我……
嘶，等等，冷静，一定要冷静。
夏侯儒强迫自己稍稍淡定，不要胡思乱想。
没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当年吕蒙就是因为胡思乱想才被刘禅气死，
他应该是写信诈我，就这么简单。
坚持了这个信念，夏侯儒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故作淡定的道：
“不是还有一封书信吗？
玄伯为何不说了？”
陈泰本来已经把书信叠好，听见夏侯儒问，皱起眉头道：
“此事当真是天子的家事，夏侯将军真的要听？”
“笑话。”夏侯儒不屑地道，“刘禅能说什么天子的家事，
刚才玄伯不抢走此书，我都已经自己看完了，何必遮遮掩掩，说来便是。”
陈泰看傻子一样盯着夏侯儒看了片刻，点头道：
“行，我读便是。”
“大汉准备释放一位俘虏——鄢陵侯曹彰！”
噗通！
话音刚落，夏侯儒被闪电劈中般直接坐到在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泰，嘴里甚至发出了一丝惊恐的荷荷声。
陈泰无奈地扬了扬手上的纸张，缓缓弯下腰塞到夏侯儒的手中。
“我就说是天子的家事，你看，你非要我念！”
夏侯儒盯着上面的字句，肉眼可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下牙连连磕碰在一起，满脸汗珠滚滚而下。
“何必如此啊。”王凌叹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怕成这般模样？”
曹彰之前势力强大，跟曹丕屡屡相争，所以才成了曹丕的心腹大患。
刘禅说要放回曹彰，肯定是没安好心，
但说实在，曹彰败军之将，就算回到国内也一定威望大大降低，领兵是不可能领兵，最多跟曹植一样找个地方就藩，还频频搬家。
至于把你夏侯儒吓成这般模样吗？
鄢陵侯要回来了？
我……
我做过鄢陵侯的骁骑司马，这难道……
刘禅果真看破了我？
……
刘禅看书一直都是走马观花，之前只是听说过夏侯儒的存在。
至于夏侯儒具体是做什么的……
不重要。
一个当过几天曹魏的荆州都督，后来被免了之后弄去当太仆的家伙还没资格让刘禅特意写信问候算计。
历史的行程也是有限度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常将军。
唔，话说常将军听说被发配到东莞去当太守了？
嘶，他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东莞郡是青州还是徐州来着，常将军这样的大汉纯臣我要去救他啊。
不过，仔细想想，常雕这个人虽然非常搞笑，可确实没有做出什么真切影响到曹魏大格局的事情。
他的败仗都是必败，
倒是他打的胜仗都是莫名其妙获胜，
嘶，这个人不会是心机特别深，埋伏的非常到位的曹魏奸细吧。
不得了不得了，我刘禅居然差点就被人算计了。
可恶，一定得想办法找个人算计一下泄愤。
“那个，还没有夏侯霸的消息吗？”
“太子稍安勿躁，北边姓夏侯的太多了，咱们的探子一时半会有点分不清，弄不到可靠的消息，不敢随便在太子面前胡说。”
刘禅：……
说来说去，还是己方的情报工作实在是太垃圾了。
虽然刘禅治理荆州的时候已经在着手打造反奸细体系，但因为马良这个人实在是太照顾荆州本地世族，对这些人家里的各路亲戚不闻不问，让那些荆州本地出身的吴魏奸细很容易就在荆州兴风作浪，而他们的密探却完全没法这么顺利。
这次把马良调走，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刘禅真正的收信人当然是历史上的大汉纯臣夏侯霸。
他特别喜欢《真三国无双》里夏侯霸扛着一把大剑乱舞的场面，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这位仁兄在历史上末路投奔刘禅，历史上的自己还高情商地向他表示季汉的皇后有夏侯家的血脉，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巴拉巴拉。
虽然这个位面自己还没娶三叔的女儿，可刘禅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大汉纯臣，
他又怕自己巴拉巴拉写了一堆害了夏侯霸，开头也只能写夏侯将军。
反正夏侯楙和夏侯霸一家人肯定会一起阅览书信，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太子！”
刘禅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夏侯霸给忽悠过来，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欢呼声。
韩龙见有人大踏步闯进来，赶紧拦在刘禅面前做出警戒状，刘禅赶紧摆摆手，大步迎上去，兴奋地道：
“长金、春秋，卿等怎么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邓铜和丁立。
这对好兄弟在张飞手下效力多时，之前刘禅在襄阳的时候他们跟随张飞向江陵转进，张飞等人抵达江陵后，他们又负责一路追击东吴的败军，没什么机会跟刘禅见面。
刘禅也着实想念这对跟随自己一起起家的兄弟，他紧紧握住二人的手，叹道：
“真是许久不见，听三叔说，卿等已经颇为不俗，我也着实为卿等欣喜啊。”
邓铜抹了抹眼泪，响亮的抽噎了几声，感慨地道：
“我和春秋一直想重回太子麾下，
这次听说承渊率军北上，张将军特意派遣我等来江陵，听候太子调遣。”
刘禅大喜过望，他拉着二人的手，向二人介绍了一下韩龙，
邓铜和丁立都是在刘禅身边从籍籍无名成长为一方将帅的猛人，韩龙自然听过，他也抓紧向二人行礼，四人一起走进屋中坐定，丁立这才低声道：
“太子，有要紧书信。”
丁立这些日子军旅生活已经颇为谨慎，刚才在院中有不少仆役在一边洒扫，他没有展示书信，屋中只有四人，他才从袖中掏出一张帛绢，放在刘禅面前。
刘禅抖擞精神，把帛绢拿在自己面前，仔细阅读。
这封信是从江北来，内容不出意料，是给刘禅的回信。
信上，那个自称罪将的人表示他早有投靠大汉的意图，只是一直时机未定，所以没有发动。
刘禅的书信如晨钟暮鼓一般点醒了他，让他从迷途中找到了方向，
他准备在太子北伐的时候做出一些事情，响应太子的作战，以彰显其拳拳之意。
书信很简短，只有这些话，却让一个迷途知返的大汉纯臣形象跃然纸上。
刘禅都感动了。
可是，刘禅下意识的感觉这不是夏侯霸所为。
我们家的大汉纯臣不应该这么没有节操，怎么说话跟常雕一样？
难道是夏侯楙？
犹豫片刻，刘禅先把书信销毁，低声问道：
“江北可有夏侯霸的消息？”
丁立点头道：
“太子果然料敌先机，知道夏侯霸已经有动作了。”
刘禅：……
“我们动身前，夏侯霸率兵离开樊城，向西进驻阴县，看着阵势，有三五千人之多。”
刘禅拿出地图，看了看阴县的位置，点头道：
“原来在这里，也不知道承渊他们有没有在阴县登岸的可能。
若是在此处登岸，倒是一场苦战了。”
邓铜听出刘禅对夏侯霸的欣赏，跃跃欲试的道：
“不如太子率我等也北上，有俺邓铜在，神仙也不敢龟缩城中！”
刘禅苦笑道：
“长金，二叔不是不让汝骂人父母了吗？”
邓铜委屈地道：
“太子，你这话说得，我邓铜也是人生父母养，什么时候骂过他人父母？
我现在读了圣贤书，更是多有几分休养，太子放心便是。”
邓铜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耻，刘禅就稍稍放心了。
他微笑道：
“北伐的时候肯定要卿等用命，现在是打武当还是打阴县，就全交给承渊了。
不说这个，许久不见长金和春秋，今天一定要……咳咳，昊天上帝不让我喝酒，这样，咱们喝可乐。”
……
丁奉早早抵达了武当流域。
可一连三天，他都没敢登上北岸。
他发现魏军在北岸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武当小城中到处战旗飘飘，魏军也做好了充足的守卫，城外已经装好了拒马，城上也架设了硬弩，如一只全副武装的刺猬一样，让人一看就颇为胆寒。
丁奉手上有火药，
只要靠近城墙使用火药就有机会，
但丁奉手上就三千人，还都是精锐，丁奉实在不想消耗在此处。
这让诸葛恪非常开心。
“若是听我的，在来的路上打阴县，现在只怕已经攻到新野了。”
他冷笑着白了石苞一眼，哼道：
“石从事，现在如何是好啊。”
石苞也没想到此处的防备如此森严，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高招。
丁奉倒是非常从容，
他冷笑一声道：
“太子让我等打武当，就是因为这离上庸近，
他们有准备，我就跟他们比比耐心。”
他横了诸葛恪一眼，努了努嘴：
“劳烦诸葛记室去问问，这城中是哪路好汉？”
诸葛恪嘿了一声，不屑地伸了个懒腰，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船头，对着岸边严阵以待的魏军士兵高喊道：
“公等是何人部曲？可敢报上名来！”
岸上的魏军各个岿然不动，展现出了很好的军事素养。
听见诸葛恪的喊话，他们骄傲地扬起了一面大旗，
诸葛恪定睛看去，只见大旗上赫然写着“琅琊诸葛”四个大字！

第438章 诸葛一家
汉元帝时期，琅琊有个叫诸葛丰的能人当上了司隶校尉。
当时的司隶校尉手上都掌握符节，可诸葛丰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刚烈，曾经拿着符节去堵皇帝的亲戚，汉元帝对此非常不爽，从此收回了司隶校尉手上的符节。
之后又因为种种事，诸葛丰被免职为民，安心回到老家琅琊养老，直到病死。
之后的两百年里，诸葛家虽然也有人做官，可一直没有太大的名气，
也直到天下大乱后，诸葛亮和诸葛瑾名动天下，琅琊诸葛氏才重新名动天下，让众人侧目。
诸葛亮和诸葛瑾的名气自然不用多多科普，可他们的三弟诸葛均的本事一般，诸葛亮为了避嫌也没有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人，这就导致诸葛均的存在感非常稀薄，好多人误认为诸葛诞才是诸葛亮的亲弟弟，因此得出了诸葛家分头下注的结论。
诸葛亮和诸葛诞虽然是同一个祖宗，可毕竟隔了两百年，两家之前的关系也仅仅同族认识而已。
这会儿突然见到琅琊诸葛的旗帜，诸葛恪还稍微愣了愣，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的族叔跑到这来了。
“琅琊诸葛？”丁奉狐疑地看了诸葛恪一眼，
“既然是丞相同族，为何襄助伪朝？
这我就不能忍了，不行，说什么都得攻打此地。”
诸葛恪：……
不会这么巧吧，之前我还想过投奔族叔，然后借机回江东，怎么这会儿在此处遇上了。
石苞仔细观察了一下岸上的魏军布置，皱眉道：
“将军，末将突然感觉，这会不会是贼人的疑兵之计？”
“何以见得？”
“历来打埋伏，都要让敌人掉以轻心方才能建全功。
若是敌人果然兵强马壮，为何不偃旗息鼓，缩在城中，待我军缓缓上岸，然后突然杀出，令我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或者干脆埋伏地再深一点，待我军攻城，再四面包围，将我军一股歼灭。”
诸葛恪虽然跟石苞不睦，但他的基本判断力还是非常出色的。
闻言，连他也皱起眉头，点头道：
“说的不错，魏军沿河岸扎营，看似强横，实则外强中干。
这么多旗帜……嗯，应该是虚张声势。”
这两个狗头军师难得有统一的意见，这让丁奉非常开心。
他咬咬牙，狞笑道：
“好啊，既然如此，就会会你这个族叔。”
……
武当城中的诸葛诞听说敌军到来，也暗暗有些紧张。
他手下有一支死士组成的精兵，共三百人，势力强横，非常善战，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此外，因为诸葛诞平日治军宽仁，魏军上下有不少人愿意为他效命，王凌也比较讲义气，把手下能力突出州泰借给了诸葛诞。
只可惜，他这次的对手有点强大了。
看着远处缓缓张开的汉军旗帜，诸葛诞的心中还是压抑不住，开始有些恐慌。
手下的士卒匆匆来报，说船上的汉军已经张开大旗，喝令武当守军投降。
“哼，哪有这么容易，是何人领军？”
“蜀军的领军大将是前将军丁奉，他手下有个叫诸葛恪的自称是诸葛亮的侄儿，在船上耀武扬威，要将军投降呢！”
诸葛恪？
听见这个名字，诸葛诞顿时一怔。
不会这么巧吧？
之前邓艾分析称武当小城根本守不住，在这驻军死守还会分散兵力，被汉军各个击破。
诸葛诞和夏侯霸两人曾经商议过，若是汉军没有被疑兵之计吓住，诸葛诞就带兵突围，先跟夏侯霸会师，再按照邓艾的策略来围歼汉军。
可夏侯楙大概是洞悉了两人的计划，特意派人给诸葛诞送信，告诉他如果汉军真的攻打武当，他必须坚决防守，等待支援，决不能让汉军的在江北从容展开。
若是让夏侯楙知道诸葛诞不听军令不战而逃，他这个都督将直接请出军法，一刀斩了诸葛诞。
诸葛诞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夏侯楙对魏军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曹操时期魏军陆战横扫天下轻易荡平诸侯的年代，
可现在连续经历失败，魏军的精锐人马已经所剩不多，其他的还要在樊城布防，
他手上的兵马看着虽然不少，可他们打硬仗能不能跟刘禅手下所向无敌的精兵对抗，着实让诸葛诞心中没底。
所以，他还做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是不是有机会去投奔一下自己的族兄。
只是族兄蹲在江陵，这隔着一条汉水，交通不便，也不太好沟通，
可诸葛诞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族侄居然打上门来了。
这让诸葛诞非常纠结。
嗯，直接投降也太丢人了，
现在大魏和大汉还没有分出胜负，我要是打都不打就直接降了，岂不是成了笑柄，琅琊诸葛一家也要遭到灭顶之灾。
“敌人有多少？”
“有二十几条船，怕不是有三千人之多！”
“三千人啊。”
诸葛诞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片刻，咬牙道：
“着人快马去阴县请夏侯将军来援，
其他人加强戒备！”
“将军，若是蜀贼攻城，我们是不是立刻弃城而走，去阴县跟夏侯将军会和？”
诸葛诞犹豫许久，咬牙道：
“不行，固守待援，夏侯将军一定不会放弃我们！”
……
船上的丁奉也没指望诸葛诞看见自己的旗号就应声而退，见魏军不仅不退，还在岸上加紧布置，气氛更加紧绷，看来是决心死战到底。
诸葛恪哼了一声，道：
“就算武当守备不足，敌人也可以随时从阴县调兵，
我军攻城时，如果被前后夹击，岂不是要……”
说着，他又不屑地瞥了石苞一眼。
不过，他惊奇的发现石苞居然兴致勃勃，竟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啊，若是尔等投降了，岂不是显不出我石苞的手段。
他冷笑着瞪了诸葛恪一眼，朝丁奉沉稳地拱手道：
“将军，末将愿率军登岸，必破此城！”
诸葛恪呵呵一笑：
“好啊，我想听听石从事高见，用什么办法突破贼人这岸边布置。”
“不需要，”石苞冷静地道，“我愿披甲当先，奋力冲阵，我料此处魏军定不敢与我等拼死厮杀，绝对挡不住我等的攻势。”
“这……”
石苞一直负责署理民事，武艺稀松平常，诸葛恪还以为他有什么神奇的计策，没想到他的方案居然是莽一波，直接冲阵。
强攻！
这让他之前想好的种种讥讽都被憋在了肚子里。
开玩笑，你这是打仗？
你这是打仗？
“若是，若是久攻不下，敌人从阴县的援兵过来，把我等尽数围在城下，又如之奈何？”
“这个好办。”石苞盯着岸上的魏军，让士卒帮自己披甲，
“我军士卒远在敌军之上，何必多想算计？
只要在阴县的魏军抵达之前攻下武当，那夏侯霸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你，你这莽夫！”
诸葛恪从小有神童之称，在军事上有不俗的见解，
他特别研究了弟弟诸葛乔的用兵，认为弟弟的用兵巧妙，经常能以柔克刚，战力相当不俗。
诸葛恪一直幻想自己带兵打仗的时候也能做出诸葛乔那样的神奇操作，让天下人都感慨诸葛家人各个足智多谋，简直是智慧的化身，应该从能达到《孙子兵法》不战而取人之兵的神奇效果，可石苞琢磨了半天，居然要强攻……
“我反对，敌军踞城而守，贸然强攻，对我等不利！”
如果是诸葛恪带兵，他一定不会允许石苞的战法，
可问题是，现在这支大军的统帅，是大汉的前将军、假节钺丁奉。
丁奉一双眸子犀利如鹰隼，他看着岸上严阵以待的魏军，冷笑道：
“仲容当先，我为中军，咱们……闯上一闯！”
诸葛恪：……
这些莽夫，我……哼，反正我有后路，我有什么怕的。
丁奉当然不是热血上涌随意冒险。
他刚才冷静分析一波，反倒是觉得魏军分散驻扎，是个分散歼灭的绝佳机会。
“本将决心已定，诸君需竭力向前，这曹军……不难对付！”
岸上的魏军众将其实比丁奉和石苞慌张地多。
他们虽然旗帜鲜明，阵列整齐，武器衣甲齐备，可他们知道自己的最大的弱点——
之前魏军的精锐损失太重，这些人都是紧急征调的民夫，虽然经过了一阵子的训练，可上阵搏杀还真是第一遭。
见汉军的大船开始急速向河岸推进，众人捏着兵刃的双手已经开始忍不住连连抖动，有几个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准备先跑。
“别怕。”
在岸边督帅部队防卫的是荆州从事州泰。
他之前作战的经验也不多，可这个寒门出身的锐士擅长学习，之前在王凌、邓艾手下已经学到了不少经验。
州泰知道武当小城难以坚守，力主在岸边设防，诸葛诞也同意了他的方案，现在魏军已经设下了一道相当牢靠的工事。
丁奉和石苞想建功立业，州泰也想。
见汉军的大船即将靠岸，州泰立刻命令手下晃动大旗，魏军工事中的投石机一齐抛石，密密麻麻的石块雨点般飞向汉军的大船。
经过之前的改造，现在魏军的投石机又有了提升改造，
巨大的投石机由十人拖拽，可以抛射超过三十斤的石块，
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刚刚靠岸的汉军士兵纷纷躲避，最前面几条坐船的船舱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有的小船甚至被砸的连续摇晃，把几个匆忙躲避的汉军士兵直接抛进江中。
“愣着干什么，弓箭手准备，有我命令才能放箭！”
州泰连声呼唤，并没有因为汉军的猛烈攻势动摇，这让远处的诸葛诞看的连连点头。
指挥若定，是个人物。
说不定……这次真能挡住蜀军！

第439章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看来，你这族叔还颇为知兵。”
船上的丁奉见汉军的先锋遭到打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诸葛恪带着打猎的心情在一旁边缘观察，可没想到魏军居然有改良的投石机，一颗硕大的石块好巧不巧正好命中丁奉的坐船，揍得船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吟呻，好在丁奉眼疾手快把诸葛恪推在一边，否则神童诸葛恪必然被当场砸成肉酱。
惊魂未定的诸葛恪看着岸上坚决抵抗的魏军，心头的怒火腾的一下窜起来，他颇为愤怒道：
“丁将军，咱们抓紧靠岸，一股冲上去！”
丁奉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迟疑地道：
“你之前打过仗吗？”
“呃，好像没有，但是我自幼熟读兵书，多次参赞军务，连至，不是连孙权都多次称赞我用兵了得。”
“孙权夸你会用兵……”丁奉无奈地道，“行吧，行吧。”
他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须，语重心长地道：
“元逊啊，你这悟性也还不错，但这战阵之道，哪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
除了太子和本将这种天生奇才，这世上还真没有谁能一上战场就指挥若定。
好好学着点，以后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成为当世名将。”
诸葛恪：……
这种人是不是不知道丢人值多少钱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诸葛恪刚想翻个白眼喷丁奉有病，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会儿汉军已经开始对魏军的江滩阵地展开突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士兵虽然身披铁甲，还是被石块砸中，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又被几支利箭射中，眼看是没了性命。
负责登岸作战的石苞目光凝重深沉，他身披铁甲，双手都紧握钢刀，索性大喝一声，硬是冲在全军的最前方。
“吾乃汉将石苞，有本事的，朝我来！”
州泰稍稍迟疑，立刻命令投石机继续攻击汉军后队，自己则亲率弓弩手向石苞的先锋队放箭。
密集的箭雨纷纷落下，石苞看都不看，硬是靠着这一身铁甲生生抗下，箭矢射穿铁甲，疼的石苞龇牙咧嘴，可他非但不叫，反而笑声更加癫狂，似乎感受不到铁甲的重量一般加速奔跑。
受他鼓舞，那些汉军士兵也加快速度，各自举盾竖矛，掩护石苞前进。
这个外表俊朗儒雅的寒门子弟终于有机会在战场上展示自己的勇武，
凭着铁甲的坚固，身上已经插了五支羽箭的他这会儿如暴怒的饿狼一般发出一声长啸，勇敢地冲入魏军大营之中。
丁奉嘿了一声，将兜鍪紧紧扣在头上，自言自语地道：
“我就说石苞这小子像我，果然不错——
元逊，你守好船，待我杀散强敌，你把火药搬下来攻城。”
“这，不用火药攻打这魏军工事？”
丁奉冷笑一声：
“没必要，留着攻城吧。”
……
州泰是南阳人，
在他的印象中，魏军应该是天下最强的部队，
在曹操的率领下，他们轻易就荡平群雄，威震天下，刘备在益州树立起来的所谓大汉正统在州泰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可这回跟汉军接战，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成为魏军最大的对手，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是他们不断北伐，而魏军也只能拼命防守，一度左支右绌。
因为……他们居然敢拼命！
密集的箭雨中，汉军士兵不断倒下，可居然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身上沉重的铁甲在这危难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冲在最前面的石苞已经被射的两肋如猬，可依然身手矫健，手上的双刀如风，斩地魏军众人一齐后退，一时竟不敢去面对这个面容英俊的汉军猛将！
冰凉的冷风吹得石苞的脸有点僵硬，倒是敌人腔子里喷涌而出的热血淋了一头，让石苞竟多少有了些舒适和……
安宁！
江北，我石苞又回来了！
这是跟随马谡回到荆州之后，石苞第一次踏上汉水以北的土地。
这个寒门子弟从小就身怀大志，一直苦练武艺，厚着脸皮跟在世族子弟身后借书研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闯出一分让人侧目的功业。
可自己已经这样不要脸皮，在邺城却没有栖身之地，只能靠卖铁和赶车勉强维持生计。
那些豪族都承认石苞的才学，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危难中提携石苞一把。
现在我石苞回来了，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三四代人为官，才能称世族，三四代人做大官，才能称大世族，
三四代人都能位列三公九卿，才能称为顶级世族。
石苞的祖上都是籍籍无名的商贾，但他有信心成为大世族的开端。
今天，就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州泰拼了性命率军率军抵挡，
可杀红眼的石苞全然不惧，仗着自己甲胄坚固，硬是死战不退，
丁奉率领的汉军支援部队也纷纷登陆，州泰的投石机石弹已经用光，操作投石机的士兵也被迫加入战团，这下守势更加凶险。
之前他跟诸葛诞承诺，自己最少能支撑两天，
能支撑两天，阴县的援兵就不远了。
到时候城中诸葛诞的部队养精蓄锐，一股杀来，疲惫的汉军绝对抵挡不住，有可能会被杀的大败。
可汉军的攻势已经远远超过了州泰的想象。
不是他手下的儿郎不肯尽力，只是石苞在当治中从事的时候已经未雨绸缪，用先进的冶炼技术打造了大量的铁甲。
这些装备沉重的铁军在魏军密集的箭雨面前都能队形不乱，从容展开进击，别说是两天，州泰觉得自己甚至支持不到半个时辰。
太强了……
丁奉很了解水战登陆的作战要领，
他让手下部队分层突进，浪费了魏军大量的箭矢，
嗖嗖嗖的破空声越来越少，丁奉这才亲自吹响号角，带领压阵的后队主力冲锋。
听见号角声，冲锋的汉军各个爆发出一声声怒吼，喊杀声似乎凝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拳头，震得那些本来还在拼命抵抗的魏军士兵一下泄气，登时被石苞迎头冲开一个缺口！
“休要慌乱，休要慌乱！”
寒门出身的州泰很珍惜自己现在的地位，
这次自己为委以重任，襄助诸葛诞，只要能顶住，就是盖世奇功，
他扯着嗓子拼命呼喊，可他的声音在汉军众人的欢呼和身边魏军士卒的惨叫中是这样的微不足道。
还能保留一点理智的魏军士兵在州泰身边结阵且战且退，一点点延缓汉军进攻的势头。
可石苞在荆州优先推广的灌钢法生产出来的铁甲、刀兵在质量上已经压过魏军一头——
这也是石苞明明武艺稀松，却敢冲锋在前的底气所在。
魏军的弓箭还能勉强应付，可贴身作战，那真是被摧枯拉朽一般瞬间攻破。
等汉军的弓箭手上岸开始放箭，魏军的军阵终于彻底崩溃，众人纷纷扔下武器调头就跑，州泰阻止不住，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抓紧向城中撤退。
跑！
跑回城中，如果城池还能坚守，那就……
那就让我留下，让诸葛公先跑再说吧。
汉军强大的攻击力让州泰意识到武当小城根本守不住，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拖延，让诸葛诞离开，然后想办法会和夏侯霸再来争夺。
至于自己能不能撑到夏侯霸赶来支援的时候，州泰已经顾不上了。
他寒门出身，处处受人排挤，好在王凌和诸葛诞对他非常不错，
诸葛诞更是将修筑沿江防线，阻挡蜀军入寇的重任交给自己这个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的寒门子弟。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做好。
那现在，也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帮诸葛公多争取一点时间了。
……
诸葛诞万万没想到河边的阵地这么快就被攻破。
他满以为汉军人少，看到这严阵以待的城池之后会停下来稍微观察一下情况。
不曾想汉军居然直接就展开猛攻，而且声势浩大宛如大浪袭来，自己寄予厚望的攻势居然被一个大浪拍碎，转瞬间敌人便兵临城下。
要不……
长痛不如短痛？
诸葛诞还在犹豫，却见远处的汉军在飞快上岸，从后面的船上拖下来一排排木箱和长梯，这模样……
是要攻城？
“将军，快走，快走啊！”
被击退的州泰不敢叫诸葛诞开城，也在城下拼命呐喊。
“贼军好生厉害，将军快跑啊！”
诸葛诞：……
厉害归厉害，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啊。
听你这么一喊，本来就不高的士气肯定要完蛋，
这还守个屁啊。
果然，被州泰这一喊，城中的魏军士卒齐刷刷爆出一片惊呼。
连带诸葛诞身边的死士都面露惊惧之色，一时茫然无计。
最让诸葛诞惊恐的是，城外的汉军士兵在突破了州泰布下的工事之后居然连劝降一波的念头都没有，所有人抬着木箱和长梯，已经向武当小城杀来。
等等，木梯我懂，木箱是做什么的？
“将军快走，将军快走，我为将军殿后！”
州泰急的汗如雨下，面对大踏步而来的汉军，州泰擎刀在手，茫然站在城门前，焦急地呼唤诸葛诞快走。
随着州泰的呼唤，诸葛诞身边的亲信死士也各个擎刀在手，向诸葛诞拜道：
“为诸葛公死，不恨，还请诸葛公速速退去，再聚重兵，为我等报仇。”
“我等保护诸葛公退去，定不让贼人伤了诸葛公性命。”
诸葛诞虽然平日善养士卒，但也没想过生死关头，这些汉子愿意抛下性命掩护自己逃走。
汉军已经排山倒海般杀来，很快他们就会吞没州泰，
这些死士拼命作战，想必汉军的大将也不会留他们性命，
看着这些儿郎焦急的模样，诸葛诞仰天长叹一声，喝道：
“开门！”
“将军？！”他手下的士卒惊恐的道。
诸葛诞紧咬牙关，叹道：
“开门吧！”
虽然诸葛诞早就有了投降的念头，但他认为，最好的投降方式是拼命抵抗一阵，让汉军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再投降。
毕竟他足有五千兵马，就这么降了，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这波汉军展现出来的强大进攻力真是让人胆寒莫名。
诸葛诞相信如果换做自己，就算拼尽权力也绝对不可能一个冲锋就攻破己方的工事。
可对面的汉军就做到了，
还有那些木箱……
诸葛诞想起了之前和常雕一起作战时，常雕刚刚退回江北，他原本驻扎的大营就被汉军用某种武器炸得燃起熊熊烈火的场面。
虽然不知道汉军是用了什么手段，可想来这支精锐的汉军应该也携带了那种妖物。
自己手下都是好儿郎，莫名其妙死在这种手段之下，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又不是抵抗胡贼入侵的义战，何必白白让这些儿郎在此流血。
“将军，咱们还有数千兵马啊！”
“降了，都听我的，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第440章 经典爆兵
夏侯霸听说武当果然遭到猛攻后第一时间就发兵支援。
他在阴县严阵以待很久，一直都在等待武当的消息，听说武当遭受汉军猛烈的进攻，他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连声哀叹。
邓艾之前的布置是最适合魏军的作战方法，
在汉军最有可能进攻的武当埋伏少量人马，
如果疑兵之计不好用，可以徐徐调集人马，把登陆的汉军往山区里赶。
汉军的步兵在对付魏军的骑兵攻势时非常吃力，这是之前多次作战已经证明的。
放汉军上岸，魏军的骑兵完全可以不跟他们正面冲突，袭扰他们的后勤，慢慢折磨他们，分散他们，把他们往北部山区驱赶，再慢慢饿死他们。
这个过程虽然比较慢，也不太爽，但这是最稳妥的方法，足以让汉军的袭扰落空。
毕竟汉军有个最大的缺点。
他们为了名声，从来不抢掠。
不抢掠，就得靠破城收获曹魏官方囤积的粮食，或者大后方上庸给他们提供后勤保障。
把武当的粮食搬空，一座空城送给他们，然后缓缓袭扰他们的后援，最差也能把他们赶跑。
这就够了。
在夏侯霸看来，这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夏侯楙不这么认为。
他还停留在魏军战无不胜的年代，
之前还谆谆教导夏侯霸说之前魏军接连不顺就是因为听信贾诩这个老东西的鬼话放弃了樊城。
贾诩这个老东西懂个屁的打仗，先帝居然信他，也真是大魏倒霉催的。
现在不一样了，夏侯楙是不会放弃每一寸武皇帝和故大将军忠侯夏侯惇打下来的土地。
他认为坚守武当，等待支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为什么要让汉军的步兵在大魏的土地上来去自如？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赶下河？
夏侯楙不懂邓艾，
夏侯霸也不懂夏侯楙。
不过谁让夏侯楙官大，夏侯霸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听他指挥，
原本可以施施然包抄汉军的计划变成了被汉军牵扯走，夏侯霸只能寄希望于诸葛诞多坚持一阵子。
再坚持三天，我赶到之后稍作休整，一定能发动攻势，转危为安。
也许能吧。
平心而论，夏侯霸的战术素养也没有太高，但他最大的优点是自己明白自己的水平，
为了防止自己去救反而遭到埋伏，也为了给攻城的汉军造成一点心理压力，他早早派出大量的探马挥动大旗制造声势，希望能尽可能把汉军的部队吓跑。
诸葛诞有五千人，虽然武当城小，可应该能坚守一阵子，
这次我等内外夹击，说不定能把贼军全部歼灭！
夏侯霸正想着，却看见前面的探马飞速返回，马上的军士又急又慌，竟非常无礼地张开双臂，拼命招呼道：
“将军，不可再向前了！”
“你疯了！”夏侯霸剜了他一眼，“低声说。”
那个军士匆匆冲到夏侯霸跟前，来不及行礼，便连珠箭一般焦急地道：
“将军，大事不好，蜀将丁奉已经攻破武当了！”
这么快！
蜀将丁奉的名字如雷贯耳，他号称刘禅帐下第一大将，作战刚猛无畏，不少人把他比作张辽一般的人物。
如果是他领军，这么快攻破武当小城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夏侯霸定定神，道：
“慌什么，叫诸君依计而行。”
丁奉也是肉体凡胎，也得吃饭，
他们这次来肯定没有多少骑兵，魏军的骑兵队可以利用速度袭扰他们的后勤，一样可以大大杀伤他们的军士。
可那个军士一脸惊恐的道：
“将军，不能再向前了……贼军，贼军拥兵十万，现在……现在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人啊！”
十万！？
这特么怎么可能？
整个东吴全军出动最多也就动员十万人，丁奉这是学会撒豆成兵了吗？
夏侯霸当然不信这种鬼话，冷笑道：
“这丁奉还敢自称十万，不怕，我军休要与其正面对抗，袭扰其后路粮道便是。
本将倒要看看，他这十万人吃什么过冬！”
……
有丁奉在的地方永远不会缺少士兵。
在轻易拿下了武当县后，丁奉立刻展开老套路——
他打开了武当县仓，号令所有的百姓来取粮。
百姓没想到汉军入城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开仓放粮，顿时欢声雷动，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四面八方的百姓扶老携幼，一起朝武当走来，而丁奉也不分良莠一概收入，号称大军十万，场面非常壮观。
本来诸葛恪也没有多怕，可丁奉不要钱一样疯狂撒粮，看的诸葛恪差点魂飞魄散，赶紧阻止道：
“你疯了！”
“这小城能有多少粮食？你全都撒了，咱们的士卒什么办？”
“咱们才多少人，每个人带一些，再找几辆马车拖着，不就够了。”
诸葛恪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满脸不服地盯着丁奉，大叫道：
“丁承渊，你这是……这是要葬送我军于此啊！”
丁奉掏了掏耳朵，微笑道：
“元逊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啊，骂来骂去就只会这两下，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过江之前诸葛恪肯定懒得管丁奉，
他们去死就去死了，到时候自己坐船开溜，或者去投奔族叔也可以。
可现在族叔已经被擒，丁奉还要拖着自己向北方转进，
诸葛恪一家跟曹魏有血海深仇，可不愿被其他的魏将捉住。
诸葛恪认为，武当这地方不适合出兵，攻破此地后，应该抓紧掠夺当地民众和粮食去江南的上庸，
再过一阵子再来进攻。
可丁奉居然要继续向北。
继续向北，你的粮道怎么办？
“这可不是巴丘，你能坐船来去自如，
难道你要带着这群老弱徒步向北？”
“不带啊。”丁奉莫名其妙地道，“我军要走山路去攻武关，
若是带这些老弱，定有不少人受冻饿而死，我军仁义之师，岂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武当，包括武当向北的地方都是山路，走这一路去进攻武关，估计走到人也都饿死了。
不愧是丁奉啊，果然疯狂。
看着那些庶民扶老携幼来领取粮食，诸葛恪不甘心地道：
“那，那为什么要把这粮食都分出去，为何不一把火烧了？”
“你懂什么？”丁奉得意洋洋地道，
“我军为了保证行军速度，不能带太多的粮食，其他的军粮当然要拿来分给百姓，这冬天来了，也能让百姓多吃几口米粮好好过冬。”
“呵。”诸葛恪不屑地一笑，
“将军不肯抢掠百姓，难道这些魏军就不肯？
将军今日把粮食统统放出，等魏军再来，又会被一股抢走，
到时候魏军依然不缺粮草，又如之奈何？”
“我们再抢回来啊……
元逊放心便是，我丁某是打仗的天才，这天下除了太子，无人能在我之上，听我的便是。”
诸葛恪：……
“卑下自然听将军的。”诸葛恪闷闷不乐的道，
“不过咱们是自己人，将军好歹应该告诉我石苞去哪了吧？”
“啊？石苞不见了吗？哎呀这个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刚立了功劳就乱跑，该打！”
诸葛恪：……
行吧，爱去哪去哪，老子这是上贼船了！
……
诸葛诞被俘虏之后本以为要遭到丁奉的羞辱，最少要被绑着送到上庸，
可没想到丁奉压根没空理他。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见面谈谈条件，在投降的机会。
诸葛诞好几次跟送饭的表示自己的族兄是你们的丞相诸葛亮，
可送饭的除了每次表示了不起了不起之外也没有别的反应，这让诸葛诞非常无语。
给点反应啊，
我是你们丞相的亲人，
难道就不该说说招降我，给点什么条件之类的？
丁奉你会不会打仗？
“咳，丞相的事情先放到一旁，这次你们进军，不是有个将军叫诸葛恪吗？
那便是我族侄，烦请把他带来？”
几个给诸葛诞送饭的士兵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不忍心晾着诸葛诞，只能不好意思地道：
“足下若是昨天说起这个就好了，今天诸葛记室正好被派去北边做事，也只能等回来才见面了。”
“这个……难道诸葛元逊还做不了丁承渊的主？”
当年征南将军曹仁能指挥左将军于禁，诸葛诞还以为丁奉是负责冲杀的猛将，这支军队实际的统帅是诸葛恪。
毕竟丞相亲侄子啊。
“他？”送饭的士兵是石苞的嫡系，自然对诸葛恪不屑一顾。
“他算什么，给我们石从事提鞋都不配，若非他是丞相的侄儿，我们将军都懒得带他出门。”
诸葛诞默默无语，心道族兄在蜀国威望无两，可居然还是让自己的亲侄子受外人统帅。
再想想夏侯楙……
算了，想他作甚，真恶心。
见不到丁奉，也见不到诸葛恪，诸葛诞也只能在屋中静坐，畅想自己的未来。
武当城小，丁奉肯定不会在这据守，等待魏军的包围，
他最好的作战方法应该是将此处的人口和粮食都搬走，过上一两个月再来，搅得魏军不得安宁。
可看外面闹哄哄的，这样子……
似乎不像要撤走。
跟诸葛诞一起被俘的州泰因为没什么名气被幸运的列入了汉协军，负责指挥那些被俘的魏军士兵一起给城中的百姓放粮。
他偷偷告诉诸葛诞，丁奉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把即将到来的魏军夏侯霸部放在眼里，甚至没有做基本的防备，
看起来，他们随时都要撤退。
“蜀将入城后秋毫无犯，开仓放粮，尽废严刑峻法，城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这些日子争着加入蜀军，
可丁奉也只收了百余人，其余人等都赐粮令其归家，这倒是让人大惑不解。”
诸葛诞沉默许久，感慨地道：
“这个丁奉……怕是要拿出他当年在巴丘的战法，赖在此地不走了。”
……
武当丢失，夏侯霸自然也不用着急推进，
他一路小心提防丁奉的埋伏，可五六天的时间，丁奉在半途居然没有任何的埋伏，让魏军轻易就抵达了武当县。
夏侯霸见武当县门户大开，终于松了口气，心道丁奉应该是饱掠一番现在已经率军离开，这倒是让他不用费劲继续追击。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经历了一轮战火的武当百姓并没有表现出颓废和恐慌，
相反，他们的生活一如往常，连这阵阵寒风都无法带走他们脸上的喜悦，宛如过年一样欢欣鼓舞。
这让夏侯霸下意识的感到一丝不安。
他领军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大军过后，百姓还能如此欢欣鼓舞，这其中必然多有古怪。
他定定神，先叫众人退出武当城，又派人细细搜索，地方城中有汉军留下的什么布置，
可他绕来绕去，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丁奉有伏兵的迹象。
只是听说丁奉并没有退却，而是率军继续向北，已经进入群山之中，
这让夏侯霸登时有些不解。
好大胆子啊。
我还没有把你们往山里赶，你们还自己进去了，
这山路崎岖，你们没有辎重，还不是要被活活饿死，
这丁奉怕不是自寻死路吧……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能歼灭丁奉这种级别的蜀将，我一定能一飞冲天，位列众将前列，
若是我能当都督，一定重用邓艾和陈泰，到时候……
夏侯霸还在规划自己的美好局面，手下已经匆匆来报，说诸葛诞找到了。

第441章 这小子像我
诸葛诞在献城投降之后一直非常郁闷，也只能自己跟自己斗气当宅男，半步不肯出门。
州泰有点担心地告诉诸葛诞说丁奉的行动有些诡异，只是哪里诡异又说不出来，他们现在已经摆出撤退的姿态，只是撤退的位置是向北，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在北边做什么。
诸葛诞也不理解，也只能当丁奉是疯了。
临近撤退的时候，丁奉终于忙里偷闲见了见这位诸葛家的亲戚，高度赞赏了他献城投降，没有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英雄举动。
然后……
然后丁奉表示为了鼓励这种行为，又考虑到诸葛诞的家人都在北方，所以将诸葛诞释放，自己也不含糊，直接告诉诸葛诞，他要去北上攻打武关。
诸葛诞茫然无措，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丁奉的热情。
丁奉撤走后，夏侯霸又很快进驻此城，听说丁奉开城放粮，自己则只带了很少一部分辎重北上，顿时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他就带了这么点辎重，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这天越来越冷，山中缺少粮秣，咱们困也把他们困死了。”
丁奉带的辎重少，他也没有把自己所谓的十万人马都带走，
大部分的民壮帮他把粮食运到山中后都被丁奉释放，还没口子夸赞丁奉是个难得的好人，这才是天兵的模样。
夏侯霸最担心的就是丁奉抢走了武当县的存粮，然后缓缓扩张发展，一时不好收拾，
现在他粮食不多，自己的粮食充盈，这有什么好怕的。
“呃。”诸葛诞脸色很尴尬地道，
“仲权啊，说来你不信，其实我们才是没有粮食了。”
“不可能。”夏侯霸瞪大眼睛道，
“丁奉才抢了多少，武当今年大丰收，我我们只要……呃，你刚才说他开仓放粮来着？”
“不错！”
这就有点麻烦了。
丁奉这个人真的是很狡猾，
他的部队为了保证高机动性，不能携带太多的粮食，其他的粮食一把火烧了实在是太可惜，于是他慷他人之慨，把所有的粮食都送给了武当和附近的百姓。
现在夏侯霸率领三千人马来援，反而只能吃自己携带的粮食……
敌人开仓放粮，再收回来也是正常。
但问题是放出去容易，收回来肯定会遭到激烈的抵抗，
在执行的时候，肯定也会出很大的问题。
丁奉这个混账肯定是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使用这种方案。
如果魏军强行把粮食收缴，无异于把民心全都推到了丁奉一边，
到时候丁奉率军杀回来，还能再抢粮、再放一波粮，里外好人都让他做了，魏军反而成了帮他看守粮食的。
夏侯霸呆若木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行，不能中了丁奉的诡计。
犹豫许久，夏侯霸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他命令部队迁移武当所有的居民前往阴县，不能给丁奉留下再回来抢粮的机会！
夏侯霸做事雷厉风行，既然已经确定，就毫不犹豫展开迁民工作，
那些武当的百姓之前还欢喜地如过年一般，这会儿听说要搬走，各个大惊失色。
他们人能走，可房屋、财产、土地怎么办？
冬日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去了阴县，又该靠什么为生？
夏侯霸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魏军想在这里待下去，无外只能做三点。
要么从阴县调运粮食过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万一在半路遭到丁奉的伏击不堪设想。
要么就是把粮食从百姓的手上再收回来——这绝对会引起民变，到时候丁奉杀回来就危险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第三条。
把百姓全都迁去阴县，而且立刻执行，不给丁奉反应的时间。
武当的百姓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将自家刚刚得到的粮食装好，还以为可以靠这些粮食过一个不缺吃喝的冬天。
可没想到魏军刚来，居然二话不说就要将他们迁走，这下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惊慌。
“不走，我们不走，我们祖祖辈都生活在这里，为什么要离开？”
“大汉的丁将军给我们粮食，对我们秋毫无犯，大魏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哼，曹魏什么时候给过我们活路，
这么多粮食，他才给我们分个四成，听说有的屯田处才分两成，
这么点粮食，我们可怎么度日，这分明是要我们死啊！”
“要我说，咱们不如去山中投丁将军，帮大汉一起消灭这些贼人！”
魏军的名声实在是太臭，夏侯霸就算保证了众人迁到阴县之后会有足够的米粮过冬，还承诺不会收回之前已经下发的粮食（尽量不会），可仍然激起了巨大的动荡。
现在骑虎难下，无论如何也只能进行到底。
夏侯霸命令手下的士卒抓紧将所有的百姓从家中赶出来，如果不愿离开，就以通敌论处。
一时间，武当城中到处都是一片鸡飞狗跳，那些不愿离开的百姓和魏军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一个不愿意离开的女人见魏军要把她家里的丈夫拖走，赶紧一把抱住那个士兵的大腿，拼命哀求着，不愿让那个魏军军士把自己的当家人带走。
那个魏军的士兵起初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一个劲地解释着自己也是奉上官命令，没有办法。
可那个女人哪听这军士解释，她见哀求无用，发疯般地乱拳捶打，脸紧紧贴在地上死死抱住那个军士的大腿，见自己身子太轻居然被拖着离开，那个女人忍不住一口咬在那个魏军士兵的小腿上。
“啊！”
那个魏军士兵惨叫一声，拼了性命想把那个女人甩开，可不管怎么甩，那个女人都是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那个军士急了，一脚踢在那个女人脸上，疼的那个女人啊的大叫一声，可一双手臂却一直死死抓住不放。
那个军士脾气上头，索性弯下腰，照着那个女人头顶重重锤了一拳。
“撒手，再不撒手砍了尔！”
“夏侯将军有令，不愿迁走以通敌论处！”
“再不撒手，杀汝满门！”
那个士兵怒吼着，又是连踹了两脚，
只见那个女子虽然还死死抱住大腿不肯松手，可已经不再大吼大叫，这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夫人，夫人？”
那个女子的丈夫刚才还在委曲求全，生怕得罪了这些全副武装的魏军。
可见妻子一下没了声息，他立刻浑身一颤，猛扑过去，抓住妻子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妻子已经寂寂无声，丈夫沉默许久，缓缓站起身来，那个魏军士兵一怔，惶恐地后退一步，惊道：
“我，我……别装死，快给我起来。”
那男人沉默半晌，嚅嗫道：
“不是装死，是真死了。
你……得偿命！”
……
夏侯霸想过这次强行迁民会闹出事端，会有许多人激烈的反抗。
这已经是魏军的传统艺能，之前在汉中和两淮，每次迁民都有许多人激烈反抗或者数万人逃跑，可从来没有过太激烈的战斗。
百姓没有武装，没有人组织的时候比愤怒的大鹅强不到哪里去，吓人而已。
可他万万没想到，手下有个士兵殴伤人命，立刻引起了猛烈的抵抗。
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武当百姓不错，可他们的手中居然莫名多了许多高质量的钢刀和铁甲，居然给魏军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所有的魏军一开始都认为这不过是在寻常不过的民变，并没有积极抵抗，认为这些百姓闹一阵子就算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民众居然有人组织。
“各位父老，大家都看到了！
曹魏无道，视万民如草芥，当年赤壁时，他们迁移新野十数万人赴南阳屯田，这一路饥寒交迫，不知多少人活活饿死！
在下有个朋友邓范，本在荆州衣食无忧，却被裹挟至中原备受凌辱虐待，
左右是死，各位，跟伪朝拼了啊！”
“诸君，大家看到了吗，
伪朝就是这样纵兵屠戮公等妻女，凡我血性男儿，哪能任由贼人如此凌虐？
大家并肩子上，跟他们拼了啊！”
……
“我就说，石苞这小子像我啊……”
武当城北不远，寒风中的汉军众将严阵以待，长矛当先，弓箭齐备，丁奉手中明晃晃的横刀映着夕阳的微光，照的诸葛恪满脸暖洋洋的。
破城后，丁奉并没有据城迎战夏侯霸的准备，
他拿出自己当年在巴丘时用就用过的战术，将钢刀和铁甲分发给一些百姓，鼓励他们武装起来，准备随时和魏军作战。
可石苞跳出来表示，就算给了百姓钢刀和铁甲，没有人组织，他们也不敢反抗。
丁奉本想按照自己当年的战术一路转进让魏军捉不住，然后利用运动战寻找蚕食魏军的机会。
可石苞认为魏军的夏侯霸部有五千人，他们大多数是骑兵，这么多战马要是落在自己的手上，更有利于来去作战。
丁奉胆子极大，当即同意了石苞冒险的战法。
石苞只带几个亲信随从，众人都是平民打扮，不带兵刃，夏侯霸的士兵自然没有搜到他们。
石苞算准夏侯霸进城要么从百姓手上抢粮，要么就是把百姓迁走，不管怎么搞都有自己兴风作浪的机会。
果然，很快夏侯霸就主动把刀子递了过来，他手下的士兵殴杀民妇，而民妇的丈夫奋力反抗，跟那些魏军搅在一起大打出手。
也是在这时，石苞突然出现，一刀将那个魏军士兵劈死，
而他手下的亲信更是毫不留情，对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军士兵痛下杀手，很快那些士兵就被杀的七零八落，尸体躺了一地，满身是血的石苞在城中高高举起手上的血淋淋的钢刀，号召全城的百姓团结起来，跟魏军死战到底。
直到这会儿夏侯霸才知道不妙，但他不知道的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丁奉之前在城中故意告诉诸葛诞自己要去打武关，夏侯霸潜意识也相信了这疯狂的说辞，
他没想到丁奉出城之后居然就在城北不远埋伏下来，见历史上的西晋开国大司马举火为号，这位东吴大将军兴奋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眼中凶光大作。
“兄弟们，贼军已经被包围在城中，
跟我杀敌，能斩夏侯霸者，我向朝廷表他当将军！”
丁奉现在还记得吕蒙当年口嗨说封自己当大都督的蠢事，现在他许愿的时候就特别控制，不仅官不大，还是用表这个字。
这样精确的用词让旁边的诸葛恪听得眉毛直挑。
“丁将军，末将这次才是深深佩服你了。”
“终于发现本将是个用兵的天才？”
“你说是，那就是吧……”

第442章 这也叫法宝
夏侯霸手上足有五千人马，
他把五千人马散在城中组织全城搬迁，仓促之间，自己手上能调动的卫队也只有七百多人。
发现城中的骚乱居然是有组织的行动，夏侯霸立刻知道不好。
原来城中还有敌人埋伏？
藏得够深啊。
“莫慌，敌人一定没有多少，先把首恶诛灭，那些盲从者一定作鸟兽散状！”
可是……
这一地作乱，全城那些不愿迁走的百姓都纷纷作乱。
丁奉之前就留下了不少锋利的钢刀和宝贵的铁甲，百姓们见有人带头，也都纷纷拿起钢刀跟魏军斗在一起。
他们虽然没有组织，也没什么战法，可这是关系到每个人生命的大战，只要斗败魏军，他们就一定能从种种困苦中解脱出来，重新回到应该有的生活里。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帮助的人就会被当做救世主。
当夏侯霸手下的精锐魏军组织起来，开始对城中的乱民发动进攻时，城外阵阵号角响起，丁奉率领的汉军重新朝武当杀了回来！
魏军士卒虽然悍勇，但他们只是为了当兵吃粮，
可汉军不一样，
现在丁奉军的基层已经有大量力行社的队官，在他们的鼓舞下，汉军开始有了更强烈，更伟大的梦想。
救万民于水火，救天下百姓于苦难！
那些武当百姓生死关头，见汉军返回，真如久旱逢甘霖一般，他们斗志更盛，勇敢地跟魏军士兵绞杀在一起。
城中的魏军一开始就人心惶惶搞不清情况，现在见汉军居然从城北杀来，顿时陷入了恐慌。
夏侯霸惊恐之余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现在他手下的士兵号令不一，有的在镇压乱民，有的在迁移百姓，还有的在整理军备，根本来不及收拢。
夏侯霸当机立断，命令还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抓紧放火烧毁刚刚抢回的部分粮草，然后立刻向南城突围。
至于城中其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魏军士兵（包括诸葛诞和州泰），夏侯霸也顾不上他们了。
不得了，这次大败，只怕日后蜀军不好克制了。
章武二年十二月，大汉前将军丁奉两次在武当县大败魏军，歼灭、俘获诸葛诞、夏侯霸麾下魏军近万人，诸葛诞被迫投降，汉军也终于得以在汉水以北立足，这更是丁奉、石苞、诸葛恪这后来威震天下的铁三角组合第一次在战场上发光发热，三人的亲密无间的良好友谊也随着季汉的历史的新篇而为后人广为传颂，成为一段佳话。
佳话都是后话。
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丁奉除了一边抓紧向后方报喜，一边安抚民众，一边又开始盘算如何才能筹集粮食过冬。
之前他把粮食都分给百姓，满以为夏侯霸会选择从百姓手中抢掠，到时候自己在神兵天降夺回来便是。
可没想到夏侯霸这孙子居然这么光棍，选择直接把百姓迁走，
他倒是从百姓手上抢回了不少粮食，可他在撤退时又一把火烧了。
这样就尴尬了。
不行啊，得想办法弄点粮食，不然以后可怎么爆兵啊。
“要粮还不好办？
今年上庸也大丰收，我们渡江去找上庸太守申义举要粮食，这不就成了？
当时太子让我等攻打武当，也是因为这个考虑。”
丁奉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要他去求申耽，他觉得有点拉不下脸。
自己之前可是跟太子吹牛，说只要精兵三千，就能横扫一切，跟当年欺负吴军一样。
不过他也知道当年吴军之所以被自己溜成那样完全是因为主力不在家，如果吴军的主力在，丁奉根本不可能带着一群流民翻江倒海。
诸葛恪默默无语，
石苞见诸葛恪难得这么安静，还有点不适应。
他瞥了诸葛恪一眼，颇为谦恭地道：
“不知道诸葛记室还有什么高招。”
诸葛恪这个神童在这次作战中完全是副作用，
他跑不快，跳不高，自己的自称神童，却根本跟不上作战的节奏，这让他非常无语，甚至有些后怕。
原来带兵这么复杂，还好不是我带兵……
虽说如此，参谋个计策诸葛恪自负还是可行。
他琢磨一番，低声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看公等信不信任我了。”
“废话！”丁奉一巴掌扇在诸葛恪后脑勺上，
“元逊聪明绝顶，又是丞相亲侄，我等有什么不信，咱们是好兄弟啊。”
谁特么跟你是兄弟……
诸葛恪翻了个白眼，继续压低声音道：
“我那个族叔诸葛诞不是投降我军，表示想给大汉做些事情吗？”
“不错，他是这么说的。”
“这不就成了——夏侯霸仓皇向东，肯定一边加固阴县的守备，一边向更东边的樊城报讯。
咱们东北方就是南乡郡，那边的魏军肯定没有接到夏侯霸遭到重创的消息，最多收到之前武当被我军攻破的消息。
我那族叔既然愿意为大汉效力，不如让他去南乡借粮，我亲自压阵，趁南乡不备，足以将此郡攻下。
就算不成，咱们再退回上庸，也是……呃，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唔，没什么，不过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诸葛诞也是琅琊诸葛，跟你们是同族对吧？”
“呵，二百年前是一家的同族也算同族？
天子跟曹魏的刘放也是同郡同族，你看他俩是不是巴不得对面早点死？”
“也是啊。”丁奉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都说元逊聪明非常，也只有元逊能想出这般好主意。
咱们都是兄弟，以后就不这么生分了，不如以后我唤汝大聪明如何？”
诸葛恪：……
……
季汉北伐的先遣队主动，几乎是同时，魏军进攻汉中的大队也忙碌的准备起来。
吴质持节抵达长安，名义上是给京兆王曹礼送赏赐，可他知道，这些牛车里面装着的是重要的军需。
曹叡之前得到了大量的贡品，自信可以在这次作战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曹真和司马懿闻说此事，也赶紧抛下战事，叫上张郃、傅干一起赶赴长安。
曹真和司马懿跟吴质非常熟悉，众人见面后也没有过多寒暄，吴质简单通传了一下曹叡的命令，非常严肃地道：
“相信诸位将军已经知道了，
常雕祸国殃民，引得朝中大乱，现在已经被天子贬斥，此番进攻汉中，天子令我协助子丹，我现在来简单说说此战方略……”
“等等。”曹真皱眉道，
“敢问此战方略是谁定下？莫非是孙资刘放，还是大司马？”
吴质皱眉道：
“是我和天子商议。”
曹真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吴质心中更是不悦。
他知道曹真一直看不起自己，
不只是曹真，司马懿、陈群出身高贵，也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虽然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号称曹丕四友，但很明显他们三人更支持常雕，对斗倒了常雕的吴质非常不满。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终究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摊开地图，言简意赅地道：
“此战，当走傥骆道！”
曹真和司马懿都是面色一沉。
之前二人商议过，进攻汉中的最好路线当属子午谷。
子午谷离长安最近，不需要将长安的军队再调到更靠西的位置，这对麻痹赵云非常关键。
可没想到吴质和曹叡商议的结果居然是走傥骆道……
这让曹真和司马懿一时有些语塞。
“傥骆道虽然便捷，但路上要翻越两座高山，此地人烟稀少，野兽纵横，
若是走此路途，只怕……只怕稍有些危难。”
说话人是扶风太守傅干。
说起来此事也轮不到扶风太守多言，可傅干的父亲傅燮的名声太大，他在关中深得民心，还是有不少的发言权，司马懿更是频频向其问计，从不敢在傅干面前拿捏上官架子。
倒是吴质轻蔑的瞥了傅干一眼，这才从怀中取出曹叡的谕令扔在案上。
“喏，自己看，这是天子的上谕，此战必走傥骆道，谁敢贻误军机，军法论处！”
“你！”曹真勃然大怒。
你还敢拿军法威胁我这个姓曹的？谁给你的勇气？
好歹是曹魏的大将军，曹真怎么可能任由吴质在自己面前装逼，
他一把抓住吴质领口，就要狠狠一拳打下去，司马懿赶紧拦在二人中间，长叹道：
“休要胡闹——
季重，还不快说说天子赐下的神物？”
吴质说话一直是这样的低情商，得罪人差点挨揍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被曹真沙包大的拳头吓得惊魂未定，许久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道：
“西域胡商进贡一物，名曰棉花，将此物塞进衣中，可不惧严寒。
天子知道此物神异，特意尽数用作军资，送来关中，足以为上千人做冬衣，当不惧严寒。”
吴质慷慨地念了一堆，却见曹真和司马懿居然都是一脸失望之色，顿时奇道：
“怎么，有何不妥之处？”
司马懿苦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此物有何神异，但就算保暖，也定比不得毛皮，
天子千里迢迢送来此物，为何不差人多送些羊毛羊皮，方有大用。”
吴质一时语塞。
这次作战，天子非常重视，他听西域的胡商把这棉花吹得天花乱坠，又见了这棉花所纺之线布，更是对此物大加称赞，全都送到了前线，打算凭此物决胜。
曹叡一向冷静，只是贬斥常雕以来，朝中议论纷纷，
重压之下，他被这些西域的胡商吹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的想到物以稀为贵，竟没有想到比较一下此物和羊毛哪个更保暖。
“算了算了。”傅干赶紧打圆场，“总是天子所赐，蜀贼没有此物，也缺少羊毛，我等总是占据先机。”
话是这么说，可见期待已久的法宝居然是这样的东西，曹真和司马懿还是难掩脸上的失望，同时更多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天子虽然表面从容淡定，可为了这作战已经乱了方寸，这次……还能赢吗？

第443章 多少钱我买啊
江陵城中，刘禅这几天非常乖，
除了陪养母一起散步，就是陪着父亲一起看《三国演义》，日子过得非常平稳安乐，
他已经收到了丁奉在江北大胜诸葛诞、夏侯霸的消息，
丁奉这样兴风作浪，魏军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只要樊城等地的守军对丁奉展开大举进攻，新野至南阳一带的防御将想当空虚，大汉的全面北伐就要开启。
这次作战是对大汉国力的重大考验，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他很珍惜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光。
嗯，说起来还没有给父亲母亲来一张合影，这是我的失误啊。
孙尚香这几天呕吐的情况大有好转，饭量也直线上升，一天吃五顿饭还总是非常委屈地喊饿，对刘备天天缩在屋里看三国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不过，孙尚香也是三十多岁的人，早就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轻狂任性，她也知道所谓的天命一定跟现在截然不同，就让刘备好好感慨一下。
她亲自动手给刘备做了几个小菜，虽然完全不能吃，但摆在刘备面前还是让刘备非常欣慰。
电视剧里，刘备和孙尚香的爱情故事非常感人，不管是甘露寺，还是最后孙尚香殉情而死，都让刘备看的热泪盈眶，对孙尚香感觉多了几分亏欠。
所以孙尚香做的黑暗料理摆上来的时候刘备还是皱着眉头很艰难的吃了下去，又叫刘禅告诉孙尚香，说她的手艺不错。
孙尚香闻言非常开心，托刘禅告诉刘备，以后她会经常下厨。
“咳……”
老年人看三国确实容易发出各种各样的感慨，刘备这几日从头看起，时而欣喜时而感伤，眼眶一直饱含热泪，眼球都是通红一片。
见刘禅又来送饭，他装出一副很爱吃的样子盘腿坐好，盯着幕布沉吟道：
“阿斗，你说这周公瑾为什么长得跟年轻时的袁本初如此相像？”
“呃，他们好像就是一个人演的。”
“为什么年轻时的本初和公瑾会找一个人来饰演，这是后世人在暗示什么吗？
莫非是暗示年轻的本初跟周郎一样英姿勃发，只是壮志未酬，所以……”
“呃，父皇不要想的太多，只是拍摄的时候导演缺钱，所以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刘备咂咂嘴，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烤的焦黑咸的厉害的肉片，他定睛看了许久，还是颇为不舍得放进口中，轻轻咀嚼后吃力地咽了下去，苦笑道：
“原来数千年后的人也会缺钱，
我还以为那时候已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刘禅无奈地笑了笑，感慨地道：
“可惜没法带父亲去千年后看看，如果父亲看到那时万民饱暖，不分出身不分老弱都能有衣食、能治学，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刘备嘴角微微上扬，叹道：
“是啊，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命数，无可奈何。
千年后是这般光景，这叫人心驰神往。”
他已经能明白刘禅口中所谓的昊天上帝是数千年后之人，
能穿越千年的时光，给阿斗提供支持和帮助，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神异的事情，在她的帮助下，历史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现在自己又是历史的创造者了。
“听阿香说起，千年后助你之人是个女子？”
“呃。”刘禅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刘备哈哈大笑，他看着白布的投影上刘备和孙尚香新婚燕尔，亲密无间的场面，微笑道：
“这是好事，决不能辜负此恩，那女子所求何物，他日大汉兴复，要竭力寻找。”
阿姐喜欢的东西多了，不过说起她最喜欢的……
“阿姐的年代不缺吃穿用度，她只盼大汉兴复，万民饱暖，四方昌盛繁荣。
所以她才赐下无数天书，好让我大汉万民畅通天道，将这天道落在人间。”
刘备一怔，随即肃然起敬：
“倒是为父浅薄了，此人真乃奇女子，能称地上一句昊天上帝。”
……
戚金金送给了刘禅不少书籍，大多数是基础知识方面的内容，这些书本学起来确实有些艰难，之前刘禅也总是以军旅繁忙为借口懒得学习。
可现在江陵稳定，刘禅再不看书总有点说不过去了。
刘备沉迷《三国演义》的这段时间，刘禅被戚金金捉去疯狂补习了一下数学和物理，戚金金的初中物理已经基本还给了老师，但照本宣科好好复习了一下，戚金金给刘禅讲通还是问题不大。
理论上刘禅的天赋还是不错，只是他实在是太懒，之前一直在放权和享乐之间来回徘徊，所以才难有寸进。
不过想到放权和享乐之后下一个技能就是若愚，刘禅还是立刻打了个寒颤。
想起电视剧里自己一套若愚笑死司马昭的场面，刘禅生平第一次正襟危坐，拿出向老师求学的态度请戚金金给自己授课，吓得戚金金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呃，你和令尊一起看三国演义，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呃，有点。”刘禅咬牙道，
“等我北伐抓住司马昭，一定要问问他有什么好笑的，再给我笑我把他嘴里塞一个苹果。”
看着戚金金一脸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刘禅认真地道：
“反正我现在要开始好好学习，还请阿姐教我！”
戚金金苦笑道：
“行，有思路是很好，我可以给你请几个家教，
但是……你这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毛病好像已经持续很久了，这次真的能坚持到学成吊打四方吗？”
刘禅眨眨眼，他现在虽然还很有信心，但也不知道再过一两天还能不能保持这旺盛的斗志，也只能无奈地道：
“那，那怎么办吗？”
“怎么办？我又不是小叮当。
不如这样，我把网吧关了改成一个辅导班，请来青鸟的名师，以后你每天来签到，不出三个月，你的物理化学水平就能吊打你们年代所有人，直接开宗立派，如何？”
“不不不不！”
别的都行，关了网吧是绝对不行，
这么多的游戏还等待自己去发掘，天梯还有这么多广告狗等待自己去惩戒，刘禅还等着大汉恢复之后在抓紧放权享乐二连，要是没了这个网吧，生活真是少了很多的乐趣。
好在看着戚金金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刘禅也终于明白戚金金是在开玩笑，他松了口气，将书本郑重托在手上：
“不过，阿姐刚才说的确实有道理。”
“唔？”
“天书包罗万象，实在是太过深奥，就算是丞相这样的绝顶人物能学会一成已经是不可思议。
想要让阿姐的学问传遍天下，我必须开宗立派，正式创立学问，鼓励更多人去修习。
我知道这个挺困难，但我相信所有人都开始学习的时候，一定能如当年的百家争鸣一样，让大汉无比富强。”
“唔，居然能把偷懒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不愧是阿斗啊。”
戚金金本以为刘禅会跟之前一样腆着脸认下，不曾想刘禅居然轻轻摇摇头，认真地道：
“开宗立派后，我会让大家有问题来请教我，为了不丢人我也要好好学习，就算成不了大宗师，我也一定要学出些模样来。”
刘禅这次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回到自己的时代后，他真的开始挑灯夜读，将自己不太明白的地方一一记下，抵达千年之后再让戚金金给自己讲解。
当然戚金金的理化也有大半还给了老师，
她索性在电脑里找人给刘禅上网课，于是网吧里破天荒出现了配置拉满的专业游戏电脑用来学习的奇特景象，
许多来上网的中年人看到这个长头发的网瘾少年这些日子居然在认真学习，也都流下了羞愧的泪水——
没办法，平时来上网的人只有刘禅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实在是太好记忆。
这个少年居然不沉迷游戏，开始辛苦学习，真是一件让人非常让人非常奋进的事情。
而且他居然不去包厢，居然在大厅里学，这分明是跟大家过不去，
他们不少人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催人奋进的一幕，准备回家就把自己儿子的网线拔了，让他们好好学习，千万不能沉迷游戏。
嗯，老子没有学好，就看做儿子的了！
刘禅不知道自己的学习居然给不少年轻人带来了很严重的影响，
这些日子的苦学，他自觉已经有了不少进步，掏出之前诸葛亮出的那份试卷苦思冥想许久，也终于能得六十分，算是勉强达到了最低要求。
又强行背过几个知识点之后，刘禅匆匆结束网课的内容，他现在感觉自己知识都快溢出来，好像掌握了全宇宙的真理，真切有一种好为人师的强烈冲动。
我学的这么辛苦，大家不知道岂不是太可惜了，我现在已经是能考六十分的绝顶天才，开个培训班教导一下那些还在懵懂中来回摸索的少年应该不过分。
刚刚回到自己的时代，刘禅立刻叫邓铜拿着自己的帖子去各个世族家中拜访，说再过几天本太子准备亲自开个班，教导众人天书上的学问。
此外，心虚的刘禅想先套套众多世家子弟的学习进度，还准备着手出题先考考试，省的有诸葛亮这样的大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进度，到时候自己别说教书，反倒要被他们问的一愣一愣。
邓铜自诩读过圣贤书，听说刘禅要教授天书上的学问，顿时面色凝重，赶紧低头称是，匆匆拿着帖子去各家拜访。
黄家的家主黄翔听说刘禅要开坛讲学，顿时欢喜的一蹦一尺高，他邀请邓铜过府喝茶，又压低声音道：
“邓将军可知太子都邀请了什么人？”
邓铜随口道：
“太子给各家都下了请帖，叫我去一一拜送，
但黄公也知道，太子身份尊贵，总有刁民要害太子，所以肯定也不能尽数拉到太子面前。
而且太子讲经，总有个远近亲疏之说，所以太子才组织一次考试，让悟性好领悟能力强的少年人坐在前面，有什么问题也好尽快解答——当然这是我个人愚见，不代表太子立场。”
“懂！”黄翔赶紧连连点头，谦恭地道，
“考试嘛，我黄家的子侄有什么好怕，只是……只是今年秋收，我们黄家子侄都去田间地头劳作，为大汉出力，这时候考试难免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万一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岂不是可惜了。
邓将军也知道，我们家一直是大汉的铁骨忠臣，汉升便是黄某族兄，丞相夫人我还叫一声侄女
咱这都是实在亲戚，邓将军看看，通融通融，怎么才能给我们家里的孩子弄个第一排的位置。”
“嗯，呃，这个，这个嘛，其实也……也不是特别通融，
现在太子讲学，这第一排除了那些考试在前列的儿郎，其余都是我们自家兄弟占了。”
你们一群鄙夫学个屁啊。
黄翔听得心中大急，他家的儿孙最近进境稀松平常，若是抢不到第一排，只怕难有什么长进。
“将军，通融通融，这第一排的位置就给我们吧？”
“啊这，可这太子给我们的位置，我，我怎能让啊。”
黄翔一拍大腿，激动地道：
“多少钱我买啊！”
“成交！”
“……”

第444章 永动机
刘备这几天窝在行在中研究三国演义，暂时把政务放权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本来就忙得团团转，听说黄家的家主黄翔来拜见，当即就选择不见——黄翔能有啥事，肯定又是来给自己家的哪个儿孙求官。
可黄翔一听说诸葛亮不见，顿时就急了，他差点直接就哭出来，若不是仆役拦着，他差点一声跪在诸葛亮家的门口。
诸葛亮万般无奈，心道这货家里估计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打起精神，叫人把黄翔请进自己的书房。
“丞相！”
黄翔是黄月英的族叔，平日也一直以诸葛亮的长辈自居，可他这会儿跑回诸葛亮的书房，直接一个滑跪，吓得诸葛亮浑身一哆嗦。
“叔父请起，叔父请起，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诸葛亮是标准的山东大汉，人高马大，比黄翔高了足足三头，他这伸手一扶，黄翔直接腾云驾雾一般跳了起来，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盯着诸葛亮的眼睛，挤出一个还不算很难看的笑容：
“丞相，我们家打算再捐军粮五千石，钱五百万，全力襄助大军北伐！”
诸葛亮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这……
荆州这些世族有多少积蓄诸葛亮可门清，之前这些世族已经捐了大半，这次黄翔又要再捐，真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
他这家族不小，吃饭的人不少，黄家之前已经捐了一万石，现在又捐五千石，再加上他们上缴的粮税，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不不不，心意我领了，可这粮钱，我们不能要。
黄家也不容易，我在天子面前自会诉说……”
“不不不，丞相，孔明，孔明你是黄家女婿，这米粮必须要收下啊！”
诸葛亮：……
荆州世族是刘备军的基本盘，他们为刘备军提供了大量的人才、粮食，为保证荆州大本营的安全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就算如此，指望他们毁家纾难，把全家的钱粮都拿出来支援作战也是不现实的，诸葛亮也不愿意让黄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薅羊毛也得换两只薅是不是？
见黄翔诚惶诚恐的模样，诸葛亮眉头一皱，肃然道：
“是不是有人威胁叔父？”
“没有！”黄翔一口否认，“我这绝对是出于本心，绝对是出于对大汉的热爱，
丞相，你就答应吧！”
这莫名其妙的事情谨慎的诸葛亮肯定不会答应，
他推开黄翔，缓缓坐好，又叫人送上两杯茶，淡然道：
“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翔见瞒不过诸葛亮，也只能实话实说。
原来荆州八大世族听说刘禅要亲自讲学，都是喜上眉梢。
这天书本来就是昊天上帝赐给太子的，没有人比太子更懂天书，若是自己儿孙能得太子点拨一二，说不定学问能立刻突飞猛进，如那传说中的牛顿一样飞升成圣。
这让刘禅组织的考试非常顺利。
而考试结果也很快公布出来，向家几个儿郎的成绩非常突出，几乎吊打其他各家，而黄家的几个儿孙平时刻苦钻研物理，似乎颇有收获，可这次考试居然一败涂地，让黄翔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里不服，特意把儿子黄悟的研究成果拿给刘禅，他非常激动地向刘禅表示，他儿子已经突破了天书中的物理学范畴，研究出了更加强大，威力极强的设备，不需要所谓的推进力就可以永远运行，能为大汉提供巨大的助力。
刘禅听说还有这样强大的东西，顿时大喜过望，
他研究了一下黄翔带来的图纸，立刻认为黄悟是个天才。
要是能搞出这种不需要任何动力就能运转的玩意，那大汉岂不是能瞬间吊打一切——
连数千年后都没有这件的物件，这说不定是推动人类历程的大事件，可比北伐都重要。
他泡上方便面来到千年后，又抓紧打电话把戚金金叫来，说有了震惊世界的重大发现。
戚金金听刘禅的口气，还以为他发现了跟《竹书纪年》这样的新史书，或者干脆找到了时空门的秘密，她顾不上洗头火急火燎跑到网吧，等看到刘禅手上的图纸，戚金金的脸色顿时一暗。
“阿姐，这是不是很神奇，这是不是很厉害？”
“咳。”戚金金叹道，
“这玩意是谁造的，他还真是个小天才啊。”
“呃，是黄家家主黄翔给我的，好像是……他小儿子造的？”
戚金金听说这个名字扑哧一笑，摇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蛤：
曾经有位擅长军事理论的将军，再一次关键的作战中顶替了一位公认的名将指挥一支大军跟敌人厮杀。
这位将军一到位就立刻展开进攻，一度势如破竹，给对手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后来被敌人的大军团团包围，在对方号称军神的名将进攻中依然苦苦坚守了一个月……”
“啊这。”刘禅奇道，
“这说的不是赵括吗？”
“并不是，”戚金金一摊手，“如果只有上面这几条，再过个一两千年可能还有好多人脑补这将军打的不错，可他被俘之后居然勇敢地设计了这玩意。”
她扬了扬手上的图纸：
“这东西叫永动机，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这东西现在不可能有，未来也不可能有，研究这玩意就像走上了一条岔路，是永远也不可能有什么成绩，只能白白消耗光阴和金钱，仅此而已。”
戚金金巴拉巴拉说了这一大堆，又默默扶额叹息：
“我突然意识到你搞这种正规化教学的重要性了，
让他们自己探索，不知道要探索出多少民科，这样……我给你找点网课的教材，从零开始，让这些人少走点弯路，把这头脑用在有用的地方上吧！”
刘禅回到自己的时代，告诉黄翔这永动机是违反天道，根本不可能造的出来的东西，劝黄翔不要枉费心思。
可黄翔的儿子黄悟却坚持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的研究是真的勘破天道，已经达到了昊天上帝的领域，
因为昊天上帝担心凡人掌握了这强大的技术，所以才阻挠凡人研究。
他反而更加热血，还公开宣布说自己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天道，刘禅对物理的理解只是昊天上帝想让凡人理解的，只有掌握了真正的天道才能飞升成圣的关键。
他的理论还真的得到了不少人家的支持。
不仅是黄家，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因为最近学的有点走火入魔，也开始逐渐萌生出了一堆民科理念。
他们坚持认为这书本上的天道也就图一乐，真的天道还要自己慢慢总结，这才能掌握真理，成为圣人。
这理论让刘禅哭笑不得。
这些世家子弟倒是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平时太闲，最近几天突击学习又太苦，掌握了一点点的东西就开始产生了幻觉。
这种事是永远不可能避免，刘禅也没有强求，他怕自己阻挠他们又成乐昊天上帝阻挠凡人学习的证据，索性让他们自己在家悟，这培训班只面向其他正常人。
黄悟是黄翔的幼子，人生前二十年一直风风光光心想事成，直到被强迫学习这所谓的天道才开始迎来自己的黑暗生活，
他非常不服刘禅的学问，心道刘禅不肯给自己讲他还懒得学，又号召那些受压迫的世族子弟都不要去听刘禅讲课。
那些世族子弟平日里跟黄悟的关系都非常不错，纷纷赌咒发誓到时候一定要一起放刘禅鸽子，跟随黄悟追随真正的大道。
黄悟非常欢喜，还在家中做起了修成大道的美梦，
可到了刘禅开班授课的那一天，荆州其他世族的子弟蜂拥而至，别说坐票站票，恨不得连挂票都卖了个精光，也只有黄悟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钻研自己的永动机学问，
听说放刘禅的鸽子不成，反倒被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放了鸽子，
黄悟悲从中来，更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理论曲高和寡，别人理解不了，非要下定决心好好研习。
这可把黄翔吓得魂飞魄散，
自己儿子学成学不成还是其次，他就算啃老，黄家也啃地起，只是黄悟这次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
他质疑昊天上帝的学问，还煽动众人跟刘禅为难，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要是刘禅追究下来，就算看在黄月英和黄忠的面子上，也最少要把这个倒霉孩子给砍了正法。
黄翔思来想去，还是抓紧花钱消灾，将家里的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让诸葛亮给说句好话。
诸葛亮听完黄翔的解释，不禁哈哈大笑，这位素来稳重的丞相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原来是此事，放心吧，此事包在亮身上，
亮保证太子绝不会怪罪，如果令郎他日想明白了，仍能重修大道，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有诸葛亮保证，黄翔终于松了口气，
他依然表示要把那些粮食送来劳军，这下诸葛亮也不好强行拒绝，只说记下黄家的功劳，大汉光复之后一定重重有赏。
黄翔这颗心终于放了回去，他千恩万谢告别，准备回去继续做儿子思想工作，让他早点从牛角尖里出来。
可他走后，丞相长史王连立刻跳出来，肃然道：
“丞相，此事非同小可，纵然黄翔无过，可黄悟枉称天道，合该受罚，不然日后人人如此，岂不是天下大乱。”
诸葛亮微笑着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本手抄本的《物理》放在桌上，看着一脸肃然的王连，微笑道：
“这么多荆州子弟，也只有一个黄悟如此，天道艰难，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通读无碍。
黄悟轻狂无礼，怠慢太子，黄翔愿以钱粮恕罪，太子若是不愿追究，也该网开一面。
如果他以后继续猖狂无形，再做处置不迟。
之前荆州子弟刚刚开始学习天道，都是自己摸索，也难免有些偏差，
若是因为如此小事就对有功人家横加处置，只怕阻了众人进取向上之心。”
“太子不是开坛讲课吗？
也好，我也去助太子一臂之力，人人都懂这天道学问，相信永动机的人自然越来越少，等人人都掌握天道的时候，就是大汉宇内无敌之时。”
王连也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道：
“丞相说的是，
只是，这几日军情繁忙，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丞相署理，这些……”
看过三国演义的诸葛亮呵呵微笑，拍了拍王连的肩膀：
“呵呵，不是还有文仪吗？
这几日就辛苦文仪帮我多多操劳了。”
王连：……
我是不是听错了，丞相居然没有大包大揽，他要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处置。
好事啊。

第445章 你们有完没完了
诸葛亮看过《三国演义》后深感保护健康的重要性。
他这些日子已经开始逐渐改掉大包大揽的习惯，培养身边的亲信王连等人帮他一起工作，在天命中自己的接班人蒋琬和费祎二人现在还在成都，诸葛亮让他们暂时署理益州诸事，保持稳定。
而诸葛亮则决定去帮刘禅做点事情。
刘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享受大儒开坛讲经的待遇。
荆州的世族和寒门子弟不断进入院中，给韩龙的保卫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后来索性规定不能携带任何铁器进入，而且刘禅在讲经时身边也全都是手持木盾的护卫，将刘禅团团围住，场面非常搞笑。
“至于吗？”刘禅苦笑道，“这里都是荆襄子弟，不会有刺客的。”
韩龙严肃地道：
“太子虽有昊天上帝护佑，可终究不能小觑那些宵小不法，出发之前仲翔先生多多叮嘱，我若是让太子遇险，只怕仲翔先生不饶。”
韩龙这个历史上的顶级刺客现在居然成了顶级护卫，这个转变让刘禅非常欣喜。
而更让他欣喜的居然是诸葛亮亲自来帮他授课。
丞相在荆州的人气自然不用多说，他出现之后点燃了全场的气氛，也让韩龙的保卫工作更加艰难。
诸葛亮向刘禅微笑行礼，又很快开始帮众人解题，
他苦学数学和物理，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化学在没有实验器材的情况下也已经入门，讲述时也能随手出题，并给出自己的解题思路和心得，众人纷纷高呼妙哉，那些世家子弟更是感慨钱没有白花，能得到太子和丞相亲自授课解题，这课程真是一点都不贵。
刘禅见气氛这么火热，索性公开宣布，将此道命名为“科学”，而他也首次没有提昊天上帝的学问，改用人类认识自然了解自我的学问。
比起虚无缥缈的天道，这个说法虽然少了几分煽动力，却更容易被人接受，
众人收起狂热，在刘禅和诸葛亮的指导下认真学习，之前的种种民科思想也瞬间灰飞烟灭，质量守恒的思想更加深入人心。
不愧是丞相啊……
看着诸葛亮的背影，刘禅由衷地感慨。
大汉居然能得到诸葛丞相这样的人物竭力襄助，历史上的丞相为了大汉的事业积劳成疾，早早星落五丈原，可他现在知道把政务分给别人，想必也不会早早拖垮了身体。
这也算弥补书中的遗憾了。
江陵城中众人带着空前的学习热情投入到了研究科学之中，一连几天街头巷尾众人讨论的问题都是重力、加速度、摩擦力等内容，
大家也逐渐发现原来自己生活中的一切还真的可以用这些简单的原理来解释，心道这不愧是昊天上帝传下来的学问，确实远远胜过了那些巫蛊之说。
太子说这种学问大行其道，以后大汉的一切都会改变，荆州不分世族、寒门，为了靠上大汉腾飞的风口，也都认真研究太子和丞相布置的课程，虽然难免出现一些民科，但连黄悟这种人也终于转过弯来，表示这天道还是太子最懂，最终解释权还在太子手中。
能掌握知识的最终解释权就等于掌握了读书人，荆州商会的会长糜芳已经嗅到了赚钱的味道，他赶紧快马加鞭出版太子和丞相编撰的密卷、精要，同时规划合适的听讲场地——
考试考的好的有专场，那些考的不好但是有志于学家里又愿意花钱的也有自己的专场，这样既能保证那些学业优异的天才都能认真求学，又能从那些希望自家儿孙有出息的世族手上薅羊毛，糜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刘禅看着自己“创立”的科学已经有这么多人信仰，不禁心情大好，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东西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这个世界还得有人研究文史，强大的儒学也依旧是构建社会的基础理论。
他跟诸葛亮商议，要在后面的考试中继续保留儒学的内容，跟科学分科取士，分别授官，起码不能把现在还占绝大多数的儒士逼到敌人的一方。
刘禅居然有这样的见识，让诸葛亮非常意外，他最害怕的就是刘禅误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开始大干快上，最终让刚刚出现还非常脆弱的科学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保守势力联手绞杀。
太子能有这样的觉悟，是大汉之福。
“要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的人搞得少少的，不管是国事还是军事，这样都能争取到全面的胜利——
丞相，我说的对吗？”
诸葛亮略略动容，肃然道：
“这也是天道之法？果然精妙无双。”
刘禅认真地点点头：
“昊天上帝还赐给我屠龙术五卷，包含这治国理症、富国强兵的无上的学问，我拿给丞相一观如何？”
诸葛亮微笑着摇摇头：
“亮为人臣，就不看此书了，若是太子能帮亮求到这数千年的史书，亮感激不尽。”
“哎呀，这个好说，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刘禅笑嘻嘻地道，
“马上又是新年，到时候我去昊天上帝那为丞相求书。”
诸葛亮温和地一笑，他正想跟刘禅再聊聊数学方面的问题，韩龙急匆匆地跑来，面色凝重地道：
“太子，军师，电台收到消息了。”
为了保密，发报机这种东西也只有刘禅韩龙诸葛亮等少数人知晓，众人一时掌握不通摩斯密码，也只能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搞起，用一些简单的长短信号来代表几个简单事件。
因为别的问题不好发送，掌握另一台发报机的虞翻也一直没有用这个来发消息，这次收到信号，刘禅立刻意识到是有大事发生了。
“是何处？”
“是汉中，应该是汉中遭到魏军进攻了！”
终于来了！
曹魏之前接连战败，正处于全面的守势，他们敢向汉中发动进攻，应该不会是小打小闹。
关系天下走向的大战终于要开始。
而刘备父子等待的也是曹魏关中大军的动向。
曹魏的关中大军启动，荆州方向就只有夏侯楙军团这一支兵力。
如果刘备军团能一路北上，曹魏的关中军团将根本无力支援，说不定洛阳也能很快攻破。
这次北伐，说不定能光复大汉，还于旧都，
这是刘备毕生的执念。
刘禅和诸葛亮抓紧将此事上报刘备，刘备也赶紧关掉投影仪，腾地一下站起来。
要开始了……
“季常和子龙在汉中只有两万多人，陇右现在得到消息，一定会全力支援，力保汉中不失。”
“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魏军进攻汉中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来，但为了避免恐慌，刘备也没有选择特意隐瞒。
他和刘禅、诸葛亮一起召集麾下重臣，淡定从容的表示魏军正在进攻汉中，而刘备也宣布，将在过年之后北上进攻樊城，并且直捣中原。
见刘备父子和诸葛亮脸上都是从容淡定之色，之前听说魏军大举进攻汉中还颇为紧张的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天子一定早早就做好了准备，魏军敢进攻汉中，等待他们的肯定就是迎头痛击。
对了，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本来就是要得到天下的那人，想必在汉中等待他们的将是龙潭虎穴。
不止如此，法正还建议众人立刻向襄阳甚至江北传递消息，
就说魏军这次自毁长城，不听常雕之言，早就已经落入汉军的埋伏之中，早晚要被杀的惨败。
这可是诛心之论，毕竟之前常雕事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果这次魏军再败，刚刚展现出明智、冷静形象的曹叡威信将遭到毁灭打击，曹魏有可能直接土崩瓦解，大厦崩倒。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汉军要取得汉中之战的基础上。
汉中……
有赵云在，一定万无一失！
……
徐州东莞郡，常雕悠闲地哼着歌，扛着钓竿缓缓归家，身后自己的一双儿女手上都提着刚刚从河里钓上来的鲜鱼，冬日的斜阳暖暖的，照地父子三人浑身暖洋洋，这一路有说有笑，真是十分自在。
“这么冷的天，明府怎么还去钓鱼啊，颜使君等候多时了！”
东莞郡郡丞陈尧裹着一身毛皮，非常无奈地接过常雕手上的钓竿，叹道：
“这颜使君嫉恶如仇，不好对付，明府可要小心了。”
“放屁。”常雕翻了个白眼，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去钓鱼？
今天难得暖和，我是去巡访县中民政，路上遇上我这一对儿女，顺便跟他们一起回家而已，怎么能算我去钓鱼了？真是岂有此理！”
陈尧：……
好歹也是之前的征南大将军、卫尉，
常雕被轰道东莞当太守之后居然没有丝毫进取悔过之心，反而一直坚持“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既然湿了鞋我就洗个脚，既然洗个脚顺带洗个澡”的原则，索性完全放飞自我，将郡中诸事全都抛在脑后，天天带着一双儿女去钓鱼，现在已经号称徐州钓鱼界第一人。
他慢悠悠地走回府中，见院中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大喇喇地一笑：
“足下便是徐州刺史颜使君？”
颜盛见常雕一脸怠惰的样子，心中非常无语（多说一句，颜盛是颜真卿的祖宗），
他虽然不是徐州牧，但也算是东莞太守的上官，常雕这个模样，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颜盛虽然性格刚直，修养却非常不错。
他也感慨常雕被奸人所害，现在放浪形骸，应该也是表达自己的怀才不遇和对朝廷的失望，
在这种忠臣面前颜盛的脾气还是很好，居然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常将军……”
“哎，别，我早就不是将军了，足下唤我一声巨鹰便是。”
“常将军，听闻朝廷已出动大军远征汉中，此番中原空虚，刘玄德定会倾国北伐，
我一介儒士，不懂兵事，到时徐州诸军事还需常将军提点啊。”
“……”
这怎么又成我的事了？
有完没完了？
现在督青徐诸军事的曹操的儿子，比曹叡大不了几岁的下邳王曹宇，曹叡对曹宇非常倚重，在军事方面也由他自己调遣。
有他在，哪轮得到我常雕多事？
颜盛惨笑道：
“下邳王……不敢啊。”
常雕：……
我也不敢啊。
常雕已经想好了，他现在太守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待大汉北伐光复河山，打到徐州他就装模作样抵抗一下，然后抓紧投降。
这能成全自己的忠义之名，也能保护好自己的家小和他费劲心机搜刮来的大量资财，生活美滋滋。
可要是督徐州诸军事抵抗太子……
这就不方便投降了啊。
毕竟现在常雕的人设是铁大魏纯臣，他不敢在后世的史书中坏了名声，可让他抵抗刘禅……
那可是绝对不敢。
你们曹家的事情你们自己不去操心，居然还要来找我，我才懒得管，带什么狗屁兵。
常雕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要赖在徐州不走了。
除非大魏在汉中之战取得全胜，如果真赢了，他就立刻求大哥让他重返朝堂，以后好好做个大魏纯臣。
若是汉中之战大魏失利，汉军开始全面北伐，常雕说什么不可能领兵。
绝不！
老子又不傻。
可颜盛都上门恳求了，常雕也得想个办法推了。
“咳，天子令大军进攻汉中，我因为此事已经恼了天子，吴质更是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下邳王与天子叔侄情深，若是以我为将，岂不是恼了天子，要大祸临头。”
“我常雕受先帝托孤之重，愿为圣朝竭力死战，可现在大敌当前，正是团结人心，共抗蜀贼之时。
吴质虽然卑鄙无耻，我常雕却不能在此时跟他斗法，
不然朝中混乱，朝令夕改，虚耗国力，还如何与蜀贼争斗？”
“我常雕宁做徐州一渔夫，不愿与天子相争，耽误国事，还请颜使君……恕罪了。”
颜盛感动地泪光盈盈，他长叹一声，居然向常雕行了一礼。
“常将军真乃我大魏第一忠臣……”
“还请使君休要将此话说出去，免得让众人说我常雕沽名钓誉。”
常雕拜了拜颜盛，再也装不下去，赶紧从陈尧手中抢回钓竿，扛在肩上，大步走回屋中。
颜盛怔怔的看着常雕的背影，只觉得这个汉子在夕阳下扛着钓竿的背影充满了果决和坚毅的力量。
他嚅嗫道：
“常将军，这是国事，我不能答应你了！”

第446章 绝不能让忠臣流血又流泪
“常巨鹰真是这么说的？”
下邳城中，颜盛将此话如实说给了下邳王曹宇。
今年二十二岁的曹宇闻言更是感慨良多，跪坐在地，随手把玩着一柄长剑，秀气的脸上满是感慨。
“如此贤才，竟不能为国家所用，真乃……真乃……”
他不敢说曹叡的坏话，也只能把后面的词生生憋住，可终究忍不住潸然泪下，和颜盛相对无语。
作为曹操的儿子、天才神童曹冲一母同胞的亲哥，曹宇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学问，但自认为识人之明还是颇为不错。
他之前就听说常雕有可能是刘禅的奸细，所以才特意央求颜盛助他，以徐州的兵权试探常雕。
若是常雕答应，那就证明他确实是勾结刘禅妄图不法——
一个太守凭什么在朝廷不允许的情况下督青徐诸军事？
可没想到常雕居然果断的拒绝了。
他正直壮年，却甘愿垂钓，怡情山水，这份情怀，一来是避嫌，二来……
多少是对朝廷的失望。
这让试探他的曹宇和颜盛都抬不起头来。
哎，我等居然……居然质疑这样的忠良，绝非君子所为啊。
“常将军让我不得将此事说给他人，可这是国事，我又如何敢不据实上报，
还请大王莫要再说给旁人了。”
曹宇一向佩服颜盛的为人，点头道：
“叔台放心，此事足下只说给我，我只说给天子，不会再有外人知晓。
我定要让天子收回成命，重新大用常巨鹰，国事艰难，哪能再少了这纯良恭谨之士？”
朝中衮衮诸公都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争抢，真正对大魏朝廷忠诚的能有几个？
只有常雕……
他久经战火，两次从刘禅手下逃回，拼死跟随曹仁，面对滔天洪水甘愿同败，之后又收复樊城，击溃张飞。
如此功劳，举世罕有，偏偏就是有些小人抓住他被俘之事不肯放，愣说他是刘禅的细作。
简直是笑话。
就算刘禅有本事收买大魏的九卿当内应，那也得在洛阳城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现在曹宇故意试探，给他兵权他都力辞不受，天下哪有这样的奸细？
是了，他之前频频贪污，在太守任上又放浪形骸，也只是为了自污，并用这种方式向朝廷表示那么一点点的不满和抗争。
他宁可自己受委屈，宁可举家被贬斥到此处，都不愿发动朝中的关系给自己求情，就是担心破坏了现在大魏的大局。
如此忠臣，朝廷居然怀疑，居然不用，简直是岂有此理。
曹宇摊开一卷帛绢，在上面奋笔疾书，向比自己稍微小几岁的曹叡写信描述现在常雕的生活情况，
他痛心疾首的表示，当年关羽也曾被武皇帝俘虏，后来逃回刘备身边，你看刘备什么时候怀疑过关羽？
怎么会因为关羽的臭脾气跟他为难？
常雕一介武人，能严守本分，忠勇无谓，就凭这个，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曹宇建议，将都督青徐诸军事的权力交给常雕，好加强青徐两地的部署——
他还顺带加了一句，表示吴质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鄙夫小人，当年靠着阿附文帝才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若是让他领军作战，恐怕有不忍言之事，还请曹叡三思。
写完信，曹宇吹干墨迹，喃喃地道：
“大魏江山，终究是要靠自己人，当年子孝叔父认下的结拜兄弟都信不过，难道还要相信那些外人不成？
可笑，可笑啊。”
……
洛阳，魏军的大规模调动虽然仍是机密，但飞涨的军费和来回调拨的军粮已经瞒不过满朝衮衮诸公，现在是人就知道朝廷要出动大军作战。
只是有的认为这次作战的目标是攻破街亭，直取陇右，也有人认为目标是之前刘备军的大本营汉中。
魏军这次出动了关中所有的精锐主力，
如果胜，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遭到大败……
那就直接快进到坚守长安，甚至坚守洛阳了。
尽管大家平时吃饱了没事干，天天搞曹叡的心态，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关大魏存亡的一场关键战斗，不容有失。
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分出胜负再打主意吧。
马上就要过年，洛阳城中的高官索性就当过年稍微逍遥一番，不管出什么事情都当做决然看不见，好好渡过这些日子。
在荆州世家都开始发奋学习科学的时候，洛阳乃至中原的豪族名士则觥筹交错，醉生梦死，
因为战局不明朗，整个洛阳都是消极避世，走一步算一步的态度，
而曹叡的亲信，曹操的养子兼女婿何宴因为没机会做官，索性蹲在家里改良了一下前代的五石散，以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硫黄、赤石脂配药，服下之后居然浑身发热，似乎神志清明，体力大幅增强，对好色之人极有作用。
在他的推动下，不少名人世族都开始争相服散，狂热的气氛蔚然成风，不少人服散后借酒发狂，袒露胸膛畅谈国事，竟充满了一股末日疯狂的味道。
刘放对此忧心忡忡，
身为曹叡的忠实拥趸，刘放和曹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想让朝中满是这种消极避世的态度，经常公开表态说大魏是天命所授，这次大军作战定能大胜而归，
可相信他的人寥寥无几，
就算相信，也不妨碍大家借着五石散的药劲疯狂饮酒，让刘放更是一脸忧色。
元日，魏国的大朝会都萦绕着一股死气，
尽管曹叡在朝会上非常轻松乃至亢奋的表示这次作战十拿九稳，大魏的主力部队全军出动，而汉军在汉中的设防并不严密，刘备父子甚至都在荆州，这是一举切断敌军的机会。
可众人并没有跟皇帝一样展现出太过亢奋的姿态，他们只是随意呼喊陛下圣明，然后一个个仿佛漠不关心一般垂头不语，让曹叡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和悲凉。
天子的威严不好使了。
天子失去威严会发生什么，曹叡自然知道，
毕竟刘协还没死，如果曹叡愿意，大魏的山阳公可以跟他交流一下当皇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看着明显不配合自己的众臣，曹叡脸上阴云密布。
朝会变成了神仙会，
除了司空陈群低着头又复读了一遍之前已经提过的重新起复常雕之事，别人都在照本宣科，歌颂曹叡的丰功伟绩。
至于这次西征汉中之事，曹叡兴冲冲的说出来，居然讨论的都没有。
司徒王朗，太尉华歆两人也是做好当吉祥物的觉悟，脸上一直带着职业假笑，对朝中诸事漠不关心。
面对三公中唯一愿意给自己捧场的陈群，曹叡尽可能调整好状态，微笑道：
“东莞太守常巨鹰夙承先朝，屡加擢用，虽有怯战顶撞之状，但念其一心为国，本该起复入朝，不意常巨鹰现患足疾，步履维艰，难胜职任。
其更上表言怡情山水，甘做一方父母，朕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陈群默默无语，心道自己之前对常雕颇为鄙夷，怎料患难之时也只有常雕不慕名利，为了大魏的稳定甘愿承受从辅政大臣一下降到东莞太守的侮辱。
也罢，此刻汉中之战还不明朗，若是此刻返回，朝中难免有争端，还是等分出胜负，再……再请巨鹰入朝主持大局不迟。
王朗和华歆一直保持着职业假笑，闻言小鸡吃米一样连连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陛下所言极是。”
曹叡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起一团火气。
“朕刚才所言何事？”
“蛤？”
王朗和华歆都愣住了。
新年的大朝会本来就是神仙会，三公在大魏朝廷早就吉祥物化，大家复读复读就行了，
没想到皇帝居然会问出这么没有情商的问题……
呃？
刚才倒是听得还算真切，可难道错过了什么？
“这，这……陛下，陛下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呵。”曹叡心中大为光火，他强压住心头的怒气，低声道，
“那就好，我刚才请王司徒主持大局，坐镇关中，既然王司徒同意，那便即刻启程吧！”
言毕，他长袖一挥，孤独的转身离去，
在退出宫门之前，大魏的第二任皇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大殿，见王朗和华歆仍在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殿中群臣仍毕恭毕敬地拜在地上，不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子弃，这些人里，究竟有几个是我大魏纯良之臣？”
刘放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叹了一声。
希望，这次大战一切顺利。
……
朝会结束，刘放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他匆匆告别曹叡，又拒绝了同僚的邀请，急匆匆地坐上一辆马车，偷偷前往城中一处颇为奢华的宅院。
他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踪迹，
他跟宅院的主人之前在朝会上也刚刚见面，
可有些事情，两人用眼神交流一番，还是在见面之后深聊比较好。
果然，宅院的主人早早赶回家中。
见刘放到来，他缓缓点了点头，单刀直入地道：
“我都已经探查清楚了，果然如我所料……”
“噤声！”刘放心虚地道，
“到汝书房再议。”
那人轻轻颔首，将刘放带进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正大光明供着光武帝刘秀的牌位，那人先拜了拜，刘放也跟着躬身下拜，许久，两人才缓缓起身，相对而坐。
刘放叹道：
“子扬，有何事，你且慢慢说。”
这院子的主人正是汉室宗亲，大魏侍中刘晔。
这个中年儒士是光武皇帝之后，东汉宗亲，比刘备跟刘协的关系可近了太多，只是跟刘放一样，刘晔也是曹氏的忠诚拥趸。
只可惜，不管是曹操还是曹丕都不是很信任他。
刘晔瞥了一眼光武皇帝刘秀的牌位，低声道：
“我现在可以确定，徐庶和常雕实乃一党，此二人都是刘玄德的拥趸，还请子弃说与天子，早日将此二人……”
刘晔做了个下劈的动作，显然对此两人颇为慎重，欲除之后快。
怎么又是常雕……
今天的朝会，就是因为此人害的皇帝心情十分不美丽，
刘放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就浑身发抖，他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大拇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晔冷笑道：
“之前吴质扳倒常雕时，徐庶就从中推波助澜……”
“等等！”刘放已经被刘晔的神逻辑绕晕了。
徐庶不是跟常雕一伙的吗，为什么又帮助吴质扳倒常雕？
刘晔嘿了一声，肃然道：
“徐庶平时从不参与政事，几乎是一言不发，与吴质更是少有交情，
此番居然突然襄助吴质，本就是有违常理，此必是徐庶设计，跟常雕撇清关系。
众人皆知徐庶乃汉臣，就算日后天子欲诛徐庶，常雕依然安然无恙。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托常雕一路青云直上啊。”
刘放：……
怎么回事，子扬这是喝多了？
他犹豫半天，还是弄不明白，只能闷声闷气的道：
“怎么，那常雕被贬为东莞太守，反倒是徐庶妙计？”
“不错，
若是常雕不走，他要么随曹子丹防守关中，要么替夏侯楙守卫荆州，
之前常雕一直推三阻四，不愿跟蜀军为敌，此番更是请徐庶出招，直接躲去徐州，可保万无一失。”
刘放细细品味一番，觉得刘晔说的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他沉声道：
“子扬可有证据？”
“没有，这便是常雕与徐庶谋划的高明之处，
还请子弃上奏天子，就算是派遣杀手，也要将二人秘密处死，可永绝后患！”
刘放被刘晔堵得说不出话来，心说这种话你不敢跟天子说，非得叫我去说。
我若是说了，估计要被天子喷死。
不过听这话音……
“怎么，子扬认为，汉中之战不能获胜？”
“岂止是不能获胜？”刘晔苦笑道，
“此战必败，而且不是小败，是大败，之后刘备便要率军各路北伐，孙权也肯定会来凑热闹。
若不立刻处死徐庶、常雕，只怕我等都要被刘备所擒。”
“其他人都能投降，曹魏宗室也能投降，倒是我等汉室宗亲，如若被刘备擒获，是什么下场，子弃可曾想过？”

第447章 新年快乐
曹魏一方的新年愁云密布，多有几分恐慌，而江陵城里，季汉一方的新年则格外欢乐。
丰收带来了极大的喜悦，糜芳叫人用纸扎了一大片红灯笼，挂的满街都是，众多的客商为了讨好这位荆襄商会的会长也是各展其能，在入夜后点上灯笼火烛，将夜色点亮，并请来乐师演奏大汉盛世的乐章，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大汉皇帝刘备、太子刘禅、丞相诸葛亮等文武众人也参加了这次新年的庆祝，身为皇帝的刘备出现时百姓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在道旁向刘备下拜，那些乐师舞女也都纷纷停下向刘备父子行礼。
可刘备全然不以礼数为念，他轻轻挥了挥手，接过一只硕大的红灯笼，本想自己亲手挂上江陵城楼，可考虑到自己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出点什么闪失可就搞笑了。
于是他把灯笼交给刘禅，刘禅在韩龙和丁立的护卫下登上城楼，将硕大的红灯楼挂在楼上，城中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刘禅也捏紧拳头，高呼大汉万胜。
看着喧闹的场面，刘备顿感老怀大慰。
便是年轻时游历天下，他也没有见过如此繁荣壮丽的景象，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大汉平定，身边的诸位豪杰一定会把这个国家建设成天下最强大、最富庶、最美丽的所在，
天命中那绵延四百年的惨烈战乱和颠沛流离的惨状也不会发生。
少走这四百年的弯路，相信数千年后的世界一定会更加美丽壮观。
想到这，刘备兴奋地高呼道：
“鼓乐歌舞莫停，新年大喜，诸君莫要拘束！”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欢快的曲声如潮，众人都随着曲声尽情起舞，享受着新一年的欢乐。
见刘备这么淡定，众人也都放了心，倒是混在人群中的魏国细作提心吊胆，格外慌张。
他们都知道这次魏国出动了主力战兵十万，能打一场灭国之战，若是输了，只怕会彻底失败，彻底失去争天下的能力。
希望这是刘备还没有接到汉中遭到进攻的消息吧。
不过他们的侥幸只存在了片刻，就眨眼灰飞烟灭。
城楼上的刘禅打开扩音器，对着载歌载舞的众人高声道：
“各位父老，也许诸君还不知道，曹贼以为圣驾在荆州，汉中必然空虚，现在尽起举国之兵，攻打汉中。”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我大汉早在汉中做了布置，汉中一线固若金汤，朝廷也早派前将军丁奉渡过汉水进击新野，明年大战，中原在望，愿明年于诸君痛饮洛阳，共扶汉室！”
众人齐声高呼，整个江陵城人声鼎沸，连吴魏两国的密探都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
看着在城楼高呼红灯楼映照下的刘禅，连他们心中都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这个少年真能做到天下之主的位置！
刘禅已经许久没有跟父亲一起过年，
父母团聚，更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估计这美好的时光也持续不了太久。
刘备是不会离开荆州前线，
刘禅自然要率领众军去驰援汉中，
他手下的大将丁奉已经率军离开，刘备和诸葛亮商议一番，决定给刘禅手下的两万兵马，会和赵云和陇右的援兵，借助蜀道，足以抗衡魏军的入侵。
“两万兵太多，一万足矣！还请父皇将黄老将军借我驱策，只要拖住魏军，北伐之时，定然大获全胜！”
如果带两万人会大大消耗援兵的补给，耽误刘备的大军北伐。
毕竟陇右那边还有魏延、句扶、王平、马谡、姜维近三万人的兵马可以调动，曹魏这十万人走山道，还真不一定就把汉中给吃下去了。
两年前的刘禅若是说出这种话，刘备肯定会以为他疯了，然后抓紧找人把他关起来。
可现在刘禅已经自己培养出一支非常强大的精锐战力，已经15岁的他在军中历练许久，已经有了相当不俗的判断力。
现在曹魏的关中十万主力倾巢出动，刘备也可以骄傲地说一句：
“我有阿斗，足可敌十万大军！”
……
刘禅现在预判这穿越门一州只能出现一个，益州的成都有门，同样属于益州的汉中应该找不到。
在出发之前，他还要先去一趟未来的世界做必要的补给。
此外，他也许久没有见到未来世界的朋友，这次大战不知道要过许久，横竖本位面的时光流逝不快，他要抓住机会跟大家好好团聚一下。
毕竟过年了啊。
今年刘禅终于能离开网吧，戚金金也终于跳出了网吧的范围，在自己旗下的一间创意餐厅招待众人。
今天的戚金金穿了一身朱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早早在最大的包间准备妥当，见刘禅到来，她满意地上去帮刘禅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顺手比量了一下刘禅的身高，惊奇的道：
“之前还没有发现你居然已经长大这么高了，看来已经彻底抛开了历史上的肥宅的模样，不错不错，我很满意。”
刘禅淡然一笑，刚想装逼说自己已经不一样了，这包厢的大门却已经砰的一下撞开，穿着黑色厚重羽绒服的楚小瑛向一颗炮弹一样飞了进来，
刘禅赶紧躲开，楚小瑛猛地一头钻到戚金金怀里，顺手将她紧紧裹住。
“金金好久不见了，想死你啦！”
楚小瑛背后，顾修和黄皓从外面把头探进来，见场面没有失控，这才松了口气，快乐地走进来。
只有穿了一身浅蓝色冲锋衣的刘邦强一脸不快，他在门口熄了烟，又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嘟囔道：
“之前在网吧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换地方，我还准备趁着过年高手多去冲一波2000分呢！”
许久不见的顾修呵呵一笑，感慨地道：
“刘大夫你的号还是留着吧，现在这么低分的号不好找，上分了反而不值钱了。”
刘禅看着楚小瑛的双马尾变成了一头精干的短发，不知所措的道：
“楚小姊，你的头发怎么变得这么短了？”
楚小瑛哀叹一声：
“哎，说起这话又想鞭尸我们村的托尼老师，我过年前刚坐下让他剪得稍微短一点，他就一刀下去，很快啊，然后问我短不短。”
刘禅：“意思是他能给你接上？”
了解楚小瑛的戚金金：
“那个托尼老师还活着吗？”
楚小瑛打了个哈哈，一屁股坐下，招呼道：
“不说这个，今天我们使劲吃使劲喝，不醉不归啊。”
这一年着实辛苦，戚金金作为老板，趁着火锅开锅之前的时间尽情播撒了一波红包雨，她分给每人88888的支票红包，立刻引来了众人的一片欢声。
很享受这欢呼的戚金金再接再厉，又让几人抽奖分了手机、跑步机、机械键盘等小物件，这才做出众卿平身的动作，让大家不要太崇拜自己。
看别人过年能发这么大的红包，自己科室过年不仅没有奖金，科室主任还因为医保险些超支的问题大发雷霆，并组织大家去组团抓老干部住院，刘邦强顿时流出了羡慕的口水：
“啧，戚总实在是太敞亮了，有没有兴趣开一个私立医院？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强迫刘总陪我打DOTA了！”
戚金金温婉地一笑：
“有刘大夫这样的高手坐镇我当然愿意，等放完假我就去问问怎么注册，以后就靠刘大夫罩着了！”
刘邦强感动的眼泪流出来，赶紧一边擦眼泪一边感慨地道：
“不行，得想办法娶了这个女人才行。”
刘邦强发誓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话音刚落，他发现除了楚小瑛还在竭尽全力吃肉，剩下的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咳，开玩笑开玩笑，吃菜吃菜，喝酒喝酒。”
刘邦强的冷笑话让气氛有点尴尬，顾修随手帮刘禅开了一瓶可乐给他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微笑道：
“小刘许久不见，我们的战队放假了，这几天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练习一下，我们都很看好你的潜力啊。”
刘禅摸了摸下巴上已经一点点冒出来的胡须，苦笑道：
“最近是不行了，跟大家吃完年夜饭，我……我就要去忙一些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呃，很大的事情吗？”
“嗯，事关我们国家的未来。”
顾修还是第一次听刘禅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他凝思片刻，掏出手机，叫刘禅加上自己的微信，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刷刷刷给他传过去了几个文件。
“这是？”刘禅惊奇地道。
“这是我这阵子在网上随意搜集的东西，有关古代战争的简单资料，包括后世盛唐的制度战术以及一些简单的农药、爆破武器的生产，希望你能用得上！”
顾修和刘禅坐的很近，两个人聊天的声音被谈笑声遮盖，戚金金看着两人聊天，也低头吃肉没有打扰，只有刘邦强在一边尴尬地挥手喊着“带我一个”。
刘禅有点惊奇的看着四周，迟疑片刻，他微笑道：
“想不到顾兄还是个古代文化爱好者。”
顾修嘴角微微上扬，叹道：
“是啊，我年少的时候学习不好，天天幻想着祖宗们要是争气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赖在家里打游戏了。”
“可惜这也只是一个梦想，不知道老祖宗能不能听到了。”
原来顾修已经猜到自己身份了……
也是，别的都能隐藏，自己这一头长发和来去如风的风格实在是隐瞒不了，顾修能发现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看着传过来的大量唐军作战编制和简易爆破器材的制造方法，刘禅挠挠头，苦笑道：
“其实，其实这些东西吧，我真不一定能用的上。”
“这也不要紧啊，
万一能用上了，让你的大事早点完成，也能早点来我们队打中单，我很看好你的水平。”
刘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要是一切搞定，孤便随公等征战这游戏中，说什么也得把冠军拿回来！”

第44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新年，曹魏的关中主力拜过皇天后土，气氛沉闷地开始向汉中挺进。
这次作战，曹真不愿意继续跟吴质相争，还是执行了曹叡制定的走傥骆道进攻汉中的计划，尽起关中的主力大军，前后绵延百里，辎重牛马无数，浩浩荡荡向汉中进军。
为了尽可能分散汉军的注意力，也为了尝试一下自己之前的作战战术，曹真命令傅干率军五千，走子午谷向汉中挺进。
自从上次的棉花事件后，吴质也低调了许多，
他现在统帅最后的魏军进驻郿县，为曹真提供后援和粮草。
这一战不容有失，
若是出现任何闪失，曹真还能靠宗室的关系保住性命，吴质……
吴质突然想起，之前他和常雕争锋时，常雕阴阳怪气地说若是他败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请罪，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好在，这次不用我亲自上前线，如果战败，请罪还是做得到的……
“子丹，仲达，一路小心啊。”
面色惨白的吴质叮嘱这即将出征的二人，又让曹真和司马懿紧皱眉头，很想揍他。
大过年的，你哭丧着脸做什么呢，是不是有病？
“只要季重守住后队，我军安然无恙，尽管放心便是。”曹真冷笑一声，跨上战马。
司马懿也敏捷地上马，正要动身，突然又有紧急军情送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之前走傥骆道非常不乐意，但现在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再改变调度也会出大事。
司马懿祈祷千万不是皇帝又改了主意，随手结果军报，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大将军，这北边羌人尽起大军，足有三万，直奔冯翊杀来了。”
“什么？”
曹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种事。
现在大军整装待发，一切都已经计划妥当，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有羌人闹事。
这才刚刚进入正月，按理说还不是他们闹事的时候，怎么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傅干自告奋勇地道：
“某愿率军都督冯翊，阻拦羌胡，如若不胜，甘愿受军法处置。”
傅干在这一带的名气非常大，有他出马，冯翊必然万无一失。
不过这样一来，出兵进攻子午谷的计划将全部落空，曹真坐在马上陷入了久久的犹豫，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没办法，也只能改变计划了。
曹真迅速做出战略调整，以傅干率军北上，防备羌胡入侵。
子午谷那边的牵制是他整体战略中的重要一环，现在傅干离开，这么重大的战略部署，这么艰险的作战任务，他也只能交给司马懿。
如果司马懿能在子午道牵制汉中本来就不多的汉军守军，曹真在傥骆道的行动将更将便利。
这也是大魏的希望所在。
司马懿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个任务，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
“若是我不去，谁能跟随大将军一起出征？”
不管是陷阵杀敌还是调度指挥，曹真都算的上曹魏第一流的人才。
可统帅十万大军出征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走狭窄的傥骆道，这十万人绵延上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好横向展开，确实是太恐怖了。
在之前的方案中，曹真决定以张郃当先都督前队，率戴陵、郝昭、王双当先；
司马懿率中军，率苏则、费曜保证中军运转正常；
而后队则由曹真亲自统帅，保证粮草的转运安全。
可现在司马懿要去执行子午谷战略，曹真只能自己去统帅中军，那后队这么多牛马辎重粮食武器……
“这样吧，季重跟我们一起上路，都督后队！”
吴质好歹也曾经是都督河北诸军事的猛人，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曹真和司马懿跟他相识已久，知道吴质还算是有点本事，只是人品实在是不太行，所以一直不上不下。
这次让他都督后队，他总不至于把粮草都看丢了。
吴质之前还在琢磨这战要是不成该怎么办，听说曹真让他也一起上路，不禁大惊失色：
“这，若是蜀贼杀来，又如何是好？”
“蜀贼若来，自有办法应付，怎么，你不愿去？”
“呃，愿，愿意。”
“愿意就行，抓紧动身吧！”
魏军众人挨个告别，踏上未知的征途，傅干也匆匆上马，调集众军开始向后方的冯翊奔去。
看着一个个魏军士兵眼中的迷茫，傅干低声叹息，心中默念道：
“对不住了。”
早在魏军进攻街亭失败的那一刻，傅干就感觉大魏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曹叡贬斥常雕后，傅干更是觉得这所谓的作战方案太不靠谱，自己若是陷在其中，难免会有巨大的危险。
他尽职尽责地给众人描绘了一张汉中的地图，详细介绍了一下傥骆道的地理，并找了几个汉军有可能驻扎布置的位置。
这些都弄完，傅干也不愿奉陪去走什么子午道。
他这些年在关中混，在胡羌中还是有点人望，随便招呼一声，那些羌人就来捧场，
到时候让他们随便抢点东西离开，自己也算完成任务，
至于汉中那打死打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
傥骆道是由傥谷和骆谷两个山谷的名字组合成，
但问题是这两个山谷并不是直接接通，中间还要翻过大量的河流、山谷，
尤其是中间还要翻越十八盘岭、兴隆岭等众多险峻的高山。
这理论上路途是不长，可真的是极其凶险，许多地方道路泥泞难行，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可那些拖着长兵器、粮草的牛马行路极其艰难，不少牛马畏惧险路，不肯向前，任由拖拽也纹丝不动。
更过分的是，他们刚刚走进骆谷，立刻就下了一场豪雨，骆谷的天色阴沉沉的闷得下人，十万魏军宿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真是痛苦难言。
身边是冷风劲吹，头顶是冷雨骤降，魏军士兵连火都点不着，只能互相枕靠，报团取暖。
夜半狼嚎声震动山谷，吓得不少睡梦中的魏军士兵在睡梦中陡然惊醒，下意识的摸起身边的刀剑，在没有工业光的纯黑夜里没头没脑的狂奔，险些发生营啸。
还好有曹真。
骤雨中，曹真将自己厚重的毛毡解开送给普通的士卒，
见火把点不着，他索性仗剑巡夜，遇见惊慌失措的军士，曹真高呼自己的姓名，让军士扔下长剑，又亲自将他们送回军帐，坐在帐篷前帮他们守夜。
曹真愿跟士卒同甘共苦，吴质可顶不住。
他之前督河北诸军事的时候不曾经历大战，一直都是在邺城到涿郡一带摸鱼，哪里想过这行军作战是如此艰苦恐怖的事情。
傥骆道在地图上看不过是一条寻常的路线，几条路里面找一条最短的应该是常识。
虽然听说过蜀道艰难，但其他的几条路也是蜀道，应该都差不多程度，可出发前傅干就警告过，这是几条蜀道中最难走的一条……
“蜀，蜀贼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黑夜里，吴质身上紧紧裹着毛毡，外面罩着蓑衣斗笠，在寒风冷雨中瑟瑟发抖，对着黑暗缓缓寻找曹真的位置。
“我在这呢！”曹真闷哼道。
没有工业光污染又点不着火烛的夜晚真的是绝对黑暗，
吴质对着空气念叨了半天才发现曹真原来在自己背后，
这个将自己全部御寒衣物都送给士兵的曹魏大将军裹着一团茅草勉强阻挡寒风，可在黑夜中依然宛如一尊巨神，屹立不动。
“蜀贼不会有什么埋伏吧？”吴质又哆哆嗦嗦念了一遍。
曹真缓缓地摇了摇头，冷笑道：
“不会，放心吧。
赵云老迈，之前一直在五丈原驻扎，现在见我大军袭来，安敢在谷中埋伏？
张儁乂有勇有谋，若是赵云匹夫敢来，必擒之！”
听曹真说的这么铿锵有力，吴质也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两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吴质也开动脑筋帮曹真出谋划策。
他记得傅干的地图上傥骆道的出口是一座叫兴势山的小山，只要越过兴势山，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汉中平原。
只要进入汉中平原，魏军将夺回优势，刘备军也只能按照之前汉中之战的套路跟他们慢慢相持。
吴质定定神，道：
“你说，赵云会坚守阳平关还是如之前一样进驻定军山。”
曹真冷笑道：“哪里都好，这次……我要让赵云见识见识本将的厉害！”
也难怪曹真对赵云的怨念这么大。
之前曹操和刘备的汉中之战，曹真督帅徐晃进攻刘备的粮道，居然迟迟攻不动陈式这种无名小卒。
倒是老头赵云和更老的黄忠在汉中大发神威，在汉水边揍得魏军的运粮队落花流水。
后来双方在北原激战，曹真本来已经包围了阳群，又是赵云率军居然在魏军铁骑的进攻下把阳群救了回去。
这让曹真大为光火。
再一再二不再三。
赵云匹夫，我这次一定要了你的狗命！
……
曹魏这么大的兵力调动，赵云也不是傻子。
他意识到魏军即将对汉中发动总攻，而且他们抛开五丈原这条路线，应该是走子午谷或者傥骆道，于是赵云一边向陇右求救，一边抓紧召集手下人一起商议对策。
在赵云手下混的风生水起的阳群听说对岸的魏军居然集结起来进攻汉中，立刻想起了太子当年的老战术。
“将军，他们进攻汉中，咱们就去攻他长安，跟曹军决一死战！”
校尉沙摩柯也两眼放光，激动地道：
“不错不错，有俺老沙开道，管他什么曹真司马懿，这狗头我老沙都要了！”
赵云苦笑着摇摇头：
“长安哪有这么容易攻破？我等走此路进攻长安，粮草辎重全仗汉中供应。
若是没了汉中，魏军坚守不出，又如之奈何？”
“呃，也是。”
沙摩柯的军事理论还停留在打群架的水平，他摸着脑袋琢磨了半天，迟疑地道：
“那，咱们就退到阳平关防守？”
赵云缓缓摇头道：
“若是退到阳平关，岂不是把整个汉中都拱手让给了曹真。
此番我有意迎击强敌，不知道二位可敢与我并肩杀贼！”
“成！”沙摩柯果断的道，“将军说怎么干，俺老沙就怎么干，咱们这万把兄弟……
呃，对了，我顺便问问曹真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这次他们敢主动进攻，肯定是尽起关中大军，最少也有六七万之众！”
沙摩柯：……
“啊这，将军我觉得咱们还是退到阳平关，等待陇右那边的兄弟会和及太子援兵抵达，再做打算吧！”
“季众意下如何？”赵云问阳群。
阳群硬着头皮道：
“若是将军愿意拦截曹军，群万死不辞。”
“那好。”赵云取出地图，目光投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全军后退，进驻兴势山，
长坂坡一战过了十几年，当年的亲历者已经死的七七八八，这些小辈倒是敢瞧不起赵云了！”

第449章 长命百岁的秘诀
虽然表面非常淡定，但想到魏军真的朝汉中直扑过去，刘禅还是非常紧张。
算算敌军应该不会走斜谷，陈仓道也不太合适，后面的几条路不管走哪条最快也得十天才能进入汉中，刘禅算算应该能及时赶到支援。
希望子龙叔父能支撑地住！
黄忠这次随刘备来到荆州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好几次连刘禅都以为他要撑不住了，没想到黄忠居然奇迹般的挺了过来，而且饭量还越来越好，这点关羽听说都不得不服。
听说这次刘禅钦定要自己跟随，黄忠得意地哈哈大笑，表示其他人总嫌我老迈，也只有太子这样的能人了解我的本事。
“建安二十四年，我随天子征汉中，当时翼德、孟起接连战败，丞相还嫌我年老力衰，说要去荆州请云长来，不料我一下就发现了那夏侯渊所在，单骑突前，一刀就斩了此獠！”
黄忠这一路上不停地吹嘘自己当年的勇武，邓铜和丁立也非常配合的连连表示老爷子牛逼，顺带给他煮一碗狗肉让他少说两句稍微缓缓。
黄忠吹了半天，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又笑嘻嘻地走到刘禅身边，见刘禅正在摆弄那神奇手机，顿时来了劲，激动地道：
“太子这是在看天书吗？
能不能给我也看看？”
刘禅本想说黄忠这一把年纪老眼昏花估计看不清手机上面的字，可转瞬想起黄忠最不愿意听的就是有人嫌自己老，只能乖乖把手机递过去，笑道：
“随便看看，老将军见笑了。”
黄忠在江陵的时候自己的本家黄翔天天上门来哭诉，求黄忠想想办法给家中的族侄安排个来刘禅面前听天书的位置。
黄忠听说这天书都是些颇为神妙的数字组合，自己这一把年纪估计也学不会，端着刘禅小小的手机感觉有千斤之重。
这上面的字怎么这么小，这不是故意欺负我们老年人吗？
黄忠瞪大一双浑浊的眼睛，仔细阅读上面的字，可他本来就看不清楚，又是一堆简体字，更是看的老黄忠叫苦不迭，许久他才尴尬地一笑，还给刘禅：
“太子，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刘禅抄起手机，读道：
“震惊，十个不良生活习惯正在危害老年人的身体健康，转发的人父母都能长命百岁。”
黄忠：……
厉害啊，不愧是太子，这肯定是昊天上帝赐下的长生之法，能活到一百岁啊，我要是学成了，岂不是还能再活二十多年？
黄忠本来就是随便一看，现在也顿时期待的搓搓手，憨笑道：
“这，这长生之法，太子能说给我吗？”
“当然！”刘禅苦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给诸位叔伯准备的，只是战事暴发，暂时还没有推广，现在说给黄老将军便是。”
跟戚金金告别的时候，听说顾修给刘禅发了一堆资料，戚金金也不甘示弱，随手也给刘禅拉了一堆有的没的。
全部下载完之后，在没有网络的地方也能阅读，这对刘禅绝对有巨大的帮助。
他这几天一直坐在船上阅读电子书，因为顾修给的大部分内容都太学术化，刘禅真的是咬紧牙关看下来，之后这篇老年人的保健常识倒是从一堆文件中好不容易翻出来，他还后悔早没有看到这玩意，应该在荆州的时候就跟家里人分享一下。
毕竟家里这些长辈也真的都是一把年纪，小说中的五虎将中除了马超之外年纪都五十往上，其余追随自己的元从这些年屡屡大战，也都多少受了点伤，据说阿乔追随马超作战时还摔断了一条腿。
该保养要保养的啊。
“唔，老年人平时要多吃蔬菜，适量吃肉，少吃腌制食物和辛辣食物，尤其是减少烟酒，非常重要。”
“还有一定要保证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适量运动，子女应该保证老年人能从事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关爱老年人身体健康，以及……”
刘禅巴拉巴拉念得这一堆里面涉及的名词黄忠也听得不是很懂，他只是瞪大眼睛，期待地道：
“太子，学了这个，真能活到一百岁吗？”
这个谁知道啊……
刘禅知道就算在千年后，一百岁也是高寿，面对黄忠的问题，他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这标题实在是太过分，刘禅也知道吹得有点过分，他沉吟片刻，肃然道：
“老将军七十高龄尚且耳聪目明身手矫健，按天道之法认真保养，三十年后，还能上阵杀敌！”
黄忠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
他武艺天赋不错，自幼勤加练习，练成了一身高明的武艺。
可蹉跎半生，终于遇到明主时自己已经是垂暮之年，
自加入刘备军开始，他每次作战身先士卒，每战先登，勇猛不让关张，可总有人阴阳怪气地表示黄忠老了。
哪怕他以七十高龄阵斩夏侯渊，众人也觉得这是老黄忠最后的辉煌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你还想咋滴？
可听太子说自己只要按照天书之法好好活，甚至能活到百岁之年。
嗯，周公瑾这么大的本事还不是三十多就挂了，
我要是还能活三十年，岂不是说我黄忠现在还正值壮年。
怪不得这次太子别人不带，就带我黄忠。
想来太子已经掌握了脱胎换骨的办法，我黄忠大有勇武之地啊！
想到这，黄忠又抓紧把刘禅的手机夺过来，瞪着眼仔细分辨着那些文字，似乎要从里面攫取天神的奥秘。
嗯，少吃肉，不饮酒，烟是什么东西？意思是不生火？
看来也不算难，这也太容易了。
子龙啊子龙，你黄老兄来救你了，坚持住啊。
……
赵云的年纪也不小了。
魏军上下都觉得这个老家伙当年就没有统帅大军的经历，后来也被晚辈魏延超过，之前在五丈原的交战中虽然悍勇，但用兵的手段说实在也就那样。
这次魏军大举来袭，赵云兵力太少，身边也没什么能人，他就算再能打，这十万人一拥而上也足够把赵云打的抱头鼠窜。
曹真还乐观的预计，在抵达阳平关之前赵云应该不会竭力抵抗，
毕竟他手上就这万把人，全都部署在山口也展不开，一旦被魏军突破，他连回阳平关重新布防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冒险。
现在魏军正在加速行军，这一路山谷纵横，汉军并没有任何的埋伏，也侧面印证了曹真的判断。
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吴质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心道只要走出这山谷鬼地方，他们就算打不赢，也总不会太浪费，
现在就等着出了山，狠狠打击戍卫汉中的这一万多汉军了。
相比赵云这一万多的汉中守卫军，魏军最担心的反倒是另一方面——
虞翻组织的校事早就跟随丝绸之路的商旅进入了关中，
魏军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物资采买能瞒过他们才怪，陇右那边要是有心支援，还能再拼凑出两三万的兵力，这反倒是一支实力强横的部队。
现在，也就看谁能占据先机，掌握战场的主动了。
天水，冀县，确定魏军的目标不是街亭而是汉中之后，虞翻立刻给远在江陵的刘禅拍出了电报。
虽然这玩意能正常运转，虞翻还是不放心，依旧用最原始的方式派人给刘禅送信，并同时向赵云发信戒备。
完成这些安排，虞翻这才松了口气，沉吟道：
“伯松还没到吗？”
虞翻身边的姜维缓缓摇了摇头，道：
“算算日子也快了，仲翔先生莫急。”
虞翻瞪着一双牛眼，心道老子怎么能不着急。
现在魏军出动了这么多的人马，摆明了就是要主力决战的架势。
如果能重创魏军，后面一切好说，可如果让魏军攻进汉中，陇右的大好局面将一下付之东流。
虞翻虽然好谋，而且刘禅走之前让他署理这边的大小事务，
可这次魏军的行动太大，虞翻也不敢怠慢，
他在察觉到魏军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叫人抓紧联络雍州刺史廖立和陇西太守诸葛乔返回冀县，共同商议战事，现在两人肯定已经到了半路。
虞翻和姜维都是跪坐在地，而一身铁甲的魏延却大喇喇的站着，他背着手在两人面前不住地走来走去去，听虞翻还要等诸葛乔回来，顿时皱紧了眉头：
“还等什么？
曹魏最少出动了六七万人，难道伯松还能想出什么妙计把他们全都灭了？
仲翔留守此地，我率军去驰援汉中，魏军就算有大军十万，未必就能攻破阳平关。”
当年曹操占据了阳平关，还不是被刘备占据定军山慢慢截断后勤，最后逼的被迫离开。
魏延在汉中经营了许久，深得民心，他自信自己有的是手段足以击退魏军。
不过他在刘禅的手下呆久了，自己渐渐收起了从前的轻狂——
刘禅知人善用，手下的能人异士无数，每次用兵都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神奇效果，
诸葛乔是刘禅手下最重要的元从谋士，深得刘禅信任，之前跟马超横扫凉州战无不胜。
行吧行吧，就稍微听听他的见解，想不出什么高招来老子弄死他。
等待的功夫，陇右已经开始了大军调动，现在傻子都知道汉中的形势危急，已经决定为大汉卖命的陇右豪族也捏着鼻子被迫捐出一点武器和军粮，希望汉军能打个胜仗，不然还乡团回来他们可能要倒霉。
虞翻叫胡遵登记了这些人的贡献，承诺这次击退强敌之后一定重赏。
胡遵统计着众人的乐捐表，不住的冷笑着道：
“虞长史，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是我我就不能忍——
除了姜岑捐了粟米五百石还勉强说的过去，你看其他人都捐了什么，还有捐米十斤的。
好家伙，我看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虞翻面无表情地道：
“有就不错了，太子到来之后一直竭力压制这些人，他们巴不得太子死，
如果此战顺利，他们后面自然会抓紧补上钱粮，如果不顺利……
嘿，只怕我们在陇右都要危险了。”
胡遵是安定人，巴不得早点弄死这些天水人，好吧自己的亲戚都介绍到这边来，这会儿他趁机落井下石，肃然道：
“以属下之见，不如把这些不肯捐米粮的人……”
他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虞翻立刻瞪了他一眼：
“胡闹，胡说八道什么？
大汉治民，有罪罚罪，无罪岂能用这种强人手段？
以后休要再提！”
胡遵撇撇嘴，心道虞翻终究是太心慈手软了，
要是我在这，哼，定要用强力手段令这些狗贼挨个降服。
虞翻甩开胡遵，回去署理研究军粮调度，他坐下没多久，胡遵又急匆匆地闯进屋中，兴奋地道：
“长史，诸葛将军回来了！”

第450章 诸葛家专属神装
今年才刚刚年满十九岁的诸葛乔一身雪白的儒袍，身披一件雪白的狼皮，纵马如风，颇有几分飘逸。
他骑马的动作虽然非常飘逸，可下马的时候就非常艰难——
之前跟随马超作战，马超在鏖战张既招来的羌胡联军时突然发病病倒，不能上阵厮杀，
无奈之下，本来只是参谋的诸葛乔被迫承担冲锋陷阵的任务。
大战几场，虽然全都获胜，可诸葛乔在战斗中坠马摔伤了膝盖，
王熙诊断后，认为诸葛乔想完全恢复有点困难，
虽然不影响他平日的行走，可终究是一瘸一拐，样子有些难看不说，站立时间一长膝盖也会钻心地剧痛。
他接过一根拐杖，在军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进入天水太守府，模样颇为难看，甚至有些搞笑，
但这一路上，没有人敢嘲笑这位战功赫赫的青年将军。
诸葛乔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大汉讨虏将军、陇西太守、首阳侯。
这还是诸葛亮不愿意过于照顾自己这个养子的结果。
他是学习刘禅战略思想最到位、最准确的天才名将，没有之一，
之前追随刘禅百战百胜，一度将孙权逼入绝境，后来又平定牂牁，再跟随马超大破张既，现在几乎将张既逼上了绝路。
这一路上，每次作战他都是身先士卒，跟士兵同甘共苦，用兵进退有序，
尽管走路有些蹒跚，却依旧是刘禅元从中最睿智果决的那个。
面对大事，有他在阵，虞翻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果然，听说诸葛乔返回，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连之前喊打喊杀的魏延都觉得终于有个可以商量议事的人，赶紧兴冲冲的赶过来，
孟琰和孟获听说此事，也抓紧赶到，会见这位最了解太子的将军。
“阿乔，你终于回来了。”
句扶跟诸葛乔是老战友了，两人见面先来各自拱手行礼，拉着手进入太守府，虞翻和魏延、姜维也抓紧上前向诸葛乔行礼。
见当年跟自己一起出征时英姿勃发的少年诸葛乔现在一脸风霜之色，走路还一瘸一拐，句扶的眼睛都红了。
他搀扶着诸葛乔，哽咽道：
“阿乔，你这些日子着实受苦了啊。”
诸葛乔毫不倨傲，他搀着句扶的胳膊，苦笑道：“是我平日没有苦练马术，才摔成这样，不过不妨碍，有劳孝兴挂怀了。”
他又向一一还礼，肃然道：
“我接到虞长史传讯，一刻不敢停留，不知现在军情如何？”
虞翻向诸葛乔传讯的时候还没搞清楚敌人到底是不是要进攻汉中，现在他终于确定，肃然点头道：
“已经探查清楚，曹魏出兵不少于七万，曹真、司马懿、张郃、傅干等人领军，直扑汉中过去。
至于具体走哪条道进攻汉中，现在还不太清楚。”
诸葛乔点点头，看着战意高昂的魏延，恭敬的道：
“不知魏镇北意下如何？”
魏延倨傲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现在曹军进攻汉中，我们当然是立刻驰援，难道还能作壁上观不成？”
诸葛乔也温言一笑：
“不知公等意下如何？”
众人都是议论纷纷，认为支援汉中肯定是要支援的，但陇右现在最多出动个两、三万人，出动的人再多了，这些陇右世族大概率造反，得不偿失。
现在太子不在，最了解太子的诸葛乔很有发言权，是时候由他来决定是去是留了。
诸葛乔表面风轻云淡，其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非常心虚。
之前在刘禅麾下的时候万事都有刘禅决策，
在马超麾下的时候马超统领大局，自己只要做好辅助工作，处理后勤、安抚民心，在马超身体不好的时候出来装逼安抚一下军心就行了。
可现在这些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面对强敌居然把自己当成了太子一样经天纬地的人物，
这感觉固然是不错，可诸葛乔也不想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众人议论纷纷，看来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去救援汉中，诸葛乔心说要不然就从善如流算了。
也是在这会儿，句扶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太子在这，会做出如何决策。”
对啊，如果太子在这，又会怎么做？
诸葛乔本来想说就听魏延的，这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大脑开始急速运作起来。
我等用兵之法，与太子判若云泥，
这急救汉中之法岂不是被魏军牵着走，跟之前太子用兵飘逸如风大不相同。
沉思片刻，诸葛乔肃然道：
“虞长史，你已经给太子发无线电了？”
“正是，我怕这无线电不好用，还特意派人快马去荆州报信，
就算太子没有接到无线电，二十日之内，太子也一定能收到消息。”
二十日，魏军肯定已经发动进攻了，不知道赵云能不能顶得住。
诸葛乔又凝思许久，自信地道：
“诸公远路将我唤来，为何却不去街亭召唤王子均、马幼常？”
“这个……”
王平和马谡守卫街亭不能擅动，是刘禅之前的既定方针，虞翻也不敢轻易破坏这个战术。
现在马谡已经把街亭一带的山谷修的到处都是汉军的工事，
估计魏军也是因为见到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防线最终放弃了进攻陇右，转而进攻汉中的念头。
“马幼常用兵谨慎，魏军中皆呼其为‘军神’。
之前街亭大战，魏军依然丧胆，不敢来犯，太子至今仍将马谡放在街亭，定然多有用深意。”
上次街亭大战之后，汉军已经有效控制了陇右诸郡，
可刘禅为了稳妥，依旧在那安排了一定的兵力，马谡的守卫之法想当不错，刘禅也就让他在那忙活了。
倒是现在……
“魏军出兵众多，关中定然空虚非常，
若是此时我军出兵攻打关中，魏军该如何防备？”
兵出陇山，攻打关中，这是非常冒险的战术，
之前众人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战法，但大家都考虑如果汉中失陷，大后方将被完全切断，谁也冒不起这个风险。
倒是诸葛乔……
此人是太子的元从心腹，又是丞相的养子，由他决定，绝对没有问题。
“不用犹豫。”诸葛乔自信地道，
“孝兴，你还记得建安二十四年之事吗？”
句扶一震，朗声道：
“我自然记得。”
那一年，懵懂的刘禅带着完全没有作战经验的诸葛乔和句扶上了战场。
从襄阳回来后，刘禅孤身赶赴油江口，堵截住了吴军的主力水军，而诸葛乔和句扶则从身后包抄，走夏水攻破夏口，成功将两路吴军死死堵住，
这让诸葛乔一战成名，成为除了诸葛亮之外的诸葛家第二人，也奠定了他刘禅手下第一人的地位。
听诸葛乔解说，众人顿时豁然开朗，句扶兴奋地道：
“阿乔的意思是，我们立刻全力进攻关中，如当年一般？”
“不不不。”诸葛乔可不敢完全不管赵云，他赶紧解释道：
“当年我军兵少，全力进攻夏口实在是无奈之举。
如今我军能动用的兵马足有两万，不如以魏镇北率军一万走祁山道援助汉中，某与孝兴率军一万出街亭直扑关中。”
“魏军虽强，毕竟远来，哪敌得过魏镇北用兵如神，趁魏军用兵，我等或截断蜀道，或直接进攻长安。
魏军首尾不得兼顾，我军只要在汉中拖延一阵，他们一定军心大乱，到时长安近在眼前，汉室可兴，群贼可破！”
诸葛乔的话确实让众人热血沸腾，连魏延都情不自禁地大吼了一声好，
姜维更是兴奋地拔剑出鞘，朗声道：
“还等什么，我愿与诸葛将军并肩东征，消灭群贼！”
上次把孙权的几万大军堵在夏口，这次又要去堵曹真的数万大军，诸葛乔当真是踌躇满志。
句扶见诸葛乔的腿伤一直不好，插口道：
“阿乔，你的腿伤没好，这次还是留守冀县，有我和子均、幼常足以应付。”
诸葛乔呵呵一笑：
“放心吧，我刚受伤的时候就已经联络了廖使君，廖使君听说了我的伤势，说不难医治。
此战乃复兴汉室关键一战，我诸葛乔就算是爬着，也一定要爬到前线，就不用管我了。”
众人都忘记廖立还有给人看病这个技能，
这才想起原来他也是鬼才少女陆郁生的徒弟，说不定得到陆郁生私下传授过什么绝学，
如果能把诸葛乔治好，自然是万幸。
说话间，仆役通传说廖立也回来了，
虞翻赶紧迎出去，带着已经在上邽种了一年小麦的廖立匆匆返回。
廖立这一年算是收起了所有的名士派头，
他在上邽认真劝农，帮百姓防治疾病，廖神医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随着今年上邽的小麦大丰收，廖立这个雍州刺史在百姓中的声望到达顶点，
众人都传说廖立有点石成金之能，医治天下万病之能，虽然廖立不喜欢神医这个人设，但哪个饱读诗书的人不愿意被天下万民捧为清官能臣。
这阵子廖使君装清官上瘾，天天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不是高呼税赋太重就是不肯摊派徭役，让虞翻非常上头，
最过分的是他穿破破烂烂的衣服白天装着跟百姓同吃同住，晚上再大吃大喝有酒有肉，
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还真以为他是青天大老爷，各个对他推崇备至。
这次把他弄回来，虞翻也不准备让他走了，
反正马上要开始作战了，王熙已经派去给马超看病，随军的医匠紧缺，廖立高矮胖瘦正合适，就是他了。
廖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虞翻安排的明明白白。
见了许久没见的诸葛乔，非常欢欣鼓舞的迎上去，抓住诸葛乔的双手，谄媚地笑道：
“诸葛将军大才啊，早就听说诸葛将军和马将军会战凉州的壮举，恨不得飞到凉州襄助，
这天下少年英雄，除了太子，就只有诸葛将军一人也！”
诸葛乔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赶紧推开廖立，肃然道：
“廖使君，我这腿，可有什么良药……”
廖立哦了一声，潇洒地一挥手道：
“大过年的吃什么药——拄拐！”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廖立居然还真拿出了一副拐杖，得意洋洋地道：
“这是我精研天书，特意叫高手匠人打造的拐杖，诸葛将军拄拐代步，一样能行走如飞，必是……
呵呵呵，开个玩笑，不要这么严肃吗！”
看见众人纷纷投来杀人的目光和看傻子的眼神，廖立赶紧一秒认怂，
他之前还真想过给诸葛乔弄副拐应付应付，可他也知道这拄拐太难看，诸葛乔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好歹人家现在也是太守、一方大员，就算是军旅中人，也要当个儒将，讲究风雅。
要是拄着双拐呼啦啦的跑来跑去……
画美不看啊。
赤脚医生手册上还真是没什么骨科的高招，动手术廖立一来不会，二来不敢，
可经过仔细研究，他又推出了一件新产品。
廖立的手下缓缓推上来了一辆装有四个木轮的红木小车，他扶着诸葛乔坐在上面，笑道：
“这是我仿造天书上的轮椅打造的，平时可以用一两个人推动，也可以用马拉动，
阿乔有这个，双腿不用像骑马一样费劲，对恢复腿伤有极大的帮助——我一开始还准备把这靠背改成可以放下的，可以供行军休息，不过想来不太雅观，也就算了。”
虞翻和魏延都翻了个白眼，等待诸葛乔说揍他就一起下手把廖立打成猪头，
可诸葛乔坐上四轮车上，双手扶着两侧的扶手，双脚微微离地，突然生出一股别样的感受。
众人收起笑容，看着一身儒袍，正襟危坐的诸葛乔，居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威压，在这奇异的组合面前竟笑不出来。
“廖使君，我现在的模样，跟父亲有几分想象？”诸葛乔喃喃地道。
廖立收起笑容，仔细打量了一番，居然还真觉得坐在车上的诸葛乔有那几分派头。
“还，还缺一把羽扇。”
“对，是缺一把羽扇！”诸葛乔喃喃地道，
“好东西，坐在上面，我感觉自己……好像多了几分力量。”

第451章 敌在兴势山
曹真本来预计十五天左右就能走出这条艰难的蜀道，不料这一路时不时下雨，全军怨声载道，行军的速度大幅减慢，足足用了二十天才走到了傥骆道的尽头。
“要是听我的走子午道，现在估计早就走到了！”
曹真心里抱怨，可为了尽可能团结兵将，他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
吴质听说前面就是兴势山，也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绕过去，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汉中，终于不用在这种鬼地方苦苦支撑了。
前军的张郃这几天逢山开路遇水填桥，也真是吃尽了苦头，眼看前面就是兴势山，苦日子就要到头，魏军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欢呼，都提起手上的兵刃，冒着寒风拼命前进。
兴势山又名兴势阪，其山形如盆，外险而内有大谷，为盘道上数里，方及四门，是傥骆道上的最后一道险要。
虽说这是一处险要，可这里比之前的十八盘岭等地已经大大不如，
张郃松了口气，心道进入汉中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他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艰难的行军，这简直不是人受的。
“儿郎们，赵云老贼已经丧胆，走过前面的山便是汉中，诸君再忍耐一些！”
张郃说着，自己纵马走在最前方，看着兴势山上依旧苍翠的草木，他不禁颇有些感慨。
好山，
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走过的山路也不少，但这漫长的秦岭大山给张郃的印象最为深刻。
传说中始皇帝的龙脉就是这条秦岭大山，若是我死后能葬在这山脉中，倒是也不错。
哎呀，我特么这是想什么呢。
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啊，真是不吉利。
张郃嘀咕着，加速纵马向前，
可他还没走几步，突然听见一声暴喝，
陡然间，这山中草丛里齐刷刷站起无数身穿绛色战袍的士卒，漫天的箭矢大雨一样倾斜而下。
张郃反应神速，立刻一个翻身从马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他身边的那些魏军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密集的箭雨覆盖，顷刻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
这会儿傻子也能反应过来，
张郃怒吼一声，一路都在小心汉军埋伏的魏军前锋抓紧举起盾牌，将张郃团团围绕徐徐后退。
兴势山，想不到汉军居然在这里有埋伏！
“赵云老儿不守阳平关，居然在这谷口坚守……”
这傥骆道已经走完，最艰苦的路程已经度过，没想到会在这最后一座山遇上汉军的埋伏。
不过曹真也明白，在谷中埋伏很难集中大军对敌人造成杀伤，这么多的箭矢，看来汉军是孤注一掷，不想让出这里了。
“嘿，看来蜀军全军在此，只要突破此山，汉中就尽归我手了！”
曹真命令张郃不得急攻，等待后队渐渐跟上，部队重新整装，再做准备。
后方的吴质听说前队遭到了汉军的阻击，大急，
他赶紧策马来到曹真面前，惊惧地道：
“子丹，敌人有多少，是何人领军？”
“这我哪里知道？”曹真恼火地道，“不管有多少，现在到了这里难道还能后退？
让众军士休要慌张，只要突破此处，蜀贼皆为我等所擒。”
这一刻，曹真无比怀念自己的老搭档司马懿。
有司马懿在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现在敌军占据山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安抚军士的情绪，让他们知道敌人没什么了不起，然后再重新整备，缓缓展开攻山。
魏军的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只要战法得当，一定能彻底消灭汉军这支有生力量。
山上的赵云见魏军没有立刻展开强攻，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身边，孙权的次子孙虑小心翼翼地道：
“老将军，我军能守得住吗？”
沙摩柯嘿了一声，骂道：
“什么话，都到了这里了岂能守不住？
汝这黄口小儿若是怕了，就抓紧滚回家去！”
孙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多言，只能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他本来就是孙权送来的人质，孙权和刘备彻底翻脸之后没有被一刀砍了已经是赵云照料，哪敢多言。
赵云摆摆手，责备道：
“为何跟一个孺子斗气？
魏军休息一夜，明日必然奋力攻山，摩柯今夜可敢率领一彪人马劫营，让魏军不得安宁？”
沙摩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兴奋地道：
“没问题，今夜我就去把张郃的人头取来。”
……
司马懿率领的大军走子午谷向汉中挺近，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子午谷的栈道已经朽烂的不成样子，有几个莽撞的士兵踏在上面，栈道立刻崩坏，他们立刻惨叫着坠入无底深渊，死的不能再死。
而且，秦岭的气候实在是变化无常，正月细雨绵绵，再吹一阵冷风，栈道上结起了细细的冰凌，让魏军怨声载道，都不敢向前。
可恶啊，这条路怎么这么难走……
已经十五天，这子午谷还走了不到一半，这栈道全都修好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更可怕的是，这一场场的冷雨飘下来，魏军中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早晨清点士兵，都会发现有人在昨天趁着夜色逃跑。
出发时的一万大军，这走了十几天还没打一仗已经只剩下了八千人，
这是司马懿带兵以来最丢人的一次——比上次街亭被句扶偷袭还丢人。
哎。
之前谋划大战，司马懿是表达了对曹真进攻汉中的支持态度，
他认为拖下去早晚是死，进攻还有活的机会，
现在大魏已经风雨飘摇，若是让刘备父子得了天下，他们这些北方世族肯定会遭到荆州世族的狠狠打压。
不说别人，马良这个荆州世族的首领早就已经放出话来，要按照功劳给大家分中原的土地，这是司马懿决不能接受的。
这次调集大军进攻汉中，参与谋划的名将策士大多数都认为十拿九稳，只是在走哪条路上有争议，持坚决反对态度的只有刘晔和常雕两人。
偏巧这两人一个是大汉宗亲，一个是有巨大的通敌嫌疑，再加上曹叡支持这次作战，所以两人的建议才被完全忽视。
现在看来……
司马懿咬咬牙，心道常雕还真是个人才。
“还愣着干什么？
加紧修栈道！”
……
夜半，沙摩柯率领三百汉军悄悄下山。
人虽然不多，但这么狭窄的山道上，不管是攻守，也只能拿出这些人马，再多反而要不好施展。
这个五溪蛮的首领外表粗狂，内心却着实细腻，
他嘴上天不怕地不怕，全然一副莽撞的样子，可下山之前却着实侦查了一番地形和战况。
见魏军的营寨立地颇为讲究，他也捏了一把汗，生怕先发动进攻的是敌人，反倒把自己一口气给打跑。
三百汉军借着夜色缓缓靠近魏军的营寨，沙摩柯见魏军居然没什么防备，先是一喜，随即又是心中一凛。
不好，
魏军的前锋是久经沙场的张郃，大敌当前，他怎能不防。
“快走！狗贼有防备！”
沙摩柯索性大吼一声，让魏军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暴露，
他下山之前就告诉众人要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这会儿一声喊，汉军立刻扭头就跑。
魏军营寨中的张郃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搞什么？
打了一辈子的仗，半夜劫营难道不是应该见敌人没有防备就一口气莽进来吗？
见沙摩柯摸到门口居然要跑，白天差点被射成刺猬的张郃大急，他提起铁戟，第一个跳出营寨，大喝道：
“狗贼休走，可敢跟张郃一战！”
沙摩柯本来装逼亲自殿后，可见魏军居然杀出来，吓得立刻乱了方寸，他赶紧抱头鼠窜。
见张郃如此悍勇，骁将郝昭、王双和本来不太情愿出战的戴陵都是精神大振，
三人也各持兵器，一起杀出营房，摆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狭窄的山道上，汉军的三百人很快就被魏军追上，黑夜中源源不断的魏军如潮水一般奔袭过来，惊得汉军乱作一团，不少人逃得慌张，竟不断地摔下山谷。
张郃之前埋伏的时候就看见月下身披铁甲的沙摩柯，知道这是汉军的统帅，在追击的时候他特意将自己身上的铁甲卸下，穿着轻便的皮甲，很快就追上了沙摩柯。
“贼子哪里跑！”
张郃一戟刺下，沙摩柯慌忙挥刀应付，两人兵刃相交，沙摩柯被震得连连后退。
“将军，我来助你！”郝昭见张郃追上了汉军的主将，也立刻快步杀来助阵。
沙摩柯见周围的魏军越来越多，也是蛮性发作，
他大吼一声，挥动长刀，招招式式都是大开大合，张郃想不到这个蜀将的武艺居然隐隐在自己之上，顿时心中一沉。
这山路只容三四个人并肩而过，张郃躲闪的空间不大，又怕伤了郝昭，也只能连连后退，手上的戟法略乱。
可沙摩柯之前也不过是个山中的蛮王，后来天天卖红薯，早就没了拼死的斗志。
见张郃稍退，没有经历过正规军阵厮杀的他居然没有趁机追杀，反倒下意识的扭头就跑。
张郃哈哈大笑，
趁着月色，他将手上的铁戟猛地掷出，这距离不远，铁戟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沙摩柯腿上——虽然并没有直接刺中，可终究是在沙摩柯的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沙摩柯脚下拌蒜，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他哀嚎着举刀防御，郝昭早就快步迎上来，当啷一下荡开他手上兵刃。
眼下月下，张郃捡起长戟，郝昭握紧钢刀，都是狞笑着朝沙摩柯走来，沙摩柯绝望地哀嚎道：
“别杀我，别杀我……”
“死！”
张郃怒吼一声，长戟猛地刺下，
可也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突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张郃！！！！”
张郃猛地抬头，只见月下黑暗中，一杆长枪毒蛇般朝自己扑来。
张郃下意识地挺起长戟格挡，和铁戟和长枪碰撞，张郃居然感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睥睨天下的力道沿着铁戟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剧痛，竟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不过，张郃身经百战，在握不住长戟的瞬间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生死关头拼死一击，竟生生挡住长枪的来路。
“赵云！”
尽管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但张郃知道，汉军之中武功在自己之上的人也就只有几人。
在汉中的那人，便是赵云！
“老将军！”
沙摩柯大喜，赶紧连滚带爬地爬过去，
果不其然，黑夜之中，一个身披铁甲的老者缓缓步出，一人一枪立在山道上，竟让无数的魏军齐刷刷地停下脚步，竟不敢再上前半分。
“张郃，汝知道我在此，焉敢如此猖獗？
当年长坂坡我不怕你，建安二十四年汉中我不怕你，难道今日你带了这点人马，就想要了我赵云的命？”
刚才的交手，如果张郃稍稍迟疑，肯定会被赵云一枪捅死，
他稍稍调息，冷笑道：
“好个白马赵郎，你吓唬谁呢！”

第452章 赵云神威
张郃比赵云年纪稍大，两人是老对手了。
当年赵云在公孙瓒麾下，就跟在袁绍麾下的张郃进行过几次激烈的格斗。
那时候赵云的武艺就已经隐隐在张郃之上，只是赵云身份低微，不过是公孙瓒白马义从中的小卒，张郃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赵云后来追随刘备左右，居然越战越强，
长坂坡之战，当年的白马赵郎已经不再年轻，一身武艺已经极其精熟，张郃等人奉命攻击刘备军后队，眼看就要抓住襁褓中的刘禅，可就是赵云拼命死战，居然在重围中将刘禅生生解救出来，众人都无可奈何。
然后就是建安二十四年的汉中之战。
赵云在汉水边勇冠三军，打出了一身是胆的名号，而作为夏侯渊的部下，张郃也成功成为了这次作战的注脚。
虽然张郃的智略不俗，以巧变著称，可他在最关键的正面作战中被赵云压制也是不争的事实。
此刻狭路相逢，赵云一人一枪居然扼守山路，让张郃心中无名火起，高喝道：
“赵云小儿，吃我一刀！”
山路激战，长枪不好施展，
这也是张郃为什么一直携带戟、刀作战的原因。
他手上的这把钢刀是百炼钢打造的神兵名刀，极其锋利，他有绝对的自信压制住赵云的猛攻，为魏军杀出一条血路。
一人就想挡住我军大军前部，做你的梦！
郝昭听说来的居然是名满天下的猛将赵云，也不禁热血沸腾。
赵云在之前的汉中之战中让众多魏军毫无办法，以至于最后因为粮草不济被迫撤退。
郝昭一直苦练武艺，想会会这位老将，
听说是赵云来，他不仅不畏惧，反倒勇敢地挥刀向前，猛虎般朝黑暗中的赵云扑了过去。
魏军众军士见主将如此悍勇，也都纷纷杀来。
如果能趁机将赵云斩杀，魏军将轻易占据汉中，之前的种种颓势将一扫而空。
坐镇中军的曹真听见外面的吼声中隐隐有赵云的名字，也是精神一振。
怎么，赵云这老匹夫下山了？
好啊，今天就要了你的狗命！
张郃跟曹真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见赵云亲自断后，张郃势如猛虎，不断挥刀朝赵云攻来，
郝昭也不肯退后，两人双刀围攻赵云，片片冷光映着月色，森冷的刀锋如电，魏军众人生怕被波及其中，都不敢上前。
这也是赵云敢单人殿后的底气，
他且战且退，掩护众人后退，沙摩柯数次想鼓起勇气回来帮助赵云作战。
可从前在山中好勇斗狠的沙摩柯刚才面临生死关头，这会儿还心中惴惴，愣是鼓不起半点勇气，也只能抓紧带领众人后退。
张郃见赵云武功不过如此，也鼓足力气，手上利刃如风，逼的赵云左支右绌，好几次差点被两人的围攻砍伤。
张郃拼尽全力，刀花舞成一团，让郝昭都渐渐跟不上，战场变成了两个人的格斗。
可停下来的郝昭惊奇地发现，这两人一直追逐赵云，居然已经渐渐接近了今天白天的埋伏圈。
郝昭惊呼道：
“将军，别追了！”
可张郃现在已经上头，
他在魏军阵中从不是以武功高绝著称，之前他引以为傲的谋略也再跟汉军众将的交战中全然施展不出，
这会儿见赵云已经露出破绽，张郃哪肯放弃，
他不断追击，身后的魏军众将也大声鼓噪，山谷中的喊杀声连成一片，若是寻常人只听着这厮杀都会吓得破胆。
“将军，不能再追了！”
郝昭在张郃耳边苦苦哀求，张郃稍稍犹豫，见赵云枪法大乱，已经是强弩之末，索性一把推开郝昭，又是虎吼一声，朝赵云扑去。
可也是在此时，之前一直左支右绌，枪法大乱的赵云身形突然猛地定住。
像一棵狠狠扎根在山石中的老松。
嚯！
赵云猛地抬手，长枪的破空声听得张郃心中一颤，
随即，山上不知道举起多少火把，将夜空照的一片通明，
张郃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弓弦声接连响起，他下意识的格挡，却发现弓箭手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魏军众将。
魏军见张郃在拼命追杀赵云，也都纷纷出寨追赶，跟随张郃一起群殴赵云。
这会儿遭到漫天箭雨的进攻，众人下意识地蹲下躲闪，却已经哗啦啦倒下一片。
而之前被张郃逼的左支右绌，根本难以阻挡的赵云却发出一声长啸，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枪大动，蛟龙探海般卷起一片大浪，猛地将张郃的全身罩住！
张郃拼命抵挡，可他刚才拼命进攻，已经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这会儿赵云奇峰突出，张郃难以抵挡，被瞬间一枪狠狠刺中，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将军！”
郝昭目眦尽裂，
他这才发现原来赵云的武艺远在张郃之上，就算长枪在山谷中不好施展，也不至于被两人逼的节节后退。
这个一身是胆的猛将居然故意诈败，趁着夜色不好分辨距离，将他们引入了汉军的埋伏圈！
汉军白天的埋伏说实在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
经过阳群的调整，他们将埋伏的范围稍稍突前，特意瞄准魏军的后队，一时间魏军众人都匆匆躲避箭雨，不停地有人从山道上滚下，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本来应该是魏军众将群殴赵云的场面，因为伏兵的出现，瞬间变成了赵云单挑张郃和郝昭两人。
这难度看起来依然不小。
可在赵云面前……
太轻松了。
张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想不到自己一直以用兵巧变著称，居然会中了以勇猛著称的赵云设下的埋伏。
他勉强支撑起身子，见郝昭还在竭力掩护自己，痛苦地吼道：
“快走啊！”
“走啊，你打不过他！”
赵云大步而来，张郃强忍住剧痛，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喝令郝昭滚开，可手上的长刀下一瞬便被赵云一下挑飞。
这会儿，张郃终于回忆起了长坂坡上那个凶猛如猛虎一般的汉子。
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没法超越赵云，两人的武艺差距反而越来越大，现在，居然挡不住了！
“赵云，我跟你拼了！”
为了最后的尊严，也为了让郝昭有逃命的机会，
年近六旬的张郃在失去兵器的情况下拼死一跃，用力朝赵云扑去。
赵云反应神速，他的长枪一挑，郝昭还没看清他怎么出手，张郃已经被瞬间贯穿！
枪刺、血流、肠断！
张郃不甘心地瞪大眼睛，满脸地痛苦和不甘，他徒劳的张开双手，想要去抓赵云的胳膊，可挣扎了许久，他的意识已经一点点的模糊下去，也只能喃喃念道：
“你厉害……”
“不！”郝昭惊呼一声，
他抓起长刀，下意识的想去救援张郃，可见了赵云转瞬杀死张郃的惊天场面，他的一双腿早就不听使唤，竟下意识地忘记了躲避。
黑夜中，赵云宛如一头吃人的饿狼，山谷中的火光照的他苍老的脸上斑斑驳驳，也映地郝昭面色惨白，几乎没有半分生气。
张郃已经被赵云甩在地上，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趴在坚硬寒冷的土地上，似乎平生从没有如此闲适安乐。
征战一辈子，终于能休息了。
“活下去……别，别报仇……”
意识消散前，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发出那喃喃的声音，让郝昭听得双目充血，狂笑道：
“赵云老贼，你有本事，你有本事！
来，杀了我，杀了我啊！”
赵云15岁上阵，生平见过无数的杀戮恩仇，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狂呼报仇。
他淡然一笑，将长枪扛在肩上：
“你的官太小，不值得我动手，明天来，我找个小兵杀你。”
他看了一眼紧闭双眼，已经没了气息地张郃，又看了看山谷上举火示意魏军增援已到的军士，沉声道：
“张儁乂力尽而死，是个好汉，
今日我不杀汝，给张儁乂收尸去吧！”
赵云朝张郃拱手一拜，长枪一招，山谷中的火烛挨个熄灭，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如果是关羽，弄死张郃之后确实会因为懒得杀郝昭这种小将而放他一命一命。
可他是赵云……
赵云饶过郝昭，是因为他看到魏军的援兵已经纷纷抵达，汉军这一轮齐射之后箭矢也用的七七八八（本来就没搬来太多），如果他把郝昭也一矛刺死，魏军自然要嗷嗷喊着来为将军报仇。
一人拼命，万夫难敌，
这场苦战还要打很久的时间，赵云是主帅，没什么必要冒险和一头困守格斗。
现在留下郝昭，魏军众将下意识地围绕在郝昭身边，
见张郃惨死，都放声大哭，一时不敢追击赵云。
赵云收起长枪，从容后退，谷中又恢复了一片安宁。
曹真听说前队和赵云发生了冲突，并付出了一定的损失，顿时心中惴惴。
这老贼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也只有他敢如此猖狂，这么几个人居然敢在山上埋伏，还敢主动进攻……
他赶路许久，好不容易来到前军军帐，见四下都点着烛火，郝昭、戴陵、王双等人都垂头不语，心中突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儁乂呢？
儁乂在何处？”
郝昭痛苦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营房中央空地上平躺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张郃。
张郃是典型的传统型军将。
他不太把手下士兵当人看，但他对上官格外恭敬，对同事非常客气，对手下的将军也格外照拂，
他喜欢学习琢磨战术，魏军众人也愿意为他死战。
可现在，巧变的张郃孤独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死状不算惨烈，可格外孤独，全然没有一个顶级名将应有的壮烈。
曹真脑中嗡的一声，险些直接摔倒。
王双和苏则赶紧一左一右上前搀扶，见曹真一脸煞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胸中显然痛苦难当。
“赵云老贼，赵云老贼！”
曹真默念几句，突然仰天长啸。
“赵云老贼，我定要取汝首级，祭拜儁乂在天之灵！”
……
张郃的死给魏军带来了重大打击，
也激起了魏军拼死一战的勇气。
第二日，山上的赵云明显感觉到了魏军的冲天的怒气。
昨夜惊慌失措的魏军在曹真的亲自指挥下缓缓列阵散开，以木盾掩护持戟军士，开始向山上缓缓攻来。
晚上丢人现眼的沙摩柯第一个站起来，拱手道：
“老将军，我不求领军，只求当个小卒冲杀，这会儿绝不给将军丢人！”
赵云面色平静的点点头，念了声好。
见漫山遍野的魏军缓缓靠近，赵云也提起长枪，冷笑道：
“诸君莫慌，昨日张郃被我斩杀，魏军依然丧胆，
太子援兵不远，今日可敢再随我冲杀一阵！”

第453章 就，就背刺
“报！蜀军发兵江北，丁奉号称十万，已经袭破南乡！”
“报！蜀国太子刘禅亲率大军五万西进，号称支援汉中！”
“报！大魏荆襄都督夏侯楙率军激战南乡，已斩丁奉首级，江北悉平！”
这几日，每天都会有快马进入建业，把各路战报不断送进城中。
因为通讯不畅，吴国上下都不知道战斗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只知道现在汉军确实把主要的目标放在了北方的曹魏身上，也证实他们在攻破交州之后确实一时没有跟孙权继续交战的准备。
这让孙权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再探再报。”
三国之中，现在以汉为最强，吴为最弱，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上次大战，孙权可谓是满盘皆输，
不仅彻底跟刘备军翻脸，丢了长沙、桂阳二郡和整个交州，更因为周瑜女儿事件彻底开罪了自己的基本盘——江北派。
连周瑜这样有擎天大功的重臣尚且如此，其他江北人更是人人自危，
大佬诸葛瑾率先跟孙权翻脸，称病回家，坚决不跟孙权多说一句话。
而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更是嚣张，他骗孙权杀了吕壹之后居然跑到了自己亲叔诸葛亮那里，据说他现在是丁奉手下的校尉，这次渡江作战，就有他的身影。
虽然接连遭受足以让自己彻底完蛋的大变故，但让孙权也万万没想到的是，骆统居然攻破了重镇合肥，一举拔掉了孙权心中的一根刺。
现在江东派士气高涨，毕竟淮河流域这片土地对保卫江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之前曹魏搬迁出来的大片无主土地也自然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甚至他们还认为，要不是上次孙权碍事，江东大军在骆统的率领下能一路北上，现在说不定连寿春都打下来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们上次打的是大汉的旗帜，进攻曹魏是因为汉贼不两立，
现在可是大魏吴王，再去进攻大魏的土地就说不过去了。
但是吧……
气氛都已经到这了，要是什么都不做就不好了。
正月初七，孙权见到了大魏的使者刑贞，刑贞将符节和黄钺送给孙权，并告诉孙权一个让人非常振奋的消息——
汉军的北征部队虽然一度占据了南乡，裹挟了不少难民，但丁奉在作战中已经被夏侯楙亲自指挥大军斩杀，首级送进洛阳，汉军作鸟兽散状。
现在魏军士气非常高涨，已经把汉军的北伐部队堵在南乡一带的山林中，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孙权听说之后连连高呼大魏不可战胜，表示一定要将大魏天子的诏令当做自己人生的最高信条。
卑鄙的刘备，占据荆州，袭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的吴国百姓，还扣押了许多兵将，连士燮这些八十多岁的大爷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尽天良。
孙权早就想揍他了，就是一直没腾出空来，
今年年景好，大丰收，孙权说什么也得抓住刘备狠狠揍一顿以泄心中愤懑。
他叫人把刑贞送进驿馆好生伺候，可又暗地嘱咐严畯派人将刑贞看住，不允许他和他的随从有一人走脱。
“丁奉惨败，诸君以为如何？”
送走刑贞，孙权立刻召见了相国顾雍、从交州逃回来的义士陆逊、历史上斩杀常雕的高手朱桓以及最近天天搞孙权心态的张温。
除了这顾陆朱张四大豪族的首领，孙权的好基友刘基也参加了这次秘密会晤，虽然没什么主题，但这次把众人叫来是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孙权向众人一一致意，又把目光投在了陆逊的身上。
在所有人之中，陆逊这个偏将军的身份无疑是最低的。
没办法，他之前就不受孙权信任，又在交州丢失土地只身逃脱，能让他当个偏将军就已经是看在江东世族的份上，陆逊也谦恭地不敢多说，对孙权的决定表示百分百支持。
沉默了许久，刘基率先开口道：
“今天朝廷的使者来，说蜀将丁奉全军覆没，已经被传首洛阳，现在正是我军进攻江陵的大好良机，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顾雍、陆逊、朱桓听说又要进攻江陵，都都高情商地选择不说话，只有历史上的铁蜀奸张温坐不住了。
他长身而起，高声道：
“曹叡小儿简直是一派胡言——
丁奉乃大汉前将军、假节钺，若是果真斩杀此人，定获其衣甲、节钺、刀兵，其余部也定然一哄而散，不敢再战。
可据我所知，南乡仍有汉军，已经聚起十万之多，夏侯楙久战难平，已成大祸，若是刘玄德引军北伐，我看曹叡还如何抵挡。”
问题就出在北伐上。
这次刘备军为了北伐真是煞费苦心，连皇帝都亲自坐镇荆州，摆出一副不得胜绝不回朝的架势，
他这出兵，江陵一定非常空虚，而魏军估计是要进军汉中，东吴的克星刘禅也亲自率军救援，一时半会回不到江陵。
再加上荆州世家的头目马良也被调走，若是这会儿偷袭江陵……
咳咳，孙权还是第一时间收起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之前的几次，基本上他都认为万无一失，可每次都被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不仅没有丝毫的进步，还差点把国力打到崩溃，差点把自己打的众叛亲离。
现在步夫人天天哭着求孙权救回步骘，年幼的女儿大虎也求父亲救回舅舅，让孙权特别上头。
而且，听朱然说，刘禅手上有一种在水战中的大杀器，只要扔在船上，就能起火爆炸，稍微碰触都会被炸得魂飞魄散。
这样的武器解决不了，吴军上下哪有勇气敢染指江陵。
那么……
“咳，孤也认为，曹叡确实不得人心。”孙权对着空气喃喃地道。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人精，之前就一直在竖着耳朵察言观色，见孙权定了调子，相国顾雍缓缓地道：
“曹魏占据北方，多行不义，蜀军此番北伐，曹叡万万难以抵挡。
想那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辈，这天下万民怎会奉他为主，
想要一匡天下，终究还是要靠至尊吊民伐罪。”
顾雍的话像一碗醇厚的鸡汤，灌得孙权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他缓缓颔首，道：
“孤本无觊觎天下之心，可曹魏无德，刘备无义，这天下若是落在此等人物手中，只怕非万民之幸。”
朱桓也振奋地道：
“不错，刘备若是北伐，无论胜败，中原必定空虚。
我听说曹魏贬斥常雕，朝中大乱，不如我等趁机北上攻打寿春，再攻徐州，青徐之地在手，百姓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到时，天下可定！”
张温是反对跟汉军翻脸，
不过他想到大汉是决不允许孙权割据一方，也只有撇撇嘴，低声道：
“臣附议。”
孙权的目光转动，最后落在了仍旧一言不发的陆逊身上。
偏将军陆逊。
这个人身上存在了太多的谜团。
虽然孙权也能感受到他大概是被刘禅设计构陷，但他身上的太多问题依然无法解释。
刘禅是怎么提前知道他改名的。
而且，陆逊的族妹陆郁生极受刘禅宠爱，她在郁林一出现，陆逊手下的那些兵将就一哄而散，吕岱和薛综也顺势被生擒。
这固然是因为汉军太强，吴军抵挡不住，但这未必就没有陆逊在其中放水的因素。
毕竟都是陆家人。
孙权紧紧的盯着陆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煞气，
陆逊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煞气，他知道自己被孙权深深忌惮，却不敢抬头，低声道：
“臣以为，我军早晚该进军中原，争霸天下，只是并不是现在。”
孙权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那是何时？”
“臣闻曹魏倾国之力攻打汉中，此战魏军若败，则天下刘备最强，我等次之，曹魏最弱。
我等当连接曹魏，共抗蜀国，此方为正道。”
孙权额头上的青筋明显一颤，表情略显得有几分狰狞。
好个陆逊，这不是胡扯？
不趁着曹魏弱的时候进攻，难道要趁着他最强的时候进攻？
孙权赌的就是刘备大举北伐，曹魏兵力分散，
而且他并不认为曹魏进攻汉中会败……
到时候魏国蜀国搅在一起，双方争斗不休，国力都有衰弱，他在趁机拿下青徐两淮之地。
那他的势力岂不是膨胀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
“不止如此。”朱桓瞥了陆逊一眼，责怪陆逊怎么不按之前众人商量好的说，
“辽东太守公孙恭从前不知天命所归，被迫投降曹魏，之前他已经派使者来与我国贺新年，若是我军北上，公孙恭必然倒戈来投，到时我军兵力更盛，定然所向披靡！”
众所周知，天下三国其实有四个，当年的辽东太守公孙康虽然没有称制，但基本是听调不听宣，单独为一国。
公孙康知道往别的地方不好发展，索性按着高句丽一顿胖揍，地盘不断扩大，并设立带方郡，威震半岛，后来的邪马台的卑弥呼的使者就是走这条路来中原朝拜。
他们在许多年前就能凑出五万大军，有最少三万的精锐骑兵，战斗力非常强大。
后来公孙康死了，他弟弟公孙恭接替了他的位置，就有点不满足于之前小小辽东一地。
见大魏频频被汉军击败，大汉大有王者归来，重新统一天下的架势，公孙恭趁着拜年特意向孙权转达了友好，并表示可以卖给孙权战马，支持孙权作战。
丢掉交州后，孙权最后的大规模采买战马的通道也被彻底截断。
现在他们的战马真是用一匹就少一匹，非常珍贵，如果能得到公孙恭的襄助，那真的是如虎添翼，大大解决之战作战面临的困境。
公孙恭这样仗着道路遥远一直不服管理的一方豪强都来拜见孙权，充分体现了孙权的威名赫赫，这要是怂了，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孙权直接把陆逊的提议当个空气忽视掉，又问朱桓道：
“若是我军攻打青徐，卿可愿为先锋？”
朱桓兴奋地抱拳赞道：
“大王宽心，徐州刺史颜盛不知兵事，下邳王曹宇懦弱无能，臣只需两万兵马，定能横行徐州，为大王开疆拓土！”
“好！”孙权兴奋地一拍大腿，“有休穆领军，我能安寝也！”
其实就算朱桓主动请命，孙权也准备以骆统为将攻寿春，朱桓为将攻徐州，以达到横跨两淮的战略。
现在就等刘备大举北伐，洛阳中军的调动的时候动手。
背刺这种事吗，刺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刘备啊刘备，你千万别让我失望，一定要跟曹叡打的两败俱伤才是啊！

第454章 领导永远是对的
刘禅一路沿江前进，飞快向汉中前进的时候，魏国的皇帝曹叡也在紧张的等待着汉中之战的战果。
这次作战，朝中反对的声音不少，但曹叡还是坚决推动战斗开始，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敌人的力量将会飞速膨胀。
如果不抓紧扑灭，以后只能束手就擒。
可这次刚刚发兵，傅干就脱离队伍，据说是去抵抗北方的羌胡，这让曹叡非常愤怒。
傅干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率军离开，说明他非常不好看这场大战。
而曹真和司马懿两人分兵，到头来居然是吴质跟随曹真一起进攻，这让曹叡心中又多了几分不祥的预兆。
可恶，可恶，
这些人为什么擅自修改朕的方略！
就算真有羌胡来袭，让他们抢掠一番自然会散去，
为什么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分兵！
这几天曹叡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心中甚至还隐隐有些后悔——
明明是倾国而战，早知道这次应该把常雕也派过去。
起码……
起码还能增加那一点点的胜算。
“陛下，荆州急报，我军大破蜀……”
入夜，内侍眉飞色舞的将荆州大捷的好消息送到曹叡的榻边——这是曹叡的要求，只要有战报，不论大小好坏，都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这个大魏天子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叫人拿来烛火，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阅读帛绢上的文字。
良久，他把这帛绢揉成一团，恨恨地摔在地上，低声骂道：
“还敢骗朕！”
五天前，曹叡接到了夏侯楙的报捷。
信上夏侯楙得意洋洋地上奏，说他们在南乡郡大破蜀将丁奉，
丁奉在大战中被夏侯楙亲手斩杀，人头也送到洛阳报功，剩下的蜀军都被打的抱头鼠窜，已经成了流寇，不足为惧。
闻说大胜，洛阳城中一片欢腾，夏侯家更是人人喜上眉梢，称赞夏侯楙果然是英雄少年，众人也纷纷上表，认为夏侯楙此战功勋赫赫，已经有了一流名将的水准，这才是大魏的真&#183;擎天柱石！
要知道丁奉可是蜀国的前将军，战功赫赫，夏侯楙将其一战斩杀，一定会沉重打击刘备军的气焰，有可能他们会因此打消全面北伐的念头。
曹叡虽然口头嘉奖了夏侯楙的勇武，但并没有给他加官晋爵，反而督促其认真进剿，并写信命令陈泰暂时别管樊城的防务，一定要先把这股乱匪消灭。
曹叡的心里很清楚，夏侯楙一定是在吹牛。
丁奉是这支汉军的核心，他利用被俘的诸葛诞骗开南乡诸县，取得了大量的米粮，立刻聚集裹挟了一大群百姓，号称十万。
若是夏侯楙能一战斩杀丁奉，这十万乌合之众一定会立刻崩溃，怎么还能继续盘踞南乡作战。
可大概是上次的嘉奖让夏侯楙认为曹叡对自己非常满意，
他今天又送上了加急奏报，表示这些贼人已经被自己撵到了伏牛山附近，现在被歼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曹叡一看地图就直接懵了。
伏牛山在南乡的北边，都进入司州的范围了，夏侯楙几次大战，多次重创蜀军，反倒让蜀军急速膨胀，一路杀到了司州境内，再往北，就是洛阳了！
“混账东西！我怎么就，我怎么就派了此人出战！”
曹叡现在真是心乱如麻。
夏侯楙接连报捷，他也不能凭借自己的猜测惩治此人，
可他能预感到丁奉一定安然无恙，反而比之前更加壮大，若是不抓紧将其消灭，任由其在己方腹地翻江倒海，等刘备北伐的时候，整个荆州的魏军肯定兵败如山倒，战线说不定要直接推到洛阳脚下了！
为今之计……
“来人，召夏侯尚！等等……召常巨鹰！”
……
丁奉在取得武当大捷之后又采用诸葛恪的计策，用诸葛诞为诱饵偷袭南乡诸县成功，掠夺了大量的粮食。
驻扎在新野的夏侯楙大怒，他带上秦朗、邓艾、夏侯霸朝南乡杀去，跟丁奉接连展开了十场大战。
这十场大战，魏军上下用命，打出了风格打出了士气，接连大胜丁奉，最少五次成功斩杀丁奉，石苞和诸葛恪也被杀了三四次，可谓是大胜中的大胜，大捷中的大捷，
最近夏侯楙写捷报写的手都快抽筋，对自己的战绩更是非常满意，心道我果然是将门虎子，蜀军克星。
领导这么开心，干活的邓艾想死的心都有了。
夏侯楙完全不懂打仗，还真认为现在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可另一个大魏宗室秦朗不傻，他见丁奉接连惨败，可手下的人马越打越多，心中颇为焦虑。
这四面八方的盗匪、乱民和一些早就对曹魏不满的官吏纷纷加入战团，现在蜀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还扩张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可他们早早把斩杀丁奉的事情上报给了曹叡，还说蜀军根本不足为惧。
若是现在再请求支援，只怕会遭到严厉训斥，颜面扫地，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得抓紧找个人背黑锅，把谎报军情的责任扛下来，这也好给天子一个交代。
思考许久，秦朗叫人把邓艾唤来，
邓艾刚刚进入军帐，秦朗就板着一张脸，冷哼道：
“邓士载，朝廷对你信任有加，汝就是这般进剿的吗？”
邓艾心中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不知道秦朗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飙。
他尴尬地咧咧嘴，苦笑道：
“将军，这从何说起啊。”
秦朗英俊的脸紧绷起来，严肃的道：
“夏侯都督令汝为前驱进剿，为何这二十多日汝寸步难进，还没有将敌人彻底消灭？！”
邓艾哭笑不得，心道夏侯楙亲自指挥，下辖秦朗、夏侯霸二人，督帅两万精兵，自己不过是秦朗麾下的偏将军，能安守本分竭力作战就就不错了，这彻底消灭敌人的众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将，将军，这贼……军军势大，现在藏入山中难，难以全歼，
末将以为，丁奉未必已，已死，石苞和诸葛恪也没死，现在……”
“呵？”秦朗冷笑一声，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邓艾的胸口，语重心长地道：
“士载啊，你我素来交好，你在我的面前可以这么说，可你在上官面前也是如此吗？
真是笑话！”
“都督总揽大局，你是前部将官，如果事事都要都督裁决，要你做什么？
都督之前已经制定方略，令汝率军消灭蜀军，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儿又扯什么困难，还说丁奉没死？
呵呵，当时斩杀丁奉的时候你什么不出来质疑，偏偏到现在迟迟不能剿灭乱贼，汝又说这种话。”
“士载，你还年轻，要有担当，岂能事事推诿不求上进？
你要再用心一些，才不会误了大事。”
邓艾瞠目结舌，有那么一刻真想抽出腰间的长刀跳劈秦朗脑门，可见秦朗一脸义正言辞的刚毅之色，他也只能生生忍住，屈辱地念了声“唯”。
邓艾不傻，他已经能看出来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对劲。
汉军接连战败，可丝毫没有渡江的意思，反而不停向北活动，天越来越冷，他们用手上的粮食招揽士兵，魏军的进剿又收到降温的影响而越来越困难。
邓艾知道，他们已经丧失了先机，想要彻底消灭这股汉军，必须调动洛阳中军，或者樊城的驻军全军北上，这才有机会。
如果任由敌人流窜，很快就会进入司州，
洛阳的山河城防对抗正规军很有效果，但在这些流民为主的军队面前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在这样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问题是……
这样的军队调动，以邓艾是绝对做不到的，夏侯楙能做得到，秦朗建议一下应该也有可能做到，但他们谁也不敢承担这种责任。
现在秦朗已经在考虑后路，考虑战败之后该如何甩锅。
夏侯楙、夏侯霸、秦朗、邓艾四个人站在一起应该叫谁接锅应该是一个送分题，秦朗甚至就差暗示邓艾抓紧承认都是自己不肯用心遭到大败。
这让邓艾的心中阵阵发凉。
邓艾坚持认为魏军并非无力跟汉军作战，
就算现在形势已经开始渐渐崩坏，也有一战之力。
可无奈现在魏军的精英将领青黄不接，所有人都在考虑不接锅，很少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跟强敌作战，
在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一点点被敌人扼死。
得想个办法才行啊。
恍惚间，邓艾想起了汉军阵中的石苞。
他跟石苞是当年一起赶车的时候认识的，
邓艾只记得当年的石苞多有才学，且年少冲动，非常急切地想展示自己的本事，得到朝廷的赏识，因此被人耍的一愣一愣的。
他听说后来石苞投了汉军，做了县令、治中从事时就心中颇为羡慕他的奇遇。
我邓艾……
见邓艾攥紧拳头，似乎颇为挣扎，秦朗沉思片刻，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语重心长地道：
“士载啊，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你的官职远远配不上你的位置，但你也知道现在国事艰难，不好处置。
你放心，你是我大魏着重栽培的人才，只要好好用心，为都督分忧，以后还怕没有提拔的机会？”
“现在大魏跟你提供了一个施展本事的机会，这伏牛山群贼已经是强弩之末，正好交给你去处置，
这个机会想当难得，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得好好珍惜才是。”
邓艾的心抽动了几下，可他也知道，身为下属，是无论如何不能对抗上官，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点头道：
“末将，愿，愿……愿去讨伐，山山中贼……贼人！”
秦朗满意的点点头，和蔼地笑道：
“好啊，那全都交给你了，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到底是仲达举荐的人才啊。”
恩公啊！
若不是为了报答司马懿的恩义，邓艾几乎要转身就走，绝不接下这黑锅，
可现在，他也只能紧咬嘴唇，叹道：
“多谢栽……栽培了。”

第455章 我等一件神兵
汉中，兴势山。
曹真的手指挥动，数百魏军整齐有序地在山下列阵，手持木盾，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登。
等待他们的汉军密集的箭雨。
一如前几日一样。
张郃死后，一连五天，魏军都在不断攻山。
曹真是统兵的天才，几天时间，他已经适应了山地战的节奏，把部队分成七队，轮流向山上冲锋——
这是典型的添油战术，但却让守山的阳群急的冷汗直冒。
一匹匹的魏军倒下，山道上到处都是鲜血和来不及收殓的尸骸，可曹真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拿起一个水囊，往嘴里灌了几口冰水，冷静地道：
“死多少人了？”
曾经跟随曹真讨伐羌胡，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士苏则闻言先是一阵沉默，
以性情坚毅著称的他颤声道：
“五天，我军损失……三千多人了！”
“哦，才五三千啊。”曹真皱眉道，“继续攻山。”
“将军……不，不能这样打啊？”苏则几乎快哭出来了，“这些儿郎，都是，都是关中的好汉子啊！
当年马腾韩遂为乱，他们的祖辈为国捐躯，击溃群凶，这才力保关中不失。
羌胡逞凶，又是他们拼命为朝廷杀敌，才守住三辅故土。
则跟随将军横扫胡羌，再苦再难，从没有说一声怕，可……可这些儿郎，不能尽数送在此处啊。”
曹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大口大口的喝水，掩饰着心中的种种负面情绪。
慈不掌兵。
敌人就在那里，
一览无遗。
现在阴谋算计发挥的空间已经不大，正面就是硬碰硬的较量。
赵云兵少，箭矢和石块能有多少，
三千儿郎的战死足以大大消耗他们守山的兵力，赵云兵力不足，优势兵力就是应该这样用。
只是苏则这样的文士不懂而已。
曹真放下水袋，朝苏则一拜，柔声道：
“文师名声赫赫，若是我军败了，有劳文师给这群兄弟寻一条出路。
可现在攻山正紧，我不许文师再说这种动摇军心之言，
若是再犯，小心我请出军法了！”
“继续攻山，不得有误！”
不愧是魏军引以为傲的关中军团。
这支部队由钟繇组建，经过曹操、夏侯渊、徐晃等人的反复锤炼，最终在曹真的手上大成。
虽然不是他们惯常的平原作战，但还是打的赵云手下的汉中军左支右绌。
几天的死守，赵云手下的一万锐士已经有超过一千人丧生——这还是在防守的情况下。
阳群组织了几次反击，沙摩柯也壮着胆子跟魏军供上来的士兵格斗，可源源不断的魏军迈着沉重的脚步在鼓声催动下不断向山上冲来，饶是沙摩柯一身蛮力过人还是抵挡不住。
当黄昏魏军进攻的鼓声停下，攻山的士兵缓缓退下，沙摩柯终于累得支持不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谁顶得住啊。
有完没完啊。
十万人啊！
就算是十万头猪，挨个砍得砍到什么时候？
汉军虽然占据这有利地形，但架不住魏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
还能守得住吗？
沙摩柯下意识的抬起头，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
魏军退兵后，两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帮老人卸甲，沉重的盔甲咚地落在地上，老人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缓步向前，他眺望着山下的魏军大营，就像一只孤高桀骜、落落不群的苍鹰在眺望自己的领地。
赵子龙！
长坂坡的故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陈年传说，
而这老者一人一枪矗立在山道上，却真如一头拦路的猛虎，就算是勇猛如曹真，遥遥眺望山上那个渺小的身影，也能感觉一股苍凉霸道的气息。
赵云性情内敛，不像关羽一样孤傲，不像张飞一样暴躁，总像少了几分力道。
可这会儿，曹真终于理解，为什么刘禅有胆量把这个老人放在汉中。
兴势山，以后就是魏军的伤心地了。
我赵云说的！
……
“快些，再快些！”
经过了今天的跋涉，刘禅军终于抵达汉中，
一万大军在黄忠、邓铜、丁立的指挥下从容展开，抓紧向兴势山前进。
“此战，诸将皆从黄老将军调遣，
若是黄老将军的号令与我不同，当以黄老将军号令为准，不得有误！”
刘禅在船上就下达了命令，此番重申号令，黄忠更是心潮澎湃，他恭敬地拱手行礼道：
“太子重托，老朽惶恐，
此战唯有奋力向前，定要斩杀群贼！”
在路上，刘禅已经接到了汉中之战赵云的具体部署。
听说魏军是走傥骆道，黄忠曾建议用当年刘备打退曹操的老套路，守卫汉水边的汉城、乐城，将敌人放进汉中，然后切断他们的后勤，让他们十万大军吃不上喝不上被迫撤退。
听说赵云在兴势山布阵，非得要跟敌人硬碰硬，老黄忠还颇为不服，认为赵云这是瞎指挥，布置不当。
但刘禅听说赵云把手的居然是兴势山，顿时心花怒放。
“好，好，不愧是叔父，果然厉害！”
黄忠搔搔满头白发，不解地道：
“若是子龙用兵嘛，我黄忠肯定是不服，但要是太子说好，那就一定是好。
看来曹魏是过不去兴势山，就看咱们的收获有多大了。”
刘禅点点头，肃然道：
“长金、春秋，卿二人速速进军，不得有误。”
邓铜早就骄傲地挺起胸膛，意气风发的道：
“太子放心，有我在，完事太平。”
丁立则恭敬地向刘禅行了一礼，肃然道：
“太子放心，此战北去，定叫贼众有来无回！”
“呃，话是这么说不错，不过……太子要留守乐城？”
刘禅摇头道：
“不，不过我要等等马司空，听说他带来了一件神兵，等马司空赶到，我立刻去跟公等会和，还要公等稍稍等候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神兵这么厉害，但太子都这么说了肯定错不了，
黄忠也不多说，立刻统帅邓铜、丁立先向黄金城移动，防止敌军从侧面突破兴势山。
汉军的动向没有瞒过魏军。
准确的说，他们在正面进攻的同事也在选择侧面包抄的路线，他们绕到了兴势山东边的黄金城，想从这里进攻突破，然后立刻遭到了汉军生力军的猛烈阻击。
“蛤？”
正在大营中急的不停散步的吴质听闻汉军的援兵到了，顿时精神一振。
好啊，
既然敌人能从黄金城绕过来，说明那边的路能走大军——这个逻辑总没错了吧？
赵云没什么了不起，也只是占据山路不好对付，
既然有能走大军的路线，那魏军的精兵肯定也能展开，咱们就在这较量一下，看看你们能掏出多少援兵！
“大将军，我愿督帅精兵，进攻黄金城！”吴质兴高采烈地道。
魏军围攻兴势山许久，迟迟不能攻破，曹真也想选择别的路线。
既然汉军在兴势东边的黄金城出现，说明那里肯定能展开大军，甚至可以绕开此地直接侵入汉中腹地攻击赵云的后勤。
一旦进入腹地，赵云将彻底丧失作战优势，肯定会被魏军的绝对兵力消灭，如此便是破敌之法！
曹真大喜。
兴势山像一块烦人的骨头，迟迟不能啃下来，他早就想寻找一个破敌的方案。
现在又发现了新的进攻路线，他怎能放弃。
他立刻命令吴质率领戴陵、王双，督两万人进攻黄金城，并且嘱咐吴质千万不能大意。
“蜀军来支援的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有可能刘禅亲自到了，这小儿邪门的很，一定要格外小心。”曹真虽然跟吴质关系不太好，但该叮嘱的还是一定要叮嘱。
吴质也严肃地点点头，
不过他心中却不太当回事。
都说刘禅能打，但经过吴质的观察，刘禅只是比较擅长用人和布置战略。
之前丁奉、诸葛乔、马谡等人的神奇发挥充分体现了这些人为将的强大个人能力，
说这是刘禅在背后微操，吴质是不会相信的。
眼下汉军关张都在荆州、赵云就在山上、马超还在凉州，丁奉、诸葛乔、马谡、魏延等人都不会这么快就赶到战场。
就算刘禅亲自来了，这硬碰硬的较量还能以谁为将？
难道他自己上？
点齐兵马之后，吴质心中踌躇满志，倒是出兵以来一直非常怂的戴陵在旁边提醒道：
“我倒是觉得，吴将军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
“何人？”
“蜀国大将黄忠啊！”
噗！
吴质笑的差点岔气。
逗我呢，虽然黄忠当年斩了夏侯渊，但那都是三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当年黄忠都已经七十多了，这几年他一直也没打什么仗，看来是老的不行了。
“刘禅准备用车马把黄忠载到此处，让我等心生怜悯，不忍攻城吗？哈哈哈哈……”
吴质说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搞笑的笑话，
可他发现戴陵和王双都不配合他，
相反，这两人都是一脸惆怅，显然是对吴质的自信颇为无奈。
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人都不是自己的兵，吴质也不好意思发脾气，
他只能抓紧给两人道歉，表示一定会好好用心进攻，为大魏取得全面胜利打开通路。
等着吧，我吴质要证明我比常雕更强，我才是大魏的擎天柱石！

第456章 这是诬陷！
黄忠率军赶赴黄金城之前就遭到了魏军先头部队的猛攻，
黄忠命令丁立率军阻拦，
自己先和邓铜一起进驻黄金城，黄金城中一片欢腾，纷纷感慨终于盼来了自己人。
黄忠当年阵斩夏侯渊，之后好几年没有再上战场，不少黄金城的守军见这位老将军依然精神矍铄，还能提着长刀到处散步，也都是欢欣鼓舞，愿意与黄忠并肩厮杀。
黄忠见军心可用，立刻亲自领军出城支援丁立，双方合兵一处，很快击退魏军的先部。
丁立来不及吹牛，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焦急地道：
“老将军，贼军虽退，阵型不乱，其军士之强远在吴军之上。
他见我等兵少，一定会再来进攻，怕是下一回便是千军万马了！”
黄忠一脸慈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春秋这兵法倒是学的不错，看来在翼德手下没少用心。
不错不错，不过有一点不对。”
“蛤？”
“唯一一点不对就是，以后不许唤我老将军，我黄忠今年才74，真的很老吗？”
丁立：……
“哼哼，当年廉颇八十，还能一饭斗米肉十斤……”黄忠照例吹牛。
丁立无情打断：“然后一顿饭的功夫拉了三次？”
黄忠：……
作为战场上以勇武著称的名将中年纪最长者，黄忠被人看不起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不开心地提起拳头，准备把丁立暴打一顿，可他随即想起太子的长生诀里教导老年人一定要少生气、少情绪波动，本来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乐呵呵地道：
“汝小儿之见，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
丁立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见黄忠居然饶了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老，呃，不是黄将军，我军该如何是好啊？”
黄忠瞪大眼睛，琢磨片刻，道：
“有了，魏军肯定想不到我等还敢出城迎敌，明日我诱敌军来袭，趁机逆击敌军前队，定能挫其锐气！”
“妙啊！”邓铜第一时间表示支持，“将军，一定要把这个任务交给末将！”
就算没有见过邓铜在乱军之中骂崩敌军上将的英姿，也听说过他搞得众人心态爆炸的传说。
丁立见大哥又要出口伤人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畏惧——
每次大骂都会彻底激怒敌人，如果敌人全力进攻这岂不是出大事了。
而且丁立还担心黄忠一把年纪了，听大哥胡言乱语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黄忠也听说过邓铜的赫赫威名，他满意地捋捋胡须，笑道：
“好，那就看看邓将军一展身手了。”
嘿嘿嘿嘿。
黄金城的城头上响起了嚣张的笑声。
第二天，吴质秣马厉兵，开始向黄金城的方向靠拢。
之前的侦查中，他们就发现赵云也在这里布置了一部分兵马进行阻挡，之前魏延当太守的时候把黄金城修建的非常好，魏军也不敢贸然进攻。
可这里再难，应该也比直接攻打兴势山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特别是周围的山谷较少，并没有太多适合埋伏的地方。
吴质决定部队齐头并进，他压阵中军，随时做好跟敌人遭遇的准备。
可以说吴质这次的指挥是非常到位，虽然没什么过人之处，但已经比大家预期中瞎指挥强太多。
戴陵和王双也终于松了口气，大军展开，向黄金城扑去。
比人多，比正面厮杀，魏军是一点都不虚汉军。
特别是关中的魏军主力，各个都是锐士豪杰，有大量的良家子从军，一点不虚跟汉军搏杀。
之前攻山，他们就给赵云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听说刘禅有可能在黄金城，魏军上下都很兴奋，王双自恃勇武，甚至自告奋勇要去叫阵。
但吴质考虑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军出征，一定要打好，他否决了王双要去直接攻城的建议，让人在黄金城城下垒土做成，又叫人抓紧伐木建造各种设备，尤其是等所有的东西都攒齐了，再来一波直接破城，这才能显出吴质稳扎稳打的名士风采。
嗯，虽然没有几个人认可吴质是名士。
总之，魏军居然如此稳健，这倒是让众人万万不曾想到。
黄忠见魏军已经开始打造众多器械，也微微有些心焦，可他想起太子的长生诀中说老年人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随即风轻云淡地一笑：
“长金，都看你的了。”
邓铜呵呵一声，手持一面木盾上马，缓缓向魏军大营过去，
魏军众人见黄金城居然开城，还有人策马向己方过来，立刻明白这是有人来叫阵了。
“好家伙，还敢来叫阵，好大的胆子！”
暴脾气的王双见来将骑马的姿态就知道此人并不是习惯马背上争斗的猛将，他不由分说就骑上战马，要出去跟邓铜斗上一斗。
吴质赶紧一把拉住他，喝道：
“作甚？
那刘禅最擅长阴谋诡谲之法，汝领军之人，岂能轻易出击，难免遭到埋伏！”
王双倒是没想到吴质这个人居然还颇有几分气度，佩服的点点头道：
“都听将军的。”
吴质风轻云淡地一笑，看着慢慢靠近的邓铜道：
“为将者，当处变不惊，泰山崩倒而不色变，
这蜀将来叫阵如何？色厉内荏尔，我军坐拥大军十万，这黄金城还不是旦夕可破，任由他骂便是。”
王双唱了声喏，抱臂冷笑，坐等来将的表演。
邓铜说实在还真有点怕，生怕魏军迎面就给自己一轮箭雨，射倒自己这一身防刺背心倒是没啥，就怕射中了战马。
眼看魏军的素质居然这么高，邓铜顿时喜上眉梢。
他整了整扩音器，调整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朗声道：
“对面的魏将，可敢报上狗名！”
他那声音隆隆，在魏军驻扎的山谷内来回震动，
魏军众人从没有见过嗓门这么大的家伙，都纷纷伸长脖子围观，发出一声声赞叹声。
吴质嘿了一声，冲王双道：
“告诉他本将名号，让他休要猖狂，本将让他多苟延残喘几日，过几日就去要他的狗命！”
王双应了声唯，缓缓策马而出。
他担心汉军还有什么布置，并没有太过靠近，在弓弩的射程范围外高声道：
“前面的蜀贼听着，我们将军姓吴名质，字季重，乃大魏振威将军，假节督征蜀诸事。
将军性情仁厚，不好杀戮，所以暂留尔等狗命几日，
若尔等不思悔改，仍敢抵抗天兵，早晚便是一死！”
王双这话说的铿锵有力，魏军众人齐声叫好，吴质也满意地哼哼了几声，淡然席地而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吴质啊。”
话说邓铜之前没仗打的这一阵子还真仔细研究了一下魏军几个主要军官的来历和身份，准备以后展示一下自己的口才。
他知道吴质是曹丕的宠臣，受命以振威将军的身份督河北诸军事，没想到曹丕死了之后他居然还这么跳，现在居然领军打过来了。
琢磨许久，他眉头一皱，索性破口大骂道：
“我本想认尔家将军做我儿子，没想到是吴质这种名声奇臭的狗贼，还是罢了——
吴质，尔这丧心病狂之事我素有所闻，今日尔若不在两军阵前给本将叩首三百下，我便把尔丧尽天良之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又开始了……
丁立等追随邓铜许久的人都默契的捂住耳朵，黄忠埋伏在一旁，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回事，长金骂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丁立苦笑道：
“也不算厉害，就是有点……”
“吴质！”邓铜已经开始自己的表现，
“尔身为曹丕宠臣，勾搭曹丕夫人甄氏，后来被发觉后抵死不认，累得甄氏惨死，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邓铜轰隆隆的声音震撼着山谷，魏军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吴质。
咋？
难道还有这种辛秘？
“放屁！”
饶是吴质之前打定主意不管邓铜骂什么都不说话，这会儿还是气的一蹦三尺高。
这不是放屁吗？
“放箭，放箭！此人是邓铜！此人是邓铜！快放箭！”
一直在一边暗中观察的戴陵之前早就听说汉军军中有一员骂将名曰邓铜。
此人专门辱人父母，人品非常低劣，
他之前开口的时候并没有问候吴质的父母，戴陵还不敢确认，可听此人口不择言，居然侮辱当今天子的母亲，简直是更丧心病狂，赶紧命令众人放箭。
黄忠听得怒目圆睁，骂道：
“这个邓长金为何如此口不择言，这简直是……简直是……咳咳咳，不生气不生气，老年人要克制，要克制。”
丁立苦笑道：
“我大哥之前被关公教化，也觉得自己骂人来来回回只有骂对方父母这一招，确实有点不上台面，
他最近苦心研究，已经颇有几分进境，没想到……没想到……哎呀是有点过分了。”
邓铜得意洋洋地道：
“呵，我可不是辱骂尔等，我是为那甄氏讨回公道。
各位看官都知道，这吴质当年跟曹丕亲密无间，曹操曹丕好淫妇女，他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督河北诸军事时，就常常趁曹丕不在强行凌辱甄氏，甄氏不敢诉说，只能憋在心中。
后来被曹丕发现，又苦苦哀求，不惜将自家夫人送给曹丕，这才侥幸不死，尔却反诬甄氏先勾引尔！
害的那甄氏被曹丕杀死，此事天下皆知，荆州早就传遍，尔等难道不知？！”
“曹丕死前处死甄氏，又把吴质召回洛阳，不让他继续都督河北，就是因为此事，吴质，你敢出来对质吗！”
这朝廷辛秘听得众人都一愣一愣的。
吴质更是听得浑身发抖，他嚯地站起身来，长袖一拂，怒骂道：
“邓铜，汝这狗贼……”
“哎，本将姓付名钦，不要骂错人！”
“付钦，尔这狗东西……”
“蛤，大家都听见了，此人如此丧心病狂，居然骂自己父亲是狗东西，大家可都听着了，不是我骂的啊，我从不骂人父母！”
吴质这会儿已经被邓铜搅得有点意识模糊，
特别是说起甄宓的种种，他心中猛地来回乱跳。
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这种传言？
子桓弥留之际把我弄回洛阳，却没有让我当托孤之臣，难道就是听了此谣言！？
这狗贼说荆州已经传开了，难道……难道……
吴质早就知道荆州在流传许多荒诞不经的小说，作为一个不错的文学家，他也知道怎样的小说最能吸引那些市井之人的眼球。
荆州……荆州真有这种故事流传？
不能！
不能！
这是诬陷，这是诬陷啊！

第457章 我说是就是
市井百姓对上位者家中的私事一直非常好奇，大汉赵飞燕姐妹的故事可见一斑。
赵飞燕因为得罪了班婕妤，被班固死死按住黑成炭，后世文人骚客也纷纷秉笔狂书，顺带让汉成帝都完成了绿帽子戏法，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吴质早就知道荆州的小说业非常发达，如果按照邓铜的故事编排自己，只怕自己很快就臭不可闻，臭气冲天，遗臭万年。
他的脸早就完全没了血色，只能拼命地吼道：
“不是我，尔这是信口胡言——王将军，给我斩了这厮！”
王双心道我去才是傻，人家敢单枪匹马来叫阵，后面没有埋伏个几千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是吴质之前让人都去打造攻城设备，现在魏军众将都卸了甲，挥汗如雨地伐木，这会儿再披甲上阵去攻城不是找死吗？
不过领导安排，王双也不敢拒绝。
他没有恭敬地称“唯”，而是随口称了声喏，懒洋洋地挺直腰身，挥动手上长矛，虚弱地道：
“众将集结，斩此妄人！”
魏军众军士无奈，也只能懒洋洋地放下手上的木工活，慢悠悠地披甲、拿起武器，眼睛却都直勾勾的盯着邓铜，等待他继续表演。
爱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邓铜得意洋洋地道：
“你看，这厮急了，这厮急了！我说中他心痛事，还想杀我灭口了。
呵呵，吴质，你能杀我，难道你还能堵住天下众人之口？
有卵子的，就出来跟本将仅以身决，没卵子的，就叫尔手下来送死便是！”
吴质要是会武艺早就忍不住跳上去跟邓铜大战，他这会儿被邓铜骂的眼睛都红了，也只能一边不住地催促王双进军，一边喃喃地道：
“不是我，不是我！”
“嘿。”邓铜喝道，
“还敢否认？
我早就听说了，当年曹丕带着甄氏给众宾客见礼，只有你那时候一直盯着她看，你还因为此事差点被曹操杀了。
尔见了甄氏的美貌便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就做出如此恶性，我看了尔的模样都恶心！”
“胡说，胡说！”吴质急的太阳穴的青筋一个劲的乱跳，
“那是刘桢所为，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蛤？
邓铜不知道自己把曹丕好基友刘桢和吴质搞混了，不过这有什么影响，本来刘桢偷看甄宓的事情也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有人知晓，
吴质这会儿煞白了脸扯着脖子硬喊，却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
邓铜哈哈大笑：
“就是你，还敢冤枉人家刘桢才子，大家说说看，是相信才子刘桢，还是相信这人品低劣的吴质啊！”
“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我！”
“就是你……”
邓铜说的有鼻子有眼，吴质哪有过跟人骂战的经验，这会儿已经被死死压制，魏军众人见吴质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而邓铜舌灿莲花，各种段子层出不穷，早就信了几分。
吴质看着众人或是怀疑，或是恶心，或是愤怒的眼神（包括王双和戴陵），心中一阵阵翻江倒海。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欺负老实人啊……
吴质只感觉这高悬的日头照的他浑身难受，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太过愤怒，他居然不停地哆嗦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吴质这个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他对将自己从贫苦中解救出来，给自己极高地位的曹丕可是打心眼里敬重。
邓铜如此污蔑自己敬爱的先帝，吴质胸中翻江倒海，已经完全无法忍受。
他索性直接抽出环首刀，歇斯底里地喝道：
“贼子，我今日必要杀汝，不杀汝，誓不为人！”
他猛打战马，居然真的一头朝邓铜冲了过去，
王双和戴陵大惊失色，赶紧拼命纵马上前阻拦，魏军众将没想到场面居然成了这样，也赶紧硬着头皮往前追赶，
那些之前一直在耐心吃瓜，没有披甲的士兵这会儿也万般无奈，只好纷纷呐喊着上前。
吴质好歹也带了两万人马，
见前部冲锋，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也都下意识地拿起武器向前追赶。
邓铜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居然把敌军的主将给引出来，不禁心中大乐。
他扛起盾牌，飞快向城中退去，王双和戴陵见全军都已经展开冲锋，也只能长叹一声，索性展开攻城。
黄忠和丁立已经埋伏了许久，
之前黄忠还担心敌人就是不上当，一堆攻城器械造好，黄金城这小城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但他们现在居然不管不顾展开冲锋，连最基本的攻城长梯都没有带，黄忠顿时乐上眉梢。
淡定，淡定，老年人不能大喜大悲，一定要淡定从容。
黄忠冷静下来，叫丁立等人也不要冲动，见邓铜一路逃回黄金城，而魏军在没带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居然还在追赶，黄忠这才大喝一声：
“跟他们打！”
这个老人从埋伏处腾地一下站起来，弯弓搭箭，片刻功夫已经连放三箭。
吴质等人万万没想到汉军在黄金城的城外还有埋伏，见黄忠等人突然冒头，都是反应不得。
乱军之中吴质哪里能听见弓弦响，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箭射中，而不知道有多少汉军居然从山谷两侧齐刷刷地杀过来，那分明是要跟魏军展开主力决战的模样！
汉军兵少，魏军兵多，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据城死守，慢慢消耗魏军的兵力和粮草，利用自己补给线的优势缓缓应付。
可这会儿敌人居然敢全军出动，魏军立刻阵脚大乱。
黄忠手持一把钢刀，小步变大步，大步变疾步，疾步最后又变成了飞跃，这个鸡皮鹤发的老人刀卷寒霜，如弹射出一道锐利的冷锋，转瞬已经踏入魏军军阵！
“好刀法！”
丁立看的热血沸腾，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如此武艺，只怕自己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武功学不来，但别的倒是能慢慢学起。
丁立长刀挥动，早就埋伏好的汉军弓弩手向魏军后队放出一大片箭雨，射的那些本来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魏军士兵阵阵惨叫，呼啦啦倒了一片。
吴质这次在愤怒，也终于知道上当，
跟随黄忠冲锋的汉军众将踏着隆隆的鼓点如大浪一样猛扑上来，趁着箭雨刚落，魏军溃散，他们飞快地将敌人分割成两团，冲在最前面的吴质、王双、戴陵和魏军的大部队为黄忠一下切割，立刻没了指挥。
“不好，快，保护吴将军撤退！”
戴陵这次作战中一直在摸鱼，这可会儿他也知道不能再等。
敌人有备而来，而且领军的老人十有八九是当年阵斩夏侯渊的猛将黄忠，
这会儿大军望风披靡，已经没法抵挡，还是先跑再说。
王双来顾不得责怪吴质，大喝道：
“我来开路，吴将军跟我走！”
吴质这会儿吓得心惊胆寒，这隆隆的鼓点和汉军的喊杀像催命的咒语，听得他脑中哄哄作响，听说王双要保护他突围，他赶紧点头道：
“全凭王将军吩咐，全凭王将军吩咐！”
吴质索性抛弃身边不知所措的魏军，在王双的保护下直接调头跑路。
可黄忠的目标就是这位大魏振威将军，
他在人群中撕开一个口子，见吴质要跑，厉声道：
“吴质，尔这不忠不义的贼子，我今日便要取汝性命！”
黄忠大步而来，手上的钢刀如飞，那些魏军士兵围成一团，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
吴质等人虽然骑马，可这山道上到处都是自己的溃兵，一时半会居然冲不过去，反倒被黄忠一路杀一路追，眼看就要追上。
黄金城中的邓铜见己方的埋伏如此顺利，也立刻提起工兵铲出战，汉军合兵一处，到处都是厮杀，而魏军被死死揉在一起，王双为了跑路，也只能砍杀己方溃军，拼命让开一条道路。
“让吴将军先走，让吴将军先走，都滚开，让吴将军先走！”
这就是黄忠的高明之处。
如果吴质是曹仁、张辽这样的猛将，被敌人截断之后应该会拼死作战，就算是逃跑也要冲杀一阵。
但吴质少年时家境贫寒，为了活下来就已经挺困难，哪有空习练高明武艺，后来跟随曹丕随便练习的武艺还停留在君子六艺入门的程度，哪敢跟黄忠这种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人格斗。
生死面前，几人能淡然处之？
这些魏军见将军都迫不及待跑路，也都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溃散。
黄忠拼命追赶，一把长刀直取吴质，
吴质哪里不知道当年夏侯渊被这个老人一刀斩杀，见这个须发已经被染得血红一片的老者大步杀来，吴质不住地哀嚎道：
“救命，救命，快来救我！”
戴陵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吴质死活，他拼命前进，愣是在自己人中杀开一条血路纵马快跑，王双见黄忠追的越来越近，咬牙道：
“将军莫慌，这老匹夫未必有多少本事，我总能挡他片刻！”
吴质感动地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吴质，吴质定不忘将军大恩啊！”
若是在宽阔的平原上，骑兵对步兵，黄忠就算有盖世武艺也不一定好用，
可现在到处都是人，骑兵冲不起来，王双也只能从马上跳下，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喝道：
“兀那老贼，可认得大将王双？”
黄忠追了一阵，已经是膝盖酸疼，上气不接下气，
见王双提刀喝骂，他被鲜血染红的眉毛拧在一起，迟疑地道：
“真没听说过。”

第458章 英雄当过玉门关
兴势之战开始的同时，在大汉的边陲凉州，也发生了一场事关大汉未来国运的大事。
正月二十五，囤驻在武威姑臧的大汉骠骑将军马超接到了一封急报，信上说，已经跟他缠斗近两年时间的魏国凉州刺史张既终于抵挡不住，献上降表，愿率领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和各部首领一起投降马超，接受马超的调遣。
闻言，姑臧城中一片欢腾，病榻上的马超也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将军报递给一边的马岱，温言道：
“伯瞻，别哭丧着脸，这是好事啊。”
张既的战法很像丁奉。
他多次被马超正面击败，连续遁逃，可用不了多久又能聚集数万大军，一直与马超争锋。
而且，为了长期作战，张既还动用了一支极其强大的力量——
西域长史府！
西域长史府隶属于凉州刺史部，从西汉开始，长史府就建立了完善的组织机构和行政体制，对西域进行了有效的控制和管理，在这片土地上大力推广汉文化，让这里的百姓和商人通行无碍，互相交流，这一时期的西域发展速度很快。
而且，此刻的西域并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从西汉开始，勤劳的大汉子民就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改造经营这片沃土，在楼兰大力屯田、开垦荒地、修筑堤坝、种植各类作物、修建各种渠道，让这片远离中土的神秘土地保持着旺盛的生机，一直是众人往来交通的重要所在。
甚至有人传说，楼兰的繁华不输给长安城，是西域的一颗明珠，是一代代汉人勤劳辛苦凝结成的精华，连更远处的贵霜、康居、乌孙、大宛都对这片土地万分向往，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张既在之前的较量中已经开始出动西域长史府的屯田兵，
这些屯田兵久在楼兰（罗布泊西边），不太了解凉州的情况，
他们听说马超这个西凉鄙夫居然要来抢掠他们祖祖辈辈开拓的土地，都团结一心，竭力死战。
在之前的战斗中，马超和诸葛乔都受伤不轻，这才好不容易把张既赶出玉门关，可离收复整个西域长史府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马岱曾建议干脆别要西域长史府，
反正以那些人的兵力估计也打不过来，
但马超知道，以张既的本事，如果他在西域经营一两年，有可能又能聚起数万大军，甚至连接西域康居等国进驻这里。
这绝对是刘禅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尽管去年冬天马超身体情况突然恶化，但他还是毅然从金城移驻姑臧，准备一边春耕，一边跟张既作战。
现在诸葛乔回去支援后方，所有的任务又压在马超一个人的身上，现在张既居然献上了降表，这岂非天意？
如果张既降了，整个西域的局面就会大大好转，
刘禅军将立刻多了五六万战兵和数不尽的战马，西域的商道也会重新通畅，这一路富庶不尽，能对大汉的复兴提供巨大的帮助，
但张既并不是无条件投降。
他在信上说，他投降是因为凉州和西域的部族都将马超当做神威天将军，如果马超想让众人心服口服，需要赶来玉门关跟各部会和，安抚众人。
如果马超不来，他张既自然是心服，可其他人……呵呵，那就不一定了。
“这张既哪是投降，他分明是听说兄长患病，特意……特意来试探一番。”马岱忿忿地道。
姑臧到玉门有近两千里的路程（高德950公里），马超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在城中将养都需要每天在王熙的指导下服药，让他千里迢迢直线进军，还要去会盟，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万一张既不服，随即再掀起大乱，马超岂不是要直接坠入危险之中。
“兄长，我替你去！”马岱攥拳道，“如果张既是诚心会盟，见了我也就安心，
若是他不诚心，我立刻率领手下儿郎，杀他个片甲不留！”
马超苦笑着摇摇头，他让马岱扶着自己从榻上站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铁甲长矛。
他凝视着这套陪自己征战沙场多年的兵甲，沙哑着声音道：
“叔和，我能支撑到玉门吗？”
“呃……”
王熙见马岱朝自己猛打眼色，赶紧道：
“将军现在，现在身子愈发不好，应该好生将养，不宜上阵再战了。”
马超多年积郁成疾，又长期酗酒，多年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在刘禅的鼓励下，马超重新恢复斗志和生机，可终究是回不到当年的全盛状态。
这次西征受了风寒，又几次受伤，马超已经隐隐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叔和，你这药，不管用啊。”马超苦笑道。
王熙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多言。
马超走到他身边，缓缓拍了拍这个年轻医匠的胳膊，微笑道：
“我跟你一般年纪的时候，以为天下尽可去的。
如再学习些时日，定能更胜今日，救济天下万民。
只可惜，我马超是等不到那日了。”
说着，这位大汉骠骑将军缓缓抓起长矛在手上颠了颠，沉吟道：
“事不宜迟，若是去晚了，只怕被张既老贼小觑了。”
“兄长，不能去啊！”
凉州这些日子春寒料峭，风依旧冷的怕人，
这种天气马超骑马赶路两千里，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马岱慌了神，说什么都要拦住马超，一贯不敢说实话的王熙也严肃地道：
“将军若是好生将养，还有几年寿数，若是强行赶路……只怕，只怕有不忍言之事。”
马超呵呵一笑，征战多年的他第一次露出几分儒雅之态，温和地道：
“这世上哪有不老不死之人，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此乃天数。”
“我马超纵横天下多年，杀敌无数，可这么多年，天下说起我马超都嗤之以鼻，言我不忠不孝，杀戮不断，愚蠢无能，累死全家……”
“兄长！”
马岱慌忙打断，马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知道我自己的事，何必替我掩饰。
我当了大汉的骠骑将军，可一直以来寸功未建，从未帮大汉建功杀敌，此番有机会收复西域，我马超……愿拼死一战，若是我遭遇不幸，尔等需继续用心，帮大汉收复西域，葬我在玉门便是。”
马超曾对马岱说过，他的愿望是帮大汉收服西域，等大业完成，就解甲归田当个富家翁，说什么都不肯再厮杀了。
可现在，马超居然生出一番死志，听得马岱潸然泪下，竟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什么。”马超叹道，
“太子曾告诉我，后世人将我马超奉为英雄豪杰，代代传颂，
可我马超寿数将尽，还不曾做出过什么英雄之事，这次若能收复西域，便是我马超英雄了得，后世诸公传颂，我也当得起一声英雄了。”
“伯瞻，休要做儿女之态，吾乃太子授业之师，若能为大汉而死，我马超无上荣光。”
刚刚生病的时候，马超就担心自己没法立下功劳，没法扭转后世人对自己的印象。
若是千年后后世众人说起大汉再兴，刘备手下众豪杰人人英雄了得，只有所谓的骠骑将军马超名不副实，只是刘备为了笼络凉州人才给他如此高位，这让马超比死还难受。
张既献上降表，马超终于有机会在自己有生之年做出最后一件壮举，
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豪杰，天子和太子没有看错他！
不就是行军赶路吗？
区区两千里哪能要了我马超的命？
咽气之前，我一定要把西域收回大汉的版图中。
……
马超卷起层层黄沙，一路向玉门关奔去，
众人闻说骠骑将军带兵西征，也都生出几分悲壮豪迈，纷纷鼓起勇气，与马超一路西行。
车马滚滚，衣甲明亮，当年的那位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征也是这般光景。
托庇在马超保护下的胡羌部族见了如此军势，也纷纷高呼天兵，自发地拿起武器，推着小车跟在马超的后队，大军一路奔流，朝玉门关扑去。
终于，二十日后，马超率领的步骑大军四万八千人成功抵达玉门，见了如此雄壮的军势，玉门城上的魏军人人惊恐，不敢有丝毫的抵抗。
马超在路上已经开始发高烧，
见玉门就在眼前，他叫马岱给自己披甲，拖着病体，提着长矛缓缓来到玉门关前，
而马岱则紧紧跟随在马超身后，将手中那根象征大汉天子的铜鎏金白旄青竹杖高高举过头顶，看着玉门关上的士兵，高声道：
“大汉骠骑将军、斄乡侯马超持节来此，凉州刺史张既何在，为何不来拜见上官！”
马岱的声音中气十足，听得玉门关上众人惊惧万分，
片刻后，玉门关大门打开，无数胡汉军士缓缓步出，将手上的兵器搞搞捧起，扔在关前。
刀、剑、矛、戟……
各种各样的兵器都扔在地上，缓缓堆积如小山一般。
那些胡汉武士都整齐列阵，跪在马超面前，额头紧紧贴在地上，都是一言不发。
马超深吸一口气，拼尽最后的力气从马上跳下来。
这个举动惊得马岱心惊肉跳，他知道，披着重甲的马超这一跃会承受怎样的巨大折磨，
玉门关就在眼前，马超……
拼命了。
见马超一跃而下，玉门关里也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片刻后，一位须发雪白的老人紧握一根符节，从关中缓缓步出，趋步来到马超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许久，那个老人才发出一声幽幽长叹。
“孟起，你也老了。”
马超见了这个老人，也终于心中大定。
他缓缓地摇摇头，叹道：
“张既，你时日无多了。”
两人多次见面，基本是在战场上为生死大敌，像今天这样平静的对话，还要追溯到20年前合作讨伐袁尚、高干的时候。
那时的马超才26岁，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现在马超脚下虚浮，看起来，真是老了……
“你也一样。”张既露出一丝微笑，“张某一直相信，再拖一阵，孟起会比我先去一步。
怎奈……嘿，出了一点点的变故。”
张既告诉马超，西域的贵霜国听说魏国已经快要完蛋，立刻出兵数万，企图袭破西域长史府，趁着中原诸国无暇西顾，将这片广袤的美丽土地纳入他们的手下。
他们偷偷跨过葱岭，突然向西进攻，张既之前调走了西域长史府的部队，地方守备不足，他们的兵马一路长驱直入，已经接连拿下了许多地盘，几乎打到了西域长史府的驻地海头。
“这些贵霜人非常聪明，他们一路联系车师、龟兹等人共同反抗大汉，
若是让他们占据此地，不消十年，此处将不复大汉所有。
我之前想过，宁可把此地送给你，也不能便宜了那些贵霜蛮夷。
马孟起，以后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马超怔怔的看着这个老人，终于放声大笑：
“你这老东西，还真是……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贵霜觊觎此地许久，班超活着的时候，他们就试图展开进攻，只是被班超击败后，他们意识到此地广阔，补给不畅，这才放弃。
可现在，他们听说汉魏两国争斗不休，凉州大战频频，陇右也被切断，贵霜终于按奈不住入侵的念头，大军东来，要夺下西域这片广袤的土地。
原以为招降张既，他就能收复西域，然后安然等待寿数终结，
没想到还有更强的敌人在等待着自己，
马超眼中燃起一团狂热，
长途跋涉带来的全身的病痛似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看着四周的汉胡众人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马超长身而起，将手上的长矛举过头顶。
“看来我还不能死啊。”
“贵霜蛮夷恃远不服，欲犯我疆土，重现当年匈奴之事。
公等不分胡汉，皆久居于此，若强敌再来，凉州定战乱不休，不得安生。”
“凉州男儿，可敢与我马超同去，荡平凶蛮，护我大汉！”
张既手下的这些部族之前各自为战，虽然有心与贵霜作战，可听说贵霜极其庞大，出兵十万，早就吓破了胆，这才跟随张既来玉门关向马超投降，希望马超能帮他们做主夺回那些土地。
现在马超愿意出头，他们自然千肯万肯。
“兄长，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马超一路跑到玉门关，身体已经七劳八损，
现在他居然还要凭着一身血勇强征更远西域……
若是去了，绝对必死无疑！
“兄长，我军贸然远征，若天子不许，又如何是好？
这若是张既老贼的圈套，又如何是好，兄长三思啊！”
张既嘿了一声，默默垂头不语。
他知道马岱说的是实情。
若是不管西域这片土地，马超可以随时将大部队投入东边的战场，
他若是出征西域，说不定会引来刘备的怀疑，万一刘备认为马超拥兵自立，岂不是大大不妙。
而且马超这辈子就没有去过这么靠西的地方，
若是张既故意撒谎，在半路有什么埋伏，那马超手下的大军都要承受灭顶之灾。
马超微微一笑，缓缓攀回马上。
马超追随刘备的日子不久，但他知道，不管是刘备还是刘禅，绝不会放弃这片早早划入大汉治下，凝聚了无数大汉将士鲜血的土地。
看着面前的玉门关，马超长叹道：
“德容，我若记得不错，你是冯翊人？”
“不错，”张既笑道，“孟起祖籍扶风，咱们还算是同乡。”
“我从年轻时就不喜欢汝这老贼，可今日没想到你我居然要联手一战，共抗强敌。”
“是啊，”张既挠挠头，“老夫自知时日无多，若是再降刘备，只怕面羞，既然如此，就陪马将军共守汉土，希望……将军能给我一个葬在老家的机会。”
马超哈哈大笑，他长矛一招，大喝道：
“那还等什么？
贼人定然想不到我等敢轻装突袭，这就出兵，攻其不备，
是男儿的，就策马与本将同去！”

第459章 上路？那就上路
曹魏孤注一掷，赌国运的兴势之战仍在继续。
曹真虽然想到吴质进攻黄金城应该会遇到一些麻烦，甚至因为吴质缺乏指挥能力有可能遭到大败，但他万万没想到，吴质不仅被打的大败，还付出了惨烈的伤亡——
他对黄金城发动的第一战就死伤超过两千，并且因为吴质暴躁出击和惊慌撤退，不少魏军士兵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黄忠率领的汉军结阵分割成两队，
不少跟随吴质冲在最前面的魏军步行冲锋已经撤退不得，被迫向汉军投降，这简直是给了魏军一次沉重打击，打的魏军好几天沉默不动，既不能进攻，也不能后退。
这些都是大魏的精锐种子……
他们是大魏士气最高、最能打的兵马，是大魏实现最后翻盘的最强力量。
而且……
为了帮吴质逃脱，王双拿出勇气直面黄忠，
这个关中汉子的本事一般，可手上的功夫还是不弱，他在生死关头武功大进，居然生生接下黄忠五刀才被黄忠斩杀。
现在他的人头就被高挂在黄金城城上——
如果没有他的奋战，黄忠有可能大步杀到吴质面前，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遭逢大败，魏军士气大将，所有人都被浓浓的挫败感笼罩，全军上下都是一片绝望的气息，现在全军已经开始四下传播这次作战完全是吴质一手酿成，此人卑劣无耻，甚至有可能是蜀国埋伏在大魏国内的最大密探。
此事甚至传到了曹真的耳朵里。
“吴质此番犯下大错，大将军为何不请出兵法，将其直接正法？”
性情刚烈的苏则之前已经跟吴质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现在他更是向曹真申请诛杀吴质，可曹真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拒绝。
“吴质身份特殊，毕竟他是先帝宠臣，之前督河北诸军事，地位崇高。
我等现在兵事不利，若在此事将其斩杀，与军心不利。
不如这样——恳请文师先退，将吴质押回洛阳论罪，也好……”
“好计，不过我不走，大将军还是请别人去吧！”
苏则很了解曹真，
他知道这位大将军的决心已经开始有些动摇，
只是他是曹魏的大将军，曹丕的托孤重臣，有重任在身，这战还没有分出胜负，他岂能轻言放弃。
他想让苏则抓紧离开这险地，等他到了洛阳再做打算。
如果曹真还能支撑到那时候。
苏则虽然是个文士，可颇有几分武人的豪迈，
他到不愿意给大魏的主力陪葬，只是他曾经跟曹真一起打击胡羌联军，深深佩服曹真这种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勇士。
现在张郃死了，司马懿、傅干也不在，如果他走了，曹真自己孤掌难鸣，有可能根本无法活着离开此地。
为了这个，苏则也打算留下来，起码他要保证曹真能平安撤退。
曹真沉默了许久，叹道：
“那好吧，不过，文师，我还要托你一件事。”
“将军但说无妨。”
“若是我死了，你要想办法带大军离开此处！”
……
吴质从黄金城逃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他对自己的作战方案相当自信，以为走出傥骆道最多也就七八天，之后就是全军围攻阳平关的剧情。
可没想到傥骆道居然这么难走，而汉军居然选择在兴势山布防，这让吴质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一下变得沉默寡言，也少了很多的自信。
而经过了黄金城一战，之前督军都在后方畅谈军事的吴质被这九死一生的血腥场面吓得直接破了胆，天天把自己关在帐中，喃喃地反复念着“不是我”“不是我”，午夜梦回想起听见王双惨叫时下意识回头看到的血腥场面，吴质更是下意识的收紧了身上的衣衫，痛苦地眼泪滚滚而下。
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领军做什么，好好活着才重要，我只想当个富家翁，再打下去，真的会死啊。
吴质这几天反复叨唠的就是这几句话，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几天后，戴陵心情不错的地找上了吴质，向他宣布了一个消息——
曹真不想见吴质这个坑爹货，让戴陵出面，把吴质护送回洛阳。
给吴质定的罪行曹真已经拟好，包括什么不听军令、贻误军机巴拉巴拉，都是一些最常见的东西。
如果曹叡想处罚吴质，吴质肯定死的不能再死，
可如果曹叡还稍微顾忌那么一点点的情面，估计吴质最多就是被罢官扔回家中。
“还是常雕说得对……蜀道难，这个鬼地方不能来啊。”
魏军在这连续损伤张郃、王双两人，攻打兴势山和黄金城的总伤亡已经突破一万，现在士气低落，几乎无力再战。
如果再败，有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想想来时候的山路，吴质还是决定抓紧逃回去再说。
就算在洛阳被一刀砍了，也好过埋骨荒山，身殉饿狼。
“好，好，好，我们什么时候上路，我们什么时候上路？”吴质急切地道。
戴陵从一开始就不愿来汉中，这会儿让他送吴质离开，他当然非常开心。
“若是吴将军没有别的事，咱们不如今天就……”
“走走走，今天就走！”
逃命啊，逃命还顾得上什么，肯定是先走重要。
吴质匆匆收拾行装，在戴陵手下的五十护卫的护送下连夜离开，看着灯火还没有熄灭的曹真军帐，吴质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不过……
哼，好歹这次我能活着回到洛阳向天子请罪了。
……
“将军，跟上啊……”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快点过来啊。”
曹真和吴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汉军苦守兴势山的同时，还有一支汉军在艰难地翻山越岭，缓缓朝他们的大后方移动。
这支汉军的领军人正是之前率领以万大军来救援赵云的镇北将军魏延。
魏延抵达汉中之后，率先见到了马良。
见到了马良，也见到了马良费劲力气从益州拖来的法宝。
虽然对马良说此物能扭转乾坤颇为不信，可听说是诸葛丞相和太子一起研制的神物，魏延也就当是真的。
有了此物，我去兴势山跟赵子龙一起防守是不是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魏延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他自认为自己的军事能力仅仅在太子和关羽之下，除了这两个人确实厉害，其他诸葛亮、张飞等人魏延都不放在眼里。
听说赵云在兴势山打的很好，魏军一时半会无法形成突破，太子和马良的支援也到了，这会儿他要是再去，最多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所以，他临时变更了一下战法。
他分给自己老乡胡济七千人去救援赵云，自己带着三千人直接走山路，意图绕到骆谷后方，去抢占魏军的后方的三岭处，在那堵截魏军，争取全部消灭。
他的这个脑洞吓得小老乡胡济魂飞魄散，赶紧苦劝道：
“将军，不可啊，这一路的山势实在艰险，而且你们三千人绕到后面……这，这得绕多少天，这粮草能跟得上吗？”
（说实在作者看地图看看费祎当年的这个疯狂战术也属实惊呆了……三岭都已经到了雍州境内，不知道当年费祎是怎么爬过去的）
魏延得意洋洋地道：
“有什么了不起——
你看看太子当年的成名之战，哪个不是大包抄，歼灭敌军主力，这才算功劳。
当年诸葛伯松能用这么点人马在江上堵住孙权，我用三千人堵住曹魏没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先埋伏他们一下，等他们溃退的时候，就是我们大获全胜的机会！”
魏延之前就提出过子午谷的伟大设想，
当时被刘禅阻止，魏延心中就非常不痛快。
这次终于给魏延一个爬山的机会，魏延当然要抓住。
他不听胡济的劝告，直接选出了一群生力军，背着短兵器和一部分粮食，直接爬山开始绕道进攻。
虽说魏延的战术有点冒险，但在汉中混了许久，魏延对傥骆道这条道路比魏军众将都熟悉，他手下人开辟一路涉险走山路，行走的速度比魏延都快。
魏延见手下人活力满满，也非常开心，他紧了紧身上的棉服，也快步跟了上去。
是的，在曹魏被当做法宝对待的保暖棉服，魏延前部的三千人人手一件，
而且相比曹魏带着怨气仓促赶制的成衣，魏延军的棉服都经过了仔细的整理，非常轻便保暖。
相比之下，吴质和戴陵就没有这么好运——
吴质披着一件狼皮大袄，戴陵身穿一件没有塞多少棉花的棉衣，其他护送吴质离开的魏军士兵都没有混上这么好的东西。
毕竟他们是跑路，好东西自然要给前线的部队留下。
山风凛冽，吴质公然不惧，可戴陵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每天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到后来几人甚至觉得反正不需要急行军，干脆每天稍微走慢点，只有正午暖和的时候赶路，其他时间都找山洞避风取暖。
谁会急着去洛阳受罚？
怕不是有病吧？
戴陵并不认为吴质一定会接受惩罚，见吴质的心情不错，他索性凑上去道：
“吴将军，这次回朝，朝中的奸佞又要群起攻之，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前几天吴质心情低落，觉得回家当个富家翁已经算是完成任务。
可这几天饱览秦岭的壮美风光，吴质多少有点荡胸生层云的豪迈，也渐渐觉得这也没啥。
我只是犯了一个将军都有可能犯的错误。
于禁数万人被全歼，文聘、徐晃、夏侯尚不也都被揍得落花流水。
不是我不行，只是敌人太强大，
回去肯定又有一群人碎碎念，说这个那个的，
你行你上？
起码一点，吴质相信，这次魏军不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蜀军的兵力这么少，在兴势山能拦住我军主力已经算是竭尽全力，
曹子丹用兵严整，后退的途中一定会想办法应付，赵云要是顺着傥骆道追过来，吃亏的是他自己。
哼哼哼哼。
想到此处，吴质突然哈哈大笑。
戴陵一脸懵逼，心道你特么仗打成这样，还被扣上了害死皇帝生母的帽子，居然还能有心情笑出来，这份气度也是让人挺惊奇了。
不过他还是很谦虚地道：
“不知道吴将军所笑何事？”
“哼，我笑那刘禅所长，唯有死守之道。
这次进攻汉中是曹子丹和司马懿提议，舍马取步，方遭不利，
可若是换做刘禅攻来，我军的骑兵尽可施展，又有何惧哉？”
戴陵：……
这人的脸皮也太厚了。
戴陵本来不想得罪吴质，可见吴质笑地跟那啥一样，还是在心中暗骂吴质无知。
跟这种人一起上路，总觉得有点危险，要不然加快点进度早点回家吧！

第460章 决战兴势山
又休整了三日，曹真拜祭了战死的张郃王双等人，将他们好好葬在两侧的山中，这才抖擞精神，重新调集手下士卒开始朝兴势山发动进攻。
这是他权衡之后的结果。
理论上攻打黄金城也许更合适，但黄金城驻扎着邓铜这个怪物，这家伙理论上比刘禅更加可怕。
倒是兴势山上的赵云势单力孤，他能用的办法都已经用完，部队也锐减地厉害，如果能突破此山，不用管黄金城的汉军也能直接杀入汉中。
曹真的策略算是相当正确的，历史上钟会灭蜀，也是一直无法攻克黄金城，最后绕路过去，等攻破成都黄金城才被迫投降。
他只派五千人守住黄金城通往兴势山的路线，自己亲自坐镇指挥，围攻山上的赵云。
黄忠见兴势山被围，赶紧率领部队拼命去救，
可负责阻击的费曜非常聪明，他打死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让邓铜骂也无从骂起。
汉军在黄忠的率领下一波波朝魏军的营寨发动突袭，而费曜坚守不动，居然生生扛住了进攻，还利用黄忠撤军的空档给汉军的后队造成了一定的杀伤，这让黄忠气的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这就是山道战。
谁进攻谁吃亏，这是不争的事实。
费曜看着气的跳脚的黄忠，心情非常美丽，可他转瞬间就脸色大变。
只见黄忠叫来几个投降的魏军士兵，指着谷中魏军大寨里暗中观察的费曜道：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无胆，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报？”
那些投降的魏军士兵不情愿的伸长脖子探查，费曜赶紧藏起来不肯吱声。
但机智的丁立随即想到这次魏军的大将也没有几个，张郃王双死了，吴质、戴陵他们之前也认识，此人又肯定不是曹真或者以胆略著称的苏则，那剩下几个人，慢慢排除也就排除出来了。
费曜吓得魂飞魄散，
他可是听说汉军邓铜这个人邪门的很，之前吴质被他骂的后面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费曜可不想死。
眼看汉军众人退回城中，肯定要开始审讯俘虏确定自己的身份，费曜急的满头大汗，赶紧跑回魏军大营，找曹真商量对策。
今天的进攻大有成绩，汉军的箭矢已经基本用尽，魏军已经接连攻破了汉军在山脚下的几个据点，据说赵云还在乱战中被一矛刺中受了些伤。
人总有极限，赵云拼命作战，许久没有休息，这把年纪估计要顶不住。
魏军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突破兴势山。
费曜本来是想劝曹真要不然退兵算了，可听说攻破兴势山有望，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稍稍咽了回去。
不过，曹真还没开心多久，又有人来报，说汉军又有一路援兵正在靠近，估计很快就能跟山上的赵云会和在一起。
有好消息，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
今天曹真本拟一鼓作气杀跟赵云决战，可在攻山的时候，他们发现汉军又一路援兵抵达，正在源源不断朝山上攀登跟赵云会和。
生力军有大量的箭矢，让攻山的魏军付出了不小的损失，无奈之下曹真只好再次退回帐中，跟众将商议对策。
“不能再等了啊。”
不能说退军的事，费曜索性换了个高情商的说法：
“大将军，真的不能再等了，蜀贼看来没有放弃赵云，他们比我等更加熟悉此间地形，可以源源不断上山支援，若是他们再来有人驰援，我等粮草不济，这可如何是好？”
十万大军的消耗实在是太惊人了，
魏军的补给部队走傥骆道太艰苦，万一雨季到了大雨降下，粮道不通，搞不好又要出大事了。
“将军，我看不如我军立刻尽起精锐跟蜀贼决战，
若是能胜自然极好，若是不胜，咱们速速退回长安，只怕伪帝刘备这会儿已经趁我等不在，北寇洛阳了。”
进攻汉中的战略是曹真一手策划。
他不怕失败受罚，唯一担心的是此战劳而无功，损失惨重，以后大魏将彻底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曹操一手创造的大业灰飞烟灭。
可现在形势如此，费曜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退回长安，守住关中，坚持一阵子，说不定还有一点点的生机。
万一昊天上帝保佑，一个雷劈死刘备父子也说不定……
思考良久，曹真缓缓地点点头：
“所言极是，
令众将今夜好生安寝饱食，明日……跟赵云老贼决一死战！”
战事不利，就得再想想办法，现在全看明日攻山了。
……
这些日子的沉闷气氛严重打击了魏军的士气，可听说要决战，这些魏军士兵的心又热切起来。
决战。
不管胜败，这都是最后一战。
据说曹真大将军会亲自指挥作战，全军朝兴势决死冲击，
这两天的大战，魏军士兵也能感觉到山上的汉军快坚持不住了，
就算他们的援兵抵达，他们在人数方面依然处于绝对劣势。
只要魏军全军用命，一定能……
起码能活着离开这块已经足够悲伤的土地。
这一夜，曹真亲自守营，
他本以为赵云得到增援之后一定不会让魏军安生，
可没想到赵云似乎也察觉到魏军即将发动总攻，居然没有趁夜再来偷袭，让魏军众将好好地睡了个安稳觉，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早晨，在凛冽的山风中，魏军众将打着哈欠埋锅做饭。
曹真把所有的肉食都给了前军的军士，还杀了一头受伤的驽马给众人加餐。
他披上铁甲，肃然道：
“今日，便是跟蜀贼决战。
赵云老贼猖狂，我便让他尝尝本将的手段。”
大部分魏军士兵还能保持斗志的执念就是追随曹真，
面色冷峻的郝昭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武艺远远不及赵云，就算是拼命也绝对不是这个老人的对手，索性背上一把手弩，
等赵云厮杀时，他争取一箭射死这个老人。
吃完早饭，魏军众人的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曹真没有立刻叫他们攻山，而是很有经验地检阅全军，向这些今天注定会为大魏付出性命的士兵遥遥拱手行礼。
这些士卒列队在山下，一排排，一列列，所有人都是表情严肃冷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
山道上还没有完全干涸的鲜血和尸体让魏军士卒多有些如履薄冰，他们握紧手上的兵刃盾牌，看山上的表情略带几分决绝。
今天是决战，
大将军说，今天全军出动，消灭蜀贼。
多年来，我军一直战无不胜，
有大将军指挥，赵云老贼不足为惧！
冰冷的山风劲吹，一面面魏军的玄色大旗猎猎，从山上看下去宛如一片起伏不定的海洋。
魏军的冲天煞气滚滚，似乎连骄阳都有些畏惧，渐渐藏在了一层密云背后。
天色稍暗。
也是在这一刻，曹真猛地挥手，魏军营中的鼓声大作，魏军众将齐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整齐有序地举起盾牌，开始向前推进！
这次冲锋没有想象中的奔跑和喊杀，
魏军的攻山部队隐藏在一人高的木盾背后，徐徐列阵前行，他们毫不避讳地踩在山道上昨日战死的战友身上，冷静而凝重的向前推进，巨大的盾墙让山上的汉军也赶到了一丝沉重和窒息。
他们能感觉到，魏军这次是拼命了。
一路魏军是这样已经非常恐怖了，
更让山上汉军胆寒的是，魏军这几天的攻山已经又找到了不少小路。
他们终于可以将部队分开，从容地向前推进，蝗虫一般向汉军的军阵扑来！
“莫慌！”
猎猎山风同样吹动着赵云花白的胡子，看着山脚下蝗虫一样登上来的魏军，这位汉军大将前所未有的镇定。
“莫慌，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汉军的箭矢有限，赵云不想现在就大量消耗，
他看着魏军的盾牌队逐渐接近，缓慢的前进也变成大步冲锋，这才大喝道：
“放箭！”
赵云正气十足，可他的号令似乎也成了魏军总攻的信号。
放箭的命令一出，汉军弓箭手一起向魏军射出夺命的箭矢，而魏军也齐声呐喊，奋力向前猛攻过来。
“杀！宰了赵云老贼！”
郝昭双目赤红，
他这些日子每每梦回，都能回忆起张郃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
他从盾牌阵的缝隙中看着密密麻麻飞来的箭雨，却没有丝毫的恐慌，甚至还寻找着汉军阵中赵云的身影。
这是他一定要杀死的人。
赵云，给我等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张将军报仇！
……
汉军的箭雨再密集，跟后世的自动武器也没法相提并论，
在顶住了第一波排山倒海般的箭矢之后，魏军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汉军的守势远远不如之前。
果然，他们的箭矢快要耗尽，他们也要守不住了。
鼓声大作，号角齐鸣，攻山的魏军已经很快冲到了营垒之下，奋力向上攀登。
迎接他们的是一轮轮的长矛猛刺。
赵云还没有出手，但他手下的精兵猛士却都是训练有素的使矛高手，
阳群率领的长矛手猛刺那些扔下盾牌冲上来的魏军士兵，立刻引起一片片惨叫悲鸣，
被刺中的魏军士兵不停地从山道上滑下去，虽然一时没死，却很快就被后面纷纷冲上来的友军活活踩烂。
郝昭没有丝毫后退的念头，
他的眼中只有赵云。
可赵云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看着黑压压的敌军，赵云甚至有空缓缓转过身，去看山峰更高处一个渺小地微不足道的少年。
孙虑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一面几乎跟他等身高的大旗，
山风吹得他浑身发抖，嘴唇也微微发紫，可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少年依旧目光坚定，死死盯着山下不断调动的魏军大队。
“出来啊，出来啊……”少年焦急地喃喃自语，几乎要流下眼泪。
……
“将军，顶不住了啊！”沙摩柯鬼叫道。
汉军沿着崎岖陡峭的山道修建了不少堡垒，魏军每次猛攻都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可汉军毕竟兵少，魏军踏着战友的尸体竭力厮杀，到处血肉碰撞，汉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
沙摩柯知道赵云手上还有一支援兵，赶紧蹦蹦跳跳冲过来，向赵云诉苦。
赵云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沙摩柯，你顶不住，不是我军顶不住，
你在这安歇，我替你杀贼便是。”
沙摩柯怔了怔，一时说不出话。
见赵云真的站起身来，沙摩柯用力咬咬牙，将身上的皮甲解开扔在地上，虎吼道：
“老将军安歇，我去便是！”
沙摩柯的锐气早就在卖红薯的时候消磨殆尽，
可这回儿逼到绝境，他竟凭空生出一份狂热，干脆换回五溪蛮的打扮，赤着身子，从工事中一跃而出，双手举过头顶，挥动自己最擅长的铁锤，用力砸在一个魏军军士的头上！
“来啊，来啊，老子今天命不要了，非得跟尔等拼个你死我活！”
他把铁锤挥地密不透风，居然生生将魏军的冲锋顶住，
郝昭本来已经做好杀入工事的准备，可被沙摩柯的铁锤紧逼，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曹真远远看着攻山战事，幽幽的长叹一声。
他取来兜鍪，缓缓扣在头上，寒声道：
“还差一口气，随我冲杀！”
“大将军？！”费曜惊恐地道，“大将军不可，现在，现在还能顶住……”
曹真嘿了一声，没有理费曜。
之前每次攻山，都是最后功败垂成。
昨天汉军的援军已经进入山中，而今天赵云还没有启用他们，肯定是藏着预备队，等待魏军锐气耗尽，最后一搏。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若是还分不出胜负，天黑之后，今天的总攻将彻底失败，魏军也将灰溜溜地退回长安。
曹真长叹一声，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文师，”曹真犹豫一下，还是呼唤了身边的苏则，“之前托给你的事情，一定要记得。”
苏则沉默的点点头，朝曹真躬身下拜。
“大将军保重，愿还能为大将军牵马杀敌！”
曹真哈哈大笑，
他抽出手上的长刀，在卫士的护卫下沿着山道大步向前，
生力军，我们先投入，
赵云，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术！
……
正午，已经被冻得鼻涕横流的孙虑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生机。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吃力地拿出望远镜向下眺望，见魏军大营中吼声如雷，大量全身铁甲的魏军兵将向上攀登，他又打了个哆嗦。
来了！
他高高举起手上的大旗，拼命地来回摇晃，
已经跟沙摩柯一起并肩作战的赵云听身后众人连连呼唤，下意识的回过头去，见山上那个少年用力晃动大旗，他哈哈大笑，高呼道：
“传令，开炮！”

第461章 改变战争的模样
“没有太子压阵，这神兵真的能施展吗？”
兴势山南麓，马良和刘禅焦急地等待着前方的战况。
马良雪白的眉毛一抖一抖，比刘禅更加心焦，光是上面的问题他就已经连续问了四五遍，听得刘禅非常无奈。
“司空放心，就算天书上有什么疏漏，此物也是经过益州大匠精心调试，定能扭转乾坤，震慑群贼。”
说起益州人，马良又不屑地哼了一声，下意识的道：
“太子，那些益州人才信不过，只有荆州雅士，才是我大汉股肱柱石。
之前黄翔家的小辈虽然猖狂无形得罪太子，却也不过是顽劣使然，
其实我荆州上下哪个不对太子推崇备至，太子以后还要多多照拂才是啊。”
“是是是。”刘禅无奈地道，“荆州重臣，都是我大汉股肱，
若是此物由荆州造，一定威力更强，只是当时无可奈何，也只能这般了。”
刘禅感觉自己的情商最近都提高了不少，马良也听得眉开眼笑，不住的点头道：
“太子说的是啊，还有一件事，
等北伐之后，中原的那些大姓豪族肯定又要兴风作浪，与太子为难，我举荐……”
刘备北伐还没开始，马良已经在惦记怎么给自己人分润好处的事情，不愧是荆州世家的头面人物，听得刘禅头都快大了。
不过便是在此刻，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毫无征兆的响起，震得山中鸟雀乱飞，一声声惊恐的惨叫传遍了四野八荒。
“这……这是什么？”
刚才还在尽情吹牛的马良吓得面无人色，倒是刘禅和韩龙还显得颇为镇定，见马良一脸惊恐的模样，刘禅淡定的笑了笑。
“这就是司空好不容易运到此处的神兵！”
……
火炮！
这是诸葛亮根据《天工开物》，用铜铸造，好不容易试制完成的神兵！
马良带着火炮和炮手抵达兴势山后，由胡济负责将这沉重的物件运到山上，由炮手调试了一晚上，这才准备妥当。
胡济听说这是天书上的神兵，立刻让炮手开炮，一下把山下的魏军大营干掉。
炮手是出身益州世族的杨戏，他看傻子一样看着胡济，不屑地哼了一声，解释说这神兵虽然厉害，可远远达不到能一下将敌军数万人干掉的程度。
言下之意是你们这些荆州人真是没常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这让胡济非常尴尬，心道有什么了不起，等打完仗我也开始好好学习，难道还能输给你们这些益州人。
一晚上的时间，赵云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让杨戏将火炮瞄准最宽阔、魏军最常进攻的一条道路，又叫孙虑拿着望远镜在山上瞭望——
他嘱咐孙虑，发现山下魏军有大量穿着铁甲的人开始攻山，就立刻晃动手上的大旗。
那就是开炮的信号。
火炮只有一门，炮弹宝贵，一定要在敌人冲锋的关键时刻使用，才能在关键时刻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
曹真身披铁甲，抖擞起一身斗志，大步朝山上冲锋，魏军众军士被曹真的勇猛鼓舞，也都纷纷跟随，源源不断朝山顶杀去。
他看的出赵云还没有投入最后的生力军，既然这老贼如此托大，就让他见识见识大魏铁军的厉害。
可也是在此时，他们听到山上传来一阵闷雷般的爆响。
曹真当时还以为是春雷响起，
那下一瞬，一颗脑袋大小的铁丸从天而降，砰地一下砸在魏军曹真身边，
曹真下意识的向一侧猛跳，可他身边的卫士躲闪不及，转瞬就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啊啊啊啊……”
魏军阵中立刻响起一片惨叫，那铁丸打死一人，还顺着山道向下滚去，众人惊恐之中纷纷躲闪，不少人自相践踏，惨叫着从山坡坠下。
“这是什么？”费曜吓得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天上怎么会下铁丸？
这是蜀军的妖法吗？
砰！
又是一声巨响，魏军士兵茫然地四下寻找，已经有一个眼尖的军士惨叫着指着天空，拼命向一旁躲去，可山道上的军士众多，躲又能躲去何方？
这铁丸落入人群中，顷刻又渐起一团团的血肉，魏军众将这才明白过来，这铁丸居然是那声巨响带来的！
就算是这个年代最先进的投石机，也不过是投二百步，可这铁丸是怎么飞到山下，这也太……太恐怖了吧！
“抛物线良好，修正一下角度，看看敌人的反应可以继续开炮！”
山上，几个炮手忙碌而镇定地调试着火炮，胡济在听见第一声炮声的时候就吓得坐在了地上，
见众人没有发现他的失态，他才尴尬地站起来，傻乎乎地问道：
“什么是抛物线？”
“呃？”
本来就瞧不起荆州人的杨戏抹了抹脸上的污渍，露出一丝得意：
“嘿，没什么，天书上的事情罢了。”
胡济在心中连声暗骂，心道有什么了不起，现在荆州人人都在学习天书，你们益州人也不过是早学了几天。
等着吧，打完仗我也要好好学习，
一定不能让你们益州人把我们甩在身后。
砰！
第三炮响起，刚才因为没反应过来还勉强保持镇定的魏军也彻底慌了，
他们不怕跟人刀剑搏杀，但这种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常识理解范围，甚至可以说是超自然的可怕力量。
眼看又有不少人被砸的血肉模糊，刚才还跟着曹真竭力向上冲锋的军士哀嚎一声，纷纷扔下武器调头就跑。
曹真本想挥刀砍杀降兵，可见降兵眼中的恐慌和无奈，他一阵心悸，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将军，快走，快走吧！”
费曜被乱军夹在人群中，见漫山遍野的魏军都在逃命，他赶紧招呼曹真快走，
山上的孙虑见魏军已经彻底乱作一团，更是拼命挥动手上的大旗，高声道：
“杀贼，杀贼，贼人已经乱了！”
呯！
第四炮！
浓重的硝烟味呛得胡济眼睛都睁不开，
他耳边嗡嗡声稍退，纵目远望，只见赵云纵身一跃，挺枪从工事上跳下，浑身伤痕累累的沙摩柯和阳群也发出了得意的狂笑，抖擞精神，顺着山坡狂奔下去。
胡济晃了晃头，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还有我，还有我，
儿郎们，随我杀敌去！”
汉军反击！
魏军兵败如山倒！
郝昭刚才还藏在人群中，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射杀赵云。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了这惊天动地的响声。
是天雷！
这些蜀贼居然有召唤天雷之法？
郝昭一片迷茫，
他身边魏军也是各个呆立不动，反倒是那些之前已经在生死关头反复横跳许久的汉军各个发出一声声咆哮，扑通扑通从天而降，将魏军狠狠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赵云根本不记得郝昭，
那天晚上太黑，老眼昏花的他没看清郝昭的脸，
生平对他放狠话的人太多，他也懒得记住那些要杀自己的豪言壮语。
征战许久，想杀自己的人大多数都死了，他倒是还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
赵云猛地挥动手上的长枪，魏军众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散，
郝昭虽然拼命嘶吼着要跟赵云决死一战，可身边的人都在逃，他也被挤得连连后退，咒骂也变成了无能狂吠，
众人连滚带爬滚下去去，赵云、沙摩柯、阳群却一路猛追，已经在兴势山上藏了许久的汉军滚滚而下，竟朝着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魏军拼死杀去！
“快走，快走！”
费曜拼命拉着曹真撤退，现在全军大乱，若是不跑，有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傥骆道上。
曹真怔怔的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景象，见远处黄金城方向又有大股汉军杀来，他大吼一声：
“文师！”
乱军中的苏则率领率领一群亲卫在竭力维持秩序，
可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火炮第一次投入战团，超时代的强大力量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过猛烈，天降铁块的恐怖威力和惊天动地的响声让最勇敢的战士也双腿发抖不敢站立，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种铁丸落在地上的杀伤范围非常有限。
随着一声声隆隆的炮响，山下的魏军开始全面崩溃，今天本就是不成功就成仁的战斗，现在战斗失败，众人为了避免成仁，开始纷纷夺路而逃。
黄忠和赵云都是徒步赶来，见了魏军兵败如山倒的景象，都是心中狂喜。
可随即，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份凝重之色。
在乱军中，一个身披铁甲的魏军大将竟逆着人流缓缓走来，
那些争相逃命的魏军士兵见了此人，都下意识的闪身让开一条路，还有不少人停下脚步，稍稍犹豫，也跟随此人一起转过身来，勇敢地面对下山攻来的汉军。
“大魏大将军、邵陵侯曹真在此，久闻赵子龙、黄汉升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敢与我一战！”
曹真力大勇猛，武艺高强，早年就是虎豹骑中的佼佼者，
汉中之战，他奉命进攻陈式失败，并没有跟赵云交手的机会，
这次指挥千军万马而来，曹真身为主帅，并没有亲自冲锋搏杀的机会。
可现在大军崩溃，众人纷纷夺路而逃，曹真却不想跑了。
十万大军崩溃，大魏以后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就算还能回到长安，长安城也肯定顶不住这恐怖的武器……
这还只是个开始，天知道之后蜀军还会造出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与其一点点被折磨侮辱，在绝望中看着大魏一点点走向尽头，
倒不如趁着战争的模样还没有被彻底改变，以一个武人的身份冲锋陷阵，死在英雄的手上。
就算我是为全军殿后而死吧。
邓铜听说来的是曹真，顿时哈哈大笑，
他窜到军阵前，高呼道：
“曹真，我……”
丁立从后面一下扑上来，伸手用力按住邓铜的嘴，哀求道：
“大哥，不要啊，不要啊。”
“呜呜呜……”邓铜见丁立居然敢对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如此无礼，立刻饱以老拳，两人笨手笨脚的扭打在一起，场面非常尴尬。
黄忠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年轻人，缓缓地叹了口气。
见远处一身血污的赵云缓步而来，黄忠温和地道：
“子龙，我跟曹家的年轻人斗上一斗。”
赵云缓缓点头，道：
“好——”
他平视面前的曹真，看着他身后一个个目光中带着恐惧，却坚持不肯离开的魏军士兵，赵云心中多少起了一丝不忍。
“若是曹将军能撑住黄将军五十招，今日便恭送曹将军退兵，绝不追击……”
曹真固执地摇摇头，平静的道：
“我为大将军，不杀尽贼人，怎能退却，
待我杀了黄忠，就来杀你，杀到最后一个……才能回去复命！”
汉军众将缓缓围上来，听着曹真的豪言壮语，却没有一个露出嘲讽之色，连邓铜都露出了一丝惭愧，嚅嗫道：
“是，是条汉子。”
曹真哈哈大笑，他擎刀在手，颇有些癫狂地道：
“何必怜我？
大魏儿郎，随我杀贼！”

第462章 这就是我常说的胸怀
曹叡想召回常雕代替夏侯楙的计划刚刚搞出来就被无情打断了。
无他，诏书刚刚发出的第二天，曹叡就收到了刘备北伐的消息。
而且这次并不是刘备派遣关羽张飞等人北伐，而是刘备亲自披甲领军，诸葛亮坐镇谋划，关羽张飞为前部，尽起荆州主力五万，在襄阳拜过祖宗，齐齐渡过汉水，朝樊城杀去。
更恐怖的是，这五万并不是刘备军所有的兵马。
上庸城中，申耽刘封一路出兵一万，孟达率军五千，也向北挺进，威胁夏侯楙的大军侧翼。
更靠北的伏牛山上，正被几路魏军联手胖揍的一群丁奉也抓住机会溃围而出，
他并没有南下跟刘备会和的打算，而是直接率军继续向北，号称要打洛阳，逼的夏侯楙万般无奈，也只能命令秦朗和邓艾加紧进剿，自己则硬着头皮南下坐镇新野，督帅魏军抵抗刘备。
相比战云密布的荆州战场，徐州的下邳城中现在还是一片安乐。
二月初的一天，下邳王曹宇邀请徐州刺史颜盛和东莞太守常雕一起饮宴，共话天下大事。
说起来曹魏要是别的王这么跳估计早就被曹叡安排了，
可曹宇不一样，他跟曹叡的关系从小就非常铁，这会儿更是得到了曹叡的亲笔书信，自然不惧。
他不惧，常雕可就惧了。
他得到曹宇邀请的时候，家里大院树上的盘踞的喜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被乌鸦打跑，
看着一群乌鸦站在自家树梢上哇哇大叫，而且还是赶不走的那种，
常雕的腿下意识的抖了抖。
能不能行啊。
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马上王师就要打来了，
你们找谁不行，找我干啥？
再说了，文帝对我是真的不错，我真的不想坑你们了啊。
大家互相放过，彼此成全，不好吗？
我常雕也想当个大魏纯臣，我全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东莞郡丞陈尧非常狗腿地帮常雕擦拭着衣服上的灰尘，讨好地笑道：
“下官还要提前恭喜将军才是。”
“我说多少遍了，我不是将军，唤我郡守便是！”
陈尧笑的眼睛都消失不见，一个劲的点头道：
“下官知道将军严守法度，不肯僭越，
可徐州人人都知道国事危机，天子早晚要起复将军——
下官还听说，朝廷在汉中战事不利，可能要退守关中，以后大魏朝中的擎天柱石除了将军，难道还有别人吗？”
“放屁！”
常雕赶紧道：
“此等事，我都不知，汝是如何知晓？”
陈尧嘿嘿笑道：
“将军寄情山水，自然不知，
可东海朐县豪商谢公乃拙荆娘家族叔，
谢公本出身陈郡，跟朝中险要多有交往，谢公的买卖便是下邳王的买卖，此事也略有耳闻。”
常雕绕了半天才听明白，他翻了个白眼，心道东海一个贩私盐的攀上了曹宇，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却知道，也真是奇哉怪哉。
他冷哼一声，弹了弹身上的衣服，灰溜溜地坐进马车，
可他刚刚坐定，突然有人迅捷地奔到马车边，将一封书信投在常雕身上。
那人身手矫健，常雕身边的卫士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陈尧愣了愣，才高呼一声抓刺客，常雕赶紧摆摆手，怒道：
“别追了，早做什么去了，保护本官才是正道。”
他匆匆拆开书信，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赶紧将书信藏在袖中，低头不语。
这封信只写了一句话：刘晔已经识破我等，尽可推诿于我。
就这几个字，看的常雕心中翻江倒海，一路上都心惊肉跳，恨不得趁着众人不备抓紧跑路。
可他能走，自己的妻儿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还能带着他们一起走脱不成？
冷静，冷静啊常雕，你可是大魏的托孤重臣，
刘晔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尽管书信没有署名，但常雕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真&#183;盟友徐庶的消息。
真&#183;大汉纯臣徐庶之前就非常严肃地说过，
如果有什么不测，尽管将一切责任推给他，一切以保全常雕自己为第一要务。
常雕的人生信条里面就没有管过别人的死活，除了夫人和一双儿女，其他人该死就死，无所谓。
可想到徐庶这些年为了复兴汉室的那个梦想，一个人在曹魏的核心地带苦苦抵抗，暗中谋划大小诸事。
这分情怀，多少让常雕有些感动。
咳咳，保下徐庶，日后大汉复兴，我也在朝中有人襄助。
可眼下……
哎，见机行事吧，要是真不行，我也只能把兄弟你卖了，以后给你多多烧纸也就是了。
……
下邳，曹宇早早在城外等候常雕，见了常雕，他大步迎上来，拉着常雕的手，非常谦恭地口称叔父。
这称呼让常雕一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称不敢当。
“哎，叔父真是见外了。”曹宇神采奕奕的道，
“小侄常听大司马说起当年大水漫过樊城，大司马与叔父在城中结义之事，
国事艰难，小侄年幼无知，也只能事事唯叔父之命是从了。”
讲道理，没改姓的秦朗都算自家人，曹仁的结拜兄弟凭什么就不是自家人了？
常雕心道少跟老子攀亲戚，我可不想跟你们家一起战后被清算，
但表面还是尽量露出一丝相当真诚的笑容：
“多，多谢大王。”
之前常雕听说曹叡不想启用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患了足疾，
他当时心中狂笑，这会儿走路也深深遵循天子教诲，一瘸一拐，看起来颇为搞笑。
曹宇当然知道这所谓足疾的内幕，他苦笑着请常雕入府，两人分宾主做好，曹宇叫人请来歌舞，陪同常雕一起饮宴。
常雕环顾左右，奇道：
“不是还有颜使君吗？不等他了？”
曹宇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微笑道：
“颜使君另有要事，只有我陪同叔父了。”
常雕闻言索性挺直了身子，道：
“想来大王请臣来并非饮宴，既然只有我二人，还请大王明示。”
曹宇点点头，挥手让众人退下，压低声音道：
“小侄听闻，吴质当时与叔父相争，颇得徐庶指点，此两人故意造谣生事，说叔父当年被俘时就投了蜀国太子刘禅，后来更是频频出卖我国。
嘿，这真是荒谬至极，只是三人成虎，此事居然有人相信，这个徐庶……
此人素来心向蜀国，一直以汉臣自居。
现在刘禅势大，此人正是准备勾结蜀寇，毁我大魏社稷。
不知叔父以为，该如何处置此人？”
呼……
进城以来一直神经紧绷的常雕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我特么还以为什么事。
原来不是让我领军作战啊。
这我就放心了。
我就说嘛，现在大战将启，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
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名将，没必要这会儿非把我拉去接锅吧？
曹宇见常雕的气色突然变得好多了，迟疑地道：
“叔父？”
在路上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常雕已经准备好狠狠骂徐庶一顿，把种种恶事都推到徐庶头上跟他划清界限，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是犹豫了。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徐庶偷偷溜到自己院外，语重心长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不孝有三，曰陷亲不义、不为禄仕、绝先祖祀。
徐庶当年为了母亲辞别刘备，陷母亲于不义，
后来在曹魏朝中不思进取，放浪形骸，
今年已经四十多却不肯娶妻生子，孑然一身，这简直是集结了不孝的三要素。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徐庶才无牵无挂，可以随时为自己的理想去死。
“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以立刻杀了我撇清关系，
如果为了掩护你，我也可以立刻去死？”
“至于吗？”
“当然！”
那天黑夜中看不清徐庶的表情，但他那双眸子透出来的果决和意志还是让常雕下意识的感觉到一丝心悸。
常雕生平考虑的从来只是自家人的死活，就算是自己的结拜大哥曹仁，常雕也觉得卖了就卖了，
只要能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没事，一切人都能杀。
可他竭尽全力，好几次想要开始说徐庶的坏话时，一颗心都会立刻收紧，疼得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叔父？”曹宇见常雕面色怪异，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这，”常雕颇有些尴尬，他组织了一下言辞，弱弱地道，“常某从前确实曾被蜀贼俘虏，深以为耻。
此事是我之过，被别人怀疑也是无可奈何，岂能因为是吴质和徐庶谋划我便喊打喊杀？”
“我素不知徐庶为人如何，只是上朝时有点头之交。
此人雅好文事，附庸风雅，若是趋炎附势，攀附吴质，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因为曾为徐庶做事与我为难，我便请大王为我出头，只怕……只怕这个节骨眼上伤了士气。”
“就算处置徐庶，也需交给有司，查明其行迹，昭告天下才好论处。
若只是因为他帮助吴质构陷臣便要处置……
哎，我只怕洛阳大乱，天子又要操劳过度，伤了身子啊。”
曹宇猛地攥紧拳头，怔怔的看着常雕，眼眶中居然有泪水在不停地打转。
这……这……
这怎能不让人动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胸怀？
传说中的气度？
传说中的以天下为念？
平心而论，如果有人构陷自己，将自己从托孤大臣的位置上赶下来撵出京城，而现在自己手上又有处置他的权力，曹宇说什么也得把他逮住让他好好领教一下自己的手段。
不杀全家，便是仁义。
可常雕……
常雕居然……
一个武夫，一个跟大魏压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能在大魏最危难的时候委曲求全，只为了顾全大局，为曹魏争取度过最危难的时光。
他明知道有人构陷自己，刀都快递到他的手上了，他居然选择放弃……
曹宇不禁仰天长叹一声，赶紧离席朝常雕拜倒：
“小侄今日才是真的佩服了叔父之能，大司马果然没有看错叔父，小侄无能，这徐州诸事，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叔父啊。”
常雕没想到自己费劲装的这么生硬的逼居然这么成功，
他心中大乐，赶紧上前扶起曹宇，温言道：
“大王何必如此？
常某不过一匹夫，屡战不利，丧师辱国，本该一死以谢天下。
先帝不以臣无能，过蒙拔擢，才有今日之位，岂敢不拼死相报……只是这徐州诸军事嘛，
某不过一东莞太守，焉能僭越，还请大王收回成命吧！”
曹宇一抹眼泪，长身而起，朗声道：
“叔父放心，天子已经下诏，以叔父为征东大将军，假节钺，督青徐诸军事。
青徐自小侄以下，皆需奉叔父调度，若有不服，叔父尽可以黄钺斩之！”
看着瞠目结舌的常雕，曹宇面色凝重地道：
“叔父，大魏……全仰仗叔父了！”
常雕：……
等大汉光复，老子一定要把曹参的坟刨了！
……
天子如此信任，常雕感动的眼泪汪汪，都哭出了声来，看来真的是最近受的委屈实在是太多。
曹宇不停地敬酒，常雕也来者不拒，情绪非常高亢，显然一方面是因为重掌大权而欢欣鼓舞，一方面则是为了发泄一下他被冤枉和贬斥带来的苦闷。
他一会儿就喝的酩酊大醉，很快就睡了过去。
曹宇让人将常雕背去休息，又给自己弄来一碗醒酒汤。
把汤水灌下，定定神，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他才长身而起，一脸肃然缓缓走向后院。
后院，徐州刺史颜盛正背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
见曹宇进来，他草草行了个礼，低声道：
“如何？”
曹宇点了点头，颜盛这才松了口气，笑道：
“我就说，我就说……”
曹宇挤出一丝冷笑，寒声道：
“人呢？”
“这边。”
明明是曹宇的府宅，可颜盛好像是更认路。
他打开一扇虚掩着的房门，请曹宇步入其中，
屋中一人见曹宇进门，赶紧下拜行礼，颇有些激动地道：
“参见大王。”
曹宇哼了一声：
“你们满意了？”
“大王，这……”
曹宇嘿了一声，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463章 两个汉室宗亲还敢坑我大魏纯臣？
曹宇真是的气急败坏。
他这一巴掌拼尽全力，屋中那人也不敢躲闪，硬生生挨了曹宇一巴掌。
颜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听见啪的一声和一声呜咽，这才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啊，你们……
哎……说你们什么好啊。”
被曹宇一巴掌直接拍在脸上的那人居然是曹叡的亲信，中书监、散骑常侍、西乡侯刘放！
曹宇盛怒之下的一掌真是威力无穷，直接把刘放打的差点昏了过去。
他已经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连连叩首道：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你们满意了？”
“大王，此事跟臣无关啊！”
“你们满意了？”
“大王……”
“本王问的是，你们满意了吗？回答本王！”
在常雕面前温文尔雅的曹宇这会儿面目狰狞，额上青筋暴突——
他刚才这一掌疼的自己龇牙咧嘴，显得面目更加恐怖，吓得刘放大气都不敢喘。
“满意了，满意了，
常将军果然是朝中栋梁，大魏股肱，忠不可言，
臣……臣听信谣言，实在该死，实在该死啊！”
常雕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在出门时收到的那封书信居然不是出自徐庶的手笔。
刘晔已经识破我等，尽可推诿于我。
这封信……
正是大魏首屈一指的抓内鬼高手刘晔所做！
刘晔才华横溢，当年就一直很受曹操喜爱，而且他的判断力堪称举世无双，是当世一等一的识人高手。
当年魏讽刚刚到邺城，刘晔就一眼看出此人要反（在历史上他不仅识破了魏讽，还识破了孟达）。
要知道魏讽可是被钟繇举荐，满朝公卿都认为此人可以结交，是个人才，
可刘晔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此人乃大汉纯臣，若是不杀早晚酿成大祸。
这次抓内鬼，刘晔也一眼就看出了徐庶有问题。
以刘晔的智慧，他甚至能很快脑补出徐庶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徐庶是大汉纯臣，大魏供着他，也只是彰显自己的气度和风格，他这把明枪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徐庶这个在表面上的人不管说什么，只要曹魏一方不听不信也就可以免遭损害。
但他在背地里若是偷偷联络朝中大员搞事情，那就难办了。
上次徐庶帮助吴质跟常雕为难之事，大多数人只是觉得徐庶装逼装不下去，想要改换门庭投奔吴质，或者想以大汉纯臣的身份翦除对大汉极有威胁的常雕——
连吴质都是这么想的。
但刘晔敏锐的察觉到，徐庶极有可能跟常雕勾结。
以徐庶的才智，有可能想到汉中之战会出问题，他故意让常雕得罪曹叡，好被发配到外地，给自己留下一个大汉纯臣的人设，等战后再以先知先明的形象重新回到洛阳。
若真是如此，常雕之前的大魏纯臣人设恐怕都是他装出来的，此人有可能是最危险、最恐怖、最可能覆灭大魏的那个人。
徐庶为人谨慎，刘晔一时找不到什么证据，只凭一个大汉纯臣的身份实在不好直接对他定罪——
毕竟大魏国内拿着大汉纯臣人设的人实在是太多，如果抓了徐庶，那哭祭大汉曹植要不要抓？为了汉室拒绝当太尉的杨彪要不要抓？刘备的小师弟卢毓要不要抓？刘备当年的好兄弟田豫要不要抓？
要对付徐庶，最好就是从常雕身上下手打开突破。
刘晔有识人之明，知道常雕就是个有勇无谋，色厉内荏之人。
他极力劝说刘放，想要让刘放在曹叡面前提起此事，只要将常雕下狱稍稍审问，保证他屁滚尿流什么都说。
可刘放又不是傻——
你自己不敢说，让我去说？
这不是开玩笑吗？
朝争归朝争，没有证据去构陷托孤大臣谋反，刘放还没有这样想不开。
于是，刘晔自信地拿出一个方案，托刘放想办法测试一下常雕。
刘晔笃定，徐庶和常雕勾结在一起肯定是以徐庶为主导，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两人之间的联系一定极少。
以徐庶的性格，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让常雕抓紧卖了自己，以自己的性命保住常雕的地位。
毕竟常雕这个大魏纯臣比徐庶的作用可大太多了。
刘晔让人偷偷给常雕送一封信，也不署名落款，
常雕一定会认为是徐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再让曹宇出面诈一诈常雕，一定能找到常雕的破绽。
“常雕收到那封信之后，应该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他跟徐庶真的有什么牵扯，一定会拼命想要徐庶死，将一切都推给他，这是两人之前商量好的。
如果他跟徐庶没什么牵连，在路上莫名收到这封信后，又听见徐庶之事，出于一个大魏纯臣的角度，他应该谨慎又谨慎——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刘放趁着来宣布对常雕的新任命来到徐州，先见了徐州刺史颜盛，又在颜盛的帮助下见到了下邳王曹宇。
三人合计一番，曹宇和颜盛都感觉刘晔的推论非常荒谬难看，
连君子颜盛都觉得有人诬陷自己，自己知道之后肯定也会找他的麻烦，常雕这种武夫就算对徐庶喊打喊杀也不能代表他跟徐庶真有牵扯。
只有刘放据理力争，说现在刘备开启大规模北伐，丁奉甚至已经打进了司州，任何一点威胁大魏的隐患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起码能让常雕露出那么一点点嫌疑，阻止天子重新起复大用他的想法。
好说歹说，曹宇也只能勉强同意，表示愿意配合刘放试一试常雕。
可测试的结果让曹宇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常雕虽然不一定是良将，但绝对是铁忠臣，
当常雕义正言辞地说出了自己对徐庶的态度之后，负责测试常雕的曹宇都觉得自己臊得慌。
我特么怎么这么蠢，我特么怎么这么蠢？
常雕在朝中一直受人构陷，一直饱受鄙夷，可鄙夷他的人哪个能比的上他忠心耿耿？
至于质疑常雕的理由就更搞笑了。
他是被俘过，
但曹魏之前作战不顺，被俘的人简直是海了去了，于禁、徐晃、庞德、文聘、满宠、郭淮……
甚至还有曹彰和夏侯尚。
这些人被俘之后，有哪个向常雕一样冒着生命危险逃回来，又兢兢业业，忍受着众人的猜疑继续为大魏做出贡献。
没有。
只有常雕自己做到了。
可被俘虏，甚至开始为刘备效力的人没有遭到打击，反倒是一心为国的常雕屡屡遭到构陷。
年轻的曹宇自己都为常雕鸣不平，恨不得狠狠揍刘晔一顿泄气。
“哼哼，你们这些大汉宗亲，对我大魏倒是忠心的很啊。”曹宇的话音里明显带着一股阴阳怪气，听得刘放遍体生寒。
“臣，臣对大魏忠心耿耿，天地可证，天地可证啊。”
“嘿。”曹宇冷哼一声，
“天地可证，你们都姓刘，现在是不是巴不得多几个大汉纯臣？
到时候刘备早早打进洛阳，你们也好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啊。”
“哦，对了，刘备素来有仁义之名，他打进洛阳，一定不会对你们这些宗亲怎样，反倒会百般安抚，哭着带你们认祖归宗，在祖宗面前让你们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是不是！”
曹宇最后一句声音猛地拔高，吓得刘放浑身不住的发抖。
他心里现在非常后悔，怎么就信了刘晔鬼话，
徐庶就算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大汉纯臣，
可常雕你也去招惹。
你是有病吗？
他是先帝钦定的托孤大臣，就算他真的有问题，这岂不是打先帝的耳光，还是按着打、骑脸打的那种。
这种抓内鬼的事情，以后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放其实非常纠结，
他跟刘备是同乡，又都是汉室宗亲，
可他为曹魏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其他宗亲都还被监视居住，要到大晋朝才能放出来，
自己却能活蹦乱跳身居高位还封侯，肯定要做出一定的利益交换。
就算刘备打回来不想清算他，肯定也不会让他重新掌握机要。
呵呵，可到时候刘备总得回涿郡见见他的同族老乡吧？
到时候大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可是被刘放这个狗汉奸霍霍惨了，刘备顺水推舟让刘放回祖庙给守灵，估计那些愤怒的宗亲就会送刘放跟祖宗见面了。
刘晔就更别说了，他可是东汉的宗亲，正经的光武子孙，他和刘放谁能想到天下一堆刘姓宗亲里居然会出刘备这样的人物。
刘备要是得了天下，刘晔肯定也是被重点清算对象，随便一个贩夫走卒都能要了他的命。
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曹宇发泄完了，也终于冷静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刘放一眼，叹道：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呃。”刘放迟疑地道：
“天子本拟常将军代替夏侯将军都督荆州事，
只可惜现在荆州大军正和刘备鏖战，急切不可换将，
也，也只能让夏侯将军先跟刘备打着再说……”
夏侯楙那块料怎么可能打得过刘关张加诸葛亮……
曹宇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好在，曹叡还有后手。
“天子准备将大司马调往荆州督战，
如果荆州有失，大司马将率领张文远、许仲康、胡文德、王文舒等人拱卫洛阳，再跟蜀贼一决雌雄。”
这也是最后的办法。
虽然夏侯楙数次斩杀丁奉，可丁奉的数量居然越来越多，现在四面八方都有丁奉，伏牛山的丁奉群已经颇有冲出来的趋势。
邓艾进剿不利，被石苞击溃，还丢了一座粮仓，
现在汉军到处招降纳叛，甚至喊出不纳粮的口号坑骗愚民，已经壮大到二十万之多。
现在洛阳中军根本不敢随意去支援荆州——
万一他们一走，丁奉直接带着一群人攻打洛阳可就出大事了。
可若是不去支援，就凭夏侯楙能同时顶住刘备的主力进攻和丁奉的侧面夹击？
看来，也只能固守洛阳了。
“不过……”曹宇随即发现，这个布置有一个重大的问题。
“大司马和张文远都调走了，谁来守寿春？
不会吧？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孙权不会背刺吧？”
孙权背刺已经是传统艺能了，大魏现在支撑不起两路作战，也只能装没看见。
可是把寿春的兵马都调走了……
丢了两淮，徐州的大门就会敞开。
到时候下邳肯定也守不住了，这不是给曹宇找刺激吗？
刘放沉默了片刻，迟疑地道：
“其实这个……天子早就想到了。”
“所以呢？提前说一句，我是不会让巨鹰去寿春的。”
刘放：……

第464章 山高路远
兴势之战，在赵云的全力死守之下，汉军终于迎来了巨大的胜利。
此战，先后斩杀魏国大将张郃、王双，重创魏军的关中主力，斩俘三万八千，魏军的主力可谓是全军崩盘，以后不管是打陇右还是进攻汉中都绝对没有任何机会，注定魏军以后只能防守。
赵云部在这次战斗中也付出了惨烈的伤亡，一万大军损伤超过八成，剩下的更是人人带伤，沙摩柯浑身上下伤如雕花，阳群胸口被狠狠一矛刺中，估计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活动能力。
付出了这么大的损伤居然没有一哄而散，足见赵云的治军极其严格（当然也有因为山路不好逃的原因），
这巨大的牺牲让汉魏两国的攻守发生了彻底的转变，昭示着魏国从今之后彻底丧失进攻能力，而大汉将全面转入反击作战。
曹魏的大将军曹真也能预感到这未来的场面，他不愿意接受屈辱的战败的事实，选择留下殿后，并邀请黄忠跟他进行最后的比试。
挑战一个七十高龄的长者，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可除了黄忠和身负重伤的赵云，现在的汉军阵中还真没有谁敢说单打独斗能稳稳压过曹真一头。
而黄忠也欣然接受了曹真的邀请，两人各自持刀，拿出平生本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最终，曹真终究是一时不察，被黄忠一刀砍中，登时血流如注。
身负重伤的魏国大将军最后看了一眼在山道上争先恐后拼命撤退的魏军众将，横过长刀，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带着满腔不忿和遗憾缓缓倒下。
那些在他身边不愿离开的魏军士兵也纷纷拔刀自刎，居然没有一个稍稍犹豫投降，这些世族和良家子出身，不用受士家制奴役的兵士在这次作战中遭受毁灭性打击，保卫曹魏江山的力量又被大幅削弱，
黄忠收刀肃立，向这个强大的对手默哀，又把目光缓缓投向了兴势山上。
太子的神兵，好生厉害。
在远处听见这惊天动地的雷声时黄忠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隆隆的巨响不停，邓铜和丁立都说这一定是太子等待的那件神兵，黄忠才如梦初醒，抓紧率军进攻。
身经百战的黄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武器，
如果这东西是昊天上次赐下的还好解释，可听说这东西居然是益州那些人按照天书的指导慢慢造出来的。
这还了得，这玩意登上战场，还有什么城池能阻挡他的威力，
到时候战斗也将完全改变。
要是这火炮以后越来越多，是不是就没有我们这些武将陷阵杀敌的机会了。
刚刚逼死曹真的黄忠一时有些迷茫，
倒是赵云哈哈大笑，他非常理解黄忠的想法，顺手拍了拍这位老将的肩膀，微笑道：
“老将军再立新功，此番威震天下，为何闷闷不乐。
走，随我去见太子吧”
刘禅和马良听见隆隆的炮声，这才在韩龙的护卫下抓紧朝山前跑来。
见魏军全军崩溃，连曹真都自刎而死，刘禅难以克制胸中的激动，放声呐喊道：
“做得好，做的好，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邓铜和丁立等人纷纷鼓噪呐喊，而没有力气欢呼的赵云军士兵也互相搀扶着咧嘴大笑，高举着手上的兵器，为这次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而欢欣鼓舞。
后世说起大汉和曹魏形势的转折之战，一定会记起这场光荣的战斗，特别是这个文明第一次将火炮这种武器运用在战场，更有划时代的意义。
火炮的数量还是太少，火炮的威力还是不足……
以后我们要造更多、更强大的火炮，再也不会有人仗着马快刀利欺负我们的百姓了。
胡济见刘禅抵达，也一五一十地向刘禅交代了魏延率军爬山绕后堵截魏军归途的消息，
听说魏延居然带人爬山绕到魏军身后，众人纷纷佩服魏延的勇气和毅力，同时也为他捏了把汗。
倒是刘禅听说魏延居然如历史上的费祎一样想出绕道三岭截击敌人的办法，顿时心中大喜。
怪不得一直都没有看到文长。
虽然魏延非常喜欢冒险，之前的子午谷奇谋也多少有点绕路包抄的味道，
可不顾正面友军，如此大规模行险的战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呃，我随便问一句啊，此计阿乔没有参与吧？”刘禅颇有些担忧地问。
胡济的脸上的表情由懵圈到惊讶再到敬佩，由衷的赞叹道：
“都说诸葛将军是最了解太子的人，臣从前还不肯相信，今日一见，方知太子神鬼莫测之谋划！”
刘禅：？？？？
马良之前听说胡济是荆州人，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哪里看着都顺眼，他呵呵一笑，高深莫测地道：
“太子用兵岂是汝等可以揣测，汝日后要好生体察太子言行，方能成大事。”
胡济虚心地点头，认真地道：
“末将一直想学习‘科学’大道，以后还要……”
“等等，这个以后再说，快告诉我阿乔到底又脑补出什么东西了？”
胡济一脸佩服的说了诸葛乔的谋划。
听说虞翻在危难关头指望的人居然是诸葛乔，刘禅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胡济脸上。
之前他放心从陇右撤退，就是因为陇右文有虞翻，武有魏延，在配上姜维、句扶、王平、马谡等人，足够解决这个年代一切的军政问题，不管敌人是强攻汉中还是进攻陇右，有这几个人联手都足够应付。
当时为了防止诸葛乔脑补过度再给自己整活，刘禅还特意把他高升去陇西郡当太守协助马超作战，怎么遇到这种事虞翻又非得把他拉回来了。
最奇怪的是，历史上狂傲不羁的魏延居然会认真听从诸葛乔的调遣，还会模仿诸葛乔的战法，这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虽然刘禅知道诸葛乔那全套操作都是自己脑补，但论战绩却是有目共睹。
诸葛乔可是有攻破敌后，一人几乎堵住东吴举国大军的成绩，后来他和阿会北扫平牂牁大姓，也展现了他的果决和心狠手辣。
毕竟是丞相的养子，学习能力还是毋庸置疑，跟随马超作战的时候肯定也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马将军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之前马良来汉中的时候刘禅就托他打听马超的身体状况，而马超也很快回信，表示自己的身体好的很，之前说马超身体出了问题的传言是马超故意放风出来让张既放松警惕。
他一切如常，照样能骑马厮杀，倒是诸葛乔摔伤了膝盖，以后可能不良于行，这倒是让马超颇为愧疚。
听说马超的身体没事，刘禅稍稍松了口气。
马超现在居然会用计了，这倒是一个重大突破。
希望不是在故意安慰我吧。
诸葛乔膝盖受了重伤，居然还坚持出兵，就凭这份毅力，也已经算得上了不起了。
若是曹真不死，带着关中的魏军逃回去，那诸葛乔还真是挺危险的。
但现在曹真自尽，对爬山有巨大执念的魏延已经提前在三岭设伏，现在这支关中魏军还真是陷入了重围之中。
这么说突击关中的诸葛乔……
“快，取地图来。”刘禅兴奋地道，
“阿乔这是要立下大功劳了！”
……
相比魏军苦战兴势山的惨烈和辛苦，吴质现在真是非常惬意。
他和戴陵一路游山玩水，饱览秦岭的大好风光，顺手歼灭一些危害百姓的野生动物下肚，这几天反而胖了几斤。
啊，好爽啊。
寄情山水，心中的苦闷全消，吴质的心情也终于好了几分，和戴陵一起在山中放肆高歌，晚上在微冷的山风中点起篝火吃烧烤——
要不是这鬼地方经常好远找不到水，吴质甚至还想多玩几天。
“这山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这么长的路没有水？
有山有水才能称得上一方仙境啊！”吴质感慨道。
戴陵在心里呵呵一笑，心道吴质怪不得深得曹丕喜爱，明明没什么太高的文化，却充满了文人的浪漫主义色彩。
曹真一开始就不愿走傥骆道这条最后开通、一路少水、道路艰险的破路，可曹叡和吴质一合计，几条路里选一条最短，就给曹真选了傥骆道，让魏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而且现在关于吴质的种种段子甚嚣尘上，
以吴质的人缘，满朝文武肯定都巴不得他死，到时候随便落实一下，真把甄太后的死扣在吴质的脑袋上，吴质那日子一定相当精彩了。
不过现在吴质还是上官，戴陵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小心翼翼。
“是啊，说起来此番作战还是张郃无能，
若非他半夜中伏被赵云所杀，我军前部也不会如此艰难，说不定早就攻破兴势山，横扫整个汉中了。”
“嗯，也是。”
吴质这一路都在琢磨甩锅给谁。
甩给曹真是肯定不行，他也没这个胆子，
既然戴陵主动提议甩给张郃，他也欣然接受。
“哼，张郃素来狂傲粗鄙，不通战事，
此番累得我军不利，虽然死了，我也要在天子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吴将军所言极是，若是以吴将军为前部，定斩赵云狗头！”
吴质听不出戴陵是在阴阳他，反倒欢欣鼓舞的哼了一声：
“不错，蜀军偷营已经失了先机，我若是张郃，肯定不会贸然一举掩杀出去，倒是张郃平日自称蛮力了得，也……嘿，也就这样。
若是我遇上赵云，定能一刀斩了那老儿狗头！”
呕……
戴陵终于忍不住，直接当着吴质的面干呕了出来。
这也太恶心了，怪不得曹真和朱铄想砍死这货。
（历史上吴质飞扬跋扈，放荡不羁，怙威肆行，曾经在自家的酒席上让伶人唱曲戏弄曹真，曹真跟吴质吵了起来，然后……吴质拔剑指着出身虎豹骑力大无穷的曹真大骂，朱铄来劝架，也被吴质骂到破防，后来越想越气拔出剑怒斩在地上，把一起喝酒的曹洪都吓傻了）
不是你被黄忠追地杀自己人跑路的时候了？
你等着，再遇上饿狼我才不管你，我看看以你吴质的本事能对付多少畜生！
吴质虽然敢跟曹真单挑，可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吹牛有点过分，索性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的尴尬，朗声道：
“关张赵马黄勇武，我还真不一定敌得过，不过除了这五人，蜀军之中，我可一个不惧！”
话音刚落，谷中立刻传来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好胆量，好胆量，
我喜欢，敢问足下高姓大名啊！”

第465章 小将很想领教一下
吴质和戴陵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分开黄河两大支流洮河、渭河的分水岭，
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敌人，一旁跟随的卫兵早就懒懒散散，放松了戒备。
这会儿突然听见这个阴测测的笑声，众人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还以为是遇上了鬼魅山精。
这边山路陡峭崎岖，魏军的卫士赶紧围上来保护吴质，可还没等他们站稳，四周接连响起一片破空之声，几支箭矢纷纷落下，那些魏军士兵避无可避，有的中箭摔倒，有的脚下一滑，直接惨叫着滚下山崖。
“谁叫你们放箭的？”
前面拦路的汉子怒骂道：
“这几条狗，也值得浪费我等的箭矢？
我看你们这走了一路倒是怠惰了，还不速速出来，送曹魏的大将上路！”
蜀军！？
那个汉将只穿一件绛色的征袍，可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说话中气十足，一股天老大他老二的强大霸气震得本来神采奕奕的吴质一张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也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保护将军！”
戴陵扯着公鸭嗓暴躁的喊了一声——
他见山道狭窄，前面的蜀将就自己这么大马金刀的站在这，大家一拥而上，未必没有把他剁成肉酱的机会，
可那个汉将阴测测地一笑，微微倾斜身子，只见他身后十几个汉军弓弩手已经跪好瞄准。
只要他一声令下，戴陵也只能跟之前的那些卫兵一样在跳崖和被射穿之间做个选择。
“我家将军问你话呢！”
几个汉军的弓弩手冷笑着盯着戴陵，放声大骂，吓得戴陵两腿不住地发抖，看着一边的深谷，他颤声道：
“我，我不过是，一，一无名小卒，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那个汉将嘿了一声，缓缓抽出钢刀，捏在手上装出一副认真把玩的模样微笑道；
“行，别害怕，跪下说吧！”
“呃……”
这年代的人普遍都是跪坐，跪真是没什么负担。
戴陵赶紧抖开袍裾，缓缓跪在那个汉将面前，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谁叫你抬头了？
额头贴在地上，给老子跪好了！”
那个汉将的声音嚣张恶心，透着一股浓浓的没素质味道，戴陵听得心中狂怒，心道我好歹是当年的大汉长水校尉，当年的众多汉室老臣我都跟他们谈笑风生，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侮辱我。
他带着一腔怒火噗通一下把头用力扣在地上，认真地道：
“将军，别杀我，我真的是无名小卒啊杀我脏了将军的刀——不过我身后这个叫嚣着要杀赵云的是吴质！是当年督河北诸军事的大将，大将啊！”
吴质：……
“哎呦！”
那个汉将眉毛一挑，听说来人居然是吴质，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质？吴质！
早就听闻吴将军武艺不凡，来来来，小将魏延，早就想领教了！”
魏延想出这个爬山战术，而且带着一群人忍饥挨饿从汉中爬到分水岭，就是为了捞几条大鱼。
吴质，这可是吴质啊！
仅次于曹真的魏军大将本来应该在大军的团团拱卫之中，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不是平白送我功劳吗？
吴质这会儿早就把他之前单挑除关张赵马黄之外任何人的豪言壮语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小的时候饭都吃不上，哪有机会练武？
魏延是什么人？
从一个低级军官一路冲杀，能拿到比赵云更高位置的汉军锐士。
此等人物，要跟自己单挑？
“吴质，你若是敢于本将比试一番，无论胜败，我都只杀你一人，绝不杀你手下兵将。”
“汝若是不敢来，就抓紧跪下给本将磕头认罪，本将心胸宽广，杀光汝手下兵将，也得留你一命！”
是拿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还是用所有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魏延给出的问题真是太丧心病狂，听得吴质当场两腿一软，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你，你……我，我……”
“我怎么了？”魏延狞笑道：
“来啊，刚才你不是还说武艺能胜过子龙老将军？
我魏延虽然谋划惊天，可终究是文弱了些，我等刀剑相搏，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吴质能清楚的听见自己上下牙不住地敲打着。
他敢在自家的夜宴上拿着长剑指着曹真怒骂，那是因为他知道曹真不会跟自己动手，就算动手也会很快被人拉开。
可魏延不会。
魏延以勇武著称，刘备入蜀前他还默默无名，刘备称帝后他的地位居然能力压赵云，
这样的猛将……
吴质光是看着他就浑身发抖，根本不敢举刀面对此人。
魏延身后，汉军弓弩手已经各个做好了放箭的准备，
箭矢森冷的寒光看得人不寒而栗，
只要魏延一声令下，他们这数人将会瞬间被射成刺猬，无奈的葬身谷底，成为野狼的午餐……
“将军，将军救救我们啊！”吴质身边的士卒各个惊恐地道。
如果魏延动手，他们将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戴陵死了，魏延还能拿他的人头去请功，可这些士兵死了……
只怕他们的家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死在何处，又是被谁所杀！
“将军救我！”
“将军救我！”
所有的魏军士兵都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希望这位大魏的振威将军能发挥自己的本事，勇敢地跟对面的蜀将斗上一斗。
他一定会死，可这样会拯救众人的性命。
好歹这一路上，他们护卫吴质走到了这里，
吴质渴的时候，他们四处找水，
吴质饿的时候，他们着急生火、打猎，
吴质装逼的时候，他们在旁边护卫，生怕突然窜出一条看不下去的饿狼给他一口。
可现在……
没办法了，已经没办法了，
这次说什么逃不出去了。
“来，跪下啊！”魏延狞笑道，“跪下求我，我就放了你，这些人的人头已经够了。”
“将军，不能听他的啊！”
若是吴质磕头，戴陵也会死。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抬起头来，只能扭着身子苦苦哀求道：
“将军你下跪也没用，一定会死的，
快跟他们拼了，兄弟们一定会记住你，等回去了，给你塑像烧香啊！”
“是啊将军，求求你拼了吧，拼了吧！”
吴质看着戴陵胆小如鼠的模样，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不说本将是吴质，随便编个人，可能……可能就能混过去了啊。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
老子大好男儿，岂能跟尔等鼠辈同类？
想到此节，吴质的眼神清明，当下下定决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光棍地朝魏延连连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吴质可是大汉纯臣啊，这次就是我赶走了常雕，才没让此人来碍事，别杀我，千万别杀我啊！”
是杀一个，还是只能留一个？
在这种绝望的选择面前，吴质和戴陵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将军，莫要听他的啊，这个吴质是曹丕的心腹，不能放狗归山啊！”
“将军放了我，我回去帮大汉杀了常雕，能立一大功劳啊！”
“将军还是放了我吧，我戴陵当年就是大汉的长水校尉，这么多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大汉的事情啊！”
看着吴质和戴陵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魏延喜上眉梢，笑的嘴都歪到了一边。
“好，好，好！”
主宰别人的命运实在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情。
吴质和戴陵见魏延提起钢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不敢直视魏延的刀锋。
可过了许久，他们谁也没听到惨叫响起，
二人一起睁开眼睛，只见魏延正笑吟吟的看着二人。
“你们两个的表现都不错，不过吴将军哭的还是真诚些。”
魏延把冰冷的环首刀贴在吴质的脸上，吓得吴质一动不动，任由魏延轻轻将自己的几缕长髯割断，又慢慢将他的头发削掉。
看着曹丕的宠臣、曹魏的振威将军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可怜模样，魏延突然有点意兴阑珊。
他缓缓收起刀，懒懒地道：
“行，吴将军走吧！”
说着，魏延果然让出一条道路，他身后的弓箭手也一起让路。
“真的？！”
吴质大喜，他赶紧跪下给魏延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最后瞪了还跪在地上的戴陵一眼，全然不顾自己的须发被魏延割地不成样子，蹑手蹑脚地从汉军的军阵中偷偷溜走。
戴陵见吴质被放走，一颗心顿时坠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
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
看着魏延一脸坏笑的模样，戴陵恐惧地道：
“将军，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魏延嘿嘿笑道：
“我知道，放心吧，我会把你放回去。
以后该怎么做，想必……你也知道。”
……
傥骆道有很长一段距离是没有水的。
进军的时候，众人还能按部就班，有人取水送到前面，帮部队和驮兽渡过缺水的地方。
可现在部队崩溃，所有人的梦想都是抓紧逃命，郝昭不知去向，费曜和苏则也只能尽量维持军队，哪里还能做出什么反抗。
人还能稍稍坚持，到处去找水，
可驮兽本来就负担沉重，没有水根本寸步难行，很快就出现了大量渴死的现象。
没了驮兽，能供给数万大军的粮食也没有人搬运，
每个人能负担的粮食是有限的，
为了走出这该死的傥骆道，魏军众人无奈之下开始纷纷扔掉手上的武器，背着粮食踏上回家的路，在崎岖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数万人中，终究有人心生歹念，
那些没有扔掉兵刃的就开始用兵刃威胁他人交出粮食，其他士卒怎么会交出手上的保命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行。
于是，魏军开始自相残杀，傥骆道上哭喊震天，众人都在抱怨为什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都是吴质！”费曜含泪怒吼，“都是吴质！
吴质根本不会打仗！
根本不会打仗！
这仗，常巨鹰本来就说不能打！
是吴质这厮，这厮为了立功赶走常将军，他自己倒是好，拍拍屁股跑了，全都把我们陷在此处了！”
“吴质这杀千刀的狗贼，这个狗贼啊！”
生死关头，有共同的敌人是一件很能团结士气的事情。
魏军众人纷纷怒骂吴质无耻，却又无可奈何，苏则勉强维持秩序，安抚众人道：
“继续这般胡闹只怕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处，
蜀军有可能已经追来，不想死的，都跟我好好节省些力气，
跨过三岭，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众多的魏军士兵一齐高呼。
只是他们这会儿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事情比之前的兴势之战要惨烈百倍。

第466章 勇敢的王司徒
司马懿在子午谷一边修栈道一边艰难地前进，
走了一个多月，这子午谷还没有走过一半。
秦岭多变的天气折磨的司马懿痛苦难言，心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蜀道的威力，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
傅干故意找借口离开应该不是巧合，
他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应该非常了解子午谷的情况，肯定是知道这仗没法打，所以才故意找个借口溜走。
大魏现在到了生死关头，等刘备北伐，看来真的要各回各家，各自分散逃跑了。
如果大魏完了，这九品官人法还能保得住吗……
司马懿怔怔地看着脚下的朽烂不堪的栈道，又想起了出征之前跟陈群的一次彻夜长叹。
陈群对国事非常担忧，更担忧的则是自己好不容易设计出来的九品官人法。
现在九品官人法已经在大魏全国进行了有效的推广，
虽然一时还不能把察举制扫入垃圾堆，但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得到众多世族的大力支持。
这种让天下君子俱欢颜的伟大制度应该代代相传，万世不朽，
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世家君子可以通过这种制度让家中子弟都能位列朝堂，彻底淘汰如吴质、邓艾这般出身卑贱、又没什么品行的人。
到时候朝中全都是至诚君子，大家彼此联姻，同气连枝，一心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发展，甚至足以阻挡皇帝的乱命。
这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司马懿已经听说中原的世族豪门正在密切串联，暗中做刘备手下荆州豪族的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劝说刘备接受这种先进的理念。
如果刘备愿意接受九品官人法，将选拔人才的权力让渡给一众世家豪族，他们自然也愿意箪食壶浆迎接王师，重新回到大汉的怀抱中。
可现在……
刘备明显没有展现出这样的意愿。
他们开始搞考试，考试的范围也大大偏离了圣人的教化，居然考所谓的天道。
这特么也太荒谬了。
更荒谬的是，既然是天道，就应该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岂能让那些出身卑贱、身份低微的小人一起参详。
“刘备喜欢的名士并不是饱读诗书，深明大义之人，能跟他交好的，只有陈元龙这种湖海之士。
若是他却得了天下，一定尽数废除九品，以后那些贩夫走卒之子都能位列朝堂，担当大事，我等饱读诗书，广播教化，子孙反而要给这些粗鄙之人行礼，
你说，这种事怎能容忍？”
不能忍又怎样？
天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就是莫名其妙宠信吴质这种人，就是莫名其妙去走傥骆道，这又有什么办法？
难道还能学武帝把皇帝给架空，到时候……
想到此处，司马懿心中猛地抽了一下。
许久之前他心中也生出过这样可怕的念头，可那时候大魏的形势还没有太过糜烂，他随即就把这种危险的念头按住，继续兢兢业业为大魏效力。
可这次出战，因为接连不顺，魏军上下怨声载道，不少人开始对这位皇帝产生了质疑。
他们当然不敢直接攻击曹真和司马懿的决策，更不敢跟傅干这种名门之后为难，于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吴质的身上——
你看看，我就说这些贫贱出身的寒门靠不住，吴质这种品行低劣的寒门鄙夫担当大任就是不行。
想到此处，司马懿心中的念头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天子年少轻狂，我们这些辅政大臣是应该承担责任，让他少犯一些错误。
看来我们之前远离洛阳，让天子自己胡乱决策果然是不对的。
……
司徒王朗已经年过七旬，
这次被指派来到长安，王朗真是打心里不愿意，
可想到自己的孙女已经跟司马懿的二儿子司马昭定下婚事，有这层关系在不愁没人照应，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刚抵达洛阳，王朗就大笔一挥写了一封书信，言辞之间对虞翻的投敌行为表示惋惜，希望虞翻能早点幡然悔悟，不要再增加杀戮。
王司徒的凛然正气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钦佩，只有现在还在冯翊摸鱼的傅干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个老东西真是摆明车马不要脸了。
虞翻投奔孙策之前是王朗的手下，对王朗忠心耿耿，
王朗被孙策打到破防之后虞翻也忠心耿耿地护卫王朗逃走，倒是王朗心灰意冷，让虞翻还是回家呆着，这才有后来孙策上门请出虞翻的故事。
王朗好多年没有再见这个当年忠心耿耿的护卫，他早就听说虞翻在刘禅手下混的风生水起，都当了太子府长史，现在已经是刘禅的心腹股肱，左右臂膀。
听说刘禅还没有定下太子妃的人选，左右自己的孙女也没过门，要不然虞翻给介绍介绍，太子妃加一个也没啥关系。
都是实在亲戚，这种小忙虞翻不帮就有点过分了。
傅干被王朗的行为恶心地快要吐出来，自己也抓紧开动脑筋看看能不能跟刘备套上一点点的关系。
可惜他父亲傅燮的老同学公孙瓒死的太早，跟刘备的交情也续不上，倒让傅干凭空干着急。
这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在长安暗中观察等待机会，又生怕被别人瞧出玄机，日子过得是非常难受。
春二月底，关中之地的春耕按理说再不开始就要耽误了，
可现在征战汉中的大军未归，关中一下少了十万民夫，大量的土地抛荒已经成了定局。
王朗对此非常无奈，也只能暂时替大家把抛荒的土地登在自己名下，
傅干对王朗的行为表示非常愤怒，王朗无奈之下，也只能把一部分划到自己名下的土地分到傅干那边。
两人无聊对无聊，也倒是暗暗小赚一笔，还拉近了彼此之间的交情。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看上去倒是也不错，
只可惜他们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三天后，城外传来急报，说吴质回来了。
王朗是司徒，地位远高过吴质，不过吴质是这次征战汉中的重要领军之人，
这个时候回来肯定说明出了大事，王朗也不敢怠慢，赶紧骑马迎出城去，傅干也生怕落后，赶紧跟王朗一起出城。
吴质好不容易走脱，又遭遇了不少猛兽的袭击，
他凭借着强大的求生信念殊死抵抗，居然还真的离开了该死的傥骆道，又在谷口遇上了曹魏打听消息的侦察部队，这才回到关中。
他听说天子已经派司徒王朗坐镇长安，赶紧策马向长安本来，见七十高龄的王朗亲自出城迎接自己，吴质顿时放声大哭：
“王司徒！王司徒啊！
末将，末将险些就不能回来再见王司徒了！”
见吴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头发还被大片大片削断，也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场面，
这个平素放荡不羁又蛮横无理的家伙现在抱着王朗哭成泪人，倒是让王朗微微得意。
吴质都成了这样，魏军其他人成了什么样可想而知。
好在我的故人混的好，仲翔肯定不会不念旧日恩义。
王朗摆出一副德道高人的模样，温和地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吴将军此番受苦了！”
吴质哽咽着道：
“多谢王司徒，此战我等遭遇小人算计，大将军……”
“报！”
两人还没叙旧完，又有紧急军情送来，
傅干接过军报，送到王朗手上，王朗淡定的拆开书信，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瞪大了眼珠。
“这……”
“王司徒，莫非是蜀军打过来了？”
王朗惊惧地点点头，沉吟道：
“蜀军兵出陇山，现在已经打到雍县（今凤翔）了！”
“这……”
出征之前，曹真就考虑到汉军听说魏军大举进攻汉中会会采取围魏救赵的方案，对雍县发动进攻。
他在雍县修筑了大量的据点堡垒，足以阻挡汉军的猛烈进攻，另外，他在长安预留了一支预备队，嘱咐傅干如果雍县真的遭到进攻，就立刻率军去解围，说什么不能让汉军打进关中腹地。
傅干当机立断：
“快，大将军在何处，快讲此事报于大将军！”
王朗公然不惧，冷笑道：
“蜀贼远来，粮草不济，有何惧哉？
老夫愿亲自率军阻截蜀贼，让大将军在长安稍歇便是。”
王朗年轻的时候武艺还是挺不错的，只是用兵能力堪称灾难，当年被孙策打的也认清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敢提带兵打仗的事情。
但他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汉军走出陇山道发动进攻的部队肯定是一支偏师，单纯为了解救汉中之围而来，
他之前已经接到司马懿准备退兵的消息，以司马懿手下的精兵为先部，自己率领长安守军支援，曹真休息片刻，收拢败军又能再战。
汉军得知汉中之围已经解开，肯定也不会强攻，到时候自己退去。
这样王朗只要坐镇中军让司马懿去卖命，就可以得到不惧强敌、老当益壮勇敢上阵的名声，又能卖曹真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最重要的是，我王朗在战场上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汉军东进时总有一些顾忌，为了减少死伤，肯定要想办法招揽一下王朗。
王朗一把年纪德高望重，自然还能为了家里人多讲讲条件。
此计大妙。
傅干也看穿了王朗的心思，他也不甘落后，肃然道：
“蜀贼胆子不小，安敢犯我关中，不用王司徒出马，我去便可大获全胜。”
王朗心道你这小贼什么都跟我争，当下翻了个白眼，正色道：
“彦材之前受命守卫冯翊，不可擅动，还是在长安稍待吧！”
傅干也装作关切的道：
“王司徒年高德劭，岂能亲赴战阵和强敌搏杀，还是坐镇长安，静候我等杀敌便是。”
两人争执不下，见吴质还傻站在一边，王朗怒道：
“大将军到底在何处？”
吴质：……
“实不相瞒，我军……我军全军溃灭，只有，只有我自己逃出来了。”

第467章 去！为什么不去？
曹真都没有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歼灭战真的被打到全军一个都没有逃回来的例子非常罕见，王朗和傅干都认为魏军就算进攻汉中不利，最少也得有一半能撤退回到关中。
到时候跟关中的大军会和在一起，魏军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强大力量。
可现在……
吴质居然说曹真没有回来？
“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将军怎么了？”傅干立刻慌了，赶紧向吴质询问。
吴质咽了口唾沫，颇为后怕地道：
“张儁乂冒进，中了蜀贼的埋伏，大将军急于给张儁乂报仇，不听我劝告奋力攻山，不料那戴陵居然是蜀军的奸细，害的我军数次攻山未果，反倒死伤惨重。
我看出这局势不对，苦劝大将军撤军，大将军亲自殿后，让我先撤，不料蜀贼在沈岭、衙岭、分水岭都有埋伏，我拼命厮杀，这才杀出一条血路，可手下儿郎尽数战死疆场，十万大军……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啊！”
“啊？”
王朗和傅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脑门，温暖的阳光照的他俩阵阵眩晕。
刚才王朗哭着喊着要去进攻雍县，勇气所在就是认为曹真一定会安然返回，魏军最多是稍微损伤些元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曹真居然没有回来！
魏国大将军没回来，他手下的十万大军也只回来了吴质一个人！
这……
这还打什么打啊！
可是不打，万一汉军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可真是偏师就推到长安了！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王朗屏气凝神，嗝地一下瘫倒在地，傅干大惊，赶紧一把扶起王朗，摇晃着道：
“王司徒，王司徒！”
王朗气若游丝地叹道：
“子丹，子丹是我看着长大的，
老夫，老夫实在是……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老了，老了，大魏……大魏全都仰仗彦材了！”
傅干：……
傅干以前还不太相信王朗华歆乘船的故事，这会儿终于被王司徒的人品深深折服，恭敬地道：
“是小侄不好，刚才不应与王司徒相争，
现在国事糜烂如此，小侄全仰仗王司徒出谋划策了！”
王朗：……
见两人僵持不下，伤痕累累的吴质道：
“既然如此，我愿率军，驱逐蜀贼，保境安民。”
王朗和傅干大喜，赶紧道：
“那就有劳季重了。”
吴质是率先离开，并不知道后面兴势之战中魏军遭到了怎样的打击，
他心道自己这次出兵实在是丢人至极，
回朝之后，之前那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肯定要群起攻之，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反正王朗和傅干都不敢掌兵，我现在主动带兵，心忧国事不回朝，现在这个形势天子也没法拿我怎么样。
而且，只要自己好好谋划，说不定还有击退蜀军偏师的机会。
只要蜀军的偏师退了，之前的种种应该能一笔勾销，最多被狠狠申斥一番罢了。
吴质对取胜多少还是有点信心，
因为雍县的守将是年轻的魏军猛将徐质，
此人不仅极其勇猛善战，而且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有他防守雍县，汉军的兵马应该很难突破。
吴质愿意接锅，王朗和傅干顿时大喜过望，连称吴将军果然是大魏纯臣，盖世良将。
吴质就当这两人是真的夸赞自己，先会和了长安守军和傅干之前调走的部队，兵力一下恢复到了一万三千人，这总算让他稍微有了点信心。
王朗和傅干本来想在长安等作战结果，可吴质直接一把把他按住，说什么不愿在长安枯坐，一定得抓紧支援友军。
他挥师西进，很快又遇上了从子午谷狼狈撤回来的司马懿。
司马懿听说魏军主力在傥骆道大败，差点直接背过去，
那可是十万大军，就逃回来一个吴质？
难道是蜀军学会召唤陨石了？
司马懿可没有王朗和傅干这么好忽悠，他随便询问几句，见吴质除了张郃战败之事能大概说清楚，后面王双战死、戴陵背叛、曹真殿后之事他都说的支支吾吾，听得司马懿疑心大起。
此事必有蹊跷。
吴质这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兴势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丹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司马懿心道曹真要是没了，那魏军真是要经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很可能长安都守不住，要直接去守邺城了。
能不能行，不要坑我啊。
“咳，季重啊，如果大将军真有什么不测，我们现在……现在只有退守长安一道，实在不能继续用兵了。”
“仲达！”
吴质现在手上最大的依仗就是能征善战的司马懿，
要是司马懿不去，就吴质这点兵马，搞不好汉军看到之后会直接发动进攻，整个关中失陷，那吴质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支支吾吾地道：
“仲达，我就不瞒你了，
戴陵深恨从前被先帝罢免折辱之事，早早投靠了蜀军，儁乂贸然攻山被赵云老贼所杀，我看出不好，便要大将军撤退，此人屡屡诬陷于我，还说我跟先皇后有染……”（曹丕刚登基的时候戴陵劝曹丕不要去打猎，曹丕大怒，免了戴陵）
“不是不是，怎么就到了先皇后了？”
果然，相比打仗，大家对这种男女之事更感兴趣。
吴质这是提前忽悠一下司马懿，让他以后听闻此事的时候有点准备，
不过故事编多了估计混不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反正，反正就是戴陵诬陷我，之后子丹信了他的鬼话，要把我撵回来。
我在分水岭附近遭到了魏延的袭击，全仗手下士卒死战终于得脱，至于子丹现在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司马懿听得差点直接一口气背过去。
“意思是说，现在子丹生死未卜？
而且蜀军在三岭有埋伏？”
“对，对啊……”
“那你不赶紧点齐人马去救子丹，反而要去管雍县？！”
司马懿本来以为曹真最多只是攻山不利，回来的路上稍微费劲一点，
可吴质明明不知道曹真最后的下落，还兴冲冲的带着人去打雍县——
万一汉军真的全歼了曹真，然后又顺势从傥骆道杀了出来，魏军岂不是一下就会冲的七零八落？
司马懿这会儿已经受不了吴质的愚蠢，他拿出托孤大臣的气势，恶狠狠地道：
“你们退回长安暂避，我去救援子丹，谁也不许轻率言战！”
“那，那雍县呢？”
“不要了！”司马懿恶狠狠地道，“我派人去传播消息，就说我军在汉中败了，雍县的蜀军听闻汉中无恙应该就会撤退。”
吴质的愚蠢行为让司马懿非常恼火，他又补了一句：
“若是蜀军听说是你领军去救，说不定反倒不想走了。
赶紧给我滚回长安，休要让天下人耻笑了！”
吴质被骂的狗血淋头，胸中那股暴躁也立刻尽数涌上心头。
毕竟是当年敢拿着剑指着曹真骂的狠人，吴质喘着粗气，寒声道：
“好，我大魏最会用兵的便是仲达，我便祝仲达旗开得胜了。”
司马懿二话不说，直接率领众军离开，抓紧奔赴傥骆道，看看还有没有抢救一波曹真的机会。
见司马懿毫不留情绝尘而去，王朗和傅干都是面面相觑。
怎么办？
雍县真不要了？
“不要了？为什么不要？！”
吴质似乎能听见二人的心声，他的嗓门猛地拔高，怒吼道：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
雍县乃我大魏险关要地，众军士正全力死守，等待救援。
我等若是抛下他们，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天下百姓！
司马懿分明是畏蜀如畏虎，不敢跟蜀军交手，
难道没了此人，我军便斗不得蜀军？
有王司徒和傅府君压阵，我片刻就能将众贼一举擒杀！”
……
刘禅让赵云等人好好休息，自己亲率黄忠、邓铜、丁立沿着傥骆道一路向前追击，搜索魏军的踪迹。
傥骆道本就崎岖难行，魏延居然还能率军从两边的山硬爬过去，这份意志真是当世绝无仅有。
这一路逃窜的魏军成千上万，大多数自相残杀死在路上，场面非常凄惨，让不少汉军都情不自禁地呕吐出来。
包括刘禅都忍不住大吐特吐，看的黄忠都有点心疼。
“太子，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等自去支援文长便是——
就算我等不去，以文长的本事也断不会有事，太子尽管放心就是了。”
“是啊太子，”邓铜也劝道，“不就是追赶魏军残军的事情吗？
有我等在，肯定没什么问题，我们接上文长肯定调头就跑，难道这些魏狗还敢跟我们交手不成？”
大家还是很相信魏延的能力，
只要他别在半路爬山摔死，顺利到达三岭，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需要刘禅亲自带队去追。
刘禅吐得眼泪汪汪，用草纸擦了擦嘴，叹道：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呃，算了，这个我也挺担心。咱们抓紧前进，遇上贼人也好应付。”
汉中这边已经分出胜负，
曹真都死了，魏军是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只是有多少人能逃出去的问题了。
魏延能征善战，应对能力强，刘禅并不担心他的安危，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诸葛乔……
这家伙明明膝盖已经受了伤，居然还强撑着再次越过陇山直接进攻关中，
万一像上次夏口之战一样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不是还得自己去救他。
希望别在生出什么麻烦才是啊。

第468章 谁敢杀我
司马懿和曹真相识多年，共事多年，彼此之间的友谊非常深厚。
听说曹真生死未卜，司马懿立刻尽起手下一万精兵，直奔傥骆道而去。
他已经从吴质口中知道敌人在分水岭埋伏，这鬼地方虽然适合伏击，但打埋伏的人只要不会飞，在这种地形里也不好乱窜。
只要司马懿的支援及时，说不定能对魏延进行反包围，将他们歼灭在三岭的山谷中。
要不是吴质，要不是吴质！
如果吴质逃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说实话，司马懿早就去支援曹真，也不至于耽搁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愿……
但愿还能赶得上啊。
司马懿的急行军速度一直是非常为人津津乐道，
他的行军速度很快，一天就在傥骆道行军近70里，堪称飞一样的速度，可第二天，他就被迫停止了急行军。
终究是……来晚了。
狭窄的山道上，稀稀拉拉地魏军士兵互相搀扶，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山道上缓步前行。
他们无人不伤，但都是一些皮肉轻伤，看着出血也不算太多，
看起来不应该是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司马懿高高举起曹叡赐下的符节大步向前，那些魏军士兵见了戎装走来的司马懿，居然都是一副惊恐之色，众人纷纷扭头就跑，气的司马懿大喊道：
“都给我停下，吾乃舞阳侯司马懿，大将军何在？大将军何在？”
司马懿连喊了几声，那些仓皇逃窜的魏军士兵才稍稍停下，面带惊恐地看着司马懿，却又不敢上前。
“来个人，来个人！
谁都行，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对着空气无能狂怒了许久，人群中终于传来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一个声音疲惫地道：
“末将郝昭，参见将军！”
司马懿打了个激灵，立刻快步走入人群，
只见印象中勇猛无畏、颇得张郃夸赞的小将郝昭疲惫地坐在地上，伤口遍及全身，有的已经开始溃烂，竟是一群士卒中伤的最重的。
郝昭默默抬起手，手上分明握着一根象征大魏天子的节杖，
只是这节杖已经被斩成两段，黄旄也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赤红，宛如最早期版本的赤节一般。
“伯道？”司马懿赶紧过去扶起这小将，惊恐地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郝昭浑身痛苦难忍，伤口感染也一直高烧不退，见了司马懿，他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笑容，缓缓讲述起了大战之事。
吴质逃跑后，不明真相的魏军继续争道后撤，而魏延将埋伏圈大幅延长，在三岭痛击毫无准备，刚刚进入此处的魏军溃兵。
魏军的溃兵惊慌失措了一路，眼看已经进入了雍州的境内，终于放下心来。
苏则持符节将被打散的魏军重新聚拢，并再次找到了之前跟大部队走散的郝昭。
他认为自己毕竟是个文士，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还需要靠郝昭这样的武人作战。
于是，他将曹真的符节交给郝昭，换来郝昭身上一直背着的弩，并嘱咐郝昭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立刻拿着符节率部突围，不要管他的死活，他自然会拼死掩护。
郝昭被苏则感动，哽咽着称是，并表示一定会尽力维持秩序，保证魏军能平安撤退。
愿望是好的，只是他们没走几步就立刻遭到了魏延部的围攻。
没想到在雍州境内还藏着一股汉军，本来已经毫无战心的魏军立刻崩溃，苏则勇敢地留下殿后，并拖着已经吓破胆的费曜跟自己一起死战。
可怎奈魏军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大多数人为了轻装前进还把自己的武器丢掉，现在遭到敌人的进攻，就算苏则再怎么招呼反击，他们还是拼命要跑。
崎岖的山路上，不停地有魏军士兵滑入深谷，郝昭率领一群魏军拼命逃窜，并将所有的重伤员扔下山，这才勉强从汉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清点部队，当初出征的十万关中魏军主力也只剩下了区区八千人……
这还是因为魏延得意忘形，竟在乱军中被苏则用弩箭射中，
如果不是苏则临时用符节跟郝昭交换了弩箭，只怕魏军这次要全军覆没，一个都逃不回来。
听完郝昭声音越来越低沉的叙述，司马懿只感觉浑身发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上次在街亭战败，他的挫败感还不是特别明显。
他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能打回来。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的希望全然落到了空处。
不仅如此。
他还隐隐感觉到大魏似乎要走到尽头了。
儁乂死了，子丹死了，文师殿后凶多吉少，这些跟自己相识已久的名臣猛将在这次作战中损失殆尽，
大魏……可能真的要走向尽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将军问的是？”
“我想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摆脱了魏延的追击。”
郝昭长叹一声：
“就……就在昨天上午，魏延还亲自追了上来，
不过他终究是受了伤，不良于行，我们……摆脱了。”
一天！
该死的吴质！
司马懿真想把吴质撕成碎片，全都拿去喂狗。
如果他刚刚跳出来的时候就跟司马懿说实话，司马懿立刻率军进军傥骆道，说不定还有机会多救一些魏军的士兵出来。
可现在……
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魏延受伤，走路不便，现在魏军的加紧追击，说不定还有追上的机会。
对，就是这样！
蜀军一定想不到经历如此大败，我们居然还敢追！
如果能追上，迎头痛击魏延，甚至斩杀这个汉军之中名列前茅的猛士名将！
司马懿的用兵一直以猛进猛攻著称，
他稍作盘算，心道现在吴质等人回防长安，后路安然无恙，就算追不上魏延，立刻返回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拼命赌一把，说不定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听我号令，全军出动，抓住魏延者，重重有赏！”
……
“你给我走快点！”
魏延在苏则的身上狠狠推了一把，
这个老人砰的一下摔在地上，忍不住对魏延投出一丝凶光。
“看？还看？老子弄死你！”
魏延举起马鞭，狠狠劈下去，他身边众将赶紧拦住，苦笑道：
“将军，算了算了。”
也难怪魏延如此窝火。
他这次进驻三岭堪称神来之笔，
魏军已经溃不成军，如果一切顺利，搞不好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魏延杀死在山谷中。
可乱战厮杀之中，魏延瞧出苏则武功稀松，也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这货居然有一把硬弩，居然一箭射中了魏延的大腿。
前文说过魏延为了轻便没有穿铁甲，
弩箭射穿了他的棉衣，疼的魏延龇牙咧嘴，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他拼死杀到苏则身边，三两下就杀光了苏则身边的卫士，
若是按照魏延以前的脾气，肯定会顺手一刀将苏则直接砍死，然后补上几刀剁成肉酱。
可经过了陇右的历练，现在的魏延虽然依旧无限猖狂，可终究是知道这些所谓的名士有巨大的作用。
马超可以杀一群武夫猛将，但他杀了名士韦康，就引来了一群人的讨伐。
魏延能把闫行踩住活活烧死，可他现在也知道要积累一点名声。
这个苏则我就留一命，正好显出我虚怀若谷。
费曜的运气也很好，
他在乱军中发现了自己的好基友戴陵，赶紧向戴陵求救，
而戴陵纠结一番，也厚着脸皮请求魏延饶费曜一命。
魏延压根没听过费曜是哪根葱，见戴陵这个新收的小弟苦苦哀求，他也顺水推舟给他一个面子。
况且，戴陵在这次埋伏作战中还是出了不少主意，
就是他提议将埋伏圈提前到沈岭，然后继续扩大，靠着山脉的回声制造出千军万马的效果。
此人真是个人才啊。
一口气俘虏了这么多，魏延也真是洋洋得意。
他腿疼的厉害，又装逼不想让士兵搀扶，没走一步都像受刑一般，自然要找苏则发泄心头怒火。
苏则见落在魏延手上，也索性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他倒是横了魏延的狗腿子戴陵一眼，吓得戴陵不敢说话。
“恭喜戴将军得遇明主啊。”苏则寒声道。
戴陵苦笑道：
“苏公莫要不信，我只是被……被……哎，算了我也不说了，沦落至此，苏公不要再揶揄我了。”
苏则见戴陵一脸苦涩，也感觉他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他点点头，继续漠漠向前。
魏延见苏则居然不来骂自己，也觉得非常没趣。
哎，这就是武夫的坏处，
不然他可以忽悠一下这些投降，
太子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对，好像是这样！
“苏则，只要你肯投降我大汉，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如若不然，呵呵，希望你别不识相啊！”魏延阴测测地道。
苏则心中燃起一丝怒火，他冷冷地道：
“刘禅小儿不过凭一手妖法侥幸得胜，我大魏富有四海，占据中原，乃大汉天子禅让克成大统，玉玺为证。
尔边蛮贼寇，侥幸得胜，又哪敢自称大汉正统？
汝倒行逆施，对抗天兵，早晚死在刀剑之下，今日尽管狂吠，我苏则就是不降！”
魏延大怒，他一把抓住苏则的领口，狞笑着咆哮道：
“好啊，我就是要看看谁敢杀我！”
魏延的声音隆隆，震得山谷回响，可下一瞬，他立刻听到一声暴喝：
“我敢杀你！”

第469章 这次天下不能交给你们家了
我敢杀你！
我敢杀你！
我敢杀你！
隆隆的回声响彻山谷，魏延惊讶的转过头，只见山道上，一群幽灵般的魏军手持长矛寂寂无声，拱卫着一个身披铁甲，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
“仲达！”苏则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唤，
费曜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跳着脚，扯着嗓子大声呼喊道：
“仲达救我，仲达救我！
这个蜀贼受伤了，这个蜀贼受伤了！！”
司马懿双目赤红。
他死死地盯着魏延，竟发出一声猛虎般的咆哮。
“全军出击，斩魏延人头者，封邑千户！”
司马懿说着，也自己抽出长刀，踏着满地的鲜血朝魏延猛冲过去！
这……
司马懿最擅长的战法就是奔袭。
他手下的士卒各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长途奔袭后居然还能有极好的体力，直接对魏延的大军发动攻击。
魏延猝不及防，汉军立刻陷入了大乱，汉军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魏军屠戮殆尽，司马懿连杀三人，顺势一刀猛砍魏延面门。
司马懿的祖上司马均曾在汉安帝时期担任过大汉征西将军，司马懿从小得名师指点，也早就练出了一身相当不俗的剑术。
他出刀势大力沉，快如闪电，如果是斩一个普通兵卒，只怕一下就能把他的首级取下。
可他这次选择的对手是魏延。
如果魏延没有受伤，就司马懿这手武功甚至不至于让魏延凝神抵抗。
可他迈开双腿，腿上立刻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的步伐稍慢，立刻被司马懿逼的左支右绌，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拼命格挡。
而真正让魏延感到一丝慌乱的并不是司马懿自己的武功，而是跟随司马懿一起冲锋的武士。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百人居然全都身披铁甲，他们密集冲锋，竟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那些汉军士兵各自为战，立刻被杀的一片大乱。
魏延的一颗心在不断的下坠。
大胜魏军之后，他没想到魏军居然还有生力军敢进入傥骆道，
而且来的居然是司马懿的精兵！
这会儿他已经来不及组织抵抗，那些因为大胜回归甚至都没有披甲的汉军士兵在魏军的猛烈进攻下损失惨重，不停有人顺着山路滑下去，没有摔下山的也在魏军的进攻下顷刻遭到屠戮。
看着这些陪同自己翻山越岭，取得辉煌大胜的勇士被魏军猛烈屠杀，魏延双目一片赤红。
“司马懿！！！！”
他咆哮一声，奋力挥刀跟司马懿斗在一起。
魏延拼命，司马懿根本抵挡不住，
那些魏军士兵见魏延受伤之下居然还如此凶悍，赶紧纷纷围上去，不想让魏延从包围圈中突破出来。
魏延一开始也只是想尽力撤退，
可见魏军越来越多，开始大量屠戮自己手下的士卒，魏延突然心中升起一个暴躁的念头。
杀，杀光他们。
如果任由手下的兄弟被屠戮，我魏延以后还如何领兵作战，如何敢自称关云长之下第一猛将！
暴怒的魏延如冲入羊群的猛虎，手上的钢刀如风，到处掀起片片血花，让魏军的猛攻顿时一窒。
好厉害……
司马懿本以为魏延已经受伤，很快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可见魏延狂怒之下居然攻势猛烈如虎，而汉军也在他的鼓舞下为了求生竭力死战，司马懿急的额上汗珠直冒。
虽然他在兵力上有绝对优势，
可山道狭窄，他的兵力优势不好发挥，
而且他冲在前面，万一有什么闪失，部队一准会一哄而散。
他咬咬牙，高呼道：
“魏延，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汝立刻投降，我保你仍居上卿之位！”
“魏延，别挣扎了，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费曜也看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妙。
魏延在猛攻之下大概率会力竭而死，可他现在如一头暴戾的猛虎，在临死前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费曜生怕自己被魏延波及，赶紧也加入劝降的队伍。
魏延正杀的上头，听见费曜呼喊，这才想起了什么。
他狞笑着转过头来，冷笑道：
“也是，老子杀这些兵士作甚，要杀也得先杀尔等！”
费曜：……
苏则：……
你说你惹他做什么啊！
“别过来，别过来，魏延你已经是困兽之斗了，何必为了刘备老儿送命！”
费曜不断的上蹿下跳，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苏则恨不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这个蠢货，这分明是要逼魏延杀你啊。
果然，魏延脸上疯狂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分平静和决绝。
“嘿嘿嘿嘿……说得好啊。”
他把钢刀扛在肩上，司马懿手下的魏军被魏延身上的那股罡气震慑，居然没有一个敢趁机上前厮杀。
“我魏延不过义阳一寻常武夫，得蒙天子错爱，方有今日领军之位。
我冒险轻进，今日被尔等围困于此，除了一死殉国，别无他途，为大汉而死，魏延何恨！”
“尔等休做口舌之争，尽管一起上，我魏延何惧！”
虽然是敌人，可苏则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一丝敬佩，倒是费曜哇哇大叫道：
“尔这庸狗还敢猖狂，我倒是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大家并肩子上啊，对付这种不知悔改的歹人不必讲什么道义规矩！”
他正催促众人上前攻击魏延，突然听见山谷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好啊，那老夫也不跟你讲什么道义规矩了！”
费曜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剧痛，
他呆呆地低下头，只见一支黑箭已经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他怔怔地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山道上赫然站着一个身披玄甲、须发雪白的老将！
“黄老将军！”
魏延本来已经生出死志，这会儿见到黄忠，顿时大喜过望。
黄忠嘿了一声，随即架起长弓连连放箭。
黄忠老迈，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但一手射术却已经练得如臻化境，
他的弓弦一响，立刻就有一个魏军士兵惨叫着跌倒在地，
司马懿见黄忠来援，不敢大意，赶紧让自己手下的兵将列阵，凭借铁甲，阻挡黄忠的弓箭。
可这样一来，刚才还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汉军立刻恢复了秩序，
本来只能躲避逃窜的他们见援军突然出现，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纷纷重新列阵，和司马懿的魏军在山路上保持对峙状态。
看到沿着山路走来的是装备精良的汉军，司马懿心中顿时暗叫不好。
这一路上他遇上的魏军溃兵寥寥无几，
本以为过了三岭，还能收拢更多的溃兵，没想到……
居然还真的只有这些，那些牛马更是一头都没有看到。
十万人啊，居然只能收回这些人，别说打仗，关中种地的人都不够了。
看着黄忠怒目圆睁的模样，司马懿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看来，也只有死守长安这最后一道了。
“黄老将军既然来了，本将就给你一个面子，
撤军吧！”
知道已经无法继续厮杀，司马懿也不多留，
他立刻命令士卒后撤，自己也紧跟着便走，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汉军阵中却有人高声呼喊道：
“且慢。”
司马懿转过身去，只见汉军阵中一个身穿皮甲的少年缓缓步出，冲司马懿非常谦和地一笑。
这少年虽然笑的谦恭，可司马懿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惶恐，他沉默片刻，肃立道：
“可是刘公嗣当面？”
刘禅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这位历史上赫赫大名的大魏纯臣。
司马懿……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一本三国演义，谁能想到最后的胜利者居然会是此人。
如果有本事一统三国，终结漫长的乱世，到是一件好事，可你们家居然能搞得几代人后就天下大乱，更让胡骑侵入这中原疆土，又开创一段更漫长的乱世，那就不能接受了。
这次，天下不能交给你啊。
刘禅在韩龙的保护下缓缓上前，静静打量着司马懿那张颇为儒雅的脸，不知道刘禅心头所想的司马懿见刘禅笑的有些诡异，心中顿时上蹿下跳。
刘禅随意行了个礼，微笑道：
“禅此番北伐，最大的心愿是占据长安，光复汉室，
第二的心愿，就是见见司马将军了。”
刘禅说的颇为真诚，可司马懿怎肯相信，
他稍退一步，紧盯着刘禅身边的黄忠，防止遭到此人的偷袭，
见黄忠把长弓背在身上，抱臂看着自己和刘禅聊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各为其主，不能跟刘公子多聊，还请公子恕罪了。”
刘禅面色一寒，冷笑道：
“司马懿，汝家世代汉臣，为何倒行逆施，襄助曹贼？
我今亲提大军来此，汝若不降，难免兵败受辱。
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亲提大军……
司马懿看着刘禅身后为数不少的汉军士卒，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郝昭说曹真跟赵云激战许久，几乎打残了赵云所部，最后是被妖术偷袭才功败垂成，
可刘禅手上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兵力，也就是说被击败的也不过只有赵云一支兵马，而刘禅大军……
并没有遭受什么打击！
不仅没有遭到打击，他们居然还想趁机走出傥骆道北伐！
这可不好对付了。
司马懿绝不会想到的是，刘禅现在心里也颇为心虚。
他本以为魏军遭到这样的惨败，应该会全军退守长安，自己这支偏师会和魏延之后再去跟诸葛乔会和，能好好侦查一下关中的形势，没想到司马懿居然这么勇，他又杀进了傥骆道，还差点包围了魏延。
此地离雍州不远，若是司马懿孤注一掷，后续人马不断进攻，刘禅也只有仓皇而逃的份。
希望，希望能吓住这家伙了。
一时间，刘禅和司马懿两人居然谁都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无语，苏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声大喊道：
“仲达，这小儿在诈你，他根本没有多少人马，跟他打，跟他打啊！”
“你！”邓铜抄起钢刀就要斩杀苏则，可黄忠从后面一把拉住邓铜，朗声道：
“让他说便是，我不相信司马小儿有这个胆子！”
司马懿瞪着一双鹰眼在刘禅和黄忠的身上来回打量，
见魏延已经慢慢扶着刀站了起来，司马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刘公子用兵如神，司马懿万不能及，
咱们长安再见吧！”
说着，他挥挥手，魏军前队变后队，开始有序撤退。
魏延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苏则身边，抓住苏则的领口，
苏则以为此番必死，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没想到魏延只是哼了一声，用力一拉，反手将苏则摔在地上：
“你也滚，老子不想再看见你！”
这？
这不杀他？
苏则也没想到魏延居然会放了自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一直在山石后面躲藏的戴陵飞快地窜出来，一声不吭地扶起苏则，赶紧追上了司马懿的队伍。
确认魏军缓缓退出，刘禅这才松了口气。
“若不是太子，魏延几乎遭遇灭顶之灾。”
一向轻狂的魏延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遇上了生死关头，
好在刘禅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将魏延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他赶紧向刘禅下拜，而刘禅也赶紧一把将他扶起来，诚恳地道：
“文长劳苦功高，为何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魏延哽咽道：
“延早就知道太子是昊天上帝的化身，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来救我，所以才放心死战，频频行险，今日果然验证心中所想，
只是累得太子劳师远征，魏延死罪！”
刘禅尴尬地笑了笑：
“这，这没什么。”
诸葛乔和魏延应该都是一般心思，他们下意识刘禅本领通天，出事有刘禅接锅，就算到生死关头也一定能被刘禅拉回来。
这份信任让刘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他心中又多少有点自信和欢喜。
嗯，不错不错。
“这山路崎岖难行，咱们还是早点退回汉中再做打算吧？”
“回？”刘禅笑道，“当然不能回，都跟司马懿说我们是来北伐，这次非得把长安给他打下来！”

第470章 是朕错了啊
司马懿一路后退，还没退回长安，他就已经将汉中之战的战况原原本本写下，叫人骑快马送去洛阳，同时又给陈群写信，让陈群动员群臣，随时做好迁都的准备。
没错，司马懿个人认为已经长安已经守不住了。
不止长安守不住，司马懿个人认为防守洛阳也已经非常困难。
刘禅大军如果攻破了长安，十有八九会立刻挥师东进，大魏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向北，迁都邺城，凭借黄河再跟刘备对峙。
甚至，司马懿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就看曹叡愿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了。
虽然觉得长安已经守不住，但这么大片土地肯定也不能随便放弃，
司马懿还是决定先在长安防守一下再说，可他匆匆赶回长安，让人去寻吴质、王朗、傅干来开会，可大家却一致表示，根本没有看到吴质。
“那天吴将军出征之后就没有回到城里啊……
王司徒和傅府君也没有回来，他们不是去打雍县了吗？”
司马懿脑袋里立刻嗡的一声响，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定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特别紧张：
“雍县蜀军是谁领军？”
“回将军，蜀将诸葛乔统帅句扶、王平、马谡、姜维，共督帅步骑两万。”
司马懿的眼皮猛烈的跳动了几下，他正犹豫沉思，突然又听闻有紧急军报送来。
不要再出事了不要再出事了。
司马懿在心中默默祈祷，
可看到书信上的内容，一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司马懿还是忍不住双手不住地抖动起来。
“长安不要了。”
“将军？”
“守不住了，号令全军，抓紧撤回中原……现在，还来得及！”
……
砰！
几乎是与此同时，曹叡也收到了同样的军报，
他一拳重重打在地上，又猛地踢翻了面前的宫灯，吓得一众宫人纷纷躲避，而拜在曹叡面前的司空陈群也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混账夏侯楙，混账秦朗！
罔顾君恩，罔顾君恩，朕给了他们这么多兵马，居然……居然连丁奉都打不过，居然连丁奉都打不过！
该死，他们都该死！”
曹叡也没指望夏侯楙和秦朗能顶住刘备的进攻，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这些亲戚能打出风格打出士气，尽可能给刘备军造成一定的损伤，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布置洛阳的城防，靠着洛阳坚城跟刘备一决雌雄。
夏侯楙之前自信满满，声称丁奉已经被杀，剩下逃进伏牛山的也不过是一群残部乱民，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全歼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段时间内，伏牛山周围又有好多自称丁奉的人冒出来找死，也被英勇的秦朗将军一一讨灭，要不是秦朗手下督帅的邓艾实在没用，搞不好已经能把山上的乱匪一口气全部消灭了。
曹叡一开始还不信，后来见报捷的消息不断送进洛阳，汉军也确实连战连败，他心中终究是生出了一股侥幸的念头，心道夏侯楙就算对付不了刘关张，凭借优势兵力欺负一下丁奉还是问题不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紧急军报送来，说关中四关之一的武关居然遭到了汉军猛烈的攻击，而一个身材高大强壮却长相儒雅的将军亲自来到关前，亮出大汉前将军的节钺，喝令武关守军投降。
是的，丁奉非但没死，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他的部曲已经从过江前的三千飞速膨胀到三十万，单从数量上来说，他这支汉军已经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这丁奉进攻南阳的手段居然如此狠毒……
给饥民发粮食，朕，朕真是万万没想到！”
曹叡背着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步走来走去。
他身边的孙资忍不住叹道：
“这是南阳百姓真是罔顾国恩，大魏哪里对不起他们，现在居然跟随丁匪为乱，真是……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南阳已经是曹魏统治的重要产粮基地，这里动摇直接影响了魏军的整体布置，之前夏侯楙的事情陈群久有耳闻，他甚至还趁着丁奉大举招兵买马派人偷偷潜入打探消息。
只是最近一直都是坏消息，难得夏侯楙如此自信，陈群也不想打天子的脸，谁想到丁奉现在越剿越壮大。
他们之前还不敢攻打城池，现在也不知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进攻武关了。
“司空以为，该如何剿灭此贼？”
消灭丁奉的最好机会已经失去，丁奉已经坐大，想要彻底歼灭，非得出动洛阳中军，并且派遣猛将徐徐征讨。
可偌大的曹魏现在缺兵缺将又缺少时间，
刘备北伐势头非常猛烈，如果这时候将洛阳中军调走，都不用刘备来，城里的大汉纯臣只怕都要联合在一起闹事迎接王师——
毕竟杨彪现在还没死呢。
陈群久久不语，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高招，甚至还祈祷丁奉能攻破武关——
夏侯楙这些人肯定不是丁奉的对手，只有司马仲达的关中兵才能应付了。
曹叡看着陈群默默无语的模样，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终究是朕小看了丁奉。
刘备随便派遣一将，都有如此本事，
老天这是要亡我大魏啊。”
如果北伐的是关羽张飞，魏军说什么也得集结主力先把这个突出部给灭了，
但丁奉在击败东吴之后长期在五溪种红薯，在街亭作战中的表现也被句扶压过，魏军并不认为他有能毁灭一国的威胁。
他之前在与东吴的作战中也只会裹挟乱民四处流窜，终究是没什么太大的战斗力，仗着吴军的主力不在家而已。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北上的丁奉进化了。
丁奉之前跟东吴作战时最大的问题就是全军数万人除了自己之外挑不出一个有指挥才能的人，人一多了虽然壮观，可男女老少都有，根本指挥不过来。
可这次不一样，他手下有石苞和诸葛恪两人竭力支持，这三人在进攻南乡之后的合作越发默契，已经变成了可以互相信任，专斯一方的强大组合，让南阳的魏军明明占有一定的优势，却频频没法发挥任何应有的战力。
石苞的军事能力不逊于丁奉，可他甘愿负责帮丁奉做整军和思想工作，并频频以丁奉的旗号在主力部队之外的范围出现，让负责围剿的秦朗邓艾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丁奉的主力。
石苞寒门出身，也特别擅长利用这个身份制造影响。
他专门用粮食招揽那些屯田兵，并特别召集那些投奔来的寒门子弟，以自己的例子告诉他们，在魏国是绝对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只有大汉光复，他们才能有机会摆脱屯田种地的身份，有出头之日。
那些屯田兵本来只想跟着丁奉等人混口饭吃，被石苞这么一忽悠，突然开始对生活有了一点希望。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秉持绝对不听的态度，可毕竟人口基数太大，总有那么血仍未冷的愣头青被石苞一顿忽悠，居然铁了心加入汉军的队伍，开始认真帮汉军出谋划策，并坚持作战，这才让丁奉的军队在围剿中越来越强，一开始遇上秦朗的部队就会立刻一哄而散好，后来开始在丁奉和石苞的指挥下坚持还击，
再往后，他们甚至已经开始逐渐缩小了和魏军的差距，甚至能用简单的军事技巧跟敌人合战，尽可能取得胜利。
诸葛恪在长时间的作战中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专心给丁奉出谋划策，寻找合适的进退路线，这才让丁奉得以来去如风，并很好的找到魏军的存粮地点，靠着散发粮食得到了大量的民心。
更重要的是，诸葛恪不止给丁奉带来了战术上的多变，还带来了战略上的重大进步。
以前丁奉横行巴丘长沙的时候打法十分粗放，顾前不顾后，遭到了当地许多地主的坚决抵抗，打到后期孙权甚至希望利用这些人合力争取将丁奉赶出去。
可出身琅琊世族的诸葛恪很理解底层地主的心态，他召集众人开会，表示现在曹魏的主要精华都被几大世族垄断，特别是颍川的豪族更是掌握天下之最。
这次大汉北伐，就是为了打破这一局面，重新分配天下的精华，让南阳众人重新抬起头来。
虽然南阳早早就被曹操占据，但从地理划分上他们还属于荆州的范围，有好多南阳人都在刘备麾下混的非常滋润，凭啥就让颍川那些人凭几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家传书随便做做注解就占据一方。
你们服吗？
反正诸葛恪觉得不应该服。
虽然三言两语也不能说服这些人真的给丁奉卖命，但起码他们对丁奉的阻挠是真的减少了太多。
丁奉在被秦朗和邓艾追击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小的地主豪门主动出来带路，帮助丁奉躲避追击，这才让丁奉来去自如，倒是秦朗这一路拼命跟丁奉一起比着收集粮食，顺手得罪了不少人，导致他反倒成了被到处围攻的对象，陷入了极大的不利局面。
局面现在都成了这样了，再让陈群拿主意，他实在是没什么高招。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曹叡终于意识到了之前的巨大失误。
“朕之前不该贬斥常雕，若非如此……”
如果之前不是让常雕去当卫尉，而是让他继续担任征南大将军，以当时魏军极高的士气，一定不会让丁奉猖狂成现在这副模样。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曹叡已经变成了一个手中只有一点点筹码的赌徒，他也只能期盼着关中的作战能拖住，而自己集结的最后主力洛阳中军能阻挡住刘备的进攻。
起码要把刘备堵在豫州的范围之外。
可老天似乎偏偏不愿满足曹叡小小的愿望。
就在他和陈群毫无头绪的时候，又有一封紧急军报传到了宫中。
“陛下，孙权背信弃义，遣骆统为将，出兵攻打寿春，别遣朱然为将，攻打广陵，我军……我军阻挡不住，已经快守不住寿春了！”
孙权果然下手了……
之前孙权抢占合肥的时候，满朝诸公都表示一定要痛惩孙权，夺回合肥。
但曹叡不想两路作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而继续以孙权为大魏吴王，替大魏征战一方。
现在，孙权果然趁着刘备北伐前来背刺，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而且，对于这种情况，曹魏重臣也有过一定的谋划，现在也太离谱。
曹叡舒了一口气，叹道：
“国事艰难啊。”
他刚想聊点别的展现一下自己的从容镇定，又有宫人急匆匆地奔来，看他的脸色，显然又有了非常不妙，而且特别紧急的军情。
“说吧，”曹叡喃喃地道，“又有什么坏事，
趁着今天把所有的坏事都说完，朕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宫人将军报递给一边的孙观看了一眼，便吓得直接将军报扔在了地上。
“慌什么！”曹叡皱眉道，“刘备又没有打到洛阳，有何惧哉！”
他给陈群递了个眼色，示意陈群去拿地上的军报。
陈群不情愿地伸出手去，拿去军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
他像触电一般浑身一哆嗦，可随即又平复下来。
曹叡略带几分侥幸地询问道：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群缓缓放下军报，平静地道：
“陛下，大将军大败兴势山，以身殉国，我军十万全军覆没，张郃、王双、费曜亦死，蜀太子刘禅亲自率军北伐，可能要打进关中了！”
曹叡先是一愣，随即慌张且迅捷地走向陈群，不顾仪态，直接一把夺下陈群手上的军报。
他看着上面司马懿亲笔写就的兴势之战情况，突然感觉心中一股难言的烦闷，顺手将信揉成一团，高高举过头顶。
可最终，他又将军报缓缓展开，缓缓放在桌案上铺好。
“吴质误我！”
想起出征前常雕和吴质的激烈争吵，曹叡心中追悔莫及，他仰天长叹一声，苦笑道：
“朕怕是要成为迫害忠良的一代昏君，永载史册了。
常将军……是朕错了啊。”

第471章 常雕的意外收获
大魏柱石，忠勇无畏的大魏征东大将军常雕最近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作战。
接到都督青徐诸军事的重任，他不敢怠慢，立刻回到了驻地东莞收拾行装，又开始在颜盛的陪伴下校点青徐驻军，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执行力和旺盛的斗志。
同时，他还抓紧去了趟利城郡，抓紧筹措军资，准备跟北上侵犯的各路牛鬼蛇神来一场绚烂的大战。
陈尧拿着一把羽扇，一边给常雕扇风一边喜笑颜开的跟在身后，不住的道：
“将军这边走，这边走，你看看，这都是谢公的产业。
谢公说了，都是自家人，只要常将军愿意保护谢公周全，这钱粮嘛，自然有的是。”
“别说有的是，也别说我是来保护谁的产业。”
常雕一脸正气地道，“吾乃征东大将军，自然以家国为念，大敌当前，我是来搜索可疑鼠辈，提防吴寇来犯，
怎么，尔等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对对对。”陈尧一边使劲摇着羽扇，一边心中暗骂常雕无耻。
好气啊，这种人居然一路高升，还当什么征东大将军，大魏真是要完。
你这还好意思来说什么寻找奸邪宵小，一来就搞得全城鸡飞狗跳，到处找人麻烦逼人捐军资，有什么宵小也早就被你吓跑了。
不对，你就是最大的宵小，先把自己歼灭大魏就有救了。
可恶啊，好可恶。
利城郡是不久之前从东海郡中分出来的，东海豪商谢彬在此处拥有不少盐田、商号，
听说常雕赶来，自然委托跟自己有亲戚的陈尧好生招待，不管是要钱还是要粮，一定要抓紧奉上，说什么都要巴结好这个征东大将军。
颜盛虽然对常雕的行为非常不满，但他转念想到，常将军这应该是在自污。
是啊，他本来就有通敌的嫌疑，现在又要率领大军出征，
如果不自污一下，说不定又会有小人坑害，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哎，常将军为了大魏，不惜损害自己的名声，这，这让的忠臣真是不多了啊。
常雕的文化水平还想不起“自污”这个词，不然他也不用找抓贼这么蹩脚的借口。
他到利城郡来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常雕虽然还没有听说曹真全军覆没的消息，但他已经听说丁奉越剿越强，魏军拼尽全力也奈何不得。
而且大哥曹仁率领部队开始准备保卫洛阳，这寿春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美女躺在孙权面前一样，孙权要是不冲常雕都会觉得他有问题。
这样一来，老子最好的情况也是去对付孙权。
这虽然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常雕怂啊……
他现在手下就陈尧这几块废料，凭什么跟孙权手下大将骆统、朱然、朱桓、陆逊等人交战？
自己可是杀了蒋钦、又在上次广陵之战追着孙权打的人，
万一落在孙权的手里，肯定要被斩首示众，惨的不能再惨。
于是常雕开动脑筋，开始准备给自己留点后路。
他在东莞当太守的时候已经好好了解了一下蒙阴山区及周围的广阔山地丘陵，发现这有山有水，可以藏十万大军。（后世小鬼子对这也没啥好办法）
他估计这汉吴一起北伐，最多两年的时间就把魏国彻底打爆，
他带着足够的钱粮藏到山中，自成一派，几万人的兵力还占据险要，吴国和大汉分出胜负之前应该也不会闲的没事找自己的麻烦。
嘿嘿，这还是臧霸给了自己灵感，以后得好好请请这厮。
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所以现在常将军正在疯狂聚敛钱粮，说是做军资也不错，等准备充足，他就立刻率军北上逃跑。
哎，曹宇和颜盛这俩人对我也不错，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嗯，以后他俩死了，我给他俩找一处风水好的大墓下葬，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嘶，不行，风水好的地方福佑子孙，万一他们子孙来找我报仇怎么办？
嗯，那就找块倒霉地把他们埋了。
嘶，也不行，万一他们怨气不散变成厉鬼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趾高气昂的常雕看着一片盐田，顿时陷入了迷茫。
他还在犹豫到底要怎么安排了曹宇和颜盛，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常将军！！！！！！”
常雕立刻浑身打了个哆嗦，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形猛虎般飞到自己面前，
在离自己还有三尺处直接来了个滑跪，脑门直接撞在了常雕的小腹上，疼的常雕唔的一声，直接翻了白眼。
“谁，谁，保护将军，保护将军！”陈尧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喊，一边抓紧跑路。
只见那人狠狠擒抱住常雕，嚎啕大哭道：
“将军，我想死你了，听闻将军官复原职，我……我立刻就回来了，将军啊，大魏不能没有你啊！”
来人是号称敢击退张飞的绝代猛将文钦，
他抓住常雕不住地用力，勒得常雕骨头格拉格拉响个不停，几乎把常雕活活勒死。
没办法，文钦实在是太兴奋了。
自从得罪了夏侯楙被赶回洛阳，文钦就被罢免一切官职，赋闲在家。
他坚信只有常将军才是大魏的拯救者，一直再利用各种关系为常雕鸣冤，同时苦练武艺，表示上次让张飞跑了，这次要是蜀军敢来犯境，他一定要把张飞弄死。
这次曹真大败殉国的消息传遍，已经没什么人能用的魏国也只好再次启用了大刺头文钦，让他来常雕的手下，支援常雕作战。
文钦自然是千肯万肯，他奚落了一番朝廷的使者，抓紧一路向东赶赴徐州。
他擦了擦眼泪，这才放开已经快被自己勒死的常雕，诚恳地道：
“若不是怕连累了常将军，我早就来寻将军。
我这会儿已经把好儿郎都带来了，将军尽管用我等便是，不管是孙权还是刘备，我等全都不怕！”
说着，文钦大喝一声：
“还不快来拜见常将军？”
只见不远处，上百个身材魁梧的戎装汉子一齐跪下，齐声道：
“恭迎常将军主持大局！”
常雕：……
你不想连累我就特么别来碍事行不行啊。
早知道当时让张飞一下把你捅死，你说我为啥就这么多事啊。
文钦这货一根筋，从他现在依然要单挑张飞来看就知道他的病情没有根本性好转。
正常人会在张飞手下逃命之后准备再去报仇吗？
带着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常雕真是后背阵阵发凉。
文钦一边在常雕身上蹭干眼泪和鼻涕，一边给他汇报现在的情况，
听说曹真居然全军覆没，常雕顿时大喜。
哈哈哈，曹真一死，大魏马上就要完蛋，我反正归降，回到大汉，结束这段噩梦的日子总算是不远了。
不行，我得抓紧想办法弄走文钦，再多积攒些财货，
等大汉光复了，我能做个富家翁，运气好还能捞到一官半职，这日子……
爽！
见常雕突然容光焕发，文钦突然一怔。
不过他随即明白，听说曹真战死，常将军这是知道自己当年阻止汉中之战的英明可以得到验证，以后大魏能指望的也只有常将军自己了。
“将军？”
“咳咳，仲若啊，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现在我军马上就要出兵，可是还有大量的军粮没有筹备齐整，
此间诸事全都交给你，搜募粮草、战船、兵器、围捕宵小都是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我先去跟下邳王好好商议一下进军之事，很快就会回来，
这几日你可得加倍用心，我们随时都要进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常雕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文钦，文钦大喜过望。
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一定好好做，绝不让常将军失望。
……
常雕一路哼着歌潇洒地离开，正要回到马车上，他突然看到道旁有座小庙，不少百姓正在焚香拜神。
常雕随口问道：
“这里面供的是何人啊？”
陈尧憨笑道：“将军，里面供的是昊天上帝，不能冒犯啊。”
“蛤？快停车，我要去拜！”
“蛤？”
陈尧真没看出来常雕这种人居然还有这种信仰，他生怕常雕冲撞了神灵，赶紧在后面跟随。
可没想到，常雕居然特别虔诚，
他缓缓走进了昊天上帝的小庙，甚至不敢跟当地的百姓冲撞，从怀中把所有的铜钱全都撒出来，请百姓给他分一点香火，虔诚地拜在昊天上帝的神像下面。
“昊天上帝保佑常雕一家平安顺利，镇服一切宵小不臣，还我大汉（小声念）河山。”
太子是昊天上帝的化身，我一定得小心谦恭才是。
嗯，在这能遇上昊天上帝庙，岂非天意。
常雕抬头仔细查看这昊天上帝石像，只见这石像是一个颇为高大威武的男子形象，头戴冠冕，身披冕服，手持长鞭，正一脸严肃地眺望着远方。
看起来不太像神明，倒像是一位帝王。
嗯，果然，很有太子的霸气。
常雕拜了拜，朗声道：
“给我好好修葺此庙，不得有误。”
陈尧讨好地道：
“想不到将军对这昊天上帝如此虔诚。”
“废话。”
常雕哼哼道：
“我愿做昊天上帝手上长鞭，横扫宇内宵小不法，
尔等还是好好学着点吧！”
“对对对。”陈尧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的撇了撇嘴。
上帝之鞭？
你还真敢说啊。
说者无心，
常雕刚刚走出小庙，刚才递给常雕香火的一个青年男人立刻跳起来，
他鬼鬼祟祟来到附近的一处草棚中，轻声呼唤道：
“唐兄，那常雕走了。”
草棚中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男子沙哑着嗓子道：
“他都做了什么？”
“他带着手下在海边看了看，又去拜了昊天上帝庙。”
“之后呢？”
“呃，他狂言说，要做上帝之鞭，扫清宇内宵小。
唐兄，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草棚里那人沉默了许久，用力挠了挠头，叹道：
“先静观其变吧，我料那常雕也没有这本事！”
可话音刚落，又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慌张地道：
“唐兄，不好了，
那狗贼文钦发现了咱们的船，说奉朝廷的命令征募，他……他……他发现咱们的事情了。”
这下，草棚里那人再也没法安坐，他腾地一下窜出来，惊恐地道：
“怎么这么快？”
“我，我也不知道啊，那个文钦一到就盯上了咱们船，看来是有备而来，
唐兄，快想想办法！”
那人一咬牙，冷笑道：
“好，既然这些魏狗发现咱们了，就跟他们打，
你们还不知道，吴王已经秘密遣使联系我，说大军马上要到，
难道我唐咨还怕他们这些狗贼不成？”

第472章 一群乱民有什么可怕
天下苦魏久矣。
但如果说哪里的人最苦魏，除了有话说的冀州人民，接下来肯定就能轮到徐州人民。
当年曹操在徐州的暴行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徐州南部的人受到的心理创伤还不算太重，可徐州北部的几个郡一直能记住当年被曹军支配的恐惧。
尽管大魏这些年一直有意淡化这件事，可亲历者还有不少活着，
他们的子孙也都到了壮年，他们是无论如何不愿随便忘记当年的事情。
利城郡的百姓更是如此。
吴军这次北伐之前，已经派人秘密潜入徐州北部，到处制造声势和影响，就说孙权其实是潜伏在大魏阵中的汉臣，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很快就要率领大家走向美好的生活。
而曹魏接连作战不力，连汉军的无名小卒丁奉都收拾不了，以后面对汉军的主力肯定更加应对不得。
之前，已经有人暗中接受了孙权的诏令，准备趁着孙权到来掀起大乱，配合吴军进攻。
唐咨就是这群人的首领。
出身利城的他一直感觉自己怀才不遇，并没有得到上官的重用，于是早就开始利用百姓军士的不满情绪在郡中制造影响，抬高自己的身价。
这边还有不少百姓在参拜秦始皇，太守徐箕认为秦始皇是个暴君，不配接受百姓参拜，叫人毁掉秦始皇庙。
唐咨抓住这个机会，让人把秦始皇庙改建成昊天上帝庙，一下就赢得了民心，让不少百姓都愿意听从唐咨调遣。
两年前，唐咨就开始秘密打造浮海大船，声称是要去海外求仙，太守徐箕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抓寡妇上，也没有特别在意。
唐咨做好两手准备，如果能成，他就发动变乱攻破州郡，响应吴军。
如果不成，他就带人和细软赶紧坐船逃亡，尽量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城里百姓的死活暂时就顾不上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周全，只是万万没想到，等了两年，他先等来的不是吴王的天兵，而是大魏的征东大将军常雕。
常雕来此的口号就是扫平宵小，这在别人的眼中看起来非常扯淡，但却让唐咨着实一阵心惊——
常雕可是大魏的铁杆、忠实的仆从，现在国事糜烂，他应该秣马厉兵，准备征战，
利城郡的东边就是大海，他征东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找事。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活动，准备趁着跟吴军作战之前先把唐咨和他的手下一扫而空以绝后患。
更让唐咨惊恐的是，他手下的大将文钦刚刚到来就迅速关闭了海路，还开始检点停泊在岸边的浮海大船，这可是唐咨逃跑的依仗，让唐咨顿时就慌了神。
既然被发现了，就先下手为强，赶紧夺回几条大船，我也好抓紧逃去东吴！
唐咨刚刚准备动身，手下人突然兴冲冲的赶来，惊喜地道：
“唐兄，好消息啊！”
唐咨精神一振，忙问道：
“如何？”
“果如唐兄预料，吴王大军进攻广陵，别遣朱休穆将军率领水师走海路，马上就要抵达利城了！”
……
常雕在下邳耐心地等待了一阵，四面八方的消息传来，他已经确定曹真全军覆没的消息是真的，而且吴军确实已经开始北上，准备攻打寿春，另一路也兵发广陵。
只要攻破广陵，吴军的大船就能顺着泗水进攻下邳。
眼看大魏的大船就要沉没，曹宇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常雕心中却是格外欢乐。
巧了，这不是巧了吗？
孙权果然是好兄弟啊。
我本来还想找个借口怎么说服手下人跟我一起北上躲进山里，
现在你们居然调集大军来打广陵，这不是巧了吗？
现在曹宇手上的兵马只有数千，大军都在他这个征东大将军的手上。
现在文钦正在利城加紧搜刮财物、米粮，等吴军北上，
他就告诉全军已经抵挡不住，大家一起躲进山中——打不过有什么办法？
我们这不是逃跑，只是转进山中，等待时机反攻徐州，至于曹宇能阻挡多久……
嘿嘿，那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常将军，贼军大军进攻广陵，徐州兵少，全凭将军做主了！”曹宇瑟瑟发抖，惶恐地道。
常雕当场把胸口拍的砰砰响，冷笑道：
“东吴鼠辈数次进攻广陵，哪次不是顿兵城下，难以寸进？
大王放心，我早就派人聚敛钱粮，去东海、利城、琅琊、城阳、东莞招募勇士，现在已经组成一军不下两万。
只要广陵稍稍抵挡些时日，我定杀的他们血流漂橹，举国哀丧，什么骆统朱然，我看他们不过是插标卖首而已！”
曹宇感动的道：
“小王，小王全都仰仗常将军——不，小侄全都仰仗叔父了。”
“之前还有腐儒还参叔父贪墨军粮，小侄早就知道叔父这是仗着名节有亏，用自己的钱粮招募勇士，如此忠义，小侄没齿难忘啊。”
常雕抿着嘴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直接笑场，他又安抚了一会儿曹宇，赶紧匆匆奔赴利城。
再见了大侄子，你身为晚辈帮叔父抵挡一会儿喔，等大汉光复了，叔父一定把你葬到一处风水宝地，啊哈哈哈哈哈……
曹宇的人品不错，可他完全不会用兵，用很容易轻信他人，
历史上曹叡死前本来想让他当大将军，吓得他赶紧推辞，说什么都不干。
他现在被常雕鼓舞，倒是生出勇气从容调集部队，准备一边让广陵坚守，一边加强下邳的防备，等待常雕调集大军来救。
他哪里想到常雕虽然招募了不少大军，可完全是为了自己逃跑，反倒要忽悠他这个下邳王顶住给常雕争取逃跑时间。
现在曹魏已经要完蛋，常雕也不愿节外生枝，
他一路匆匆赶赴利城，心道文钦这人办事急躁猛烈，应该已经搜刮了足够的钱粮，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把其他地方也刮一遍，等都刮完了我们就该抓紧转进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刚刚进入利城郡，陈尧就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哀嚎着说利城一群乱兵聚在一起为乱，居然胆敢攻击文钦的部队，阻挡文钦搜刮钱粮。
常雕顿时火冒三丈，冷哼道：
“他们有多少人？”
“一群乱民，不到两千。”
一听说不到两千，常雕心中最后的警惕也立刻烟消云散。
“两千乱民？在这造反？我看他们是根本不把我常雕放在眼里！
放心，本将早就探听到了他们的路数，跟我杀，一个不留！”
利城这些钱粮可是事关常雕能聚拢多少部队，在山里藏多久。
就两千人为乱，常雕是公然不惧。
他已经做好准备把那些乱民统统杀光吊在城楼上，然后向曹宇汇报说歼灭了东吴的主力，后世史书也不至于说常雕畏战不前，一箭不放丢徐州。
计划通。
想到此书，常雕立刻叫人弄来一根短矛，狞笑道：
“诸君随我进城，所有乱民，一概不留，所有斩获，尽归诸君所有！”
魏军欢声雷动，跟随常雕杀入利城。
果不其然，常雕入城时城中已经一片大乱。
无数身穿短褐的乱民手里拿着破旧的刀剑甚至棍棒、锄头向魏军发动进攻，而太守徐箕坚守岗位，正在率领郡中的卫兵竭力抵抗。
利城的百姓早就巴不得徐箕死，这次有人带头，他们各个杀红了眼，对徐箕发动猛烈的进攻，打的徐箕抱头鼠窜。
常雕在远处小心地看了半天，确认这些人果然是一些无组织、无纪律、无战术的乱民，这才松了口气。
“记下，三月初九，吴逆寇利城，征东大将军常雕闻之，亲率大军奔袭，斩俘万计，贼军大溃，乃平！”
“将军……这些，不是吴军吧？”陈尧小心翼翼地问。
“放屁！你那只眼睛看见不是吴军？
本将早就听说吴军要来，你们还不信，果如本将所言！”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尧一眼，立刻挺矛大步杀去，高喝道：
“常雕在此！”
常雕虽然人品低劣，但他能在曹仁麾下混，也不全是靠着溜须拍马，
他的武艺虽然远远不算顶级水平，但也相当不俗，绝不是寻常人可以抵挡。
乱民见一身甲胄的常雕猛虎般扑过来，纷纷吓得一哄而散，有几个人壮着胆子抵抗，可锄头和棍棒又怎能打破常雕的铁甲，片刻间，众人就被杀的节节败退。
常雕哈哈大笑，不断高呼自己的姓名拼命厮杀，利城太守徐箕见常雕出现在这里，兴奋地高呼道：
“是常将军，常将军来救我们了！”
魏军的士气大振，一下夺回战场上的主动，徐箕也大步来到常雕面前向常雕行礼表示感谢。
“罢了，”常雕摆摆手，“你郡中也有郡兵，怎么连这些乱民都打不过？”
徐箕本想说这些乱民厉害的有点邪门，可刚才这帮人明明被常雕随意驱散，他也不敢多说，只能点头哈腰地道：
“是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对了，常将军，文将军被包围在海边，还请常将军速速救援啊。”
“啥？”
就这帮乱民，还能把文钦包围？
那文钦真是基本告别打仗了。
他就这样还敢号称要杀张飞，真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
常雕虽然不想管文钦死活，但没办法，他搜刮来的那些钱粮都在文钦手上，
而且文钦对自己忠心耿耿，以后往山里跑还需要他来保护自己。
常雕毫不犹豫地道：
“在哪，给本将带路，我看看哪个乱民有三头六臂不成？”

第473章 这乱民怎么这么能打？
东吴这次北伐的决心很大，
他们准备消灭曹魏，顺势抓紧占据整个扬州、徐州、青州、豫州，跟占据关中的汉军呈对峙之势。
这次孙权也是下定决心倾国而来，江东的世族作战热情也是空前高涨，给孙权积极捐款捐物，更重要的是将自己的私军都投入战场，一共组织了七万大军，除了夏口的贺齐全都调动起来，战斗力相当恐怖。
出征之前，孙权还特意给刘备写了封信，很谦恭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决心，说他之前之所以接受大魏吴王的封号完全是为了麻痹曹魏，现在不用好妹夫动手，他手下的人马已经足够扫平中原。
关羽认为孙权写这封信是故意阴阳，问刘备要不要趁着孙权北伐直接调集众军，从荆州和交州两路进攻，先把孙权灭了再说。
可刘备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
“我们现在的大敌是曹魏，虽然跟孙权已经不是盟友，可只要他愿意北伐，我们就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扯他的后腿。”
“这个孙权哪会念我们的好？
他们这是看着我们快要打败魏国，来跟我们抢地盘来了！”张飞愤愤不平地道。
想起《三国演义》里面的情节，刘备心中满是唏嘘。
孙权啊孙权，我刘备对你是仁至义尽了，
等渡江，我们再一决胜负吧。
刘备没有给孙权回信，却撤掉了一直准备进攻夏口的荆州水军，孙权非常欢喜，立刻开始布置全面北伐。
攻破寿春，全据两淮是吴军最大的战略追求，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合肥督、前将军骆统。
骆统虽然也是江东世家，和毕竟不是来自实力最强的吴郡世族，
顾雍、朱桓、陆逊等人商议之下，认为进攻寿春这条线是明线，为了帮寿春方面调动敌军，应该同时对广陵发动攻势。
至于张温为什么没有参加这个讨论——张温一直认为该举国称藩，接受刘备的指挥，自然被赶出了决策层。
上次孙权在广陵被常雕和张特揍得不轻，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的惨状，他一时也有些犹豫，可朱桓想出了一个非常天才的战术——
之前每次进攻都是直扑广陵，攻城战显然不能发挥吴军的全部实力。
朱桓认为，应该取长补短，以主力大军出长江走海路进攻利城、东海，而广陵方向只做佯攻。
魏军见广陵发动进攻，一定会认为吴军还是用以前的战术，把所有的经历都集中在广陵、下邳的方向（既徐州以南），而吴军反其道行之，从东边用大船登陆利城，一定能吓得魏军全面崩溃，
将整个徐州囊括其中。
东吴的造船技术已经非常不错，沿着海岸前进，能开到辽东进行贸易往来，去徐州这么近的路程自然也没有问题。
虽然不能作为主力，但袭扰侧面，掩护大军行动的问题也不大。
而且利城的唐咨早早就跟江东眉来眼去，只要吴军登陆，他们也能抓紧配合，少则斩杀太守抢掠一番逃跑，多则直接进击下邳后方，直接将魏军杀的全军覆没。
就算魏军抵抗激烈，他们也能走海路从容撤退——魏军又没有大船，难道还能从海上追上吴军不成？
孙权心动了。
于是，他将这次作战全权委托给了朱桓。
朱然率军一万在广陵等待进攻的时机，而朱桓而率领水师五千绕路，准备会和唐咨进攻利城。
他来的飞快，登陆之后立刻向岸边的魏军发动，正在海边强征米粮、财物的文钦压根没想到吴军的正规军会出现在这里。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立刻率军向数倍于己方的吴军发动进攻，朱桓见此人武艺高强，也不敢怠慢，立刻让全军在岸边列阵，跟文钦用心搏杀。
唐咨听说朱桓到来，也立刻发动城中的军士百姓响应，
这两军会和在一起，文钦立刻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若不是文钦颇有勇力，在乱军中奋力冲杀，魏军可能早就被吴军一口吞掉。
朱桓见魏军准备不足，唐咨也积极响应，立刻命令全军发动进攻。
如果能把利城占据，顺势占据东海，他就是这次北伐的头功！
……
常雕一路杀斩杀了不少乱民，心中大定。
这些人的战斗力这么低，是怎么将文钦围困的？
若是听到我常将军的名号，他们岂不是一哄而散，跑的无影无踪？
他一路杀到海边，见岸边居然真的有一群黑压压的士兵在抵死搏杀，而远处的文钦被逼的左右突围不出，形势已经非常危险。
常雕撸起袖子大喝道：
“吾乃征东大将军常雕，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一边怒吼，他一边挺矛跳进乱军之中，他一杆铁矛使得虎虎生风，几个乱民猝不及防，很快就死在了常雕的矛下！
“常将军！”
文钦被四面包围，左突又突冲杀不出，已经几乎陷入了绝望。
他手下只有六百多人，都是一群好勇斗狠的游侠儿、浪荡子，他们虽然都孔武有力，可战阵搏杀远远不如东吴士卒。
吴军在朱桓的带领下缓缓下船，绵绵不绝地对文钦发动进攻，文钦渐渐力怯，差点哭出声来。
可这会儿援兵抵达，文钦扭过头去，见常雕猛虎一般冲入敌阵，一杆铁矛虎虎生风，顿时欢喜地大声呐喊起来：
“是常将军，常将军来救我们了！
兄弟们顶住，顶住，杀吴狗，杀吴狗啊！”
常雕？！
曹魏的征东大将军常雕？！
朱桓本来没认为利城一定没什么防备，可没想到常雕居然会出现在此处！
这可是曹魏的征东大将军，他手下最少有一两万的兵马，难道……难道他早有埋伏？
唐咨之前见常雕离开利城，这才敢下手对文钦发动进攻。
可这会儿常雕去而复返，他全身入坠冰窟，难以置信的道：
“不好，中计了！”
吴军这次北上为了尽可能减少注意力，仍旧打的是大魏的旗号，军士的衣甲跟魏军别无二致。
海滩上的人乌央乌央斗在一起，常雕远远看也分不出敌我，还以为这些都是文钦的手下，他奋力厮杀，高呼自己名号，等杀入敌阵，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咦，这些乱民怎么这么厉害？
唐咨率领的乱民主力有不少是叛乱的利城守军，他们更是穿着魏军的标准装备，见常雕袭来，他们立刻结阵抵抗，凭借着平时训练的成果让常雕攻击顿时一窒，根本难以上前。
这让常雕大惑不解。
他稍稍后退，这才发现战场上大部分的人似乎都停了下来，竟在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看了看岸边的大船，又看了看文钦身边正在围攻魏军的那些身穿魏军服侍的敌人，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吴人？”
怎么回事？
吴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常雕，先把常雕杀了！”
朱桓心道曹魏的征东大将军出现，肯定代表着魏军的主力就在附近。
若是不抓紧杀死此人，等魏军合围，他们只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唐咨则早就感觉自己可能暴露，这会儿常雕率军再次出现，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
他也大喝一声：
“儿郎们，不想死的都跟我冲，杀了常雕，咱们就是大胜！”
本来围绕在文钦身边的吴军立刻减少大半，纷纷朝常雕包围过去，立刻将常雕团团围住。
这才反应过来的常雕立刻吓得面无人色。
这……怎么会这样……
跟说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都是一些乱民吗？
怎么这乱民这么能打？
还有吴军？
不是，为什么都来打我了？
常雕非常想说其实你们打错人了，
可他刚才已经自报家门，而且文钦哭丧一样一个劲的喊他的名字，让周围的吴军发了疯一样向他扑过来。
杀文钦一个无名小卒，还是杀常雕这个曹魏的征东大将军，这笔账相信大家都会算。
仅在常雕犹豫要不要立刻逃跑的短暂空档，吴军已经完成了对常雕的包围，四面八方的长矛一齐刺过来，常雕连连躲闪，还是被刺中了两矛，顿时血流如注。
救命，救命啊……
常雕发自内心的咆哮。
但因为伤口实在太疼，他的求饶到了嘴边变成了不成腔调的吼声，反而激起吴军更加猛烈的攻势。
“杀了他，杀了他！”
朱桓见常雕的身边居然没有多少兵马，也不管是怎么回事，立刻亲自加入战团。
文钦见状，大吼一声“保护将军”，又猛地提矛冲向朱桓，奋不顾身地一头撞朱桓身边。
朱桓自幼练得一手好武艺，根本不惧文钦，
但他知道多拖一会儿就多增加一分危险，所以只让手下人阻拦，自己则亲自提刀向常雕奔去。
历史上魏军伐吴，常雕就是死在朱桓手上，这个位面的常雕虽然不知道这个故事，但见朱桓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也知道应付不得。
但他现在已经被吴军团团包围，根本无力脱身，也只能一边竭力抵抗，一边绝望地哀嚎道：
“滚，都给老子滚，你们马上就死于刀剑之下，再不走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这就是魏军的征东大将军？
不过如此嘛！
朱桓狞笑着道：
“斩杀常雕者，封侯！”
吴军众将闻言，纷纷扔下眼前的对手向常雕发动决死冲锋。
文钦好几次想要冲到常雕身边，见四面八方都是人，全然没有办法，也只能嚎啕大哭道：
“将军莫要管我了，将军快走，快走啊！”
常雕心里暗暗叫苦，心道老子根本不想管你，不过我现在……好像是逃不出去了。
没想到我常雕英雄一生，还没有回到大汉的怀抱，居然要死在这些吴狗的手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仲若，你我兄弟，就算是死，我也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啊！
天兵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发现自己快不行了，常雕也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先把逼装了。
文钦听闻常雕唤自己为兄弟，更是感动的潸然泪下，
他不要命一样挥动着长矛，拼死也要杀到常雕身边，可下一瞬，他突然听见一声怒吼：
“无父无君之人，焉敢犯我徐州疆界，
放箭，放箭！”
嗖嗖嗖！
弓弦整齐的响声和一阵阵的破空声听在常雕和文钦的耳中向仙乐一般。
在危难关头，徐州刺史颜盛终于赶到。
他率领五千兵马增援，当先的弓弩手毫不留情的抛射出一轮箭雨，顷刻射的吴军众将人仰马翻。
“保护常将军！保护常将军！”
颜盛厉声怒吼，指挥众军士朝吴军杀去。
朱桓见魏军居然来了这么多人，立刻知道不好。
他来不及管唐咨死活，赶紧翻身就跑。
可他刚才冲的太靠前，身边的卫士被一轮箭雨射倒大半，文钦居然持矛快步杀到他面前，厉声道：
“吴狗，吃文钦一矛！”

第474章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下官治下有这么多贼人跟吴狗勾结，连常将军都发现了，下官居然一无所知，当真是……当真是愧煞人也！”
利城太守徐箕跪伏在常雕面前瑟瑟发抖，而全身遍体鳞伤的常雕则虚弱地摆了摆手，叹道：
“这都是……这都是昊天……嘿，这些小贼哪里还能瞒得过本将？
本将当东莞太守的时候就已经探查清楚，就等着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上钩，
没想到贼人果然中计，这些蠢物，通通该死！”
徐州的兵马被调走了不少，但常雕就任征东大将军之后为了给自己扩充兵力，也确实招募了不少人。
听闻常雕去进攻乱民，徐州刺史颜盛觉得责无旁贷，立刻率领这些人马赶来增援，立刻扭转了战场上不利的局面。
当魏军的弓弩手万箭齐发时，本来就因为围攻常雕而阵型松乱的吴军立刻阵型大乱，随即在反击中被魏军冲散。
不过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打击。
发现魏军增援抵达后，朱桓立刻知道不好。
他果断下令吴军撤退，可万万没想到文钦居然拼死杀到了朱桓的身边。
朱桓的武艺本在文钦之上，跟文钦格斗，最多五十招就能把他杀死。
可现在遭到魏军的猛烈反击，他哪里还能有心情跟文钦缠斗。
他一边指挥大军撤退，一边跟文钦抵死搏杀，
眼看就要登上大船，可脚下莫名被一具魏军士兵的尸体绊倒，
文钦奋力扑上来，一矛狠狠刺进朱桓的胸口，矛尖直接贯穿了朱桓的身体，这个身经百战、在历史上斩杀常雕的吴军大将怒目圆睁，终究不甘心地缓缓倒下，结束了自己本应该非常辉煌的一生。
朱桓的手下见朱桓战死，更是乱作一团，抓紧抢船逃跑。
也就是魏军都来救援常雕文钦，并没有猛烈追击，不然这些吴军非得都被赶下海去。
可这一下也造成了吴军巨大的伤亡，跟随朱桓登陆的五千吴军损伤大半，倒是唐咨非常激灵的带人逃了出去，让常雕非常无奈。
吴军名将朱桓来的莫名其妙，死的莫名其妙，让常雕多少生出那么一丝丝的感慨。
到底是个名将，还是好好安葬他吧。
“常将军，末将有愧啊。”文钦含泪跪在常雕身边，哽咽着道。
常雕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叹道：
“本将之前就算到贼人要来，不曾想他们居然来的这么快，也算是贼人的本事了。
能活下来就很好，其他事情休要再说了。”
颜盛见常雕这么想得开，也轻拈胡须，叹道：
“常征东果然不凡，此前下官只道常征东是故意自污才来此地，不料竟有这份谋划。
哎，若是大魏能早早任用常征东，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常雕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老头倒是也不错，这次对自己也算有救命之恩了，
既然如此，以后他死了我说什么也得给他找个风水宝地葬了。
倒是我之前就杀了蒋钦，这次又杀了朱桓，东吴的江南江北两派都得罪了个便，也只能抓紧躲进山里藏一阵子再说了。
“嗯，先不说这个，仲若，你弄来了多少钱粮？”
现在全军上下对常将军是无限佩服，只要常雕忽悠一阵说徐州守不住了，他们肯定都会跟着常雕往北边去，
常雕最关心的就是文钦到底弄来了多少钱粮，这关系到他日后能藏多久。
“回将军，末将一共征得钱一亿，米粮四万石，寡妇二百人，牛马一百头，浮海大船十艘！”
嘶。
常雕倒抽一口凉气。
牛啊，这刮地皮也太狠了。
到底是东海分出来的地盘，盐货充足，还真是不错。
有了这些，自己率军在山中也能藏上一阵子，这文钦还真是能干啊。
不过你特么闲的没事争这么多寡妇做什么？
你全争走了，利城太守徐箕争什么？
而且太子之前多次声讨曹魏征抓寡妇之事，我这次能活下来，全赖太子保佑，怎么能做这种恶事？
“咳咳，本将以前任东莞太守的时候就对书录寡妇一事深恶痛绝，岂能做这种事情——仲若，把那些女子都放了。”
“遵，遵将军令……”
颜盛微笑道：
“常将军仁义过人，合该如此。”
“咳咳，寡妇的事情先放到一边，那些钱粮在何处，马上就有大用了！”
文钦尴尬地笑道：
“呃，那些钱粮嘛，倒是被吴狗带走了大半，
好在咱们的兄弟死伤不是很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常雕：……
常雕之前告诉文钦说这些是军资，要分赏给前线的军士。
文钦心道既然是前线，肯定就是广陵那一带，若是有几艘大船，可以从淮水的入海口逆流向西，包抄吴军的后路，就算不敌，北上逃到青州也来得及。
于是他自作聪明征调了唐咨手下的几艘大船，
将钱粮大半搬到上面，本来还以为常雕一定会好好表扬自己，不曾想居然遭到了吴军的偷袭。
文钦完全不会水战，也只能扔下大船逃走，吴军撤退的时候唐咨顺手将那几条船一起开走，常雕的辛苦积蓄顿时一扫而空。
“哎呀，能用这些钱粮换来朱桓的人头，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颜盛随口安慰着，可见常雕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凝重，不禁一怔。
“将军……”
我的钱啊！
我的钱啊！
我的钱啊……
啊啊啊啊啊啊！
常雕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人活着，钱没了。
这可是常雕费尽心力到处搜刮来的钱粮，准备还想靠着这些东西享受一下割据一方的快乐，可现在……
还钱，还钱！
还钱啊啊啊啊……
“把朱桓的狗头给我挂到下邳城上，老子要跟这些吴狗拼了！”
颜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常雕如此愤怒，可征东大将军要亲征，他还是非常兴奋地道：
“有常将军亲自出马，大魏可兴，大魏可兴啊！”
常雕去了一趟利城，居然巧妙地伏击了吴军大将朱桓，还将朱桓的人头砍下来带回下邳，魏军这下声势大振，曹宇眼含热泪地拉着常雕的双手，哽咽道：
“徐州全都仰仗将军坚守了！”
大魏现在风雨飘摇，曹宇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之前常雕离开，就有人传言说常雕也要跑了。
不过这次曹宇完全没有相信，
一刻都没有！
叔父是大魏的第一纯臣，堪比宗室大将，有他在，大魏就有希望，就有未来。
若不是天子错信谗言，大魏估计现在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现在子丹已经死了，大司马重病缠身，大魏人才凋零，先不说以后，怎么顶过现在的局面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现在……也只能依靠常将军了！
而刚刚斩杀朱桓的常雕显然也为东吴背信弃义攻打友军的行为赶到无比愤怒，
他面容狰狞甚至到了扭曲的程度，一字一句的道：
“守？
老子要打建业！老子要杀孙权！”
……
骆统呆呆地看着寿春，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潘璋也摸了摸脑门，叹道：
“都督，这……这算什么啊？”
骆统和潘璋的经典组合再次向寿春发动进攻，理论上寿春还有最少两万魏军盘踞在此，凭借坚城，足以抵挡吴军万众猛攻数月。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前部对寿春的进攻居然一个冲锋就已经得手，骆统下意识的就认为城中是不是有什么埋伏。
不过……
他们小心翼翼的进城，再四下搜索之后，发现寿春居然真的没有丝毫的抵抗！
这怎么可能？
两淮重镇居然直接暴露，甚至算是直接拱手送给了东吴，难道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后方的孙权本来以为寿春之战要集结全国之力，不知道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得手。
而且，寿春的殿后部队还托人给孙权送来了一封书信。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孙权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应该是曹叡的信。
信上那人告诉孙权，现在蜀国占据关中、陇右，虽然还没有入侵中原最肥沃的土地，但战斗力已经是隐隐是天下最强。
想要对抗这天下强兵，单凭借吴国或魏国一国之地已经做不到。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两国联手，更蜀国决一死战。
他们要光复的是大汉天下，不是只求割据一地，
如果战败，就是彻底灭亡的下场。
信的末尾是这么说的，孙权看完之后也长长地感慨了一声，心说确实如此。
确实如此啊。
刘备军现在实在是太强，曹魏的十万大军被一举消灭之后，他拿下长安已经是时间问题。
坐拥雍凉，大量的战马和强悍的兵力已经可以让刘备保持不败之地，更别说他们还有正在蒸蒸日上的荆州。
原来如此啊……
曹魏打算集结重兵保卫洛阳，如此一来，寿春这种水陆交通的要地要顾不得了。
既然守不住，索性做个人情卖给孙权，
倒是现在孙权又陷入了迷茫。
要不要继续北进豫州？
豫州一片平原，无险可守。
等刘备军在关中好好发展，攒够了足够的骑兵，他们又得退回防守。
但是豫州才是这年头最好的产粮区，要是不攥在手里，只怕这些江东世族会不满意。
他们辛辛苦苦北进，目的就是占据这些肥沃的土地，至于未来会怎么样，他们才不会仔细考虑。
嘶，怎么办呢？
思考许久，孙权决定先听听手下牛鬼蛇神们的意见。
他很不情愿地唤来了陆逊——陆逊他准备一直带在身边当个参谋，只要不让他领军，应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陆逊看了看孙权手上的那封书信，严肃地道：
“臣以为，此信所言极是。
曹魏现在大败，已经失去争天下的机会，他们现在主力连续遭到打击，又很难阻挡刘备北伐，被迫将举国的主力收缩护卫洛阳。
如果刘备攻破洛阳，刘禅攻破长安，尽复中原土地，我等只怕日后根本无力再与他们相争。
现在刘备大举北伐，肯定要秣马厉兵准备图谋洛阳，我军不妨暂时按兵不动，趁刘备大举进攻洛阳不备之时，分两路抄截刘备后路，
只要阻挡住刘备，让曹魏缓过一口气来，日后我两家联手，还有争天下的机会！”
孙权眼睛一亮，点头道：
“伯言说的不无道理。”
这是许久以来，孙权第一回夸赞陆逊，这让陆逊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计划是我提出来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有我领军作战的机会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仔细说说日后的战术，只见外面朱桓的从弟朱据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声嚎哭道：
“大王，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475章 王司徒只需一番话
常雕斩杀朱桓的消息让本来就非常微妙的三国局势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南下的常雕展现出了非常恐怖的姿态，
他亲自调集大军两万，又在曹宇和颜盛的支持下调来一万屯田兵，正面摆开阵势，如脱缰的野狗一般朝广陵的朱然扑来。
朱然大吃一惊。
广陵坑爹的中渎水道本来就不适合吴军的后勤，朱然手上的兵力不多，见常雕居然发疯一样集结大军猛攻，朱然立刻带领全军撤退。
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暴怒的常雕居然一路衔尾追杀，靠着兵力强攻吴军在江北的几处据点，摆出一副不当人的架势。
历史上朱然也是敢带着几千人生扛魏军万众的狠人，
何况泥人还有三分火性，你常雕算老几，还敢追着我不放了。
他立刻转头接战，可发疯一般的常雕随手把朱桓的人头和兜鍪一起扔到吴军阵中，又临阵处决了几个吴军的俘虏，朱然这才知道朱桓居然大败丧命，而吴军的士气也随即崩溃，在战场上差点一哄而散。
“狗贼，狗贼，我的钱，我的钱啊……”
一亿钱！
相当于整个糜竺家的家底，
这么多钱居然被唐咨直接运走，常雕真是也不想活了，
他才不管好歹，硬是要一头莽上去——
反正杀吴军也是为太子一统天下效力，肯定也有昊天上帝护佑，
你们都说我常雕胆小如鼠是吧？
好，老子进打建业给你们看！
“常将军，冷静啊！”曹宇和颜盛拼命拉住已经莫名进入暴走状态的常雕，
“我们不能渡江，不能渡江啊！”
“放屁，为何不能？”常雕这会儿也不管曹宇的身份，所以口吐芬芳，“我要过江，我要过江，我要把我的……我要把大魏的土地都拿回来报效天子厚恩。”
曹宇感动的眼泪汪汪，哽咽道：
“那也不急于一时啊，建业乃贼人根基所在，岂能，岂能……”
“吴狗大军北上，建业能有多少守军？
这会儿不打，更待何时？
我大魏好男儿，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敢跟我过江的，都跟我走，谁能斩了叛将唐咨，我征东大将军的名号让给他！”
曹宇：“叔父居然有如此胆色！好，叔父愿去，难道小侄便没有这个胆子吗？小侄给叔父划船牵马！”
颜盛：“常将军果然嫉恶如仇，好，人固有一死，愿随常将军血洒他乡！”
常雕：……
这个老东西，还没去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要不然不去了？
……
孙权和曹魏陷入莫名其妙战斗的时候，本应该战火纷飞的关中现在却特别平静。
汉军大部队一路从陇右杀来，连战连胜，可终于在雍县遭到了魏军顽强的阻击。
雍县的魏军守将徐质擅长用兵，作战勇敢，生生抗住了汉军的四次猛攻，力保雍县不失。
连续四次攻城未果之后，汉军也断绝了一口气攻破城池的念头，开始在城外修筑壁垒长期围困。
吴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功进入雍县城中，
他振威将军不过是个普通的杂号将军，打这旗号实在有点丢人，魏军索性竖起了“督关中诸军事司徒王”的旗号，这让汉军立刻感到乐一股巨大的压力。
王司徒都亲自来了，雍县的魏军自然是士气大振，而且进城之前吴质跟众人都统一口径，说现在大将军在傥骆道遭受了一点小挫折，大军已经退回长安。
这下城中的魏军心中更是欢喜——大军退回，不管未来怎样，起码现在不缺后援，大将军稍稍休息一下提兵解围，这不把汉军揍得头破血流。
已经奋战快两个月的徐质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登上城楼，眺望着远处，喃喃地道：
“有本事就来，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远处，汉军大营外，一个渺小的身影也在眺望着雍县的方向。
一身雪白儒袍，外罩鹤氅的诸葛乔正安静地坐在一辆檀木四轮小车上，一脸微笑地看着雍县城楼上徐质雄壮的身影。
他手上羽扇轻挥，让他更多了几分从容洒脱，颇有几分仙气，让众多汉军没来由的多了一丝信任。
诸葛乔的战法在之前已经收获了不少的成效，他们兵出陇山，关中的魏军虽然拼死抵抗，却因为兵少而不敌。
汉军跟魏军交战许久，以多欺少的机会还真不多，自然要抓紧抓住，按着一众魏军往死里打。
可惜雍县的徐质早有准备，雍县迟迟不下，不然现在已经兵临郿县甚至长安了。
虽然进攻不是很顺，可看着诸葛乔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姜维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敬佩。
不愧是太子最信任的战友，此人的年纪比我还小，居然有如此智谋决断，有诸葛将军在阵，想必终能攻克雍县，光复长安。
表面风轻云淡，一副智珠在握模样的诸葛乔现在其实心虚的不行。
呼，怎么办好呢？
徐质的防守密不透风，根本没有半分破绽，
最可恶的是这厮提前查探到汉军出兵，居然把一路上的粮食都搬空，还特意给汉军留下了一堆百姓。
这让汉军不仅没法打开魏军的军仓得到补给，反而要用自己的粮食来救济一路上饥肠辘辘的民众。
这让汉军的后勤越来越遭不住。
从陇右到雍县大部分的路程都是山路，运粮的损耗太大，再蹲一会儿真要出大事了。
咋办啊，难不成要撤兵？
出兵的时候意气风发说要打长安，现在打到这就退回去，多少有点不甘心啊。
打仗终究要靠人，靠人就要有补给，归根结底拼的是综合国力。
他从陇右带来的一万人加上王平马谡的一万人天天不活动消耗也很惊人，得抓紧想个办法才是啊。
“阿乔，不行咱们还是撤军吧？”
这已经是句扶这两天来第三次跟诸葛乔提出这个建议。
既然曹真已经退兵，现在就算攻下雍县后面也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进。
况且吴质抵达城中之后，魏军的士气已经有了大幅提升，现在魏军都在加紧修筑壁垒，汉军想要进攻，一定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诸葛乔也陷入了犹豫。
许久，他才缓缓地道：
“先召集众将来议事吧。”
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听取手下的意见，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询问好众人的意见，一定有可取之处。
这次出征，诸葛乔带了句扶、姜维、王平、马谡、孟获诸将，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在之前的进军中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有他们商量一下也好。
目前看来，攻打长安不太现实，如果大家都说要退，那就抓紧退吧。
句扶点点头，正要去叫人开会，诸葛乔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叫住他：
“等等——
孝兴，你能确定此番汉中领军之人是太子吗？”
句扶笑道：
“当然能确定。
太子临走之前就说好，如果汉中有麻烦，他一定会即刻来援，
就算那个什么无线电不好用，这么长时间，送信也能送到了。
曹真的十万大军都是关中的主力，士气高昂，能挡住他们的，也非得是太子亲自率领的大军不可——
等一下，这不是你昨天说给我听的吗，为什么今天又要问我？”
诸葛乔沉思许久，终于露出一丝淡定的笑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蛤？”
“不必叫大家议事了，孝兴，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仲翔先生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证我军的粮草供应。
不打下雍县，我诸葛乔就不走了！”
句扶：……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诸葛乔呵呵一笑，叹道：
“我之前还在奇怪太子为何不早早回到陇右亲自统兵，也没有早早从益州调集大军进驻汉中准备作战，这次出战有将无兵，倒是少了些声势。
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太子离开陇右之前一切就已经谋划妥当。
陇右道路艰险，运粮耗费极大，关中防备森严，只好作为牵制，不宜从此突破。
此番天子集结重兵从荆州北伐，曹魏定然抵挡不住，他们想阻挡天子进攻，唯一的办法就是召集关中魏军。
现在关中魏军不守槐里、武功等地，偏偏来守雍县，便是故意装出一副强盛的模样，想逼迫我军后撤。
殊不知一切都在太子的计算之中，我料这雍县后方一定缺少防备，我军大可轻装急进，说不定能杀到长安城下跟太子会师！”
绕开雍县轻进？
兵马自然是可以不顾眼前的城池轻易前进，
但辎重队怎么办……
眼下的补给就已经很困难了，还要不顾雍县继续向西，城中的敌人随便杀出断了粮道，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诸葛乔淡然一笑：
“放心吧，我自有准备，之前幼常想出来的那个主意，正好可以用在此处了。”
句扶对诸葛乔用兵的才能还是非常佩服的，很有执行力的他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让幼常动手。”
他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事：
“阿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你这又是儒袍又是鹤氅，还一个劲摇扇子，到底是冷还是热啊？”
诸葛乔：……
……
雍县的众人满以为汉军听闻曹真的主力已经退回关中之后自然会立刻撤退。
他们就这点人，万一被曹真的骑兵追赶，就算前部能跑，拉辎重的车马肯定跑不了，这漫长的陇山道有他们难受的了。
可不知道城外那个坐在四轮车上的年轻汉军主帅到底是什么思路，居然一头在这驻扎下去，这让雍县城头的徐质顿时大喜过望。
“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在城上的箭垛上用力锤了几拳，震得黄土乱飞。
“蜀贼看来要长期围困，我雍县的谷米可支半年，他们来回输送，早晚闹得陇右民怨沸腾，全军尽数死在此处！”
“只要大将军稍稍休整，一定会来解围，
吴将军，到时候这杀灭蜀贼的功劳可要分润给末将一份啊！”
吴质、王朗、傅干三人组都是一脸尴尬，只有身经百战的王朗很快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微笑道：
“公本放心便是，大将军稍有些挫折，不日就会率军前来，到时候……定把这些蜀贼杀的片甲不留。”
呼……
吴质和傅干齐声松了口气，心道姜还是老的辣。
但说归说闹归闹，打发了徐质，王朗的表情很快就垮了下来，一脸阴鹜地道：
“季重，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王朗和傅干算是被吴质连哄带胁迫，勉为其难来到了雍县。
可呆了这几天，后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司马仲达是个谨慎人，
他要是接到曹真，现在肯定已经来率军支援，起码前锋已经到了。
就算没有接到，按理说司马懿也应该来送信，
怎么这么久了一点消息还没有。
莫不是司马懿也遭到了埋伏……
“是啊季重，汝倒是想个办法啊。”傅干也阴测测地道。
傅干是一点都不惧，他已经打听过了，他父亲傅燮的名声在陇右军中非常好用，
要是真顶不住了，自己高呼一声家父是傅燮，众人肯定不敢拿他如何。
王朗也不害怕，他只要高呼一声我跟虞仲翔有交情，众人估计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仲翔这个人虽然嘴臭，但是人品还是非常不错的，肯定不会痛击当年的老领导。
但问题是……
王朗和傅干两个人都把自己的人设看的非常重要。
王朗年轻的时候有跟华歆一起乘船的故事，一直被人暗戳戳耻笑。
后来占据一方又被孙策打爆，靠着只降汉不降孙的人设才混回中原，又凭借自己的名声青云直上。
可在曹魏代汉的过程中，这位忠心耿耿的大汉老臣并没有像他师兄杨彪一样拒绝一切任命，自己安心在家里混，而是顺利接任了三公的位置。
要是这次再投降了刘备，那真是二臣贼子，天下少有的厚颜无耻老贼。
傅干当然也不愿意。
当年父亲傅燮被包围的时候，派人把傅干送走，自己与城池共存亡。
虽然是父亲的意愿，但之后傅干也确实背上了扔下生父逃跑的名声。
他父亲是大汉纯臣，他自然也得表现地对大魏忠心不二，若是扔下名声固然能逃得一命，可估计以后永远要背上胆小的如鼠、子不类父的名声。
人都是要脸的，
不到最后一步，这两个人还真不想抛下给他们极高地位的大魏。
吴质一脸无奈，
不过，他倒是没有多少恐惧。
打，打嘛！
魏军现在的人数比不过汉军，但若是突围，难道还能被汉军一口气给端了不成？
不过打也是要讲点战术的，徐质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城防装备，如果能把汉军引入攻城战中，随即迎头痛击，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说不定便能改变现在战场上的局势。
起码比一直对峙下去，让雍县的守军看出破绽来的妙。
“王司徒，我有一计。”
“愿闻其详。”
“久闻王司徒与华司空齐名中州，海内所宗，德实充塞于内，知谋纵横于外，高才博雅，严整慷慨，若纵横论道，斥责蜀贼不法，定能挫败蜀贼士气。
那诸葛乔小儿也，盛怒之下，定忿忿攻城，我军从容反击，大事可定也！”
王朗之前听吴质夸奖自己，得意地拈着自己的长须连连点头，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狐疑地道：
“到底要老夫做什么？”
“呃，是让司徒去骂他们，逼蜀军攻城！”
王朗：……

第476章 真不要脸啊
王朗是华歆的忠实粉丝，天天模仿华歆的为人，连华歆祭祀完跟子侄一起饮酒，王朗听说之后也得抓紧照抄。
吴质让他骂人，王朗自然是大大不肯，
开玩笑，华子鱼这样的道德文士不曾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
再说了……
他可是听说过汉军阵中有一个专门负责骂人激怒敌军的勇士邓铜，此人已经骂的魏军阵中好多人失去理智。
他要是作死去挑战汉军，遇上邓铜出来对骂，他这一把年纪怕是要出大问题。
吴质当然了解王朗心中所想，他淡然一笑：
“王司徒放心，又不是让王司徒做市井草民口舌之争，
王司徒乃道德文士，只消一席话，定能让那蜀贼羞愧难当，纷纷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到时诸葛乔心中狂怒，必然奋力攻城，我等自然可以借城池之利大获全胜。”
呵呵呵呵呵呵。
王朗对自己还是稍微有点逼数的，他再道德也道德不到三言两语就让占据优势的敌人拱手来降的程度，
别说他了，傅燮当年都办不到。
吴质这个混账，这是在捧杀老夫啊。
王朗刚想找个借口拒绝，徐质突然急匆匆地跑来，颇有些忧虑地道：
“王司徒，贼军在城外似乎有些布置。”
“哦，要攻城了？”吴质心中非常开心。
“不，末将也不太清楚，看起来像挖地道，但是……哪有当面挖地道的？”
十则围之。
这是兵法的教诲。
汉军的人数并不比魏军多太多，之前也并没有试图对雍县进行包围。
所以吴质等人才能这么轻易进入城中，又有把握随时突围出去。
可现在，汉军在马谡的率领下，在雍县城前三百步处开始挖掘长长的壕沟，一开始徐质还以为他们这是准备挖地道攻城，可他仔细一想，哪有人会当面挖地道，而且还是大白天这么大张旗鼓地挖。
看着壕沟越来越深，挖壕沟的土还被汉军一点点垒好建造土台，几个魏将立刻齐刷刷的反应过来。
“他们想围困我们？”
还能这么打仗？
他们明明占据上风，居然还这么怂，好歹努力攻城，试试看有没有把握打下来再说吧。
挖沟围困也算是一项古老的传统战术。
马谡手下的这些士兵在街亭的时候就天天被马谡使唤着修筑各种各样的工事，早就习惯了马参军的严谨和小心，就算飞过来一只鸟马参军都会认真追踪一阵，看看是不是敌人的探子。
现在挖深沟根本不算什么太复杂的操作，而且这平地可比冬天的街亭山区强太多，
现在大家的挖沟热情非常积极，一丈五尺的深沟已经颇有规模。
“岂有此理！”徐质大怒。
当面挖沟，这分明是不把大魏的铁军放在眼里。
他冷笑一声，叫人取来自己的宝刀，肃然道：
“待末将出城，定将蜀军杀的片甲不留！”
徐质的勇气得到了王朗等人的一致赞赏，
谁不喜欢勇敢无畏，肯给领导分担责任的下属，王朗当即表示绝对支持徐质，让徐质尽管出城，狠狠打击一下蜀军的嚣张气焰。
徐质披甲持刀，出城之前，他稍稍有些犹豫，看着外面嚣张的汉军，他颇为迟疑地问道：
“王司徒，大将军应该快来了吧？”
“那当然，我王朗什么时候骗过人？”王司徒正气凛然的吹着自己的几缕长须，慈祥的微笑道，
“大将军只是少有挫折，现在估计回长安收拢兵马，
再坚持些时日，大将军肯定来救，阁下忠心耿耿，日后定有擢升！”
“这就好，”徐质憨笑道，“我就说大将军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这蜀贼真是胆大包天，看我这就去把他们杀个精光。”
呃……
王朗和傅干被堵得颇有些惭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徐质缓缓出城，两人面面相觑，倒是吴质得意洋洋地低声道：
“二位，突围的时候到了！”
蛤？
王朗和傅干二脸懵逼。
不是，这不是刚刚派徐质出去进攻敌人吗，怎么会这样？
吴质肃然道：
“别人不认识，我可是听人（某个姓司马的人）说起过那军神马谡的样貌和手段。
此人攻如青天雷霆降，守如平地群山起。
鏖战街亭时，我军数万猛攻一月，街亭小城纹丝不动，
司马仲达用尽了办法，居然找不到他的半分破绽。
现在他在城外挖沟筑台，有恃无恐，肯定是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情。
若是不趁着合围之前转进回长安，只怕有性命之忧啊。”
傅干迟疑地道：
“那，那徐质怎么办？”
“一个寒门鄙夫……啊呸，徐将军勇猛无畏，是大魏铁骨忠良，肯定能愿意护卫我等周全——
大将军和仲达这么久都没到，肯定是在半路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我等也折在此处，谁来护卫长安，若是蜀军长驱直入，我等岂不是成了大魏的罪人。”
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找个借口来说服自己。
王朗和傅干两个人都还是稍微要点脸的，
他们看着吴质如此不要脸的模样，心中颇为不屑。
就是这厮非得来雍县，
来了之后什么都不干，倒是粮食吃了不少，
现在又要抓紧突围出去，别的不说，雍县守军的军心肯定崩了。
到时候我等岂不是大魏的罪人啊。
见王朗和傅干都垂头不语，吴质略有些焦急地道：
“怎么，我还会害了公等不成？
公等若是不走，我便自己走了，公等就留下做大汉纯臣吧！”
“别啊！”王朗无奈地道。
“走吧走吧，彦材，别辜负了雍县儿郎的一片好意，
咱们守卫长安，痛击蜀贼，就是回报他们了。”
傅干也无奈地点头道：
“是啊，为了大魏，我等也只好先走一步了。”
嘴上说的器宇轩昂，可真跑的时候三个人还是像做贼一样。
吴质这次来雍县一共带了一万多人，勉强都算是精兵，
如果正面格斗，还是能给汉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吴质就像一个手上只有最后几张牌的赌徒，非常想翻盘，又舍不得把牌全打出去。
趁着徐质开始对马谡发动进攻，吴质当机立断，命令手下人一起从城西突围，把这位同样名字里面带个“质”字的魏军骁将一下抛开。
“出城之后就抓紧跑，千万不要回头！”
“贼将是马谡，其他的不用我多言，
抓紧退回长安，我等便是大捷。”
“若有掉队，随他去便是。”
吴质好歹在军旅中待过几年，可王司徒上次在军旅中混还是二十多年前打孙策的时候。
这会儿骑上快马，王朗被晃得一愣一愣，根本说不出话来。
看着已经被抛在身后的雍县，王朗突然感觉心被刺了一下。
傅干做贼心虚，也不敢回头，魏军哗啦啦的出城逃窜，一时倒还真没有被敌人发现。
“彦材……我，我突然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啊。”王朗嚅嗫道。
他一把年纪，就算城破之后坚决不降，定能赚足名声，难道汉军还能杀他不成。
倒是现在逃了……
“王司徒，跑都跑了，别想这种事了。”傅干无奈地道，“先跑，先跑。”
王朗感觉自己的心中像被一根尖刺狠狠扎了一下，
他赶紧告诉自己，他是为了长安才跑，为了长安才跑。
这不是逃跑，这不是逃跑。
徐质手下的魏军刚刚出城，开始向马谡的壕沟发动进攻，
马谡早就料到敌人会来，挖沟作业中也不忘安置了鹿角和武刚车，用来延缓魏军骑兵的前进。
而魏军骑兵的冲击速度稍减，他们立刻开始用弓弩迎击，给徐质手下的魏军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徐质早有准备。
他们也没指望自己的马队能冲破汉军的防线，刚刚靠近，他们就立刻下马步战，靠着铁甲向汉军的工事发动进攻。
马谡从容不迫，在搭建一半的土堆上指挥士兵抵抗。
他们这次携带了足够的箭矢，
而且把敌人逼出来填壕沟，本来就是计划之一。
如果他们一直缩在雍县城中，汉军反而不太好对付，敢出城，咱们就真刀真枪拼一把。
徐质武艺高强，
他虽然知道大将军此番作战不利，但他始终认为，这不过是因为中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大魏很强大，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我关中男儿也是天下最勇猛的好汉，正面交战，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徐质带着这样的信念，亲自提刀冲在最前面，
好几个汉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徐质劈翻在地，见汉军的弩箭射来，徐质敏捷在地上一个打滚，已经避过了大半箭矢，转瞬间又杀数人。
马谡在站土台上，终于稍微有了些紧张。
雍县还真有豪杰啊。
不过，谨慎的马谡对此也有了布置，
见徐质攻的猛烈，马谡红旗一挥，汉军营中立刻响起一阵密集的鼓声。
身披铁甲，手挽铁矛的姜维杀气冲天，如发现猎物的飞鹰一般猛扑过来。
姜维盯上了徐质，徐质也盯上了姜维，
两人开始慢慢调整步伐，由细小的碎步变成大步向前，一人持矛一人持刀，如两头争抢领地的猛虎狠狠碰撞，兵刃清脆的响声听得身边的几个军士耳中都是一阵轰鸣。
叮！
一声脆响，两人各退一步，都感觉对方的武艺不错。
不过，能应付的来！
见魏军出城，汉军也开始纷纷出营进攻，
徐质见敌人越打越多，轻轻舒了口气，冷笑道：
“你们厉害，有本事攻城，我们再一决胜负！”
来啊，攻城啊，
我们的城防坚固，粮草充盈，你们再攻，我们终究能守住，待大将军驰援，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大魏。
姜维见徐质挑衅，自然公然不惧，他挺矛冷哼道：
“公乃英雄，何必屈身做贼？”
徐质昂然道：
“我大魏承受天命，乃天下共主，尔等蜀贼侥幸赢了一阵，焉敢在此猖狂？
待我大将军到此，定将尔等一一碾碎踏平，让尔等见识见识我关中男儿的手段！”
姜维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听见马谡惊奇地喊道：
“不对，魏军逃了！”
徐质和姜维下意识的顺着马谡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雍县城东的方向赫然有一群魏军偃旗息鼓，做贼一样地缓缓向东。
似乎被是发现踪迹暴露，那些魏军不要命一样地发足奔跑，甚至连滚带爬匆匆逃窜。
刚刚夸下海口的徐质脸上还带着骄傲的笑容，看着慢慢远去的战友，他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发冷。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大将军……
一个痛苦的念头闪过徐质的脑海，刚才还能跟姜维拼命死战的关中汉子身形一晃，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姜维怔怔的看着不断逃窜的魏军，也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些狗贼……真不要脸。”

第477章 羽扇轻挥阵前死谁（上）
逃，
逃，
人如果脸都不要了，世上真是没什么再能阻挡。
王朗和傅干两人都默默垂头不语。
他们从长安来到雍县，什么都没有做，抛下一群还在竭力奋战的战友，最后还把战友骗出城，最后逃之夭夭。
长安需要我们，长安需要我们。
这是他们最后的借口。
可除了吴质，王朗和傅干实在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他们在心里都知道，他们做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
如果大汉能再次君临天下，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成为天下笑柄。
这让想在人品方面与华歆看齐的王朗更加沮丧。
这让他又想起了年轻时候跟华歆一起乘船的时光。
那一天，王朗和华歆一起乘船出行，正好有人逃过来，说遭到了仇家的追杀，想上船躲避。
华歆当时颇为犹豫，倒是王朗很大度的表示船这么宽，随便上来躲就是。
可那人的仇家举着钢刀黑压压地杀过来，吓得王朗手足无措，当场就想把那人交出去。
华歆非常无语的表示，之前我就是担心被牵连所以才不想让那人上船，你现在都已经收纳人家了，哪能在这种为难时候把人家扔掉？
那天靠着华歆的冷静，事情最终才没有向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王朗从那天开始对华歆非常佩服，并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让这个故事永久变成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谈。
可没想到老了老了，自己居然又做了类似的事情。
我就不该来雍县。
我就不该来长安。
我就不该当司徒。
我就不该……
他突然想起了年轻时代拜在杨赐门下的那段时光。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品行和学问都是冠绝天下，来求学者每天络绎不绝，都想好好领略一下弘农杨氏从武帝时就传下来的经典学问。
王朗就在这朝圣的人群之中，
他天资不错，很快在一群学生中脱颖而出，自以为对经文的理解已经不输给恩师杨赐，师兄杨彪在辩经上也已经慢慢被自己拉开，王朗渐渐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天下大儒的风采。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直到刚才……
如果师兄杨彪拉下脸来，现在也是数朝老臣，说不定也没有自己当司徒的机会。
没有当司徒的机会，是不是就不用来到这里，
不用来到这里，也许可以在洛阳安静等待这天下大势的风云变幻，或者好好研究之前因为权力而没有仔细阅读的经书，真正成为一代大儒。
王朗很迷茫，一时间，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不停地激荡。
他甚至能想到，千年之后的人评价自己今天的行为时，一定能拉上当年的种种故事。
而这种种聚合在一起，将彻底毁掉王朗积攒多年的名声，
别说跟偶像华歆比君子，就算做个寻常人，只怕也是远远不成。
不该走，不该走，
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我都一把年纪了，如果在雍县壮烈而死，是不是更好一点。
可是我……可是我……
王朗很迷茫，倒是吴质的心情不错，仍旧在耐心地开导这个老人。
“王司徒不要多虑，这次我们也看到了，蜀军连小小的雍县都攻的这么费劲，肯定奈何不了长安这样的坚城。
就算攻破长安又能如何？
当年马超也一度攻破长安，太祖武皇帝还不是率领中原仁义之师轻易夺回，把马超打的片甲不留？”
“蜀军只是野战厉害，一向攻不动坚城，这次刘备北伐，估计也只能在荆州一地猖獗，
洛阳险要，三川围绕，中原富庶冠绝天下，刘备兴疲惫之师北伐，一定耽搁农时，搞得民怨沸腾。
只要我等坚持到冬日，贼军自退，这天下自然安然无恙。”
傅干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已经懒得跟吴质多说，
心乱如麻的王朗轻叹一声，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不错，季重说的对，
我大魏受大汉传承，自有天佑，倒是刘备伪朝妄称天命，纵有一时猖獗，终究要土崩瓦解，惨遭天戮，此乃自然之理也！”
呼，舒坦。
王朗强行告诉自己是对的，似乎觉得胸中一口郁气尽数散去。
现在也只能坚持这个原则，不断的暗示自己，才能稍稍平复自己心中不断升起的愧疚。
不管长安怎么样，他都要先回去再说。
回了长安，他才能回洛阳，
到了洛阳，他这一把老骨头也实在折腾不得，还是安安心心辞去司徒之位，在家里颐养天年，剩下的，就看儿孙的本事了。
王朗感慨一声，顺手招呼旁边的士兵给他递个水袋，那个军士赶紧把水袋拿上来，讨好地递到王朗手中，
可还没等王朗把水袋拿过去，只听得嗖地一声，一支利箭幽灵般袭来，瞬间将王朗手中的水袋射飞，纯净的清水呼啦啦落在地上，渐起泥花朵朵。
魏军众人都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向前眺望过去。
视线中，一大群汉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那里。
汉军的弓弩手都半跪在地上歇息，虎视眈眈地目视前方，而阻挡骑兵的武刚车也早早列阵，武刚车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木盾，所有的汉军士兵都精神抖擞，冷冷地盯着来犯之敌，让吴质和王朗心中都是没来由的一阵惶恐。
“敌，敌袭！”
吴质嚅嗫着，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小的只有他和身边的王朗可以听见。
汉军的方阵散开，两个士兵推着一辆四轮木车缓缓驶出，车上的青年人一身雪白的儒袍，外罩鹤氅，轻摇羽扇，在盾牌的护卫下一脸悲悯地看着魏军众人。
良久，他稍稍叹息一声，微笑道：
“大汉讨虏将军、首阳侯诸葛乔在此，识相的，就早早下马投降。”
他招招手，汉军的弓弩手立刻齐刷刷的站起身来，随时都能投下一片密集的箭雨，杀戮这些已经陷入恐惧的魏军军士。
“王司徒莫慌，我们是骑兵，他们追不上我们！”吴质当机立断，低声向身边的王朗道。
王朗暗暗叫苦。
这支魏军不止有骑兵，还有最少一半是步兵，
他们可以纵马逃跑，可这些步兵难道还能杀出去不成？
“别管了，快跑吧！”
吴质赶紧招呼傅干撤退，可傅干的脸皮实在是没有这么厚。
他嚅嗫着道：
“他们好像没多少人啊……跟他们……打啊！”
在雍县的时候就能一战。
就是因为吴质瞎指挥，早早从城中逃走，不仅坑了徐质，居然还在这里遭遇了敌军……
这敌人，分明就是城下的诸葛乔啊！
打，为什么不打！
傅干这次终于生出了三分火性。
当年父亲被包围在冀县，他逃了，
刚刚他又抛弃了雍县的战友。
若是再跑，他傅干以后还怎么在雍州混，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他这次说什么都不跑了！
傥骆道上的魏延之前是把吴质彻底吓得丧了胆，让他见了汉军下意识的就想跑，
冷静下来，他这才发现，原来汉军还真的没有多少人。
最多几千人……
诸葛乔草草到了此处，也带不了太多人。
我手下有这么多的关中勇士，跟他们打，有机会的！
他终于鼓起勇气，可还没等他号令全军列阵，坐在四轮小车上的诸葛乔又笑了。
“这位便是王司徒吧？”
王朗下意识的点点头，哆哆嗦嗦地道：
“汝乃孔明之子？”
“不错，家父便是大汉丞相。”
不好啊……
他唤我何事？
王朗本来就觉得今天的诸多事实在是德行有愧，这会儿诸葛乔居然当面呼唤自己，他本能地想起诸葛乔这是要揭穿自己的虚伪面孔，当下浑身发抖，竟抽风一般迫不及待地开口指责道：
“孔明有德之人，为何要助刘备兴无名之师，岂不是，岂不是让人耻笑？”
耻笑……
王朗这话一出口，倒是汉军阵中众人齐声笑出来，站在诸葛乔身后的孟获笑的前仰后合，难以置信的道：
“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想笑死我们，然后顺带杀过来吧？”
王朗见众人齐声哄笑，顿时面红耳赤，
不过经过了之前的洗礼，他的脸皮厚度已经有了指数增长，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的大师兄杨彪。
特别是这身打扮……
看起来太欠揍了。
王朗的脸渐渐涨的通红，
他今天心虚至极，毕生的道德被自己鬼迷心窍的抛在一边，简直像光着身子行走在大庭广众下一般。
而诸葛乔这身装扮，轻摇羽扇，面带惶恐，让王朗下意识的认为此人是要奚落自己。
就像当年曹操拿他被孙策俘虏之事开涮一样。
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仍是太阳穴不停地乱跳，竟忍不住喋喋不休先下口为强，趁着诸葛乔还没指责自己，先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狠狠指责一番这个小辈。
“太祖武皇帝横扫六合，席卷八荒，讨平凶暴无数，
文皇帝受大汉正统，汉帝亲献玺绶，八方君子共证，坐镇中原，继承天命，乃天下万民所仰。
孔明自比管乐，却不思报效，助刘备窃据荆、益，连年兴无名之兵至生灵涂炭，万民流离。
若是公等束手，天下早早安乐，社稷早归一统，这难道……还不是一己私欲兴无名之师吗？”
傅干和吴质都没想到王朗这会儿怎么这么刚。
按理说，王司徒在那边有故人，不应该这么刚。
好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但看着王朗在微微发抖的身体，傅干似乎能明白什么。
当年和华歆一起乘船的故事让王朗的名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后来被孙策暴打逃跑，还遭到过曹操的调侃。
这些往事本来都能随风过去，在王司徒崇高的名声中成为荒诞不经的传说。
但这次偷偷放弃雍县，鬼迷心窍逃跑的事情却终究洗白不得。
王司徒古稀之年，
大半截身子入土，今天放弃雍县的时候他一时鬼迷心窍，
这次遭遇诸葛乔的拦截，还主动要求跟他对话，
他心中的压抑已久的种种负面情绪立刻迸发出来，竟鼓励他不顾一切想先发制人，想要用强辩在道义上压住年轻的诸葛乔，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王朗做的没错。
现在的道德楷模王朗就像一个在街上被捉住的小偷，趁着对方还没指责自己偷东西，先指责对方德行有亏，人品不端。
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我才掌握了这天下的真理正道。
你们都说不过我，休想毁掉我王朗的名声！
都不能！
都不能！
谁也不能！

第478章 羽扇轻挥阵前死谁（下）
诸葛乔万万没想到王朗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聊起了天下大义的问题。
两军接战，不投降打就完事了，
汉贼不两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你怎么有脸皮在此饶舌？
王朗身为汉室老臣，也知道大汉现在占尽上风，他应该拘着点等待大汉归来箪食壶浆迎接王师，怎么闲的没事还在这跟自己讨论天命。
不过诸葛乔看着王朗一脸焦虑义愤的表情，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
王朗年纪一把了，他今天和吴质一起扔下战友从雍县逃出来，心里一定承受了巨大的打击，这个打击甚至让王朗略显一些神经质，以至于他现在的反应都有些怪异。
我身为汉军主帅，跟曹魏的司徒阵前答话有什么错吗？
唔，这种行为，太子好像说过……
叫脑补？
你也脑补的太厉害了吧。
“我大魏天命所系，兴儒道，劝农桑，万胡来拜，众正盈朝，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倒是尔等不重教化，任用蛮夷，屡屡犯我疆界，致生灵涂炭，万民蒙难，安敢自称仁义？
汝即是孔明之子，岂不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占据中原，带甲百万，雄兵猛将数不胜数，尔等兴蜀国蛮兵征礼仪之邦、君子之国，如腐草荧光与日月争辉，
还不速速退去，以免千载之下，让人耻笑！”
王朗盯着诸葛乔的眼睛，越发觉得诸葛乔的笑容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色。
他说的口干舌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仍忍不住继续强辩，非得辩得这小辈说不出话。
中原就是正统，
大魏就是大汉传承的正统，你们蜀国人带着一群蜀地、荆州的蛮夷来攻打我们礼仪之邦，本来就是僭越！
我，我，我王朗，我王朗做的没有错！
从来都没有错！
我是君子，是道德楷模，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吴质和傅干都没想到王朗这次居然这么刚。
两人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诸葛乔突然暴怒，率领汉军跟魏军拼个你死我活。
在城里的时候你这么说就算了，这可是在平地上，注意安全啊王司徒。
吴质已经盘算好，如果诸葛乔发动攻势，他就立刻把王朗扔下跑路，决不能让这个老东西拖慢了自己的转进速度。
王朗一口气说完，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会儿他颇为后怕，可是已经顾不得了。
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痛斥诸葛乔，让王朗心中的郁气消散大半，
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自己其实是一个至诚君子，是在为天下的道义而战，诸葛乔这种小辈哪里是自己的对手，就算他暴怒之下杀了自己，千载之下也会留下王司徒痛骂蜀寇的美名。
句扶和孟获都听得直皱眉头，孟获摩拳擦掌，冷笑道：
“这老儿真是信口雌黄，将军，我这就上前把这老儿的狗头拧下来！”
句扶也冷笑道：
“此乃国战，这老贼还敢逞口舌之利，强词夺理，
阿乔稍待，我这就带昊天军冲杀一阵！”
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雍州刺史（其实是军医）廖立见王朗舌灿莲花，一个劲地有的没的，不禁心花怒放。
成啊，这个我熟，让我来，让专业的来。
诸葛乔看着王朗面色惨白，费劲争辩的模样，微笑道：
“不必，我来应付。”
他叫人把四轮车缓缓推向前，吴质没想到诸葛乔居然傻乎乎的真跟王朗来对骂，顿时大喜，
他立刻叫手下的骑兵开始向两侧包抄，准备对汉军发动进攻。
哈哈哈，这孔明之子原来不过如此，
他本就兵少，身为主帅居然如此突前，后方肯定无人防守调度。
看我的！
吴质的骑兵缓缓绕开，可王朗却绕不走，
看着那辆搞笑的四轮车逐渐前进，王朗也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恐惧，可刚才义正言辞地说了这么多，他一时也不好后退，
好在魏军的士兵还算尽职尽责，在王朗身边竖起木盾，如果汉军的弓弩手袭击，他们也能尽量保证王朗不会遭到什么杀伤。
诸葛乔缓缓摇动羽扇，片刻功夫已经组织好了词汇。
在刘禅帐下，他并不是以巧言令色著称，比骂人他跟刘禅手下的两大文豪更是没法相提并论，
但在战场上混的久了，他也掌握了一定的搞人心态技巧，特别是王朗本身德行有亏，他现在不过是在强词夺理，这有什么好怕的。
“当年王司徒被孙伯符所获，以孙伯符为汉贼，坚决不降，惟愿做汉臣。
本将在江东时颇有耳闻，还以为王司徒汉室老臣，被迫降曹乃无奈之举。
原以为王司徒还真有几分忠义，两军阵前必有高论，不曾想，竟出如此粗鄙之语。”
年轻时候和华歆一起乘船的故事只不过是一个笑谈，只要王朗不承认，别人也没法多说，
只是被孙策击败俘虏之事实在是明明白白不可辩驳，这让王朗咬紧牙关，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王朗面色惨白，诸葛乔心中更是大定。
他朗声道：
“我有一言，请诸君静听，
当年高祖兴兵讨伐暴秦，天下豪杰归附，数年乃创大汉数百年基业。
桓帝灵帝时，宦官酿祸，汉统衰弱，国乱民忧，四方扰攘。
生灵涂炭之时，王司徒牧守一方，只知闭门诵卷，可为大汉讨伐不臣？
而自曹操兴兵以来，屠徐州泗水不流，屠河北万民北逃，又强征民妇，迁移百姓，更弑杀帝后，妄称天数，
如此暴行累累，竟还有人为其张目，王司徒真可谓出力不小！”
“汝为故太尉临晋侯（杨赐）门下，自称通读经卷，沐浴圣人教化，
可杨太尉文先（杨彪）尚知一臣不事二主，伪朝僭号，杨太尉闭门读书，清谈论道，不受三公之位。
汝这贰臣之人寡廉鲜耻，竟敢厚颜受司徒封号，
今吾皇克成大统，令我等讨贼，天下英雄皆赢粮而景从，
如汝这般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听闻我大军东来，也当潜衣缩首，苟图衣食，焉敢在两军阵前讲君子之道？”
诸葛乔一开始还能尽量克制住情绪跟王朗讲君子天道，可他后来越说越气，直接开骂，
而王朗被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辩解，可胸口阵阵发疼，竟让他不住的连声咳嗽，一应辞藻到了嘴边也只能变成一声声毫无意义的吟呻，宛如一只被踢到一边的野狗在无助地狂吠。
诸葛乔今天才知道骂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爽的事情，怪不得邓铜这么喜欢骂人，
他又滔滔不绝的道：
“当年我还不信汝与华歆同船之事，
今日雍县徐质无名小卒尚在顽抗，汝为司徒竟孤身潜逃宛如做贼，被我发现还敢强词夺理，胡乱争辩，与市井泼皮何异？
这便是名士所为？
这便是天下大儒？
就你这般人品如何敢居三公之位做天子辅星？
汝这断脊之犬，苟活一世，有何面目去九泉下见大汉二十四代先帝，有何面目去见汝授业恩师临晋侯！
杀汝脏了我大汉天兵宝刀，赶紧给我滚开。”
王朗一直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是至诚君子，是天下的道德楷模，
可之前做的种种事被一件件揭开，连魏军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不敢相信这个传说中的道德雅士仁义君子身上居然被俘这么多男盗女娼一般不忍细听的故事。
太无耻了，太无耻了。
王司徒怎么是这种人？
王朗听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他似乎能听到周遭众人在不断的咒骂嘲讽自己，
他还想再辩，可朝诸葛乔望去，见诸葛乔已经在士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冷笑着看着自己，那清雅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嘲讽及可怜。
人说王朗所谓的道德都是比着华歆学的，其实他只会表面文章。
现在一看……
果然如此。
尽管这话诸葛乔没有说出来，却清清楚楚写在了他的脸上。
王朗只觉得天幕一暗，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阴沉下来。
不可能，我是至诚君子，我是道德楷模，
我……
你们不能这样污蔑我，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他想大叫，可放弃雍县逃跑之事宛如一根利刺用力钻进他的心中，
王朗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辩白，如何向身边的军士解释。
诸葛乔轻摇羽扇，见王朗的身体已经在马上大幅度的摇晃，脸上轻蔑的笑容更甚。
“我知道尔等不过想逃回长安，可尔等大概不知，曹真已经被我大汉太子亲征斩杀，现在长安已经被攻破，整个关中，只剩下尔等一军尚在顽抗。”
“吴质，此事汝最清楚不过，难道还要再瞒着手下儿郎吗？！”
诸葛乔暂时还不知道曹真阵亡的消息。
可蹲了这么久，他也能感觉到曹真就算不死，肯定也遭到了不小的打击，
不然魏军肯定已经拼凑出一点援兵来支援。
他索性把此事夸大十倍，果然引得魏军众人惊惧莫名，王朗面前的众多卫士都把目光投向了王朗，也是满脸的恐惧和惊慌。
这种事情，难道王司徒再瞒着我们？
被众人疑惑的目光集火，王朗胸中阵阵剧痛，
他全身不住地摇晃着，承受着屈辱和恐惧的双重打击，
而诸葛乔依然目光晴朗，明显带着一丝嘲讽和鄙夷，仿佛跟他面对面的并不是一个年高德劭的老者，而是一个只会巧言令色的跳梁小丑！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诸葛乔轻摇羽扇，满脸嘲讽地道。
“哇……”王朗口中喷出一道鲜血，
傅干大惊，赶紧上前搀扶，可王朗已经从马上直接坠下，
那匹战马似乎感觉身上一轻，下意识地动了一步，正好一脚踩在王朗的身上！
“王司徒，王司徒！”
傅干赶紧从马上跳下来搀扶王朗，却见王朗双眼紧闭，气息全无，居然瞬间毙命，一命呜呼。
而诸葛乔依然羽扇轻摇，不喜不怒，只是在士兵的搀扶下缓缓坐回车中，默默不语。
吴质已经指挥骑兵散开，
见王朗落马，他并没有太多注意王朗落马之事。
一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
重要的是，王司徒利用死前强词夺理的时间，帮吴质争取了包抄列阵的大好良机。
现在他们已经从容绕到了诸葛乔部的侧面，看清了诸葛乔的布置。
当他看到诸葛乔区区三千多人，而且大多是步兵后，顿时心中大定。
王司徒就算是为国捐躯了。
现在，看我吴质的神勇！
“杀，全军进军，给我把诸葛乔的四轮车抢来！”
吴质这次来关中损兵折将，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
现在终于有一个让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吴质统帅的这支士兵是魏军在关中最后的主力，
他们大部分是良家子出身，还有不少基层将官是世族子弟，
尽管现在已经到了非常不利的局面，但出于长期以来的培养，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上官。
杀。
勇敢的进攻，
只要勇敢的进击，没有他们无法战胜的敌人。
只要勇敢向前，所有人都会倒在他们的刀剑之下！
诸葛乔岿然不动。
刚才在跟王朗磨牙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吴质再向侧面包抄，
见魏军还有这样的勇气，诸葛乔的心中略略有些感慨。
“都是好汉子，希望太子能早日平息大乱，
大汉不能再流血了。”

第479章 你逃不掉
吴质对自己手下的士兵的兵员素质有很强的信心，
真刀真枪的抗衡，根本没什么退路的对抗，他手下这些祖上横扫六国的关中男儿不可能输给这些陇右兵。
这些骑兵迅速调整好位置，开始向汉军的军阵放出一片箭雨，
汉军众军在铁甲的保护下岿然不动，
特别是最外围的汉军步兵高举木盾，从容抵挡着密集的箭雨，
吴质眺望过去，见汉军军中明明有骑兵，却丝毫没有出击的迹象，不禁略略有些紧张。
让吴质想些阴谋算计，他还是能参谋一番，可真到了战阵之法，他却并没有什么建树。
眼看魏军一时奈何不得，吴质的心也焦躁起来。
“冲，直接正面攻破他们！”
想来想去，好像也暂时只有一个办法。
没有双侧马镫的魏军轻骑兵见连连放箭收效甚微，也只能纷纷从马上跃下，提起长矛，开始向汉军的防线奔去。
而他们刚刚靠近，汉军军中突然响起一片凄凉的号角，在木盾身后埋伏的汉军弓箭手齐刷刷的站起身来，开始向魏军的军阵抛射一排排箭雨。
嗖嗖嗖！
双方箭矢的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可吴质惊奇地发现，汉军弓弩的射速居然比他们的要快许多……
他们居然可以一次射出三箭，而且更换箭矢的频率更加迅捷，魏军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更换箭矢，就已经倒下大片。
吴质是一个不合格的赌徒，
如果是一个老赌棍，见手下的大军进攻不利，可能会全线压上，可他的战场经验太少，见前军不利，居然下意识地又动了逃跑的念头。
冒着密集的箭雨，魏军的冲锋部队举着木盾勇敢地跟汉军的盾牌阵撞在一起，奋力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一个缺口，给身后的友军打开进攻的道路。
老秦人悍不畏死，千百年来他们都愿意用自己的命为胜利开路，以争取最后的胜利。
这次也是一样。
在魏军的猛烈冲击下，汉军的军阵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大量的魏军士兵不断涌入，条件反射般跟汉军的士兵展开激烈搏杀。
刀剑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双方士卒在正面的搏杀中立刻就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仰马翻，不少汉军军士被魏军的钢刀重重砍翻在地，而汉军的铁矛也瞬间把第一波魏军士兵刺地鲜血滚滚，一时间双方竟是都不分胜负。
鲜血浓重的气息飘来，吴质的手掌又是一阵轻轻发抖——
所有的作战中，冲第一波的士兵极大概率会死，这是常识，这些久经沙场的人早就见怪不怪，连刘禅都已经能平静看待这件事。
但战阵经验太少的吴质看着两股士兵碰撞在一起，双方鲜血滚滚，还有不少脏器都顺着鲜血流出来，顿时感觉胸中一阵烦闷。
唔。
他下意识的赶到有些反胃，见面前的魏军士兵又在队官的指挥下向前冲锋，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停字。
可话到嘴边，他又强行把这个字憋了回去。
“好生厉害啊……”
关中魏军确实强大。
徐质手下的雍县兵之前就给诸葛乔带来了不少困扰，
当他提出不管雍县，直接向前迈进的时候就遭到了生性谨慎的马谡激烈的抗议。
马谡认为在地势平坦的地方跟魏军正面搏杀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诸葛乔一再坚持，说这样是破解当下僵持局面的最好办法。
马谡无奈之下也只能服从诸葛乔的命令，
但他同时表示，敌人很有可能会向东突围，为了保证诸葛乔的安全，请他务必带上王平的无当飞军。
诸葛乔从善如流，这次突击就是以王平的无当飞军为班底。
众人一路向东，如果诸葛乔的判断不错，更靠东的关中魏军土地应该缺少驻防，他们还有补给的机会，可没想到吴质居然这么脓包，马谡刚开始攻城他们就撒腿就跑，倒是正巧半路跟诸葛乔军绞在一起。
话不多的王平听不懂诸葛乔刚才跟王朗在谈论什么，
两人舌战的时候，王平就已经准备好了以步兵对抗骑兵的准备。
这会儿前部纷纷倒下，王平却公然不惧，一边指挥士兵用连弩还击，一边亲自提起钢刀，率领预备队做好突击的准备。
如果魏军能从之前打开的缺口冲进来，他就立刻上去支援。
他手下的这支无当飞军中有大量的南中士兵，
扛过了寒冬，这些人的战斗力开始充分暴发出来，魏军的悍勇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蛮性，各个悍不畏死地跟魏军绞杀在一起，一时竟寸步不让，斗得激烈。
“阿乔，我去支援子均将军！”句扶摩拳擦掌。
他手下的昊天军已经许久没有饱饮鲜血，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整编、休息之后，他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展开厮杀。
但仔细观察了一番战场上的形势，诸葛乔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不需要，王将军顶得住。”
吴质又硬着头皮命令魏军的步兵展开进攻。
他们的兵力三倍于诸葛乔手下的这支偏师，冷兵器的绞杀碰撞中，汉军的减员非常明显，这让吴质心中多少有了一点底气。
也许能赢。
杀了他们，
杀了诸葛乔！
如果能全歼这支蜀军的主力，我之前的种种便能一笔勾销。
天子一定不会怪罪于我，我还有回到洛阳请罪的机会。
吴质又想起来关中之前跟常雕的争吵。
常雕阴阳怪气地说若是他领军，都没有回到洛阳请罪的机会，
这句话像个魔咒一样一直跟随着吴质，让他每每想起就冷汗直冒。
不可能，
我一定能回去的。
魏军也发现自己的人数优势开始发挥作用。
汉军的兵刃虽然更加锋利、披甲率虽然更高、弓弩也更加充足，
但架不住这是关中魏军最后的精锐。
他们前部上千人几乎都穿了铁铠，后面的士兵也穿着皮甲，这让汉军的兵刃一时很难发挥作用。
渐渐的，汉军的阵型开始有些不稳。
尽管众人还在坚持搏斗，但前队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这让吴质的呼吸渐渐开始有些急促。
有戏！
蜀军终究是人少，
他们撑不住了！
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只要我能杀了诸葛乔，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就看现在，就看现在了！
“传令……”
吴质刚想说传令总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王平动了。
王平一贯朴实无华且低调，平素话不多，也没有诸葛乔这种天马行空的战法。
但他对练兵极其重视，手下无当飞军平素训练刻苦，斗志昂扬，并且极其擅长格斗。
眼看前面的木盾阵被撞开一个缺口，双方已经进入到密集阵型肉搏的环节，王平黝黑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动手！”
随着王平一声令下，汉军中传来一声虎吼，一群不穿甲胄，可手上却拿着古怪盾牌的汉军步兵突然阵中掠出，如一群蝗虫般朝魏军的军阵猛扑过去！
藤牌兵！
刘禅在南征时对藤甲特别感兴趣，在收复南中后，也叫投降的孟获孟琰一起研究这种甲胄。
但问题是这玩意的防御力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变态，而且编造非常困难，制造速度特别慢，成本极高，刘禅也只能放弃。
到是精通战阵的王平看到了藤编的优势，放弃藤甲，叫人制造了一堆藤牌，在无当飞军中选拔最悍勇的二百人组成藤牌兵，利用藤牌轻便好携带的优点，直接给敌军大阵造成混乱。
“这……放箭，放箭！”
吴质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也下意识的叫人放箭。
没想到那上百个汉军士兵的身法极其灵活，居然一路打滚躲避弓箭，实在躲不过就用手上的盾牌格挡。
让吴质惊奇的是，他们手上的盾牌居然极其灵便，将大多数的箭矢挡下，纵有不少能穿透盾牌，可造成的伤亡也非常有限。
这些士兵一手持怪盾，一手持钢刀，悍不畏死的钻进魏军军阵之中，很快让魏军的前军和后队脱节，王平哈哈大笑，高呼道：
“无当飞军！”
汉军阵中也立刻响起了同样的吼声：
“无当飞军！”
“无当飞军！”
这声音惊天动地，有精纯的陇右汉话，也有生硬的南中方言，如春汛水涨的黄河般猛烈恣肆不可阻挡，高举举盾组成人墙的汉军战士欢呼着迈着整齐地脚步隆隆前进，大浪一般缓缓压来，让吴质顿时乱了方寸。
如果这会儿吴质趁着汉军阵型前移，派遣骑兵猛攻汉军的阵型侧后，还能暂时拖延汉军前进的步伐。
可他的临敌经验远远落后于王平，见汉军迈着整齐地脚步袭来，那己方的部队被那些手持怪盾、悍不畏死的汉军步兵缠住，身为主帅的吴质立刻先慌了神。
“快撤！快撤！”
吴质说着，自己先打马便跑。
“将军，不能走啊，咱们还有好多兄弟们陷在那啊！”
吴质远远望去，见一群魏军的步兵被切断，却仍旧凭着平时训练的成果本能的和汉军搏杀。
这是魏军关中最后的精锐。
如果他放弃，长安只能凭借那些士家组成的士兵守卫，
在汉军的进攻下，这些被曹魏欺负惨了的百姓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到来。
可现在……
“蜀军假仁假义，定不会随意屠戮，我先去长安，公等千万当心！”
说着，吴质直接打马离开。
诸葛乔远远望见吴质单独离开魏军军阵，还以为魏军想要耍什么花招，
可目睹吴质跑路，刚才还在竭力死战的魏军瞬间崩盘，王平率领的无当飞军将他们轻易冲的七零八落，
这些关中良家子出身的汉子各个嚎啕大哭，不知所措地钻来钻去，被汉军以少围多，竟很快陷入了被四面包围的境地。
“别打了！别打了，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兵败如山倒，
除了还有几个人在凭借着本能负隅顽抗，其他的魏军士兵都在哀嚎逃窜。
疲惫的傅干抱着王朗的尸体，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不打了，不打了，
大家都听我的，降了大汉，降了大汉！
都是关中好男儿，别为伪朝卖命了！”
句扶本来摩拳擦掌，想带领昊天军进行最后一击，跟吴质的主力决战。
没想到最后的决战还没开始，地方的主帅居然扔掉全军跑路。
他缓缓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可恶，让他跑了。”
诸葛乔淡然一笑：
“跑？
天下之大，他能跑去哪里？
太子用兵如神，现在关中诸地已经早早落于我军之手。
这吴质……早晚是个死！”

第480章 勇士和小人
吴质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尊严、体面、即将到来的责罚，他都不顾了。
他眼前又浮现出常雕恶心的嘴脸，这个汉军打入魏军内部的最大奸细指着吴质的脸嘲讽道：
“若是你带兵，只怕都没法回洛阳请罪！”
不可能，不可能！
我吴质学究天人，终究只是缺少一个带兵打仗的机会。
当年的太祖武皇帝也是慢慢带兵学起，
我到了洛阳，重掌大军，一定能再跟蜀贼决一死战。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支蜀军，我一定能想出克制他们的方法！
我一人活着胜过千军万马。
达拉达拉……
吴质胯下的骏马在关中广袤的土地上肆意奔跑，随着身后的惨叫声和哀嚎声越来越小，吴质的一颗心也总算冷静下来。
呼，冷静冷静。
曹真应该是出了大问题。
他如果送死十万大军，司马懿也跟着死了，那我这小小的挫折应该也不算什么，等回到洛阳，这次……嗯，傅干肯定会投降，到时候我就把黑锅都扣在傅干的头上，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就这么定了。
想到此处，吴质的心情突然大好，他神经质的哈哈大笑，畅快地道：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这些都不算什么！”
活着就行，起码我能活着，哇哈哈哈哈……
吴质的笑声中透着一丝洒脱和狂野，确实很能给人安全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没笑多久，又有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且，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吴将军的笑声如此爽朗，远远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想来又是遇上了不少好事，这不，小将又来请教了！”
达拉达拉的马蹄声中，做文士打扮的魏延骑着马，缓缓溜达到吴质面前，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在马上朝吴质一拱手，悠闲地道：
“还记得小将魏延吗？”
说实在，魏延这身打扮出现在这，吴质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
他盯着魏延仔细看了片刻，突然嗷地惨叫一声，直接从马上翻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魏延哈哈大笑，他从马上跳下来，蹒跚着走到吴质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吴将军，这可不像你啊。”
“饶，饶命啊，饶命啊！”
吴质见是魏延，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他忍着腿上的剧痛跪在地上，赶紧给魏延连连叩首求饶。
“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我回来之后，一直忠心耿耿为大汉效力，诸葛将军可以作证，诸葛将军可以作证啊！”
“哪个诸葛将军？”一个少年的声音问。
“是……诸葛伯松将军！”吴质下意识地回答。
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魏延身后站立着一个身材修长，脸蛋微圆的少年，
而这个少年身后，大量的汉军士兵或徒步或骑马滚滚而行，军容庄重严整，让人看的不寒而栗。
吴质颤声道：
“你，你是……太子？”
傥骆道走的刘禅心态都要崩了。
走出傥骆道后，诸葛乔还在雍县，刘禅也只能先绕过武功和郿县的道路，颇有些胆战心惊的向西走去。
这一路上刘禅派遣了不少人四处侦查，还真没发现魏军的埋伏。
找百姓询问之后他才知道，司马懿离开傥骆道之后立刻以抚军大将军的身份向四周的魏军驻军下令，让他们迅速离开驻地，向长安集结，摆出了一副要保卫长安的架势。
这也算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不然一地失处处失，到底会被汉军各个击破，彻底遭到毁灭性打击。
从这个角度来看，司马懿的决定还真是非常果断，
如果他真的把大军都集中在长安，后面还不太好对付。
让刘禅欣喜的是，因为通讯的原因，司马懿的传令兵并没有赶到雍县，
除了长安之外，雍县这支精兵堪称魏军在关中的最后主力，也是现在跟诸葛乔对峙的最后关中魏军精华，
刘禅当机立断，直接率军扑向雍县，希望能在魏军突围之前配合诸葛乔将魏军的精锐歼灭。
这一路上汉军众人的精神都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不曾想还没赶到雍县，居然先抓到了一个快乐的吴质，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还是那句话，吴质的官虽然不算很大，但在魏军中的地位还是相当不错，
他跪在魏延面前，捣蒜一样地连连磕头，倒是让魏延有点无语。
当时他选择先放走吴质，再放走戴陵，就是让两人回去狗咬狗，进而干扰曹魏的大局。
当时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魏延还深深佩服自己的大局观了得，现在已经有了点统帅的意思，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吴质居然没有跑回洛阳，这倒让魏延的脸色特别难看。
希望戴陵能多少发挥一点作用，不然魏延可就亏大了。
“太子且宽心，阿乔这孩子一定没事。”
马良可不放心刘禅走傥骆道，他一路小跑跟上来，说什么也要跟刘禅一起走，这会儿他乐呵呵地摇晃着手上的羽扇，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刘禅憨笑道：
“司空所言极是。”
哎，说实在刘禅现在这个状态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最害怕的就是诸葛乔闲的没事疯狂脑补，给自己增加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他的这种状态也是被自己培养出来的，
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吴质这一路疯狂表功，说自己是大汉铁骨忠臣，自从在傥骆道被魏延将军点化之后，决心好好为大汉卖命效劳，
他还特意害死厚颜无耻的二臣贼子王朗，并把雍县的守军坑的体无完肤，有了它大汉在关中的攻势才会这么顺畅。
刘备父子都是以仁义作为招牌，
我的姿态都如此谦卑了，为了笼络魏军以后的降者，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再说我吴质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哦对了，听说他们有个专门关押重要俘虏的功德府，以后我应该能在那度过余生，不就是写写书什么的吗，这个我会啊，我可以详述一下我和子桓不得不说的故事，太子看了之后一定会非常欢喜。
吴质喜滋滋的琢磨着，嘴角居然微微上扬起来，
不过他许久没有得到回音，这才有点胆怯的看向刘禅，只见刘禅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冷笑道：
“你知道曹真是怎么死的吗？”
“啊？蛤？
曹真死了？
哎呦，曹真真的死了？
那肯定是蜀，不是，是太子用兵了得，我们，呸，魏狗都说太子用兵如神，太子麾下各个都是天兵天将。
那曹真以卵击石，肯定是……
嘿嘿，肯定是自讨苦吃啊，死得好，死得好！”
魏延一脸鄙夷的看着吴质，刘禅的脸色也颇有些凝重。
他认真地道：
“曹真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想着尽量帮你们拖延一下逃跑的时间。
如果不是魏镇北早早翻山进驻三岭，这次你们最少能逃回来半数。”
虽然没有目睹曹真和黄忠的死战，但能让黄忠和赵云都非常佩服的魏将还真是少数，
人们总会莫名佩服一些勇猛无畏，重义轻死的猛士，而对吴质这样的小人下意识的感到有些恶心。
吴质也不傻，他听出了刘禅口气中浓浓的不满，赶紧低下头，一言不发。
刘禅也懒得跟这种人多废话，听说吴质抛下部队自己逃走，很明显诸葛乔已经取得了大胜，他在韩龙的护卫下加速向西，把吴质留给了受伤的魏延。
“将军，你要救我啊。”刘禅一走，吴质立刻拉住魏延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我真的是大汉纯臣，我真的是大汉纯臣啊，
你一定要救我一命，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魏延才懒得管吴质的死活，
他懒洋洋地笑道：
“你我有什么交情，我为什么要帮你？”
吴质眼珠一转，憨笑道：
“将军只要救我一命，我可以执笔为将军写书做传，那史官哪里知道将军的厉害，倒是我这亲历者能写好。
到时候我一定，一定好好写，将军，救我，救我啊！”
吴质虽然没混进建安七子，可身为曹丕的好基友，他的文化水平还是相当可以的。
魏延顿时有点心动了。
是啊，以前卫青霍去病这么牛逼，史书上也只是平白写了写他们的生平和功劳，根本没把那荡气回肠的战事一一写下，
倒是李广因为跟司马迁家有交情，连他射石头的故事都被一一纪录在史书上。
太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废物利用，
吴质这种铁废物……
魏延眯起眼睛，和善地笑道：
“还是算了，我突然觉得由你写我，才是败坏了我的名声。”
……
吴质恶心的刘禅有点反胃，他稍稍加快了马速，迎着关中微凉的春风，心情又稍稍好了几分。
关中啊，
这可是大汉龙兴的地方。
这片土地，当年承载了大汉的无数辉煌，这里的子民为大汉四百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现在，作为大汉太子，终于能回到这里了。
听阿姐说，后世有了铁路，从汉中到长安只消区区一个时辰，就是这么近的路程，历史上丞相、伯约和无数的仁人志士却走了一生。
现在，他终于能在这片土地上尽情驰骋，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到长安故都，好好欣赏一下那边的山水风景，感受一下大汉古老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太子的心情很好啊。”马良在一边笑眯眯地道，“我以为见了吴质这个狗东西，会多少影响一下太子的心情。”
“怎么会，”刘禅失声笑道，“吴质还不配，再说我也算见过不少世面，怎么会因为见到某人而影响心情。
我还……”
对于穿越者来说，这个世上有无数的传说中的偶像人物，
可刘禅身边都是鼎鼎大名的英雄豪杰，他早就不会因为见到某人而产生特别的情绪。
可他目光投向远方，看到一辆缓缓驶来的四轮车上坐着一个儒袍鹤氅、羽扇纶巾的清雅身影，到嘴边的话居然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那个身影由远而近，渐渐的，刘禅的眼眶中居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薄雾，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
“丞相？”

第481章 军师将军
羽扇纶巾和四轮小车。
刘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登时眼泪横流。
《三国演义》的电视剧中，每次看到秋风五丈原的镜头，父子二人都会默默把投影仪关掉，相对久久不语。
丞相，丞相怎么在这？
刘禅策马狂奔，这缓缓接近，见小车上的人站起来轻摇羽扇向他招手，他才回过神来。
不是丞相……
原来是阿乔啊。
“太子来了！
是太子！我就说太子肯定会过来的！”
诸葛乔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从小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刘禅奔去，
刘禅也赶紧下马，匆匆上前，赶紧扶起诸葛乔，让人抓紧把四轮车推来，又把他按了回去。
“阿乔兄，你这是什么打扮啊！”刘禅苦笑道。
诸葛乔骚包地轻摇羽扇，得意地道：
“我觉得这身打扮还好，太子以为如何？”
“还……还行吧。”
“哎，太子，我也不想如此，
只是臣随骠骑将军征西，膝盖受伤一直没有好转，也只能，只能如此了。”说起此事，诸葛乔的脸上略略有些尴尬。
刘禅连忙点点头，真诚地道：
“阿乔兄为大汉社稷奔波负伤，实乃群臣楷模，这装扮吗，倒是极其风雅，颇有几分丞相的风采。”
“真的？”
诸葛乔平生心愿就是成为一个像养父诸葛亮一般的人物，他开心的摇了摇扇子，一脸端正庄严，看的刘禅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跟随诸葛乔截击魏军的众人听说刘禅到来，也都纷纷上前参拜。
刘禅一一扶起众人，他也没想到一别许久，下次见面居然会在这里，
见诸葛乔、王平、句扶、廖立、孟获都是一副精力满满喜不自胜的模样，他也颇为感慨地道：
“想不到公等迅捷如风，居然已经从陇右来到此处，倒是我走蜀道，终究是慢了。”
句扶笑呵呵地道：
“还是阿乔最能理解太子的意图，当时我等心中还多有几分忧虑，
今天见了太子，方知这一切果然都在太子的掌握之中。”
刘禅感动地嘴角连连抽动，表示完全听不懂句扶在说什么，也只能憨笑道：
“不错不错，阿乔的用兵……果然是……果然是深得我心。”
羽扇纶巾的诸葛乔确实颇有几分高明的气场，
虽然刘禅最开始的布置中并没有考虑在遭到魏军大举入侵的情况下还能反击关中，
但现在看，这个成果倒是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关中魏军在傥骆道损失极其惨重，曹真、张郃都拼命战死，而诸葛乔虽然又像江陵时候一样将队友扔在了险地，却凭着过人的决断力一路突破关中防线，现在已经把匕首抵在了魏军的胸口。
更何况……
王朗在和诸葛乔的舌战中被骂死，吴质再次卖队友跑路，傅干也陷入了崩溃。
本来还奋战不止的魏将徐质在发现自己被出卖后受不了这个打击，拼命和姜维格斗，最后被姜维一矛刺死。
现在汉军已经攻破雍县，大量的魏军失去信心，被迫成群结队的投降。
雍县去年的大丰收终于解了汉军的燃眉之急，这让汉军可以好好待在关中，畅想一下未来的战事。
总体来看，诸葛乔这次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封赏在所难免。
刘禅思考片刻，笑道：
“阿乔兄此番功大，我欲表卿为军师将军，不知兄以为如何？”
诸葛乔大喜，勉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恭敬地拜道：
“多谢太子厚爱。”
军师将军是刘备独创的官职，虽然看起来是个杂号将军，可因为是诸葛亮之前担任，所以地位尊崇，在诸葛亮当了丞相之后一直没有授给旁人。
历史上，在诸葛亮死后也是诸葛瞻接下了军师将军的职位，可以说这个职位是专门为诸葛家设置。
现在诸葛瞻还没有出生，诸葛乔却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接下军师将军的称号，这也代表着之前一直以了解刘禅著称的诸葛乔正式得到了刘禅的承认，接下了诸葛亮的传承。
诸葛亮是刘备手下群臣之首，得到军师将军身份的诸葛乔也终于成为了刘禅手下第一人，
这个从刘禅出兵之前就跟随刘禅的青年将军自然大喜过望，声泪俱下的发誓一定要为大汉的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禅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鞠躬尽瘁”，
听到这个，他又忍不住回想起电视剧里的诸葛亮在深夜的枯黄的烛火下斟酌着字句，缓缓写下《出师表》的身影。
“不用死而后已，等大汉复兴，我等要网罗天下人才不分出身为大汉效力，也不用丞相和卿夙兴夜寐。”
诸葛乔一脸严肃地道：
“太子放心，我父子绝非恋权不放之人，若太子另有安排，乔一定坚决遵从。”
刘禅服了，
怎么跟诸葛乔交流起来这么困难，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为什么他能一下脑补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倒是一直暗中观察的马良微微一笑，道：
“贤侄多虑了，大汉复兴就在眼前，太子是想让卿与丞相不必如从前一般过于操劳，以后能好好看看这大汉天下越来越好。”
诸葛乔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臣浅薄了。”
刘禅：……
没想到马良居然能说点中听的话，这倒是让刘禅有点意外。
王平、姜维、孟获、廖立也纷纷上前向刘禅诉说这些日子发生的诸多大小事，刘禅一一和他们攀谈，众人都说这一路上坚信能跟太子汇合，所以才竭力奋战一路向东，这让刘禅又是一阵无语。
虽然阿乔这一仗打的确实漂亮，但也确实该跟他好好谈谈了。
马谡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四哥，再给刘禅行礼之后也抓紧跟四哥攀谈，
马良见自己的幼弟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猛人，而现在自己也混到了司空，荆州马家大兴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事情，他心中非常欢喜，笑道：
“幼常做的不错，汝现在已经能独领一军，等东征时，我给你举荐几个荆州人杰，助汝一臂之力。”
马谡看着四哥一脸热切的模样，忍耐许久，还是虚弱地苦笑道：
“不要。”
“啥？”马良怒了，“为什么不要？”
“现在天子率军北伐，太子最多半年就要东征，一举消灭曹魏，这可是再造大汉的功劳。
咱们家在荆州还有不少亲朋故旧没有分润到功劳，正巧汝领军，这不是好事？”
马谡固执地摇摇头，严肃地道：
“我军众将大多出身陇右，这将官也都是从陇右选拔，
若是四哥能选来几位忠勇能战之人，弟自然欢喜，可若是随便选来几个，弟怕是不能接受。”
现在刘备大举北伐，荆州世家全力支持，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已经随军作战，就算厮杀不得转运粮草也需要有本事的人物。
还没有被选拔的人是啥水平想必是不用多说，
可谁愿意承认自家的孩子本事不足，于是众人又纷纷给马良写信，希望能在这次复兴大汉的作战中捞到一点功劳。
马谡知道这个四哥能力不错，唯有太过照拂同乡这个毛病实在不好，都被弄到关中来了还不肯悔改。
他这些日子跟陇右众人同吃同住，一点也不相信四哥这套荆州世家远远超过其他各地的理论，索性横下心来跟四哥争辩，坚持自己的原则。
如果有能力，能通过马谡的考试，这种人才自然要纳入军中。
如果没本事，别说要军中为将，就算是当个大头兵，军神马谡也要仔细挑拣一番。
马良没想到幼弟居然不听自己摆布，当场就愣住，气得他手都在不断的发抖。
“好啊，好啊，
汝年幼时，我带着你去各家求书求学，各家叔伯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汝现在人称军神，照拂一下同乡晚辈后进都不肯，嘿，我这个做四哥的真是也没脸回去了。”
马谡沉默地低下头久久不语，
马良瞪了幼弟许久，见马谡仍没有认错的意思，他非常不快地一甩袖子，大步跟随刘禅等人进城。
……
被俘投降的魏军众将中，最受关注的当然是傅干。
毕竟是当年壮节侯的儿子，姜维对他非常看重，还表达了他对当年守卫冀县壮烈战死的壮节侯傅燮的敬仰。
姜维真的是崇拜傅燮，可听在傅干的耳朵里却像阴阳怪气一样，臊地他浑身难受。
他父亲是为了大汉壮烈牺牲，
而他却是在逃跑的路上全军溃散，被迫投降。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面见刘禅的时候，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名门之后久久说不出半句话，也只能放开自己的名士气度，拜在刘禅面前，沙哑着嗓子道：
“罪臣参见太子。”
傅干不是曹魏的铁杆，刘禅肯定也不会对他太过为难，
现在他已经听诸葛乔说起了吴质的种种精彩操作，也着实有点同情傅干。
如果没有吴质瞎指挥，傅干应该能以一个普通魏臣的身份投降，
现在成了这样，刘禅到是有点同情他。
他沉声道：
“彦材可愿回归汉室，重做汉臣？”
“这……”傅干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来。
如果没有吴质之前的骚操作，被俘的傅干听见了刘禅的话，肯定千肯万肯，赌咒发誓为大汉效劳。
可现在……
什么名臣之后，
什么高雅儒士，
傅干多年营造出来的形象在之前从雍县逃跑的时候已经瓦解大半，
他终究做不到像吴质一样完全不要脸，面对刘禅灼灼的目光，他居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罪臣……罪臣还能再做汉臣吗？”
“可以，我听诸葛将军说，你是被吴质裹挟，在战后也主动以军来降，算是投诚。
今年关中大战，损失不小，汝若是愿做汉臣，给我想办法恢复民生，减少死伤，若是能做好这个，你还能继续为将。
如果这也做不到，就去冀县给壮节侯守灵吧！”
傅干全身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道：
“我……我愿全力协助太子，万死不辞。”
犹豫片刻，傅干又想起一件事：
“我跟张既张德容略有交情，若是太子不弃，我愿意赴凉州说张德容来降，也好免除凉州征战之苦。”
唔，原来你还有这个技能。
之前诸葛乔说，马超还在跟张既对峙，
张既动用了西域长史府的力量，实在不好对付，这仗估计有的打。
如果傅干能说服张既投降，这对大汉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去，当然要去。”刘禅肃然道，“事不宜迟，马上就去！”
“啊，好，好的！”
刘禅有这样的安排，也让傅干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拜谢，诸葛乔和姜维便匆匆闯进屋中，焦急地道：
“太子，陇右有急报！”

第482章 西域的讯息
陇右虞翻紧急传讯，说马超那边已经失联了许久，
他派人查探，这才惊奇地发现马超居然全军突然向西，据说是去玉门关跟张既会盟。
但虞翻左等右等也没有马超回来的消息，
派人去玉门关查探，守关的士兵只说马将军和张既会盟之后一路向西去收复西域长史府，一应后勤都没有携带。
这让虞翻大叫不好，立刻给前线的诸葛乔写信，汇报这个消息。
送信人一路从陇山翻山过来，在半途遭遇了罕见的暴雨，耽搁些时日好不容易赶到，这会儿已经是又累又困，刚刚看着书信交到诸葛乔的手中他就一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诸葛乔赶紧叫人将他带去休息，又抓紧跟姜维一起去拜见刘禅，将此事原原本本说给刘禅。
“马将军这一路征西，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顶得住……”
马超给刘禅的信上说自己的身体很好，请刘禅不要挂怀，
但据诸葛乔说，马超的病情不算乐观，之前被迫将军务全都交给自己和马岱，在后方休养，所以战事才陷入了僵持状态。
这会儿他突然直奔玉门关而去，并且过了玉门关还在继续向西……
刘禅不相信身经百战的马超会无缘无故一路向西域长史府狂奔过去。
如果真有强敌，马超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住，他的补给怎么办，张既的情况又是如何？
没想到关中的形势刚刚开始有些明朗，西域到成了让刘禅揪心的所在。
他沉默良久，赶紧召来众人一起议事。
“要我说啊，马超是不是被张既怂恿，想要趁机占据西域长史府称王了？”
听说马超突然西进，已经好久没有阴阳怪气的廖立趁机上蹿下跳，非常活跃地道：
“一定是这样，彦材，你说对不对？”
傅干刚刚加入刘禅军，哪里敢讨论这种问题，
倒是马良厌恶地皱起两条白眉，冷笑道：
“廖使君不说话，我们还真把你当成哑巴了。”
廖立大怒，跳起来想跟马良单挑，
刘禅猛地一拍桌案，大喝道：
“给我坐下！”
廖立无奈，也只能悻悻地坐下，悄悄嘀咕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平心而论，大部分人都觉得马超有可能经典犯病，趁着大战占据一方。
毕竟马超当年也是一方诸侯，他好勇斗狠，杀戮无数，跟刘备军其他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还曾经率军踏破长安，揍得曹操都一路乱跑，
他末路投奔刘备时心里肯定多少有点不情愿，廖立一直就在等待马超经典犯病，好验证一下自己的预言。
但刘禅绝不相信。
马超是刘禅的授业恩师，
自己将《真三国无双》中马超最后的动画拍给马超看时，这个饱受争议的大将满脸都是喜悦和内疚，既为当年自己犯下的种种过错而后悔，又为后世人居然还能颂扬纪念他而颇为开心。
父亲称帝以后给马超骠骑将军的位置，就是希望马超能像当年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一样扫荡西域，创造足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
现在想想，当时的马超身体应该已经出了一些问题，
可为了在大汉复兴的过程中留下一份足以让后世记住的丰功伟业，马超一直在竭力坚持。
之前刘禅为了展现对马超的信任，也特意将陇西的战事全都交给马超主持，只派诸葛乔从旁协助。
师父……
一定不会背叛大汉！
马良拧着眉头思考一阵，认真地道：
“孟起最擅长的就是发现敌人之后快速突袭，
我想他应该是在玉门关发现了什么，这才轻装向西，也许还有什么强敌出现。”
傅干也怯生生地点点头：
“臣以为张德容只要有一口气在，也不会奉马孟起为主，与他一起割据西域，
他应该是发现了敌踪，自己难以应付，这才联络马孟起在玉门关会和，一起向西前进。”
西边有需要马超和张既放下恩怨，联手对付的强敌？
刘禅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直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国内的战事上，从没有想过西边还会有人发动进攻，
这让他颇有几分不安。
“马将军绝不会背叛大汉，他一定是遭到了强敌，这……”
他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在一边暗中观察的廖立，
“廖使君，汝是雍州刺史，此番就由汝去调度雍州陇西诸事，一定要全力支援马将军。
此外，有劳彦材持节向西寻找马将军，如果有马将军的消息，请立刻差人回报。”
傅干点点头，缓缓称了声是。
廖立也不情愿地嘀咕道：
“好，好吧。”
……
布置完马超的诸事，刘禅的心中略有些紧张，
众人暂先退去，倒是马良又来拜见。
刘禅还以为马良又得跟之前一样经典犯病，非要自己安排一下荆州那些没出息的世族子弟，没想到马良居然准备了一份进入关中的注意事项。
关中可不同于他处，此地是大汉的龙兴之处，有历代汉帝的陵寝。
之前绿林赤眉和董卓都进行了大量的破坏，关中残破，曹操不顺着盗挖已经是很给面子，别说拨款维修的事。
马良建议刘禅打出参拜祖宗陵寝的旗号向东进军，并妥善修整这些陵墓。
而且现在关中的百姓遭受大难，居无定所，
修葺陵墓也能展开以工代赈，尽量在天冷之前对百姓展开救济，减少冬日的伤亡。
事实证明，马良再不涉及人员安置的时候思路非常的清醒顺畅。
“就算孟起有难，太子也不应该回陇右支援。”
“哦，愿听司空指教。”
“大汉两京，长安洛阳，
现在我军已经突入关中，长安近在咫尺，正是一鼓作气攻破长安，复兴大汉之时。
孟起也是应该知道如此，所以才甘冒其险，自己远征西域，而不愿让朝廷分身。”
“太子现在应该把一切事物通通放下，主抓军略一事，攻破长安，拜祭祖宗，
如此，方为名正言顺！”
关中虽然残破，但对大汉的战略意义非常重要，
马良生怕刘禅在这个紧要关头分心，又跑去陇右支援马超，故此索性把事情挑明。
这也是他这个司空该做的事情。
越早结束战斗，才越能早点结束天下万民的艰苦，还四方太平，
中原才是天下的核心，才是王朝的根基所在，
不管西域有什么宵小，都可以以防御为主，等中原恢复，最迟十年之内就能拼凑出一支大军，没有人能跟大汉的雄师对抗。
刘禅稍稍有些踌躇，不过他也知道马良说的都是对的。
大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只有稳定才能尽可能提供征战天下的宝贵战力，西域……
暂时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也许师父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主动出击，希望能早早平息此乱，给朝廷在未来减少一些麻烦。
甚至……
刘禅隐隐感觉，马超的身体应该是出了大问题，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才如此拼尽全力。
师父啊师父，一定要坚持住啊。
“关中诸事民事全都拜托给马司空。”刘禅道，
随即他又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等攻打长安之后，需在关中择选青年才俊传授天道科学，此事也要马司空多多费心。”
马良正色道：
“这个自然，太子放心便是，我一定在关中积极推广科学，最迟一年就能收获成效。”
奇了啊，马良居然有这样的觉悟，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刘禅沉吟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马良微笑道：
“太子说的是吴质？放心，臣已经帮太子处理好了。”
……
吴质民愤极大，
不是一般的大。
尽管汉军进城秋毫无犯，但投降的那些魏军守军要是能心甘情愿才怪。
他们已经听说了整个汉中之战的来龙去脉，
从一开始，吴质和常雕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人为要不要出兵汉中的问题展开激烈争辩。
如果只是争辩就算了，毕竟这是朝堂的常态，可吴质动用了不光彩的力量将常雕弄到了东莞，远离朝堂。
这才让在原来计划中应该在关中坐镇的常雕换成了吴质这个厚脸皮又没本事的狗贼。
出兵傥骆道是吴质一手策划，这点傅干已经出面作证，
之后他大败葬送魏军十万，自己逃回关中，又为了立功强行跑到雍县跟诸葛乔对垒，稍有挫折，再次立刻逃走害死徐质。
此人已经突破了基本的底线，让众人都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他被俘虏后，汉军倒是也没有虐待他，而是将他送进一间大宅中软禁，这也让吴质稍稍松了口气。
嘿，我就知道，蜀贼素来假仁假义，徐晃、文聘、于禁这些人之前杀了多少刘备手下兵将，还不是被好好关在功德府里。
只要我一时不死，刘备重兴大汉之后大赦天下我就有趁机出来的机会，
凭我的文采修修史书好生吹捧一下，定能哄得众人欢喜，他日还有再升迁之时，
对，徐庶曾为我出谋划策，
等大汉光复，徐庶一定能重获重用，我……我还有机会啊。
吴质的心情很好，
他琢磨着，却见院门大开，一群满身伤痕的魏军被押入院中，
没多久的功夫，关押吴质的小院里竟被关入了数十人。
这些人各个浑身伤痕累累，有的甚至被砍掉手臂，血肉模糊的伤口呈现出恐怖的暗红色，疼的他们不断地发出痛苦地哀嚎，要互相搀扶才能勉强走进院中。
浓重的血腥味让吴质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他之前听说过夏侯尚、徐晃、文聘三人曾经被关在一座叫功德府的大院中，
那是专门用来关押敌军高官的地方。
他还以为自己应该也有一样的待遇，
怎么……
这小院中一下挤进来这么多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吴质全身。
那些魏军士兵缓缓走入院中，很快，他们也发现了吴质的存在。
“吴质？”一个士兵虚弱地道。
吴质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点头道：
“不错，尔……公等认得我？”
那些士兵各个沉默不语，许久，才终于有个人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吴质奇道：
“什么原来如此。”
那个军士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吴质，沉闷地道：
“吴质，汝做的好事。”
“我等都是雍县子弟，本来追随徐将军守卫城池，岿然不动，
是汝来胡言乱语，说曹真要来救援我等，徐将军这才令我等固守待援，又是汝诓骗徐将军出城迎敌，自己逃之夭夭。
嘿，这天下怎么会有汝这厚颜无耻之人？”
吴质心中寒意渐起，他挤出一丝苦笑，无奈地道：
“这，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将，所有的事情，都是王朗王司徒安排调度，
我，我也无可奈何啊！”
“是吗？”
那个军士长叹一声，
“那你就去九泉之下，跟王司徒好好聊聊此事吧！”

第483章 最后的高光
“吴质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一群魏军的溃兵不愿投降，汉军把他们跟吴质关在一起，不知道吴质说了什么让他们雷霆大怒，反正一人一拳把吴质活活打死，听说死的还挺惨的。”
吴质的死状确实是非常凄惨。
这家伙防御力最强的地方是他的脸皮，可在众人满含杀意的老拳之下，饶是他的脸皮惊天，还是阻挡不住。
生命的最后时刻，吴质嚎啕大哭，一边躲闪，一边向这些士兵讲述他的悲惨故事，希望这些士兵能手下留情，饶他一条狗命。
他寒门出身，从小穷怕了，他发誓一定要好好混，一定要彻底摆脱寒门的命运，做人上人。
可他就算得到了曹丕的信任，爬上了重要的位置，他才愕然发现那些世族其实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吴质好气啊。
他虽然跟司马懿陈群朱铄并称曹丕四友，可其他三人是什么风评，他又是什么风评，
明明在大魏建立的过程中，我吴质也发挥了不少的作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不服，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公平的机会罢了。
直到最后一刻，吴质还在哀嚎，
可他到底嚎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听。
拳脚之下，吴质很快就被打的血肉模糊，
生命的最后时刻，吴质眼前又浮现出了常雕那张让人生厌的嘴脸。
“你带兵？
你带兵都没法回洛阳请罪！”
“哇哈哈哈哈哈……”
常雕……我不甘心啊！
这些魏军成了这副模样基本都是拜吴质所赐，
他们甚至用牙撕咬吴质的血肉，很快就把吴质咬的不成人形。
这场恐怖的杀戮持续了许久才终于暂停，
那些不愿投降的魏军士兵空手将吴质活活殴死，总算是胸中出了一口恶气，众人想起之前吴质的瞎指挥和被他瞎指挥害死的魏军士卒，都是放声大哭，终于为自己和枉死的兄弟出了口恶气。
听说吴质惨死，除了很少一部分人说是刘禅残暴，大多数人都欢欣鼓舞，在道路两旁焚香祝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被吴质坑死的雍县众将。
刘禅也大度的允许了这种行为，
他甚至决定，厚葬率领雍县兵顽抗到底，壮烈牺牲的猛将徐质和被诸葛乔活活喷死的司徒王朗，并在徐质陵前建立其一座吴质的跪像。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可因为吴质之前的行为实在是太恶心，刘禅的行为反倒是迎来了众人的一致好评，雍县的世族主动献上了不少粮食和铁器，除此之外，好多世家打听到的奇怪情报也都送到了刘禅的面前。
“曹叡是吴质的儿子？蛤？”
邓铜的段子现在已经传播的这么快了啊……
刘禅苦笑着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了其他让他感兴趣的内容。
“魏国……已经和吴国重新结盟？
唔，他们本来不就是一伙的吗，现在又开始结盟了？
行啊，早晚得把他们一起收拾了，他们结盟就结盟去吧。”
“唔，这是……刘晔正在准备造一种大杀器？！”
大杀器？
什么大杀器？
马良温和地一笑：
“这个我已经问过，送来消息的裴公说，他们只是听闻刘晔做出了什么厉害的神兵，足以将我军一股消灭，此事当真是可笑至极啊。”
刘禅翻了个白眼，心道刘晔还真是异想天开。
大汉对火药的配方进行严格的保密，现在也只有那几个人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泄露机密。
就算刘晔有通天的本事查到，也不能改变战争的走向。
如果火药真有这么大威力，根本轮不到他用，大汉早就一口气打过去了。
八成又是改良了一下投石机什么的东西……
想起傅干说之前曹叡寄予厚望的法宝居然是西域康居国进贡的一堆棉花，刘禅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不过自己这个族叔在历史上也确实挺厉害，倒是不能太大意。
刘禅琢磨一番，让马良想办法继续打听刘晔手上的武器，
如果能发现他手上武器的真面目，刘禅一定重重有赏。
马良微笑着领命而去，他才走开没多久，马谡便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悄咪咪的道：
“太子，我兄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唔，不错。”
马谡苦笑道：
“希望没给太子弄出什么麻烦来。”
刘禅觉得自己来到雍县之后好像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淡定，这会儿在马谡面前索性装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他先叫人给自己和马谡各泡一杯茶，可仆役瞠目结舌地表示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刘禅这才想起关中还没有此物，自己这次远征也没有把可乐之类的东西带上，顿时僵住，也只能把仆役打发走，有点尴尬的道：
“幼常尽管放心，司空此番出征，并无他事。”
马谡苦笑道：
“太子，我兄……哎，我兄其实为人不错，可乡党之念太重，总想做荆州魁首，
现在已经渐渐有些乱了分寸，若是日后惹出什么祸患，还请太子……请太子念在旧情稍让。”
这话说得……
马良对大汉的忠心刘禅是绝对信得过的，
这次来关中，他的办事能力也得到了很好的释放，不管做什么都井井有条，特别是用吴质一条狗命换来了雍县众人归心，又提出急攻之策，也算是老成谋国之道。
马谡心说四哥虽然对大汉忠心耿耿，但他对权力的欲望非常高涨，
等大汉光复，马良一定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朝堂上做些文章，他现在在刘禅面前一反常态不争不抢，恰恰就说明他在做些准备。
他还待再说，外面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诸葛乔和姜维又是一前一后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居然是一个刘禅不曾想到的人物。
“彦材，你怎么来了？”
傅干奉命去搜寻马超的踪迹，按理说再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可这才过了三天，傅干居然已经返回，这让刘禅顿感不妙。
“到底出什么事了？”
诸葛乔和姜维对视一眼，还是由诸葛乔开口道：
“恭喜太子，骠骑将军马超奔袭三千里，击退贵霜大军三万，斩俘万计，
现在我军已经收复西域，乌孙康居两国闻说马将军勇烈，也都献上降表，愿助我军一起进剿贵霜余部。
整个凉州和西域，终于回到大汉的手上了！”
原来是贵霜！
之前刘禅还为这个神秘的敌人而颇为忧虑，
现在谜底解开，敌人居然是实力强大的贵霜帝国，这让刘禅欢喜之余又是一阵后怕。
贵霜居然越过葱岭，强袭西域。
好在西域广大广大，他们的交通补给不便，而马超又当机立断奔袭杀敌……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对！
收复凉州、收复西域，这明明是大喜事，
怎么诸葛乔和姜维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喜色，
相反，两人的眼中都是泪光盈盈，这让刘禅没来由的心中一颤。
“马将军呢？”
诸葛乔颤声道：
“骠骑将军马超……壮烈殉国，还请太子节哀！”
……
来到玉门时，马超的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
可越过沙西井，越过被郁郁葱葱树林围绕的蒲昌海时，马超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好。
出征之前，他严令众人不许散播消息。
他知道大汉现在正在关键之战中，不能因为这个分兵支援自己，王熙本来应该跟马超分开，可他固执地跟随马超来到了这片神秘陌生的土地，一会儿看着戈壁，一会看着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树木环绕着的清泉，众人第一次对这片新鲜的土地有了不少好感。
原来这里并不是一片不毛之地。
原来这里还真的能屯田种地，也能焕发出一点点的生机。
这么广阔的土地，真是好去处。
贵霜帝国的大军在龟兹人的帮助下翻过葱岭，奔袭数千里偷袭海头，双方联手，趁着西域长史府的部队向西调动跟马超作战，成功偷袭拿下了海头（楼兰）。
楼兰离玉门关还有一段漫长的路途，熟悉此地的龟兹人根本不相信汉军会在争霸天下的节骨眼上穿过玉门关，来收复这片土地。
等大汉国内分出胜负，龟兹、车师等部将在贵霜的扶持下牢牢占据此地。
大汉想要再把自己的影响扩张到这里……
难。
看着远远的一片山水，又看着脸色微红地有些不正常的马超，马岱这一路上不知道第多少次打起退堂鼓：
“兄长，不如算了。”
“太子用兵如神，等中原定鼎，他定能率领天兵征伐贵霜，这些贼人，如何能挡得住大汉天兵勇猛？”
马超看着海头的一片郁郁葱葱，强行压住胸中的隐痛，肃然道：
“不能算了。”
马超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燃烧殆尽，
他已经等不到太子带领他西征，等不到用自己的武力争取一个英雄的名号，为大汉再开疆土的机会。
敌人虽多，可他们千里远来，并没有站稳，仍靠龟兹从后方的粮草补给。
这正是骑兵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也是马超展示平生本领的最后时光。
在马超身边，张既已经慢条斯理地穿好甲胄，又将一张帛绢塞到马岱的手中。
“这是某的遗书，
今日之战后，有劳伯瞻将此书带回关中。”
他瞥了一眼马超，微笑道：
“孟起不留遗书？”
马超微微摇头，将兜鍪端正带好，缓缓挺起手上的长矛。
“不必，此战过后，世上再无马孟起，生人死别，儿女之态，岂不是坏了英雄锐气。
吾家世受国恩，为大汉而死，不恨！”

第484章 还真是个好消息嗷
刘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那根符节，久久沉默不语。
马超率领张既及数千精骑突袭贵霜的辎重，杀敌数千，将敌军的补给切断，让几万贵霜大军陷入混乱。
这些千里远征的贵霜人本来就是带着打猎的态度来到这片土地，根本没想到汉军居然会出动大部队进行反击。
那些龟兹、车师的士兵看到大汉骠骑将军飘扬的旗帜，也终于回忆起了当年大汉的强大和恐怖。
大汉刚建国时还非常弱小，是一代代大汉的铁军勇卒四方征战，开辟凉州、西域、南中、交州，这才有了大汉稳定的基业和强大的版图。
尽管汉末天下大乱已经让大汉衰弱不堪，尽管当年的好战分子陈汤已经逝去二百多年，
但看着骠骑将军旗帜下装备了双侧马镫，滚滚而来的大汉铁甲骑兵，这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还是各个胆寒，想起了当年大汉全盛时的豪言壮语。
应该把砍下的头悬挂在蛮夷居住的槀街，让万里之外的人也知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赤血染大漠，
寒光照铁衣，
半生都在抢掠和杀戮的马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恐怖怒吼，带着滚滚铁骑一路西进，恐怖的铁蹄踏平一切敢于抵抗的贵霜军士，龟兹车师联军吓得一哄而散，数万贵霜人也被这恐怖的铁军震慑，丢下一应军械撒腿就跑，在广阔的戈壁上被马超手下的羌胡联军如杀鸡宰羊一般放手屠杀。
而完成这一切，厮杀多年的马超和张既互相搀扶着从马上缓缓跳下，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看着远处赤红浑圆的落日，突然放声狂笑。
大丈夫生在乱世，能以英雄的身份死去，何其荣光！
汉旗猎猎，晚风微凉，
当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散尽，燃尽心力的马超终于闭上了眼睛，缓缓倒在那面扔在迎风飘舞的汉字大旗之下。
当天夜里，张既也溘然长逝，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西域收复，这位征战一生的老人终于了却最后一桩心事，可以走了。
西域刚刚平定，马岱无法擅自退兵，他让王熙拿着马超的节杖先来向朝廷复命，请朝廷原谅马超随意出兵、擅争西域的冒险之举。
同时也向朝廷汇报，大汉的骠骑将军马超不负众望，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凉州和西域都收回了大汉的怀抱。
“马将军何罪之有。
符节在手，本应代天子征伐，骠骑将军英勇果决，为大汉击退强敌，翦除凶蛮，此为大丈夫——
贵霜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这个仇大汉是一定要报的，有劳伯瞻将军暂督西域，待大汉扫平中原，再为骠骑将军报仇！”
刘禅万万不会想到，小说中的五虎上将里第一个逝去的居然是马超。
跟历史上痛苦病逝的悲凉痛苦相比，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收复西域，威震胡羌，马超最后时刻一定心中大慰。
刘禅默默捏紧那根长长的符节，在心中默念道：
“师父英灵不远，望九泉之下常护佑大汉，等复兴大汉，我一定去西域看你。”
当年追随父亲打天下的豪杰勇士已经开始逐渐老去，好多人都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做最后一搏。
趁着他们还能看见，我要抓紧光复河山，一统汉室。
不能再拖延了。
“诸君好生休息几日，再过些时日，我们要收复长安了！”
……
关中的魏军主力在吴质的努力下已经彻底覆灭，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魏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之力，现在槐里、武功、郿县的魏国官吏已经纷纷献上降表，请求刘禅接受他们投降。
连长安都传来消息，说司马懿听闻丁奉攻打武关，担心被两路包夹，索性直接放弃长安，率领魏军全部退往洛阳。
现在曹魏的领土已经被大幅压缩，只要再拿下中原，大汉就是真正的天下主人。
刘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从襄阳出发北伐的汉军进展神速，夏侯楙连连败退，已经从樊城退守到了宛城，
不管怎么看，大魏都要走到尽头了。
现在曹魏的都城洛阳人心惶惶，众多朝臣已经开始纷纷向邺城退却，河北大族更是早早找各种理由后退，孙资、刘放之前也劝曹叡先退到邺城暂避刘备锋芒，但曹叡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认为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毕竟他之前已经把水陆交通的要地寿春让给了孙权。
刘备志在洛阳，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侧翼暴露在孙权军的刀锋之下，孙权也肯定觊觎中原的大片土地，占据寿春后可以随时对汉军的补给线发动攻击。
寿春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
孙权舍不得放弃，刘备不敢不管，
大汉虽然现在直面曹魏的都城，但曹叡判断，他们很快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大打出手，
大魏只要能挺过这一波最困难的时光，还有回转的余地。
“朕准备封轲比能、步度根为将军，请他们率军过河，进攻蜀军。
若是他们愿意动手，朕还可以将北方的军队全都调回来。
到时候朕还能组织十万大军，击退刘备、收复关中都有机会。
剩下的，也只能看天命了。”
汉中之战害死曹真让魏国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当曹叡说起天命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对面的刘禅一直号称有昊天上帝襄助，更有人传说他本人就是昊天上帝的化身，
如果真是如此，靠天命真是无法阻挡大汉前进了。
“陛下，司马仲达将军求见。”内侍战战兢兢地道。
曹叡犹豫片刻，还是不情愿地道：
“宣。”
司马懿没有坚守长安，在武关还没有被丁奉攻破的情况下就直接率领众人逃跑，直接把整个关中拱手送给了刘禅，这让曹叡心中非常愤怒。
但他也能感觉到，司马懿的担忧不无道理。
现在关中的主力已经被吴质彻底葬送，司马懿那最后一万多的兵力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住刘禅泰山压顶般的攻势。
与其平白消耗，还不如退回洛阳暂避锋芒。
只是这个司马懿在撤退的时候还给曹叡捎回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京兆王曹礼！
没错，原本在京兆就藩的曹礼被捎带手弄了回来，这也是防止宗室落在敌人手中的可靠手段。
只是……
算了，回来就回来，到时候把他弄回邺城，也不怕他掀起什么风浪。
曹叡心情不好，但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司马懿觐见。
从关中逃回来的司马懿好像一下老了十岁，他满脸老态，步履蹒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迷茫的气息，让曹叡看得心中有些惆怅。
他刚想离座搀扶司马懿，可司马懿已经迫不及待地道：
“陛下，为何将常征东派去建业？”
“什么？”曹叡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陛下三思啊，大魏现在不可无常征东，如今蜀贼猖狂，吴寇不过癣疥之患，若蜀贼去，吴寇自退，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叡见司马懿一脸严肃焦急的模样不像开玩笑，赶紧怒吼道：
“唤彦龙、子弃来见！”
孙资、刘放两人最近面对堆积如山的公务已经陷入了深深怀疑人生的状态，听说曹叡召见，赶紧匆匆拜见。
听闻司马懿说起常雕进攻建业之事，这两个掌握魏国机要大权的文士眼睛都惊得快要凸出来，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曹叡，见曹叡也是一脸懵逼，这才赶紧低头不语。
“仲达是如何得知？”
曹叡没有得到消息，孙资刘放都没有得到消息，怎么偏偏只有司马懿能收到消息？
这很好解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曹魏的统治已经开始迅速滑落，逐渐走到尽头，青州、兖州、徐州的地方官吏要么开始琢磨割据一方，要么就在谋划怎么跟大汉暗通曲款。
他们才懒得跟朝廷汇报这种事情。
而对大魏朝廷忠心耿耿的曹宇和颜盛在之前又被常雕拖着一起渡江，他们的消息传到后方，也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下。
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曹叡居然对徐州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还以为常雕和曹宇已经秣马厉兵，等待刘备围攻洛阳的时候赶来支援。
司马懿略有些迷茫地道：
“我是这几日才听闻常征东在利城斩杀吴将朱桓，又率军南下收复广陵，现在与下邳王一起南渡进攻建业，难道……
这不是天子的诏令？”
若是之前，听说常雕斩杀朱桓的消息，曹叡应该非常欢喜，
可现在他脑中嗡的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不是，
当然不是他的命令。
曹魏现在兵力不足，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跟实力强大，已经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且占据大义之名的大汉相比，东吴的威胁实在是不足一提。
曹叡之前为了集中兵力，已经放弃了寿春，想让汉军和吴军狗咬狗。
可怎么在这个时候……
“常雕在做什么！
是谁让他随意出征！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快，派人去把常雕召回来！”
魏国现在的国力根本没法应对两路开战，常雕手下这支精兵是魏国重要的战力，岂能在建业城下随意消耗？
常雕斩杀朱桓这么大的功劳，曹叡非但不嘉奖，反而还非常愤怒，这让司马懿心中一凉，连孙资刘放脸色都非常不好。
好歹是征东大将军，有代天子出征的权力，而且下邳王和徐州刺史也跟随在常雕军中，说明常雕此战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天子迁怒于他，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正当殿中众人四脸懵逼不知所措时，外面的司空陈群匆匆进宫，见司马懿也在，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平静的道：
“参见陛下。”
陈群进门的时候曹叡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在不住地乱跳，见他手上捏着一封军报，已经被吓怕了的曹叡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颤声道：
“又怎么了？军报上写着什么？”
陈群见曹叡一脸惊恐的模样，和善地笑道：
“陛下莫慌，是三个好消息。”
曹叡这才松了口气，叹道：
“好消息？还是三个？那就好，说吧。”
陈群正色道：
“匪丁奉不自量力，兵寇武关，已被邓艾击溃，中流矢而死！”
“好！”曹叡赞了一声，并自动忽略丁奉中流矢而死的细节。
丁奉已经死了无数次了，每死一次都会再分裂出无数个丁奉，他已经习惯了。
但他攻打武关不利，还被邓艾击败，虽然不是大好的消息，但也证明大魏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还有呢？”
“轲比能和步度根已经接受朝廷封号，随时准备率大军南下！”
太好了，这两个混账若是能接受朝廷调遣，可以把北边的大军撤回来，还能编练二十万大军。
“好，还有呢？”
“还有最大的喜事——王文舒奇袭寿春，骆统抵挡不住，现已收复寿春，孙权退兵了！”
曹叡：……

第485章 快把老子弄回去啊
常雕现在巴不得有人抓紧下诏把他叫回去。
其实渡江之前他就已经怂病发作，腿都软了。
可他之前装逼过度，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个程度，魏军众将各个亢奋非常，说什么都要跟着常将军一起打到建业去，揍孙权这个狗东西。
特别是曹宇和颜盛。
他俩被常雕鼓动地跟打了鸡血一样，认为刘备这还属于外敌，可孙权这货实在是太无耻了，接受大魏吴王封号的时候偷袭合肥，现在刘备北伐，他非但不支援，反而第一时间偷袭寿春，还顺带想吞没徐州。
之前魏军一直在忍受，现在有常将军这样的勇士，大家都是士气大振，纷纷高声嚷嚷着要去跟孙权决一死战。
常雕当时真的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过江也不过是稍微口嗨一下，
可真的上了船，常雕顿时丧胆，完全不知所措。
开玩笑，建业是什么地方？
那是江东吴军的大本营，江东世家现在也士气高涨，想要一口气吞没江北两淮那些无主土地，所以对孙权格外支持，
常雕来攻打他们的大本营，他们一定会殊死顽抗，拼死抵御常雕的入侵。
现在的魏军已经十分衰弱，不复当年曹操大军的雄风，江东就算准备以后投降大汉，也不会现在就投了常雕。
所以常雕在渡江之后，立刻遭到了东吴大军的猛攻，
名将朱然不管是个人武力还是领军能力方面都不是常雕可以相提并论，
他在退回江东补充了一部分人马之后立刻展开进攻，和常雕在建业城外进行了几轮激战，常雕的指挥能力被朱然全方面压制，也只能裹足不前。
可孙权这次出兵算是倾国而去，建业的守军确实不足，常雕一路瞎指挥，魏军居然凭着高亢的士气生生顶住，反而把朱然逼回了城中！
“常将军果然高明，此番吴狗全无防备，这建业指日可下！”
文钦在激战中左脸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
他率军苦战击破了朱然的前部，劫掠了建业城外几个豪族的住宅，着实发了一笔横财。
通过拷问那些被俘的江东人，文钦得知现在建业城中确实是缺兵少将。
要是能赶在孙权收兵之前踏破建业，城中的钱粮和豪族的女子岂不是想抢多少就抢多少？
有这个刺激，他手下的军士也各个嗷嗷叫，迫不及待想要攻城立功。
“军心可用啊。”曹宇轻轻捋着自己的几寸胡须，得意地道。
不久之前，朱然的大军还在围攻广陵，若是广陵被攻破，下一个被围的就是下邳。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谁能想到曹魏的铁骑居然越过了大江，直接杀到建业门口？
这可是曹操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凭这个，他曹宇的名字就足以载入史册，不管历史将会朝何处发展，他都足以留下非常光辉的印记。
全赖常将军所赐啊。
哼哼，之前有人诬陷常将军是蜀贼的奸细时我就非常不满。
当年太祖武皇帝手下这么多能臣猛将，屡次想要跨越大江都劳而无功，
倒是常将军先斩朱桓再退朱然，已经能称得上功勋彪炳，
若是踏破建业……
“叔父，明日小侄亲自率军攻城，烦请叔父严守城西，帮小侄分担孙权援兵了。”曹宇义正言辞地道。
常雕这会儿还在琢磨如何找个借口撤回江北，见曹宇居然这么积极主动要攻城，顿时心中暗骂愚蠢。
“咳大王啊，咱们现在确实不能再攻城了。
寿春已经被吴狗攻破，若是在此久留，吴狗只怕要打到洛阳去了。”
曹宇自信地笑了笑，镇定地道：
“叔父尽管放心，小侄早就已经派人沿江搜寻吴狗的踪迹，
前几天合肥方向已经有吴狗的精兵开始分批渡江，可孙权大军还没有南渡，看来是舍不得寿春故此按兵不动。
我们加紧攻打，定能在孙权回援之前攻破此城！”
谁给你的这自信啊。
常雕翻了个白眼，对曹宇赶到非常无语。
曹宇之前没有打过仗，不知道攻城是一件多么困难的差事。
孙权在建业经营多年，此地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本地人缘良好，常雕在野战中击退朱然已经是十分吃力了，想要在攻城战中拿下吴国的首都，亏你有这个想法啊。
没办法，渡江之前暴怒状态下的常雕痛揍兵力不够的朱然，疯狂地狂喊口号说踏平建业易如反掌，等攻破建业后一人发一个江东女子。
渡江之后魏军的进展虽然不是太顺，可还是把朱然率领的吴军主力给按回城中。
现在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蜜汁自信，认为常将军都有本事精确预判到朱桓的出击位置直接斩杀此贼，肯定也有办法一鼓作气攻破建业。
等常将军说打不动了，我们在走也来不及。
常雕可不想扔下自己这个大魏纯臣兼大魏战神的人设，可这次攻打建业绝对没有丝毫的胜算。
焦急之下，他顿时满头大汗，只能在心里疯狂念道：
太子保佑太子保佑，我是大汉最忠诚的臣子，一定保佑我平平安安退回江北，我可不想做了孙权的俘虏啊。
“叔父，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呃，没事，明日下邳王攻城，一定要……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多谢叔父指点，小侄决心已下，明日若不破城，绝不收兵！”
好战分子文钦听了也哇哇大叫，激昂的道：
“末将以为，我等应该仿效古人，破釜沉舟，将所有的财物、酒肉拿出来奖励士卒，大家竭力死战，攻破建业后所有的钱财女人全都分给有功将士。
如此我军一定士气高昂，就算有蜀太子刘禅在城中，也能将他剁成肉酱！”
常雕听见文钦居然说太子的坏话，当场就不乐意了。
他刚想骂文钦两句，没想到曹宇和颜盛都是猛地一拍大腿：
“文将军果乃义士也！
项羽破釜沉舟、淮阴背水一战，置之死地方能大胜——
明日我等就效法先贤，跟吴狗决一死战！”
常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当年在曹仁麾下的时候，曹仁讲述破釜沉舟时曾说当年项羽破釜沉舟是经历了仔细的谋划和预判，绝不是像个莽夫一样随意冲锋，不然也不会取得如此战果。
就是在取得这样巨大战果的情况下，后续作战也打了足足一年，只不过后面的战斗没有前面这么大的话题性，所以没有被记载下来而已。
当时曹仁还嘲讽说，若是有那个腐儒莽夫带兵，非要去学什么破釜沉舟，那他肯定是要把所有人葬送。
曹宇和颜盛这两个人没有打过仗，文钦是莽夫，
这三兄弟一拍即合，反而凸显常雕才是最睿智的那个。
就算不要大魏纯臣的人设，常雕也绝对不能坑死自己，
无论如何，必须在东吴的大军赶回来之前逃走，不然以常雕在吴国的人气，他想死都困难。
稍作踌躇，常雕无奈地道：
“此事……”
“报！！！”
常雕刚想跟他们摊牌说这一仗没法打了，外面的卫士焦急地传信，说朝廷派使者来了。
“使者？”曹宇心中突然升起一团不好的预感，“是谁？”
“无论是谁，既然是朝廷派来的，还是赶紧见见再说。”常雕心中狂跳，赶紧叫人把使者带进来。
大魏朝廷派来的使者是接替常雕担任卫尉的颖乡侯辛毗。
年过五旬的辛毗手持节杖，一脸愁容，做贼一样缓缓溜进帐中，见了众人先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全然不像是代表朝廷来传讯的使者。
众人挨个行礼，跟辛毗有过一阵交往的颜盛忍不住开口先问道：
“佐治为何来此？”
辛毗环视左右，吞吞吐吐地道：
“天子遣下官传讯，以下邳王为大将军，颜使君晋徐州牧……”
“那常将军呢？”颜盛忍不住打断问道。
“呃……天子召常将军即刻返回洛阳，不得有误！”
辛毗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细小地宛如蚊子哼哼一般，
他在进入军营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常雕强大的人气，生怕常雕盛怒之下直接把自己一刀劈了——
现在大魏风雨飘摇，要是这个征东大将军把自己一刀劈了然后聚啸一方，朝廷还真是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什么！”曹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刚刚被封为大将军而高兴。
“胡扯，胡扯，天子这是又受了哪个奸臣蒙蔽！
辛君，汝尽管回禀天子，说本王要留下攻打建业，恕不能从命！”
辛毗带来的命令让曹宇、颜盛、文钦三人都如遭雷殛，可听在常雕耳中却真如仙乐一般。
哈哈，哈哈，
要撤了？
要撤了？
好事，好事啊！
太子显灵了，太子显灵了，是太子来护佑我了。
辛毗一脸为难地道：
“大王休要难为臣下，此事事关重大，天子诏令常将军一定要即日退回，不得有误。”
“哼，这建业旦夕可下，攻破建业再返便是。”
辛毗还要再劝，又听见外面有人传报说又有使者到来。
“蛤，怎么还有使者？”文钦莫名其妙地道。
不过很快，文钦发现自己问的太早了。
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居然先后来了四批使者，听说后面还有使者正在路上。
使者们各个持节，凑在一起蔚为壮观，可却颇有几分荒唐的味道。
他们纷纷传达诏令，这次不止有常雕的，连曹宇、颜盛、文钦都有份。
虽然接诏人不一样，但传达的命令都是一致的。
立刻退兵！
不要打建业！
大魏的精锐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很快，曹宇、颜盛、文钦的脸色都变得一片铁青，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莫名兴奋的常雕，都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决绝。
“哎。”
尽管心中无比欢喜，但身经百战的常雕也知道这时候该如何是好，
他将自己的兜鍪狠狠扔在地上，又愤愤不平的踹了一脚，长叹道：
“某平生愿为大魏踏平江东，只恨……只恨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叔父！”
曹宇已经感动地潸然泪下，
他居然扑通一声跪在常雕面前，吓得常雕赶紧上前搀扶他。
“大王为何如此，大王为何如此？”
“叔父生平从不曾亏欠大魏，倒是大魏亏欠叔父太多了。
小侄……小侄代大魏，向叔父赔罪了！”
“大王何出此言啊。”
常雕一边伸手搀扶曹宇，一边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心里却着实乐开了花。
攻破建业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也只有这几兄弟能想的出来，他可不愿陪他们在这送死，
“既然是天子的诏令，我等也只能遵从，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回到徐州！”
文钦愤怒地仰天长啸一声，毫不避讳身边众人，放声大骂道：
“昏君，昏君啊！”

第486章 我们反了吧
魏军众将本来士气高昂，都气势汹汹要求攻打建业，
可突然听说要退兵，众人都一脸懵逼，还以为常将军在开玩笑。
可徐州刺史颜盛厚着脸皮出来宣布说此事是朝廷下令，不得不发，常将军也是无奈，魏军军营中顿时炸锅。
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使君，莫不是说笑啊！
我军一路连战连胜，常将军说建业旦夕可破，为什么要跑啊！”
“是啊，我军已经跨过长江，吴狗就算有千万人也打不过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走啊！”
“下邳王呢！下邳王呢！
下邳王之前不是说攻破建业给我等一人发一个女子吗？
倒是出来啊！”
“是啊是啊，倒是出来啊！”
在魏军普通士兵的眼中，在常将军的带领下攻破建业简直易如反掌。
这些出身北方的魏军精锐在陆战中从没有把吴军放在眼里（后世东兴之战魏军都发现吴军靠近了还在很淡定的喝酒）。
之前跟朱然在野战中对抗，朱然军虽然指挥从容淡定，但架不住那些山越兵贪生怕死，
如果猛攻，说不定真的能攻破吴国的国都，
这个诱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弃的。
“我们要见常将军，我们要见常将军！”
“叫下邳王，叫下邳王出来！”
“颜使君！颜使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文将军出来，文将军出来啊！”
魏军的士兵嗷嗷大叫，吆喝着叫人出来给个解释，辛毗等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倒是文钦拼命想要钻出去，被曹宇一把按住。
“不能出去！”
文钦天不怕地不怕，若是他出去了，肯定要热的天下大乱，曹宇自然要一把把他死死按住。
“为何不能！”文钦梗着脖子道。
“你……你刚才侮辱天子，还要罚你，你还想出去，做梦！”
“大王，我哪里侮辱天子了？”
“你刚才明明说昏君！”
“我又没说是哪个昏君！我突然笑那桓灵二帝啊！”
曹宇：……
趁着这个空档，文钦已经挣脱出来逃到军营中，大声呼喊道：
“儿郎们，天子被小人蒙蔽，硬是叫常将军收军，现在诏令已经下来了，我们不退就是造反，大家说怎么办啊！”
什么？！
众人一开始还都是抱着起哄的心态，现在听文钦说朝中有内奸陷害常雕，顿时都炸开了锅。
朝中奸佞陷害忠良是最经久不衰的带节奏话题，文钦这话以放出来，军中众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军营周围的气温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居然有奸贼要害常将军？”
“常将军乃大魏柱石，为什么还有人不信？”
“常将军才是国之栋梁，是谁诬陷常将军，我们要砸烂他的狗头！”
“常将军别听乱命，咱们继续攻城啊！”
“是啊是啊，我们要见常将军，我们要见常将军！”
文钦啊文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闹事……
曹宇和颜盛都吓得不敢说话。
他们很想去按住文钦让他别胡说八道，可一来文钦在军中的声望不错，二来他说的是实话，三来现在大魏已经风雨飘摇，万一常雕盛怒之下高喊一声大家反了，杀了鸟皇帝夺了鸟位。
这些跟他一起过江的士兵很有可能高呼“同去同去”。
那样大魏就彻底完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把目光投向常雕，见常雕面色如水，缓缓离开军帐，曹宇在内所有人都吓得快要崩溃了。
“常将军……”
常雕蹒跚着从军帐中缓缓踱出，他的步伐沉闷且坚定，高大的背影让曹宇抬头看时心中都阵阵心虚。
大魏实在是亏欠常将军良多，
那朝中该死的腐儒怎么就不换个人坑，
为什么要迫害仅有的大魏忠良？
曹宇甚至觉得，若是常雕被逼反了，那绝对是大魏的责任，
他身为大魏宗室、下邳王，就算常将军要杀他，也不算太冤枉。
骄阳似火，常雕缓缓走到军中众人面前。
见军士群情激愤，常雕好久没修剪的浓密胡须颤抖了几下，厚厚的嘴唇微微抖动，叹道：
“诸君这是为何，要陷我常雕于不义吗？”
“常将军，咱们反了算了！”文钦狼嚎道，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缓缓从那些使者的脸上掠过，狞笑道：
“咱们把这些人都砍了，然后带着兄弟们先回东莞，进驻山中，现在大魏自顾不暇，根本无暇征剿我等……”
“反了，反了，反了！”
众军士齐声狂呼，呐喊直冲云霄，震得建业城中的朱然都赶紧穿上衣甲登上城楼，看着魏军营中的场面，这个身经百战的猛将也是脸色煞白。
“不好，魏狗要攻城了，快，做好戒备！”
常雕听文钦所说居然跟之前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还以为自己之前的念头被识破了。
妙啊。
这会儿把曹宇、颜盛和所有的使者都杀了，然后直接奋力向北，割据一方，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啊。
不过……
“胡说什么！”
常雕一个巴掌甩过去，可终究不敢真打文钦（怕文钦这个浑人一下杀了他），他的巴掌停在文钦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侧，看着文钦一脸桀骜和不屈，常雕感叹一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常将军？！”
文钦慌了，赶紧上前搀扶，
曹宇和颜盛也是心头一震，赶紧从军帐中跑出来，七手八脚地去搀扶常雕。
“常将军，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
“是啊常将军，快快起来啊。”
常雕哽咽道：
“我常雕受先帝托孤之重，万死不足以报，如今国难当头，常某不能锐身赴难，杀敌报国，反倒在此徘徊，引得天子忧虑，是常某之过，是常某之过啊！”
“各位兄弟，是千错万错都是常某的错，
常某对江山社稷一片忠心，千万不可再说造反之事，让常某背上不义的骂名啊！”
啊啊啊……
悲愤的情绪在魏军的军营中四处蔓延，
常雕赤胆忠心如此，还被小人诬陷，
明明马上就要贡献敌国国都还背上此等骂名，连三朝老臣辛毗都委屈地直流眼泪，连声长嗟。
“早听长文说巨鹰将军虽然不通文事，可心忧天下，为群臣楷模，所以先帝才以国事相托。
没想到，没想到……”
辛毗忍不住抽噎起来，恨恨地一甩袖子，无奈地骂道：
“当年关羽被武帝所获，千里走单骑逃回刘备身边，刘备仍以国事相托，关羽也以国士相报。
为什么我大魏就容不下一个常雕，为什么！现在刘备都打到家门口了，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常雕！”
常雕下跪求众人退兵，魏军士兵也各个下跪还礼，表示愿意听从常将军调遣，不管是刀山火海，他们都愿意闯。
文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常将军一心为国，可若是今日退一步，明日再退一步，又该如何？
大魏现在召回将军，他日若要割地、和亲又该如何？”
“将军，末将愿随将军死战，生死不避，可将军如此愚忠，末将看不下去啊！”
愚忠？
你懂个屁啊。
常雕表面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却早早有了盘算。
好啊。
以前我手下的兵将都是魏军，现在经过这一闹，这些人可真的就成了我的死士嫡系。
我手下有这些人，以后想当个大魏纯臣一点都不难。
嗯，大魏要完蛋了，我带着曹宇这样的宗室重臣投降太子，
为了保全大魏的骨血，这样一说，是不是很有搞头？
嗯，太子素来假仁假义，啊呸，仁义当先，肯定不愿意杀这些宗室之人。
我让曹宇出面把这些宗室都骗在一起一网打尽，然后让文钦发动乱军把他们都杀了，就留下几个少不更事的，最后我再出手解决掉文钦，这岂不是帮太子解决一桩心腹大患。
妙啊，我以前只想着一直躲藏，从没有想过主动出击。
这样还能早早帮太子扫平障碍，光复汉室。
等等，这样的话……
“儿郎们，跟我一起回洛阳，我们共击蜀贼，包围……不是，保卫大魏！”
常雕的话音中微微带着一分颤抖，众军士各个含泪高呼：
“愿为将军效死，刀山火海，再所不避！”
常雕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彻底失去了回到大汉怀抱的机会，在后世史书中彻底沦为大魏最后的保护神、大汉的最强对手、坚决和大汉顽抗到底的死硬分子。
这个遗憾将一直陪伴他终老，甚至在几十年后他功成名就，儿孙绕膝时，谈起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重要抉择，常雕依然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真的是大汉最忠诚的奴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为什么就是不信啊。
……
洛阳，徐庶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连之前常常一起清谈论道的朋友也不见。
大家也知道，他在避嫌。
洛阳城中的大汉纯臣不止一个，
但徐庶毫无疑问是最忠诚的那个。
他不娶妻不生子，只有一个健仆帮他收拾家用，靠着大魏朝廷的一点点俸禄和朋友的接济勉强维持还算过得去的生活。
现在刘备大军压境，很快就要打到洛阳城，曹魏当然不愿意放弃这座坚城，一方面准备抵抗，一方面又快进到喜闻乐见的抓内鬼环节。
而抓内鬼的高手刘晔这几日经常上门拜访徐庶，两人相谈甚欢，每次刘晔还会留下一些钱、肉接济徐庶，徐庶也不客气，还嘱咐刘晔下次最好带点酒一起来。
“元直，我看此獠是盯上你了啊。”
现在唯一还敢跟徐庶联系的朋友孟建在刘晔走后悄咪咪窜到徐庶府上，忧心忡忡地道：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千万小心一点。
你虽然学过一点点剑术，可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是左右不了大局。
我等还是静坐洛阳中，等天子北上便是。”
徐庶缓缓颔首，微笑着回应老友的关心：
“放心吧，我不会做这等蠢事。
我徐庶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知道就好。”孟建叹了口气，“等大汉兴复，我给你说一门亲事，
汝也该娶妻生子，告慰老夫人在天之灵了。”
徐庶苦笑道：
“好啊，不过我挑剔的很，到时候公威……”
“好好好，好说好说，全都包在我的身上。”
他狠狠捏了捏徐庶的胳膊，瞪大眼睛道：
“说好了，绝不可随意妄为。
孔明才能胜你我百倍，不需要你我在操心什么。”
徐庶缓缓颔首，微笑着送走孟建。
而徐庶身后，仆役打扮的韩虓默默探出身来，沉声道：
“徐公，我觉得孟公所言不错。
公为何如此执着那件东西？”
徐庶嘿了一声，长叹道：
“因为我没本事，能为大汉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487章 反向劝谏
徐庶听说刘备军全面北伐、魏军又在汉中大败的消息之后痛饮美酒，大醉三天，为即将到来的大事感到欢欣鼓舞。
同时，他也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谋划。
徐庶在洛阳孑然一身，大部分人都明智的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还能给他提供帮助的人少之又少，但他要做的偏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些日子他已经在加紧谋划，就等着最后时候的到来。
这些日子，魏国的朝堂上已经有不少人提议皇帝撤向邺城，洛阳及周边地区由大司马曹仁等人率军进驻拱卫，避免出现洛阳被围，皇帝难以逃脱的危险场面。
这个计划侍中刘晔坚决支持，他认为邺城的防御坚固，河北的世族这些年跟曹魏的关系不错，凭借邺城的有利地形，不惧汉军的冲击。
刘晔的建议让陈群非常不满。
曹魏起家靠的是颍川世族的竭力支持，
现在形势糜烂，皇帝可以跑，可陈群等人总不能把自己的老家扔了跟着一起跑到河北，任由河北世族摆布。
身为司空的陈群出列，焦急地向曹叡分析利害。
“自古占据中原者方为天下正统，蜀寇猖獗，已经占据关中，即将入寇长安，
若是我朝退出中原，就是将天下拱手让给蜀寇。
若陛下果真如此，群别无他言。”
陈群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自然不敢再说迁都的事情。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曹魏占据中原还能说是天下的正统，
若是逃到了邺城，只怕公孙恭都要打过来——
燕地最少能出动步骑五万，以曹魏现在的力量抵挡这五万大军的进攻可真要喝一壶。
而且……
你们家跟河北的大族关系倒是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冀州幽州的百姓被你们整成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幽州冀州的不少百姓宁愿去胡人那为奴都不愿意继续在曹魏治下，
前几天轲比能为了表示友好还把代郡五百户逃亡的百姓送回来。
这些百姓要是知道大魏快不行了，搞不好会瞬间揭竿而起，在那种地方你们真的能睡得着吗？
陈群的面子大，他一句话就把众人镇住，轻易没有人敢跟他唱反调。
但有一个人敢。
“臣也以为，天子当北巡邺城！”
是徐庶！
在朝堂上很少发言，朝堂上最大的混子徐庶居然说话了！
陈群惊愕的看着徐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货到底要做什么。
徐庶镇定地道：
“现在蜀国倾国来攻，又有孙权猖獗，二贼来势汹汹，诚不可与之争锋，唯有暂避锋芒，令大司马、张文远据城坚守，再诱吴蜀两国互相征伐，等待时机。
河北丰饶，兵精粮足，可练十万雄兵。
天子可北巡邺城，劝农桑，修武备，编练数万精锐之军征吴蜀疲惫之师，必能扭转局面，重振旗鼓！”
徐庶这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曹操刚刚占据邺城的时候曾经兴冲冲的跟崔琰说他翻了翻户籍册，觉得冀州之地还能编练三十万大军。
当时崔琰非常无语，跟曹操说现在河北都这样了，你来了之后不了解风俗、以诚待人，上来就要编练三十万大军，你这是觉得冀州百姓跟你关系这么好吗？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这二十多年里，虽然冀州幽州的百姓在士家制之下生活的非常痛苦，但冀州的世族混的还算滋润。
只要他们愿意支持曹叡，曹叡索性不要民生迅速极限爆兵，再编练出几万兵马，
能不能击败大汉不好说，起码不至于被公孙恭给灭了。
按理说徐庶出来唱反调，陈群纵使不勃然大怒，也肯定要脸色铁青，
可陈群看着徐庶，脸上居然立刻露出一丝狂喜之色，倒是力主迁都邺城的刘晔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果然，本来还犹豫不决的曹叡哼了一声，冷笑道：
“大魏顺承天命，天下君子所仰，岂能轻易放弃中原要地？
朕意已决，当亲自镇守洛阳，卿等不必再劝。”
若是别人劝，曹叡真是有很大的概率稍稍听一点，但劝他的人是徐庶……
刘备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徐庶马上就能跟旧主、故友见面，会在这时候给旧主故友增加难度，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特么不是傻吗？
刘晔脸色大变，他死死地盯着徐庶，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群心中狂喜，他甚至朝徐庶微微点头致意，徐庶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成。
两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曹叡不能走。
他如果迁都，颍川豪族怎么办？
陈群在朝中的地位怎么办？
他若是走了，肯定会把徐庶也扔在洛阳，这个大汉纯臣也不好下手。
这点曹叡也能想到。
他冷冰冰的看着似笑非笑的徐庶，已经动了杀机。
可没想到徐庶似乎恍若不知，继续作死，
他居然又拜在曹叡面前，朗声道：
“既然陛下愿亲自拱卫洛阳，还请陛下册立太子，以安国本！”
四周鸦雀无声。
连陈群和司马懿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曹叡冷冷地看着拜在自己面前的徐庶，强迫自己尽量冷静下来，脸上狰狞的表情慢慢平复，露出一个淡定从容的笑脸。
“元直说的大有道理，不知元直意属何人？”
送命题！
徐庶要是敢接，那他真是个人才。
曹叡和他父亲曹丕一样后宫不宁。
他在还没被立皇子的时候就娶了名门出身的夫人虞氏，可他打心眼里并不喜欢这个女人，立皇后的时候反而立了车夫之女毛氏。
这让虞氏非常愤怒，甚至在卞太后的面前说你们曹家自来就喜欢立出身微贱的人作皇后，从来就没有能以德义为重立过什么人。然而皇后职掌宫内事物，君皇听问宫外大政，这两者本是相辅相成的。假如真不能善始，那么，也就不可能会有善终。恐怕大魏的亡国丧祀就要从这里开始了吧！
这话让歌舞伎出身的卞太后非常愤怒，原原本本将此话说给了曹叡，曹叡虽然没有像自己父亲一样下手狠辣，却还是把虞氏赶到了邺城，现在还没有子嗣。
皇帝要亲自坐镇洛阳这样危险的地方，总得在邺城安排一个接班人坐镇以防万一，这也是自然之理。
曹叡隐隐察觉到，徐庶劝他迁往邺城是虚，趁机劝他立太子是实，但现在曹叡还没有子嗣，该立何人……
别人肯定不敢接这种立太子的话题，
但徐庶是什么人，
他淡然一笑，非常客气地道：
“雍丘王、京兆王皆可克成大统，至于选谁，还要看陛下自己的主意了。”
这话你还真敢说啊。
雍丘王是曹植，京兆王是曹礼。
这两个人不管哪个曹叡都不想见。
你还要立他们为太子……
“徐庶，天家大事，汝竟敢随意置喙，是何居心！”刘放已经看出不对劲，赶紧呵斥徐庶。
徐庶淡然一笑：
“是陛下问我，身为臣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非我还敢欺瞒陛下吗？”
如果皇位上坐着的是曹操或曹丕，这会儿已经勃然大怒要把徐庶杀死。
可曹叡终究是稍稍冷静几分，
他已经感觉到徐庶别有所图，甚至有可能想牺牲自己让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大魏更加危险。
如此，他偏不中计。
“元直老成谋国，此事并无不妥，也罢，朕稍稍考虑便是。”
说着，他向一边的刘放使了个眼色。
刘放点点头，朗声道：
“荆州刚刚送来军报，荆州大捷，刘备已经退回宛城。”
徐州那边已经基本处于失控的边缘，若是哪天说常雕突然自立也不是不可接受。
但荆州这边曹叡不愿放弃，他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的来自不同眼线的奏报进行对照，总算能了解一些真实的情报。
他特意在这里说起，就是为了暂时震慑一下朝中的大汉纯臣，让他们不要太猖狂，刘备也并非战无不胜。
他们现在的进攻节奏已经被重新起复的曹魏名将夏侯尚拖住，中原仍旧是大魏的天下！
曹叡一边说着，一边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向徐庶。
只见徐庶仍是一脸淡定从容，甚至微笑着微微颔首，曹叡杀心大起，给刘放投去一个眼神，刘放心领神会。
……
被圈禁许久，曹魏的名将夏侯尚终于以镇南将军的身份起复，为了阻挡刘备这个最强的对手，曹叡还不惜给夏侯尚派出了蒋济、臧霸的豪华组合。
臧霸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领军，心情大好之下也全力配合夏侯尚。
夏侯尚抵达之前已经听说汉军一路北上非常顺利，已经连续攻破了樊城和新野，
夏侯楙一顿瞎指挥全无办法，已经手足无措，已经吓得快哭了出来。
他还准备去宛城驻扎，可刚刚抵达叶县，发现夏侯楙居然也在这里，
见了夏侯尚，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扑上去，大哭道：
“伯仁，伯仁啊，全都靠你了，全都靠你了啊！”
夏侯尚对这个族弟非常无语，也只能叹息道：
“汝为都督，为何要在此处，快带我去阵前。”
夏侯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嚅嗫道：
“此处……此处就是阵前啊。”
夏侯尚：……
刘备北伐，夏侯楙的纯战兵就有七万，但他分兵布置不当，又不敢去前线指挥，导致数万大军一直陪着丁奉在到处捉迷藏，刘备全军北伐的时候他们根本抵挡不住，被揍得屁滚尿流。
但是。
一向以经营家事的著称的夏侯楙在这次作战中展现出了自己天才的一面。
他手下的大军虽然一直被丁奉耍猴，虽然一直被刘备暴打，虽然基本丢了整个荆州，但他现在居然还保持着四万战兵。
这总算给夏侯尚多增加了几分底气。
“咳，这就好，把本将大名报给蜀军，蜀军听闻本将大名，自会后退。”
夏侯尚倒是不认为自己的大名能把敌军吓退，但他通过分析，发现汉军进展速度太快，补给线拉得太长，后方并不稳固。
他们要是知道魏军的主帅从夏侯楙换成了夏侯尚，应该会稍稍减缓推进速度以防万一。
这能让魏军稍稍松口气，后面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呃，伯仁啊。”夏侯尚的从弟夏侯儒一脸尴尬地道：
“说起来，蜀军好像已经知道你要来，还特意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送信？”
夏侯尚之前就是被汉军的各种离间计折磨的外焦里嫩，要不是现在形势太过危急，他根本没有领军的机会。
听说有人送信，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说不看，会不会有点心虚的感觉。
不过，这蜀军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过来的。
踌躇许久，夏侯尚咬牙道：
“拿给我便是。”

第488章 这么多姓夏侯的不会搞错了吧？
低情商说法：陛下，蜀军已经攻破宛城。
高情商说法：陛下蜀军在我军让出宛城后已经无力再进。
这两份情报一度让曹叡怀疑人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蜀军还在跟樊城较劲，怎么突然一下把南阳的郡治都打下来了。
但夏侯楙之前都能报出连续斩杀丁奉，再报什么东西也不是很意外的事，给亲戚擦屁股的曹叡也只能一边祈祷夏侯尚给力，一边叫人继续探查荆州的消息，尽量探查刘备军现在的真实状况。
但挺遗憾的是，这次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刘备军的情报系统之前真的是一塌糊涂。
但由诸葛亮亲自坐镇荆州后（尤其是把马良撵到汉中后），现在荆州的情报建设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利用商旅和投降的魏军，汉军已经组建起了一支颇有规模的情报网，开始逐渐渗透进了魏军之中。
甚至他们这次居然还能占据先机，
夏侯尚被起复的消息刘备军早早就知晓，
他身边还有蒋济和臧霸，这三人再加上之前的王凌、陈泰、张特、邓艾等人足够对荆州的占据产生不利的影响。
而且不巧的是，雨季也正好到来，淯水流域接连发生洪灾，造成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刘备军的辎重供应也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担心夏侯尚一上来就会立刻发动进攻，刘备、诸葛亮、法正三人一合计，索性给夏侯尚发信，先跟他聊聊交情，再敦促他放下武器投降。
聊交情肯定是以张飞的名义，
工具人张飞对上次夏侯尚不识好歹的表现非常不满，这次还想带兵揍夏侯尚，怎么愿意给他写信。
他不满地嘟囔道：
“夏侯家这些人怎么会投降？
我可是听过谣传，说曹操本姓夏侯，他们两家本来就是一家，俗话说疏不间亲，咱们别惹人耻笑啊。”（关于曹操的出身记载《三国志》原文非常有意思，大家仔细品品：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法正呵呵笑道：
“张将军都说这是谣言了，那有什么不行？
就算是兄弟之间互相争斗也没什么，大汉还有这么多宗亲为曹魏效死呢！”
说着，法正的声音稍稍压低：
“三将军有所不知，太子早早就在布置此事，夏侯家的内应并非夏侯尚，而是他人。
我等给夏侯尚写信，就是为了将此人好生掩盖，以后……”
“啥？夏侯家有……”
张飞声如巨雷，他一开口就震得法正耳边嗡嗡直响，法正赶紧一把捂住张飞的嘴，张飞也赶紧适当的闭嘴不言。
眼看周围别无他人，张飞这才张嘴小声道：
“夏侯家有咱们的眼线？”
“嘿，正是——之前太子说夏侯霸有大汉纯臣之姿，还特意写信与他结好归顺。
之前夏侯霸还犹豫不决，可此番我军北伐，夏侯尚，啊呸，夏侯霸却写来书信，故意给我们提供魏军部署的大略所在。
虽然不是什么紧要的消息，但至少证明夏侯霸已经心向我军，此人可以大用。”
“夏侯霸，夏侯霸……夏侯家这些人太多了，我也分不清谁是谁了，这夏侯霸是什么出身来着？”
张飞其实不太了解自己这些便宜亲戚都是什么来路，但看过《三国演义》的法正对夏侯霸的事情不陌生，对这个倒霉孩子还是有点同情。
他微笑道：
“夏侯霸是夏侯渊的儿子，只是个偏将军，但是能征善战，还是颇有建树。”
“唔，夏侯渊的儿子居然还能跟我们联合……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会不会是姓夏侯的太多了，太子自己也给搞错了？”
法正肃然道：
“怎么可能，太子从来严谨小心，什么时候出过错？
夏侯将军本就是大汉纯臣，一定会重归大汉，为我军北伐立下汗马功劳。”
电视剧里的夏侯霸是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后才被迫投降，没想到这天命变了，夏侯霸还是没有改变，太子还是真有本事啊。
法正对此坚信不疑。
……
叶县，夏侯尚召集一众姓夏侯的开始议事，商讨未来收复宛城的方案。
宛城是整个南阳的核心，
要是一直掌握在汉军的手中，他能随时出兵攻打曹魏的核心颍川、汝南，这是曹魏决不能接受的。
这次出征之前，陈群已经召集颍川大族，说此番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众人开始召集自己的子弟积极参战，一定要让夏侯尚收服宛城。
经过几天的查探，夏侯尚已经确认宛城集结了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法正、刘封、孟达、申耽、关兴以及吴国的降将徐盛，好像只要把他们都干掉夺回宛城也不算太难。
他环视己方，也都是能信得过的大魏纯臣，只要大家用命，还是有机会战胜一群老卒，夺回宛城。
起码不能让他们打进颍川了。
“长话短说。”夏侯尚沉声道，
“此战由宣高调度，所有人都需听从宣高调遣，不得有误。”
夏侯尚刚到叶县就收到了刘备的劝降信，信上直接明说夏侯尚乃夏侯婴之后，不应该助纣为虐，应该好好为大汉效力，
刘备在信上还说刘禅对夏侯尚的评价不错，是难得的大汉纯臣，希望夏侯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夏侯尚一提到刘禅就血压飙升，
他可是被这厮一顿操作害惨了，现在还好意思来劝降自己，简直是扯淡。
他公开读完了那封信，虽然大家也都认为此事非常荒唐，
但夏侯尚为了避嫌，还是一上来就放权给臧霸，这让众人都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这个位面的夏侯尚可没有历史上风光，他的战绩只有带着徐晃进攻上庸那一次，众人生怕他其实跟夏侯楙是一个水平，之前都捏了把汗。
可见他一上来就放权给臧霸，大家顿时觉得安心多了——之前夏侯楙进剿丁奉的战术可是把大家都坑惨了。
这群人的战斗经验加起来也不如从吕布时代就在作战的臧霸，由臧霸调度指挥，好好跟敌人掰掰腕子也不无不可，还是勉强有那么一点点靠谱。
不过大魏无大将，臧霸当先锋，说出来真是挺丢人的事情了。
臧霸也难得露出几分谦恭，镇定地道：
“臧某久疏战阵，也只能抛砖引玉，要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诸公海涵。”
众人见臧霸如此谦恭，赶紧连称不敢，愿听臧霸指教。
臧霸把目光投向陈泰，肃然道：
“此战胜败，全在陈将军一人身上。”
陈泰用力点头道：
“大魏虽大，再往后就是洛阳。
陈泰愿意竭尽全力拱卫大魏，虽死无憾。”
“到不需要将军上阵厮杀。”臧霸阴测测地道，
“还请将军出面，让颍川君子听候调遣——”
颍川和南阳比邻，口音极其接近，臧霸希望让颍川世族出动一部分人潜入刘备军中假称效命，等作战开始进攻刘备军辎重，就算不能将辎重一举摧毁，也能大大拖延刘备军的进攻速度，给魏军争取一点宝贵的喘息时间。
其实不用臧霸说，陈群之前也已经安排了颍川世族活动，现在臧霸要求活动的范围加大，而且所有人都得听从自己调遣，在统一指挥下慢慢对刘备军造成打击。
陈泰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他也知道服从调度比这些人各自为战来的妙，
毕竟论打仗，还是臧霸专业。
“好，我这就把一应部署写下给各位将军！”
“哎！”臧霸肃然道，“不要写，说一遍就好。”
陈泰也反应过来这等机密事不好写下，可若是说……
这军帐中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有避嫌的念头，
他这一说如果泄密，这又算谁的？
“咳，我想起军中还有些事务，先去查探了。”
太原王氏出身的王凌主动告退，蒋济也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刚来还不熟悉军务，要陪王使君出去看看。
张特犹豫了一下，也一声不吭的告退，现在帐中只剩下了夏侯尚、臧霸、陈泰、夏侯楙、夏侯霸、夏侯儒（秦朗和邓艾还在追杀丁奉），
陈泰见都是自己人，也终于松了口气——除了自己都臧霸都是姓夏侯的，这再出问题他就不活了。
“之前家父已经联络众人潜入新野等地，假做山贼投奔关羽。
关羽好大喜功，最喜欢招纳山民乱匪为几用，我们派人冒充乱匪投效，伺机烧毁关羽粮草军械，或者再其饮水、饮食中投毒。
刘封孟达素来不睦，此番两人各自将兵一处，彼此互相防备，我们派人故作被擒投靠孟达，再伺机以孟达的旗号攻打刘封，引此二人交战。”
“徐盛新降之人，最怕受人猜忌，之前刘备准其自募兵员独领一军，我等已派颍川子弟暗中潜入其军中，伺机为乱，徐盛惊恐之下必然以为刘备要杀他，到时军中人心惶惶，刘备还如何领军。”
“此外，我等已经准备好无数的粮草、器械，皆囤在召陵（漯河），可供十万大军。
后方军械也在夜以继日赶造，一定能支援将军击退蜀贼！”
颍川世族拼命起来是什么模样？
官渡之战时，曹操治下看起来不小，可真正经营许久，稍微安稳了一阵子又能竭力支持他的也只有颍川一地。
而正是颍川人的竭力支援，曹操才能在袁绍的猛烈进攻下勉强支撑住。
二十年过去，颍川又要面临大战。
这次面对北上的刘备军，颍川人又开始在陈群的调动下拿出一切力量支援作战，有他们支持，臧霸总算有跟刘备举国一战的底气。
臧霸早年当泰山贼的时候就认识刘备，
他佩服刘备的本事，只是刘备的整体风格跟臧霸截然不同，臧霸也没想到刘备当年如此落魄，现在竟然成了大汉的皇帝。
他手下的那些猛将更是一飞冲天，远在自己之上。
这次作战，希望一切顺利了。
“多谢玄伯费心了。
诸位将军，此事事关我军命脉，请诸位将军一定严守秘密，切不可让刘备知道好歹。
能否击退刘备，就看此番如何用兵了。”
夏侯尚哑然失笑道：
“臧将军多虑了，此间都是我等自己人。”
臧霸严肃地摇头道：
“小心无大错，当年吕布就是死在亲近人手上，战阵之上无父子，为将之人岂可大意！”
夏侯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见臧霸的目光没有投向自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呵，这个老东西还挺会打仗的啊。

第489章 挚爱兄弟得加钱
夏侯儒之前接到刘禅书信的时候好几天有点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早早感觉到刘备的势力越发庞大，大魏很有可能有一天会灰飞烟灭。
于是他做好两头下注的准备，开始派遣一些机密人物联络商人去给汉军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线索。
这些线索基本没什么卵用，但自己的态度很好，已经摆在这里，以后要是真的挡不住大汉，起码他可以用这个理由请求宽恕，说不定仍不失为富家翁。
之后夏侯楙一顿瞎指挥基本彻底断了夏侯儒翻盘的念想，
他开始偷偷跟对面联系，请求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还偷偷将魏军的一些存粮地点透露给丁奉，让丁奉的转战更加迅捷。
但截止到此时，夏侯儒扔不愿意像常将军那样彻底成为一个大汉纯臣，
他仍是存着脚踩两条船的意思，既不给大魏造成什么大的损伤，又能让汉军感受到他的善意。
虽然他做好事一直不留名，但这么久的相处，汉军也逐渐意识到是对面的夏侯将军在暗中提供帮助。
之前汉军攻破新野，尚书令法正还公开赞扬了魏军之中一位出身显赫但是心念大汉的纯臣暗中提供帮助。
魏军普遍认为这是刘备军该死的离间计，但夏侯儒知道，这应该说的就是自己。
此番魏军的调动关系到之后的大战，情报一定非常重要，
要不要将此事说给大汉知道呢？
如果领军的还是夏侯楙，夏侯儒肯定不会再做任何的纠结。
因为就夏侯楙这指挥能力，不管陈泰能想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要土崩瓦解，还不如提前说出去给自己争取一份富贵。
但是现在领军的是自己的从兄夏侯尚和名将臧霸就又不一样了。
此二人是大魏的股肱柱石，若是他们带兵，还真有击退蜀军的可能。
夏侯儒稍稍踌躇，一时没有做出决断，
可也就是在这时，负责帮他传递消息的下人偷偷前来，压低声音告诉夏侯儒说，刘备军因为雨季难行，全军需要暂停攻势，这段时间还需要夏侯将军配合，提供一些消息。
之后若是大胜，刘备一定不会忘记夏侯将军对光复大汉做出的贡献，一定会对夏侯将军格外关照。
夏侯儒有点心动了。
刘备的信誉还是可以的，现在大魏已经风雨飘摇，夏侯家随时有可能跟随陪葬。
若是之后能保住荣华富贵，继续为官……
嘶，不过这要出卖自己的从兄，怎么说都有点过分了。
从小夏侯尚对他就非常关照，自己的武艺、兵法也都是跟着夏侯尚一起学来，
虽然不是嫡亲兄弟，可是比曹丕、曹植这种的嫡亲兄弟的关系好太多。
让他出卖夏侯尚的布置，此事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道德……
“这种事，天子最少要封我做个九卿吧？”
“夏侯将军放心，我一定向天子转达此事。”
“等等，你不会直接把我的名字说出去了吧？”
“当然不会，这都是只可意会之事，将军放心，万无一失。”
夏侯儒点点头，肃然道：
“一个九卿，换如此重要的机密，天子一定不会拒绝的。
像我这般的大汉纯臣还真是不多了。”
……
雨季到来，刘备军被迫开始在宛城休整，一边联络曹营的大汉纯臣发光发热，一边等待辎重补充充足再向前线进发。
现在关中的雨也不小，刘禅大军的前进速度也受到了影响。
这倒不是因为雨已经到了影响刘禅军作战的程度，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抵达了长安附近，下一步就是攻打长安。
长安对大汉的意义非比寻常，那边的魏军统帅司马懿自知不敌，早已经逃跑，只是一些关中的世族还在继续坚守，妄图凭借长安城跟刘禅讲讲条件。
他接受马良的建议，暂缓攻城——
他们需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亮出全套的大汉仪仗，比当时见士燮的一套还要豪华，直接开到长安城下，迫降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世族。
在此之前，刘禅要先去拜祭一下赫赫有名的五陵。
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葬在这一大片广阔的土地上，是刘禅早就计划好，必须要拜谒的展示正统的重要步骤。
马良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祭品车马并规制了礼仪，一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听说要去拜见刘禅的老祖宗，也都是各个肃立不动，魏延还特意借了一身雪白的儒袍，看上去如出殡一般，倒是非常应景。
马良选的良辰吉日本应该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可老天非常不配合的还在下雨，大家也只能当老天感动的哭了，默默跟在刘禅和马良身后，缓缓接近这片传说中的圣地。
汉高祖的刘邦的长陵是两座几乎一样大小的陵冢组成，一座是刘邦的，一座是吕后的——
也只有吕后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拥有刘邦几乎一样大小的陵冢。
而陪葬长陵的有著名的萧何、曹参（常将军最痛恨的人）、周勃、田燃等人。
曹操的老祖宗曹参也葬在这，历来进驻关中的官吏都会对长陵进行一些简单的修缮，这里的陵殿、寝殿、便殿、陵庙和供官员、宫人、首领军队驻扎的建筑都一样俱全，城邑也做了完整的修复，很有当年大汉君临天下的派头。
刘禅代替刘备拜祭了这位大汉的开国先祖，送上各种贡品，又念了由廖立写的祭文，想到廖立原来还是有点作用，刘禅也非常欣慰。
高祖，不肖子孙终于打回来了。
如果高祖在天有灵，还要保佑子孙早日光复汉室，护佑天下黎民百姓平稳安康巴拉巴拉。
等说完这一堆有的没的，刘禅又在马良和廖立的搀扶下站起来，带队前往祖宗汉景帝刘启的阳陵。
刘备和刘禅出门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会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或者汉景帝之后，拜祭了高祖，自然要抓紧来拜拜景帝。
可是见到景帝的陵寝的景象，尽管刘禅等人已经提前有了准备，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阳陵没有葬曹操的亲戚，随着关中大乱，这里的地上宫殿已经遭到了巨大的破坏，还有不少百姓趁着关中大乱来拆毁这里的石块回去修葺房屋，
现在这里杂草竟有齐腰高，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草中还有几头野狼在搜捕食物，
见刘禅等人前来，那野狼孤傲地嚎叫一声，慢悠悠地踏着帝陵从容而去，似乎根本没有把这威震天下的大汉精兵放在眼里。
“怎么搞的！”
马良非常生气，很想动手把廖立揍一顿，廖立也很无奈——
之前他接到消息说刘禅要来祭祖，于是立刻对五陵进行维修，
可五陵残破已久，这工程量实在是有点大，他拼尽全力最多把高祖的长陵好好弄了弄，让刘禅有个甩下眼泪告慰先帝的机会，别的地方就实在是顾不上了。
眼看周围都是杂草，杂草中可能还有蛇，这一应拜祭也只能从简。
马良带着哭腔念完了祭文，却见刘禅已经信步在阳陵中转了一圈，赶紧快步迎上去：
“太子，这是做什么啊，小心有歹人不法啊。”
韩龙皱着眉头瞪了马良一眼，表示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他刚才也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指着远处道：
“司空，那边的土地中有不少尸骨，是不是在那有战事？”
“蛤？”马良伸长脖子眺望一番，摇头道，
“非也非也，当年修阳陵的时候，征发了刑徒万人，等修完了顺便把他们都杀了给景帝陪葬，都葬在此处了。”
韩龙皱着眉头道：
“这些人修完陵寝，再将他们杀了陪葬，就不怕冤魂萦绕，影响大汉气数吗？”
“这话说得，”马良哼道，“这些刑徒不法本就是一些戴罪之人，让他们陪葬帝陵是何等荣幸之事？
若有宵小鬼魅，景帝的帝王之气难道还镇不住？”
韩龙四下环视，点头道：
“看来是没镇住……得，这是不是大汉衰败的原因？”
马良：……
这要是换的皇帝早把你杀了！
刘禅看着曾经繁华的五陵现在已经残破成这般模样，心中生出几分强烈的感慨。
他走上前去，看那具因为大雨冲刷露出地面的尸骨身上明显带着当年的刑具，颇有几分几分不忍。
“曹丕虽然篡汉称号，可他薄葬之举倒是颇显几分仁义。
以后我也要用薄葬，决不能用这殉葬之法。”
“太子……”
马良哭笑不得。
给四百年前的祖宗上坟这种事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还上地担忧起自己的后世来了？
不过刘禅能这么想，马良心中还是非常欢喜，
自己的领导是个讲道理的好人，这是好事啊。
“那，我们下面去何处？”
“去茂陵。”
“呃……”
茂陵是汉武帝的陵寝。
这位伟大的皇帝为大汉开辟了广阔的土地，陪葬的有卫青、霍去病、金日磾、霍光这样的顶级人物，
而这座陵墓的被盗掘历史实在是太早，汉昭帝时就已经被盗墓贼光顾，后来汉宣帝时又被盗，赤眉军大摇大摆挖过，吕布大摇大摆挖过，现在肯定已经是烂中烂，烂的非常凄惨。
汉武帝当年把中山靖王一脉整的挺惨，廖立原以为刘禅不会来拜见这位皇帝，他的陵寝压根没做任何的修复，这会儿更是慌了神，腆着脸笑道：
“太子啊，茂陵实在是太残破了，还是稍稍修一下，再去……再去拜祭不迟啊。”
刘禅缓缓摇摇头，肃然道：
“今天必须去，除了拜武帝，我还要拜大将军和霍骠骑，祭奠护佑大汉的名臣，
这祭文还请司空费心准备了。”
马良怔了怔，肃然道：
“臣这就准备！”

第490章 格局小了
拜祭完五陵，难得关中的天放晴。
刘禅又在长安城下设祭坛祭奠了自天下大乱以来所有死在战火中的关中百姓。
关中的日子确实不太平，黄巾以来，这片土地就频频遭遇各种强敌的入侵，
北宫伯玉、韩遂、边章、马腾、董卓、李傕、郭汜、马超和各路羌胡分别入侵，给曾经大汉龙兴的关中大地一片残破萧索。
曹真这次进攻汉中全军覆没，长安城外的土地几乎全部抛荒无人耕种，百姓都面有菜色，显然日子过得非常凄惨。
马良的本事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比只会吃饱了清谈论道的廖立更懂得如何应付这种艰难的局面，
见太子心忧民众，他以大汉司空的身份挨家挨户拜访关中的世族，半威胁半恳求地希望他们拿出一定的粮食来赈济百姓。
关中的豪族虽然有心巴结刘禅，但是粮食这种东西是所有人的命脉，这一点都不夸张。
粮食不是不能给，但当年大魏朝廷对我们特别照顾，现在你大汉朝廷来了，是不是该拿出一点条件来。
没条件谁投奔你们啊？
世族有世族的道。
刘备军一直将仁义的招牌挂在脸上，
他们不会巧取豪夺，只要不跟那些陇右世族一样明面跟他们对抗，让他们找不到杀你的方法，一切都很容易。
而且他派来的马良一副温文尔雅的和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除了扶风马家看在马超、马均都在刘备军中效力的面子上给刘禅军提供了三千石粮谷，其余世家都是一百石一百石的捐，你总不能要饭还嫌少，这就有点过分了。
刘禅看着马良送到自己面前的捐粮统计数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见马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起之前马谡暗戳戳说给自己的事情，
刘禅顿时明白马良这是想故意给自己出点难题，然后由他出面解决，好进一步争取权柄。
现在大汉已经渐渐恢复生机，马良已经开始考虑日后的事情了。
刘禅手下的文臣猛将不少，但说起真正搞权术的高手还真是没有，虞翻和廖立绑在一起，在权术方面也不及马良分毫。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
“司空？”
“臣在。”
“之前拜谒历代先帝陵寝，又见历代名臣，心中颇有所悟——
历来先皇乃天命所授，身边重臣也皆为天上星宿降下，受命护佑人间。
如当年卫大将军、霍骠骑、邓太傅等皆是如此这般。
孤之前说过，要将关中民事全权交给司空，请司空一力裁决，不需交到孤面前。”
马良大喜，可转瞬他就觉得不对劲。
刘禅对身边众人一直格外关照，在马良面前更是从没有称过一个“孤”字，见刘禅虽然表情平淡，但却少了一丝平日的亲切，马良心中不禁略有些惊慌。
马良平日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对大汉确实是一片忠诚无二，愿意为大汉的事业奔波效死，但他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却压制不住，非常期望攀爬到一个风光无限，让众人对他又敬又羡慕，就像现在的诸葛亮一样。
马良的人格魅力肯定没法跟诸葛亮相比，于是他开始密切使用种种权谋手段，尤其是进入关中之后，他已经开始拿出一点点对付荆州世家的套路，准备把关中的世家都纳入其门下。
这次明明早有解决问题的方案，他却故意把诸事都摆在刘禅的面前，让刘禅感觉现在面对的危局非常难以处理，到时候他顺手将难题解决，太子一定会认为自己的本事通天，不在孔明之下。
司空是副丞相，比诸葛亮的权柄稍弱，马良也能接受。
刘禅理解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不计代价为了一个梦想奔波，像丞相这样手段高强、忠心不二又私德极好的人能归在圣人一类，
但马良这样历史上重要的汉臣现在开始的种种行动还是让刘禅有点难受。
“大汉还没有重归一统，还需司空竭力辅佐，昊天上帝说马司空是天上尾火虎下凡。
孤还请马司空……嗯，仍以大汉为念。”
刘禅其实没搞清楚马良具体想做什么，但之前有马谡提醒，他也知道马良这阵子在关中肯定暗戳戳搞了什么小动作。
他的脸色越发不好，可想来马良忠心不错，对权力的向往如果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倒是也还说得过去，起码比换一个能力不足而且忠心不足只有权力欲望的人强。
如果丞相在这，应该还有更优秀的办法，但刘禅确实没什么高招，也只能拿出自己的老套路。
马良听得微微有些惊慌，这才想起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自己所做的种种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顿时大汗淋漓。
“马良……马良知错。”
刘禅盯着马良琢磨半天，虽然表面依旧冷峻，可心里终究是早早心软。
马良对大汉出力良多，靠着他的竭力贡献，刘备才能在荆州立足，虽然他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归根结底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看他的模样，应该也没有搞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稍微敲打一下也就够了。
“司空忠义过人，孤素有所知，马家与大汉荣辱与共，昊天上帝也赞许颇多，还请司空摒弃杂念，与大汉共同向前。
司空可有什么请求，我可以一起转述给昊天上帝。”
“呃……”马良没想到刘禅话锋一转，居然给了自己一个跟昊天上帝许愿的机会。
马良之前就想过若是能沟通天上神明，应该会求一些什么，
可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特别想要的又不是神明给自己的，琢磨再三，他都开始微微有些发抖，还是没想出应该向昊天上帝求些什么。
“臣碌碌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要些什么，若是可以，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留给臣的儿孙？”
刘禅：……
到底是马良啊，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儿孙，这么擅长提携后进的人，让刘禅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好啊，司空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强迫，这样吧，现在司空力主研习科学，我便请昊天上帝赐下一套经卷谜题，主讲出题授业之法，只要司空的儿孙如中原世族一般辛苦治书，终能大有斩获。”
马良大喜。
科学的理念实在是太繁杂太丰富，太子赐下的众多内容浩如烟海，难以掌握，考试出题甚至都不好寻找方向。
诸葛亮出题的时候总是以自己的角度为出发点，他觉得自己的才能平平，天下应该有不少人能达到自己这样的水平，于是大家纷纷感慨丞相出题简直是又古怪又生涩，妖怪都做不出来。
诸葛亮痛定思痛，又换来关兴出题，结果关兴出题也只是一些很简单的入门题目，这一考试大家都斩获颇丰，反而起不到辨别人才的作用。
若是太子能赐下一部天书，专门教授出题之道，马良叫家人好好研习，便如这中原大族家传研究《易》《论语》《尚书》一般，
若是如此……
这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在马良之前的谋划中，他准备将荆州那些实在没法安排的子弟弄到关陇来，让他们担任教授科学的责任。
就算他们是刚刚开始学，教教完全不会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关陇的世族之前在耿纪吉本之乱后遭到了曹魏重大打击，现在正需要一个在朝中的头面人物支撑，现在马良对他们展现出善意和帮扶，特别是扶风马氏也跟马良论起五百年前是一家这种事，马良有信心控制住这些世家，将他们一点点收归己用。
这样既能解决荆州子弟的前途问题，又能一点点将关陇世家控制在自己的手上，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放给自己的儿孙几本主讲出题授业的天书，以后自己肯定不能只把目光放在荆州这一小片土地上了。
那样格局太小了。
这年头师者如父母，若是大汉一统，人人都在辛苦研究科学文章，想要在考试中占据先机，都要拜自家门下，
这不是平白掌握了一块巨大的学问，而是平白掌握了一大块天下的权力！
原来如此，太子一直没有忘记我们马家的功劳，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在大汉兴复之后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家。
这……
怪不得太子说大汉要与马家荣辱与共，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马良越发感觉自己之前的格局小的不可思议，之前自己为什么总是为了给荆州这些不成器的世族费劲奔波还惹得太子丞相不愉快。
刘禅直勾勾地看着马良，几乎能听见马良脑补时脑袋里面惊涛骇浪的声音。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装出一副一脸肃然平静的模样，心中也略略有些感慨。
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的烦恼也开始越来越多。
当年率军离开成都的时候，只想着救二叔于危局，然后好好做个网瘾少年。
可天下的重任压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一点点长大成熟，背负了太多人的期盼，每走一步都步履维艰烦恼颇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汉一统，到时候大汉由父亲、丞相和一群仁人志士建设，自己只要蹲在未来世界好好玩游戏就可以。
“那关中的这些豪族？”
“都交给老臣了！”马良兴奋地脸上微红，目露凶光，恨不得一口要把所有人都吃下去。
“老臣一定办好！太子等待进入长安便可！”
看着马良开心离去的背影，刘禅疲惫地躺在地上。
唔，要是这会儿阿姐或者郁生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他掏出手机，见屏幕里还是熟悉的没信号，又是颇为惆怅。
也不知道长安会不会有让他满意的发现。
想着想着，刘禅越发感觉疲惫，
冷风吹得刘禅身上有些发凉，他缓缓翻了个身，正准备回到榻上，突然感觉自己正深处一片黑暗幽冷之中，
四处都是破败的建筑和齐腰高的野草，还时不时能听见几声幽幽的狼嚎。
刘禅打了个哈欠，
他居然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莫名其妙来到一处，前后的事情都想不起来，那十有八九就是在做梦。
他环视四周，发现梦中的这清冷的世界竟格外熟悉。
他面前立着一座高大的坟冢，坟冢周围，乱石嶙峋，苍松翠柏，荫蔽墓身，黑暗中给人一股无形的威压和凛然的霸气，正是之前拜访过的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墓！
“冠军侯冠军侯，大半夜不来这么吓唬人的啊。”刘禅在心中默念，缓缓转身寻找离开梦境的方法，可转来转去自己仍然找不到出路，索性心中一横，准备伸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可他刚下决心扬起手，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狼嚎，
刘禅浑身一哆嗦，发现自己之前在阳陵看到的那只孤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侧，
那孤狼双目放光，刘禅顿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天旋地转，强大的吸引力毫不客气地将刘禅直接吸进了无边黑暗之中。

第491章 梦里的事情还能当真
啊……
刘禅万万不会想到居然又会在这里遇上这种事。
不过让他欣喜的是，在不需要泡面的情况下，他居然又来到了千年之后，而且这一次，他居然是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周围的行人川流不息，所有人都低着头忙忙碌碌的前进，似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凭空多了刘禅自己。
他仍旧穿着自己那一身太子的冕服，留着一头长发，可一群短发短衣的路人也没有对他投来任何好奇的眼神，
这让刘禅又发出一声感慨：
“哎，又是做梦。”
他本来想随手扇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抓紧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但看这世界居然颇为真实新奇，远远胜过阿姐的网吧街，在这逛逛也挺不错。
不过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白日里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光景，若是所思所梦，我应该会见到阿姐才对啊。
刘禅顺手掏出手机，发现手机的电和信号居然都是满格，他立刻给戚金金拨打电话，可电话拨播出后，居然显示戚金金的号码是空号，这让刘禅立刻呆立当场。
呃，对了，这是梦里，
梦里打不通阿姐的电话也是非常正常的。
他安慰着自己，好奇地在街上跟着人群移动，四周车水马龙，各种各样的车辆有序的运行着，天上还时不时有挂着条幅的肥胖飞行器飞过，让刘禅仰着头观望，颇为新奇。
唔，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飞艇吧，还是第一次见，真有意思。
他张望了许久，想找个网吧，可这条街繁华的不可思议，周围的建筑到处悬挂着巨大的人像招牌，反光的玻璃幕墙给刘禅带来一股强大的威压，一时有点眩晕。
再加上这里的路人似乎不是很好说话的模样，刘禅壮着胆子问路边的人附近有没有网吧，大多数人都神色匆匆地瞪了他一眼，只有几个背着书包，看起来跟刘禅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很热情地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给刘禅比划了半天。
那电子地图上横横竖竖的图案，刘禅突然头都大了，他迟疑地道：
“呃，具体路线该怎么走？”
那个少年指了指前方，道：
“往前，看见昊天上帝的神像，然后向左转，进一条小巷，里面就有一个网咖。”
昊天上帝……的神像？
记得阿姐的年代已经不供奉昊天上帝，阿姐一开始甚至不知道昊天上帝是什么，这么繁华的马路中间居然会有昊天上帝的神像，这也是一件颇为新奇的事情。
刘禅快步向前，果然看见一片车水马龙间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这石像约有五十尺，远远望去便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刘禅快步过去，只见那神像面容清雅、双目有神，体态丰满健壮，头戴兜鍪、身披已经有些破碎的铁甲，一身战袍厚重有力，飘在身后颇有动感。
那神像足踏烈火，一手高高举起长矛，一手紧握插满箭矢、已经裂开的巨盾，极其猛烈霸道。
刘禅下意识的拿起手机，调出拍摄，当镜头缓缓靠近神像的脸，之前就觉得这神像有些面熟的刘禅失声道：
“阿姐？”
这神像的面容分明是戚金金的形象，这让刘禅顿时呆立当场。
不会吧，阿姐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
居然在大街上弄个自己造型的神像，真不会被人打吗？
刘禅呆呆地看了半天，又顺手给戚金金播去电话，
可这依旧是空号，他也只能随手拍下照片，三步一回头地怅然而去。
哎，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阿姐现在怎么样了。
相识许久，只有这次分别刘禅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怅然若失，这个世界里没有戚金金的存在，突然让刘禅也没了上网的兴趣。
信步前行，他已经走进了那条小巷，
这条小巷远不如大街繁华，可人流量也丝毫不少，不少青年男女有说有笑把臂从一边的小店里缓缓出门，平静安乐的模样让刘禅也颇为羡慕。
盛世，
这是盛世的模样，
也不知道大汉要多少年才能变成这般模样。
想着想着，刘禅突然也有点饥饿，他信步走进旁边的一家面馆，这才想到还有微信这种东西。
“对，还可以用微信联系阿姐……”
刘禅快速给戚金金发出消息，又拨打了语音电话，可戚金金那边仍是没有回音，更让刘禅感到一阵阵的心虚。
冷静啊冷静，在梦里联络不到阿姐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小面馆的生意很冷清，老板正百无聊赖地一边看电视一边远远地瞪着眼睛盯着自己，他有点尴尬的憨笑道：
“有，有什么面，随便来一碗吧！”
“好多种，自己看墙上的菜单。”
头发微白，颇有几分冷峻气质的老板干巴巴地道，继续盯着电视看。
小面馆陈设简单却非常干净整洁，连吊在上方的风扇也擦得一尘不染，不愧是梦中的场景。
刘禅见墙上的红底白字的菜单上除了一堆牛肉面、鸡汤面，居然还有以前自己跟戚金金一起吃过的蟹黄面。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蟹黄面，有吗？”
“很贵。”
“我有钱，很有钱！”刘禅不开心地道。
老板瞥了他一眼，不情愿地离开电视，打着哈欠去后厨开火。
刘禅环视四周，见这家面馆的装饰非常朴素，估计也做不出什么花样，只是这里的环境倒是弄得不错，墙上还贴着卫生评价和老板的健康证。
从健康证看，老板的名字叫姜承志，今年四十岁，也不知道这惨淡的生意是如何支持他养家糊口。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刘禅缓缓坐到电视旁，瞄了一眼屏幕，立刻被上面的字幕惊得差点跳起来。
“震惊！高卢郡郡发现史诗级大墓，极西总督称不排除为曹魏大将刚武侯文钦之墓。”
文钦？
刘禅的脸都快贴在电视的屏幕上，
可见电视里的画面始终没有出现所谓的墓穴和史料，只有一个长相姣好的记者才采访一个颇为亢奋的官长，
那官长极其亢奋的表示，此次发现的肯定就是文钦墓，错不了，以后要将这里开发成一个旅游区，向众人宣传戎马一生的文钦将军。
刘禅看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看了看一闪而过的卫星云图上高卢郡的位置，愣是没搞明白这所谓的高卢郡到底是对应什么地方。
唔，梦中我还能想出这样的土地，也是挺厉害的哦。
老板将一盘热腾腾的蟹黄面端上来，
见刘禅盯着屏幕看的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冷笑道：
“真是世道变了啊，现在的人只注重经济利益，从来不看品格。
文钦这个崽种一辈子哪里做过一件好事？学他还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唔，虽然是梦中，不过这蟹黄面还真是香啊。
刘禅挑起一点蟹黄，缓缓塞进口中，非常满意的舒了口气，见老板已经换台到了女团舞，颇为不快地道：
“足下为何看这种东西，刚才的大墓呢？”
老板嘿了一声，不屑地道：
“怎么，你也喜欢文钦这厮？
这种不忠不义之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过就是常雕的打手而已。
他替常雕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居然还能善终，我非常不服啊。”
“这样啊。”刘禅又吃了几口，继续道，“文钦到底做什么了？”
“你没学过历史吗？
年轻人得多看看书才行啊。”老板懒洋洋地道。
我梦中的人物居然不回答我的问题……
刘禅非常受挫，又疯狂扒了两口面，顿觉索然无味。
“那么，劳驾尊驾帮我买一本《三国志》可好？”
“什么是《三国志》？”老板莫名其妙地问，
“有这本书吗？”
“呃……那，那描写文钦的史书是什么？劳驾帮我买一本？”
“有《旧魏书》和《新魏书》，我建议你买《新魏书》，《旧魏书》都是常雕的走狗编纂，里面充满了对常雕这个狗贼的吹捧，真是太恶心了。”
刘禅：……
等等，在我梦里，怎么常雕的走狗还有资格编撰史书？
这也太搞笑了吧？
“咳咳，不管怎么说，劳驾尊驾帮我买一本。”
那人指指旁边的二维码：
“书前加跑腿费，一百！”
梦里的人物居然还敢跟握要钱，太过分了。
刘禅嘀咕着打开微信扫了扫，可没想到不管怎么扫，自己手机里不菲的资金就是没法使用。
这就……这就尴尬了。
不过这是梦里的事情，应该不要紧吧？
那个老板看刘禅的手机扫来扫去就是无法完成支付，狐疑地道：
“你不会没有带钱吧？”
“呃，这个，其实是有钱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法使用。”
老板看着已经被刘禅风卷残云干掉的蟹黄面，非常痛心地道：
“意思是这面钱你也没法给了？”
“唔，大概是这样吧？”
刘禅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这身冕服也没带什么玉佩，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哎，反正是在梦里，要不然醒来算了。”
为了缓解尴尬，刘禅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呯！
这一掌刘禅真是竭尽全力，打的他差点直接昏了过去，可这一掌之后，他居然没有醒来，反倒是那老板吓得赶紧一把抓住：
“不至于不至于……行了行了，不就一碗面吗，你快走吧，我不收你钱就是了。”
刘禅把自己打的晕头转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辈老板把自己推出门外，刘禅这才感觉到一阵莫名的……
激动？！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喂喂喂，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啊！
他飞快地扒住面馆的大门，还想进去，可随即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知道从哪里袭来，刘禅支撑不住，身体立刻被吸入虚空之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疯狂变幻，晃得他头晕眼花，等眼前的景象平定下来，刘禅愕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处从没有见过的屋中。
屋中点着一盏烛火，这让刘禅安心了许多。
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这才感觉全身冷汗直冒，而右半边脸……
似乎不算疼啊。
刘禅捂着脸坐起来刚想看看身边的环境，却听见一个惊喜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阿斗，你醒了？”
刘禅颇为惊奇的转过头，只见榻边一个女子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见刘禅醒来，她抓紧拉住刘禅的手，惊喜地道：
“你睡了好久，你手下的人都急坏了，好在你没有事，喂，你这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呃，别的都好解释……阿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92章 今天起我也能过来了
出现在刘禅面前的居然是上身淡蓝色短袖T恤、下身纯白长裙的戚金金。
看到她在自己身边，刘禅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在做梦。
可他跟戚金金近距离面对面而坐，能感觉到戚金金呼吸的温度，还能闻到戚金金身上淡淡的体香，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居然不是一场梦。
阿姐，阿姐怎么来到我的时代了？
戚金金见刘禅苏醒过来，总算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看刘禅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随手在他脑门上用力敲了一下，哼道：
“看什么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边来了。
总之，你最好先露一次面，我觉得你的手下都要疯掉了。”
马良找的良辰吉日真的是非常反向吉祥了。
上次去参拜五陵大雨绵绵，这次他已经连哄带吓唬让长安城中的世族放弃抵抗，恭迎刘禅入城，
他还连夜敲定了入城的时间和仪仗的安排，就等着大汉展开浩浩荡荡的排场重新回到这座失陷已久的故都。
这次关中诸事马良出力良多，这让马良心中也颇为得意，感觉自己简直是天才。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刘禅昏倒了。
祭拜完陵寝之后昏倒，这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刘禅的贴身侍卫韩龙大怒，认为是马良跟刘禅发生了矛盾，所以才用了阴毒的手段暗算刘禅。
马良哭笑不得，问韩龙老子暗算太子能收获什么，太子这一昏倒，自己之前做的种种都劳而无功，难道最痛苦的不是自己吗？
韩龙愣了愣，一时半会还真答不上来，
诸葛乔等人匆匆赶来，见刘禅昏迷不醒，赶紧叫人封锁消息。
众人合计一下，认为入城是必须要入城的，
如果不入城，关中这些人听说太子昏过去了，肯定别有用心，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于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良辰吉日，大汉众军在句扶和王平的率领下开道入城，黄忠、魏延、马谡坐镇中军，邓铜、丁立、姜维、孟获殿后，
诸葛乔、马良、廖立则紧紧跟在仍昏迷的刘禅身边，
眼看大雨滂沱，众人推说大雨天太子不愿跟旁人见面，暂且将刘禅安置在破落的未央宫清凉殿内。
其实按照礼数，刘禅也不应该跑到这里，
但没办法，长安的汉宫经过一轮轮战火损坏，现在也没有大规模的修缮，好多地方野草丛生跟帝陵有一拼，那些世族在献城之前好好修葺了一下未央宫，总算能供刘禅暂住。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刘禅放进去了，又在未央宫外囤驻大量的士兵进行防卫，总算暂时保证了安全。
但刘禅迟迟不能苏醒，总是让众人心焦如焚。
这几天马良天天催着廖立来给刘禅看病，
可廖立看来看去，都觉得刘禅只是睡着了，并无大碍，
众人也只能笨拙地等待刘禅苏醒。
这一等就是两天，
长安城中几个豪族都想见见刘禅，试探一下刘禅的口风，不曾想刘禅一直避而不见，连马良等人的脾气似乎也越来越急躁。
于是，有人传说刘禅可能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昏倒，甚至有生命危险。
这个消息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传递出城，用快马送去中原。
现在求见刘禅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人阴测测地表示，如果再见不到太子，之前他们的承诺将一笔勾销。
太子这么看不起关中世族，关中世族自然也不会跟大汉一条心，
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投奔大魏，
没了刘禅，大汉还真不一定能保住长安不失。
这个消息传到句扶的耳中，句扶立刻勃然大怒。
关中的世族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这就去把他们都平了。
好在姜维还有几分冷静，他拉住句扶，告诉众人这大概是别有用心的人想出来的法子，就等着句扶跟这些世族动手，好让大汉和众人离心离德。
万般无奈之下，马良也只能厚着脸皮一天天地拖着，可时间长了，好像也渐渐拖不住了。
“呃，阿姐，那你是怎么来的？”刘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我关心你啊，所以就过来了。”戚金金笑靥如花，让刘禅顿感一阵心跳加速。
“算了不逗你了，那天我在网吧的仓库里面整理东西，突然发现你经常穿墙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淡白色的光，我伸手触碰一下，就把我吸到这边来了。”
之前刘禅发现的几个穿越门都是只能供自己一人穿行，
不管是交州、荆州、益州、还是陇右的大门都是如此，戚金金也不能跟着自己来到这个时代。
可没想到反倒是长安的大门居然可以自动将戚金金带过来，这难道是对故都特有的福利？
不过想想也是，好歹是大汉的故都，按照曹魏的行政区划分长安和陇右都属于雍州，可按照东汉的划分长安属于司州境内，这有一个特殊的穿越门也是说的过去。
“不过，我在这的极限逗留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戚金金可怜巴巴地道，“你不知道，刚来的时候真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家，再也见不到我可爱的爸爸妈妈，
好在我调头就跑，居然发现可以按原路返回，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我随即发现一个问题，我没法像你一样在千年后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这里的门好像有问题，最多两个小时就会白日飞升一样把我直接吸走，
下次再来要过一天，这点真是让我非常惆怅啊。”
“这样吗？”
刘禅突然想起，自己的“梦”中见过的那个世界里，自己似乎也是到点就会被直接劝退，瞬间来到这里。
唔，不过梦里只是短短一段时光，在这居然耽搁了好几天，想想还真是一段非常奇妙的故事。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思考这些，马良他们等待自己肯定已经非常焦急了，刘禅整了整衣服，抱歉地道：
“阿姐，麻烦稍等我一下，我……我得先去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
戚金金笑眯眯地点头道：
“我跟你一起去，之前我都不敢离开这里，也没有好好看看三国是什么样子。
现在有你带路，总得带我去看看长安古都的风土吧？”
“呃？”刘禅苦笑道，“那有人问起阿姐的身份……”
戚金金非常膨胀地笑道：
“这还用多说？
我就是全知全能的昊天上帝呀。
唔，好像时间还有一些，你等我换一身衣服回来，
我新买了一件法宝，早就忍不住想跟你们显摆一下了。”
刘禅：……
……
“今日天朗气清，天色大好，太子也总该出来见见我们了吧？”
关中众豪族已经等不及了。
残破的汉宫外，马良苦口婆心劝说今天又来拜访刘禅的人抓紧离开，从早晨一直站到傍晚，大部分人都忿忿离开，只有少数人王八吃秤砣一般，不见到刘禅就是不走了。
古往今来，站队都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他们投奔大汉，是因为大汉现在在刘禅的带领下势不可挡，展现出了泰山压顶般的强大势头，
这势头虽然猛烈，可如果刘禅出了什么闪失，也将一切宣告终结。
刘禅就是这支汉军的核心。
如果他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出了什么意外，这关中的汉军极有可能先胜后败，败的比曹真还惨。
而现在这些关中世族也都会迎来站队大失败，轻则大大丢面子，重则迎来曹魏朝廷的血洗——
曹魏虽然跟这些世族关系不错，但之前耿纪韦晃之乱的时候也展现出了对叛贼毫不犹豫的灭杀姿态，只要是造反的人通通灭五族，可以说是相当的果断。
窦家的家主窦讽本来还以为是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剧情，没想到出了这种波折，这几天他急的口舌生疮，坐立不安，在家里是无论如何待不住，再见不到刘禅，他就要直接跟马良翻脸了。
马良也是非常无奈。
他代替刘禅跟这些世家豪族谈拢了条件，就等着刘禅进入长安之后重新分割土地，推广科学，让大汉的在关中走向正轨。
可没想到刘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让全军一下没了主心骨。
现在诸葛乔、黄忠、魏延、句扶等人勉强维护住大军的秩序，至于跟本地的世族沟通全都压在了马良的身上。
若是太子再不醒来，此事肯定隐藏不住，到时候这些世族有可能会成为曹魏反攻的急先锋，大大损伤汉军的士气。
甚至……
他已经听说，有不少世族已经后悔跟汉军合作，
他们已经暗中给曹魏写信效忠，准备发动力量，抢先对进驻长安的汉军守军下手——
就因为这个，汉军现在连饮水饮食都非常小心，生怕遭到这些豪族的暗算。
天色渐暗，窦讽的表情越发狰狞扭曲，似乎想凭着眼中喷出的怒火照明，
马良一脸正色看着窦讽，坚定地道：
“不要听信外人胡言，太子只是偶感风寒，稍微调养几天就能接见诸位。”
“蛤，你之前还说太子安然无恙，这果然是生病了，果然是生病了对不对？”
这年头随便一个小病就有可能要人命，窦讽听说刘禅果然患病，再看马良的表情，也相信刘禅估计是病得非常厉害。
他指着马良的脸，一脸无奈的道：
“季常啊季常，你可害死我了，你可害死我了！”
马良平静的道：
“休要胡言，我如何害你？
长安的魏军已经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你们几家顽抗，
我让公等投降大汉，这是顺应天道，难道还是害你不成？”
窦讽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前几天都是关中几大家一起来见汝，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人这么少吗？？”
今天来了二十多人，这还少？
马良虽然已经猜到是为何，还是摇头道：
“愿闻其详。”
窦讽叹道：
“我们窦家与大汉祸福相依，自然盼着大汉早日归来，
此番能说服众人归降，我窦讽也是出了一份力。
可他们不一样啊，杜氏、韦氏都有人仕宦伪朝，他们已经差距到太子有恙，现在已经不想再为大汉效劳。
若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还能退出长安，难道我们家也要放弃基业？
若是伪朝杀回来了，一定要那我们家是问，季常，你说你是不是坑我啊！”
见窦讽满脸焦急，眼泪都快流出来的可怜模样，马良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搜肠刮肚找点话安慰一下窦讽，突然听见韩龙一声惊呼，随即，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炸响。
马良一转身，只见一件通体漆黑的怪车闪电般急速飞来，那速度远胜奔马，片刻间就冲到马良面前。
直到大片大片的尘土腾起，马良和窦讽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你是谁？”

第493章 机车少女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禅只觉得自己平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驰电掣，在经历了一轮极速狂飙之后，他晕的几乎分不清东西南北，胸中更是一阵翻江倒海，也不知过了多久，戚金金才淡定的伸手打开扣在他头上的磨砂头盔，
“OK，大汉的太子殿下，我们已经顺利到站，请对这次旅行做出五星好评哟！”
戚金金漆黑的杜卡迪大魔鬼摩托车无视残破的汉宫坑坑洼洼的地形，硬生生的颠簸着以飞快的速度杀到马良面前，
这浩大的声势早就惊动了宫中的守卫，
众人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轰鸣，韩龙见太子已经不在宫中，极有可能是被这恐怖的怪物带走，顿时急的几乎发狂，他不顾一切仗剑而出，大声呼唤支援。
负责宫门守卫的马谡在宫门口设置了大量的卫兵，保证比韩龙武功高明十倍的刺客也不可能潜入其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宫中居然窜出一团黑色的闪电，门口的士兵瞠目结舌，居然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备。
这会儿听见韩龙的呼唤，众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魏延、黄忠、句扶迅速拿起手上的武器，嗷嗷大喊着冲出宫门，暴喝道：
“兀那贼子，放开太子，饶尔不死！”
夕阳下，戚金金一身笔挺的黑色皮衣，英姿飒爽，
她停稳那辆黑色杜卡迪大魔鬼，随手解开头上圆滚滚的黑色头盔，瀑布般的黑发立刻无声落下，朝着被摩托车刺眼的灯光照的面色惨白的马良露出一个微笑：
“各位初次见面，大家好哟。”
马良从没有想过黑色的钢铁怪兽居然有这样恐怖的速度，
眼前的女子灿若桃李，可马良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他颤抖着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喝道：
“放开太子，饶，饶你不死！”
窦讽也被眼前恐怖的钢铁怪兽吓懵，
他想跑，可惨白的强光照在脸上，好像把窦讽所有的勇气都照的完全消散，他上下牙不停的碰撞着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好几次想说话却完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口中不断发出荷荷之声。
刘禅这会儿才感觉胸中的翻江倒海的感觉稍微停歇，他见远处黄忠已经弯弓搭箭，赶紧跳到戚金金面前，摇晃着双手道：
“别别别，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
戚金金姣好的面容总是能让人稍微放松几分警惕，
刘禅大步走向黄忠，而戚金金则随意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众人这才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太子，可吓煞老将了！”
黄忠扔下长弓，快步跑过去，诸葛乔等人也纷纷围上去。
句扶更是抓住刘禅的胳膊狠狠捏了一把，确认刘禅没事，这个昊天军的统帅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啊。”
“太，太子？”窦讽这才反应过来，
可见面前的钢铁怪兽仍将强光投在自己的脸上，似乎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他还是不敢稍动，生怕这怪物是个活物，只要自己移动就会一口咬下来，也只能闭合眼睛拜在原地，口称“参见太子”。
刘禅虽然不认识窦讽，但也知道此人是关中世族的重要人物，
他停下跟手下众人的寒暄，上前扶起窦讽，温和地道：
“先生请起。”
“不敢，不敢，不敢蒙太子唤一声先生。”
窦讽刚才还在担忧若是刘禅不在该如何是好，可现在见刘禅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坐着这种恐怖的钢铁怪兽出现，他虽然面色惨白，但心中的喜悦还是不断呼啦啦的涌上来，对刘禅的姿态也更加谦卑。
果然，果然太子的传说都是真的啊。
这种钢铁怪兽应该是天上的神兽吧？
有此物坐镇，我大汉焉有人能阻挡？
他开始庆幸自己今天坚持留在了这里，有幸见到了这壮观的一幕，等自己老了，不，不用等自己老了。
自己马上就能去跟众人吹牛这钢铁神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是如何的惊天动地，而骑着怪兽的太子是如何影子飒爽，太子的驾车女奴是怎样的……
呃……
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在戚金金的身上，刘禅尴尬地撇了撇嘴，还是不好意思跟众人介绍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昊天上帝。
太尴尬了。
但戚金金丝毫没有这样的觉悟，毕竟自己现在是在千年之前，没有任何的影像资料传世，她丝毫不用担心任何的社会性死亡可能。
她把头盔放在车座上，向周围一拱手，豪气地道：
“鄙人就是传说中的昊天上帝，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了。”
昊天……上帝？
众人看着这个似乎跟太子颇为密切的女子，也脑补过她的种种身份，
可没想到她居然自我介绍说是昊天上帝。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首先一个女人称自己是昊天上帝就离谱，你好歹，好歹……
众人谁也没有见过昊天上帝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样子，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唯一的知情者刘禅，见刘禅居然没有表现出反对意见，又见戚金金身旁那辆造型拉风夸张的大摩托杀气腾腾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还……还真是昊天上帝。
叶公好龙，可看见真龙下凡的时候却吓得不知所措，
同样的道理，众人虽然都参拜昊天上帝，可真的见到一个昊天上帝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戚金金见场面有点尴尬，也只能嘿嘿一笑，微笑着摆摆手道：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再来了。
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家阿斗的关照，诸位血战拿下长安，真是一路辛苦。
有劳各位继续用命，匡扶汉室，还要依仗诸位了。”
戚金金只觉得拿下天下坚城长安肯定费了不少的功夫，所以随意口嗨，听得众人各个面色尴尬，心道这女子……
是不是什么山精鬼魅幻化成人形来迷惑太子。
虽然看上去颇有几分法力，但好像跟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昊天上帝有巨大的差距。
刘禅苦笑道：
“今日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各自休息，明日再议吧！”
“太子，臣等有要事请太子裁决啊。”
马良等人已经等了刘禅许久，之前被戚金金强大的气场震慑，一时忘了该说什么，现在冷静下来，要赶紧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刘禅好好诉说一番，让刘禅裁决。
刘禅也知道这几天耽搁的事情太多，他赶紧道：
“既然如此，众卿且入宫议事。”
窦讽当然知道马良所谓何事，他本来想主动提出帮刘禅分担一些难题，但目光瞥到正潇洒上车的戚金金身上，他又赶紧闭上了嘴。
是个好机会啊。
要是这种难题太子都能瞬间解开，说明太子还真有昊天上帝襄助，那这个小娘也真是有些本事。
要是不行，扯吧，扯就是了。
戚金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皇宫中飙车的第一人，
她把头盔扔回给刘禅，跨上摩托车，刘禅在众人的围观下缓缓跳上去，
还没等他坐稳，暴躁的杜卡迪大魔鬼已经发出了隆隆的轰鸣。
刘禅本想伸手扶住前面的油箱，可焦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也只能牢牢抱住戚金金的纤腰。
摩托车激昂的轰鸣声中，戚金金似乎隔着头盔说了些什么，但显然刘禅没有听到，两人绝尘而去，众人也纷纷跟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汉军众将纷纷赶到未央宫前殿，众多军士也看到太子从这只发出恐怖轰鸣的铁甲神兽身上跳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太子能乘坐这种怪物已经远远超过了众人的常识。
果然是神明相助，不然怎会有这样的神异法宝。
“呼，阿姐，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刘禅有点心虚地道。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刚刚拿开头盔的戚金金热的双颊微红，她轻轻用手扇风道：“我是不是抢了你的风头，唔，我是不是该继续装出幕后黑手的样子，继续在后面给你出主意？”
刘禅无奈地道：
“这倒是没有，只是这摩托车太超过我们这个年代人的常识了，万一他们寄予厚望，没法实现岂不是有损阿姐的威名了。”
“唔，这倒也是。”戚金金之前从没想到这节，她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她又随即冷静了下来，“这个好解决，如果他们是缺少粮食什么的，你就一口应下来说昊天上帝能提供，
要是需要武器装备就说咱们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要是他们要平地建个高楼你就说奇观误国，
要是让你复活死者你就让他直接滚蛋，
这不就结了。”
妙啊。
想不到阿姐居然还有这样万能的应对手段，真是佩服佩服。
刘禅手下的众人这会儿已经慢慢走近前殿，戚金金低头看了看腕表，嘿嘿一笑：
“今天已经两个小时了，正好是我撤退的时间，
你今天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从这抵达千年后，如果能行，我们再商量。”
她把摩托车推到一边，缓缓朝前一跃，在众人一脸懵逼的眼神中朗声道：
“今日天色已晚，本座要先走一步，众卿平身吧！
BIU！”
众目睽睽之下，戚金金的身影突然变得一团模糊，片刻后便消失不见，众人面面相觑，又把目光集中在了一脸无奈的刘禅身上。
“看什么看啊，都说了是昊天上帝，来去自如是最基本的事情吧？”

第494章 陵邑制度
如果升斗小民见了戚金金骑摩托又突然消失，肯定会高呼昊天上帝下凡。
可对于这些豪门世族来说，昊天不昊天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他展示出了什么手段，能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她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就算她是什么山精鬼魅化身，大家也会愿意把她奉为昊天上帝。
如果她解决不了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真是昊天上帝……
那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冲她下拜。
凭空消失很奇怪吗？
大汉朝就是不缺灵异事件。
马良扶了扶帽子，长叹道：
“太子，现在关中的存粮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们继续东征了。”
粮食，还是粮食。
历史上曹真的儿子在兴势之战惨败，关中大量的土地抛荒，曹魏被迫解散了大量的部队去种地。
可惜那时候季汉的主政者费祎对北伐的兴趣不是很大，并没有随即开展更大规模的进攻，平白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现在刘禅也面临着这样的局面。
曹爽惨败时还有司马懿提醒，有不少人提前逃出去免了一死，
可曹真遇上了吴质，魏军的大军被生生坑的全军覆没，只有几千人逃了回来，大部分的人口不是被俘都是战死荒山，可谓是死伤累累。
关中的储粮虽然还有一些，但在没有作战的情况下渡过今年冬天都很难，
刘禅如果想继续作战，需要征发大量的徭役来负担后勤的压力，可这样一缺人二缺粮，稍微动一下整个关中都会出现严重的民生问题。
当然，有了上次的教训，马良除了给刘禅提出问题，还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臣以为，粮食的问题还能从陇右、益州调集，
倒是这人口一事最为关键，我军需要重新丈量土地，清点户册，然后……”
“若是关中人力实在不足，不如迁移富户，充实关中！”
不等众人惊异，马良已经站起身来，激昂地道：
“国事为先，我荆州人士愿毁家纾难，
我等愿尽起家中青壮，迁至长安，仿效当年陵邑，为太子分忧！”
西汉刚开国的时候，为了阻挡匈奴入侵，又为了防止六国贵族搞事情，刘邦在谋臣的建议下，迁移了大量的地方贵族来关中长陵附近居住。
后来的几代皇帝也纷纷效仿，西汉的开始的几代皇陵周围都有大量的陵邑，关中现在还有不少豪族是从外地迁移来的。
这些豪族之前在地方上挺有本事，但这大规模迁移，他们自然失去了故乡的控制能力，客观上缓解了土地兼并的矛盾。
可到了汉元帝的时候，局面开始出现了变化。
关中的土地有限，一代代迁移人过来，这些人闲的没事再祭祀什么的确实有点劳民伤财。
当时大汉的国力已经衰弱，再迁移豪族有可能会遭到那些豪族的激烈抵抗和反对，
汉元帝作为儒家的忠诚信徒，不愿意做这种费劲不讨好的事情，再加上那时候匈奴的威胁已经远远不如刚开国的时候，汉元帝秉持崽卖爷田不心疼的精神，随手就把陵邑制度给取消了。
他这一操作天下豪族自然是非常欢乐，从那时候开始门阀疯狂野蛮生长，现在马良提起陵邑，还主动表示先从荆州人开始迁，又让窦讽回忆起了当年被大汉支配的恐惧。
刘禅心道难道是那天拜了五陵之后受到影响的不止自己，连马良都被影响，
可他目光投过去，见不只是马良，连旁边的马谡和诸葛乔都在朝自己猛打眼色，顿觉有些怪异。
呃，这是怎么回事？
马良慷慨激昂的道：
“关中残破，五陵朽坏，我荆州士人无不痛心疾首，
良愿亲赴荆州，迁移百姓充实五陵，拱卫社稷，还请太子成全！”
要不是跟马良认识的时间久了，刘禅还真以为马良已经到了为大汉不惜毁家纾难的程度，
不过……
这个就算马良自己同意，荆州其他人也不一定会同意。
马良现在是荆州的老大，不过是因为他能源源不断给荆州的世族带来好处，
要不是这样，蒯家、蔡家、张家凭什么听他摆布。
刘禅稍稍犹豫，可看到窦讽的表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好！”
刘禅立刻道：
“司空有如此情怀，禅愧矣。
这五陵之地便全都交给司空安置，愿来五陵的士人，孤都亲自接见，让他们安心便是。
至于粮食方面，不用在意，昊天上帝自会襄助我等！”
“多谢太子成全，荆州士人愿为太子效死！”
马良的人设就是全心全意为荆州人效力的自私鬼，
他这么卖力的要求往五陵迁移，而刘禅也毫不犹豫地支持，丝毫不考虑粮食方面的问题，这让窦讽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迁移这事窦讽可熟，
他们家在窦漪房的时候还是在清河郡混，后来一代代人在关中经营，才有了扶风窦氏的强大力量。
马良之前跟窦氏讨论之后利益分配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太子准备重新划分关中的土地，他当时还以为这次是以关中几大豪族为主，没想到……
“其实，关中不缺人啊。”窦讽一脸正气凛然地道，
“关中历来战乱不休，生灵困苦不堪，不少百姓为了逃难藏匿山林，不在册籍。
如今太子遣义军来此，我往山中招募百姓老小，恢复民生。
这从荆州迁民之事毕竟辛苦，现下大汉处处需要民力，此事还是不劳太子和司空操心了。”
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刘禅终于理解了马良的思路。
陇右那些世家豪族隐藏人口都是一把好手，别说比他们等级更高的关中世族。
关中乱了这么多年，要是他们还没学会兼并土地隐瞒人口，刘禅都要看不起他们。
早在进驻关中之前，马良就已经听说关中非常凋敝，人口稀少，团灭曹魏的关中军团之后关中的百姓畏惧再被征调，也纷纷藏匿在这些世家富户之下，让自己在户籍上不存在，也少了被魏军征发的可能。
若是在平时，魏军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曹魏在败退时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也抱着给大汉挖个坑的念头，索性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关中的几大豪族已经隐藏了数万人口，不管谁再来，他们都能保持自家的强大地位，想要逼他们把到手的土地和人口交出来，真得费不少的功夫。
不过，关中残破，倒也带来了别的机会。
你的户籍上没有多少人口，你们自家登记在册的土地也没多少，那我就直接从荆州迁移豪族来此开荒——
豪族肯定不可能，他们的仆役、附庸和闻风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足以充实关中之地，
以荆州世家跟刘备一家的交情，若是他们真敢如此，一定能得到刘备的大力支持，关中的这帮世族转瞬都会成为荆州世家的附庸。
虽然窦讽也想过，现在刘备的北伐正急，紧急从荆州大规模抽调人员有点不太实现。
但马良已经把手伸向了关中，这很明显是对关中世族的一个重要警告。
之前陇右世族反抗的结果大家都已经看到，现在刘禅坐镇关中，大汉正处在强势期，敢跟他们直接正面对抗的人还是要稍微考虑一下后果。
两害取其轻，窦讽还是迅速做出判断——
“关中残破，乃从前曹魏横征暴敛不施仁行，
老臣愿为大汉出一臂之力，以助关中重兴。”
刘禅这会儿已经彻底明白了马良的意图，
想必在自己昏睡的这些时间内，马良已经跟众人商量好了应对的方法，现在就看怎么群策群力，让关中的这些世族相信，荆州世族真的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迁来守卫五陵的能力。
他装作稍稍思考了一阵，展颜一笑到：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窦公，
若是真能募来百姓，那是一件大好事。
明日我就在未央宫招待关中士人，跟关中士子共话天下大事，还请诸公一定要来。”
窦讽一凛，肃然道：
“太子相邀，怎敢推却，明日一定来聆听太子教诲。”
窦讽匆匆离去，
想来他今天晚上要跟其他世族好好商议一番，
至于具体如何，还要看明日刘禅设宴的时候怎么忽悠他们了。
窦讽离开，众人才齐刷刷的舒了口气，马良赶紧上前请罪道：
“良擅做主张，还请太子恕罪。”
“哪里的话，司空此计不错。”
刘禅最头疼的就是应付这些地方豪族，现在有马良操持，倒是应对相当得体。
“呃，只是有一点——如果他们明日突然回过神来，咱们骑虎难下，可就麻烦了。”
马良温和地一笑：
“呵呵，其实臣还真准备举家迁来，
只要太子准许，臣叫荆州人自带粮草、铁器来关中建立陵邑便是。
关中沃野，可比荆州这荒蛮土地好太多了。”
被迫迁来关中守卫陵邑要抛家舍业，显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要是主动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关中现在虽然残破，但土地平坦，开发程度极高，是不少人向往的地方。
当年的五陵就是真正的长安繁华所在，所谓“五陵少年”“五陵豪杰”也是一件说出去挺有体面的事情。
马良隐隐预感到，大汉要抛弃坐镇中原，垂拱而治的思路，以后要迎来一波大扩张，
而想要对西边的扩张，建都长安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若是当着如此，他提前在五陵布置倒是完美抄底，以后坐等收益了。
现在关中百废待兴，只要能提供一点向上的力量，不管怎样刘禅都会尽力支持。
布置完明天跟那些豪族见面的事情，众人自然很快把话题转回到了刘禅之前的昏迷上。
马谡一个劲的责怪自己还是军中做派，居然没有想到给太子找几个侍女服侍，
韩龙也在责怪自己擅离职守，让太子身边出现了危险任务，
倒是诸葛乔在刘禅昏迷的这段时间内一直坚信刘禅绝对不会有恙，特别是看他呼吸平稳正常，诸葛乔还判断称有可能是祖宗向刘禅发来了讯息，他正在梦中跟祖宗交流匡扶汉室的话题。
“所以，太子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咳。”
刘禅想起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说。
那个世界如此真实，应该不是自己的梦境，但说不是梦境，但那里跟阿姐的世界又完全不一样，到现在刘禅也没有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
他匆忙拿出手机，颤颤抖抖地打开相册，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从相册中看到了梦中的画面。
面向很明显是参照戚金金的昊天上帝像！
“这个……其实我去见昊天上帝了。”刘禅随手把手机递给身边众人，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第495章 呵，直男
“这，这是我？”戚金金看着手机里的画面，难以置信的道。
跟戚金金预测的一样，长安也有能供刘禅抵达千年之后的大门，
在让众人都回去休息之后，刘禅又谢绝了给自己安排侍女之事，再次来到千年之后跟戚金金会和。
今天狠狠过了一把机车少女瘾的戚金金还等着明天跟刘禅配合一下好好展示一下昊天上帝的风采，
可看到刘禅手机里面的石像面容，她顿时呆住了。
“呃……难道说这是……”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不确定地道：
“大概也只有平行世界的解释，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两个的世界其实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领域。
你们那边的历史就算完全发生了变化，也不会影响我这个世界的历史行程，
哇，那就好玩了，
看来最少有一个世界中，你们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而本昊天上帝也成为历史铭记的正神形象。
哇，这么一说我突然兴奋起来了，以后我要多跑到你们的时代玩一会儿才行。”
刘禅虽然听不懂平行时空理论，但他听说自己世界不管怎么变幻也不会影响千年之后，总算松了口气。
“我之前一直还在想如果影响了阿姐的世界会怎么样……”
“蛤，还能怎么样？难道后世挖出一个可乐罐子之后会震惊考古界一整年？哇哈哈哈哈。”
看着戚金金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动人的模样，刘禅鼓起勇气，用力摇头道：
“我才不怕这个，
我之前只是害怕历史的行程发生改变，若是以后再也看不见阿姐了，我……我得多难受啊。”
戚金金呆了呆，又稳稳坐好，正色道：
“那，你告诉我，若是真的会影响我这个位面的历史，你会为了我不去影响这条时间线吗？”
“呃，大概不会，”刘禅老实地道，“是绝对不会，无论如何，我已经知道历史上大汉的结局，也知道接下来将面对四百年的漫长黑暗，说什么我也会努力一搏。
所以，所以我才没有敢对阿姐说起这些。”
戚金金噗地一声笑出来，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可见刘禅一脸正色的认真模样，她微微叹了口气，宠溺地摸了摸刘禅的脑袋：
“行啊我的阿斗，不过你这么说实话是容易吃亏的。
虽然你们是在万恶的封建时代，但你总是实话实说，也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的。”
她随手给刘禅倒了一杯白桃乌龙，又给自己也添了一杯，微笑道：
“好吧，那你告诉我，我们两个的世界互不干扰，我甚至还能短时间去你们的世界溜达溜达，等大汉复兴了，你准备做些什么？
准备好好当一个网瘾少年，还是先环游一下千年之后的世界？
好吧，我先把茶水放下，免得你突然讲起暴论让我接受不了。”
刘禅做了几次深呼吸，认真地道：
“我想好好增长一下见识，将我的时代建设的更好，让后人提起我的时候，能说这位是改变了大汉的伟大帝王。”
“唔，不错。”
“所以……”他的声音突然细不可闻，又突然一下拔高几度，
“所以，阿姐能做我的夫人吗？”
噗！
尽管没有喝水，戚金金还是第一时间喷了出来，并且快速向后跳跃，宛如一只受惊的狍子一般敏捷。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刘禅，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刘禅的口中说出来的。
“呃，你，你再说一遍，会不会是我幻听了？”
刘禅见戚金金如此反应，颇有些受挫地低下头，他知道在烽火燎原的时代里，他拥有强大的权势地位，但在稳定的后世里，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
甚至他还是黑户。
他跟戚金金相识三年多，一直多受戚金金扶持照顾，突然想起此话一出口，也许之后的交情将很难持续，顿感沮丧悲怆，一时竟有些迷茫。
他讷讷无语，直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双缓缓拖住自己的脸颊，戚金金的娇美的脸缓缓凑了过来，她颇有些不快地嘟起嘴，道：
“呐，好好说呀，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畏畏缩缩的？
难道本姑娘还吃了你不成？”
“呃，阿姐，愿意，做，我的夫人吗？”
“咳，原来我没有幻听啊。”戚金金微微松了口气，又坐回刘禅对面，缓缓支起自己的下巴。
“咳，说起来，倒还是我先觊觎你。”戚金金感觉自己的脸蛋有些发烫，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掩饰心中的尴尬。
“一个穿越者本来就很让人新奇，
而且小阿斗的人品样貌俱佳，确实是非常端正的人选。
只是……唔，只是令尊的统治到达终点的时候，你终究要扛起复兴社稷的大业。
我不想把你拴在这个不属于你的时代，让你在千年后留下乐不思蜀的故事，
可就算我有办法在你的时代久留，我也不会进入你的深宫。”
“一个现代人的梦想如果只是在深宫中当个宅女，我觉得我真是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学业教诲。”
戚金金虽然很喜欢看各种穿越小说和言情电视剧，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的人生中会跟一个穿越者，还是历史上颇为有名的人物接触。
更绝不会认为自己有生之年的良伴会是一个穿越者，还是从古代来到这个时代的人。
刘禅在三国演义里面的形象非常不堪，最初戚金金也只是本着互帮互助，挽救一段历史遗憾的考量。
可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戚金金竟察觉到自己慢慢对这个资质不算突出，也不算勤勉的少年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好感。
也许是为刘禅保守秘密产生的共情，也许是刘禅正一步步实现她对古代仁君时代的畅想。
一个少年人为梦想奋斗的时候总是光彩万丈，最能吸引少女情丝。
之前想起刘禅有可能娶几个元从的故人，而且大概率是游戏中的关银屏和张星彩时，戚金金心中颇有几分吃味，最近几天一直在游戏里用张春华狂虐这两个可怜少女，不过她后来查了查张春华完全没有游戏中压制司马懿的气质，又把人物换成了王元姬，顺带连游戏里的刘禅也按着一顿打。
刘禅的表白似乎让戚金金回到了高中时代，当年似乎也有几个小男生壮着胆子向自己表白，当时不知所措的戚金金推说学业繁忙，然后就没有然后。
这次……
她悄咪咪的敲着刘禅，见刘禅果然是一副患得患失的可爱模样，心里微微一暖。
呵，直男。
刘禅的人生中，一直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12岁以后，更是基本在军营和政务中不停的打转，
作为全知全能的昊天上帝化身，他的授业恩师马超和法正教他的也只能是成为一个优秀将领、杰出帝王应该具有的能力。
至于他日后的枕边人是谁……
这个也没人会讲起。
父亲和养母的结合是孙刘双方的利益往来，
后来父亲在益州又娶了吴夫人，更是为了稳定益州的人心。
二叔的夫人是在新野取的民女，三叔的夫人是抢来的夏侯家女子。
很显然这些经历都不能给刘禅提供什么参考。
他之前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二叔、三叔会一起把自家的女儿塞给自己，两个小时候的看着长大的妹妹变成自己的枕边人怎么想都是一件挺怪异的事情。
郁生好像也在自己太子妃的候选人名单中，
但之前长辈们每每旁敲侧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刘禅眼前浮现出的第一个人总是笑靥如花的戚金金。
怎么办？
阿姐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了自己……
“如果遇到一件暂时想不通的事情，最好的办法还是搁置争议，先拖延一阵子吧？”戚金金颇有些无奈地道，
“谁知道未来会如何？
等你复兴大汉的时候，也许我就能想好了，到时候你记得再说一遍，我一定抓紧给你个答案，不会一直耽搁你的~”
“好，好吧。”
想想今天也确实有些唐突，
好在阿姐没有立刻拒绝，总算给了刘禅一个希望。
“那阿姐以后还会继续去我们那边吗？”
“那当然啊，难得有穿越时空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不过……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能换个称呼吗？”
“蛤。”
刘禅一怔，
他看着戚金金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立刻脱口而出道：
“金金！”
……
“呃，太子，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从千年后归来的刘禅这次颇为春风得意。
连带搬东西都有劲了。
韩龙凑上来帮他从小推车上卸下来大量的零食物资，见刘禅笑的合不拢嘴，甚至就快哼出歌来的模样，压低声音道：
“太子，说实话，那位女子是不是什么山精鬼魅，我听说有狐狸精最善变化，摄人心魄，我就觉得那天拜祭景帝陵寝的时候不太对劲。”
刘禅哭笑不得，又懒得辩解，只能一边哼哼一边笑道：
“放心吧，那位是真的昊天上帝，
不过若是以后做了我的夫人，卿也休要惊怪。
呃，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韩龙警惕地看了刘禅半天，低声道：
“太子你站着别动，我这就去找点狗血嗷，这鬼魅的法术厉害的很，好像都影响太子神志了。”
刘禅：……
“我再说一遍那是真的昊天上帝。”
“蛤？”韩龙呆呆地看了刘禅一阵，“以前都说太子是昊天上帝的化身，怪不得太子不肯承认……原来……”
“原来如何？”
“原来太子之前从不饮酒都是装出来的。”
刘禅：……

第496章 消息来源可靠吗？
关中世族这些年在站队上的水平忽高忽低。
最早帮助曹操讨伐马超的时候算是大成功；后来耿纪韦晃突然向曹操发难，连累他们也遭到重创，可谓是大失败；再后来曹真坐镇关中，开始准备向汉中进发，这些世族又是出钱又是出人，得到了大魏朝廷的赞许，那一会儿看起来是成功。
可没想到曹真被打的全军覆没，他们的投资不仅没有得到回报还被深度套牢，而且之前他们奋力抵抗过的马超现在居然混成了大汉的骠骑将军，传说还是刘禅的师父。
就像有人跟你说一个卖白酒的在搞高科技，你一开始不信，但后来证明他居然是最顶级的科技股一样，
看起来很魔幻，但确实是事实。
关中的豪族没有陇右人这样胆肥，也知道杨阜等人的下场，自然生不起抵抗刘禅的念头，但让他们交出隐瞒的人口，他们自然是千不肯万不肯。
“窦公，你说你这到底是怎么跟太子谈的？
人家一吓唬你，你就迫不及待想把人都交出去了？”
“是啊，你是怎么想的？
关中现在人比地重要，就算让马良占一些土地又能如何？
现在咱们各家还有这么多的荒地，要是把人都交出去了，怎么耕种？”
曹魏名臣杜畿之子杜恕现在是关中杜家的领军人物，父亲杜畿在曹魏朝中效力，眼看曹魏大厦将倾，他更要为杜家留下一定的希望，确保杜家不会在天下大变局中翻船。
每一个朝代在强盛时期都不会坐视大肆土地兼并不管，尤其是大汉有可能建都长安，更不可能坐视有人在自己家门口疯狂兼并土地。
之前关中世家也早就跟马良达成了默契，决定支持朝廷的重新丈量土地，不再大量保留土地。
但现在要是再把藏匿的人口交出去，关中这些世家将彻底丧失跟大汉朝廷讲条件的能力。
再说……
窦讽如此畏惧刘禅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刘禅坐在一头钢铁神兽上出现，而且他身边的女子还大言不惭自称昊天上帝。
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小儿之见，难道你都明白的事情我会不明白？
太子又不傻，他几天不肯见我等，还找个女子装作昊天上帝，难道只是为了好玩而已？”窦讽冷笑道，
“君不见天子入蜀，荆人为贵？
大汉坐镇关中，此地日后必是京畿险要之地，
汝等如此短视，也不过只能拖延一时，大汉早日横扫天下，我奉劝诸君还是早早放弃这骑墙之念，好好为大汉效力。
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昊天上帝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我以为，此事正是太子展示一番手中神兵，
给我们的一个机会，若是此番还不效劳，只怕太子那咆哮如雷的神兵开动，我等的下场比陇右士人还要凄惨。”
窦讽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现在就算使劲隐瞒人口，也不过是给大汉造成短时间的困难。
只要关中稳定，再过些年月，这人口自然也能慢慢增长回来，等天下稳定，这些之前站队就非常不合理的关中世族肯定也不会有太好的日子，
刘禅想找个理由像对付耿纪、韦晃一样下手诛灭他们，也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杜恕顿时冷汗直冒，如果真的如窦讽所说，刘禅手中有那种快的超过奔马的恐怖武器，那真是神鬼莫测，杀他们宛如杀鸡，杀完了还能把荆州世族迁来，大不了在关中稍微麻烦一点。
左右关中人口早就从几百万下降到了几十万，还没荆州的长沙郡人多，推到重建也就是了。
杜恕惭愧地道：
“还是窦公老成谋国，倒是小侄狂妄了。”
窦讽哼了一声：
“罢了，不过见了太子我们还得说是奉迎昊天上帝，不然总是失了体面。”
杜恕苦笑道：
“这个小侄自然明白，太子给我们脸，我们不能不要。
不知窦公可还记得那女子面相？
我这就差人用白玉雕塑，献于太子面前。”
窦讽哼道：
“你看，这又是你不对了。
太子之前就在荆州、益州以昊天上帝的名号推广科学，这次来关中又找个女子扮作昊天上帝，肯定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
你手下既然有高手匠人，何不在这长安城外雕一座巨像，也好……”
“懂的。”杜恕心领神会。
……
“黄冈密卷？”
马良捧着刘禅从千年后弄来的一堆资料，双手已经开始不断的发抖。
“不错，”刘禅强忍着才让自己的笑容保持善意，“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密卷，共分数理化生地五卷，可谓是包罗万象，奥妙无穷。
昊天上帝对司空最近所做之事非常满意，让我转告司空，以后每年都会有天书经卷赐下，保证司空家门昌盛，万世不衰！”
“臣谢过太子，谢过昊天上帝！”
马良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哽咽，他虔诚地捧着手上的经卷，又向刘禅拜了拜，才缓缓把经卷打开。
他虽然没有学过科学，可也了解了一下基础的数字和几大力学原理，
只见这经卷由浅入深，出题由易到难层层深入，越往后看越头皮发麻，题目中还有选择、填空、判断之类的题型考法，比诸葛亮之前设计的完全凭本事的考试题更加合理。
自家子孙日后不需要如诸葛亮一般有太深造诣，只要基础入门学的好，能把这标注这标注着“小学”“初中”“高中”的经卷研究透彻，以后当真是天下学子出自家门下。
要知道这年头能出经义题的肯定是当世最强的大儒，刘禅平白把这大儒的经卷送给马家作为立家之物，足以让马家在十年之内成为天下最顶级的世家。
而以后每年都有一卷……
太子想说什么，马良自然能明白。
他将《黄冈密卷》收好，肃然道：
“太子，我军进驻关中颇得人心，百姓纷纷投效，窦家、杜家、韦家的子孙也表示愿意学习科学之法。
现在荆州战事紧急，实在难以抽调大才，我听闻蜀中名士如云，不如从成都甄选名士教授科学之法，以应付这燃眉之急。”
哎呀，马良开窍不容易啊。
刘禅淡然一笑，长身而起，道：
“窦讽这次做的不错，就赐他十斤辣条，关中诸事还要徐徐图之，此乃大汉故土，切莫耽搁的民生之事。”
马良恭敬领命，表示遵从刘禅的教诲。
他见刘禅气色不错，似乎苏醒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作为过来人的马良隐隐感觉，那个自称昊天上帝的女子应该跟刘禅有别样的交情，她的到来让太子欢欣鼓舞，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太子，昊天上帝还会再来吗？
如果再来，臣请当面拜谢。”
“会的。”刘禅笑的眉眼弯弯，
“一定会的！
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请司空一起吃饭。”
马良连说不敢当，却觉得太子这句“我们”大有深意。
唔，太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
扬州淮南郡的寿春县水网密布，四通八达，是两淮流域的核心地带。
从这里可以轻易乘船走颖水进入颍川腹地，曹操父子疏通了这座城周围的大量河道，甚至可以从黄河沿岸一路调集众军迅速南下，迅速在寿春会和。
这么好的地理条件，孙权是绝对不甘心占据此处安心守成，刘备如果攻打颍川，也不放心背后随时有孙权的水军虎视眈眈。
二虎必然相争。
这就是曹叡的算盘。
但曹叡接连战败，尤其是曹真兵败身亡，让他的威信几乎荡然无存。
现在地方掌握兵权的众将已经认定洛阳城中奸佞当道、皇帝昏庸，听他们指挥只是图一乐，想要保卫大魏，保卫九品官人法带来的巨大利益，还得靠他们各自奋斗。
出身太原王氏的名士王昶就是这样的心思。
当时曹叡决心放弃寿春，全力拱卫洛阳的时候他就跳出来表示反对。
没有寿春，中原都保不住，偌大的曹魏朝廷最后将变成一个大号袁绍，曹叡觉得不丢人，出身太原大族的王昶还觉得丢人。
所以，他虽然接受拱卫洛阳的命令，却一直在观察寿春的情况，听说常雕攻击建业，他立刻意识到孙权要撤军，率军直扑寿春，将这座水陆交通的要地收服。
他现在志得意满，叫人抓紧修筑城防，整理器械，放出话说要把合肥也一起打回来。
现在，接到命令北上的常雕也抵达了寿春，
王昶亲自出城迎接，下拜在常雕面前口称末将，对常雕攻打建业的英雄行为表示非常赞赏。
甚至，王昶直接把下邳王、大将军曹宇当成空气，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拖着常雕进城喝酒，让曹宇非常尴尬。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曹魏现在威信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宛如当年大汉行将就木的那段时光一般，肯听天子调遣的人少之又少——
别的不说光是皇帝已经有两个，还有一个天天琢磨着称帝，我手上有兵有将，凭什么听你的。
王昶跟常雕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还真是第一次坐下一起喝酒，
两人心情都是很好，推杯换盏不断，片刻功夫都喝的酩酊大醉。
常雕见王昶对大魏也多有不满，心道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抵达洛阳之后就以清君侧为旗号率军包围洛阳宫城，现在军士对朝廷非常不满，一定能听自己的号令。
到时候逼迫曹叡退位，再扶持曹宇为帝，以曹宇的名义将所有的宗室全都集中到洛阳。
等汉军听闻消息进攻洛阳的时候，自己就假装洛阳大乱，把所有的曹魏宗室尽数诛杀，自家再装模作样抢出几个不记事的小儿投降太子。
到时候如果要追究责任，就把责任全都推到文钦的头上，他对自己忠心耿耿，想必这个锅也愿意接。
这样太子不用担心曹魏宗室反复，大汉能轻松光复，自己也能保全大魏纯臣的名号，太子为了笼络天下人心肯定也会随便给自己一个将军太守，不失为富家翁。
就算不成，王昶也早就对曹叡不满，我趁机转进回寿春，再裹挟曹宇割据一方，曹叡伪帝还能如何？
除非他有本事找刺客来一刀把我杀了！
常雕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谋划，心中顿时更加愉快。
他更王昶一边吃狗肉一边推杯换盏，王昶对常雕非常佩服，两人又聊起曹叡宠信吴质葬送大军的骚操作，顿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嘿嘿嘿，你听说没，今上乃是吴质和先皇后之子，
此事荆州都传遍了！”
“啥？”常雕之前听说吴质好像有点风月事，可没想到居然是跟先皇后。
酸。
太酸了。
先皇后真是个绝顶美人，先皇当年突然如此恨他，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哎呀，当年……当年我怎么没求个督河北诸军事的买卖？
后悔啊。
“消息来源可靠吗？”
“非常可靠。”王昶得意地道，“小将的族兄就在荆州，早就听说那荆州人都在传说此事。
嘿，曹叡不用我等，葬送大军，现在伪朝一片大乱。
常将军，不如我等……”
他做了个下劈的动作，阴测测地道：
“咱们绑了曹宇那厮，割据青徐，图谋兖州，等大汉太子北伐。
等大汉归来，我等以地相投，也不失疯猴之位，如当年开汉诸王事。”
常雕一开始听王昶说的头头是道，眼睛里面都在发光。
可见这厮喝的满脸涨红，说话颠三倒四，还是哼哼一声，冷笑道：
“王将军说什么话，我常雕世受国恩，岂能做出如此事来，
将军若再胡说，小心我跟你翻脸了。”
王昶嘀咕一声，哼道：
“好，将军是忠臣，就……就忠臣呗？”
他又随手给自己添了一碗酒，借着烛光，依稀看到窗外人影乱晃，不由得心头烦闷，大骂道：
“什么人，看什么看！给老子滚进来！”
常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赶紧去拿挂在一边的宝刀，可他终究是喝了太多，有点头重脚轻，刚刚站起身来便眼前一黑，登时一个踉跄。
也是在这会儿，屋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门外一人幽幽长叹一声，冷笑道：
“常将军果然谨慎小心，某佩服佩服啊。”
王昶和常雕惊恐地朝，门口看去，只见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瘦的宛如一根枯竹，
另一个体态肥硕却不显臃肿，他跨入屋内，仿佛屋中的光线都顿时阴沉了几分。

第497章 一定不会放过你
“何人！”
这两人来的无声无息，王昶在门口的卫兵居然没有丝毫的警戒，王昶也知道不好。
他也腾地一下站起来，来不及摸刀，直接借着酒劲一顿醉拳朝门口那人打去。
王昶的父亲王泽当了很多年的代郡太守，天天跟一群鲜卑人来回厮杀，一言不合开打简直是家常便饭。
先把敌人打翻，再谈其他的，这是王昶从小就学到的道理。
他酒劲之下拳势势大力沉，如巨锤挥舞一般，满以为这一拳过去，对面那个壮汉非得躲闪不可。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挡住门口的那个壮汉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往前走了一步！
“找死！”
王昶拼尽全力一拳抡上，狠狠打在那人的胸口。
可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从手中立刻传遍全身，王昶只觉得自己如一拳打在石块上一般，疼得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个壮汉嘿了一声，敏捷地探出手，一把抓住王昶的领口，拎鸡一般把王昶抓起来，又狠狠掷在地上！
“你！”
这一提一摔，常雕已经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此人的对手。
那人身高九尺，腰大十围，如一头巨熊一般投出凶光，骇地常雕不住地发抖，差点一声好汉饶命呼喊出来。
完了完了，王昶这是得罪了谁，还有这么厉害的刺客？
不过，借着屋中的烛光，他很快发现了来人的身份。
“虎，虎侯？”
虎侯不是封号，
但说起此人，曹魏无人无知无人不晓。
这位如高山一般的巨汉就是当年曹操的亲卫首领，武卫将军、牟乡侯许褚！
许褚力大无穷，堪称鬼神之力，虽然没什么统军作战的才能，但说起他的武艺真是无人无知无人不晓。
就是凭借这身惊人的怪力和强悍的武艺，许褚才数次将曹操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尤其是渭南之战中，箭如雨下的马超军眼看就要把曹操逼成刺猬，可许褚愣是披着铁甲用肉身当盾牌，从容划船护卫曹操跑了。
王昶和常雕虽然武艺还行，可在许褚面前也不过是介于三脚猫和四脚猫之间。
倒是许褚这一摔之后王昶居然还能慢慢坐起来，这倒是让许褚皱起眉头。
终究是老了。
许褚虽然凶名在外，可看出是他，常雕反而松了口气。
许褚虽然是曹操的信臣，但他的情商太低，之前得罪了好大哥曹仁，一直不敢多说什么。
有好大哥撑腰，常雕公然不惧。
他提起刀护在胸前，冷哼道：
“何事竟劳虎侯大驾？”
许褚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这会儿因为公事面对征东大将军常雕，更是一言不发。
他微微闪身，身后那个枯竹般的身影缓步向前，先向常雕俯身行礼，阴阳怪气地道：
“常将军又立一功，下官要恭喜将军了。”
刘晔！
常雕和王昶心中都是一寒。
尤其是常雕，更是一阵阵心虚，
他赶紧在心中狂吠自己是征东大将军，大哥是大司马，在大哥被自己害死之前没人能害死自己。
刘晔死死盯着常雕看了许久，
精明的他能看出常雕心中的恐惧和心虚，
他也坚信常雕就是一直在搜寻的那个大魏叛将，最危险的汉军奸细。
刚才他的门外听见王昶约常雕谋反的时候顿时心花怒放，还以为终于能把这个奸细挖出来。
可没想到常雕居然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拒绝。
看来……此人所谋者大啊。
刘晔决定先给常雕一点威慑，慢慢处置此獠。
他转向瑟瑟发抖的王昶，冷笑道：
“王文舒，汝家世代忠良，为何要反？”
“这……”
如果是换作别人来，王昶一定会犟上几句，可虎侯许褚如一座大山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王昶的种种狡辩都不敢出口。
他赶紧拜在地上，颤声道：
“末将，末将酒后胡言，酒后胡言，子扬勿怪，勿怪啊。”
王昶出身名门，有勇有谋，自幼跟父亲学得好兵法，他现在夺回寿春，破坏了曹叡的大计，让曹叡非常愤怒，却又不敢拿他怎么办。
毕竟现在曹魏的一兵一卒都非常关键，不能随意消耗。
刘晔看出了曹叡心中的愤怒，于是主动要求持节来擒拿王昶。
他料定王昶绝不敢明反，
此人的行动并没有得到太原王氏的响应，应该只是此人的冲动而为。
刘晔请许褚与自己同行，带领数百卫士秘密前往寿春，亮出符节，果然得以轻松入城。
王昶第一次带兵，谈不上军心稳固，刘晔和许褚以天子的诏令震慑众人，迅速直冲王昶中军，一下就把王昶和常雕都堵在屋中。
“请吧。
有什么事，回洛阳亲自面见陛下，说个清楚便是。”
王昶还想辩驳，可见许褚虎视眈眈的模样，他赶紧把一肚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常将军呢？”刘晔微笑道。
常雕这会儿已经稍稍冷静下来。
他回忆之前的种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暴露之举，
若是刘晔真找到了自己的破绽，秉性耿直的许褚也不会任由自己还把刀捏在自己手上。
行啊，
一个侍中算老几。
大司马是我大哥，大将军是我侄子，你还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
常雕的脸顿时板起来，冷笑道：
“刘晔，没上没下，这是谁交给你的规矩？”
“上官议事，汝不精通报破门而来，是谁教给你的规矩？”
刘晔面容冷峻，缓缓举起手上的符节，平静的道：
“吾分明抓捕叛将王昶……”
“我冤枉，我冤枉！”
王昶慌忙道：
“末将只是醉话，只是醉话啊！”
常雕冷哼道：
“你们抓王文舒，跟我常巨鹰有什么关系？
王文舒犯法自有司处置，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将面前无礼？
好叫你知道，本将乃大魏征东大将军、假节董督青徐诸军事，汝若是要拿我，还请拿出天子诏书——
那节杖吓唬我是吧，跟我去趟营中，我给你看看我有多少节杖！”
常雕别的没有，比节杖可真的不虚。
他自己有，他的好侄儿曹宇有，
关键是他军营里还有好多赖着不走的使者，一人一根，蔚为壮观，丐帮开会也就是这个规模了。
刘晔见居然吓不倒常雕，也确实是无可奈何。
他沉吟片刻，顿声道：
“是下官失礼，
但是，下官却有天子诏书！”
嘎？
常雕顿时愣住了。
还，还真有啊？
刘晔露出得意地笑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根竹简，对着上面的文字读道：
“制诏征东大将军常雕速赴洛阳，一应军将皆交由大将军曹宇！”
竹简上的文字极其简单，但每一个字看在常雕眼中都如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不好，天子的意思让我单独返回洛阳，我手上的大军……
完了完了，我回了洛阳岂不是任人宰割？
莫非曹叡已经发现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还不想死啊。
我……
常雕恐惧的表情被刘晔看的清清楚楚，他终于缓缓舒了口气，心道这次可算是把常雕掌握在手中了。
“我记得，常将军的妻儿尚在东莞？”刘晔随口道。
常雕背后一阵冷汗，他捏紧手上钢刀，咬牙道：
“刘子扬我警告你，若是敢动我妻儿一根汗毛，便是死在虎侯刀下，我也一定要一刀劈了你！”
许褚皱着眉头道：
“子扬，你这是在说什么，天子令我等带常征东速速返回洛阳，又不是说让我等将其捉回洛阳。
你这是冒犯上官了吧？！”
刘晔对曹叡说，建业路途遥远，应该速速把常雕召回洛阳询问其攻打建业之事。
若是他不肯，则说明其有二心，可命令曹宇将其捉拿，
若是他干脆利落放弃兵权去洛阳，那还说明此人可用，到洛阳之后再把大军给他不迟。
曹叡担心此举会寒了众将的心，但刘晔坚持认为，若不如此，让常雕这样有大量流言蜚语的人掌握曹魏的主力实在是太过危险。
司马懿也认为刘晔说的不错，连徐庶也表示了支持，曹叡当机立断，命令刘晔拿诏书将常雕召回。
有本事就造反啊……
我知道的，
你就是最大的内奸，最大的细作。
杀了你，就能保证大魏的安全，
来吧，造反啊。
你只要造反，我就有借口杀你，然后再杀掉徐庶，
你们休想覆灭大魏！
常雕瑟瑟发抖。
刘晔实在是太高估常雕的胆量，
他本来确实是想搞事情。
但许褚一巴掌就干掉了王昶，对付自己估计就是两巴掌的事情，常雕的家人还在东莞郡，他怎么敢在这时候造反。
犹豫许久，常雕也只能嚅嗫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速速启程，
洛阳很危险，需要我常雕啊。”
许褚赞许地点点头，
他拍了拍常雕的肩膀（差点直接把常雕拍死），颔首道：
“常将军果然是大魏忠义之臣。”
他瞥了刘晔一眼，寒声道：
“许褚早就对太庙发誓，一定拼死守护太祖武皇帝创下的基业，
只恨许褚只有一身蛮力，这领军作战、抵御蜀寇的要务就全靠常将军了。
若是有小贼不法，构陷将军，尽可说给许褚知晓，
谁敢于大魏为难，便先从许褚的尸体上踏过去便是！”
许褚声如巨雷，屋中三人一齐胆寒，
只不过他们胆寒的原因各自不同。
刘晔看着面色惨白的常雕，心中暗暗发誓，等回了洛阳，一定要想办法彻底干掉他。

第498章 三个臭裨将
曹宇、颜盛、文钦等人一直宿在城外，
王昶的脾气不好，曹宇等人也懒得进城受辱。
他们满以为在寿春待不了多久，等常雕吃饱喝足吹完牛就会抓紧离开，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众人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常雕的到来。
文钦立刻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不顾阻拦，硬是要闯进寿春，
本以为要大战一场，没想到寿春城中也乱作一团——
“文将军，有没有看到我们的主帅？”
“嘎？”文钦懵了。
王昶不见了，
常雕也不见了。
众人搜索许久，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王昶的亲卫才从城外飞快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别找了，别找了，王将军去洛阳了！”
“谁特么管王昶是谁！”
文钦暴怒地扑上去，一把将那人直接提起来：
“告诉我，常将军呢？
征东大将军常雕呢？”
常雕也不见了。
听王昶的亲卫说，昨天夜里大魏侍中刘晔和大魏的武卫将军亲自前来，直接将王昶和常雕一起带走，让二人抓紧去洛阳，据说有重要的任务。
文钦：“重要的任务？”
曹宇、颜盛：“你说刘晔来了？”
文钦：“蛤？”
听说刘晔趁着半夜溜进来，在没有拜见下邳王曹宇的情况下直接带走了常雕，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造反！了！”
文钦本来以为这种事肯定是曹宇和颜盛这两个人商量好一起整治常将军，
他抄起长矛，造反两个字都喊出口了，可这才想起常将军现在还在他们的手上。
要是这会儿造反了，别的不说常将军肯定被乱刀砍死。
“咳，我是说刘晔这是造反。
他星夜来此，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也不拜下邳王，反倒劫走二位将军，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请下邳王准许，小将这就率军去追，一定把刘晔的脑袋取来！”
“呃，这次不只是刘侍中前来，还有武卫将军啊。”
“呵，武卫将军算什么，我文钦视之如土鸡瓦狗，他若是敢阻拦，我把他的脑袋一起砍下来！”
“咳，文将军，那个武卫将军是许褚许仲康啊。”
“啊？这样吗？”文钦肃然道，“有许将军在，定能保常将军无忧，我等可以安心了。”
曹宇：……
不愧是常将军的心腹啊，果然有常将军的影子。
文钦的父亲当年是曹操部下，他从小就是听着许褚的凶名长大的，自然不敢跟许褚无礼。
只是文钦害怕许褚，他手下众人可完全不惧。
“蛤，居然有人半夜带走常将军！
定是昏君听信小人谗言！”
“昏君一定是忌惮常将军功高盖主，所以才这动用这般辣手，
如此昏君，文将军，我们反了吧！”
文钦其实早就想反了。
但是……
文钦其实也很明白，
他反能有啥用？
别看现在喊得人多，那也不过是凑热闹居多，要是真让他们去进攻洛阳，没有常雕的率领，他们怎么可能听文钦的调遣。
文钦焦急地思考了半天，却发现不管怎么思考都没有头绪。
可恶啊，没有常将军这样睿智的谋划，我确实不行啊。
曹宇和颜盛这两个狗东西根本靠不住，我需要有人帮我谋划一番。
嘶，对啊，听说张特和邓艾这两个人现在混得郁郁不得志，
正好把他们叫来想想办法。
之前军中常说三个裨将能胜过诸葛亮，我们三个应该就足够了。
当天夜里，文钦带领五百人星夜抢走几条大船，沿着颖水一路向西脱离大队。
之前跟随常雕作战的那些士卒无处可去，索性一哄而散。
睡眼朦胧的曹宇披着衣服醒来，踱步出来，见外面的士卒都在分行李军械，急的上蹿下跳。
“尔等这是如何？
还不住手！”
那几个军士放下正在争抢的军械，一起把目光投向曹宇。
“哟，这不是下邳王吗？
一会儿不见，胆子都这么大了？
抢他！”
曹宇：……
徐州兵军纪尚可，青州兵抢自己人可是传统艺能，不巧的是督青徐诸军事的常雕麾下还真是有不少青州兵。
这些人在建业城外没有抢够，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他们存了当逃兵的念头，自然按住曹宇放手大抢，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曹宇身上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
曹宇也没想到这支本来同仇敌忾要打建业杀吴狗的魏军雄师居然会这么不顾念战友之情，他被剥地哇哇乱叫，要不是颜盛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及时来救，比曹叡大不了几岁还细皮嫩肉的曹宇在乱军之中会遭遇什么真的不敢想象。
众人拼死护卫，好不容易藏回帐中瑟瑟发抖，
直到第二日天明，众军散的无影无踪，曹宇才在护卫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离开军营。
从前雄壮非常，敢于进攻吴国国都的魏军已经散的无影无踪，
一团大乱的营地内满是狼藉，不知道还有哪个缺德的匹夫撤退前点燃了军帐，烧的满地焦黑，场面真是十分凄惨。
“大魏，大魏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曹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他毕竟是曹操的儿子。
从小，曹宇都是在曹魏战无不胜的印象中长大，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克定群凶，诸侯无人能敌，刘备孙权也只能缩在荒蛮之地瑟瑟发抖等待天兵降临。
可现在……
“混账，混账，混账！”
曹宇一拳一拳狠狠敲打在地上，他的拳头打的一片血肉模糊，可这会儿，颜盛并没有阻止下邳王的自虐行为。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一支本来嗷嗷叫的大军没有拜在孙权的手中，却偏偏被自己人瞬间击垮。
望着乱成一团的寿春城，根本不想当大将军的曹宇放声大哭，口中荷荷有声，感慨命运无常，也感慨世道不公。
刘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派刘放以一个很荒唐的理由来试探常雕，
现在又用这种手段直接把常雕和收复寿春的王昶一起绑走送回洛阳。
为什么偏偏是为大魏奋战的人流血又流泪？
为什么偏偏是对大魏忠心耿耿的人屡屡受到伤害？
刘晔刘放这两个人从姓上也很明显能看出绝不时大魏自己人。
这两个鼠辈明明是刘备的亲戚，他们分明是他来帮助刘备祸害大魏，让大魏分崩离析的！
不能这样下去了！
“大司马，大司马现在何处？”
“呃，禀大王，大司马已经去了洛阳！”
洛阳啊……
那是指望不上了。
那……
“颜使君，从寿春能去雍丘吗？”
雍丘？
颜盛浑身一震，不敢想象这话居然是从曹宇口中说出来的。
一贯谦和懦弱，温文尔雅的曹宇现在双目赤红，宛如一头暴怒的饿狼，若是让他去跟许褚大战一回合，估计他也会奋力向前。
“雍丘啊……好像不能直接抵达，但是走过郎党渠到达陈留之后，雍丘也不远了。”
“好，拿我大将军的节钺，我要去雍丘。”
颜盛坚定地道：
“谨遵大王吩咐，不过大王……
你的节钺已经被乱军抢走了！”
曹宇：……
……
刘备在等待雨季过去，刘禅在着手准备关中的民生恢复，曹魏在等待北方十万大军的到来。
而孙权正在庆幸雨季带给自己的力量。
虽然老家建业差点被抄，虽然爱将朱桓惨遭格杀，
但青徐的魏军主力都已经被调走，孙权也终于抓住了最好的进攻机会。
这次，他派遣骆统、潘璋北上，瞬间攻克了广陵、下邳等地，大半个徐州都落在了孙权的手中。
之后，孙权发现寿春的魏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哄而散，立刻又派人从合肥出兵，再次将寿春掌握在了手里。
这下，曹刘还没分出胜负，可孙权的领土也迎来了大幅扩张。
孙权也终于敢宣布，自己超过了兄长孙策，并越过了长江，他现在就是江东的猛虎，终于有力量跟之前强大无比的曹魏和现在强大无比的大汉好好掰掰腕子。
天下，孙权终于来了。
占据了徐州南部和两淮的孙权现在志得意满，在他的暗示下，东吴纯臣开始人工制造各种祥瑞，准备迎接孙权登上顶点的一天。
这一天，孙权已经等待了很久，
终于，他不用再做大汉的将军，不用再做大魏的吴王，
他要做回自己，他要趁着魏国和大汉死掐尽可能给自己争取到巨大的利益。
只要登基为帝，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册封群臣，成为天下真正的主人。
历史会记住孙权这个伟大的名字。
孙权眼角已经开始缓缓流出泪滴，他现在最宠爱的步夫人伸出一双柔荑，帮他轻轻擦干眼泪，无声的鼓励着丈夫。
孙权颇为欣慰地笑了笑，长叹道：
“我等这一天已经许久了，现在……谁也不能阻止我了。”
步夫人微微颔首，道：
“仲谋，你一定是天下的主人。”
孙权哈哈大笑，将步夫人打横抱在怀中，亲昵的道：
“那你就是朕的……”
“大王不好了！”
孙权的情话还没说完，殿外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孙权赶紧放下步夫人，愤怒地道：
“慌什么，混账东西！”
传讯的内侍这会儿吓得六神无主，颤声道：
“大王不好了，出大事了，有紧急军情啊。”
紧急军情？
听说是紧急军情，孙权倒是更加不悦。
现在刘备正在跟曹魏死掐，北方和西方暂时都没有战事，能有多紧急的军情？
“哼，难道是有贼人打倒建业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那个内侍一惊，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大王已经知道了，那奴婢就放心了。”
孙权：？？？？

第499章 直扑建业
建业的地理条件优越，
在孙权的多年经营之下，这里建设了大量的厚重防御工事，不只是城墙，连粮仓都是依山而建，防御力非常强悍。
没有几万的兵力长时间围困想攻破建业在孙权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之前经过猛烈打击，建业城外东吴世族的田亩、庄园、别院都遭到了魏军的洗劫，还有不少贵族的女子也遭到了文钦等军纪恶劣的魏军蹂躏，苦不堪言。
这才过去了多久，居然又有人打到了家门口，孙权肯定是不能容忍。
他长身而起，冷笑道：
“又是曹叡手下哪路水军？
还敢渡海来攻我等，简直是自寻死路！”
吴人善舟，
孙权多年来安身立命的本钱就是强大的水师，跟魏国打水战他们真是从来没有怕过。
魏军的浮海大船绝对没有吴军的船大，在近海开开就算了，如果他们胆敢进入长江流域，那就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孙权立刻召集众人，可听顾雍说起那大船的模样，他才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没有悬挂旗帜？”孙权狐疑地道。
“是啊，”顾雍愁眉苦脸地道，“那船不知道来历如何，却非常凶猛迅捷，我军已经有几艘海船遭到袭击，损伤不小，还请大王早日想个办法。”
眼看自己就要登基称帝，现在居然来了来历不明的海船。
但孙权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敌人是谁。
肯定是刘备军。
现在天下三分，先排除自己打自己的可能性，
魏军要是来进攻自己，恨不得挂满旗帜，装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模样。
也只有汉军揣着明白装糊涂，故弄玄虚。
难道是交州的汉军？
“出动海船，将其一举荡平便是……不，严阵以待，休要让他们攻入长江！”
如果是交州的汉军，海路遥远，他们的补给一定不足，而且汉军有个巨大的弱点——
他们没法像魏军一样上岸沿岸抢掠百姓维持补给，
也就是说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向后撤退，到时候吴军徐徐追击，一定能收获不少战果。
顾雍也认为孙权的战法不错，抓紧去通知指挥水军抵抗的吴军安南将军陆逊。
打跑汉军水军也只是一个开始，
汉军突然出现在这里，让孙权忧心忡忡，
他之前可是听探子说过，如果自己北伐，刘备绝不会迎头痛击，
现在自己的北上刚刚有了起色，汉军居然从后方突袭过来。
还是走的水路……
如此高明的战法，如此恰当的时机，正好是切中了孙权的要害，让孙权隐隐感觉到一阵无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是刘备阻止自己称帝的尝试，
刘备再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如果孙权敢称帝，自己有直接进攻其都城的能力。
想到当年刘备亲自来建业跟自己结盟时的场面，孙权更是感觉怒火中烧。
不让我称帝？
呵，我非就称帝了。
刘备啊刘备，我看你能奈我何。
虽然之前孙权有各种各样的骚操作，可毕竟打了一辈子的仗，孙权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非常精通，
尤其是这拖字诀的号令一下，陆逊更是大家赞赏，认为孙权的思路非常不错。
众人只要好好拱卫海岸，刘备军这几条海船早晚都得抓紧退却——
沿海缺少粮食的问题到二十世纪70年代末都没有解决，你能一直吃海鱼养活大军算你有本事。
吴军上下严阵以待，对汉军这次进攻保持高度重视，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汉军为了灭国做的一次尝试。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攻来的那条海船上，现在也在爆发激烈的争吵——
甚至，汉军这次进攻并没有吴军想象的那样周全。
“我叫你来，我叫你来！
好啊，你说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二十岁的陈祗像一头发疯的野狗一样上蹿下跳，站在船头无能狂怒，吐沫星子狂喷训斥白发苍苍的士徽。
士徽被陈祗喷的抬不起头，也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哈腰，哼哼着表示自己错了。
任孙权也想不到，汉军所谓的敲山震虎、灭国预演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复杂。
奉命接任交趾太守的陈祗跟士徽两个人在造出龙骨大船之后非常兴奋，年轻的陈祗抵挡不住建功立业的诱惑，在士徽的撺掇下开动龙骨大船三艘，率军一千，浩浩荡荡朝建业杀来。
是的，率军一千。
倒不是龙骨大船装不下，只是陈祗和士徽能调用的粮食最多也就够一千人出兵，再多就要出事了。
陈祗一开始是不愿意玩这么疯狂的举动，但是他年轻气盛，被士徽忽悠一番就忘了自己是谁，还真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计划，率军朝建业杀去。
“奉宗，冷静冷静。”士徽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年轻喷成这样，脸上也不好看。
他满脸的皱纹拧在一起，不快地道：
“当时出兵的时候，虽然是老夫鼓动，但是奉宗不是也说，不踏破建业，绝不收兵？
怎么现在全都是我的不是了？”
“有，有吗？”陈祗已经忘掉自己的豪言壮语，
他用求助的眼光去看船上的众将，见大家都一起点头，他才痛苦的捂住胸口，差点昏了过去。
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跟满使君、陆娘子交代啊。
听说满使君是个酷吏，法不容情，只怕我这交趾太守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倒大霉了。
陈祗一开始去上任交趾太守的时候真是抱着必死的念头，都开始自比苏武，要名扬边境了。
毕竟交趾可是士家的保留产业，
士燮若是想杀他，随便找几个人把他扔到树林里，都不用动刀兵，这些野生动物也能把陈祗吞了。
而且在陈祗的印象中，交趾应该是一片荒芜，要啥啥没有，只有蚊子和臭虫喜欢这里。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翻过谅山的荒地，走过北部的绵延群山，他居然看到了一大片平坦的沃野。
这里农业发达，商旅不断，到处都是新奇的异域风情，四处的百姓虽然穷了一点，但架不住热带种啥长啥，也不用担心冬天的寒冷，这简直是陈祗这辈子见过的最好土地。
而且士燮对陈祗的态度也相当友好。
士燮本来就非常好学，
虽然年纪一把了，仍对陈祗所谓的旁门左道非常感兴趣，
他友好地带领陈祗参观了交趾治下的民情，更给陈祗介绍了这片土地上的众多百姓的情况。
说起太子安排他们向南的事情，士燮倒是非常乐观，
他认为如果大汉朝廷愿意支持，南边的那些岛国土人根本不可能抵挡大汉的天威，特别是大汉还愿意扶持他们在一片土地上经营上百年，这简直是天赐的福气，自己这一把年纪是不行了，但是自己的儿孙理应更进一步，去更靠南的海岸书写士家的传说。
士燮很懂话术，
他在陈祗面前丝毫不拿一方诸侯的架势，像个长辈一样平静的跟陈祗叙话，鼓励陈祗好好学习进步，这让从小孤苦的陈祗听得直流眼泪，对士燮的好感倍增。
士燮见这个年轻人已经被自己忽悠的差不多了，又开始卖惨——
首先就是南征非常辛苦，缺少大量的铁器，以后陈祗当交趾太守，一定要支持他们南征，士家愿意用南方的特产水果来交换。
陈祗被士燮的大汉纯臣姿态感动，二话不说就同意一定抓紧提供铁器。
其次南征自然是需要大量的战船，士燮家里有钱，也有工匠，但南征这种长期任务需要许多良港长年累月造船。
陈祗也立刻抓紧动用工匠制造龙骨大船，同时承诺一定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士家的南征解决后顾之忧。
最后，士燮又卖一波惨，表示当年孙权来的时候，把他的大儿子士廞掳走当人质。
可怜他好大儿今年也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漂泊异国，孤苦无依，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
士燮煽情的时候真是非常到位，陈祗很快就被感动的哭了，回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吃不下睡不香，觉得自己受了士燮这么大的好处，一点没法回报，实在是太过分了。
太子把这么好的太守位给我，我一定要好好做出一番成绩，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祗的名字。
陈祗可是在诸葛亮出题的情况下都能考五十五分的狠人，
他翻出之前自己在益州时候从蒲元那里求来的物理学讲义，开始仔细琢磨那些只有诸葛亮才能看得懂的玩意。
研究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还真看不懂。
但给陈祗教材的蒲元自己就是个工匠型的文士，他在讲义上的许多写写画画给了陈祗不少的启发，陈祗仔细研究，突然豁然开朗。
他立刻设计了一种很适合海战的兵器，交给建造龙骨船的工匠。
这种武器装在战船船头，利用重力势能降下，可以如铁锤一般狠狠攻击地方战船，
只要一招鲜，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使用，哪有什么战船可以抵挡。
工匠虽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但也觉得这种东西有不错的实用价值，
士徽听说陈祗居然造出了这样的东西，也是十分欢喜，满口夸赞陈祗英雄了得，见大船已经逐渐造好，他甚至建议陈祗直接去建业试试。
“我那好大哥就关在建业，
我听闻吴狗已经北上，建业必然空虚，我军趁其不备，冒充水贼攻打建业，我再连接吴朝要人，救出我兄毫无问题。
若是能顺势攻破建业，也能大大杀杀孙权的威风。”
陈祗知道太子最讨厌的人中孙权能排前三，对此事自然是决无异议。
可他考虑到建业水路遥远，而且龙骨船还没有经过海试，万一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了。
但士徽非常不服，
他冷笑道：
“太子是什么人？
他可是昊天上帝的化身，是这天下少有的智谋之士，这龙骨船可是太子一手设计，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奉宗放心，我等只要出其不意，孙权定然毫无防备。
就算建业难以攻破，此战我们也能好好研习一番海战之法，以后太子伐吴之时海上都是我军海船，太子定要夸奖我等。”
陈祗虽然智谋不错，但他毕竟年轻，经不住这功名的诱惑。
虽然觉得士徽所为不妥，但想想一千多人也消耗不了多少粮食，也就答应了远征的计划。
于是，他和士徽以海试的名义调集一千多兵马和三艘船直扑建业，突然出现在外海的无名船确实是给了吴军众人极大的恐慌。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发现敌人也不多。
于是……
吴军反而稍稍冷静了下来。
好啊。
还敢来，
咱们比试一番，看看谁能打赢。

第500章 骑虎难下
陈祗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
他出门的时候完全是一腔热血不考虑后果，可现在完全没有取得任何的战果，这就难办了。
他一个太守，有没有节钺，凭什么私自出兵？
众所周知交州刺史满宠是一个酷吏，
他肯定奈何不了士徽这种即将去南边为大汉开疆的老头子，对付陈祗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祗要是有让满宠满意的斩获还好，若是毫无斩获，满宠一定要好好修整一下陈祗，不然以后人人效仿，刘禅可就要修理满宠了。
陈祗急的嘴上冒泡，忍不住道：
“士公，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士徽无奈地道：
“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啊，谁知道之前魏军居然能打到建业边上。
现在建业的防备非常森严，我军……我军毫无办法啊。”
士徽说的到也是事实，
他们之前一千人敢来，还不是因为听说建业的防备松散。
之前士燮向孙权纳贡的时候都是由士徽来操办，他认识建业城中不少人，如果攻城急切，说服他们交出自己的好大哥问题不大，开城都有可能。
但现在孙权亲自坐镇，吴军的水师在长江内来回活动，汉军的大船甚至不敢开进长江，根本对建业造不成任何威胁——
除非建业有吴军划船出来投降，不然汉军现在也只有粮食耗尽最后灰溜溜地逃跑。
但问题来了，
现在汉军连长江都不敢进，生怕被吴军的水师包饺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会有人主动划船出来投降吗？
“哎，奉宗啊，咱们本就是出来海试，
现在海试的目的达到了，咱们不如亮出大旗，扬威江口，然后退回交趾便是。
吴人畏惧我等神威，自然不敢与太子再争天下，也算我等的功劳了。”
完蛋。
士徽你倒是无所谓，
可满宠可是个唯战绩论的功利分子。
他清点战绩，若是没有斩获，怎么可能轻易瞒过他。
说是海试，这么多的士兵可都瞒不过，
到时候满宠挨个询问，知道陈祗劳而无功，肯定上表太子狠狠处置陈祗，就算天子宽仁，陈祗也大概率会被调回去当个尚书郎之类的，哪有交趾太守自在。
“亮出旗帜，但是我等不能后退，
就说听闻吴逆欲行不法之事，大汉号召天下义士共讨之。”
士徽眼睛一亮，赞道：
“不愧是奉宗，果然高明。”
士徽当然是高兴，
他这次来的第一目标是看看能不能打进建业捞点好处，
如果捞不到好处，就看看能不能把好大哥捞回来算自己的成绩，顺便让年事已高的大哥在半路去世。
如果好大哥捞不回来，嘿嘿，那就送大哥一程，也是极好的。
士徽最担心的就是好大哥士廞被孙权释放，以吃苦多年的英雄形象回归，
如果真这样，他这个老三以后该如何自处？
陈祗倒是隐约能感觉士徽的心思，
但他现在急于捞出一点战绩，也索性叫人将大旗全部展开，造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架势，看看能不能给敌人造成一点更大的危机感。
船上军将一开始还真是抱着海试、随便打打就能攻破建业的念头，这种作战悄咪咪不出声就可以了，可现在陈祗叫众人拿出大旗来，众人顿时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明府不会准备攻打建业吧？”
陈祗虽然打定主意说什么不能进长江，但也不愿在手下面前怂了。
他面色冰冷的道：
“自然要攻打建业，
亮出旗号，就说吴逆无道，大汉吊民伐罪来了！”
没有节钺你也真敢说吊民伐罪嗷。
船上的士卒都非常同情陈祗这个挺有梦想，但是好像有点不转筋的太守，
他在交趾的官声不错，以后稍稍历练，有可能会成为大汉的栋梁，可惜。
这次出征，注定是劳而无功，
他就算再不情愿，早晚也得灰溜溜地逃回去，
见了满宠，肯定难免遭受惩戒，希望他后台足够硬，以后还有起复的机会了。
……
陈祗都快绝望的时候，建业城里也悄悄酝酿着种种风波。
说实话，这风波跟之前魏军打到建业门口来还有很大的关系。
唐咨在历史上率领众人来投靠孙权之后得到了极好的待遇，被当做是北人投效的典范使劲宣传了一阵，但这次不一样。
唐咨眼看作战不利撒腿就跑，引来了曹魏大军的猛攻，
之前常雕杀红了眼，在追杀朱然的时候就高呼让吴国交出唐咨，要不然拆了建业。
可怜那时候朱然都不知道唐咨具体是谁，跑回建业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把敌人给引到这来的。
于是唐咨就可怜了。
不少逃回来的吴军士兵时间线有点混乱，居然传出是唐咨扔下朱桓跑路，导致朱桓惨败被杀。
更有缺德的人传说唐咨开走了所有的船，这才导致朱桓战死。
吴郡朱家对此深信不疑——
朱桓这么猛，这么能打，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死在利城？
不用说，这肯定是唐咨做的好事。
唐咨百口莫辩。
他来到建业之后不仅没有得到英雄的待遇，反而天天被人戳这脊梁骨骂，朱桓的家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唐咨蘸着酱油生吃，之前跟唐咨一起来到建业的不少士卒在街上采买时也遭到了围殴。
这种敌意在常雕率领的魏军退去之后更是达到了顶点。
常雕是没能耐攻破建业，但城外的建业百姓、世族都遭到了魏军的洗劫。
那些士族在城外辛苦经营多年的产业都付之一炬，自然痛不欲生。
这几天已经有人在唐咨出门时堵住道路，披麻戴孝地把试图把唐咨从马车上拖下来，让唐咨给死者戴孝磕头。
尽管孙权不咸不淡地安抚了几次，但唐咨心中的恐惧还是与日俱增。
他知道，孙权绝不会为自己得罪一众江东世族，
他甚至很乐于利用唐咨来消化江东人的怒火。
等他们蹂躏够了，就把唐咨折磨致死，想必众人一定会额手称庆。
混账，混账东西。
曹魏不是东西，
孙权更不是东西。
混账，别把老子我逼急了。
唐咨最近一直在寻找逃出建业的机会。
但很快，他陷入了绝望。
常雕退走之后，孙权军已经攻破广陵、下邳，控制了徐州以南的土地，唐咨就算逃，他能逃到哪里去？
难道就只能在这等死？
这几天，唐咨一直心绪不宁，倒是他手下的军士蔡方频频进出，这天他鬼鬼祟祟进了唐咨屋中，随手阖上大门，肃然道：
“大哥，我有要是相商！”
唐咨心中一凛，赶紧道：
“你我是生死兄弟，何必多礼，快说吧。”
“大哥，你可知道海上出事了？”
唐咨点点头：
“略有耳闻，听说是有海贼的船来了。”
蔡方冷笑道：
“大哥糊涂，哪有什么海贼？
若真是海贼，咱们留在江口的兄弟早就看的真切，孙权何必出动陆逊去应付？”
“陆逊？”唐咨立刻反应过来，“好啊，原来是大汉来了！”
曹魏现在万万不敢来找孙权的麻烦，来的总不可能是辽东公孙，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大汉了。
大汉，大汉来了！
唐咨和蔡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滚动的泪花。
这些日子被江东众人凌辱，让唐咨和蔡方深深后悔投降东吴之事，
他们现在盼大汉简直如婴童盼父母，久旱盼甘霖。
本以为大汉远在交州，这年代的航海技术很难抵达，
可没想到现在大汉居然主动来进攻东吴了。
“我以前就听人说起大汉太子刘禅有神鬼莫测之能，
他此番进攻建业，必然大有所图，
我等只要在城中起事响应，大汉定能一举攻入建业，狠狠杀杀这些吴狗的威风！”
“不错，”蔡方振奋地道，“不过，大哥，现在陆逊防守严密，大汉难以进入长江，
若是吴狗封锁消息，大汉不知道我军起事，岂不是……”
这倒是一个大难题。
唐咨思考再三，冷笑道：
“别怕，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你先带着兄弟，去跟天兵联络。
建业城里，我自有主张。”
蔡方非常担心地道：
“大哥，咱们本来只有两千多人，现在已经被打散，一时半会根本集结不起这么多人，我再把最紧要的兄弟带走，这……这岂不是要……”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孙权小儿、江东士人欺我太甚，这次我一定要十倍奉还！”
……
唐咨之前来建业的时候其实留了个心眼。
他也没想到抢了常雕的几条船上有这么多的钱粮，
这东西太烫手，于是他在长江入海口的几个沙洲上稍稍停靠，花费了好几天的光阴，将一些钱粮藏在上面，给孙权地不过三成。
为了以防不测，他还在上面留下了一些人手扮作海盗活动。
唐咨让蔡方先出去联络这些人，叫大汉一起攻入长江，
之后，他决定在建业狠狠赌一把，
赌赢这场，并不需要太多的人马，
要的是时机，
只要时机充足，不敢说拿下建业，起码要给孙权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江东世族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让他们知道，我唐咨是不好惹的。

第501章 这下谁能阻挡我称帝
对峙几天，孙权每天都在紧张地观察着东边海上的情况，陆逊也每天都让人用快马送来消息，总算让孙权稍稍安心。
敌人的几艘大船并没有明显的进攻迹象，
他们应该只是来炫耀武力，挂出了大汉的旗号，以及交趾太守陈、日南太守士。
见了这两面大旗，陆逊差点笑出声来。
好啊，我还以为是汉军大举打过来了，原来是士徽坐不住了，要给刘备表忠。
陆逊以前在郁林当太守的时候就很鄙视士徽的为人，见是他领军自然不惧。
只是面对汉军奇怪的海船，谨慎的陆逊还是没有主动出击。
汉军奇奇怪怪的装备层出不穷，他们海船的模样与吴军大不相同，前后还装备了奇怪的武器，尽管陆逊的水军占据绝对优势，还是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虽然来袭的敌人籍籍无名，但孙权还是认为不能大意，之前建业刚刚遭受了一轮烽火，如果再遭到破坏，他的基本盘将受到巨大的打击。
他难得给陆逊提供了大量的支援，
大量的东吴水军开始向长江口集结。
而且考虑到汉军一贯擅长使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孙权也开始加强鄱阳湖的防卫，小心汉军从鄱阳湖杀出截断长江水道。
万事俱备，江北的吴军也汇报说魏军没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夏口那边也一切如常，
孙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稳地坐回榻上。
现在四周都如铁桶一般，只要不内乱，谁也不可能迅速杀到我的面前。
我看谁能阻止我克成大统。
父亲，大哥，你们谁都不曾接近天命，
而我做到了。
刘备跟曹叡分出胜负之后，他这一把年纪也快走到尽头了。
我只要守住江东一隅，等待天下有变将来我说不定有机会图谋天下。
成为天下真正的主人。
想到这，孙权的心中又多了几分激昂。
……
这几日建业城中的祥瑞不少，
愚民听闻黄龙出钟山，白虎现江边，都是颇为惊异，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吴国丞相顾雍、刘基等人纷纷上表，说天命有变，虎踞龙盘之地当出圣主，
孙权虚心地问圣主是谁，如果真有此人，自己愿意奉他为帝王。
顾雍立刻表示，他们马上就去派人寻找，很快就会有结果。
整个过程都有条不紊，唯一让孙权遗憾的是，劝进的队伍中少了许多本应出现为自己作证的身影。
诸葛瑾自上次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家中不肯外出，孙权多次上门致歉，诸葛瑾还是耿耿于怀，不肯原谅孙权对江北众将的背叛。
少了诸葛瑾这样的大儒作证，整个劝进的过程多少有些荒谬和急躁，甚至有点赶鸭子上架的趋势。
这让年幼的吴国太子孙登尬得满脸涨红——
虽然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可真的经历这场闹剧还是觉得太特么搞了。
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所谓寻找圣人最后也肯定会落在父亲的身上，到时候父亲再恍然大悟，惊呼不可，群臣再三推让，好不容易接受安排。
现在孙权的玺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到时候找几个大儒出来鉴定一下，把玺绶吹成伏羲用过的东西就能万事大吉。
14岁的孙登小脸通红，尬地脚趾头不断的收紧，在心里默默叹息。
哎……
父亲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命的主人，可孙登却不这么想。
他能感觉到，大汉的攻势已经势不可挡，这天下早晚要回到大汉的怀抱。
现在称帝……
只怕日后要引起大汉的反噬，造成非常恐怖的结局，
不过既然是父亲的抉择，身为人子，他也不好拒绝。
他能做的，只有多多读书增长见识，跟随师父程秉，以及张休、顾谭、陈表这样的文武之士好好学习，剩下的也只能看天命了。
但愿，天命真的能站在我们这边。
“太子休要忧虑，现在天下未定，吴王克成大统，也能振奋江东军民士气，他日与大汉征战天下，胜负还是两说。”
顾雍之子顾谭少年老成，是著名的神童，天生精通心算之法，审阅账本时任何谬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孙登一直非常佩服顾谭的才学，每每向顾谭请教，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常常一起游学、射猎，孙登将其引为股肱之臣。
他已经看出了孙登心中的不快，知道这个饱读圣贤书的少年人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客套。
可身为吴国的太子，这些都是在所难免之事，就算孙登不喜欢，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身为太子的侍读，顾谭要做的就是小心规劝，让太子尽可能接受这个事实，以后能成为一个明君。
“太子今天心情不好，不如由我叫上文奥、叔嗣一起陪太子游猎？”
孙登苦笑道：
“现在国事紧张，岂能游猎？
倒是……倒是现在建业城中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子默愿意，不如随我一道在城中巡访民生？”
顾谭肃然道：
“太子心忧国事，臣佩服！”
孙登摇头道：
“子默，我将卿视为兄弟，何必行此谄谀之言？以后我若是有错，卿等还要多多劝谏，不可曲意逢迎。”
顾谭虚心地点点头，孙登如此虚怀若谷，他对未来的东吴充满了信心。
张休是张昭之子，陈表是当年保护孙权战死的陈武之庶子，跟顾雍的孙子顾谭一样，都是孙权选来为太子孙登讲学交游的能臣，听顾谭说起孙登如此虚怀若谷，众人都对东吴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们甚至认为，蜀太子刘禅本领高强振兴蜀国，孙登之才不在刘禅之下。
他们跟紧孙登好生效力，以后也能像诸葛乔、句扶、丁奉等人一样立下赫赫战功，名垂青史。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簇拥着孙登一起巡访建业城中的百姓。
孙权就要走上登基的最后一步，建业城中现在也颇为紧张热闹，孙登巡访众人，体察民情，不少百姓上前诉说疾苦，孙登也一一听着，并叫顾谭等人记下。
他信步前进，见前面一片喧闹，似乎是有人在哭喊打杂，但是城中巡城的吴军居然熟视无睹，顿时不解地问道：
“那是怎么回事？”
顾谭冷笑道：
“这是从魏国投奔来的叛将唐咨。
此人乃卑鄙无耻之徒，害死休穆将军，现在休穆将军家人天天上门辱骂，倒是这唐咨也真是不要脸皮，现在居然还不自尽谢罪，真是让人不齿。”
孙登瞠目结舌，
他早就听说了唐咨之事，不相信是唐咨出卖朱桓导致朱桓惨死，
但真实情况是什么不重要，吴国现在很需要一个给朱家出气的人物，顾陆朱张同气连枝，是现在东吴的根基所在，自然不能因为唐咨一人得罪了朱家。
孙登摇摇头，叹道：
“也罢，此人是罪有应得。”
他本想绕道离开，可便是在此时，唐咨府门大开，唐咨背着手缓缓走出大门，朝孙登的方向缓缓作揖，朗声道：
“奔臣唐咨，求太子做主。
唐咨不愿屈身魏国，故兴兵而来，虽不幸累死朱将军，然本心一片赤诚。
可到建业之后，城中人人喊打，咨虽有过，不过有司论处，不止于此，还请太子明察。”
孙登喜欢在街上溜达访查民情之事整个建业都知道，
唐咨这些日子苦苦隐忍，别人谁骂都不肯出门，也就是等待孙登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机会。
现在孙登果然来此，之前屁都不敢大声放的唐咨立刻背着手走出屋门，谦恭地求孙登做主。
孙登当然知道唐咨有冤情，但他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朝唐咨一拱手，朗声道：
“唐将军之事，有司自有定夺，与朱将军家中私怨也是如此，还请唐将军放心便是。”
唐咨微微点头，冲着门口的朱家众人冷哼道：
“听见没有，太子叫你们滚！”
混在人群中的朱桓从弟、建义校尉朱据勃然大怒，
他本来不想亲自露面，可没想到唐咨居然这么猖狂，立刻排众而出，狞笑道：
“好个狗贼，你说什么？”
就算是交由有司，还不是顾陆朱张说的算，
你这么跳，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唐咨狞笑道：
“我说叫你们滚——曹魏的征东大将军常雕我都不惧，难道尔等鼠辈我便怕了。”
朱据厉声道：
“好个狗贼，汝害死吾兄，还敢如此猖狂，来人，给我把他剁了，若有什么损伤，都算在我头上便是。”
朱家众人虽然没有携带什么凶器，可他们人多势众，不相信唐咨敢反抗，在朱据的指挥下立刻围了上去，一人一拳也能把唐咨锤成肉泥。
唐咨稍稍后退，最后朝孙登一派，大叫道：
“太子，这些人要当众行凶，难道太子不管吗？”
孙登心中满是愧疚，心道若是蜀太子刘禅在，不知该如何取舍，可东吴离不开顾陆朱张，现在也只能装看不见了。
顾谭家跟朱家关系不错，这会儿当然要抓紧拉走孙登，
他拦在孙登面前，叹道：
“太子，咱们还是先走吧。”
孙登踌躇片刻，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缓缓转身。
唐咨见孙登放弃自己，顿时仰天大笑。
“好，好，好，
诸公都看见了，北来之臣，在建业受尽凌虐，建业虽大，口称仁义之人不少，愿意为忠良出头者并无一人，
孙权要僭号称制，我唐咨身为大汉纯臣，今日便奉诏讨贼！”
他大喝一声，府中立刻冲出十几个弓弩手，朝着人群中放出一片箭矢，而唐咨更是从背后提出一把短刀，暴喝一声，猛地朝孙登扑去！

第502章 为什么是在这节骨眼上
“哦，找到天命的圣人了？”
庄严的建业吴王宫中，孙权正襟危坐，所有朝臣都肃然站立，他们知道，今天将会发生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大汉宗亲，刘繇长子，吴国大农令刘基排众而出，庄严地拜在孙权面前，肃然道：
“汉室德衰，天数有变，建业王气纵横，当主天下。
臣等寻觅许久，细细推演，终于找到那天命所归之人。”
“哦？”孙权庄重地起身，慨然道，“天下大乱多年，九州生灵涂炭，民思仁主国思太平。
不知那圣人为谁，权愿全力辅佐圣人，匡扶社稷，还天下太平！”
刘基微微一笑，慨然道：
“那天下圣人，便是大王！”
“啊？”孙权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刘卿休要胡言，孤德行微弱，不曾著书论典，焉可为天下人主？”
顾雍缓缓地道：
“汉室已衰，天下大乱，将军扶保东吴，已历三世，国安民乐，百姓归附，四方君子皆称仁主。
曹丕无道，篡汉称号，曹叡伪帝窃据中原，天下百姓皆日夜期盼人主北来，救万民于水火，将军乃天命之人，岂可罔顾天命人心于不顾？”
孙权虎躯一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诚恳地道：
“若非公等晓以大义，我几乎……我几乎辜负天命了！”
按照礼数，孙权应该再让一下，但现在不同以往，东吴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等待孙权继承天命，好早早开启北伐大业。
徐州、青州、兖州……
趁着刘备和曹叡对峙，大片大片的土地都在等待孙权去争夺，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在虚假的礼数上让来让去。
江东世家心知肚明，孙权也心知肚明，这个程序现在也在飞速加快，即将进行到最后一步。
听说孙权愿意接受天命的传承，众人都是大喜过望，
众人就差立刻改口口称陛下，等待几天后正式承接天命，受禅为帝，
可偏偏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孙权明显露出一丝不悦，立刻派解烦督胡综去查看。
刘基微笑道：
“许是建业百姓又见了祥瑞，因此小题大做，惊扰了陛下。”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身边的顾雍和张昭，可两人都是微微摇头，表示今天并没有在建业城中整什么祥瑞，刘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卫士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匆匆上前，朱然和顾雍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顾雍的孙子顾谭，众人关心则乱，全然不顾殿中礼法赶紧上前搀扶。
大殿里立刻乱作一团。
孙权也见势不妙，匆匆起身，上前亲手搀扶住顾谭，惊慌地道：
“子默，你这是怎么了？”
顾谭的腹部中了一刀，正在不住的淌血，他一边用手按着伤口，一边痛苦地道：
“大王，是臣无能。
太子，被……被唐咨抓走了！”
孙权脑中嗡的一声，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倒是顾雍还有起码的冷静，诧异地道：
“唐咨哪来的兵马？”
顾谭的嘴唇稍稍动了动，颤声道：
“山，山越！”
顾雍：……
……
唐咨投降之后，他手下的士兵被全部打散，分散到众多吴军麾下，已经形不成什么规模。
再说这些魏军之前就是溃兵，早就丧胆，指望他们生事实在是有点困难。
可唐咨能在利城鼓动一群百姓反抗曹魏，早就掌握了一定的技巧。
他在刚刚抵达建业，开始遭到朱桓家人围攻的时候就已经在策划逃跑的方案，这会儿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江东本来就人不多，
众多豪族这次为了作战，拿出了不少精锐的子弟兵，这才能让骆统一路摧城拔寨，跟曹魏的精锐有来有回。
可精锐子弟兵大量北上，江东的土地都要耕种，城池也需要有人修缮，于是吴国继续对山越发动作战，将周围的山越人几乎一扫而空，全都迁到建业进行劳动感化，让他们接受王化，成为吴国的优秀子民。
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些山越人也确实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吴军欺凌。
唐咨早就听说过在之前的作战中吴国因为山越的反水拖累吃了不少的亏，这次他准备跳反，早早就开始秘密联络山越人跟他一起合作——
也不用联络太多，只要联络在城边修缮城墙的那些人就行。
唐咨知道这些人的疾苦，他说此番要率领众人投奔大汉太子刘禅，去那片现在焕发勃勃生机的新土地，很快就得到了山越人的支持。
留好后路，他在府中藏匿了一些弩手，趁着朱据等人不备，用仅有的弩箭开道，自己则挥刀猛攻孙登，
众人万万没想到之前一直在府中大气都不敢喘的唐咨居然敢还手，顿时被打的七零八落。
之前抓住唐咨就要乱拳打死的建义校尉朱据中了两箭受伤倒地，唐咨亲自挥刀猛攻孙登。
孙登的身边有十几个卫兵，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这些人跟随孙登巡访民情，都是身穿儒袍，腰悬文士长剑，面对凶猛杀来的唐咨等人立刻抵挡不住，被杀的七零八落。
唐咨早就计划埋伏孙登，挟持孙登逃跑，
他之前观察过孙登的行动，发现孙登喜欢只带几个亲卫在城中体察民情，他身边的几个好手也总觉得建业承平，缺少防备。
唐咨手下的士兵约有百人，他们知道劫持孙登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之前在唐咨府中苦练许久，分散、合击配合熟练，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把孙登身边的卫队杀个精光。
顾谭、陈表、张休三人这会儿才明白是遇到了贼人有预谋的伏击，赶紧拼命阻挡，
可三个文士如何挡住的身怀凶器有备而来的唐咨，顷刻间就被砍得血流如注。
顾谭和陈表身负重伤，张休直接被一刀劈死，
孙登还想反抗，但在唐咨的钢刀面前，这个少年人还是乱了方寸，直接被唐咨按在地上劫持为人质。
建业不会有人想到，之前任由打骂的唐咨居然如此凶暴，而且他一反击就直奔孙登而来。
他带着一百多个手下人手持凶器，挟持孙登昂然而去，建业的吴军官军虽然人多，可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
若是伤了孙登，会有怎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唐咨隐忍许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
有孙登在手，他安然退到建业城东，而城东正在修缮城墙的山越人也趁机作乱，杀死守军，
趁着吴军反应不及用早就准备好的茅草在城中放火。
其他山越人见城东大乱，大量的吴军赶去平叛，也抓住机会在建业城中四处放火，
一时间建业城中到处都是哭喊声，还有人谣传说魏军又打了回来，
这让本就乱作一团的建业城更加混乱，无数人都在收拾财物抓紧跑路，还有人趁火打劫，谁也不知道有多少贼人趁乱进入城中。
建业是东吴的大本营，江东世族云集的首善之地，防备森严如堡垒一般，可众人哪敢置孙登于不顾，也只能一边喝骂，一边步步跟随。
唐咨充耳不闻，他的钢刀就架在孙登的脖子上，要在孙权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走。
出城之后，他立刻调头向北。
孙登毕竟年幼，此刻在钢刀的威胁下已经彻底乱了方寸，见唐咨满脸是血，虎视眈眈的恐怖模样，他颤声道：
“唐将军放了我，放了我，
只要肯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唐咨狞笑道：
“太子颇有贤名，世人皆知，
唐某也是为了活命，只要能生离此地，一定放了太子！”
……
陈祗跟陆逊对峙许久，
陆逊突然觉得陈祗那三艘怪模怪样的船也不算可怕。
犹豫再三，谨慎的陆逊决定先尝试着对他们发动进攻，
如果能直接击退汉军的战船，甚至将船上的敌人俘获，那对吴军的士气一定有极大的帮助。
而且根据陆逊观察，汉军应该也没有多少进攻的决心，显然也是畏惧吴军在长江水路中的优势，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
陆逊这几天瞭望，也大概猜到这船头如铁锤般的巨物应该是趁着船靠近之后落下种种击打小船。
这样的神兵陆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决心以后也在自己的船上装备这样的武器。
这锤子倒是不可怕，陆逊唯一担心的是朱然曾经在和刘禅的遭遇战中遇上的那种武器，
据朱然说，那种武器会喷火，又会爆炸，这次汉军三艘船就敢来滋扰吴国腹地，十有八九也携带了这种恐怖的武器。
但陆逊也早有防备，
他早早对吴军的水军交代了这种武器的存在，又叫众人在船板上涂上泥浆，船上准备好灭火的海沙备用。
万事俱备，陆逊准备让不可一世的汉军感受一下吴军水师的强大。
面对龙骨大船，陆逊命令小船出击，从侧面包抄，然后正面派遣更加高大的楼船出动，利用高度优势对汉军战船发动攻击，试图将其一举掀翻。
陆逊已经可以想见汉军的战船在被包围之后会面临怎样的窘境，
如果那条船上的汉军军官仓促之下使用那种会喷火的武器，最多炸毁几条吴军的小船，而吴军的主力大船也能从容靠近，等待汉军的就是灭顶之灾。
士徽见吴军主动发动进攻，顿时大喜过望。
“陈府君，用拍杆，用拍杆打他们！”
眼看一群小船袭来，陈祗稍稍犹豫，令旗一挥，居然命令汉军的三艘船直接逃跑，这让士徽一怔，奇道：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要跑？”
陈祗面色冰冷，叹道：
“敌军莫名用小船来袭，我怕他们有什么阴谋，还是先避再说。”
士徽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行啊小子，我以为你勇气可嘉，原来你也知道守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陈祗冷哼道：
“先跑再说，咱们船快，他们追不上来。”
士徽：……
陆逊见汉军的龙骨船直接选择逃跑，立刻明白这支船队不过是色厉内荏，
可见汉军的船队居然不是沿着海岸线朝南逃窜，而是一头向东边的深海前进，陆逊冷笑一声，命令大军迅速追击。
众军大惊失色，纷纷劝谏陆逊不可再追——
东吴的战船都是平底船，能减少在河道作战中搁浅的几率，
但这种结构在抵抗倾覆的时候效果一般，东吴的虎臣董袭当年就是在楼船上遇上风浪不肯弃船被卷入海中而死。
吴军的楼船巨大，如果遇上海上多变的气候随时都会直接倾覆，向东深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那些小船也根本不具备远航能力，随时都可能被抛在水中喂鱼。
陆逊犹豫许久，也从善如流，并没有选择追击。
而陈祗和士徽见吴军居然不敢追来，立刻明白了吴军的弱点。
“妙啊，太子设计的这龙骨船好生厉害，就凭这个，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祗见陆逊不敢追，心中也颇为欢喜，
但他知道这样也绝非长久之计，再拖下去，吴军还有补给，可己方哪有补给，粮食耗尽，他们回去的路上可能都要挨饿。
犹豫一阵，见吴军已经开始收队，陈祗又令旗一挥，命令汉军出击。
吴军在陆逊的指挥下已经开始缓缓向长江口收队，将刚才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抱头鼠窜的汉军居然杀了回来，都是哈哈大笑。
陆逊虽然感觉有点怪异，但想来想去，也只能用汉军不会用兵来解释。
好家伙，就算你们的船有优势也不是这么给你用的，
你当是骑马呢？
他稍稍琢磨一番，立刻命令吴军全体出动，先掏出祖传一字长蛇阵，准备等待汉军接近之后全军包抄，利用汉军船只少的缺点将他们团团围困，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用什么手段。
没有上过战场的陈祗见吴军的一字长蛇阵拉开，大小战船错落有致，心中又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咱们……先停停？”
士徽：……
完了，一开始是我坑他，但现在很明显是他坑我，
这是开船啊，哪有纵马这么容易，
说停就停，说调头就调头……
他长叹一声，刚准备调头，突然见岸上突然浓烟四起，顿时瞪大了眼睛。
“吴狗这是什么战法，怎么在烧自家的军营？”
陈祗呆呆地看着岸上的火苗，迎着微微的海风，他似乎听到了吴军军中的一片喧闹。
“不对，不是他们放火，是他们身后遇袭了！
众军快追，这是打进长江的机会啊！”

第503章 陆逊你赶快投降吧！
陆逊打了一辈子仗，本以为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奉命率领船队迎战敌军，敌军眼看就要败绩，自己居然遭到了身后的进攻。
他这次全军出动，在后面看家的兵将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一群老弱——想要捣毁吴军的大营需要顺长江而出然后登陆，
这想想也不现实，周围的山贼还没有这个胆量。
但周围的山贼没有，唐咨却有这样的胆量。
他裹挟孙登一路从建业城中逃出，立刻抢了吴军的四艘艨艟，带着本部一百人和三百多个山越人一起顺着长江逃窜。
吴军的防备虽然森严，但众人看到被挟持的是太子孙登，也都放弃了抵抗，这一路唐咨又抓了不少慌乱中逃窜的吴国的世族要人做盾牌（这些人不乱跑唐咨还真不敢去抓他们），
他甚至误打误撞抓住了陆逊的几个亲人，一起裹挟东去，准备跟海上的汉军会和。
建业首善之地居然被捅穿，太子和不少世族要人被抓走，东吴朝中立刻乱作一团。
尤其是张昭听说自己的儿子张休居然在乱战中惨死，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迷过去。
之前的常雕之乱，魏军也不过是在建业的外围肆虐，根本不敢尝试攻城，城中的百姓生活如常，甚至还写了不少文章嘲讽魏军的胆小怕死。
可这次……
居然有贼人打穿了建业内城，射伤建义校尉朱据，丞相顾雍的孙子、猛将陈武的庶子都遭到重创，城中更是有人谣传说魏军打了进来。
之前魏军在城外是什么模样大家都知道，
见城中的魏军如此凶悍，还把太子劫持了，更有人开始造谣说孙权已死，平静的建业城中顿时起了大乱，有不少人趁机攻打粮仓，搅得周围烽火不断。
而唐咨也正是趁着这一片大乱疯狂前行，吴军众将都知道孙登是孙权最宠爱的儿子，谁敢造次，在没有孙权的命令之下也只能赶快放唐咨跑路。
反正大家都这么干，肯定没错，
如果特立独行，不知道还要遭到怎样的打击，别为了装逼阻拦贼人导致太子惨死，最后连累自己全家也一起遭殃。
就这样，唐咨一路畅通无敌，飞快前进，一天的时间就坐船从建业直达长江口，跟提前跑路出去的蔡方会和。
蔡方见唐咨居然如此勇猛，居然在建业直接捉住太子孙登，还连带捉住了这么多的江东世族，不禁大喜过望。
“大哥果然厉害，这些人在大哥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
唐咨冷笑道：
“这次能成，全都因为孙权老儿想要称帝，在城中疏于防范。
再加上之前常雕来袭，城中众人人心惶惶，我叫人在城中四处放火，高呼魏军杀来，他们自然乱成一团。”
他看了一眼这一路上已经吓得完全丧失冷静的孙登，狞笑道：
“先逃出去再说吧！”
两人率军来到江口，见陆逊全军出击跟汉军在海上对峙，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决定抓住机会，协助汉军作战。
岸上的吴军守卫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敌人从后方袭来，
关键的是，他们居然非常无耻地押着人质！
“吴狗都给我们听着，建业已经被我们攻下，孙权老儿已经被我等宰杀！
你们的狗太子孙登在此，不想让他死的，就抓紧跪下投降！”
唐咨非常无耻地用刀在孙登的脸上划来划去，他手下的士兵不等吴军反应过来就开始焚烧吴军的营地。
他们小心地没有跟守卫营地的吴军发生冲突，只是一直放火，到处叫嚣。
吴军一开始搞不清楚状况，听说建业被攻破，太子被俘虏，下意识的都选择不信。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太子是谁，你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太子就有点过分了。
但孙登的手里还押着不少江东的世族子弟，他见吴军蠢蠢欲动，立刻拉着他们的头发，强迫他们抬起头来。
陆逊手下的吴军士兵大多数是吴郡的良家子，见其中还真有不少是居住在建业的自己人，各个大惊失色。
尤其是，他们在俘虏中还看到了陆逊的亲弟弟陆瑁和两个堂弟陆宏、陆睿也居然在俘虏的之中。
江东陆氏的重要人物也被擒住，看来他们手上的那个太子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逊见后方起火，立刻知道不好，
他留下副将跟汉军纠缠，自己亲自登岸，见唐咨等人居然抓住了孙登，陆逊顿时一阵眩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唐咨哈哈大笑，用刀抵住孙登的脖子，冷哼道：
“陆逊，建业已经被常雕攻破，孙权之前还在顽抗，这会儿估计已经授首。
尔家中这些人都被我生俘，想让他们活命的，就把那几艘船让出来，不然，我这就把他们都剁成肉酱！”
说着，唐咨的利刃在孙登脸上一划，立刻鲜血滚滚。
“陆将军救我，陆将军救我啊！”孙登吃痛，有感觉脸上的鲜血不住的狂喷，吓得他不住的向陆逊求救。
陆逊万般无奈，一下又回忆起了当年油江口城外，丁立折磨周泰时的惨像。
陆逊顿时心如交割，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含恨道：
“放了太子，不然要尔等好看！”
也不能怪孙登胆小，他从小养尊处优，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的危局，早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逊的身上。
唐咨之前听说陆逊有汉军奸细的嫌疑，这见这会儿他居然对孙登如此重视，心中更加欢喜。
他狞笑道：
“让你的人都给我上岸，我上船之后，就把孙登还给你们。”
孙登心中升起一丝希冀，赶忙道：
“陆将军，求求阁下高抬贵手，救我一命吧！”
陆逊见江口还有几条唐咨的船，立刻明白唐咨这是准备跑去跟海上的汉军会和。
此人居然是汉军的奸细……
用这种卑鄙手段，确实是刘禅的作风，
挟持人质这种卑鄙手段，也确实是刘禅行为。
怪不得汉军这三艘船打打停停，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原来他们居然是存了这样的念头。
这个刘禅……
陆逊又想起了当年在油江口城下遭受的种种屈辱。
刘禅那张看似儒雅温和的笑脸之下隐藏了太多的阴狠和算计，他像伸出了一只恐怖的大手，正悄悄将自己玩弄掌上，将自己的未来的人生一点点推向无边黑暗。
陆逊不明白，刘禅为什么总这么针对自己，
自己明明是个非常普通的吴将，为什么蜀太子刘禅要拿出所有的精力到处构陷折磨自己，甚至现在远在关中，都要让唐咨这样的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混账，混账……
上次面对丁立的威胁，陆逊丧失理智，自己差点也死在汉军的埋伏之下，之后更是中了刘禅的毒计导致周泰惨死。
而现在刘禅故技重施，这次当人质的居然换成了太子，陆逊的心怦怦直跳，想要指挥手下士卒拼死冲锋将唐咨剁成肉酱，可看着孙登在屠刀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终究是叹了一声。
“唐将军，我信汝一回，全军弃船上岸，不可继续厮杀。”
吴军众将默默无语。
水军弃船，等于自寻死路任由宰割，陆逊这种选择承担的风险极大，
而且……
唐咨这种人，是会遵守信用，上船就放掉孙登的人吗？
吴军众将接到陆逊的命令，被迫弃船登岸，无奈地在岸上集结。
蔡方回到自己的船队中，命令大船开始慢慢向汉军靠拢，并且亮出旗帜，不断的高呼道：
“汉军的兄弟们，我们攻破建业了，贼太子都被我们抓来了！”
陈祗和士燮都一脸懵逼，还在认真观察着陆逊在搞什么玄机，突然见一艘浮海大船朝自己靠拢，陈祗立刻又动了后退的念头。
可他居然听见那艘船上的人说要来投降，立刻惊喜地道：
“快，靠过去！”
士徽一把拉住他，气急败坏地道：
“哪有这种好事啊，你没看到他们是从江口冲出来的吗？
建业是孙权的根基所在，如铜墙铁壁一般，怎么可能被随意攻破。
看那几艘浮海大船，应该也是吴军的精锐，这一路招摇，他们是怎么逃到此处的？”
陈祗莫名其妙地道：
“他们不是说抓到伪太子了吗？”
“呵。”士徽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若是他们说捉到孙权了你也信？真是岂有此理。”
陈祗看了看江岸，又看了看大船上兴奋地跳脚的蔡方，令旗一挥，喝道：
“上前！”
“不要啊……”士徽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这很明显是吴军的伎俩，也只有陈祗这种人会相信，他死死拖住陈祗，想把他手上的令旗抢下来，陈祗把士徽推到一边，见两船靠近，他也紧张地捏紧拳头，若是真的遭到吴军的突击，他就立刻命令战船用拍杆还击。
两船渐渐接近，陈祗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祗的担忧，浮海大船上的蔡方足尖一点，迅捷地跃到龙骨船上，立刻朝陈祗躬身下拜。
“卑下蔡方，见过将军，还请将军吊民伐罪，随我等攻打建业，救济江东百姓。”

第504章 此子断不可留
孙权自从在襄阳城下屈辱地向刘禅求和之后，就经常做噩梦，梦见建业被刘禅的铁蹄踏破，自己全家流离失所，被迫自缚投降的恐怖场面。
这些年，他没有一日不在加强建业的城防建设，不只是建业一城，连建业周边都做了足够的防备，他相信就算刘禅全军杀到城下，他也能跟刘禅拼死一战，像个英雄一样壮烈牺牲，让后世人说起他的时候，能夸赞江东孙氏一门三父子都是勇烈不屈之人。
可他没想到，刘禅还没有打过来，建业就连续遭到两次重创。
这还是在他即将称帝的节骨眼上。
这么多的祥瑞，这么多的大儒作证，就是为了营造孙权深得天命，能为天下之主的舆论氛围。
可偏偏是在这时候，居然有一伙强人绑架了太子，并且从城中杀出，在出城的路上杀害绑架了不少世家子弟，引得建业一片大乱。
这再说孙权是天命所归之人，也怕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稍稍相信了。
连自己的长子都被绑走，你在这说你有天命？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孙权暴跳如雷，
他立刻命令建业的吴军集结起来，一部分清剿还在城中趁火打劫的贼人，一部分抓紧东进。
一定要，一定要把贼军全部斩杀！
孙登的性命已经顾不上了，
其他人的性命也顾不上了，
若是让人来去自如，建业众人还无从抵抗，孙权将成为永远的历史笑柄，彻底没法翻身。
吴军在孙权的亲自率领下垂头丧气地集结起来，开始朝江口进发，可刚刚抵达江口，他们就遭到了敌军的猛烈进攻。
之前孙权将适合海战的大部分水军都交给了陆逊指挥，而陆逊为了保证孙登的安全弃船，唐咨等人也自然老实不客气，占据了几艘大船，又将其余不好带走的小船尽数焚毁。
陆逊目眦尽裂，可孙登在敌人的手上，他又全无办法，也只能任由敌人施展。
唐咨会和陈祗、士徽，说起了建业城中的大乱，又说起自己抓住了伪太子孙登，陈祗和士徽都是大喜过望，士徽更是建议继续挟持孙登为人质，直接对建业发动进攻。
可这会儿陈祗总算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他认为孙权乃一方雄主，他的手下会投鼠忌器，可孙权若是遇上有人劫持孙登为人质，一定会号令全军猛攻，杀死孙登也在所不惜。
而且孙权不止一个儿子，就算把孙登绑架回交趾，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消耗粮食。
横竖唐咨已经答应上船之后就放人，现在把孙登放了，也能保全汉军的信誉和名声。
唐咨和士徽听得都连连点头，心道不愧是许靖的外孙，确实是有一套。
不过释放孙登，是不是就要……
“哼哼，凭什么？”
陈祗现在感觉自己无比自信，似乎被刘禅附体，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陆逊的船已经都到了我们的手上，我们可以打他们的旗帜向建业前进，难道他们还能追上我等不成？
就看，唐将军好不容易逃出龙潭，敢不敢再入虎穴了！”
唐咨咬紧牙关，一脸峥嵘，坚毅地道：
“吴狗欺我太甚，我早就复仇之念，今日我愿随将军大战一场，震慑吴狗，好叫他们再不敢动那称帝之念！”
吴军下船的时候来不及把大旗都拿走，唐咨的手下占据陆逊的战船，立刻打起了吴军的旗号。
陆逊接回孙登，刚刚松了口气，可见他们开船冲进长江，心又一下提到嗓子眼里。
他也知道敌人是要奔建业去，他赶紧派人骑快马去建业报信，让建业知道海边发生了什么。
只是陆逊才刚刚动身，吴军的战船就已经衔尾追杀到了江口。
他们看见江口打着吴军旗号的大船逆水行来，还以为是陆逊听说建业有变率水军来支援，立刻挥动战旗，叫“友军”停船。
唐咨抓住机会，直接叫大船撞上去，那些吴军毫无准备，立刻被撞得人仰马翻，而也是在此时，隐藏在吴军船队后面的三艘汉军龙骨船也突然突入江中。
一直没有得到机会施展的拍杆在这时候终于发挥全力，
巨大的长杆落下，重重击打在吴军的船板上，砸的吴军战船立刻发出一声声惨烈的轰响，顷刻间就有两艘倾覆。
三艘龙骨船占据江面，不停地用拍杆击打敌船，吴军没想到会在江口就遇上敌人的埋伏，而且敌人居然会有自己的旗帜，不少吴军的战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种从没见过的恐怖武器砸烂，大军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不好，保护大王先撤！”
朱然见势不妙，立刻叫人带孙权先走，孙权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种种愤怒和抑郁交织在胸口，扯得他阵阵痛苦难言，愤怒地咆哮道：
“陆逊，陆逊在做什么！”
这些船很明显是陆逊的麾下，陆逊为什么毫不抵抗，居然将这些船白白放给了汉军，让他们得意进入长江偷袭吴军的水军。
吴军什么时候在水战上吃过这样的亏，现在遭遇偷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后续的吴军本来就没什么战意，遭到汉军猛扑，居然已经开始退散。
“这，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跑了，汉军肯定要杀到建业城下。
他们兵力不足，是绝对不可能攻破建业城，但建业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居然经历了这么多的烽火，孙权岂不是颜面扫地，以后还如何号令江东？
“开船靠近，孤……孤要跟蜀军谈谈。”
这也是孙权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进攻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能靠着谈判稍稍阻拦汉军进攻的势头，等待吴军重新集结部署，一定能将汉军的猛攻死死挡住。
孙权当机立断，命令重臣开船向前，请汉军的领军人上前答话。
陈祗区区一个交趾太守，没有假节，根本没有出兵的权力，这次虽然杀的兴起，但让他跟孙权当面论道，他还是不敢的。
于是他也只能挥动战旗，示意唐咨上前答话。
唐咨早就想嘲讽一番孙权，见孙权居然亲自送脸下乡，他当即笑容满面。
“好，那末将便不客气了。”
唐咨的大船向前，见孙权在几个盾牌手的护卫下缓缓站到船头，朗声喝道：
“孙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等你手下这帮狗贼缓过神来重新集结，然后再跟我等死战，对不对？”
“你是不是还以为，陆逊的水师尚存，不久之后就会率军来前后夹击，将我等尽数歼灭在江上吧？”
“孙权，我唐咨本来是真心来投，没想到你居然拿我出气横加侮辱。
我被你逼的走投无路，天天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尔还不肯放过我。
可惜啊，我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此处，怎料大汉天兵从天而降，竟将我等救出水火。
尔这水军不堪一击，早晚尽数被大汉所擒，还不卸甲倒戈拱手来降，可保汝全家不死。
如若不然，便是灰飞烟灭，举族受诛！”
唐咨来投之事前因后果如何，孙权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他故意放纵江东世族拿唐咨出气，就是因为唐咨手上并没有多少兵将，就算被诬陷也毫无办法。
这会儿被唐咨跳着脚大骂，孙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想要找点什么理由辩白，却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他听唐咨说自己的水军不堪一击，早早来降时，心中微微一颤。
不可能啊……
这江上汉军的战船只有那三艘装备古怪长杆的怪船，这三艘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最多将吴军的水师全都打沉，也不至于将这些船一一擒获，反过头来侵入长江口。
陆逊！
一定是陆逊做了什么！
孙权心中大怒，心道自己这次是竭诚对陆逊信任，将防御海边的，抵御汉军入寇的重任交给他，可他居然做出这种背叛自己的事情来。
五千水师，大小船只近百，这么庞大的规模的水军放在赤壁之战时期足以左右战场上的胜负，可陆逊现在居然拱手把船都交了出去。
是了，贼子一定是用登儿的性命做威胁，
不过……
唐咨居然没有提这一点，是不是他早就跟陆逊有了勾连，故意隐去此节，想要保全陆逊？
一瞬间，孙权似乎看穿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唐咨本来已经惶惶等死，正好是负责海防的陆逊将此事说给他，鼓动他挟持孙登出逃，而陆逊则故意放开海防，诈称为孙登的性命着想，将大船全都送给唐咨！
不然，这怎么解释这么久的时间里陆逊根本没有对汉军的三条船发动进攻……
就算汉军有那种会喷火会爆炸的神器，三条船无论如何也顶不住上百条船的围攻，这又不是骑马，总不能说追不上他们吧？
孙权本就对陆逊多有不满，疑心之下，对陆逊的怀疑更胜以往，
他想到陆逊在郁林当太守时也是被堂妹陆郁生打跑，吕岱和薛综都被擒，只有他自己翻山越岭逃回国内。
此番唐咨出逃，又是裹挟了他的亲弟弟和两个堂弟，碰巧这两个堂弟正好是陆郁生的亲兄弟。
此间种种交织在一起，孙权甚至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如果所料不错，陆逊现在应该已经奔赴建业……
他想趁着自己不在，将建业直接收入囊中？
混账东西。
孙权越想越急，解烦督胡综上前躬身道：
“大王，全军已经重整旗鼓，随时可以再战。”
孙权犹豫许久，摆摆手，冷哼道：
“唐咨，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请士公出来一叙吧！”
虽然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士公，但看着旗号，孙权也能猜到来的是士燮的某个儿子（或者孙子），他整了整衣服，不再搭理唐咨的狂吠，倒是让唐咨一时没了办法。
士徽听见孙权呼唤自己，心道逼死好大哥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骚包地捋了捋自己的满头白发，整了整衣服缓步上前，躬身一拜，笑道：
“许久不见孙将军，不知近来可好？”
刘备之前已经废掉了孙权大将军的位置，但士徽总不能承认他大魏吴王的伪朝身份，所以用孙将军称呼孙权。
孙将军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士徽，更是怒火中烧。
不错，我早该想到。
士徽代士燮多次赴建业纳贡，之前跟江东世族多有交往，应该就是此人联络陆逊。
好啊好你个老贼！
士徽得意洋洋地道：
“下官在交州的时候就听说孙将军有意自立为帝，所以特意来此阻止，
还好，总算没有来晚，
孙将军，下官用心良苦，还请孙将军明鉴啊。”
孙权沉默许久，冷笑道：
“又是刘禅叫你们来的？”
士徽点点头，拍了拍船头的拍杆，微笑道：
“不错，若是没有太子，我岂能来此？”
士徽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太子造出的龙骨船和拍杆，自己也不敢来此袭扰。
可孙权全然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
好啊。
果然如此。
陆逊与刘禅早有勾结，刘禅兵锋所指，陆逊就拼命送我东吴将士去死，
现在刘禅还在关中，陆逊就已经迫不及待勾结刘禅的手下图谋建业。
此子……断不可留！
不管别的，这次一定要先处置他再说。

第505章 还来威胁我
孙权之前就是因为顾忌江东世族的颜面，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好意思对陆逊下死手。
但他这次实在是顾忌不得了。
陆逊平白葬送了他的水师主力，现在应该在奔袭建业的路上，跟明反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
看着趾高气昂的唐咨和同样一脸欠揍表情的士徽，孙权几乎咬碎自己的一口白牙。
他心中怒极，反而哈哈大笑，冷哼道：
“刘阿斗现在进攻关中，还挂念着边陲之地，实在是令孤心中大慰。”
他说地边陲之地不过是暗讽士徽，士徽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士徽冷笑道：
“孙将军休做口舌之争，我等奉太子之命讨伐叛臣，孙将军是愿做大汉将军，还是愿做叛国逆贼，只在将军一念之间。
若是将军一意孤行，等我天兵到日，定要让将军灰飞烟灭！”
这居然是士徽能说出来的话，陈祗都惊呆了，
想不到士徽居然是一个优秀的大汉纯臣，真是吾辈楷模啊。
见众人都被自己的正气镇住，士徽阴测测地笑道：
“我们士家一直都是大汉纯臣，若是孙将军想要妄称天数，我士家第一个不同意，家门阖府上下都要跟孙将军死战到底，一决雌雄！”
陈祗：……
你这是怕孙权不杀你大哥吗？
士徽：我都说到这了，孙权应该会暴怒之下把我好大哥砍了祭旗吧？
孙权仰天大笑，目中凶光大作。
虽然孙权打仗不是很专业，但对宫斗制衡之术还是了然于胸。
他一字一句的道：
“我孙权家门世代汉臣，此前曹魏大军压境，我国国小民弱阻拦不得，这才被迫向曹魏伪朝称臣。
也不知道太子听信哪家小人传言，居然劳师远征，靡费国力，只为来此让孙权低头，
太子还真是心忧国事，为万民操劳啊。”
“请叔袆回报太子，我孙权满门忠烈，一心只为北伐匡扶大汉社稷。
切不可听小人之言，让天下万民心寒。
呵呵，我知道叔袆不信，过几日我便把长兄护送回交趾，士公还有一口气在，早早父子团圆，也是一桩美事啊！”
士徽：……
不，不会吧，
我都这么嘲讽了，这不把我好大哥杀了泄愤？
不至于吧？
士徽愣在当场，孙权更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有点不甘心地缓缓舒了口气，叹道：
“收兵吧。”
解烦督胡综惊奇地道：
“大王，蜀军不过是那三艘船的战法新奇，我军已经重整旗鼓，这就能把贼人尽数斩杀！”
“以后呢？”孙权无奈地道，“刘禅现在关中，鞭长莫及，也只能派士徽这样的狗东西来威胁孤，
他这是告诉孤，他已经有本事打到建业，我料城中还有不少奸佞与此人勾结。
与其在此与贼人相争，倒不如先回建业，再做打算。”
“那，太子就这样拱手送给敌人？”
说起这个，孙权额上青筋微微绽出，强压着怒气道：
“他们这次没有押着太子出来答话，想来已经把太子释放，
咱们从长计议吧。”
胡综默默无语，也只能依计而行。
吴军此番仓促出兵，众人本来就没什么战心，精华的水军也没有快速集中过来，见汉军的水师如此凶猛，好多人都生乐怯战的念头。
见孙权下令撤军，众人总算都稍微松了口气。
士徽见孙权居然二话不说就溜了，焦急地道：
“我们追，追上他们？”
陈祗犹豫许久，见不远处的唐咨也没有选择追击，果断地道：
“孙权已经有准备，我们失去了先机，这次出来了这么久，想必满使君已经开始询问。
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士徽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中默默祈祷孙权千万别把自己的老大哥放回来，士家有自己做接班人就够了。
士徽无奈，孙权更是无奈。
这次他已经做好了称帝的准备，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登上天下的至高之位，
可没想到在登基之前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孙登被劫走，建业一片大乱，孙权颜面扫地，本来蒸蒸日上的吴军遭受重创。
孙权甚至隐隐感觉，这是江东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如果自己再做不出什么成绩，别说超过兄长，甚至有可能成为千古笑柄。
孙权不愿意让后世人说起自己的时候总是嘲笑自己在父兄的余荫之下却做不出什么应有的成绩。
看来，也只能徐徐图之，等天下大定，再看看天命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的一边。
江风徐徐，孙权突然感觉浑身一冷，
争霸天下，自己就算能熬死刘备，真的能熬死刘禅吗？
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在遥远的关中都有这样的掌控力，以后自己真的能战胜他吗？
不，冷静，
只要斩杀了刘禅在江东的奸细，刘禅就全无办法了，陆逊……还有之前一直让孤投降刘备的张温，此两人留不得了！
……
刘禅完全不知道江东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现在正在忙着接受关中大量的土地，还有应对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局面——
雁门、太原一代的鲜卑人步度根给刘禅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表示他虽然是个鲜卑蛮子，但是早就沐浴王化，深知大汉太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乃昊天上帝至亲。
巧了，步度根虽然是草原一个蛮子，但偏偏也是昊天上帝的忠实信徒。
他愿意率领步骑十万来投刘禅，跟刘禅一起手牵手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
至于报酬嘛，步度根一再表示自己是大汉最忠诚的臣子、昊天上帝最忠诚的奴仆，肯定不会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但当年曹操在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和雁门北边的土地，这些鬼地方风沙大，民风又彪悍，步度根请刘禅封自己为单于，镇守这荒蛮的边疆。
只要刘禅同意，大汉大单于步度根一定会率领昊天上帝的精锐大军南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全灭曹魏在北边的大军，和伟大的太子一起回师黄河边，共同祝福大汉繁荣昌盛。
步度根的信是写在竹简上的，那细小的文字看的刘禅阵阵头晕眼花，好久才理解步度根到底想说什么。
他翻了翻史书，才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对大汉忠心耿耿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步度根是血统纯正的鲜卑首领后代，在草原上一直很有人望，以正统自居。
但他已经很难跟日益强大的轲比能作战，于是开始主动向曹魏示好，一边给曹魏进贡战马，一边托庇在雁门太守牵招的势力范围中，时不时就去找轲比能的麻烦，一旦被轲比能打败就立刻跑到雁门，刚刚当上雁门太守的牵招也很乐于看到这些人互相攻伐，前不久还亲自带着众人一起北上暴打轲比能，击杀了轲比能的亲弟弟苴罗侯。
步度根手上现在有不少大军，如果他改掉跟轲比能互相攻伐的习惯，顺手背刺牵招一刀，那曹魏的雁门关门户大开，胡骑可以轻易扫荡整个并州，
到时候曹魏腹背受敌，最多坚持一年的时间就会直接完蛋，
到时候大汉从关中出兵直接席卷天下，想来孙权也抵挡不住。
“妙，妙不可言。”
步度根的使者郁筑泥在一旁笑的非常慈祥，不停地撺掇道：
“太子有步度根大人襄助，一定能战无不胜，这天下早晚都是太子的！”
曹叡手上还有一支实力最强强劲的部队，他们驻扎在曹魏的北边，用来防备鲜卑人入侵。
同时，多年前呼厨泉被曹操手下大将马超、庞德打败后（没错，建安七年这两个人还在帮曹操打高干和呼厨泉）被迫投降，他们也保留了一支还有些战斗力的匈奴部队。
如果步度根南下进攻曹魏，曹魏这支精兵根本无法抽调，仅靠中原最后的这些兵力，曹叡翻盘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但如果步度根和其他鲜卑首领一起支援曹叡，又是不一样的局面了——
曹叡可以迅速抽调北方跟鲜卑作战多年的精兵南下，加上鲜卑久经沙场的骑兵，可以迅速攻打关中或者抵达中原帮助魏军作战。
汉军虽然战力不错，可要是在曹魏的大本营门口一下撞上这么多久经沙场的敌人，一定也是一场苦战。
郁筑泥见刘禅一时不肯开口，趁热打铁道：
“我若是太子，一定接受大人的提议，
大人笃信昊天上帝，早就想跟太子共同讨伐曹魏伪朝，事成之后再为大汉拱卫北疆。
像步度根大人这样的大汉纯臣，不多了啊。”
“这样啊，”刘禅点点头，“那你家大人可知道孤是昊天上帝什么人？”
郁筑泥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听好了，
他直起腰杆，肃然道：
“太子乃昊天上帝最为青睐之人，天上地下，无有过之。”
“不错啊，你的汉话很好，”刘禅点头道，“看来你们大人对昊天上帝非常了解啊。”
“是信奉。”郁筑泥呵呵笑道，“鲜卑众人只有我家大人一人笃信昊天上帝，这也是大人为何一直心向大汉，此番又欲与太子联手共讨伪朝的原因。”
“这样啊，”刘禅肃然道，“现在就传昊天上帝谕令——步度根忠心可嘉，敕其固守雁门，等待天兵，不得有误。”
郁筑泥：……
“太子，此事不可说笑啊。”
“呵呵，孤何曾说笑？
莫非卿不信孤有沟通昊天上帝之能？”
郁筑泥心中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心道吹牛吹得自己都信了你也是真的厉害。
他定定神，苦笑道：
“太子，我家大人对昊天上帝笃信非常，此番全为助昊天上帝征战而来，太子岂能拒人千里之外啊。”
刘禅呵呵笑道：
“卿等既然相信孤有沟通昊天上帝之能，此事便不该怀疑，
去吧，告诉步度根，孤愿封他为昊天上帝门下行走，以酬其功劳，天兵不日就要北上，还要请他做好准备才是。”
郁筑泥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道：
“太子可要考虑清楚，我家大人带甲十万，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士豪杰，
曹魏一直对我等竭力拉拢，欲以鲜卑王授我家大人。
若非我家大人，雁门太守牵招早率大军寇略三辅，只怕关中残破，太子抵挡不易啊。”
威胁？
刘禅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了。
他本以为自己被威胁，门下众将应该都会表现出愤慨之色，高呼主忧臣辱，上来替自己暴打这个郁筑泥一顿。
不曾想众人都是端坐不动，连廖立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傻子一样看着兴致勃勃的郁筑泥。
威胁太子，小子挺有胆量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刘禅非常无奈，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抬起手中的可乐，冷笑道：
“我听说鲜卑不遵礼仪人道，惟以强者为尊，此话当真？”
你吓唬我，我也吓唬你，
不服你可以打过来，咱们试试看，难道我就怕你了？
刘禅觉得自己想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明了，甚至不像自己一贯高深莫测的作风。
可没想到此话一出口，众人无不连连颔首，郁筑泥更是面色大变。
他稍稍犹豫，迟疑地道：
“别人只是口头上对大汉效忠，这草原上唯一信仰昊天上帝的大汉纯臣只有我家大人。”
“如果太子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慢慢商谈。”

第506章 臣保举一人
刘禅没想到自己随意卖狠居然卖出了这样的效果，
他摸了摸下巴上缓缓冒出的胡须，一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捏起可乐罐，吨吨吨地灌了三口，稍作沉思，笑道：
“大汉外姓不能封王，但鲜卑乃化外之民，当年檀石槐在时，灵帝便欲封其为王。
只是当年檀石槐能一统鲜卑，震撼天下，现在步度根别说一统鲜卑，好像连轲比能都打不过，昊天上帝是怕他仓促出兵，中了曹魏的埋伏，反倒失了这位草原上唯一的信徒啊。”
郁筑泥：……
嘿嘿嘿嘿。
伴随着刘禅的嘲讽，汉军诸将也发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都对步度根的这种行为表示非常理解。
刘禅也懒得再跟郁筑泥多说，直接朝马良使了个眼色，马良呵呵一笑：
“草原上的来人也不少，步度根想要为草原之主，还得拿出点本事来才是。”
马良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郁筑泥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立刻想起了一个非常恶心的人——
曹魏的护乌丸校尉田豫。
牵招秉义壮烈，很对鲜卑人的脾气，但田豫不一样，此人外表老实单纯，实际一肚子鬼心眼。
他特别擅长挑拨鲜卑各部内斗，然后帮助实力弱小的跟强大的对抗，让分裂的鲜卑各部彼此仇恨争斗不休，还鼓动鲜卑人帮助自己讨伐山贼，可谓是人尽其用。
现在马良的表情跟田豫一模一样，让郁筑泥下意识的感觉到此人又要挑拨手段，可如果马良说的是真的，他还真的不得不防。
步度根的实力现在远远没法跟轲比能相提并论，更别提当年一统鲜卑的猛人檀石槐。
他开口就跟刘禅要当年被曹操抛弃的并州诸郡，完全是欺负刘禅不懂行，可没想到刘禅对鲜卑的情况这么了解，这下连郁筑泥都有点尴尬。
封鲜卑王，为什么不找个实力最强，最能打，最能为大汉利益而战的人呢？
至于信不信昊天上帝……
哎呀，找个神像拜拜不就算信了？
也只有太子年少，还真的这么较真，拿这玩意说事。
他犹豫许久，谦恭地道：
“轲比能反复无常，不得人心，不配为鲜卑之主，还请太子三思。”
刘禅缓缓点头道：
“此事事关重大，孤自然会好好考虑。
但有一点还请足下转达步度根——
此番大战，若是没有孤的谕令，步度根如若南下，便是跟我大汉为难。
还请贵部三思了。”
郁筑泥惊得满头大汗，只能不住地称是，抓紧低着头缓缓退出，将这个消息迅速带回雁门。
“呼，还真是麻烦啊。”
别看刘禅表面颇为豪气，心中却着实没底。
正面对抗，就算不用火药，已经分裂的鲜卑也绝不是大汉的对手，
但曹操当年之所以放弃云中、定襄等郡，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人来去如风各处袭扰，只好迁民南下，然后守住几个主要关口。
若是曹魏打开雁门关，迎胡骑进入中原腹地，这些人凭借骑兵的速度来回进击，一旦坐大，还真是难以收拾。
看来也只能先琢磨一下以胡制胡的手段，利用鲜卑的内斗，跟他们好好较劲一番了。
“不知列位还有何高见？”刘禅问。
诸葛乔第一个发言道：
“我等愚见，哪里能比得上太子，想必太子早就智珠在握，我等以令而行便是。”
滚啊……
刘禅在心里暗骂，又把目光投向马良。
马良温和地笑道：
“臣刚才说草原来人，到也不是诓骗这厮，确实是有人来访，希望能跟太子联手。
据他说，轲比能和步度根其实已经接受了曹魏的调遣，正在准备南下之事，咱们还要小心应付才是。”
果然……
刘禅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不会就一头下注，
曹魏现在左支右绌，肯定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这两个贪得无厌的鲜卑人，去他们那里要条件比来自己这里受脸色可强太多了。
“不是此二人的手下，那来的是何人？”
“是个匈奴人，叫刘豹。”
“叫啥？”
“刘豹。”马良见刘禅一脸惊恐，狐疑地道，“怎么，太子知道此人？”
“呃，倒是略有耳闻。
人我就不见了，叫……”
刘禅本想说叫马良忽悠一下就行，可看诸葛乔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刘禅干咳一声：
“叫军师将军应付！”
刘禅对三国之后发生的事情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但戚金金曾经憋着笑告诉他后来灭掉西晋的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朝代。
汉……
而那个把刘禅奉为先帝的王朝创建人，好像就是这个匈奴人刘豹的儿子。
乱认亲戚也得有个限度啊，希望这次阿乔能给他好好上一课。
安排好这个，刘禅本想告退去网吧打一会儿游戏，可见马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奇道：
“幼常有何高见？”
马谡正色道：
“高见不敢当，只是步度根狼子野心，我等不得不防啊。”
关中不用人口太多，只要有荆州的人口，刘禅都有信心先把步度根给拍死。
但现在关中残破已经是既定事实，尽管那些世家豪族已经展现出了非常合作的姿态，交出了大量的人口，可这些人保持农耕已经很不容易，刘禅还被迫从益州开始征调百姓来关中种地。
如果步度根真打过来，还真要稍微费点力气。
“幼常以为如何？”
“我保举一人防御鲜卑，有此人在，只消五千兵马，足以让步度根有来无回。”
“哦？”刘禅奇道，“此人是谁？”
黄忠和魏延脸上都露出矜持之色，等待马谡点将。
除了我等英雄，还能是谁？
不曾想马谡开口道：
“臣保举鄢陵侯曹彰，为大汉驱逐鲜卑！”
……
鲜卑势力最大的大人轲比能身穿一件儒袍，腰胯佩剑，坦然地骑在马上。
他身边，八个身材魁梧健壮的武士缓缓骑马跟随，看起来像八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轲比能年过四旬，脸上满是沧桑之色，一直在马背上征战的他很少修理自己的仪容，可这次，他却把自己的长发仔细扎好，胡须也稍稍修剪，看起来像个阅历无穷的中年大豪。
秋风微凉，卷起枯黄的落叶，下雨一般投在轲比能的脸上，可轲比能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反而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干枯的树叶打在自己脸上的别样快乐。
“嘿，你很享受？”
不远处，一支超过三百人的骑兵拱卫着轲比能的宿敌步度根。
这些骑士人人手持浑圆的木盾，树叶片片扑来，这些骑士下意识的用盾格挡，将步度根护在中间。
步度根看着只带了八个健仆服侍，信马由缰的轲比能，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势上被压过一大截，颇有些不爽的哼道：
“轲比能，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轲比能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凉的口气，朗声笑道：
“有田将军护我，我有何惧，对不对，田将军？”
轲比能身后不远处，大魏护乌丸校尉田豫满脸阴鹜，
他看着轲比能嚣张的身影，缓缓捏紧了拳头，好几次想下定决心一刀劈了眼前此人——
田豫的武功得名师传授，杀毫无戒备的轲比能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他好几次下定决心，又被迫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没有跟这个嚣张的鲜卑人答话。
轲比能几乎能感受到田豫在自己背后的杀意时隐时现，
但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随着视线中一座巨大的城池缓缓出现，轲比能夸张地惊呼一声，扬鞭指道：
“田校尉，这便是洛阳吧？
不愧是大汉的王都，好生威武，好生雄壮——
哦，不对，你们是大魏，大魏，呵呵呵呵……”
魏国现在需要集中兵力来应付已经攻破关中，实力越发强大的刘备。
曹叡选择跟北方的鲜卑结盟，让轲比能、步度根、素利三人都率领大军南下，牵招和田豫也自然率军离开。
轲比能也知道魏国现在有求自己，索性跟魏国讲起了条件，结盟可以，但必须罢免之前跟他为敌的田豫。
田豫见状也不让曹叡为难，直接递上辞呈，表示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占据官位，犹如滴漏已经漏尽，钟声已响完，而黑夜却还没有结束，不如早点回洛阳交接一下，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现在曹魏正缺经验老到擅长带兵的优秀人才，主政的陈群和司马懿连连给曹叡写信，表示天子怎么会为这种事跟田将军为难——
田将军大才，当个什么校尉简直是屈才，现在执金吾的位置正好缺人，田豫高矮胖瘦正合适，就是他了。
田豫心中苦笑，也无可奈何，这一路居然是和两个鲜卑人一起赴洛阳，真是有多讽刺就多讽刺。
“田校尉，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为何如此啊？”
相比步度根的紧张兮兮，轲比能就显得非常潇洒，
他知道带的人多了曹魏不让进，带的人少了来了也没用，索性只带不到十个仆役轻装前来，比傻乎乎的步度根更多了几分潇洒。
他一路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田豫聊天，可田豫始终不肯理他。
眼看洛阳城就在眼前，轲比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田校尉，我听人说，你多年前便认得大汉天子刘备，是真的吗？”
田豫的拳斗再次收紧，这会儿，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剑，平静的道：
“不错，我在玄德公身边，蒙关公教授武艺，足下可想领教一番？”
轲比能嘿嘿一笑，摆手示意那几个武士没有大事。
他压低声音道：
“我轲比能可是大汉纯臣，草原上唯一信奉昊天上帝之人，
若是田校尉愿意引荐，我想也报效天子啊。”
田豫驻马，认真地道：
“反复之人，你会用吗？”
“嘿，将军说我反复？”
田豫平静的道：
“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
嘎？
轲比能没想到田豫居然先辱自己，有些困惑的抓了抓头发，顿时满头虱子乱跳。
他狐疑地盯着田豫，见五十多岁的田豫眼眶居然微微有些发红，这个跟田豫争斗许久的鲜卑大人用力挠了挠头皮，感慨地道：
“真想见识见识，大汉天子是什么模样。”
“玄德公乃天下英雄。”
“田校尉不担心我将这个说给大魏天子？”
“便是在天子面前，我也是这样说。”
“唔，怪不得田校尉如此本事，却一直……一直，嘿嘿，你这么一说，我对大汉天子更加好奇了。”
轲比能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狞笑道：
“若是我斩了大汉天子，史书一定会说，我才是天下豪杰。”
“你现在已经是豪杰了，
但可能你们这些胡人不了解什么是英雄，
英雄——你此生都不配。”

第507章 还请常征东做主
洛阳的秋天已经颇有几分萧索。
这座伟大的城市虽然依旧迎来了丰收，可在战争的阴影下，众人显然没有庆祝丰收的心情。
大多数人都在忙忙碌碌，匆匆行走，不情愿地交纳农税，疲惫而迷茫的回到家中，尽量远离事端。
轲比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来洛阳是这样的场面，他饶有兴趣的观赏着四周的百姓，见他们不情愿的交出自己大半的产出，无可奈何地蹒跚回家，忍不住连连颔首，冲田豫道：
“这些百姓还真是温顺地像羔羊一般，
我若是一统中原，就不用我们的鲜卑勇士继续作战，用这些人供养我们的勇士便可。”
田豫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恨恨地道：
“我们汉家儿郎未必愿意将此河山拱手相让。”
轲比能森然一笑：
“可惜天下并不都是田校尉这样的人杰，现在你们大魏有求于我等，以后还不知会如何。
若是我等占据江山，我愿奉田校尉为大将军、丞相，或者别的什么官，田校尉可以自己挑选。”
田豫冷笑道：
“我都能做大将军和丞相？
看来你真是没有见过真正的英雄豪杰。”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步度根手下的卫队中窜出一个猛汉，随手从街边的车队中抱起一个锦袍女子，在惨叫声中直接将其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带回了自家阵中。
当街抢掠女子，步度根不仅没有阻止，相反，他军中还发出了阵阵狂笑，见那个女子在不断地求救挣扎，好几个鲜卑人还狂笑着伸手去抓，笑声震得洛阳街头的百姓纷纷逃散，一时人人色变。
那个被掳走的女子显然不是一般的平民，他车队的随行人见其被掳走，也都纷纷拔剑跳出来，厉声喝道：
“蛮子放手，仔细尔的狗命！”
田豫也拔出长剑，正要上前搏斗，却见步度根军中之人又是一阵叱骂，竟把那女子直接推出来扔在地上。
嘎？
这下轲比能和田豫都愣住了，
步度根这厮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可随即他们反应过来——
原来那女子黑面龅牙，面容丑陋，之前那个鲜卑兵只是看她在车仗随从簇拥，又以帷帽遮面，还以为是个豪族佳丽，不料此女相貌居然极其丑陋，丑陋到只是一看就让人浑身发抖，那些鲜卑兵愤怒地把那女子扔在地上，又冲着那女子的家人拼命辱骂。
轲比能在一边看的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田豫却面容森冷，举起长剑指着步度根大喝道：
“步度根，叫尔手下那条狗出来受死！”
步度根哼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招，随即便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田豫居然不依不饶仗剑迎上来，暴喝道：
“交出那个狗才，不然把尔等尽数斩杀！”
步度根看着大半头发已经花白的田豫仗剑无能狂怒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从护卫的手上接过长刀，挺了挺自己的将军肚森然一笑：
“久闻田校尉武功不俗，某正想领教。”
轲比能嘿嘿一笑，他和他手下的护卫也一起拔刀，站在田豫身后，朗声笑道：
“我们帮田校尉掠阵。”
眼看双方就要打成一团，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步度根见远处的骑士手上举着一根符节，知道来的是魏军的使者，他这才松了口气，收刀站立。
轲比能也趁机拉住田豫，让他不要冲动。
远处缓缓过来的魏军骑士见街道两边乱成一团还有众人在持刀对峙，颇有些不解。
他手持符节，从马上跳下来，昂首缓步过去，肃然道：
“吾乃侍中刘晔，汝等是何人，为何……呃，国让，汝回来了？”
田豫见来的是刘晔，这才松了口气，他用长剑指着步度根，冷哼道：
“来的正好。
子扬，这些鲜卑……人中，有人当街强抢民女，辱我大魏国威，汝持节在此，速速召唤禁卫，将这些狗贼统统拿下。”
轲比能向刘晔行了个礼，满脸堆笑道：
“有我为证，步度根的手下实在是有辱斯文，败坏我等鲜卑人的名声。
我不知道在大魏国都行凶如何，要是在我城中行凶，我定将其满门诛灭。”
步度根听轲比能煽风点火，大喝道：
“轲比能，尔可敢跟我决斗？”
轲比能委屈地扬了扬身上的儒袍：
“我轲比能一介文士，如何能做这野蛮格斗，还是算了吧！”
刘晔听完众人描述，又把目光投向那个险些遭到凌辱的女子。
那个女子已经在家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蹒跚着向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戴好帷帽。
她一身粗布旧衣，手下的仆役也都是麻布衣，倒是几个护卫的用的居然是上好的钢刀，想来应该是豪商家人。
好在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端，倒是也好解释。
现在大魏风雨飘摇，这些鲜卑人是不可或缺的强大力量，
步度根虽然猖狂，但他一向对大魏还算亲善，他野心再大也不过是当鲜卑的王。
倒是这个轲比能一直是大魏的重要对手，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吞并大魏，
切不可听他挑拨。
刘晔叹息道：
“某虽持节，却是赴寿春捉拿叛将王昶，并迎接常征东返回洛阳，焉可以此调动禁军。
此事……某实在不好插手。”
“叛将王昶？”轲比能眼睛一亮，“王昶之父，可是代郡太守王泽？”
刘晔哼了一声，轻轻颔首。
轲比能仰天狂笑，叹道：
“好啊好啊，果真不错，连王昶都叛了，好事，好事啊。”
轲比能一直想吞并代郡，之前王昶之父王泽做代郡太守的时候曾经跟轲比能展开过多次搏杀，以劣势兵力死死扛住轲比能的大军猛攻，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王泽的儿子现在居然成了叛将，轲比能当然是欢欣鼓舞，连呼天子圣明。
刘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扯了扯田豫的袖子，叹道：
“国让还是快走吧，天子一定在等着你回来。”
田豫死死地盯着步度根，咬牙切齿地道：
“贼人在洛阳街头行凶，分明是藐视朝廷威严。
田豫为官不能杀贼，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他推开刘晔，便要大步朝步度根杀去，步度根公然不惧，他手下众人也都纷纷拔刀，准备当街把田豫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剁成肉酱——
就算是在洛阳又怎样？
现在是大魏有求于我等，他们还敢如何？
眼看事情无法收场，刘晔高声呼唤道：
“常征东，此事还请常征东处置。”
常雕一直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他早早就脱了衣甲，只穿寻常服饰，若不是被刘晔呼唤，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田豫和步度根对峙，常雕心中毫无波澜。
掐起来掐起来，打死打生，打的越狠越好，
反正不管我的事，我就在一边看着就好。
听见刘晔呼唤，常雕非常不快的哼了一声，不敢向前。
真有你的啊，
把我从寿春裹挟回来，然后遇到事的时候想起我，还想让我出头？
做梦去吧，
我才不……
等等，这是难得的机会啊。
这个田豫好像之前是天子的故人，他背叛天子，投靠曹操，
若是杀了他，太子一定会非常欢喜，也能为大汉翦除一个猛将。
这些鲜卑人在这，肯定是被曹叡叫来助阵的。
要是把他们都杀了，太子一定会非常开心。
哎，不对，这是洛阳，我现在也没什么部将在身边。
这朝中智谋之士极多，若是我跟徐元直一样胡乱生事，只怕容易被发现不对。
嘶，曹叡现在已经想杀我了我还是小心一点吧。
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常雕也只能硬着头皮缓缓上前，皱着眉头嘿了一声：
“这强抢民女，自然该死，
步度根，我劝你还是交出凶手，以免伤了和气。”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也找不出半点问题。
步度根按刀在手，见周围的魏军越来越多，也终于将刀收回刀鞘。
他扯过那个惹事的卫士，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那个卫士吃痛，赶紧下跪朝步度根叩首。
步度根哼哼道：
“我等蛮夷不知中原礼数，还请上国恕罪，此子已经被我教训过，咱们就此揭过吧！”
常雕也觉得此事到此差不多也该收尾了，不过步度根这表情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他忍不住哼哼道：
“哼，如此便轻轻揭过，尔这是欺我大魏无人吗？”
“常征东说的不错。”
说话间，数百魏军从四面八方呼啦啦涌过来，这些人人身负铁甲，手持长矛的魏军如潮水一般迅速从两边围过来，立刻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轲比能立刻将钢刀扔在地上，他手下的众武士也一起扔刀示意不敢为害，步度根稍稍犹豫，也赶紧把钢刀放在地上。
身材雄壮，如小山一般的许褚全身铁甲，大步缓缓走来，
他瞪了一眼步度根，又朝马上的常雕点点头。
“常征东说的不错，尔等便是来助我大魏，此番在洛阳行凶，也是断断不可。”
许褚都这么说了，常雕立刻抓住机会，扯着嗓子道：
“许将军说的不错，尔等蛮夷素来不服王化，
让尔等来助战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尔等居然还敢在大魏街头行凶，这是欺我大魏无人吗？”
大家都听见了哈，是刘晔叫我出头，我又是顺着许褚的话往下说，如果将来的出了什么偏差，我是不会负责任的。
步度根见魏军一群人将自己团团包围，喊打喊杀，梗着脖子道：
“好啊，常征东还想如何？
尽管说罢！”
许褚狞笑道：
“不劳常征东多言，
此事……交给我吧！”
他呼的一下探身过去，随手抓住那个当街抢掠民女的鲜卑武士，
那个鲜卑武士能护卫步度根来洛阳，也是鲜卑中一等一的高手，他见许褚伸手来抓自己的时候下意识的反抗抓住许褚的胳膊，想用一个摔法将身材雄壮的许褚直接摔倒在地上。
可他还没扣住许褚的手腕，突然感觉到一股沛然大力袭来，自己像一只妄图绊倒大象的蚂蚁一样被高高抛起，还不等他惨叫出来，许褚已经抡起沙包大的铁拳，狠狠一下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脸上！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听得众人都是浑身一颤，
那人从半空坠落，常雕见那个鲜卑武士的脖子居然弯折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妈耶！”
见此惨状，连那些鲜卑武士都吓得乱成一团，慌忙连连后退，步度根脸上毫无血色，看着倒在自己脚边，已经显然没了生机的亲信武士，他痛苦地咽了口唾沫，惨笑道：
“好，好，常征东好生霸气，这笔债，他日定向常征东讨还。”
常雕见许褚将那个鲜卑武士一拳锤死，心里还在暗暗庆幸自己在寿春的时候没有跟此人为难。
不过听步度根居然说要向自己报仇，他登时一头雾水。
不是，谁当着你的面杀人找谁去啊？
你瞎啊？
许褚在你面前杀人装逼一气呵成，你有本事去杀他呀。
怕许褚，就觉得我好欺负咯？

第508章 就是此人！
许褚如此恐怖的神力，正常人也不会记仇记在他的身上。
步度根也搞不清楚这些人的官阶，但他还是听说过征东大将军常雕的名号，自然要把此仇算在常雕的身上。
常雕被他那一双牛眼盯得莫名其妙，也非常不忿地回瞪回去。
步度根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杀气腾腾，也只好认栽心道见了大魏皇帝，看我怎么编排你的事。
这凶手被许褚一拳锤死，刚才那个丑女也跟家人一起消失不见，许褚率领禁军，带着刘晔、常雕、田豫、步度根、轲比能一起离开。
常雕本以为今天会被召入宫中面见曹叡，说些有的没的，没想到曹叡居然没有召见自己的意思。
这让常雕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曹叡到底在琢磨什么。
就像一个恶霸说好了要揍他，却迟迟没有下手，这真是让人等的非常心焦，横竖左右一刀赶紧挨过去拉倒了。
这次被罢去兵权，常雕一直担心自己想造反的念头被识破，真的是心虚地很，回到洛阳拒绝了包括陈群、司马懿在内一切人等的宴请，在自己府中端坐不动，静观其变。
常雕的好大哥曹仁现在正在洛阳外围督建工事，一时无法返回，常雕最担心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被刘晔找出证据人头落地——
这次回洛阳，他确信自己府上的仆役肯定都是曹叡派来监视自己的，只要自己稍微露出那么一丢丢大汉纯臣的嫌疑，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的降临。
现在也只有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剩下的就是看徐庶的本事了。
夜里，他早早就寝，可刚刚睡下，仆役就通传说有客上门。
深更半夜，肯定没有好人啊。
常雕本来想说不见，可转念一想，可十有八九是曹叡和刘晔派来试探自己的人，
如果不见，倒是显得有点心虚了。
他抱着木枕瑟瑟发抖了一阵，还是咬咬牙，穿好衣服，在书房接到来人。
常雕满以为深更半夜来此的应该是个自己的熟人，没想到居然是个一身破旧儒袍，如逃难一般的年轻文士。
“呃，阁下是？”
“下官许允，拜见常征东。”
“呃免礼免礼。”
许允是谁，常雕还真不知道，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常雕下意识就生出几分轻蔑之心。
不过，许允居然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高阳许氏出身，父亲是典农校尉许据，常雕这才赶紧收起轻视之心，肃然道：
“不知足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啊。”
许允眼中泪光盈盈，哽咽道：
“拙荆今日在街上被鲜卑狗当街劫掠，几乎丢了性命，
幸得将军出手相助，击退鲜卑狗，这才……这才……呜呜呜呜……”
说着，这许允居然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手砰砰捶地，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常雕在一边看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倒是听明白许允是那个险些被鲜卑人带走的丑女的丈夫，
但是……
但是你闲的没事哭什么啊，
又没出大事，表达感情也不至于如此，太浮夸了啊。
我懂了，此人一定是曹叡来试探我的，
恩将仇报啊你。
常雕静静地看着许允装逼，果然见许允光打雷不下雨，一边掩面大哭，一边偷偷从手指缝中暗中观察。
见常雕面色如水，许允干咳一声，尴尬地笑道：
“若非将军出面，我们家要大大地丢脸，我已经带来了不少礼物，还请将军不要嫌弃。”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啊，士宗盛名在外，天下谁人不想结交？
这礼物嘛，嘿嘿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啊。”
听说有礼物，常雕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许允没口子称赞常雕的功劳，又抱怨说现在朝中奸佞横行，常将军这样的英雄豪杰得不到发挥的机会，这真是大魏的一大损失。
说着说着，许允又开始装出一副悲愤莫名的表情，开始准备痛哭。
常雕板着脸道：
“胡说八道，现在我朝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明天子在上，朝中众正盈朝，士宗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许允尴尬地笑了笑，连声称是，
他向常雕表示，如果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特别是许家在河北有很大的声望和地位，这次常雕对许家帮助不小，以后肯定在河北好好宣传常雕的丰功伟绩，让常将军的大名广播天下。
常雕看傻子一样看着许允，随口应付着，
许允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好蠢，抓紧告辞，一溜烟跑回家中，到了家门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不愧是常征东，果然威压感惊人，要是多跟他待一会儿，说不定自己会吓得尿出来了。
他定定神，这才缓缓进入家门。
“夫人何在？”
“夫人正在房中织布。”
许允点点头，赶紧朝屋中走去。
许允和阮氏成亲四年，生有一子。
成亲当日，因为阮氏的相貌实在丑陋，吓得许允都不敢进入洞房，还是好友桓范劝她说此女定有大才，他这才勉为其难回去。
这几年的相处中，许允对夫人颇为敬重，
虽然她的容貌不佳，但她的见识极好，不仅能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还能在朝政上给许允极大的帮助。
这会儿阮氏正一身粗衣，在屋中开动织布机辛勤劳作，见丈夫回来，她停下手上的活计，淡然道：
“回来了。”
“嗯嗯嗯。”许允点点头，赶紧坐在阮氏对面，道，“常征东果然不凡。”
他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夫人，阮氏认真听着，等丈夫说完，她才轻轻叹了一声。
“常征东这是把郎君当成了曹叡的细作，所以不敢多说，不过倒也无妨。
只是……郎君此番装作大哭，却是不妙。”
“呃，不是说要真诚地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为夫……为夫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也只好哭，只是哭着，哭着却流不出眼泪，反倒弄巧成拙。”
阮氏温和地道：
“无妨，以后可以慢慢再说，常将军终有一天会知晓郎君是真心襄助。”
“这么说来，常征东果然是大魏纯臣，刘子扬不过是诬陷他？”
“不，”阮氏挺直腰杆，坚定地道，“果如刘子扬所言，此人乃是大汉安插在魏国中的最大细作。
覆灭大魏之人，非他莫属。”
“啊？”
许允惊呼一声，差点翻坐在地。
他赶紧站起身来想去门口查探，阮氏叹道：
“郎君放心，家中不会有人偷听。”
许允这才惴惴不安地坐回来，压低声音道：
“夫人是如何得知？”
“我叫郎君说起朝中奸佞横行，迫害忠良，
若是常雕果真是大魏纯臣，受托孤之重，见大魏现在连战连败，自己遭受百般委屈，两次失去兵权，攻到建业门口用功亏一篑，就算对大魏再怎么忠心不二，也不至于毫无怨言。”
“呃，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曹叡的派来的人，所以不敢说？”
“如果他是忠良之人，目睹国家如此，当悲愤莫名，恨不得借郎君之口向天子诉说忠心——
郎君只说奸佞横行，又没说天子无道，他何必如此恼怒？
分明是此人心虚，在被夺去兵权回到洛阳之后生怕惹上事端。
常雕此人我之前已经托人打听，当年他在曹仁麾下的时候脾气暴烈急躁，贪鄙不明，只会猛冲猛打，毫无章法。
他被大汉俘虏两次，回归之后倒是谨小慎微谦虚谨慎，渐渐为朝廷倚重。
现在看看，刘子扬所说不错，常雕所谓大胜，并没有重创汉军的先例，之前逐退张飞，也不过是张飞主动退却，斩获极少。
而汉军退去之后卷土重来，往往比之前更加强大，就是因为此人存在，大魏才一直忽视汉军的强大，还想坐视大汉与孙权互相征伐，现在已经渐渐抵挡不住了。”
尽管夫人的推论并不是那样丝丝入扣，
可人心隔肚皮，猜测这种事本来就是大胆假设仔细求证。
常雕截止到现在似乎没有做出什么明显危害大魏发展的事情，就损失程度来说，他甚至远远不如曹休、吴质、夏侯楙这些人。
但在汉军壮大的过程中，常雕在没有什么明显功劳的情况下也在不断的壮大，他现在已经是征东大将军，如果再进一步……
“我明天就去天子面前死谏！”
噗通。
阮氏差点直接撞在织布机上，
许允赶紧把她扶好，阮氏一脸无奈地道：
“郎君啊，你和刘晔比如何？”
“呃，自然是远远不如。”许允非常实在地道。
“这就是了。
刘晔精谋善略，天下少有，除了诸葛孔明，这天下还真没有谁能稳稳压他一头。
常雕现在已经坐大，刘晔也扳不倒他，现在满朝都把常雕视为大魏救星，曹叡和刘晔反倒成了昏君奸臣。”
“呃，那我大魏，岂不是，岂不是……”许允听夫人说的如此严重，浑身毛骨悚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料阮氏只是淡然一笑，道：
“无妨，我料常雕反复无常，不过想在汉魏之间左右逢源，既帮助大汉重兴天下，又保持其名声。
他能做的，我们一样可以做得。”
又当又立，这是汉末礼崩乐坏以来众多世族为了求生练出的基本功，许允也飞快反应过来。
夫人说的对啊，
大魏才建立了几年？
许家和阮家当汉臣都当了多少年了，被迫从贼也是可以理解的。
打不过就加入，只是至理名言。
他们只不过是一时被伪朝蒙蔽，现在伪朝倒行逆施，引来大恨，他及时反正，也是自然之理。
如果能跟随常将军为迎回大汉做出那么一点点的贡献，岂不是……
“我懂了，多谢夫人指点。”许允咧嘴一笑，越发觉得自己娶的这个丑女老婆不凡。
“不过，常雕一直谨慎，为夫今天又表现不好，好像……”
“放心吧，”阮氏自信地道，“常雕一介武夫，总有用得着郎君的时候，郎君可以暗中襄助，让他知道我们的诚意，待大汉归来时，以郎君的本事，自然也可以在大汉继续担当高位。”
“太好了，太好了，那为夫现在……”
“常将军刚被夺了兵权，一时难以再掌大军，可他手下文钦忠心耿耿，若是郎君能想办法……”
“懂！”
历史上的许允举荐自己的一堆同乡做官，差点因此被曹叡丢下大牢，
夫人稍稍点拨，具体该怎么做他自己自然懂得。
他现在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向往，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做些文章，协助常雕彻底击沉曹魏这艘已经摇摇欲坠的大船了。

第509章 太尉
许允的夫人阮氏能明白的道理，下定决心坐镇洛阳的曹叡一样明白。
曹魏靠着颍川世族起家，他们的根基就是中原，河北的世族虽然对他们恭顺，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的魏军战斗力太强，随时都有杀他们全家的能力。
如果撤到邺城，等于抛弃自己的中原世族基本盘，所以尽管曹叡知道守卫洛阳的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被四面围殴，但他还是坚定的选择留下来。
同时，他决定将鲜卑的几路大军一起召入中原作战，靠着洛阳的山川地形跟刘备拼了。
长江都挡不住刘备的大军，黄河自然也阻挡不住，撤到邺城实在是太困难了。
“哎，国事艰难啊。”
曹叡幽幽的叹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晔，叹道：
“再说一遍吧。”
刘晔恭敬领命，耐心地道：
“王昶谋反之事千真万确，虽然没有听说常雕说了什么，可此二人深夜密谋，下邳王和颜刺史都在城外，不可不防。”
“你直说，应该怎么做就行。”曹叡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吃力地打了个哈欠，刘晔这才看到天子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眶都有些凹陷，心里顿时一阵难受。
“臣以为，王昶身份特殊，不宜辣手处置，应该将其圈禁洛阳，好生安抚太原王氏。
而常雕……
常雕已经坐大，可以晋常雕为太尉……”
“啥？”
曹叡在听说曹真全军覆没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大惊失色，可听见刘晔说晋常雕为太尉时，他还是忍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
常雕一介武夫，让他来当太尉？
我大魏是无人了吗？
三公是天子身边的辅星，这三人的能力还是其次，一定要有崇高的人品。
让常雕当太尉，大魏的底线在哪……
“不过，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常雕此番率领大军斩杀叛将孙权手下的大将朱桓，保一方太平，又率领徐州孤弱之军包围建业猛攻，打出了个风格，打出了士气，天下震动。
司空陈群已经多次在公开场合歌颂常雕的不世之功，并鼓励众人以常雕为榜样保卫洛阳，跟蜀国战斗到最后一刻。
大司马曹仁也表达了对常雕的欣赏和支持。
常雕现在已经是征东大将军，如此大的功劳只有大将军、大司马这样的官职可以酬谢，可这两个官职一个被曹仁占据（曹仁不当也不可能给常雕），另一个则已经提前给了曹宇（不给曹宇也不可能给常雕）。
哎，太尉就太尉吧。
反正大魏的三公论人品一直是一言难尽。
贾诩当年干过啥事不用多科普，历史上听说贾诩当了太尉孙权都笑喷了。
华歆就更别说了，这货劣迹斑斑，刘备在北伐的檄文上已经明确指出别人都能饶，甚至伪帝曹叡都能投降，只有华歆是绝对不能饶，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正法。
这么看，常雕的文化水平虽然不行，但总不至于进一步拉低众人的道德底线。
现在大魏连鲜卑人都借来了，已经在通往草台班子的道路上疯狂疾驰，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好，就以常雕为太尉……”曹叡虚弱地叹了口气，见刘晔还诚惶诚恐拜在自己面前，感慨地道：
“没想到大魏到了如今，居然要靠子扬这样的汉室宗亲来保卫，实在是……嘿嘿，天意弄人啊。”
刘晔感动地泪如雨下，长叹道：
“臣当年受太祖武皇帝恩德，无以为报，如今大魏危难之时，更要倾尽全力，回报当年武皇帝厚意。”
当年曹操确实很重视刘晔的才能，征张鲁时把刘晔带在身边，频频向他询问计策，半夜也像尿不净一样一趟趟咨询刘晔。
只是曹操当年不知道为何没听刘晔趁势席卷西川的忠告，这才让刘备有了根基和争天下的基础。
曹叡知道刘晔不愿意让刘备做天下之主，一定会竭力辅佐大魏，
现在众人对刘晔等人颇有微词，刚刚就任大将军的曹宇更是给曹叡用快马送来了一封又臭又长的书信，表示自己好不容易攒齐一支大军，就要报效国家，天子就算征调常雕，也应该用天家的威仪派特使来征调，而不是直接将他裹挟走。
大军在失去常雕的情况下发生了暴动，多好一支军队就这样鸟兽散状，暴怒的曹宇已经失去了理智，表示他要回去保卫自己的老家谯郡，什么时候斩了刘晔、刘放这些奸臣，他才会回朝。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叡也只能好好安抚，并且承诺一定会好好追究这件事，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年轻的曹叡闭着眼睛思考种种大小事，只觉得心绪沉重难以自拔，本来就没有多少信心的他现在更加恐慌沉重。
“陛下，要当心身子啊。”刘晔诚恳地劝道。
他知道曹叡最近一直在为太子之事发愁。
身为皇帝坐镇洛阳是正确的，可身为天子坐镇险地，后方没有太子坐镇又是非常冒险的，
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真是出大事了。
所以曹叡这几天一直颇为辛苦，在众多夫人身上多多播种，希望能生个男丁出来。
现在倒是有妾室怀孕，但等到出生还要数月，也不一定是男丁，是男丁也没法迅速长大，
现在……
大魏需要一个周正的备用人选。
“子扬以为，谁可替朕坐镇邺城？”
曹叡没有用太子，而是用了这个词，
显然现在呼声最高的人选他一个都不想选。
刘晔没有丝毫的犹豫，飞快地道：
“京兆王曹礼，可留守邺城。”
曹叡沉默许久，叹道：
“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当然没有别的人选……
从曹叡的叔叔中选倒是还有继承人，但这样岂不是说明曹丕一脉要直接断绝，开国皇帝首任皇帝这一脉断绝很不利于大魏未来的作战，所以刘晔坚持认为京兆王曹礼才是最好的选择。
曹叡犹豫了许久，叹道：
“好，改京兆王为燕王，留守邺城，
朕现在可以放心留守洛阳，跟蜀寇决一死战了。”
刘晔见曹叡居然在接班人的问题上接受了自己的建议，顿时大喜过望。
他对自己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低声道：
“陛下放心，老臣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蜀寇刚攻洛阳，我叫他有来无回。
只是还有一件事要求陛下。”
“但说无妨。”
“常雕可以留，王昶可以留，徐庶却不能留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但杀了他，能让洛阳城中少一个劲敌。”
曹叡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狞笑道：
“合该如此，交给你去办好。”
……
常雕返回后，徐庶跟常雕并没有任何接触。
他仍是过着非常枯燥单调的生活，每天独来独往，坚持练习剑术，似乎真的按照好友孟建所说，在等待刘备到来后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就凭他跟诸葛亮的交情，只要愿意回去，在大汉一定能受到重用，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可只有韩虓知道，徐庶在谋划一件大事，
虽然韩虓没有问具体动手的时间和对应的谋划方式，但从徐庶最近拼命习练剑术上看，动手的日子已经不算远了。
“阿虓，我已经把当年天子教我的剑术全都传授给你，
这些年我虽然没有勤加练习，但也稍稍思考，剑术中多了几个变化，也不知是更强还是更弱了。
汝以后见到天子，一定要记得帮我问问。
此事，一定要记得。”
韩虓沉默片刻，摇头道：
“天子何等人物，不是我这种杀手该亲近的，
徐公，还是你自己去问吧。”
徐庶嘿了一声，冷笑道：
“巨鹰回到洛阳，刘晔一定担心我等连接，
他不敢杀巨鹰，杀我也就在这几日了。”
“我保护徐公杀出洛阳。”
“算了吧，好好活下去，
你那孩儿未必就死在陇右，汝父子说不定有重见之日。”
提起儿子，韩虓冰冷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他岔开话题，道：
“难道徐公准备坐以待毙？”
“当然不会。
我徐庶在朝中也是有朋友的人，刘晔想动手，我也该动手了。
当年天子在新野时，我曾经追随天子也打到过叶县，只是当时我军兵力太弱，后来被迫火烧博望撤退。
现在天子在叶县跟魏军对峙，我是时候助天子一臂之力了。”
……
暮色渐起，徐庶身穿一件破旧的儒袍，头戴斗笠，踏着秋风缓缓出门。
出门时，他前几天收养的一条流浪狗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跟着徐庶一起出门。
见徐庶要把门反锁，那条流浪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颇为不舍地咬了咬徐庶的袍裾，想要阻止徐庶离开。
徐庶想了想，缓缓蹲下摸了摸流浪狗脏兮兮的狗头，又把府门打开，从灶房里拿出一些肉干藏在书房里，笑眯眯地道：
“放心吧，我一时半会不会死，这肉干你省着些吃，
等风声稍微过去，我就会回来喂你。”
流浪狗看都不看肉干一眼，只是在门口缓缓坐定，看着徐庶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徐庶哼着小曲，迎着冷风缓缓前进，
许久，当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时，他总算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仲达在家吗？”
他轻轻叩门，像拜访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而朱红色的大门也迅速打开，应门的正好是徐庶要找的那个人。
司马懿看着徐庶这身打扮，冷笑道：
“都准备死了，还不穿一身新衣，穿的如乞丐一般，这是给谁看呢？”

第510章 谁能挡我！
司马懿和徐庶两人也算密切配合许久的战友，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司马懿敢见徐庶一面。
他毫不做作的打开府门，请徐庶入府，他的弟弟司马孚微笑着给徐庶引路，司马懿和徐庶进入书房密探，司马孚则叫下人端来梯子，自己缓缓攀到房顶持剑守卫，下令所有人不许进入院中。
徐庶和司马懿缓缓坐定，两人都不说话。
外面的暮色越来越浓，书房中很快一片漆黑，近距离对坐的彼此甚至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此刻，徐庶终于缓缓开口，肃然道：
“徐庶末路来投，也只有仲达能救徐庶一命。”
最狠的表情说最怂的话，不愧是你啊。
黑暗中，徐庶看不清司马懿的表情，但从司马懿的呼吸频率上看，他并没有丝毫惊恐。
“成。”
司马懿一口应下，两人又是许久不语，
熬人的安静中，徐庶终于感受到司马懿的呼吸变快，一直冷静地心也缓缓加速。
很显然，一直平静的司马懿也会紧张。
“我司马懿深受先帝大恩。
子桓在时，始建九品，任用贤良，大魏众正盈朝，虽然吴蜀猖狂，可也不过是一方鼠辈，难成气候。
可当今天子即位后，一意孤行，罢辅政大臣，任用奸佞吴质，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王文舒有收复寿春大功，惨遭圈禁，
常巨鹰兵围建业，却被千里召回。
当年太祖武皇帝、高祖文皇帝何曾如此屈辱无能，现在朝中人人思变，我等……也是无可奈何了。”
司马懿这沉默半天一直都在组织词汇，
他一开口，一共想徐庶传达了两层意思：
第一，他仍是大魏纯臣，仍愿意报效当年曹丕的知遇之恩。
第二，他不是想反，只是不能忍现在的大魏天子了。
不过……
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愿意袒护徐庶。
徐庶又不是大魏纯臣。
司马懿沉吟道：
“大魏代汉，刘玄德、刘阿斗定不会放过大魏宗亲。
这也是我之前联络元直的原因……”
从刚刚发现邓艾的时候，司马懿和徐庶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魏军日后可能很难跟大汉对抗，
留着徐庶这个跟刘备交情极好的大汉纯臣，以后不失为一桩善缘。
但司马懿从来没有想过靠着徐庶投奔刘备。
他要做一件更大的事情。
“我求元直给我寻找的东西，不知元直可有眉目。”
徐庶冷笑道：
“仲达所托，我哪里敢忘？”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荆州产的一卷书，翻开扉页，微笑道：
“这叫世界地图，
据说是大汉太子刘禅从昊天上帝处所得，请人绘制成册，只是洛阳百姓喜爱话本小说，对此书不感兴趣，
只有庶闲来无事购得，一直仔细研究，颇有所得，现在终于也敢跟仲达解说一二了。”
刘禅当然不会把对战争有巨大作用的地理拿来出版，但他已经开始销售经过廖立编撰的《赤脚医生手册》，为了鼓励宣传大汉的正统理念，他也出版了一本经过重新绘制的世界地图。
这张图中，大汉位于世界的中央，当然不分所谓魏吴两国，郡县名称也都是东汉旧制，周围的身毒、乌孙、匈奴、鲜卑也都简单的绘制了一下，
至于那些还没出现的国名，就一概隐匿，只画出一片片巨大的土地。
这让不少有识之士发现，这天下原来这么广大，海的尽头有更大的土地，山的对面还有肥沃的良田，大汉虽然广大，可在这片地图中看来也只是很小的一片土地。
司马懿之前就计划如鲜卑一样占据一方，伺机在率众南下图谋中原，见徐庶献出地图，他赶紧招呼快睡着的司马孚拿来烛火。
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到徐庶手上的图册中天下居然如此广大，更是大喜过望。
他用指尖在地图上贪婪的摩挲着，许久，才颇为坚定道：
“元直以为，我若率众离开中土，该去何处？”
徐庶微笑道：
“仲达给自己留的后手果然厉害，
只是中原世族，真的有这么多人愿意离开故土，随仲达征战异乡吗？”
司马懿阴笑道：
“元直多虑了，
我司马懿乃是大魏纯臣，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这中原故土。”
徐庶点头，在地图上缓缓指点道：
“那便好——我以为，仲达不妨考虑一下此处。”
他在地图上轻轻指点，司马懿认真观察，许久，颇有些踌躇地道：
“这么远？”
“离开故乡，自然是千难万难。
仲达要好生考虑才是。”
“我自然晓得，我早就有了计划。”司马懿连连颔首。
徐庶微笑道：
“此事我帮了仲达一次，不知我要的东西，仲达有没有办法帮我得到。”
司马懿苦笑道：
“难道救你一命还不能相抵？”
“我的命可以不要，我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司马懿沉默许久，点头道：
“你还是直说吧，想要什么，万一我拿错了，只怕不美。”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传国玉玺！”
……
徐庶和司马懿密谋的时候，步度根和轲比能也第二次受到了曹叡的接见。
第一次是两人刚刚到来时，曹叡设宴为两人接风洗尘，那次宴会上众人都很配合的闭口不言，这次曹叡拿出了大魏朝廷的派头，以朝会的礼仪接受了两位鲜卑大人的觐见。
这两位鲜卑大人虽然一直很想杀了彼此，可一起上殿时还是给足了曹叡面子。
他们谦恭地拜倒，都口称自己是大魏最忠心的臣子和奴仆，希望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武力为大魏开疆拓土，击退那些猖狂无耻的贼人。
尤其是步度根，他早就已经忘了自己给刘禅写信说自己是草原上唯一昊天上帝信徒的事情，竭力向曹叡表忠，说早就不能忍刘备父子的假仁假义，只要大魏能给他一个机会，他就立刻带兵横扫蜀贼。
轲比能没有没有这么浮夸，
他只是娓娓道来，说自己从前多受田豫照顾，深感中原王化，早就想来中原体验一下。
跟贼人作战，是他的分内之事，还请大魏天子不要客气。
曹叡非常有面子，当场封轲比能为归义王、步度根为顺义王，承诺若是能扫平蜀贼，大魏还有封赏。
具体是什么封赏，曹叡也展现了几分帝王心术——
草原上的鲜卑势力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东部鲜卑，东部鲜卑的首领不敢直接到来，曹叡索性将他的地盘也直接划入了封赏之中。
除了地盘，自然还有每年赏赐铜钱、布，曹叡也将嫁宗室女子给步度根和轲比能，双方正式建立友好关系。
一年之前，轲比能还被田豫打的天天无能狂怒，步度根还只是托庇在牵招手下的小弟。
而现在他们居然跟大魏结下了姻亲之好，大魏有求于他们，以后的好处自然是源源不断，这两个鲜卑首领也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赌咒发誓要为大魏继续效劳。
“陛下，听说战事紧急，不能多耽搁时日，
臣这就率军南下，横扫关中，取那伪太子刘禅的狗头来！”
曹魏众臣脸上都是一脸鄙夷，暗道这蛮子虽然表面粗豪，可确实是一肚子的鬼主意，
牵招一直跟这些人打交道，也真是不容易啊。
现在关中的形势非常微妙。
刘禅控制了长安之后居然没有东进去夺取潼关等地的控制权，反倒是就地在长安开始谋划恢复民生，驻守在潼关等地的魏军残部也不敢去夺回长安。
而且丁奉数次进攻武关居然都被武关的守军死死顶住，这倒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如果这时候步度根真的顺着黄河开始进攻关中，刘禅的部队肯定要遭受不小的打击。
但问题是关中现在已经基本被打烂了。
刘禅就算打不过步度根，回到陇右或者汉中，步度根难道还能跨过陇山或蜀道不成？
到时候步度根占据关中，大肆抢掠，再联络蠢蠢欲动的羌胡为虐，大魏可真是赶走狼又引来虎了。
曹叡和煦地笑道：
“刘禅能攻下长安，只不过是因为关中残破，我军故意放弃，不需顺义王操劳。
此番我准备以牵子经为护鲜卑校尉，率领归义王部进驻中原如何？”
步度根有点畏惧牵招，自然是老大不情愿，可没想到轲比能迫不及待地道：
“天子所言果然大妙，
臣也愿举十万步骑南下，恳请朝廷仍以田校尉统帅我部。”
蛤？
这下曹叡可当真没有想到。
之前田豫最擅长的就是挑动鲜卑各部互相争斗，轲比能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这次为了让轲比能出兵襄助，曹叡特意罢免了田豫，没想到轲比能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要求田豫来统帅自己的部队。
好事啊。
曹叡看了看不远处的孙资、刘放，见二人一起颔首，人群中的侍中刘晔也缓缓点头，曹叡微笑道：
“好，那便如此！”
轲比能都这么说了，步度根也无可奈何。
“臣也愿让牵校尉统帅我军十万南下，消灭蜀贼。”
轲比能是分裂的鲜卑中最大的势力，位列第二的就是步度根。
此二人率军南下，曹魏幽州的大军可以尽数撤回，这下本来左支右绌的曹魏将迎来一支恐怖的有生力量。
曹叡这些日子紧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他知道，他一直苦苦隐忍等待的反攻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曹魏的北方大军将尽数开动，洛阳中军也能得到有效支援。
刘备和孙权你们凭什么跟我斗！
轲比能看着踌躇满志的曹叡和同样踌躇满志的步度根，眼中精芒大作。
他赶紧非常谦恭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却终于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我轲比能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机会终于到我的一边了。
当年的鲜卑首领檀石槐在弹汗山建立王庭，向南掠夺东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完全占据匈奴故土，一度攻至倭国，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断然拒绝汉桓帝的和亲和封王，屡屡南下寇边不断劫掠，那时候的鲜卑是何等的威风。
可惜现在鲜卑分裂，再也不复当年之勇，步度根这厮自称檀石槐的血亲传人，却急躁任性，反复无常毫无谋略，难当大任。
而我轲比能才是未来能统一鲜卑的人。
我有战马和勇士，只要拥有足够的铁器，裹挟田豫这样的能臣为我谋划，趁着汉魏大战，我能占据整个河北，然后扫平东方。
进，我能吞并东方精华，雄踞中原，
退我也能裹挟大量的中原智谋之士和能工巧匠回到草原，依然能像当年的檀石槐一样四处出击，不断进攻大汉。
斗吧，斗吧，
你们斗到最后，壮大的只有我们鲜卑人！
率领田豫多次击败轲比能的并州刺史梁习一直紧紧盯着轲比能的一举一动。
见此人嘴角不断的上扬，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归义王，你在笑什么？”梁习冷静地问。
“哦，我在想……我等不知礼数的蛮夷能为大魏效力是何等的荣光。”他瞪着一对牛眼盯着梁习，阴测测地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来为大魏杀敌了。”

第511章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
曹叡感觉自己的人生迎来了转机，可在建业的孙权却心中阴云密布，心情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尽管现在勇敢的吴军还在不断北伐，还有捷报传回建业，现在吴军的形势看起来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但孙权和江东大族都知道，他们现在的形势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
吴国的人口太少，这次江东世族拿出了所有被隐瞒的人口，以自家子弟兵为先部竭力作战，
可攻下了两淮和大半个徐州，他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本来建业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士兵留守，但这接连两次遭到进攻，江东世族有不少死在文钦的屠刀之下，这会儿又被唐咨劫走一批，北伐的热情已经大幅消退——
自己家都守不住还北伐？
开什么玩笑。
他们之前就是相信孙权所谓建业固若金汤的传言才如此尽心尽力，
现在看看，还是老老实实在家蹲着，做个富家翁比较好。
特别是吴军四大家族中的张家家主张温又是很不长眼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孙权心态。
他说他早就知道这天下的主人早晚是大汉，孙权想要保住江东的基业，只能认真奉刘备为主，一心为大汉效力，这样才是遵循天命的举动。
这让孙权非常火大。
他之前精心布置了这么多的祥瑞，
这么多大儒写下文章，
就是为了再进一步，彻底超越父亲和兄长，成为天下的主人。
可现在……
多年的努力，似乎一下化作了泡影，
孙权似乎感觉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为别人做嫁衣。
他心中的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逼得他胸中怒火滚滚。
杀。
杀。
都是你们这些人在暗中反我，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跟孙权猜测的一样，
他率领水军急匆匆地赶回建业后，汉军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迅速走海路撤退。
孙权刚刚入城，陆逊就已经率领五千兵马赶回，还带回了太子孙登。
这次，不仅是孙权，连顾雍、张昭、严畯、刘基等人都感觉陆逊有那么一点点的问题。
那些汉军会不会是故意跟陆逊商量好的，
先劫持孙登，陆逊故意以此为理由放弃抵抗，
之后他们再把孙登交还给陆逊，让陆逊以护送太子为名回到建业。
若是孙权晚回来一步，陆逊能凭借手上的士兵、世族的交情和手上的太子顷刻拿下建业的控制权，反倒把孙权堵得回不来。
这并不是胡乱猜测。
大家都认为以唐咨对孙权的仇恨，应该做不出信守承诺的事。
如果他跟陆逊没什么勾结，抢了船再把孙登一起劫走就是，难道唐咨还怕做得更绝一点？
陆逊的嫌疑实在是太大，
这次连江东的世族都坐不住了。
孙权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孙登的生母出身卑贱，只不过是被徐夫人养大而已。
他就算被掳走又能如何？
你陆逊最多不敢抵抗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多的船把他换回来？
这浮海大船就算以吴人的造船水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这对东吴的打击实在是太惨重了。
种种怨恨交织在一起，几天后，孙权派遣解烦督胡综亲自率军去陆逊府上，直接将陆逊逮捕下狱。
陆逊也认为自己处置不当，没能击溃汉军，实在是有负吴王重托。
可他被投入狱中时才知道，自己被定的罪名居然是谋反！
谋反！
“我陆逊清清白白，一直都在为吴王奔波，
公等为何不信我？
为何不信我啊！”
他在狱中多次上书，请求孙权明察，
但所有的书信都如泥牛入海一般。
几天之后，除了他的夫人孙氏，他的家人也都被一一送进狱中。
又过了两天，吴郡张家的家主张温甚至也被送了进来。
张温一脸惊恐地告诉陆逊，他因为给陆逊说话，激怒了孙权，所以也被关进大牢，现在凶多吉少了。
“张公对吴王说了什么？”
“咳，我早就说过，孙将军应该接受大汉天子封号，不应该为曹魏伪朝效力。
伯言此番也是不想与大汉相争被列为汉贼，所以才没有对那几艘船发动进攻吧。
这才是给孙将军留条路，他怎么就是不懂呢？”
陆逊：……
……
孙权这次下定决心要杀了陆逊和张温，
但一次杀掉陆家和张家的家主是天大的事，他还要跟吴郡的其他两家好好协商一下之后的诸事。
江东的世族虽然对陆逊颇有几分怀疑，但同出一家，也不想让陆逊就这么死了，他们一直在跟孙权周旋，尽力保证江东陆家的种子。
不过扭头这么一看，又觉得陆逊多了几分嫌疑。
陆逊的亲弟弟陆瑁在这次唐咨之乱中被裹挟走，一起被抓走的还有陆绩的两个儿子。
孙权想诛他三族都找不到多少人。
何况陆逊的夫人是孙权的堂妹，陆逊的妹妹又是顾雍的儿媳、顾谭的母亲……
好狡猾，这一定是陆逊早就设计好的。
陆逊现在已经彻底无法摆脱大汉纯臣的骂名，可陈祗和士徽却浑然不觉。
这二人虽然收获不小，可在回去的路上还是一路胆战心惊。
他们已经感觉到暴风雨要来了，回去之后满宠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果然，交州刺史满宠听说陈祗假借出去试船的名号久久不归，顿时暴跳如雷。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最大的可能是陈祗这货跟士徽一起去攻打周围的海岛。
可满宠找人搜寻半天，并没听说过哪个海岛被汉军攻击，
这让满宠心中升起一团不祥的预感。
他不敢隐瞒，赶紧跟庞德一起坐船离开南海郡，去郁林郡拜见陆郁生。
虽然陆郁生一介女流没有官职，但懂得都懂，满宠虽然是酷吏，但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
“他们不会去打建业了吧。”已经恢复立义将军身份的庞德现在又开始晕船，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轻轻嘀咕道。
“令明说笑了，他们才一千人，怎么可能攻下建业。”
庞德哼了一声，道：
“我之前倒是听太子说过一件事。”
“哦？”
听说是太子说的，满宠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太子说，未来控制了大海才是控制了天下。
想要海试，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吴人好好碰一碰，看看他们最强大的水军在我军的战船面前是什么模样。”
满宠皱起眉头，心道这是什么鬼话，若是都跟陈祗一般，没有诏令符节就随意发动进攻，这岂不是天下大乱。
抵达郁林，满宠撞上薛综，听说陆郁生正在布山县开设学堂，正给一群蒙童少年开蒙，不禁颇有几分无奈。
陆娘子果然心地善良，居然闲的没事去给一群贫民子女开蒙，
这些人真的能学会陆娘子那玄之又玄的天道科学吗？
满宠不敢怠慢，匆匆走进当年的陆绩老宅。
现在这里院中已经洒扫干净，换上了陆府的牌匾，整洁的院中摆着一张张高脚桌、高脚凳，少年人都坐在凳子上，将竹片一片片铺在桌上，用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在陆郁生的指导下将一个个文字符号书写在上面。
明媚的阳光下，娇小的陆郁生踩在一张胡床上，白嫩的小手捏着刘禅从后世弄来的粉笔，正在一块木黑板上认真书写。
少女虽然年幼，却让满宠感觉到了几分名师的气息，
他想起当年自己的求学岁月，突然有些唏嘘，竟没有打扰陆郁生的授课，倒是陆郁生看到满宠在侧，暂停了课程，随手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微笑着向满宠行礼：
“参见满使君。”
“不敢，陆夫人有礼。”
陆郁生小脸微红，随即恢复正常：
“满使君为何突然来到郁林？”
“实不相瞒。”满宠将陈祗之事老老实实说给陆郁生。
陆郁生的秀眉蹙在一起，点头道：
“此事我已经知晓——
这种事情使君尽可裁决，郁生一介女流，岂能胡言。”
满宠肃然道：
“此事事关重大，陈祗之事，说实在也是某御没有及时察觉，在造好大船的时候，我应该先去交趾看看才是。”
陆郁生见满宠一脸风霜之色，也知道他在当上交州刺史之后一直颇为勤勉。
她点点头，道：
“满使君最近辛劳，郁生都看在眼中，他日一定会在太子面前好好为满使君分解，还请使君放心。”
满宠最怕的就是陈祗出什么意外连累自己，听陆郁生这么说，他总算是稍微放心了。
陆郁生又随口宽慰道：
“太子素来有识人之明，陈祗和士徽一起出海，用的还是我军的新船，就算是真的奔建业而去也无不机会。
满使君尽管安心就是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传报说陈祗已经回来，满宠差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
这么巧，怎么前后脚到了？
这个陈祗，我看他是欠收拾了。
他叹息道：
“让陆夫人见笑了，陈祗这厮真是胡作非为，我这就去好好收拾他。”
陆郁生心念一动，微笑道：
“陈祗不回交趾不去南海，而是直接来郁林，想来有些发现。
我能跟使君一起去吗？”

第512章 分家
交州地广人稀，土地又非常狭长，治所选在哪里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学问。
之前步骘、吕岱和现在的满宠都选择将治所设置在南海郡，这是出于经济和军事的双重考虑。
他前脚刚从南海抵达郁林，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后脚陈祗居然上门，这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满宠和陆郁生赶紧去赶赴江边，正好看到陈祗、士徽指挥众人将大量的财货从船上搬下来。
唐咨手下的士兵这一路被交州壮美的景色深深吸引，这会儿对这片传说中瘴气横的土地也多了几分好感。
见满宠杀气腾腾的走过来，唐咨和蔡方赶紧一起拜倒在地。
陈祗和士徽自然也不敢怠慢，赶紧一起拜倒，迎接满宠到来。
满宠在外儒内法这一点上学的很好，他见陈祗这一船船装了大量的财货，还带回来了众多的士兵，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去抢了哪个海岛，而是沿着海岸线北上，去攻打了哪个吴国或者魏国的据点。
好在这些人活蹦乱跳，似乎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失，既然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失，他就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哼，陈府君好生厉害啊，
说好海试居然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我还以为陈府君已经远赴南海，看不上这交州荒蛮之地了。”
这位就是满宠吗？
好厉害啊。
当年满宠名震天下的时候，唐咨还不过是魏军的一个非常低级的军头，这么多年不见，满宠的风采更胜往昔，让唐咨不禁对陈祗捏了把汗。
士徽是不怕满宠。
他们士家之前展现出的良好合作态度已经可以让他们有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架势，只要不造反，交州刺史还真没法拿他怎么样，
他老脸上满是笑容，打圆场道：
“满使君何必如此啊，
此番我等是接到义士传讯，说他们在建业有难，我们来不及通传满使君，这才匆匆北上。
这不，救出唐将军，我们立刻就返回交州，唐将军还带回了不少钱粮、军械、战船，
此番怎么都算是功过相抵吧！”
还真去建业了？？
满宠还真是佩服这两人的勇气，见斩获不小，他心情倒是也稍稍好了一点。
不过，陈祗还是长拜于地，叹道：
“陈祗年少轻狂，立功心切，见海船威武，竟生了建功立业的念头，
都到了江东才发现此事不妥，实在是太过孟浪。
此事不敢欺瞒使君，还请使君处置。”
嗯，不错啊。
满宠没想到陈祗居然还颇有担当，赞许地道：
“总算还有几分廉耻，
起来吧，此事我跟陆夫人商议一番，再来裁决。”
陆郁生笑盈盈地道：
“各位都起来吧——
哦，有北国义士到来，真乃交州之福，小女子年幼，有劳使君招呼了。”
满宠矜持地一笑，又念了一堆又臭又长的欢迎贺词。
来了这上千江北人，对交州的开荒还是很有帮助，就冲这个，也能减少陈祗的罪过。
他这要招呼众人歇息，人群中有个少年人缓步上前，怯生生地道：
“你，你是郁生吗？”
好家伙，陆娘子、陆夫人都不叫，直接叫郁生，这是好大胆子啊。
满宠见那少年一脸书卷气，心道这定是江东哪家的少年君子，看着模样应该是被裹挟而来。
哼哼，还敢这把呼唤太子的女人，看我不……
满宠还在琢磨怎么教训一下这个对陆郁生不敬的少年人，却见陆郁生惊讶地捂住嘴，缓步慢慢向前，眼眶中竟有泪水滚滚而下。
“阿兄，阿兄你怎么在这？”
“真的是郁生！真的是郁生！”
那个少年人欢呼雀跃，飞快地扑过去，一把将陆郁生抱在怀中。
“郁生，想煞为兄，想煞为兄了！”
历史上的虞翻被孙权发配到交州之后天天无所事事，生了一大堆的儿子。
但陆郁生的父亲陆绩不一样，
他之前已经有两个儿子，在交州也只有一个女儿，一家人带领郁林百姓筚路蓝缕搞建设，在这片荒蛮的土地扎下了根基。
这个少年人就是陆绩的次子陆叡，他和陆郁生紧紧抱在一起，两人都是发生大哭，眼泪滚滚。
而陆绩的长子陆宏也从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过来，兄妹三人许久不见，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让人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满宠看的一脸懵逼，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啊，快告诉我啊。”
……
陆家兄妹许久不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都为重逢而感到庆幸。
两个少年人都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个妹妹，不曾想他们居然在郁林又见面，都感谢上天护佑。
陆逊的亲弟弟，今年三十八岁的陆瑁辈分上是这些少年少女的族兄，可代沟太大，他也只能撇撇嘴，不好加入兄妹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中。
倒是陆郁生率先冷静下来，少女擦干眼泪，朝远处的陆瑁躬身下拜。
陆瑁是被绑架到这边来的，他在船上就听说了陆郁生有多受刘禅宠爱，怎敢在陆郁生面前拿捏族兄的派头。
他慌忙走上去，可陆郁生的话却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
“陆兄一直照拂家兄，此恩郁林陆氏不会忘怀。”
陆兄……
都是同族血亲，关系非常亲近，这称呼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还有郁林陆氏……
陆瑁苦笑道：
“小妹见外了，我等同出一族，都是亲近手足，何必如此。”
正在叛逆期的少女缓缓摇头，肃然道：
“陆郁生生在交州长在交州，早与江东陆氏分家，自然要多谢陆兄照拂。”
呃。
除了苦笑，老实人陆瑁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东陆氏一门如此荣耀，可这些年来备受孙权打压，已经展现出了颓势，
本以为堂妹去了蜀国，得到刘禅宠爱，能为陆家提供一些发展的机会。
不曾想堂妹居然开口就要分家。
陆瑁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他缓步上前，颇有些焦急地道：
“郁生，兄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
可，可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家中众人都颇念着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陆郁生猛打眼色。
江东陆氏的名气极大，尽管备受打击，也一直都是东吴响当当的世族，作为家门嫡女，应该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陆郁生少女心性，大概不知道另外建立一个大家族有多么困难。
再说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开创家族？
陆郁生的两个哥哥没想到一直天真无邪的小妹这会居然这么倔强，
陆宏拿出大哥的架势劝道：
“小妹不得无礼，我与二弟这些年多亏大兄、二兄照拂，我……”
他刚想好好教育一下妹妹，可见四周众人都投来杀人的目光，尤其是满宠和庞德都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连忙话锋一转。
“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不需从长计议，”陆郁生淡然道，“陆兄的恩情我一定会回报，等大汉一统，我等回江东拜了父亲，一定重谢陆兄。
说来两位兄长到此也是天意，我正愁一介女流撑不起郁林陆家传承，有两位兄长，我便放心了。
从明日起，二位兄长要随我一起读书，尽早学些经典，以备来日大用。”
陆宏和陆叡没想到兄妹重逢居然会是这样，两人的脸色都非常尴尬。
经典……
能不能行啊，听说蜀国太子最擅长旁门左道，小妹现在不会是中邪了吧？
……
陆郁生和家里的兄弟重逢感动地哭成一团，刘禅也差点哭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雄壮、满脸横肉、浑身刀疤的壮汉。
那个壮汉如果粗豪无礼地跟刘禅聊聊理想刘禅也不会怎样。
甚至他都做好了跟之前面对那个鲜卑使者郁筑泥一样阴阳怪气一番，
可没想到这个壮汉见了刘禅之后先是触电一样浑身打了个哆嗦，呆呆地看了刘禅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突然一个滑跪飞到刘禅面前，吓得韩龙赶紧拔剑在手让他滚蛋。
可他还是迎着韩龙的剑锋，直接将脑袋探到刘禅面前，哽咽道：
“小侄刘豹，终于得见叔父尊颜，叔父请受小侄一拜。”
我的天那……
刘禅感觉自己上次受到这么严重的震撼还是第一次进入网吧，知道大汉最后结局的时候。
尽管知道刘豹有个儿子在历史上以大汉的名义称帝连带自己一起供奉，可他还是不曾想到刘豹居然也会这样不要节操。
只见刘豹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找奶吃的孩子一样疯狂往刘禅面前拱，韩龙、句扶、王平三个人一起跳上去按住，却还是被刘豹左一膀右一膀扛开。
韩龙的宝剑已经对准了刘豹的后心，可见刘豹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刘禅的腰，用自己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在上面蹭来蹭去，他还是不好下手。
刘禅见刘豹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鼻涕眼泪，在自己的锦袍上不停乱蹭，恶心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瞪了诸葛乔一眼，心道自己全权交给诸葛乔处理，他怎么处理成了这副模样，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
诸葛乔见了刘禅一脸怨念的表情，也轻摇羽扇呵呵一笑：
“太子放心，刘将军之事我等已经办妥，刘将军最大的愿望就是亲自见见太子，
此番真情流露，正好说明刘将军乃太子骨肉至亲啊。”
刘禅：……

第513章 义父在上
刘豹的父亲叫于夫罗，
那刘豹应该姓什么？
当然是姓刘啊！
身材雄壮的刘豹像一个漂泊在外许久，终于见到自己骨肉至亲的孩子，抱着刘禅不停地抽泣，嘴里喃喃地诉说着对大汉的向往，总之一句话——
“我们被曹魏欺负惨了，真是日夜都盼望大汉归来拯救我们啊。
听说叔父来了，小侄真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有见到叔父，小侄，小侄这才……呜呜呜……”
刘禅：……
“呃，左贤王请起，咱们有话好好说。”
“叔父为何如此见外？”刘豹一脸委屈，“难道小侄的姿态不够谦恭恼了叔父？
小侄冤枉啊！”
这一把年纪的人了一口一个叔父喊着，刘禅实在是无可奈何，
不是，这辈分你是怎么论的啊？
我刘禅英雄一世，居然被这货给拿捏住了，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之前负责全权接待刘豹的诸葛乔，无奈地道：
“军师将军到底都谈了些何事啊？”
诸葛乔微笑道：
“左贤王已经答应了太子的要求，带领匈奴五部护卫北边，防止鲜卑南下！”
“蛤？”刘禅万万没想到诸葛乔居然这么有本事，居然谈成了这种事。
他赶紧伸手搀扶面前的刘豹，满脸堆笑道：
“贤侄请起，不必多礼。
不知军师将军都跟贤侄谈了些什么？”
刘豹用刘禅的衣服蹭了蹭眼泪和鼻涕，哽咽道：
“叔父放心吧，小侄知道军师将军的意思就是叔父的意思，小侄不用大汉率军襄助，愿起匈奴五部为大汉坚守北边，那些鲜卑人若敢猖狂，我把他们抓了挨个放血！
叔父，这就让我回去吧！”
刘禅：……
态度是不错，不过刘禅总觉得怪怪的。
事有反常必为妖，
之前阿乔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手段把刘豹给忽悠成了这样？难道他准备把刘豹绑架在此？
这有什么用，有必要吗？
诸葛乔微笑道：
“这个还真不是臣的功劳，倒是得恭喜伯约收了个义子，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真是亲上加亲啊。”
刘禅看了看姜维，见姜维苦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刘豹，见刘豹也委屈地点点头，差点直接哭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打哑谜了快告诉人家……”
匈奴在分裂后战斗力大幅下滑，也没有再出现过天降猛男，所以日子一直过得不温不火，大多数时候托庇在汉朝的羽翼之下，族中的贵族纷纷攀亲戚改姓刘，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
但一切从汉灵帝熹平六年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一年大汉分别从云中郡、代郡、雁门郡三地出兵，讨伐隔壁鲜卑的天降猛男檀石槐，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也率领本地部族参加了这场作战。
本以为这次作战能打出风格打出士气，顺便痛击一下已经自称草原之王的檀石槐。
不料檀石槐这么能打，居然揍得几路汉军全军覆没，屠特若尸逐就单于也在这次大战中身负重伤，很快就去世了。
冷静下来的匈奴人一看，好家伙现在大汉已经变成了这样，是不是又是我们的机会了。
后来，他们索性跟鲜卑联合，多次反叛大汉，意图打开局面，重现当年的荣光。
只可惜檀石槐一死鲜卑立刻就发生了内乱，匈奴这些人也是互相不服，又乱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打来打去，匈奴人发现自己虽然能掀起不少乱子，可在正规军战斗方面别说打不过曹操，连马超都打不过。
后来单于呼厨泉实在是顶不住，干脆投了曹操，而曹操也老实不客气，直接把投降的匈奴首领呼厨泉软禁在邺城，把匈奴分散为左、右、南、北、中五个部族，而现在正抱着刘禅嚎啕大哭的就是左部的左贤王刘豹。（从刘渊的年龄来看，历史上的刘豹应该有两个人，但这一点一直有很大的争论，本书就按一个人算了）
匈奴人自己也知道，他们现在十分衰弱，根本不配跟轲比能这样的鲜卑势力相提并论，
但他们毕竟祖上也阔过，也梦想，也有趁着天下大乱抢夺胜利果实的念头。
现在曹魏就要完蛋，他们已经不甘心再给曹魏做部下，于是刘豹自告奋勇来关中跟刘禅谈谈，只要刘禅愿意，他们愿意帮刘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匈奴五部听起来挺场面，但早就不是当年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说有十万精兵，只说控弦过万，手下儿郎各个忠勇果敢。
又说匈奴和大汉本是兄弟之国，刘禅按辈分算刘豹的兄弟，他们投降曹魏本就是无可奈何，当然也愿意迎回大汉，大家一起回忆当年的美好局面。
奉命招待刘豹的诸葛乔在接见刘豹之前自然又进行了一顿脑补。
他也知道匈奴人跟鲜卑人的体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些人应该比之前我在南中征讨的那些蛮夷强不到哪里去。
诸葛乔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潘都督天天挂在嘴边的抚夷口诀——威之以武、同之以利、化之以文、融之以族，决心第一步先用高明的武力给刘豹带来一些震慑。
诸葛乔一个儒将，膝盖还有伤，走路都走不稳，他担心会让刘豹鄙视，
于是先让人安置刘豹在长安住几天，先好好观察一下长安的风土。
诸葛乔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让刘豹稍安勿躁，等外援到了再跟他好好聊天。
匈奴势力衰弱，刘豹也不敢有怨言，只能跟着接待他的姜维好好游历了一番这座曾经的大汉国都。
他本来是颇有怨言，可在城外见到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风车，刘豹顿时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风车啊，”诸葛乔的特使姜维得意地道，“这是太子手下的巧匠马均造出来的东西。”
长安城外的一座座大风车吱悠悠地转，让刘豹颇有兴趣的驻足不走，许久才迟疑地道：
“这是……拜神的吗？”
“自然不是，
这是太子手下的巧匠马均设计出来，能用此物拉磨，把小麦磨成面粉，能大大减少人工。”
“这样啊。”
刘豹盯着风车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心道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回去也要弄一个，面粉比肉贵，如果天天都能吃到，那可真是奢侈地很了。
姜维一眼就看穿了刘豹的念头，自豪地笑道：
“左贤王知道此物的原理吗？”
“呃，什么是原理？”
“就是……为什么可以用风拉磨？”
“这风力大，在拉动磨转，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姜维笑而不语，他又带着刘豹继续向城外走。
关中现在的人力非常紧张，
为了节约人力，刘禅自然疯狂制造设备，在荆州已经十分普及的水碓、水磨、改良型的水排和适合关中使用的风车，一堆堆一列列出现在渭河两岸，而听姜维说，太子还在着手研究水里纺织机。
嘶，这么多啊……
大汉太子天天闲的没事居然研究这种东西，真是有意思。
“唔，太子难道不该拜访名师，寻求大道吗？”
“这便是昊天上帝所授之大道——科学。
学成此道，便是掌握宇宙之学问，能操使风火雷电万物苍穹为几用，飞天遁地亦不在话下。”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这无穷无尽的大学问在刘豹的观念中就根本不是这四方凡夫俗子可以掌握的。
姜维这口出狂言，倒是让刘豹颇为不服。
不就是弄点节省劳力的农具出来，就开始搞飞天遁地了，扯还是你们这些汉人能扯。
想凭这些东西就给我立威，有点难吧？
他面无表情地笑了笑：
“此物我等也能造出来，看来我等也是掌握了宇宙的学问。”
姜维呵呵一笑：
“好，那我带刘将军再去看一样东西。”
两人上马，向一边山上缓缓前进，姜维发现刘豹的骑术颇为不俗，若是匈奴人的能掌握先进的冶铁技术，穿铁甲用钢刀，倒是不好处置。
姜维心道怪不得太子说煤铁产量象征着一个国家的力量，日后一定要劝说太子将先进冶铁之法好生藏匿，切不可随意让人学去。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纵马，刚翻过一座山，突然听见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刘豹惊得赶紧捂住耳朵，惊惧地道：
“这是……这是什么声音？”
姜维温和地笑道：
“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天雷之法！”
只见这山道已经有不少巨石被炸裂，几个工匠正在手忙脚乱地将石块清走，装上牛车运走。
刘豹看着坚固的山岩被恐怖的力量撕得粉碎，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坚固的山岩都无法抵挡，肉体凡胎遇上此物，还不是立刻就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汉人居然造出了这样的恐怖玩意？
刚才此人说昊天上帝赐下神法于太子，难道是真的？
“此物，左贤王能造出来吗？”姜维微笑着询问。
刘豹瞠目结舌，这恐怖的事务已经超越了他对武器和战争的认知，若是此物真的能大量制造，他们骄傲的匈奴骑兵将不堪一击，完全无法对抗大汉的强大威力。
“这，这真造不出来。”刘豹无奈地道，
不过他兀自不服，哼道：
“想必将军也不知道如何制造。”
“呵呵，这个简单，我这就叫人来指点一下刘将军。”
指点？
刘豹心中狂喜。
哈哈，哈哈，他居然教我？
太好了。
姜维终究是年轻，看来不知道此物的厉害，
若是我学会了制造此物，草原上谁能与我为敌？
到时候我的精骑携带天雷横扫八荒，别说鲜卑，连大汉都要向我低头。
“若，若是，若是伯约愿意教我，我愿意与伯约皆为生死兄弟！”
“兄弟？”姜维愣了，“算了，兄弟作甚，刘将军若是愿意认我为父……”
“父亲在上，受孩儿一拜！”
姜维：……

第514章 初中强者
要是能掌握这种强大的力量，别说是义父，亲爹都得认。
姜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认了个几乎两倍自己年龄的好大儿，心道这哥们明明姓刘，汉话说的也不错，怎么这么没有节操。
行啊，我得看你这不要脸能到什么程度。
刘豹才不管这个。
他本来就是用言语挤兑住姜维，姜维一脸书卷气，应该不会食言而肥。
不过，姜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他扶起刘豹，微笑道：
“孩儿请起，为父这便给你开蒙，教授这天道学问。”
刘豹擦擦眼角的泪花，哽咽道：
“孩儿静听，孩儿静听。”
姜维让人去通传，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一身儒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青年骑着驴从山上下来。
那笨驴慢的还没有刘豹爬的快，看的刘豹心中阵阵焦急。
不过好饭不怕晚，他还是摆出一副谦恭地模样垂手等着，那头笨驴缓缓靠近，驴背上的人也跳下来，向姜维行礼。
姜维老实不客气地虚扶了一把，道：
“这是汝叔父黄培我，还不速速行礼？”
刘豹立刻翻身下马，推金山倒玉柱直接拜倒，肃然道：
“侄儿刘豹，拜见叔父！”
刘豹下马的时候宛如一头猛虎落地，吓得黄悟差点哭出声来。
他在上次研究永动机失败之后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但他没有放弃科学的大道。
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都被选去加入北伐的队伍，黄悟也心痒痒，央求父亲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这回儿一定竭尽全力，再不敢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好歹是荆州子弟，又正好赶上马良抓壮丁，黄悟自然来到了关中，就在长安外围的山上跟随蒲元一起赶制火药。
火药的独门配方是大汉的最高机密，关中除了刘禅，只有蒲元一人知晓，他们现在一边赶造一边研究火药在战场上的具体用法和用量，争取在未来的作战中发挥更大的效果。
黄悟不认识刘豹，但出身豪族的他对这种年纪不大长辈上了的事情见怪不怪，也上前扶起刘豹，道：
“贤侄免礼。”
姜维呵呵笑道：
“怎么样，天雷造了多少？”
黄悟骄傲地挺起胸膛，微笑道：
“将军放心，已经造出了几百斤，来日上阵，定要让胡虏魂飞魄散。”
刘豹：……
姜维干咳一声：
“不要胡说，我们与鲜卑是战是和，还无定论。”
黄悟皱眉道：
“将军此言差矣，鲜卑比当年匈奴更甚，都是反复无常的胡贼，
我等占据上风时，他们自然毕恭毕敬，可中原稍弱，这些不知礼仪的贼寇自然卷土重来。
有了这天雷，自然能将他们尽数横扫，难道他们的狗头比这岩石还硬？”
“贤侄，你说对不对啊？”
高啊。
姜维忍不住在心里称赞黄悟，这哥们的演技浑然天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刘豹是匈奴人的。
刘豹也被黄悟怼的一脸狰狞，真想一巴掌上去打死这个毒舌少年，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不错。”
说话间，窦讽、杜恕和几个关中世家的头面人物也有说有笑地靠了过来。
见了火药开碑裂石的恐怖杀伤力，这些豪族头面人物的脸上都是一脸非常满足的表情。
看看，看看。
我们这次站队果然高明。
陇右的那些世族跟大汉作对，现在果然已经灰飞烟灭。
有这样的武器，我大汉果然是不可战胜的。
尤其是窦讽更加膨胀，他把自己家隐瞒的土地和人口通通交出来，换来了一个清名，得到了刘禅的亲自夸奖，以后在大汉朝廷做高官问题不大，他的儿孙也都得到学习科学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孩儿以后也能掌握如此神术，窦讽的嘴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众人互相商业马屁了很久，刘豹急的抓耳挠腮，可姜维一点都不急，还带着刘豹挨个给众人行礼。
“这是窦伯父！”
“伯父好。”
“这是杜叔父。”
“叔父好，叔父好。”
“这是你马叔父，是骠骑将军的族兄，哦，那你得叫叔祖了。”
“叔祖好叔祖好。”
众人看着身材雄壮的刘豹疯狂耍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说是姜维收的义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能尬聊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巴拉巴拉。
父亲都叫了，叔父也都叫了，姜维也是在不好意思整刘豹了。
他大手一挥，道：
“培我，我这孩儿一心向学，你给他讲讲这爆炸的原理吧！”
终于来了！
原来刚才这山石崩裂唤作爆炸！
刘豹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呵呵，只要我学会了，谁还认你这个义父，到时候我学吕布弄死你。
黄悟拱手道：
“伯约兄这是考我了，那我便献丑，请伯约兄斧正了。”
他清清嗓子，指着被炸碎的山岩道：
“这爆炸分为物理爆炸和化学爆炸，
我们现在用的天雷就是化学爆炸。
天雷本质上是一种相对不稳定的系统，在外界一定强度的能量作用下，能产生剧烈的放热反应，产生高温高压和冲击波，从而引起强烈的破坏作用。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化学能转变能热能、光能、动能、势能的过程。
爆炸之道，看似凶猛暴戾，实则暗含天道，此物可以推动铁球飞跃数百步，若是控制得当，自然也能推动巨舟翱翔九天。
我此前还不信太子所言，读完天书仔细钻研方知所言不虚，只是我等还太浅薄了。”
“不愧是黄培我。”姜维赞道，“荆襄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窦讽等人见黄悟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见识（听不懂但是好厉害），还真是让人颇为歆羡。
只有刘豹在一边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玩意？
化什么能？
化学什么？
什么学能？
你们，你们怎么听懂的？
不会是姜维这厮跟这些人说好，故意来诓骗我的吧？
黄悟说的兴起，又拿来树枝，转瞬将几个公式画在地上，请教姜维如何根据爆炸的三个必要条件进行防爆，窦讽等人刚刚开始学起，根本听不懂，但是也在旁边滥竽充数，装出一副自己听懂的表情，不住的点头叫好。
只有刘豹……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孩儿可听懂了？”姜维一脸慈祥的问。
“呃，大概，大概是听懂了吧。”他费劲地咽了口口水，“这个，义父，还有什么简单点的学法吗？”
刘豹快五十的人了，实在是不能理解这有的没的，让他学习是不太可能，也只能看看有没有捷径可以寻求。
姜维一脸严肃地道：
“当然有捷径——
这些天道都是昊天上帝教授给太子的，
只要孩儿每日勤拜昊天上帝，终有一日昊天上帝会被感动，直接开启灵智，让孩儿瞬间领悟大道——你杜叔父家中有高手匠人擅长雕刻昊天上帝神像，保证雕的与昊天上帝本尊一模一样，等你回去，我让你杜叔父送你几尊拿回去供奉。”
还可以这样啊！
本来已经有点怀疑人生的刘豹瞬间感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传遍全身，他感慨地道：
“实不相瞒，孩儿当年可是草原上唯一信奉昊天上帝的人，只是……哎，都是缘分啊，我一定好好供奉，一定好好供奉。”
姜维满意地点点头，对今天黄悟的表现非常满意。
“培我现在学到何处了？”
黄悟骄傲地挺起胸膛，道：
“好叫将军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初中三年级了。”
啊！？
杜恕和窦讽一起惊呼，都对黄悟都去又羡慕又敬佩的眼神，
马良已经将天道进阶划分为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点点一层层供人学习。
窦讽和杜恕都觉得自己博学多才，学会这些旁门左道自然不成问题。
他们很快就通关了小学一到三年级的内容，
可再往后越来越吃力，小学六年级各种方程式已经让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貌不惊人，现在居然已经是初中三年级的强者，再向前一步就能开始学习传说中的高中内容。
荆襄之地卧虎藏龙，真是不能小视啊。
什么小学初中的？
刘豹听得一脸懵逼，不过见窦讽和杜恕对黄悟的称赞不似作伪，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意思是这玩意真的能慢慢学起？
学会这天道，读完初中，就能造出这种神物？
刘豹之前并不觉得汉地的文化有多先进，甚至还隐隐感觉这些礼仪套路颇为繁琐，令人生厌。
学这些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
也只有这次，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
匈奴承平日久，好像已经在一个瞬间被这些汉地之人远远甩开。
这真是……落后了。
“真不知道我们家中什么时候能出一个初中人杰。”窦讽羡慕地道。
杜恕更是脑筋转的飞快：
“培我可曾娶亲？
若是不曾，我家中尚有……”
“哎，培我得先去我家拜访，”窦讽连忙打断，“我有个族妹还没出嫁，正好说给培我。”
姜维在一旁笑而不语，刘豹也看得颇为眼热，他随口问道：
“姜……义父啊，你是什么……什么学？”
“惭愧，”姜维微笑道，“为父天资一般，虽然经过太子点拨，也不过只学到了高中二年级。”
“啊！”
这下不只是窦讽和杜恕，连黄悟的眼珠也快凸了出来。
高中……
高中？
黄悟之前大言不惭说自己到了初中三年级，其实也不过是物理一法进程极快，在数学的几何上，他已经许久没有半点进步。
听说姜维居然学到了传说中的高中二年级，再来一步就能通关基础课程，马上就要进入高等专业课程的学习，黄悟顿感自惭形秽。
“想不到伯约兄竟有这般本事。”黄悟汗颜道。
若是他没有把这么多精力投入在永动机上，现在说不定也进入高中境界了。
“哎，哪里话，培我这么快就能学到初中三年级，也是我辈楷模。”
姜维和黄悟商业互吹，听得众人都心里痒痒。
他们纷纷要求姜维有暇去他们家中选拔子弟，看看有没有人能突破初中境界，创下一段佳话。
刘豹也心中痒痒，傻笑着道：
“义父，我也想学这昊天上帝的学问。”
“想学就好，这科学大道人人都能学起。
培我，你来讲些小学基础吧。”
刘豹心中大喜，心道拜神什么的这么不靠谱，我自己凭借毅力学会，将此大道传回草原，也是一桩盛事。
他盘膝坐下，认真听黄悟开始讲起数字之道。
半个时辰后。
刘豹：“杜叔父是你家卖神像吧？便宜点我多买点。”

第515章 护匈奴中郎将曹彰借给你们
诸葛乔等待的支援很快就抵达了长安城，
准备停当，身为跟刘豹见面的全权代表，诸葛乔设宴款待了有点迷迷糊糊的刘豹，席间，他偷偷询问了一下姜维最近陪刘豹游山玩水的事。
姜维如实一一细说，诸葛乔越听越是喜悦，连连点头道：
“伯约做的好，我的援兵已到，现在就差最后一把，如果能成，我们将彻底不惧鲜卑进攻关中。”
姜维一脸无语：
“其实我能大概想到军师将军想怎么做。
匈奴五部多年前就远远不如鲜卑，这些年更是吓破了胆，若是用他们抵抗鲜卑……
会不会直接把鲜卑人给引来啊。”
现在关中脆弱不堪，鲜卑人若是真打过来，姜维有自信在刘禅的带领下抵挡住，但这样的破坏力足以彻底断绝关中的生机，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可若是动用已经被分割的匈奴五部……
就刘豹这样，用他的兵真的能挡住鲜卑吗？
诸葛乔微笑道：
“你放心，太子其实早有深意。”
“哦，愿闻其详。”
“多年前高干率军进攻关中，马骠骑和庞令明率军竭力厮杀将其击退，鲜卑之众远胜当年高干，太子肯定早有提防，所以才留下了后手。”
“之前马幼常举荐曹彰的时候，太子又委托我来全权处理刘豹之事，就是想要我把曹彰和刘豹紧紧联系在一起。
若是曹彰率兵对抗鲜卑，对曹魏的士气一定会巨大打击，让其不能翻身。”
“呃，是这样不错，
可是曹彰毕竟是曹操的嫡亲骨肉，
他真的能答应与我等联手，一起对抗鲜卑？
现在曹魏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些鲜卑兵了吧？”
诸葛乔摇头道：
“这个伯约不需操心，幼常和曹彰的交情不错，有他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曹彰在陇右被关押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许多事情。
郭淮一开始还每天都来跟自己说话解闷，可时间长了，随着曹魏连战连败，关中丢失，郭淮也不愿意再来烧曹彰的冷灶。
他现在积极投身改造事业，开始协助汉军在陇右恢复生产，以郭淮的名气，在未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甚至还有可能当一州的刺史，就像现在的满宠一样。
但曹彰觉得自己是没机会了。
他毕竟是曹操的亲儿子，曹丕的亲弟弟，
他在魏军之中的人望很高，避嫌总是要避嫌的。
看来，这辈子骑马驱逐胡羌也只能在梦里完成了。
就在他自怨自艾，准备这辈子就在软禁中结束的时候，一封书信摆在了他的面前。
书信是马谡亲手写下，他在信上表达了对曹彰的关心，并表示希望曹彰能以大汉鄢陵侯的身份持节作战，去对抗有可能南下的鲜卑大军。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曹彰下意识地就觉得无比荒谬。
这怕不是刘禅在消遣我吧。
可马谡在信上说的非常诚恳。
他说起当年出使洛阳时，跟曹彰一起在北行的车马中讨论与敌人作战的战法。
当时曹彰深恨胡骑来去自如，难以聚而歼之，导致曹操被迫放弃了好几个郡的土地。
战神一样的曹彰深以为耻，并坚定的表示有朝一日一定夺回这些土地，让鲜卑人再也不敢小视中原。
而马谡也许诺，若是曹彰愿意征战鲜卑，他愿意追随曹彰左右，为曹彰扫平强敌。
现在，机会来了。
鲜卑要趁着关中空虚南下，侵占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关中土地。
刘禅如果想跑可以很容易离开，但他不忍心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再遭到践踏，所以他接受马谡的请求，请曹彰出山。
这封信让曹彰的触动非常大。
自己被俘之后，刘禅召见过自己一次，
二人稍稍尬聊了一下就再也没有见面，
马谡为了避嫌，也只是远远见了一次，
之后倒是隔三岔五送些礼物和书信，他倒是一直记得当年的交情。
听说马谡战绩颇佳，曹彰打心眼里为这位老朋友高兴，听他邀请自己再战，却还是不肯甘心。
曹彰的名气太大，他要是出战，对曹魏的士气肯定是致命的打击——
曹操最能打的儿子都投降了，你们还玩个屁啊。
而且这些鲜卑兵，是曹魏最后的翻盘希望。
战争的残酷曹彰从小就已经领教过，现在嘛……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是为什么就答应了去长安。
就算不作战，出去放放风，见见曾经的长安故城，跟老友好好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至于之后的事情，他真是没有多想。
走一步算一步吧。
郭淮听说曹彰要去长安，惊讶地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魏现在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跟鲜卑出好关系，将北方的精兵调回中原，再让鲜卑兵发挥平原作战的优势。
除此之外，真的只能慢慢等死。
曹彰加入战团……
不知道曹操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
长安城中的刘豹终于等来了诸葛乔的接见，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这几天他始终无法忘记火药恐怖的力量，一心想把这种强大的武器抓在手中。
可他又研究了好久的所谓理论，发现完全看不懂这种东西，
而且他又不傻，慢慢琢磨过来也知道自己新拜的义父果然不是东西，哪有教人做东西先从这种宏篇理论开始教起。
我压根不想知道这玩意怎么来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用什么东西快速将它组合出来，为我所用，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你扯一堆有的没的，怎么不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不过，他还是对大汉的那些工具设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减少人工和畜力的设备将极大提高匈奴各部的生产生活水平。
如果能得到这些东西，他不介意稍微委屈自己一点，多停留一阵子。
刘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来的目的。
多年前呼厨泉的愚蠢导致现在匈奴分成了五部，本来就江河日下的匈奴现在更加江河日下。
现在天下大乱，是夺回当年匈奴荣耀的最好机会。
他之前就听说了鲜卑三部都接到了曹魏的邀请，要南下作战。
匈奴五部也接到了曹魏的征调，准备加入魏军一起厮杀。
跟别人不一样，刘豹根本不相信凭借拼凑的部队可以打赢汉军。
但这又怎样。
半死不活的大汉对匈奴来说才是最好的大汉，
半死不活的大魏对匈奴来说才是最好的大魏。
双方最好保持现在激战的格局，尽情厮杀，双方你打我我打你，最后打成一片白地。
到时候才是我们匈奴崛起的机会。
所以，他才亲自来到关中，摆出一副希望支援刘禅的架势。
等刘禅跟鲜卑人大打出手，自己摆出一副支援刘禅的姿态进驻关中作壁上观，最多稍稍打击一下鲜卑的后队，只要不过分，肯定不会跟鲜卑翻脸。
现在关中已经非常残破，刘禅的军队在能打，也不能一直在一片白地上坚守，靠着后方走蜀道和陇山道供给军粮，等他们退出关中这片土地，匈奴人就能在大汉故都重新崛起。
听听，这是不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见诸葛乔摆出酒宴招待自己，刘豹立刻向诸葛乔表达自己对大汉的忠心：
“外臣是草原上唯一忠心耿耿的昊天上帝信徒，此番听闻鲜卑要入寇关中，故此冒险来到长安。
若是将军准允，我等愿尽起匈奴之兵，来关中助战，报效朝廷。”
匈奴左贤王部离关中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想要跨越曹魏的治下来关中，也得考虑一下魏军是不是瞎子。
刘豹只想得到准许进入关中协同作战的承诺，等着鲜卑进攻关中的时候跟在后面一起混进关中，到时候名义上是帮助刘禅作战，但作战不力打不过鲜卑也没什么办法，刘禅总不能就因为这点事责怪他们。
反正汉人都好面子，只要用言语挤兑住，应该没有问题。
果然，诸葛乔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桌子，道：
“贤侄……不，刘将军果然是大汉血亲，忠义之人，鲜卑屡屡犯我边境，杀伤我军民无数，也是该由将军这样的人物对付。
放心，我之前已经听伯约说过将军忠义，给将军的赏赐一样不会少。”
“蛤？”
天哪，便宜义父这是突然转性了吗？
难道他只是外表上不是东西，实则是非常爱我的？
“叔父这就客气了。”刘豹非常不要脸地道，“之前随义父见到了我军的天雷，不知道……”
“给！”诸葛乔大义凛然的道，“当然要给，没有这种东西，也不知要损伤多少的大汉好儿郎。
尽管拿去便是！”
啊哈？
这么好说话？
刘豹顿时心花怒放。
太好了，太好了。
有了这个，谁能挡我？
“哎呀叔父太客气了，就算没有天雷，小侄也一定会尽力帮大汉杀贼，就算我们兵甲不利，也要死战到底！”
“蛤？兵甲不利？给！”诸葛乔大义凛然的道，“不就是兵甲吗？先给你铁甲三百套，之后做好了还给你送。”
“真的？”
刘豹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匈奴五部一直缺少铁器，刀剑还好说，铁甲是真的难以寻觅。
诸葛乔一出手就是三百套……
亲人，亲人啊！
“叔父……小侄实在是太感动了，小侄部中的勇士一定会竭力杀敌，不要报酬，跟鲜卑人血战到底。”
“啥？不要报酬，这怎么能行？
你们是义士，大汉哪能让你们白白厮杀？要多少钱粮，尽管开口！”
刘豹现在已经幸福的有点眩晕了。
行啊，
这可是你们这些汉人自寻死路，不要怪我嗷，
等鲜卑打进关中，跟你们拼的两败俱伤，我凭借这些东西就能把鲜卑打跑，关中的土地以后都是我的！
他真诚地擦了擦眼泪，赌咒发誓道：
“叔父放心，就算小侄的部中拼到最后一个女人，也要跟鲜卑血战到底，一定要将他们逐出关中。”
诸葛乔猛地一拍大腿：
“对，你们还缺人。”
“虽然关中也缺人，但总不能让义士流血又流泪，这样——我给你们派一员大将，率三百精骑，助你们抗击鲜卑，如何？”
“太，太好了，太好了！”
刘豹激动地像个得到父母夸奖的小朋友一样笑的萌萌的，兴奋地搓搓手，道：
“大汉的勇士我等一定竭力伺候，奉为恩主，任由差遣调度，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将军跟随我等一起厮杀？”
诸葛乔微笑道：
“太子早就想好了人选——大汉护匈奴中郎将、鄢陵侯曹彰已经抵达长安，以后你们还要好好亲近才是啊！”

第516章 匈奴对鲜卑
听完诸葛乔的叙述，刘禅还是一脸懵逼。
好好的，刘豹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护匈奴中郎将曹彰难道不好吗？
挺好的啊。
“呃，反正，反正贤侄请起吧！”
刘禅把哭成泪人的刘豹扶起来，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曹彰，
曹彰冷着一张脸，似乎对面前的桌案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他并不讨论周遭诸事，但他很显然非常鄙夷刘豹的行为，忍不住露出一丝丝冷笑。
可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曹彰的神色中仍是多有几分苦闷。
刘禅温言道：
“鄢陵侯一路辛苦，此番又要与鲜卑胡骑征战，刘禅感激万分。”
“此番，为关中百姓计，有劳鄢陵侯操劳了。”
曹彰的心中非常挣扎。
他根本不愿意帮助刘禅作战，更没有什么匡扶汉室的理念。
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胡骑肆虐中原，四处屠戮百姓的惨烈场面。
当年他作为北中郎将痛击胡骑，将入侵代郡的乌桓生生逐出，可饶是如此，乌桓仍是杀戮颇多，给曹彰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的曹魏皇帝，自己的亲侄子曹叡大概还不明白鲜卑入侵中原之后会带来怎样的惨状。
大汉和大魏连年作战，天下本就十分衰弱，此刻以边关防御鲜卑入侵，保护北方百姓不受强敌屠戮已经十分艰难。
若是直接将他们放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就算他们真的帮大魏在中原、两淮、关中等地作战，之后这些土地还能不能回到大魏的手中还是两说。
毕竟大魏之前掏出了一个九品官人法，现在寒门想在大魏治下混出头来实在艰难，还不如跟鲜卑混混有点前途。
若是中原膏沃之地也遭到了鲜卑的蹂躏，在后世史书中的大魏肯定会被喷的不成样子，
日后到九泉之下，哪有面目去见父亲曹操。
曹叡乱命，天下有识之士皆不可坐视不理，也罢，此番就由我拼死一搏吧。
想到此处，曹彰终于下定决心，他矜持地拱手行礼，肃然道：
“保境安民，彰义不容辞，太子既然信我，我便奋勇争先，随左贤王作战，绝不让鲜卑跨入汉地半步。”
“不不不不不！”
曹彰刚说完，刘豹又恐惧地紧紧抱住刘禅：
“不可不可，此等小事，怎劳鄢陵侯亲自督阵？
我向叔父保证，若是鲜卑敢南下，我一定亲自督帅大军，绝不让鲜卑猖獗。”
匈奴五部当年投降曹魏之后被曹操养猪一样养起来，进入混吃等死状态，
他们本来人就少，后来被曹魏征召去打了几仗，战斗力更是严重下滑。
现在打打偷袭、顺风仗还是凑活，可真的要打硬仗，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刘豹之前心道大汉不管派哪个将军去督军都没问题。
到了并州那边就是自己的天下，督军人要是不听自己的指挥，自己叫人咔嚓一下就能宰了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大汉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把鄢陵侯曹彰给弄来了。
曹彰年少成名，匈奴单于呼厨泉都对他又敬又畏，当年他率军进攻乌桓的时候还大量征调了匈奴兵，不少匈奴人都曾在曹彰麾下效力。
别的不说，曹操当年给匈奴各部安排的军司马更是大多当过曹彰的小弟。
要是这货跟自己回去了，随手振臂一呼，那些畏威不畏德的匈奴人十有八九直接投了曹彰——
就像马超当年在长安败给曹操后回羌胡诸部刷脸就能重新再带起一支大军一样。
要是真成了这样，还有刘豹什么事？
过分了，太过分了，
好歹是曹操的儿子，怎么能一下投了大汉，说不过去，说不过去啊！
曹彰冷哼一声，本想嘲讽两句，可又懒得多说。
以匈奴的尿性，等鲜卑势大，他们肯定会跟鲜卑沆瀣一气，一起劫掠百姓，指望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咳。”刘禅干咳一声，总算明白刚才刘豹为什么哭的这么真诚，
“军师将军既然说已经办好了，不知军师将军如何安排此事？”
诸葛乔微笑道：
“太子早有决断，这是考我了——
鄢陵侯准备许久，自然不能白来一趟，
只是鄢陵侯身份特殊，暂时不宜亮出身份，正好以马幼常为领军进驻平阳，鄢陵侯率军随刘将军回到匈奴左部，迎接匈奴进驻平阳。
鲜卑若不南下，鄢陵侯自然不用与曹魏交战，若是南下，鄢陵侯再率领刘将军麾下义士迎头痛击，岂不美哉？”
好家伙。
刘禅看了看地图，第一次发现原来阿乔早就学坏了，刘豹遇到他真是算他倒霉。
诸葛乔的计划是曹彰跟随大汉纯臣、草原上唯一的昊天上帝信徒刘豹回到部族中统帅匈奴——刘豹之前可是说过这是他自愿听从指挥的，完全不存在强迫的问题。
曹彰的旗号也不是反抗大魏，大汉也不需要他带着一群人跟自己从前的战友、骨肉至亲作战。
他要做的只是表示调度鲜卑南下之事乃曹叡乱命，曹氏宗族决不允许。
让五部匈奴驻扎在平阳郡，正好是抵御鲜卑入侵的最前线，这里离关中不远不近，鲜卑的破坏无法进入关内，而曹彰若是抵挡不住也能向关中撤退，万无一失。
而鲜卑的军纪大家都懂，曹彰坚决阻止此人，后世史书对曹魏的评价也不至于一边倒，也算是稍稍保全曹操的名声。
刘豹原本只想拿着大意的名号忽悠大汉给他一口汤，没想到先白认了一个义父，又给自己请来一个祖宗，这下哭的更加真诚了。
刘禅第一次觉得原来诸葛乔还是颇有自己的思路，他拍拍手，微笑道：
“军师将军此举深得吾心，大汉吊民伐罪，匡正社稷，自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消灭强敌。
孤与鄢陵侯本为敌手，可在对抗鲜卑之事上，我们难得一致，可以并肩作战。
左贤王也姓刘，此番愿意为大汉效力，岂非天意？”
“来人，取礼物来送给左贤王，万谢刘将军愿为关中百姓厮杀了。”
刘禅以后还需要刘豹卖命，送给他的礼物也非常实在。
他亲手把一件防刺背心捧出来，让刘豹试穿，刘豹万般不情愿地套在身上，感觉这件背心又轻又薄，穿上去好像没什么安全感。
他看着一旁套着铁甲的武士，心中略有些酸味，心道这不会是太子学来的什么刀枪不入的妖术之类的东西吧？
刘禅见刘豹穿的还算合体，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拔出腰间长剑，猛地刺在刘豹身上。
刘豹还在神游，完全没想到刘禅会突然发难，他躲闪不及，长剑正好狠狠刺在防刺背心上。
“啊！”
刘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万万没想到刘禅会突然出手刺杀自己，
曹彰也大吃一惊，万不曾料到以仁厚著称的刘禅居然如此辣手无情。
可惨叫过后，刘豹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安然无恙。
我，我刀枪不入了？
难道这是……
“这是昊天上帝保佑。”刘禅真诚地拍了拍装载了锰钢插板的防刺背心，忍俊不禁道，“这是昊天上帝回报草原上唯一的信徒。”
刘豹也意识到这身轻便的贴身背心居然有极强的防御力，匈奴兵普遍缺少铁甲，这件装备堪称神器中的神器了。
“还，还真是挺厉害……”刘豹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缓缓抚摸着防刺背心，倒是总算多了一点点的欣慰。
这算是没白来？
刘禅趁热打铁，道：
“贤侄家中可有一子名曰刘渊？”
“蛤？没有啊。”刘豹苦着脸，“实不相瞒，拙荆呼延氏一直无子，让叔父见笑了。”（刘渊生于250年左右）
“是吗……”刘禅略略有些失望，但他随即调整好面部表情，神秘地道，“昊天上帝说，贤侄当有一子，日后当为汉室股肱，博学大儒，为了这个，贤侄也要多多努力啊。”
如果这个年代有人穿越到八十多年后，有可能会听说一个叫刘渊的人重兴大汉，讨伐司马家建立的西晋，并祭祀刘禅在内的所有汉代皇帝，以他们的名义号令天下，一时声势浩大。
那个刘渊就是现在被整的不要不要的刘豹的亲儿子，就是他趁着西晋衰弱开启了五胡乱华的序幕，之后的三百年内一直乱战不休，直到唐朝建立才迎来了一段相对稳定的统一时光。
要是现在给刘豹一刀，是不是直接免去了多年后的种种危机？
这个念头在刘禅脑中一闪而过，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彻底否定。
司马家的西晋从创建的一开始就充满了种种问题，这才被野心勃勃的刘渊抓住机会一波带走。
他又想起在那个梦一样的世界里，自己从电视中看的场面，心中更多了几分自信。
我与父亲、丞相、各位叔伯在未来创造的太平盛世肯定不会是这般模样。
刘渊日后肯定会变成大汉治下的顺民，而我也有办法解决多年来的匈奴困扰，
日后，还有他们更广阔的舞台。
刘豹不知道这会儿刘禅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几十年后，
他已经非常后悔这次来关中了，听刘禅说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叫刘渊的儿子，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可摸了摸自己身上手感不错的防刺背心，他的表情总算又多了几分凝重。
“太子，呃，不是，叔父啊，
若是我儿子不愿意当个大儒，想要学科学，能让我儿子学吗？”
刘禅哈哈大笑，随即正色道：
“当然没问题，等重兴大汉，别说是令郎，天下诸人都要学习科学。”

第517章 这算什么
刘豹离开之前，刘禅照例又请他吃了一顿千年后的大餐。
这次戚金金弄来的是一堆螺蛳粉，泡开之后非但没有之前方便面诱人的香气，反而有一股浓烈的臭气扑鼻而来。
加辣加臭的螺蛳粉在视觉和味觉上的双重冲击让刘豹瑟瑟发抖，还以为这红彤彤的一片汤中泡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倒是刘禅强忍着臭气呷了一口，随即陶醉在这浓烈的味道中，一边吃，一边往口中灌了几口果汁。
眼看刘禅试毒之后状态一切正常，众人也都就这桌案自己发挥，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挑着白花花的粉嗦地格外欢畅，一时间未央宫的前殿到处都是嗦粉声和因为太辣众人不断发出的荷荷声。
曹彰辣地有点嗓子疼，还是忍不住咕嘟咕嘟享受着这种美妙的刺激，还顺手捏起桌上的果汁，朝一边即将跟自己一起出征的刘豹致意。
刘豹含泪怒吃，眼泪哗啦哗啦流下来。
说来刘禅不信，之前刘豹还真是不信什么昊天上帝，可吃着这种闻着臭吃起来香的美味，他心里暖洋洋的，竟莫名其妙信了几分，对着红彤彤的螺蛳粉汤许愿自己真能有个大胖小子，继承自己的事业，争取重新统一匈奴，做出一番如当年冒顿单于一样伟大的事业来。
不过……
嗦着螺蛳粉，感受着周围热闹的氛围，刘豹生平第一次觉得冒顿单于其实也没什么。
不知道别的，但冒顿单于他老人家肯定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如果老天真的能赐我一个孩儿，他无病无灾，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当一个平凡的人倒是也不错。
汤碗见底，他颇为不舍得把辣的惊人的汤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见身边不远处的曹彰正守着几乎没吃几口的螺蛳粉发呆。
“不好吃？”他随口问。
“好吃，”曹彰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就是因为好吃，所以我才要慢慢品味一下，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刘豹随口道：
“鄢陵侯有什么怕的？
鲜卑不一定来，来了不一定走平阳，走平阳不一定能打过足下，足下打不过也不一定会死。
只要不死，终究有再吃的机会。”
“你不懂。”曹彰顿了顿，端起碗来顶着臭气又嘬了几口，目光投向对面端坐的马谡。
马谡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见曹彰的目光投过来，他举起果汁致意，曹彰也矜持的颔首，举杯表达对马谡的谢意。
他已经知道这次自己有领兵作战的机会全是因为马谡举荐。
曹彰下定决心，跟自己侄子作战，背叛大魏的事业是万万不能。
但他一定要回报马谡的信任，守好关中这片土地，
为了回报马谡，也为了这里的百姓。
希望后世的史书能给我曹彰和我的家族一个公正的评价。
若是这样，我死也情愿了。
两天后，刘禅送别曹彰和刘豹，临走的时候，众人的表情都比较凝重，倒是刘豹认命一样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完成刘禅交代的任务，不管是对抗鲜卑还是生出刘渊，他都一定竭尽全力。
已经能很娴熟应对这种场面的刘禅拿出祖传的执手相握技能缓缓相送，嘱咐曹彰和刘豹要注意安全，不要勉强。
如果抵挡不住，一定要先顾忌自己的个人安全。
不过曹彰似乎会错了意，一脸严肃地道：
“太子休要拿此话激我，曹彰既然答应了太子，一定会竭力死战。
若是胜便胜，若是败了，就死在平阳，绝不后退，
我家中子女少不更事，日后若是得罪了太子，请太子看在我死战的份上饶恕一次。”
我不是，我没有……
这出征之前随便关心关心不是应该的吗，之前都好好的，为啥你就不能跟阿乔一样往好的地方脑补一下。
被曹彰怼的非常不爽，刘禅的表情有点僵硬。
他阴郁的表情似乎也让刘豹感觉到了一点畏惧，场面有点遭不住，为了缓解尴尬，刘禅一边在胸中腹诽曹彰，一边抓紧回忆怎么抓住手下的心。
对了，把自己身边之物赐给臣子，好像是不错的收买人心手段，
不过刘禅这次出门身上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要是把马送给刘豹，似乎有点不吉利。
在场面僵硬的没法看之前，他缓缓举起手上的马鞭，交到刘豹手中：
“贤侄，这是昊天上帝赐给我的马鞭，号称上帝之鞭，可保汝等纵横睥睨，所向无敌——当然实在打不过也得先跑再说。”
刘豹不知道刘禅这是搞什么东西，也只能颤抖着接过传说中的上帝之鞭，轻轻挥动，他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多谢太子厚赐，我等上路了。”
刘禅：……
为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
刘禅绝对相信曹彰的能力，不过匈奴多年前就不是鲜卑的对手，换了个领军人也很难立刻脱胎换骨。
倒是跟随他一起进驻关中的文武展现出了旺盛的战斗意志，上下齐心密切配合，让越来越冷的关中现在仍保持在稳定的状态之中。
马良抓住民政和教育，尽力压榨关中的世族，威逼利诱他们交出更多的钱粮和人口。
诸葛乔主抓粮食，保证军中的粮食供应，确保关中不会有太多人冻饿而死。
廖立在积极防疫，享受着众人的夸赞和敬畏——他现在已经很能接受神医的人设，在大多数场合都懒得穿儒袍，而是穿一身张鲁同款的道袍，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军队的练兵就更别说了，魏延、黄忠等人都是练兵的好手，为了防御鲜卑可能的入侵，也为了之后东征消灭曹魏，这些日子他们没有一天稍停。
而王平的思路更远一步，他已经开始提前做好曹彰顶不住的准备。
汉军之前因为兵力不足和缺少粮草没有向东攻破潼关，魏军虽然放弃了冯翊等地，却还一直控制着华阴和潼关，
这在军事常识上是一个重大的失误，给了中原的朝廷随时展开反击的机会。
但汉军上下都笃定魏军现在不敢反击。
曹魏再狂，也不敢用偏师进攻大汉太子率领的汉军。
而现在刘备正在叶县跟夏侯尚、夏侯楙等人率领的主力对峙，要是曹魏真的大举进攻关中，刘备就能直接抄了洛阳，到时候曹叡哭都没地方去哭了。
现在看看，潼关的价值倒也不是特别大。
但王平提出，潼关可以不要，蒲坂渡口不能不要。
当年曹操反击马超就是从蒲坂渡河，直接包抄了马超的后路，他要求亲自率军去控制黄河，确保曹魏就算出动鲜卑兵倾力进攻关中，也不能迅速抵达长安城下。
王平抱着一张地图本来想认真给刘禅讲讲战略战术和这次用兵的方案，没想到刘禅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太子就不……点拨一下末将？”
“不不不，你办事，我放心，
打仗方面王将军比我高明百倍，完全按照自己的考虑，不要考虑我的任何意见就可以了。”
“不敢不敢，太子用兵天下少有敌手，末将还需好好……”
“不不不！”刘禅肃然道，“王将军用兵之法颇得昊天上帝夸赞，只要坚持本心，定能百战百胜。”
王平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自信，听说连昊天上帝都夸赞自己，他这才严肃地点点头：
“末将一定不辜负太子和昊天上帝重托！”
呼。
手下人的办事能力强还真是一件幸福又烦恼的事情。
按理说进入长安之后自己应该愈发繁忙，天天为大汉的事业奔波操劳，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决策，可没想到到了这里，因为手下的人才实在是太多，自己反而空落落的。
这让他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负罪感。
“这算什么？”
已经穿上大红色轻薄羽绒服的戚金金捏着一个徐闻大菠萝，豪爽地扔在桌案上，从刘禅手上接过佩剑，迅速将菠萝切开，又小心翼翼地划出几块果肉，慢慢捏起一块。
她本想先塞进自己口中，可想了想还是递给刘禅，自顾自地拖过一个蒲团坐好，悠闲地道：
“只要搞得好，别说这么短的时间，你二十年不上朝，朝廷也照样运转。”
“这……”
刘禅一下想起电视剧里自己的形象，苦笑道：
“放权是不可能放权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放权，我要做一个积极向上，永垂青史的圣明君王。”
“有志气。”
戚金金拍了拍手，又拿着长剑费劲地给刘禅剔菠萝肉出来。
虽然非常困难，可她还是玩的不亦乐乎，刘禅生怕自己打扰会让戚金金分神，可他还是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诚恳地道：
“二十年不上朝，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这样都没有天下大乱，我是不是可以好好放权了？
“领导嘛，领导的核心要务就是要学会抓大放小，
那个皇帝在位的时候，六部已经运行的很好，另外还有锦衣卫等专职机构提供眼线和内幕，皇帝可以坐在后宫每天批批作业就能控制国家。
不过二十多年不上朝的这种行为实在是不可取，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需要一定的脸面。
就算你什么也不会，也得让天下臣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懂治国。
懂吗？”
“呃，不懂。”刘禅摇了摇头，“什么是六部？”
“简单的说，皇帝觉得丞相太累，所以设计出来一套替丞相工作，也替自己更好管理国家的体系。
最初的时候有三省六部，后来干脆把三省都废除，以六部并列，上面再加一些你的亲信组成的专门议事机构来进行控制，这样又轻松又自在，众人各司其职，少了很多的纷扰。”
“唔，”刘禅把菠萝捏在手中，“金金，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抓紧弄这个，来……”
“别，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个，
我只是以后世的角度给你提供一个建议，至于符不符合你们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你最好跟你手下那些人好好商议一下。
他们懂的比我更多更专业，说不定还能琢磨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戚金金终于把菠萝挖了个干净，她随手把长剑放在桌上，又盘膝坐好，表情难得变得严肃起来：
“体制上的问题我没什么发言权，但作为一个未来的农业学家，这几天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一点问题。”
“还请阿姐指教。”
“远一些的问题跟关中的水土有关，这个你可以先跟手下人慢慢商议一下，等一统天下之后慢慢解决。
还有一件事非常着急，牵扯到大汉未来的文化领域的稳定，现在必须抓紧进行了。”

第518章 这个可以有
夜半，刘禅匆匆召来马良，马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颇为紧张。
好在听完刘禅所说，他稍微松了口气，冷静地道：
“此事大妙，不过不适合老臣去做。”
“啊？”刘禅没想到马良居然把这样的好事让出去，这不太像马良的作风啊。
马良温言道：
“荆州历来学风不盛，良也远远算不得大儒，此事若是做好，对大汉大有裨益，良怎敢以一己之私耽搁了太子的大事。”
上次的《黄冈密卷》之后，马良认为自己的后人找到了铁饭碗，心情大好之下，总算不像之前一样疯狂安插自己老乡，现在也开始慢慢为全局考量，倒是越来越像一个司空了。
“既然如此，还请司空给我推荐一人主持大局。”
马良笑道：
“本来虞仲翔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他脾气耿直，想来也不会做这种事。
正好傅彦材回到长安，岂非天意，太子不如将此大事授予他，让他好生琢磨。”
傅干啊。
将这等好事让给他，刘禅多有点不情愿，
但自己手下确实没什么能名动一方的大儒，傅干的父亲名声极好，他儿子以后也很有名气，以后大汉富有天下，除了元从故旧，也得给其他后进者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这样才能鼓励更多人到来。
他不再犹豫，立刻叫人通传傅干来拜见。
傅干投奔刘禅之后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
他本来想去劝说老同事张既投降，
没想到张既抢先一步投降，还跟马超一起大战西域，最后魂归黄土，颇为壮烈。
而关中众世族也并不像陇右世族一样积极反抗大汉，反倒在马良的压迫下展现出了极其驯服的姿态，完全不用傅干出面去做他们的工作。
现在天越来越冷，据说鲜卑也要打过来，现在众人都高度一致，完全不需要傅干搞来搞去。
而且之前他和吴质的骚操作也着实败坏了不少父亲的名誉，他现在的身份尴尬，也不敢找刘禅求官，又不愿意去搞锱铢必究的买卖，只能天天藏在家中深感怀才不遇，每天琢磨着写一些闺怨诗，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被打发过去了。
就在他已经准备立志成为一代闺怨诗大家的时候，家人兴冲冲的跑过来，告诉傅干说刘禅要召见他。
立刻，马上，放下手上的一切事务去跟刘禅见面。
傅干立刻浑身一凛，把手上的毛笔弹到一边。
大好男儿写什么闺怨诗，太子要重用我了。
他匆匆穿戴整齐，兴冲冲的跑去宫中面见刘禅。
他已经预感到迎接自己的肯定是不错的差遣，不然刘禅也不用面见他。
到底是什么？
是让我出使曹魏还是……
刘禅端坐宫中，见傅干到来，也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到让傅干心中惴惴。
他一声不吭的坐在刘禅下首，恭敬地行礼道：
“见过太子。”
刘禅看了看一脸谦恭的傅干，实在想不出他的父亲是坚贞不屈的壮节侯傅燮。
他瞪了傅干许久，看的傅干浑身不自在，谦恭地笑了笑，一时不知道再说点什么。
刘禅清清嗓子，低声道：
“有一桩大富贵要送给彦材。”
“蛤？”
刘禅对科学极其重视，马良为代表的荆州世族也尝到了科学带来的甜头。
荆州等地一直被中原人视为蛮夷，荆州所谓的大儒在中原人看来也就那回事，比对儒学经典的研究，他们肯定比不过祖师爷中原人。
现在荆州众人索性也懒得学，努力在科学一道上积极探索，以在未来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反过来让中原人向自己请教。
可就是因为如此，戚金金才向刘禅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科学和哲学都是推动社会前进的重要力量，我以前也很不喜欢后世的腐儒，但好在你这个年代的儒者还颇有担当天下的理念。
科学这东西不是人人都能学出大道，终究还是需要人按照一定的理念治理国家，儒家的微言大义只要稍稍改造，符合潮流，在未来一定能更加强大。”
刘禅现在的文教几乎全点在科学一道上，之前荆州、益州的考试也以科学为主，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诸葛亮发现之后，已经开始着手改变考试的范围，在考卷中增加一些经义。
而刘禅现在要做的，则是改变一下经义的面貌。
他给傅干开了一罐可乐，两人一人呷了一口，气氛稍稍平稳了一些，刘禅开口道：
“不知彦材可认识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
噗！
傅干立刻把一口可乐狂喷出去，
他惊恐地拜倒在地，颤声道：
“太子，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也没做啊。”
傅干虽然品格远远不如他父亲，但盗墓这种事情他肯定还是不会做出来的。
他还以为自己之前坐镇关中，有人风言风语说自己参与了毁坏帝陵的活动，
这可真没有，真没有，这种事还能随便污蔑我，真是没有天理了啊。
刘禅呵呵一笑，见傅干诚惶诚恐的模样，让他淡定一点：
“彦材人品高洁，自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只是我前几天拜祭祖宗陵寝，想起一个故事，想跟彦材参详一下。”
当年七王之乱平息之后，汉景帝将刘表和刘焉的祖宗刘余封在了鲁国。
刘余在扩建自己宫殿的时候，从宫殿的墙中取出了躲过秦火的不朽巨著《尚书》（古文），这篇巨著被人从东土大济南带回长安之后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之前口口传抄的今文《尚书》互相对照，将德治的观念播洒向人间，有非常大的文献意义。
不止如此，
汉景帝时期的考古工作成绩对大汉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继东土大济南出土《尚书》之后，学者公羊寿整理了一下战国时候的祖宗公羊高口头传下来的文献，弄出了讲究大复仇、大一统、大义灭亲的不朽巨著《公羊传》。
《公羊传》的出现正好指导了后世武帝时的对匈奴作战和积极的开疆拓土，鼓励一代代儒生学好武艺保卫大汉。
若是后世明清的大儒来到这个年代，一定会被众多武德充沛，辩不过就上手的大儒震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而汉武帝时期武德过于充沛，引起了许多人的强烈不满，于是在武帝时期不受重视，讲究皇权无限、礼乐教化、宗法情谊的《毂梁传》异军突起，成为了时代的主流，并在后世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狠狠压制了公羊一派。
刘禅缓缓讲完，眼巴巴地看着傅干，认真地道：
“听完这些故事，不知彦材有何感悟。”
“有！”傅干直起腰杆，肃然道，“太子的意思是，当年旧学皆为开汉伪作，并非当年圣人所做，当罢黜百家，独尊科学，以正本清源，还天下……呃，不对吗？”
刘禅：……
好歹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你要不要这样啊。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循循善诱道：
“难道彦材家中，就没有传世孤本，祖上也没有什么流传经义匡正学问？”
“没有。”傅干义正言辞地道，“秦火之后，所谓经书都是口耳相传，不足为凭，臣家中岂有此等文章。”
“咳，实不相瞒，
昊天上帝尝言：儒科并重，方为王霸之业。
如今大汉将兴，孤正欲遍寻古代圣人学问为王道，科学为霸道，共创不朽之基业。
足下家中就没什么上古先秦时传下的经义文章？”
见傅干还是小心翼翼不敢说话，刘禅低声道：
“这个可以有啊。”
“这个……这个真没有啊……”傅干哭丧着脸道。
西汉那会儿从墙壁里挖出来点上古时期的竹简，说这玩意是当年逃过秦火的圣人学问还说得过去。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除了挖先人大墓，你上哪去找什么上古时期的珍贵著作。
怪不得刘禅一开口就是问摸金发丘……
傅干一开始还觉得刘禅占据中原之后准备任用荆州世族打垮中原，然后彻底将这一堆儒道扫进垃圾堆。
没想到听刘禅的话音，他还是准备给儒学一定的生存空间，让它和科学一起生存，共同引到大汉的发展。
能随时代变化而变化的儒学才是好儒学，
刘禅想跳出《公羊》和《毂梁》的框架，将大一统中描述的天下概念扩大，鼓励忠君报国的同时鼓励接受其他学派的思想并加以利用，争取做到以儒学为体，科学为用，在基本的价值观之下利用科学创造出不一样的世界，在科学发展的过程中也让儒学的思想更加完善先进。
在这过程中，他还要把自己的私货夹带进去——
世界是可以认识的，认识世界的目的是为了改造世界。
而在改造世界的过程中，实践是最有效的方式。
寰宇万物，不只是用神秘论和天神论解释，为什么会打雷下雨，为什么有冬和夏天，一切都可以用原理来解释。
原理的探索虽然缓慢艰苦，但只要坚持不断的实践，以后的世界就会不断向更美好的世界前进。
这一篇篇巨大的理论之前刘禅在阅读那五本破旧的小册子时已经颇受震撼，不过因为他的年龄和意识的局限，他理解的并不深刻。
这次戚金金说起，刘禅似乎对这一套套繁复的哲学套路有了不一样的认知，甚至他感觉自己现在都像一个大儒一样充满了对世界的不一样解读方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些东西传播开来，让更多的人了解。
理论上，刘禅可以组织一波天下大儒来为这种思想找论据和背书，
但众所周知，现在天下真正的大儒都集中在中原那一代，他们也有自己的基本盘，一时半会不会为刘禅效力。
于是，刘禅就想了考古的办法。
我从“古书”圣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论据，大家都是圣人的弟子，你们自然要听圣人的。
好办法，挺厉害，太子是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
不过我傅干身为圣人的弟子，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刘禅见傅干似乎还是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慢悠悠地道：
“我已经叫司空出去传说，是彦材在孤面前以大义教孤，孤这才便求民间孤本，昌盛圣人学问。
不知道说到这，彦材有没有想到什么？”
“蛤？”
傅干怔了怔，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方面。
我……
是我教太子学儒？
哈哈，还有，还有这种事情？
“太子，我突然想起来，家父确实藏了一卷孤本，我这就派人搜索，一定早日呈报到太子面前！”

第519章 一位姓马的大师
傅干以前在关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大汉太子刘禅不重儒道，带着一群南方的蛮子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让南方的民众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之前大汉的地盘包括益州、荆州、交州、凉州、陇右，
这些地方固然有不少的豪族、大家、文士，可在开发度极好的中原、河东、关中人看来，这些都是偏僻的乡下，刘禅在这搞旁门左道实在是太符合乡下人的气质。
他推广的科学最多就是个大号的五斗米，反而显得他极其荒谬。
中原的许多大族名士现在打出来的对抗刘禅的旗帜也是刘禅不遵儒道，不给这些学儒的人饭吃。
大汉的儒生都特别能打，一个比一个热血，现在都团聚在中原首善之地，准备跟野蛮的刘禅进行最后的对抗。
打天下靠刀兵，传播真理靠刀兵，可治理天下终究需要一种思想。
现在大汉俨然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如果能说服大汉太子接受儒道，傅干的声望一定暴涨，刘禅把这样的好名声平白送给傅干，傅干自然不能不要脸。
不就是家传的古卷吗？
现在编也来得及……
只是太子的指导思想是什么，这点还得问清楚才是。
之后的几天，刘禅向关中众人宣布了一件大事——
他在傅干的劝说下，准备虚心学习儒学经典，并且在明年春天开始、并且以后会每年一届的关中地区考试中增添儒学的内容。
这让众多的关中世家欢欣鼓舞，并开始纷纷称赞傅干的丰功伟绩。
哎，到底是人家壮节侯的儿子啊。
重义轻死这种事情说出去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太难。
多少儒生面对胡虏入侵的时候撒腿就跑（当然这会儿的人还没见过明末时候的儒生），只有傅燮这种在明明有逃生的机会却果断选择慷慨赴义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才会相信儒道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傅干甘冒其险劝说刘禅接受儒道，这简直堪比壮节侯当年的义勇无畏，可谓天下楷模。
俗话说的好，想开窗的时候如果大家不同意，就提议拆房，之后就会有人同意开窗。
刘禅之前大力推广科学，撼动儒学的统治地位，手下众人都以科学水平论高低，众人慑于刘禅强大的武力也只能腹诽和暗中抵抗。
但他现在突然开始有心学儒了，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刘禅毕竟是年幼，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旁门左道也不是不可思议。
只要有饱学大儒好好劝说，再开几次当年石渠会议一样的讨论，再过些时日，一定能把太子拉回正轨，儒道一样有重新确立统治地位的机会。
反正傅干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傅干已经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忍辱负重，为了儒道大业潜伏在刘禅身边好好规劝的铁大儒形象。
他家学渊博，又有如此雄心壮志，自然让人钦佩，大家也纷纷表示可以拿出家中的古书经卷，让刘禅好好阅读，争取将这个失足少年引回正轨。
关中世族可不是荆州、益州这些乡下世族可以相提并论，尤其是扶风马氏的藏书更不是其他乡下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人家家里可是出过马融这样的顶级大儒，
如果你没听过马融，那他的徒弟卢植郑玄你肯定认识。
但问题又来了，这年头谁愿意将自己家的绝版藏书拿出来献给朝廷？
倒是马良非常淡定，他阴测测地表示刘禅既然想求古书，何必来求外人，
荆州大藏书家向朗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古书，天天放着吃灰。
向朗一直把马良兄弟当做圣人，只要马良一席话，什么藏书还不是随便刘禅挑。
马良的姿态这么高，其他人也不好再拿捏。
而且，刘禅提出了一个让大家不好拒绝的理由——
大家的家传藏书都是写在竹简上的，历经风雨，虫吃鼠咬，别说百年，几年的时间就已经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很快就要认不清。
不如刘禅出面，把这些珍贵篇章全都用珍贵的金帛和昊天上帝的无上仙法誊抄，相当于还原笔迹的情况下让承载文字的材料从不值钱的竹片变成了极其高端的金帛。
机会有限，昊天上帝也不是随便什么破书都施展仙法，现在交出藏书，还能获得昊天上帝赠送的精美自行车一辆、手表一块，让人充分享受装逼的快乐，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不得不说刘禅开出的条件还是非常诱人的，
关中世族琢磨一阵，心道好像这样也不亏，《公羊传》本来也只是家中口口相传的文章，若是自己的家中藏书能如《公羊》一样名留青史，倒是也不错。
于是，很快刘禅就收到了一堆堆竹简。
“《东观汉记》《论语》《老子》《淮南子》《列女传》《孝经》，呃，还有《黄帝外经》《九章算术》（马融的弟弟马续曾整理过《九章算术》）……”
戚金金看着这长长的书单，眼中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刘禅捏着这一堆散发着发霉气味的竹简，小心地问道：
“这些东西，能卖不少钱吧？”
“这东西？
这东西怎么能卖？
这东西的文化价值不是翡翠可以相提并论的呀。”
在没有造纸和印刷术的时代，保存知识是非常困难的，汉代末期连年战乱，之后又是五胡乱华，大量的经书散失，后面整理的大多数是凭借前人的口口相传记忆，正版到底是什么情况早就没有人能说清楚。
可现在戚金金面前出现的便是扶风马家和其他关中豪族一起精心整理收藏的真&#183;正版史书，后世海昏侯墓中出土震惊天下的《齐论语》都算是赠品，可以想见这些东西拿到后世会引起怎样的巨大轰动。
这种价值不是金钱可以言说的。
“儒学的贡献就是让我们在两千年后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依然会热泪盈眶。”戚金金感慨地道。
“呃，阿姐你真的能看懂吗？”刘禅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不过，戚金金这会儿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挥拳暴打他：
“我看不懂不要紧啊，
有你在，你可以慢慢讲给我。”
……
在刘禅的鼓励下，关中的考古热情空前高涨，
很快，有当年曹操的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献上古书，说是当年跟随曹操在并州作战时盗掘了一处古墓，从中挖出了一些竹简，不忍破坏，所以带在了身上。
虽然也有人质疑为什么挖古墓的会保护一堆竹简（最少有三马车之多，这么沉的东西是怎么带的），而且明明是出土竹简，这简片居然非常完整，甚至有点新。
这竹简是不是有点问题。
但意外的是，太子并没有表示有问题，反而好言相劝，表示这些士兵当年虽然犯下累累恶行，可现在迷途知返，也算可喜可贺，值得嘉奖。
刘禅把出土的书卷交给关中的世族阅览，这些家学渊博的豪族一眼就看出，这是大秦统一之前的文字，即古文。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认得出了。
刘禅大喜，立刻嘉奖发现此书之人，又开始征召大儒翻译文字。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大儒很快就翻译出了上面的部分内容：
此书乃孔子的弟子子夏在魏国西河讲学时收的弟子所著，书中的内容则是此人讲述子夏陪孔子游学时孔子与一位高人的聊天记录。
据说那位高人姓马，散居乡野不出，和孔子以“认、识”为出发，探求人间的至高学问。
这书中的文字资料记载非常翔实具体，若不是理论宏大深奥，几乎像是刘禅临时找人著述。
尤其是此书中记载的天道可以被人认识、实践可以探求大道、还有人与世间万物要共同存续的道理怎么听都像是刘禅为推崇科学而弄出来的手段，众人当即开始有些嘀咕，甚至有些儒者已经开始质疑这竹简的真伪。
他们倒是不敢直说这是刘禅找人做的，但是还是表示这是小人假借圣人之言来蒙蔽太子，把太子带偏。
刘禅不急不慢，问身边的廖立怎么看。
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廖立终于有场合装逼，
他非常高兴地整了整自己的腰带，得意洋洋地对那几个儒生道：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这表面是在说礼与礼器、音乐和乐器，可圣人哪有如此肤浅，这分明是借物言志，说明圣人当时就在探寻礼和乐器的本源到底是什么了。”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这便是教我等要探求这事物本源所在。
这先秦时史料匮乏，难以考证，先师之事也只能靠只言片语揣摩，
之前学儒时我就想过圣人的学问是跟谁所学，今日见此书方知，孔子是遍访民间，与山野贤士郊游，方学得此道！”
傅干也在一边帮腔道：
“便是如此。
孟子曰：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这先哲早述此道，这人与自然万物之说又与昊天上帝所授之科学暗合，由此可证，先人之说，真乃大道。
此处乃子夏门徒所著，记述当年孔子之事，自然不可能丝丝入扣，可这大道经义总是不假，又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呢？”
廖立和傅干的学问都不错，
两人旁征博引，不断引用孔孟，让一群质疑此书为伪作的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关中世族其他人也都明智地不肯说话，
只有扶风马氏随口问了问孔子的时候好像马姓还不存在，
这下大家有点尴尬，也只能表示说应该是古文的翻译有些错误，或者是当世的山野大才隐姓埋名，随便找了个姓。
计较这个跟故意拆太子的台一样，不是蠢就是坏。
马家这下哪敢说话，不过想到这跟孔子论道的马姓大师理论水平居然相当不错，也顿时高兴了起来。
看来我们家果然家学渊博。
随着经卷的逐渐破译，更多的内容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几马车的竹简承载的内容大大超出了现在儒学的框架，基本可以算是凭空塞出来了一个新儒学。
但偏偏这上面的内容都是以当年的圣人和乡野文士问答为题材，套用现在的东西硬解释，倒是勉强也能说的通。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认为刘禅这是为了给他所谓的科学张目伪造的书本，但毕竟当年一把秦火改变了太多的东西，汉代流传的文献要么就是一群人口耳相传，要么就是考古所得，
你非得说这是假的，非得探求真理，也只能请你下去问问圣人他老人家本人了。
况且，这理论居然颇为宏大具体，
连廖立这样的狂士读到精妙处都连连颔首，不敢相信这是太子刚刚造……呃，是刚刚挖出来的学问。
既然没人反对，刘禅也非常高兴地将这次发现的书卷分篇赐名为《认识论》、《唯物史观》《唯物辩证法》《矛盾论》《实践论》等篇章，再请大儒誊抄、注解，并命令关中的刊印《黄冈密卷》等习题集的印刷社全都停下来先把。
为了表现自己的勤学，他特意召集以傅干为首的大儒给自己讲经。
傅干还是第一次得到大儒的待遇，他表示自己也只是刚刚看到这本书，根本就没什么见识，也只能捏着鼻子勉为其难给太子讲讲。
刘禅对傅干的姿态非常满意，立刻宣布拜傅干为太子傅。
傅干惶恐地连称不敢，表示自己不过是借父之名，
如果有天下知名的大儒愿意来教导刘禅，傅干一定二话不说让出眼前的位置，
他还非常谦虚的表示，现在还有太多的竹简没有破解、注释，希望刘禅能以太子的名义召集天下大儒共襄盛举，一起破解这被埋藏数百年的辛秘。
刘禅从善如流，立刻下令召集天下饱学之士一起破解其他的竹简，若能翻译出文字并加以注疏，大汉将不吝重赏！
之前刘禅的种种科学实在是太深奥，关中世族各个停留在小学等级，根本没法参与讨论。
可翻译古文、理解当年圣人真实意图就变成了他们的强项。
很快，刘禅好儒之名传遍天下，不少中原的饱学之士听说刘禅经常请人讲儒，也都稍稍松了口气。
众正盈朝的大汉，比鲜卑横行的曹魏可好太多了……

第520章 隔墙有耳
刘禅在关中忙着种地和恢复发展的时候，荆州的刘备也遭遇了差不多的问题。
刘备虽然收复了已经被曹魏占据多年的南阳，但他们倒霉的遇上了严重的水患，好不容易摆脱了水患的困扰，他们又遭到了一场古怪瘟疫的侵袭。
这场瘟疫来的颇为古怪，
当时刘备军刚刚经历了水灾，正准备秣马厉兵向北进攻，可不少士兵先后出现了严重的发烧症状，严重影响了汉军的战斗力。
刘备和诸葛亮亲自赴前线调查，发现大部分染病的士兵都参与过搬运尸体。
尸体腐烂会导致病疫，这个简单的常识现在汉军之中已经普及，
所以每次作战结束之后，汉军在确保击退敌人之后，都会用专人挖掘土坑，埋葬战死的同袍和敌人，尽可能减少疾病的蔓延。
可现在还是有人感染疾病……
“说不定是时疫，这个没法避免的。”
就算不是冬日，也会有时疫产生，这年代的人已经习惯了，刘备也只能叫军医多准备草药，同时号令军中搜寻感染者，一旦出现病状抓紧汇报，减少病情的危害。
“有点不对劲啊。”奇怪的病状让诸葛亮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通读《赤脚医生手册》的他知道病症的传播原理，自然想到这是有人故意将患有重病的尸体送到前线，甚至就是将患病的士兵直接送到前线，故意跟刘备军作战。
能想到这个法子的人，用心还真是狠毒，
这病毒又不是只传染我的军士，难道你们自己人不会受影响吗？
不只是刘备军，攻打武关的丁奉军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丁奉本来信心满满，想要一鼓作气攻入关中跟刘禅会和，顺便打通和关中的联系，
不料他们军中也暴发了瘟疫，大量的士卒倒下，丁奉对武关的几次进攻也都无功而返，反而因为山路艰险遭到了秦朗的几次埋伏，让丁奉非常火大。
好在，这瘟疫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收容了一部分士兵后，并没有后续士兵遭受病疫感染的情况。
没有看不见的敌人，但刘备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收到曹魏内线的消息，曹魏以牵招为护鲜卑校尉，督帅三万魏军的北军主力和两万步度根鲜卑兵南下，正朝着宛城杀来。
内线还说，这次曹魏的主力势头非常猛，如果攻势不顺，他们后续还会投入洛阳中军，
这次的作战目的是将刘备、孙权通通赶回江南，然后伺机收复关中，重新成鼎足之势。
内线苦劝刘备说这次曹叡的决心非常大，刘备最好还是别做无谓的抵抗，暂时先退回去守一波也不丢人。
这关切的姿态跃然纸上，让刘备哭笑不得。
看来夏侯将军还挺关心我等，不愧是命中注定的大汉纯臣。
刘备已经暗中吩咐，大战之中遇上夏侯霸要格外小心，切不能伤了此人性命，这样的大汉纯臣不多了。
“陛下，咱们真要后撤吗？”
曹魏这次在荆州方向集结的大军超过十万，刘备军不算丁奉，战兵只有三万多，打起来确实非常凶险。
鲜卑军得到了魏军铁器的武装，当真是如虎添翼，上次在这平坦地带跟魏军正面对抗的情况众人还记忆犹新，现在不少人都开始动了撤退的念头。
六十二岁的刘备白发苍苍，
寒风吹在他苍白的脸上，好像刀一般刻下几条深深的皱纹，让他更显几分沧桑。
但在众军士的注视下，刘备依然坚持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一身玄甲，倔强的保持着肃立的姿态，一双颇为浑浊的虎目中仍是坚毅满满。
“不撤军。”刘备咬牙道：
“此番北伐，荆州众人云集响应，四方箪食壶浆迎接王师者络绎不绝，若是此刻后退，这些人又该如何处之？”
“阿斗坐镇关中，百废待兴，
若是我等撤回江北，伪朝便能调集重兵围攻关中，到时阿斗又该如何处之？”
“此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之前我等早就细细谋划，此刻怎能因为一点点的变化而大惊失色，岂不让贼人耻笑。”
一脸疲惫的诸葛亮，满头白发的关羽和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张飞对刘备的回答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
耳顺之年都过了，刘备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彻底失去挥剑作战的能力。
这次是他恢复中原，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最好机会，他不愿意就此罢手。
诸葛亮温和地笑道：
“陛下说的不错，
曹魏虽然人多势众，然军中多有鲜卑兵，
只要我等据守些时日，那些鲜卑兵焉能安安稳稳听从调遣，只怕又要生事，到时就是我等反击的机会。”
“宛城虽然无险可守，可我军士气高昂，兵甲坚固。
若是贼军攻城，我们先用火炮营地，必能摧其锐气，
鲜卑人不曾见过此物，定要惊恐非常，到时我等自有反击的机会。”
火炮在兴势之战中取得的神效让诸葛亮非常开心，
他从益州又调来了五门火炮，已经装在了城上，又调集了一千斤火药备用，
鲜卑人没有见过此物，想必会跟曹真一样一时惊恐万分顷刻溃散，到时从容厮杀，取胜不难。
刘备缓缓地点点头，肃然道：
“就依丞相之言。”
法正刚才一直在研究内线送来的军情，这会儿他回过神来，阴笑道：
“丞相的正兵之法真是极其高明，到时下官还有些不上台面的阴谋算计，
若是使得……我等不妨试试看？”
诸葛亮苦笑道：
“孝直的法子自然是极其厉害，亮愿听孝直吩咐了。”
“不敢不敢，法正献丑了。”这位大汉的尚书令压低声音，莫名兴奋地道，“我听闻，贼人想派人潜入我军为乱，不如……”
……
叶县，
今年秋天的瘟疫让魏军中也有不少人感染。
好在魏军的准备还算充足，这瘟疫也没有大面积传播，
夏侯尚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依然在非常认真地跟刘备对峙，寻找战胜刘备的机会。
在听说己方的援兵即将抵达之后，夏侯尚稍稍松了口气。
若是真能集结十万大军，蜀军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只是这些鲜卑人不太好对付，以后还得小心谨慎才是。
他正在思考怎么合理调用鲜卑兵，短时间内将兵力优势转化为胜势时，他的从弟夏侯儒颇有些担忧的道：
“兄长，不是我多言啊，我觉得此番天子的调度有些问题。”
夏侯尚愁眉苦脸的道：
“如果可以，也确实不应该调动鲜卑兵，只是现在处处烽烟四起，洛阳中军要拱卫一方，青州徐州又有不少兵力不服指挥，若是不结好鲜卑，将北军调来，此番只怕我等难以应付啊。”
“我倒不是说鲜卑。”夏侯儒低声道，“我可是听说，牵招跟刘备当年是刎颈之交。
现在我军战况不利，牵招率大军南来……
此人若是临阵倒戈，只怕我等难以抵抗啊。”
夏侯尚之前也听过牵招和刘备的交情，
他自己是谣言的受害者，实在不愿意听信他人胡言猜疑别人，
但现在天下大乱，众人都在为自己考虑，牵招年幼时就跟刘备关系不错，后来还一起在袁绍的手下混过一阵子，他要是直接投了，那可真是出大事了。
唔，另一路率领鲜卑南下的田豫跟刘备的关系也挺不错，
怎么这么巧，不会真的有人在朝中推动，暗中生出什么事端来吧？
夏侯尚正犹豫时，陈泰兴奋地闯入军帐，强压着胸中的兴奋，低头行礼道：
“将军，大喜事啊。”
“哦？玄伯速速说来！”
夏侯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什么喜事，他闻言下意识的攥紧拳头，眼巴巴地看着陈泰，一脸的期待。
陈泰压低声音道：
“将军还记得之前我做的布置吗？”
“当然记得，难道现在已经开始见效了？”
“自然！”陈泰兴奋地道，
“我遣人冒充山贼，将兵三百投靠关羽，口称关羽神威盖世，关羽老贼好大喜功，果然不察，还收做后队运送粮草辎重，岂非天意？”
“此外我军中还有人假意投靠孟达，诉说今后诸事。
孟达担心蜀国日后坐大，刘封必然谋害于他，已经有了几分反意，这几日更是因为琐事跟刘封剑拔弩张，颇为火并之意。”
“最妙的便是那徐盛。
徐盛投奔刘备之后，刘备给了他一支两千人的降兵，
其中有不少队官军士便是我等手下儿郎。
前几次作战，徐盛累战无功，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恐惧。
这几日刘备以徐盛为前锋驻扎城外抵御鲜卑，那徐盛更加惶恐，生怕鲜卑来袭。
刘备闭门任由其受死，这几日惶惶不宁，已经动了投奔大魏的念头。”
“等鲜卑兵到来，将军挥兵猛攻宛城，我伺机召唤孟达、徐盛反叛，再烧关羽辎重。
贼军军心不稳，定然一哄而散，到时候便是我军建功立业之时。”
不愧是颍川最顶级的豪族。
陈家在颍川、南阳一带到处都是故旧、家仆，渗透能力实在是太强，刘备招揽的新军中已经有不少是陈家派出去故意投降的人。
平素他们对刘备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可等待魏军十万大军集结，这些人在背后发动，刘备军定然吃亏不小，
就算不能将刘备歼灭，他肯定再也守不住宛城。
只要将其赶回江南，大魏还有机会……
“嘿，好，就这么办。
这三路人马只要成功一路，我军便能夺回宛城，三路一起成功，我等斩杀刘备、诸葛亮也不在话下！”夏侯尚朗声道。
陈泰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惶恐地道：
“将军，小心隔墙有耳。”
夏侯尚皱起眉头：
“玄伯休要如此，俊林又不是外人……”
“我……我没说俊林是外人啊。”
“那就好，去吧，这次，一定要大败蜀军！”

第521章 轲比能的野心
颍川陈家在颍川和南阳一带都有巨大的影响力，刘备只要在南阳恢复民生、任用官吏、招募新军，陈家的故旧、仆役想要混进去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之前陈群亲自坐镇指挥将大量的密探送进了刘备军中而且告诉他们一定要小心警惕，不到关键时刻决不能暴露身份，就当自己是一个真&#183;大汉纯臣，在那边好好待下去等待时机就行。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鲜卑兵穿上魏军的衣甲，拿起锋利的钢刀，战斗力立刻呈现出飞跃。
狡猾的轲比能在出兵之前还专门跟与自己有生死大仇的步度根坐下一起开了个小会。
他告诉步度根，虽然他们双方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可他们现在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消灭大汉上。
不然等刘备父子消灭魏吴两国，建立起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大汉，他们鲜卑只能缩在草原上被动挨打。
用曹魏的兵马、土地、装备和大汉作战，如果能胜，他们以后就有入主中原的机会。
步度根一直不是很灵光，但他还是能看清眼前的利益。
在轲比能答应将曹叡给的赏钱、战马、铁甲分给自己大半之后，步度根答应跟轲比能结盟讲和，双方合力共同讨伐大汉。
这一点，轲比能的不少手下也表示不满，
认为轲比能的势力远远强过步度根，这次南下步度根全民皆兵也最多点出三四万人，而轲比能部能爆出七万大军，如果再联络一些部落，甚至能凑出十万人。
凭啥把赏钱分给步度根大半？
留着赏给手下能征善战的勇士岂不美哉？
轲比能对这种论调都是一笑处置，让手下人稍安勿躁。
步度根这货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当个鲜卑大汗，恢复檀石槐时候的荣光。
而轲比能不一样。
这次来到洛阳，一路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物华天宝，河北和中原的繁盛远远超过了轲比能的认知，让他更加迫不及待进驻这片美丽的土地。
大魏从建立之初就根基不稳，不得人心，汉地作战多年，已经十分虚弱。
若是我等有了汉地的工匠、文化，便能入主中原，在大魏和大汉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就是鲜卑大军最好的进攻机会。
豪爽的轲比能在洛阳以钱开道，谦恭地拜访各路名士，给愿意见自己的学者谦恭地奉上美酒，将那些愿意投奔自己的寒门儒者奉为上宾，听他们讲学，还拜他们为老师。
他手上强大的兵力和谦和的姿态已经得到了不少低等世族和寒门的好感，
他们劝说轲比能尊奉儒道，并且曲解“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轲比能大喜，立刻将此言奉为圭臬。
他一边宣称自己早有学儒之心，一边又宣称自己是草原上昊天上帝唯一的信徒，开始在河北和洛阳周边制造声势。
被强行派来监督轲比能的田豫明显感觉到了轲比能不断膨胀的强大野心，却对此束手无策。
见轲比能以学习儒道为名义广招工匠，学习更先进的冶炼和锻造之法，暂时在阴安屯兵的田豫偷偷向洛阳的大魏天子上书，表示“戎狄豺狼，不可厌也”。
轲比能之前最大的弱点就是缺少铁器尤其是铁甲的制造技术，
若是这些技术让他掌握，将造成比汉军北上更惨重的后果。
不过……
以后？
曹魏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以后？
曹叡只知道现在步度根的先部两万大军已经跟随牵招手下的三万魏军主力抵达，
会和叶县夏侯尚、夏侯楙的守军，兵力将迅速攀升到十万，轲比能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出动，一边防备孙权的攻势一边准备支援荆州。
他们现在做的不错，不管是招募工匠还是学儒这种小事曹叡肯定也找不到理由阻止。
他只能安慰田豫，说只要用兵得当扫平蜀国，以后腾出手来，能像对付匈奴一样慢慢将鲜卑分化，他们终究是草原的蛮夷，是绝对不可能占据中原的。
田豫万般无奈，也只能哀叹一声。
若是真让鲜卑肆虐中原，就是我田豫的大罪，
这种罪过，万死难赎一二啊。
也只能盼望……
玄德公，天下万民都要看你的了。
田豫怔怔的出神，仆役突然来报说外面有客拜访。
田豫心情非常不好，自然不想接见，可听说来人居然是之前的徐州刺史颜盛，他也只好勉强打起精神：
“颜使君乃当世君子，我亲自出去迎他。”
仆役稍稍犹豫，道：
“颜使君身边还有一人，奴婢看他……似乎，似乎像一个人啊。”
田豫苦笑道：
“不像人，难道还能像鬼？”
颜盛一直跟随在大将军曹宇身后，曹宇因为这次召回常雕事件屡屡暴怒，屡屡上书洛阳要求制裁刘晔，如果不处置刘晔，他曹宇就不回去了。
要是前几年有人这么跳，早就被洛阳派人收拾，
可现在大魏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曹叡也只能好言安抚这个跟他自幼交好的小叔。
大概颜盛身边之人就是此人。
田豫整理好衣冠，缓缓出门，果然见白发苍髯的颜盛在门边垂手而立，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白袍男子。
那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田豫，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身形也有些佝偻，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年轻的曹宇。
田豫心中惴惴，沉吟道：
“不只是哪位驾到，恕田豫有失远迎。”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脸上儒雅不凡，颇有风姿，
只是他一脸愁容，眼眶微微凹陷，眼角爬满了细纹，两鬓也是一片苍苍，还不说话就让人感觉一阵凄凉，竟让田豫情不自禁叹了一声。
“大王，你为何在此？”
那人盯着田豫，一脸迷茫，许久才缓缓地道：
“田将军，久违了。”
……
牵招和鲜卑援军抵达，魏军上下士气大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汉军杀的落花流水。
而埋伏在汉军阵中的魏军奸细也得到动手的信号，现在，他们慢慢亮出獠牙开始活动，即将对汉军发动沉重的一击。
大汉大司马关羽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虽然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但现在骑马作战都没有问题。
关羽好面子，又同情老弱，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陈泰派了不少南阳出身的青壮好手冒充南阳的山贼，口称自己做贼是因为被曹魏逼的无可奈何，现在战无不胜的关将军到来，他们肯定要投奔关将军，追随大汉一起杀贼。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老迈的关羽身边设下的埋伏居然出了一点……偏差。
有小弟来投，关羽肯定非常开心，
听说这些人在曹魏治下备受压迫，关羽还亲自接见这些山贼，跟他们嘘寒问暖，亲自给他们送去武器、粮食还有一点肉食，并授给他们武艺，鼓励他们奋力作战。
“都是好男儿，都有一身力气，现在加入我军，都要尽力厮杀。
就算你们运送辎重，也要练好武艺，他日天下平定，也好保卫一方，终不能庸碌度日。”
“鲜卑人的骑兵来去如风，专门抄截粮道辎重，汝等要练好本事，跟他们好生斗上一斗。”
“吾少年时，也曾与鲜卑人厮杀，那些贼人武艺低微，只是凭着马快马多，所过之处到处烧杀抢掠。
关某老了，他日大汉光复也使不动刀，骑不得马，来日战阵厮杀，还要汝等好儿郎尽力。”
关羽指点武艺，那真是所有武人的荣幸，
这个满头银发的大司马极其严格，但对手下的兵将却是极好。
他每日巡点军营，布置军务结束之后都会与士卒一起饮食，还将刘禅送的巧克力掰开分给最能辛苦习武的军士，让众人心中都是暖洋洋的。
听他说自己老了，几个士兵赶紧道：
“大司马哪里的话，黄汉升七十高龄尚能纵马开弓，阵斩夏侯渊，大司马今年六十有二，正直壮年，怎能说这般丧气话。”
关羽哈哈大笑，轻拈自己的长髯，又颇有些惆怅地道：
“不中用了，我少年时与鲜卑大战，纵马追杀胡虏三日不曾离鞍，如今别说三日，就算三个时辰都撑不住了。”
一个奉命潜伏在关羽军中的士兵好奇地道：
“大司马壮年时，鲜卑有如此厉害？”
关羽嘿了一声，悠然道：
“厉害，也不算厉害。
他们当年的首领叫檀石槐，此人自永寿二年（156年）开始便频频入寇，灵帝建宁元年（168年）之后更是连年入侵幽州、并州。
当时边关烽火连年，鲜卑所过之处，当真是生灵涂炭，十室九空，那些贼人凶暴猖狂，朝廷全然无计可施，我从那时便苦练武艺，发誓终有一日要将贼人尽数消灭，令其不敢正视中土。
嘿，谁知道这把年纪了，曹叡居然把这些贼人引进中原，真是气煞我也！”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才有人悻悻地道：
“这些凶徒是被伪朝征召，应该不敢放肆大掠，侵扰百姓吧？”
关羽轻蔑的一笑：
“不敢？
当年天下大乱时，大汉征调过于夫罗，也征调过乌丸兵，这些人当年听从大汉吩咐也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现在伪朝衰弱，有求于他们，难道他们还能任由调度差遣，一心为伪朝杀敌？”
“哎，我只怕颍川的百姓要吃苦了。”

第522章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关羽是过来人，年轻的时候，他见过檀石槐手下那支最猖狂、最恐怖的鲜卑军。
他说起鲜卑为虐的恐怖场面绘声绘色，听得这些军士各个面如土色。
“所以，尔等要练好武艺，以后才能与鲜卑厮杀，保境安民。
我年纪大了，这两年上阵尚可，若是再过些年，只怕马都骑不得，也没法教授尔等杀贼了。”
关羽说着，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眼前的炭火，
架在炭火上的一只鸡被烤的油亮油亮，他顺手撒了一把粗盐，将烧鸡举起来，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了闻，又随手丢给一边的军士。
“不说这个了，好好吃饭。
都吃饱了，跟那些鲜卑贼厮杀的时候也有力气。”
关羽生性不喜欢这些俗礼，这几日跟他混熟的军士也都赶紧伸手争抢，不顾火热将一只烧鸡分成数段。
倒是有几人一直默默无语，丢了魂一般的看着被扯成数段的烧鸡，全然没有刚才的活跃。
“怎么了？”关羽皱眉道，“休要拘束，这烧鸡嘛，还是趁热好吃。”
听着关羽的描述，那些魏军的降兵已经各个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他们大多来自颍川、汝南、陈郡、南阳，就是因为担心刘备军到来之后抢他们的土地，抢他们的官职，抢他们未来发展的机会才甘冒其险，在陈群、陈泰父子的鼓励下进入关羽军中。
可听着关羽诉说当年亲眼所言之事，他们各个六神无主别说是烧鸡，就算是山珍海味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绝对吃不下去。
不行啊，
鲜卑要来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家人可怎么办啊？
他们之前就听说过大魏要召集鲜卑作战，
可那会儿他们这些中原人对鲜卑人的暴虐也只是停留在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来之前，他们还天真的认为这些鲜卑不过是大汉的附庸，只要牵招一瞪眼，他们就乖乖听令。
可现在听关羽诉说当年事，这些人各个方寸大乱。
他们不过是低级的世族和一些稍微阔绰些的寒门子弟，
这数万鲜卑兵要是真的军纪涣散，凌辱他们妻小家人，那些大家族还能稍稍抵抗，他们可真的无力反抗。
要是汉军败了，魏军携大胜之威，自然会顾全大局，更不会为这种小事惩罚鲜卑。
“大，大司马……”一个军士带着哭腔道，“我，我要……我要说一件事！”
关羽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微笑。
“不管有什么事，先吃饱再说，
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了，我关羽也顶得住。”
那几个军士呆呆地看着一脸威严的关羽，片刻后眼眶已经泪光充盈。
……
关羽爱惜士卒，个人能力强大，他凭借强大的个人魅力让偷偷混入他军中的几个魏军细作选择公开说出自己的身份，请求关羽处置。
关羽自然是一笑而过，他甚至没有过多追查，只是让他们隐藏身份，不能让陈泰等人知道他们已经叛变，以免家人遭殃。
这样的仁德更是感动的这些降兵眼泪滚滚，
可惜他们不知道其他细作都混进了哪里，不然肯定一鼓作气卖给关羽。
话说投降关羽很丢人吗？
不丢人啊。
当年曹操都觉得关羽义气深重，我们出来混，追随一个大义之士难道有错吗？
孟达也认为出来混一定要讲道义，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口唾沫一个钉，风里来雨里去都不能稍微眨眨眼睛。
他现在就在自己帐中跟几个虎背熊腰的降兵推杯换盏，众人喝的十分欢畅。
“刘封这个狗贼，我早就想杀了他。”孟达喝的有点上头，他满脸通红，随手一下搂住身边的一个壮汉，打了个酒嗝。
“是啊，将军英雄盖世，当年徐晃、夏侯尚都折在将军手上，可那刘备老贼居然不加善用，真是耽误了将军这身本事。”一个壮汉醉醺醺的道。
“将军这身本事，远在张飞那个武夫之上，
此番北伐，刘备若让将军统帅大军，怎会顿足此地，这会儿洛阳早就打下来了。”
孟达矜持地笑了笑，一脸非常受用的表情，但他还是干咳一声：
“休要胡言，不许乱说。”
这几个曹魏的奸细亮出的身份都是汝南的豪强猛士，都说是知道孟达的义气所以才来投奔。
他们根本瞧不起刘备，只愿为孟达效力。
孟达很有面子，把这些人引为亲信，天天一起开怀畅饮，不理军士，喝多了众人就以兄弟相称，一起吐槽愚蠢的刘封，让孟达的心情更好。
“将军啊。”一个据说出身汝南袁氏但是口音跟其他汝南人明显有些区别的男子阴测测地道，
“现在大汉战无不胜，怕是不用四五年就能一统天下，到时候刘封只怕又水涨船高。
便是不就藩为王，也有可能像曹真一样做宗室大将，现在关云长垂垂老矣，我看以后的大将军非刘封莫属啊。”
这个自称汝南袁氏的人叫袁敏，今年已经四十有余，是这群肌肉壮汉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没有这么雄壮的，
但他说话极有条理，武艺又颇为不凡，深得孟达信任。
他见孟达喝的醉醺醺的，已经开始抓紧给孟达下套。
孟达哼了一声，捏着酒杯道：
“我难道还怕他刘封？
我深受天子、太子器重，又与法令君交好，刘封不过天子假子，文不成武不就，还想与太子争锋，早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袁敏温和地一笑，耐心地道：
“天子和太子自然敬重将军为人，
可将军子孙呢？
刘封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是将军百年之后，有人侵凌将军子孙，又该如何是好？”
“这……”
孟达捏着酒杯，一时说不出话来。
袁敏趁热打铁，阴测测地道：
“我听闻鲜卑兵到来，过几日魏军定要攻城，将军若是趁着兵乱突袭刘封，一举将其斩杀，到时候自然可以把一切事情都推给魏军，自然万事大吉。”
孟达赶紧摇头道：
“不可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袁敏阴笑道：
“哪有不可？
我料到时将军不杀刘封，刘封也要来杀将军，
若是将军不信，可以好好警戒，到时就知道某全是肺腑之言。”
孟达沉吟片刻，亲自起身走到帐外，让守在门口的卫兵先去远处转转。
见四周无人，他这才回来，压低声音道：
“我要是杀刘封，肯定不能用身边亲卫，
告诉我，你们手上到底有多少人？”
……
同一时间，刘封也接到了几乎是同样的劝说。
刘封手下的降兵不少，他也懒得跟一群降兵一般见识。
可刘封发现，自己要是不多拿出一点姿态来，这些降兵就会都跑到孟达那里。
无奈之下，他被迫亲自放低姿态，跟底层的这些降兵武夫亲善，还学着关羽跟他们一起吃饭，教他们武艺。
只是刘封教武艺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暴烈的脾气，稍有不慎就挥拳痛打，打的那些降兵跑了大半。
这让孟达更是非常欢喜，
他经常骑着马带着一群降兵来刘封军营前耀武扬威，笑起来表情非常欠揍，
刘封心中大怒，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一个劲给刘备上书，说孟达此人五毒俱全，留在军中早晚是个祸害，请刘备制裁他。
可刘备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斗争，他把二人的驻地再分的稍微远一些，这才稍稍缓解了两人的矛盾。
但刘封仍旧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已经无数次在公开场合无能狂怒，表示若有谁能杀了孟达，刘封愿与他结拜为兄弟，荣辱与共。
可刘封这人缘，显然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
不仅是孟达，之前共事过很久的申耽也在长吁短叹——
为什么当时新野的大火就没把刘封给烧死在城里。
刘封非常愤怒，不过以他的人缘，愤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孟达会说话会办事，人人都喜欢他，
自己铁憨憨一根筋脾气暴躁，最重要的之前居然还觊觎过太子之位——现在大家都知道大汉未来的太子是谁，肯在他这烧冷灶的人那真都是为了梦想。
或者，为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陈郡袁氏的袁奥秘密上门，亮出身份，恳请刘封收纳。
此人的父亲就是曹操手下大将，跟大将程昱、曹仁一起获赞“勇冠贲育”的袁涣。
袁涣的儿子袁奥秘密来投奔刘封，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有问题，刘封本想直接举报此人了事，可不知怎的，刘封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跟孟达的争斗中一直没有谋主，现在袁奥主动登门，虽然他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但只要自己好好利用，未必不能实现自己心中所想。
既然凭借正规手段已经奈何不了此人，不妨借助一些莫名的手段。
袁奥似乎早就洞悉了刘封的念头，
他镇定地告诉刘封说，孟达正在谋划杀死他的手段。
上次张飞遇刺时的刺客其实就是孟达放出来刺杀刘封的，只是出了一些偏差，才阴差阳错反倒出了什么问题。
孟达一定不会甘心生活在刘封的阴影下，很快就会对刘封动手。
“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
孟达早就诛杀将军之念，此番大魏来袭，便是孟达动手之时，
如若将军不信，尽可静观其变，
到时自然明白在下苦心。”
孟达想杀刘封，这点刘封当然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袁奥不会莫名其妙来提醒自己。
“哼，你为何好心告诉我这个？
说，你想要什么？”
袁奥自在地拱手微笑道：
“我大魏只求与大汉划江而治，共享天下，
大魏雄师将至，必与大汉决一死战，
若是将军愿在此时诛杀孟达，大魏……愿以国士报之。”
“荒唐。”刘封咬牙道：
“一派胡言，狗贼，当我手上剑不能杀人吗？”
袁奥冷静地道：
“将军手上的剑能杀我，日后能不能杀孟达……呵呵，还是两说。”
汉魏已经开始在叶县附近大量集中兵力，
此战汉军若胜，则直捣洛阳，
若败，肯定没法在汉水以南继续停留，下次再组织大规模的北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刘封杀死孟达的最好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袁奥就是笃定这一点，才来劝说刘封下手。
若是成了，大魏可以给刘封安排一个非常荣耀的位置。
至于刘封宗亲的身份……
呵呵，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刘禅竞争的机会，人缘又这么差，难保日后刘禅接过权柄会有人揣摩上意给刘封一刀。
袁奥冒险一搏，
他相信，素来愚蠢地刘封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刘封闭目思考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头道：
“我在考虑一下，不过……
要杀孟达，肯定不能动用我手上亲卫，你们手上有多少人？”

第523章 装病避祸
大战一触即发，
洛阳城中的常雕也在这时候非常配合地病倒了。
前天降温的时候，有人目睹常太尉天不亮就赤膊在城外舞刀弄枪打熬力气，满头大汗又吨吨吨灌了不少冷水，果然一下就病倒。
这下曹魏众人都急坏了。
常雕刚刚当上太尉就身患重病，这可如何是好？
天子本来想让他领兵出战，现在当然不能让太尉如此辛劳，还是在家里好生休养一番比较好。
曹魏大将生病后都有派侍中去探病、赠药的传统，曹叡也非常果断地派侍中刘晔上门赠药。
几乎全洛阳都知道刘晔是陷害常雕的奸邪小人，曹叡这个举动可以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了。
刘晔本来也想看看有没有趁机恶心死常雕的机会，可他听说常雕的忠犬文钦已经回到洛阳，听说常雕生病，直接蹲在常雕家里不肯稍离。
无奈之下，刘晔跟曹叡商量一番，都认为吏部侍郎许允之前跟常雕有过接触，这会儿可以先去探探常雕的口风，要是常雕同意，再让刘晔去探望不迟。
许允最近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跟常雕拉进关系，闻言立刻大喜过望，在回家请示了夫人阮氏之后，他立刻带上礼物、药材，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常雕家里。
上次跟常雕的见面，自己表现的就是不真诚，想哭都哭不出来，
这次夫人教导他见了常太尉之后一定要只关心常太尉的病情，不讨论日后之事，
循序渐进，才能在常太尉面前留下好印象。
许允生的端庄儒雅，他大包小包提着一堆东西来到太尉府上，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刚刚回到洛阳常雕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捡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剪子，又让两个小儿收起手上的木棒，把家里的恶犬拴好，这才引领许允去见常雕。
儒雅的许允这一路都胆战心惊，生怕常雕的家人把自己引到后院抓起来，然后高呼一声“兄弟们反了，拿这狗官的脑袋祭旗”，
好在常雕的一双儿女似乎没有这个觉悟，他们把许允带到常雕卧室外，立刻告辞离开，这才让许允松了口气。
他轻轻扣门，见里面无人应门，这才推门而入，只见卧室里颇为昏暗，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许允深吸一口气，默念夫人的教诲，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次真的是哇的一下大哭出来。
“太尉！
下官来晚了，下官来晚了啊！
太尉，下官来看你了！”
他扑倒榻前，这才发现榻上的被子掀开，常雕居然没有没有躺在上面高卧不起，顿时有些尴尬。
不过他的狼嚎刚才已经惊动了整个太尉府，
不多时，门外就有脚步声传来，屋门再次被打开，高大的文钦搀扶着常雕虚弱地走进来。
许允脱口而出道：
“太尉，你这是……”
“如厕，不行吗？”文钦咬着后槽牙，狞笑道，“怎么，刘晔不敢来，怎么叫你这杀才来了？
难道我大魏就只有一个侍中？”
呃……
夫人之前没有告诉许允该如何应对文钦这种武夫，不过许允自己也有丰富的应对武夫经验，他随即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本官出身高阳许氏，自然不愿与尔等武人相争。”
“太尉，我杀他不碍事吧？”
常雕：……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文官能在这种方面跟文钦有来有回，要不是他俩长得完全不像，常雕几乎认为这两个人是亲兄弟了。
常雕躺回榻上，虚弱地道：
“不碍事，我死不了。”
许允想到夫人说过要关心常太尉的病情，赶紧靠近榻边，装模作样的伸出手扣住常雕的手腕，低声道：
“太尉，我学过一些医道，这就帮太尉诊病。”
许允豪族出身，哪里学过医道，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抓住常雕的手腕，许久，他缓缓颔首，道：
“常太尉并无大碍，实乃大魏之福也！”
许允只是说说吉利话，可常雕和文钦顿时面色大变。
怪不得刘晔让此人前来，原来此人还懂医道！
前几天洛阳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徐庶失踪了。
虽然曹叡并没有表示徐庶是大魏的叛逆，但这么高级的官员失踪，大魏还是立刻展开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常雕听闻此事，差点没直接背过去。
徐庶老兄你这是搞什么啊，
大汉马上就要打回来了，你在洛阳老老实实地呆着兵临城下再跑不迟啊。
常雕心道徐庶不应该这么蠢，是不是被刘晔派人暗杀，只是不好说出来，所以才假称失踪。
他这会儿可吓得魂飞魄散，本想去举报一下徐庶的劣迹，可想到此事说出来肯定是越描越黑，思来想去，常雕开始使用笨办法。
他知道装病肯定瞒不过刘晔这个老狐狸，索性趁着寒风凛冽清晨出去打熬力气，装出一副要练好武艺报国杀敌的姿态。
果然，很快他就病了。
不过常太尉当年追随曹仁作战许久，身体条件相当不错，生病之后家里又立刻请了一堆名医和巫师，医药加跳大神一起发动，不到一天时间常雕的病就去的七七八八。
他现在除了还有点头晕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症状，这可极坏了常雕。
他本来还想出去受一下风寒加重病情，没想到文钦这个狗娘养的听说常雕患病，说什么都要赖在常雕身边服侍。
在他的贴身盯防下，常雕除了如厕，其他时间都在榻上呆着，病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好转。
无奈之下，他只能隐隐透露给文钦自己是为了避免奸臣陷害，所以在装病。
刚说完，奸臣就果断上门，一顿操作宣称常雕病情无碍，文钦顿时一脸寒霜。
“谁敢说太尉没病？
我看太尉病得不轻！”
就算文钦是常雕身边亲信，可在许允眼中也不过是个凡俗武夫，
他冷哼一身，不屑地道：
“文将军还会看病？
我看文将军才是病得不轻。”
文钦大怒，抡起拳头就要揍许允，常雕赶紧阻止，无奈地道：
“士宗啊，我真的是身患重病，只是等死而已，倒是让士宗见笑了。”
许允琢磨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常雕这是在装病避祸，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顿时呜呜地嚎哭出来。
“太尉，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大魏不能没有太尉，不能没有太尉啊。”
常雕：……
不行，以后得吩咐家人，这个叫许允的人再来一定要乱棍打出去，乱棍打出去！
许允看常雕一脸便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今天又尴尬了。
在文钦杀人的目光之下，许允慌不择路逃回家中，一回家，他赶紧关起房门，忏哭道：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阮氏听完许允的神级操作，差点直接吐血。
不过，成婚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丈夫的瞻前顾后，想做事又总是做不好种种举动（历史上的许允可谓是瞻前顾后、心存侥幸、盲目乐观的范本了）。
她思考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得到常雕的信任。
若是跟刘晔作对，别说丈夫，只怕自己的才思也瞒不过刘晔。
她闭目凝思，许久才肃然道：
“郎君回去拜见刘子扬，就说常太尉是在装病避祸，而且此事不仅要刘子扬知道，还要让朝中众卿都知道。
嗯，夫君只要装出一副无奈悲愤的神色即可。”
许允讪笑着点点头，阮氏无奈地道：
“郎君不如先预演一番，以备不测。”
……
第二日，吏部侍郎许允一脸悲愤，几乎带着哭腔和嘲讽的口吻说起了常雕的病情无碍，其实压根不算什么严重的大病。
虽然不是在朝会上公开诉说，但朝中也有不少人听闻此事。
许允说的非常具体诚恳，他没有明说常雕是装病，让所有得知此事的人都能明确感觉到常雕其实是因为恐惧而故意装病。
连刘放都浑身发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常雕装病。
为什么装病？
肯定是为了避祸。
什么灾祸可以危机三公之首的太尉？
很显然，朝中有奸佞啊。
大魏和大汉的战斗的决战马上就要打响，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草原上的鲜卑都已经被调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究竟是什么人把常太尉逼成了这番模样？
“嘿，肯定是哪个大汉纯臣咄咄相逼，常太尉才被迫装病，大魏用人之际，大将军避祸，太尉避祸，避的是什么祸，想必诸君自有公道！”
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召唤鲜卑助战的并州刺史梁习将一张帛绢狠狠摔在地上，愤恨地说：
“诸君肯定已经听说了，
鲜卑人步度根在颍川驻扎时频频放纵乱兵抄略乡野，我也不知牵招和夏侯尚是不能阻止还是不愿阻止。”
“轲比能驻军阴安，一直以粮草不济、兵甲不足为由裹足不前，鲜卑人仗兵袭扰民间，多有妇女受难。
不知道田豫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
用鲜卑之法是刘晔大力推动，统帅鲜卑两部的牵招和田豫又是刘备的故人。
现在大魏的太尉居然被一个侍中逼的要避祸家中。
这世道……
还真是有意思啊。
“我欲上书，罢黜奸佞，还太尉于朝，
不知诸位，谁敢与我联名？！”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同去同去！”

第524章 赌上国运
并州刺史梁习从最初就拒绝调鲜卑兵进入中原作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个并州刺史才被弄回了洛阳。
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轲比能和步度根这两股势力的动向，听说他们仗还没有开始打，已经一个拥兵自大，一个劫掠民间，暴脾气的梁习完全不能接受。
他已经打听好了，调集鲜卑参战的馊主意就是刘晔为首的几个侍中想出来的，而之前一直处处和常雕为难，逼的常雕被迫自污、装病避祸，也是这些人的手笔。
对朝廷非常失望的梁习这下再也不能容忍，他琢磨一番，先派人去太学散布消息，自己则与群臣串联，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直指刘晔、刘放、孙资、辛毗（之前持节召回常雕的缘故）、夏侯楙、夏侯尚为六贼。
其中孙资刘放二人更是被并成为“孙刘”，就是他们天天跟在天子的身边，伙同外朝不停地给天子出馊主意，这才导致大魏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梁习都懒得把奏章传给尚书省和中书监，直接单刀直入，率领一群人在宫殿门口下拜求见曹叡，引得洛阳一片哗然。
“疯了，都疯了！
大敌当前，洛阳先乱，梁习这是要造反啊。”
孙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有资格进入六贼，明明只是个很温柔的辅助角色，只是跟田豫的关系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又跟刘放的关系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就被一起归入了奸臣的行列。
他上蹿下跳，在曹叡面前疯狂喊冤，希望曹叡能抓紧承办梁习，把他的嘴狠狠缝上。
可曹叡还没琢磨好该怎么办，洛阳城内的太学生从大街小巷中窜来，要求法办六贼，驱逐鲜卑，还大魏朗朗乾坤。
曹叡的脸色从没有这么难看。
他看着一脸尴尬地刘晔，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稍微平静一点：
“子扬以为，此事有没有太尉在背后推波助澜。”
刘晔面色尴尬，但还是诚实地道：
“不会，常雕的心思想不到这一步。”
“那现在该如何？”
刘晔稍稍沉默，肃然道：
“当命令鲜卑速速急进，与刘备决战，
若击溃刘备，朝臣自然无话可说，一切自然安然无恙。”
“若不能胜呢？”
“若不能胜，大魏危矣。”
刘晔平静地道：
“我军数倍于刘备，若仍不能胜，臣愿献首级已谢天下。”
刘晔的话让曹叡颇为动容。
现在曹魏拼死一搏，若是仍然无法击败刘备，彻底败亡的命运将不可避免，刘晔一个汉室宗亲还愿意在最后时刻与大魏一起灭亡，这让曹叡凭空生出几分勇气。
“传令朱铄，收押梁习，驱逐太学生，
大魏正要跟蜀国决一死战，再有人生乱，皆以通敌处置。”
孙资刘放都是面色一凛，齐声道：
“陛下英明！”
……
还在长安的刘禅也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东进的马谡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平阳郡，并没有发现鲜卑大规模集结，准备进攻关中的迹象。
这也很好解释——
魏军应该是认为天寒地冻，关中的民生不济，汉军应该不会主动出兵。
他们准备先消灭荆州的刘备军，再腾出手来收复关中。
“不能任由贼军集中兵力！”
进入关中之后一直控制自己脾气，从没有给刘禅主动找过麻烦的魏延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他激动地道：
“太子，出兵吧，末将愿意领军当先，如若不胜，请斩末将人头！”
黄忠也沙哑着嗓子道：
“是啊，现在天子正在叶县鏖战，我军是时候东出潼关进攻中原，切不可让曹魏将洛阳中军也派去叶县。”
出兵是一定要出兵的。
父亲在作战，刘禅要是还老老实实在关中学儒讲道、上网喝茶，那实在有点过分了。
但问题是关中今年经历的事情太多，百姓过冬还需要靠益州和陇右拼命供给，这时候组织大军东征，刘禅军只怕要冻饿交加，有不少死在路上。
“司空，若是远征洛阳，我军的军粮能支撑多久？”
马良一脸为难地道：
“若是夏日还好，这冬日征发民夫运粮，这民夫的消耗怕是要比军士的消耗还大。
到洛阳这一路，老臣还真不好说。
而且伪朝洛阳中军势力不小，若是围城日久，这军粮消耗只怕更加惊人……”
粮食，到底还是粮食的问题。
没有粮食，就算是魏延黄忠这样的猛将也只能干瞪眼。
刘禅万般无奈，也只能叹道：
“让孤在想想办法吧！”
之前戚金金说她能在粮食方面提供一些支援，这次东征要直接消灭曹魏，看来也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如果不考虑营养问题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预感到刘禅要东征，已经穿上厚重羽绒服的戚金金这几次每次到来都会搬来不少压缩饼干和方便面。
她知道这次作战事关重大，已经暂时将暴露的风险抛在脑后，开始源源不断的将压缩饼干、巧克力、方便面、自热军粮向仓库搬运。
物资可以敞开买，唯一让戚金金无奈的是连五菱宏光Mini这样的小车都没法开过来，她也只能勉强使用电动三轮车，在自己每天仅有的两个小时内争分夺秒向长安疯狂输送物资。
为了防止电三轮的电力用光，戚金金直接把网吧暂时关闭，弄了五辆三轮轮流输送，自己无法使用穿越门的时间就由刘禅使用。
送完军粮，接下来还要送棉花。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戚金金还能休息，刘禅却是一刻休息不得，争分夺秒搞运输。
“哎，这个电动三轮好是极好的，
可惜你们那又没有能充电的地方，实在是太坑爹了。”
见刘禅累得瘫在地上一个劲的大喘气，戚金金非常心疼地把羽绒服披在他的身上，颇有些无奈地托着下巴道：
“呐，我这次真的是尽力了。
如果洛阳还有时空门的话，还能提供一些补给，如果没有……我总感觉这些东西不够你们手下人吃的。”
曹魏的洛阳中军不会少于两万，
刘禅要是出兵，最少也要带一万五千人左右。
他这几天搬运的食物虽然不少，但架不住寒冬里上万人的每天消耗。
这堆积如山的方便面和军粮能在洛阳城下坚持多久还不好说。
戚金金能帮助自己到现在，已经是巨大的成绩，刘禅也准备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非常残酷的事实。
“天无绝人之路，你已经做得非常努力了啊。”戚金金见刘禅有点沮丧，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倒是刘禅轻叹一声，认真地道：
“金金，我突然发现，明年我就要17岁了。”
“呃，所以呢？”戚金金歪着头道。
“我突然想起，刚刚来到千年后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想着多学一些千年后的知识和文化，没有想着好好利用千年后学到的东西对我们的世界进行一些改造。
我好几次下定决心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可稍稍安逸了，我又懒劲发作。
比起看书学习，我更喜欢玩游戏，更喜欢吃零食。
如果来到这里，认识你的是丞相、是伯约这样的志士英才，说不定早早就能光复河山，一匡天下，让天下的万民少好多的纷扰苦难。
想来历史上我最终拖累大汉走向灭亡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许我做一个普通人挺不错，但在乱世中做一个君王，我真的能行吗？”
军粮的事情折腾的刘禅非常头疼，
眼看父亲要遭逢大战，自己这边坐拥大军，拼尽全力却凑不出东进的粮草，这真的让刘禅非常受挫。
戚金金也是第一次见刘禅这样沮丧，
这倒是让她对刘禅有了点不一样的认知。
“成长总会有烦恼，
作为一个君王，起码你不用担心买房，不用担心找工作，不用担心谈婚论嫁和尽力活下来，这一点你已经比其他人成功许多。”
她轻轻捏住刘禅的手，用力攥了攥：
“你的性格在乱世中当个皇帝是做不好，那你就尽量在你父亲和叔伯还健在的时候平定天下，为大汉开一个好头。
只要后人评价你的时候并不是乐不思蜀的刘阿斗，起码比之前要成功太多了。”
刘禅勉强笑了笑。
他也捏了捏戚金金的柔荑，点头道：
“我会尽力的。”
他骑着电动小三轮再次回到未央宫，这会儿众多的纸箱堆积如山，刘禅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招呼韩龙来帮忙搬运，
可喊了两声，韩龙居然没有应答。
殿内寂寂无人，这让刘禅心中略有些发毛。
不应该啊，现在已经不是汉军刚刚入城的时候，虽然汉宫一片荒芜，但未央宫一带已经被清理出来，还安排了几个宫女和不少护卫，按理说不应该寂寂无人，连鬼影子都没有才是。
刘禅信步前行，很快来到了未央宫前殿，
听说众人正在殿外等候，他心中嘀咕，不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这些人不进殿等候，非得在外面做些什么。
他缓缓走出殿门，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寒风中，马良为首，魏延、黄忠为次，众多文武都静悄悄地肃立在殿外的空地上，宛如一片亘古不变的神像，似乎连猎猎寒风都被他们的组成的人墙遮蔽，让殿外的气温似乎都高了几度。
“卿等这是……”
见刘禅出门，沉默中，一众文武纷纷拜倒。
更远处，还有大量的关中百姓扶老携幼，
见刘禅出宫，他们也纷纷拜倒在地，壮观的场面让刘禅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曹魏伪朝窃据中原，百姓无不思明主，
如今正是克定荒乱之时，还请太子领兵东进，消灭贼凶，复我大汉河山！”
“还请太子成全！”
在刘禅辛苦搬砖的几日，他手中的众人也没有闲着。
马良等人将刘禅准备东进消灭曹魏的消息透露出去，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居然得到了几乎全体关中世族的大力支持。
消息传到市井，长安城中的百姓也纷纷响应，主动要求服徭役帮汉军运粮，有的富户还捐出家中的存粮粟米，实在没有米粮的还积极要求参军，要求跟随刘禅大军东征平定天下。
这倒不是因为关中的百姓觉悟就比其他地方高，
只是因为地缘关系，他们这些年遭遇了太多的战争，尤其是羌胡的入侵，给关中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中平二年（185年），北宫伯玉率领韩遂、边章、李文侯等人入侵三辅，威胁大汉陵园，连名将皇甫嵩都打不过他们。
初平元年（190年），董卓手下大量的羌兵东进，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初平三年，董卓死，李傕郭汜攻破长安，一路烧杀无度，四处哀声不断。
兴平元年（194年），马腾率兵与李傕郭汜大战，第二年李傕郭汜内乱，曾经富庶的三辅之地被打的一片荒芜。
关中现在好不容易迎回了大汉，刘禅在关中推行仁政，还用自己的军粮接济百姓，尽力恢复民生，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眉目，百姓却都听说东边的曹魏勾结鲜卑，又要展开大战。
刘备兵少，在南阳也缺乏有效的屏障，
若是刘禅这个冬天不出兵，等曹魏击退了刘备，后面就是几路大军同时入侵三辅的剧情了。
刘禅可以撤退，可关中的百姓又能撤到何处？
听说刘禅正在想办法筹措粮钱，准备东进消灭曹魏，将鲜卑挡在关外，关中的百姓立刻纷纷响应，甚至一直在蓝田附近负隅顽抗的魏军残部也都纷纷响应，竭力支持刘禅的用兵。
在自己家门外打仗，可比在自己家中作战要强太多。
胡骑肆虐的恐怖经历还不算太遥远，他们都不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再经历一回。
不就是辛苦，不就是挨饿，不就是劳累吗？
老秦人当年就是在四面胡骑的威胁下、贫苦交加的侵袭下东出函谷关，扫平天下六国。
听说刘禅因为粮草的问题还没下定决心东征，众人纷纷云集在未央宫门前，苦劝这位大汉太子下定决心，消灭伪朝。
为了保卫家园，他们愿意付出生命，
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请太子挥兵东进，消灭凶顽，克定中原，攘凶锄奸，复我汉家天！”
“关中百姓，愿随太子东征，男子战，女子运，不灭伪朝，誓不收兵！”

第525章 城上有诸葛弹琴？
寒风中，关中官民都静静地拜在刘禅面前，铅灰色的天空一点点落下细细的冰晶，吹得没有棉服的众人都纷纷发抖，远处的百姓更有不少人已经嘴唇发紫，饱受寒冷的煎熬。
但令人惊奇的是，众人居然没有一个动摇。
男子战，女子运。
这是刘禅刚刚发现穿越门的那一年，蜀郡太守杨洪为了支援汉中之战喊出的口号。
那时候汉中之战已经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
如果刘备败了，他多年来的基业将彻底荡然无存，彻底被曹操扫进历史的尘埃堆中。
当时蜀地非常艰苦，可硬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他们坚持了下来，用漫长蜀道在山路运送粮草的刘备军居然在后勤上压过了曹操，逼的曹操被迫后退。
那一战堪称大汉的立国之战，
而现在，关中众人又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平心而论，曹魏和鲜卑联合确实能大大提高账面上的作战能力，鲜卑优秀的骑士和良马配上魏军的铁器和弓弩，在冷兵器的时代足以对汉军造成巨大的打击。
从这方面来说，曹叡的选择确实不错。
但这是一步险棋。
可以说是重大的战略投机，
若是胜了，将刘备赶回江南，他们在趁机横扫关中，收复雍凉，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如果败了……
败了，魏军自己都会抢劫自己的人，别说这些鲜卑兵。
“有众卿襄助，何愁大汉不兴？”刘禅喃喃地道。
他缓步上前，分别扶起马良黄忠等人，又把关中几个世族的首领一一搀扶起身，在韩龙的护卫下走向关中百姓身边。
关中百姓见刘禅到来，都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刘禅缓缓来到人群中，将几个老者挨个扶起，又朝四方拜了拜，朗声道：
“禅年少德薄，全仗关中父老襄助，
此番出兵，定当横扫宇内，一举消灭伪朝，回归大汉故土。
我与诸君盟誓，不灭伪朝，绝不收兵！”
众人听闻刘禅终于答应东征，也都一起欢呼起来，
残破的汉宫外，欢乐的呼唤惊天动地，整齐地呐喊声透穿云霄，竟让天上的浓厚的乌云层层散开，洒下片片金光。
刘禅沐浴在万丈金光中，胸中突然又生出几分别样的感悟。
自建安二十四年出兵以来，他每次遇到关键问题都会恳求戚金金协助解决，千年后的良方能轻易解决这个年代的一切苦难，也成了刘禅潜意识里的依仗和依靠。
只有这次。
他突然想起戚金金曾郑重交给自己的五本小册子中记载的那句话。
只有动员群众才能进行战争，只有发动群众才能进行战争。
与其想方设法从另一个世界寻求支援，不如抓紧发动关中父老，发动一切可以提供帮助的巨大力量。
现在手上有强大的军队，坚强的百姓，无坚不摧的火炮，凭什么还能允许伪朝继续占据中原精华之地。
东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次自己一定要做到！
刘禅一声令下，汉军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马谡占据平阳郡，仍小心提防鲜卑可能南下进攻，
而王平则驻守蒲坂渡口，作为马谡的后援。
这次东征，刘禅亲自率军出征，众人也都不甘落后，思考许久，刘禅还是决定以马良坐镇长安，廖立作为马良的副手，跟随他一起在关中筹措军需和辎重。
这次刘禅的决心非常大，除了诸葛乔率军去武关招降那里的魏军守军，其余军队都开始抓紧东进，魏延、黄忠、句扶、姜维、邓铜、丁立、孟获都在随军的人马之中，摆出一副要跟魏军大决战的架势。
陇右的世族在这次作战中也不甘落后，
他们送来了大量的战马和成套的马具。
汉军之前在陇右骑兵中准备了大量的双侧马镫，只是没有刘禅的允许，还没有大量列装到军队中。
现在跟鲜卑作战，刘禅犹豫再三，暂时先把马镫藏在军需中，准备根据战场的形势拿出来，希望再跟鲜卑的决战之前不要用到。
“嘿，太子还是太谨慎了。”黄忠哼哼道，“就算被鲜卑人看去有什么了不起？
我们大汉的骑兵从来就不输给这些胡人，
他们天天号称自己的骑兵有多厉害，等我黄忠见了，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再说了，咱们这次有火药，怕他们作甚！”
黄忠这把年纪精神头居然越来越好，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感觉这次进攻洛阳的战役将在日后载入史册，这种大战自己当然不能错过，说什么都要好好表现一番。
什么鲜卑，在我黄忠刀下都如土鸡瓦狗一般。
……
荆州方向。
鲜卑兵吃饱喝足，终于开始挥军南下，向宛城发动进攻。
宛城是当年魏军的大本营，城防坚固，但并没有什么太坚固的自然屏障用来防御，步度根率军在宛城扎营之后，根本没有遭到刘备军的抵抗，已经阴阳怪气地嘲笑了夏侯楙的无能，表示若是自己带兵，早就把汉军揍得抱头鼠窜。
当年汉军三路北伐时，檀石槐已经摸透了汉军的战术，
在平坦的土地上，他们对付骑兵最好的战术就是结阵保持队伍的稳定，然后用弓弩射击扰乱骑兵的队伍，最后运用长矛阵跟骑兵绞杀在一起。
针对这种战术，当年的檀石槐总结出了骑兵大范围包抄汉军后队，抄截汉军军粮的打法，除了对上当年的名将张奂，这种战术在后面的作战中还是非常灵验。
夏侯楙被步度根怼的说不出话来，心中也暗骂刘备不是东西。
之前夏侯楙不是没想过要夺回宛城，但每次还没靠近城门就会遭到刘备军的坚决抵抗，被揍得抱头鼠窜。
这次魏军来的人多，刘备索性把门一关，摆出一副没什么人驻守的架势。
夏侯楙还猜测说是不是刘备听说魏军大军到来，已经跑的没有踪影，可话刚出口，他就发现众人都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泰无奈地告诉夏侯楙，自己之前已经向宛城撒出了大量的密探，现在城中的密探回报说，刘备军非常阴险的在城中做了大量的布置，就是准备让魏军没有防备之下攻城，然后趁机杀的魏军措手不及。
不用说城中的布置了，光是这城头那一堆守城器械总得有人操作，显然刘备想凭借宛城的城防跟魏军好好斗上一斗。
很实在的夏侯楙根本不信汉军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可很快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大汉丞相诸葛亮居然闲的没事在城头架了一张琴，就端坐在那弹琴示威，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诱敌之计也太特么明显了，真的会有人上当吗？
看着一群汉人在城下束手无措的模样，聪明的步度根乐了。
麾下都是骑兵的他没有选择直接强攻宛城，
而是直接率领骑兵大举南下，准备截断新野和宛城之间的联系，先给宛城的汉军守军制造压力，然后再派偏师破坏他们的粮道补给，慢慢逼迫汉军突围。
只要汉军突围，他就可以放慢脚步，从容追杀汉军的后队，不用斩获太多，也足以展现自己的勇武，得到大量的战利品退回草原，大魏一定会册封他为鲜卑之王。
计划是非常巧妙，可步度根万万没想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派出去抄截汉军粮道补给的骑兵回报说汉军的运粮队中也有骑兵，而且数量还相当不少，看样子是做好防备鲜卑突击的准备。
步度根当即脸就拉长，狠狠教训了手下人一顿——
“我们鲜卑的骑兵天下无敌，有什么好怕的？
看见蜀国的骑兵，你们立刻一拥而上，将他们一举斩杀便是。”
不过看士兵各个惊恐的模样，步度根也知道遇上了强人，
他索性精心披挂，穿着整齐，提上自己的长弓和心爱的长矛，发誓今天第一战，说什么都得把敌人宰了，让步度根的大名震撼中原，所有人提起他手上这支强悍无筹的鲜卑大军都要瑟瑟发抖。
鲜卑军缓缓前进，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了汉军的辎重队。
汉军的辎重队约有万人，大量的民夫推动小车，在甲士和骑兵的保护下不断向北，
见视野中出现了一群虎视眈眈的鲜卑骑兵，这些民夫显然感觉到了恐惧，有不少人惊慌之下小车歪在一边，车上的米粮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
还没打，他们就已经吓成了这副模样。
今天把他们全都杀光，人头堆在城下，保教城中的蜀人吓得跪地求饶。”
步度根得意地笑了笑，却发现之前一直十分嚣张的鲜卑士兵这会儿各个沉默不语，居然没有一个应和他的笑声。
他略略有些不解，缓缓策马向前，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
猎猎风中，一个身披绿袍，姿容雄伟的老人骑在马上，
他纵马向前，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步度根的到来，
不仅是这个老人，他身边的士卒各个衣甲整齐，步伐稳健，压根没有展现出半分惊惶之色——
就算是路过的狼群，你们好歹也该看一下，这样实在是有点过分了啊。
哼，好生狂傲。
步度根也感觉到那个老人不一般，
此人一定是身怀惊天神勇才如此淡定。
仔细观察汉军的辎重队，步度根心里已经萌生几分退意。
这些民夫虽然武装不全，可他们身边的甲士各个装备精良，足够跟他的偏师好好较量一番。
现在步度根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自然是强攻，大概率难以获胜，丢人的撤退。
第二，就是回去叫人。
步度根手下的骑兵就在这附近，牵招的主力骑兵也就在这附近，
调集主力，步度根能很快占据绝对优势。
可步度根琢磨一番，觉得回去叫人好像挺丢人。
尤其是到了现在，牵招居然还在用老大哥的姿态教训自己，这让步度根十分火大。
他琢磨片刻，缓缓策马上前，用熟练的汉话高声道：
“我乃鲜卑大汗步度根，是汉子的，可敢与我仅以身决？”
步度根从小就在马上厮杀，有了战马，他有自信跟天下一切高手正面较量。
而护送汉军辎重的那个老人虽然姿容不凡，可明显已经老态龙钟，没什么战力。
果然，汉军阵中的那个老人一动不动，不敢回应步度根的呼唤。
这让步度根更是得意至极，他拔出钢刀指着老人，大声狂笑道：
“来啊，可敢与我一战？可敢与我一战？”
鲜卑人见步度根如此英勇，那个外表不俗的汉军大将居然一声都不敢吭，也都一齐大笑，拼命鼓噪呐喊。
鲜卑人最重视勇者，
当年檀石槐也是凭借过人的武力才慢慢攀上了顶点，得到众人的臣服。
对面的汉军大将在步度根的威胁下居然一声不吭，甚至不敢把目光投过来，这对步度根是一件很长脸面的事。
“闭上你的狗嘴！”
汉军阵中，一个中年甲士高举长矛怒喝道，“大汉大司马关羽在此，也是尔敢辱骂？仔细你的狗头！”
大司马？
关羽？
步度根知道，大司马是大汉朝廷最大的官，而关羽好像是汉人之中数得着的顶级名将，
要是把他宰了……
天助我也啊。
他在心中狂笑一声，得意地道：
“关羽是什么东西？
我步度根纵横草原，从没有听过此人，
尔等若是有胆子就来跟我比试一番，若是没胆子也罢，只好好好认了，我步度根也放尔等走路便是。”
那个中年甲士大怒，暴喝道：
“好个狗贼，我来领教一番。”
“休元。”
汉军阵中，那个一直岿然不动的老人长叹一声。
“算了。”
“大司马，此等狗贼猖獗，我这就去替你把他人头斩下！”
满头白发的关羽嘿了一声，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双虎目终于紧紧盯在步度根的身上。
步度根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这个老人的目光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迷茫和散乱，可步度根居然还是忍不住阵阵发颤，就像许久之前在原野上遭遇狼群一般。
“已经很多年，很多年……”
老人提起手上的长刀扛在肩头，似乎一下陷入了回忆之中。
渐渐地，关羽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的很多年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听见我关羽的名号之后还敢向我挑衅。”
“好汉子，某今日送你一程！”

第526章 一刀
上个敢挑战关羽的还是庞德。
不过庞德那时候是心生死志，不愿死在滔天的洪水之中，想用一个壮烈的结局迎接自己的末路，所以才选择跟关羽单挑。
上一个认为能战胜关羽才主动跟关羽单挑的人是谁来着……
关羽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这没有影响。
他很佩服挑战者的勇气。
关羽策马拖刀，姿态颇为慵懒，可步度根居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恐惧。
他似乎看到了一头老年饿狼。
饿狼每走一步，他的心跳都加快一分，不知不觉间，关羽居然靠近了他的身前。
大多数鲜卑兵听不懂汉话，自然不知道大司马关羽是什么东西。
少部分能听懂的，也不认为这个垂暮的老人可以战争正值壮年的步度根。
论武勇，草原上很少有人能跟步度根一较高下，相信很快他就能斩下这个老人的首级，率领一众鲜卑勇士尽情劫掠这群汉人的辎重。
马蹄声平稳而颇有节奏，
听得步度根心中阵阵发凉。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老人居然是一个绝世高手。
不过，
所有高手的天敌都是岁月。
这一战，他有信心赢。
“关羽，纳命来！”
步度根虎吼一声，雪亮的长刀出鞘，他猛地催动胯下的战马，向关羽猛扑过去。
在草原上尽情驰骋，之前吃饱喝足的鲜卑神骏全然不惧这个成名已久的猛将，它快活地嘶鸣着，愤怒地朝关羽的方向飞扑过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步度根已经能清楚看到关羽满脸的皱纹和淡淡的老年斑。
不管这个战神当年如何悍勇，可他现在终究是老了。
老了，体力肯定不济，
步度根以力大著称，这一刀劈下去，他自信能把关羽劈成两截！
“死！”
步度根用鲜卑语狂吼一声，锋利的钢刀兜头劈下，猛斩关羽的肩膀。
这一击拼尽全力，关羽如果跟他刀对刀碰撞，以他现在的体力十有八九是要支撑不住。
可出刀的时候，步度根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关羽的刀依然拖刀，并没有出刀抵御的意思。
哼，原来当年名震天下的勇士关羽，一把年纪了竟被吓得动弹不得，真是可笑……可笑啊！
“大司马！”
跟关羽一起押送粮草的冯习也惊呼出来。
他知道关羽武功盖世，
若是几年前的关羽，找他挑战的人很快就会血溅当场。
可上次新野之战后，关羽已经身负重伤，跟冯习对练都不能在十招之内获胜，可他居然还是改不了狂傲的脾气，眼看敌人扑来，他居然不立刻抢占先机……
“你是小辈，我让你先动。”这是关羽在和冯习对练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冯习捏紧手上的长矛，正想冲锋，身边的廖化一把拉住他的马缰，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别冲动，留点力气，一会儿还要大战。”
关羽本来驻马不动，见步度根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突然略略有些失望。
本以为此人的武艺不错，不过现在看来……
居然比文聘还稍逊一筹。
这就挺让人失望了。
雪亮的钢刀冲着关羽的肩膀砍下，
可也是在这瞬间，关羽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也朝着敌人飞奔过去。
关羽微微侧身，在毫厘之间躲过了步度根势大力沉的一刀，紧接着，他双腿用力夹住马腹，左腿用力勾住马镫，强迫自己强壮的身体微微倾斜。
一瞬间，关羽几乎是斜躺在马上，而他手上一直斜拖着的长刀瞬间从下而上斩出。
人随马动，刀随人走，步度根见面前精光一闪，生死关头竟突然生出一份迅捷，赶紧从马上直接翻身下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一热——
一股鲜血已经狂喷在他的身上。
那是跟随他从草原一路南下的骏马。
在关羽锐利无筹的钢刀之下，那匹战马全然没有抵抗之力，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血雨纷纷如注，把步度根喷成了一个血人！
“啊！”
关羽的惊天一刀来的猛烈至极，可二人的交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见鲜血滚滚，鲜卑人立刻发出一阵愤怒地嘶吼，纷纷冲上前来救援步度根。
关羽刚才催动战马冲的飞快，这会儿来不及调转马头，索性直接冲入鲜卑军中。
转瞬间又是连杀数人。
关羽身经百战，知道敌人的阵型在整理好之前是最脆弱的，
越是人多，越是人多越是如此。
他手上长刀如风，顷刻间斩杀五人，一群鲜卑兵高呼着结阵，关羽则毫不犹豫跃马而出，又回首斩落一个追兵的人头，这才借势回到己方阵中。
冯习大喜过望，赶紧策马上前，激动地道：
“大司马武功盖世，真是……真是万夫莫敌啊！”
“是吗？”
关羽熟练地擦刀收刀一气呵成，
他见步度根在地上打了个滚，已经被鲜卑兵救起，脸上又露出几分落寞。
以他在新野之战之前的状态，步度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一刀砍了。
可他现在的状态大不如前，一刀砍死步度根的战马，他的右臂已经疼的厉害，后来连斩几人更是耗费了大半的力气。
冯习见步度根已经在手下的搀扶下缓缓坐起来，冷笑道：
“大司马，我去宰了这厮！”
关羽轻蔑地笑道：
“不必了。
法孝直说一会儿会有一个故人上门，
你随我见见那人，
至于这条鲜卑狗……跑不了。”
惊魂未定的步度根见关羽居然没有趁机杀死自己，这才连呼好运，
他在士兵的搀扶下换马，想到刚才生死一瞬的恐怖场面，他居然吓得连连干呕出来。
太，太恐怖了。
天下居然有人有如此高明的武艺，
就算是大汗复生，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啊。
今天已经彻底丢了面子，步度根也知道不能久留，
他赶紧招呼众人快走，却见远处尘沙滚滚，大量的魏军铁骑掀起黄沙滚滚，竟一齐朝此处本来。
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将士不是别人，分明是大魏的雁门太守、护鲜卑校尉牵招！
“明府救我，明府救我！”
步度根拼命哀嚎道：
“明府，快来啊，我在此处！”
牵招得到密探急报，说关羽亲自押运辎重，士兵不多，就在左近。
他本来不想在野战中对上关羽，
但听说步度根已经出击，身为护鲜卑校尉，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出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步度根被关羽一刀斩了。
他手下的骑兵缓缓抵达，见关羽居然真的只带着一支辎重队，牵招稍稍露出一丝喜色。
好啊，关羽兵力不多，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不对，蜀军一定重视粮道，关羽的兵马战力不俗，若是久久难下，他们估计会立刻来援。
牵招稍稍踌躇，还是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
“去，叫手下儿郎增援，我来拖住关羽！”
关羽在刘备军中地位不用多说，
如果他率领千军万马，牵招最多在旁边观察一下步度根的死状，然后等着回去收拢鲜卑人的时候好说话就行了。
可现在关羽居然真的如魏军的密探所说，只带了这么点人马，那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能把关羽留在这里，魏军的士气一定会大幅提升！
这次荆州之战胜利也不在话下。
关羽看着缓缓杀来的牵招，淡然一笑，挥手命令民夫全部停下，跟自己一起结阵抵御，而他则缓缓策马上前，微笑道：
“是阿招吗？”
满头银发的关羽在阵前招呼，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牵招毫不犹豫策马而出，在马上朝关羽行礼，诚恳地道：
“二哥，久违了。”
牵招自幼与刘备相识，只是刘备在卢植短训班摸鱼的时候，牵招拜了名师乐隐，两人的人生从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牵招按部就班地读书，之后进入了袁绍的麾下，他也不曾想到少年时候织席贩履的老大哥居然在乱世中异军突起，数次被打的全军溃散，依旧建立起了一股自己的势力。
甚至，现在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了。
看着已经贵为大司马的关羽，雁门太守牵招的心中波澜万千。
如果当年一直跟随刘备，会不会……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关羽嘲讽的声音已经在牵招耳边响起：
“阿招，我听说这鲜卑狗是你带进中原的？”
“这……”
步度根能听懂汉话，牵招当然不好说自己其实根本不喜欢这些鲜卑人。
他只能沉默片刻，哼道：
“二哥，各为其主，此等事，还说甚？”
“是吗？”关羽本来只是阴阳怪气一下，没想到牵招居然还敢顶嘴，他怒目微挑，寒声道：
“牵招，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檀石槐还没死吧？”
牵招胸口似乎被重重打了一拳，半天没说出半句话来。
牵招年少时，鲜卑势大，不停入侵，幽州冀州的百姓终日惶惶，都修整刀兵，准备跟鲜卑作战。
没想到多年之后，出身冀州的牵招居然率领一群鲜卑进驻中原，倒是一路开到了檀石槐都不曾染指的中原。
牵招很想辩解，可当着鲜卑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捏紧手上的钢刀，叹道：
“二哥勇武天下无敌，想不到居然也喜欢口舌之斗。”
他听见身后马蹄声滚滚，知道援兵已经抵达，自信地一笑，把刀横在胸前：
“许久不曾领教二哥武艺，咱们战阵上见个高低吧！”

第527章 快去叫人
牵招手下的这支北地骑兵是魏军主力中的主力，王牌中的王牌。
他们所有人都参加过多次与鲜卑的激烈作战，曹叡答应与鲜卑结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把他们调回来。
当关羽军中魏军的细作将关羽运粮，和大部队脱节的消息传来时，牵招一开始并不太相信。
刘备非常重视自己的运粮通道，绝不会被随意切断，关羽亲自押运更是证明了刘备对粮道的重视，有上万甲士护送运粮队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可他这会儿亲眼所见，关羽的运粮队虽有万人，但大多数都是民夫，护送他们的骑兵和甲士加起来最多只有两千人。
这次再放过，那真的是坐失良机，日后不一定还能抓住这样的机会了。
魏军的铁骑滚滚，如一股洪流般霸道地涌来，隆隆的马蹄声让牵招心中大定，他横刀在胸前，朗声道：
“二哥，我大军已到，休做无谓的争斗，降了吧。”
当年官渡之战时，曹操曾卖惨说自己只有20件铁甲。
这很显然是曹操吹牛，但在官渡时他的铁甲不如袁绍，所以才在一开始的作战中被打的左支右绌，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在平定袁绍之后，魏军吸取官渡之战的教训，凭借中原重要的冶铁基地荥阳大量锻造铁铠，
牵招手下的骑兵大多列装了这种昂贵的铁甲，之前跟鲜卑的作战中战无不胜，给众多鲜卑兵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这些全身覆盖铁甲的骑兵缓缓靠近，大地都被震得隆隆作响，牵招生平第一次挥刀指向关羽，喝令关羽投降。
不投降吗？
不降，就凭你们这些民夫，如何挡住我们铁甲骑兵的猛攻？
步度根之前被关羽的惊天一刀吓破了胆，
这会儿见牵招的精锐铁骑到来，顿时兴奋地连声大笑，浑身是血的他身上那股精气神又终于回到体内。
他接过一张硬弓，擦了擦脸上的腥臭的鲜血，大喝道：
“关羽鼠辈，若再不降，老子一箭便要了你的狗命！”
关羽岿然不动，
见牵招和步度根二人居然招揽自己投降，又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老了。”他喃喃地道，“关某都老成这样了？
一日之内，居然有人敢挑战关某，还有人要关某投降？”
牵招听见关羽口中浓浓的嘲讽味道，他也懒得多说手上钢刀一扬，暴喝道：
“对不住了，来人，取关羽首级来！”
北方的魏军铁骑战斗力甚至在以步兵为主的洛阳中军之上，他们自信自己才是天下的强兵。
这些素来人狠话不多的铁甲雄师各个摩拳擦掌，在牵招的指挥下迅速列成一股弧形，如海边渐渐升起的巨浪，开始慢慢向关羽涌来。
关羽不急不慌。
刚才他的辎重队收拢的时候，全军已经在冯习的指挥下开始变阵，那一辆辆运粮车结成汉军当年对抗匈奴时的经典车阵，
之前还被步度根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的民夫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从车中取出一把把长弓硬弩，而一面面木盾也很快高高举起，片刻间，刚才还手无足措的辎重队迅速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围城，竟是标准的以步克骑姿态。
牵招下意识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早有准备？
不过……这又怎样？
己方还是拥有兵力上的优势，
而且，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
“度根（史书上称呼轲比能为比能，这边也就称步度根为度根了，虽然这个称呼历史上吐槽的人就很多），把你手下的人全都调过来。”
“什么？”
步度根见黑压压的魏军铁骑分队列向关羽的大军杀去，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可听牵招说还要人手，他顿时一怔。
“这，这人不够吗？”
“我来的时候臧宣高分走了我一万兵力，就凭一万骑兵……不一定能吃下关羽。
快，把你的人都带来。”
“怎么可能？”
步度根是最了解牵招战斗力的人。
去年牵招带领他一起揍轲比能，这群黑压压的魏军铁甲兵直接揍得轲比能的鲜卑兵抱头鼠窜。
关羽军以步兵为主，就算结阵抵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骑兵的反复冲击之下，他们早晚是个死。
“你不懂。”
牵招哼了一声，
“世人都知道关羽武艺高强，殊不知此人用兵果决悍勇，天下无对。
这辎重队有古怪，说不定关羽是故意在等着我们。
快去叫人，不然来不及了。”
牵招手下的魏军铁骑很好的控制着前进的速度，在接近关羽军时，骑兵中大量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恐怖的弓弦响声连成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呼啦啦洒在关羽前方的阵地上，汉军士兵虽然有木盾格挡，但还是有不少人当即倒下。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箭雨捶打在盾牌上的声音听得冯习面色惨白。
不过，他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传令下去，誓死挡住贼军，
关公在看着我们呢！”
“誓死挡住！
誓死挡住！”
一传十十传百，誓死阻挡贼军的口号在汉军中疯狂传播。
那些装扮成民夫的汉军勇士各个岿然不动，盾牌戳下，长枪如林，在烈烈寒风中宛如一座坚毅的围城，弓箭手分列两翼，随时准备向魏军发动最猛烈的还击。
誓死挡住贼军！
所有的汉军士兵心中都是一样的念头。
包括那些刚刚投奔关羽的魏军士兵。
他们大多数家中都有产业，
大汉和大魏再怎么剧斗，最多只是影响他们的钱粮和未来的生计，
可鲜卑人不一样。
朝廷居然真的招来了这些人……
关公在看着我们呢！
密集的箭雨过去，魏军的骑兵开始突击，烈烈风中的马蹄声虽然响亮，这在这一片天地中似乎安静了下来。
“放箭！”
魏军的铁骑靠近，汉军军中大量的弓弩一起发射，经过马均改造的手弩发出一声声恐怖的响声，汉军居然放出不逊于魏军的密集箭雨，魏军的铁甲军虽然防御坚固，可在这样的箭雨面前还是出现了一定的死伤。
杀！
没有双侧马镫的魏军铁甲骑兵的冲击力还是远远无法跟后世的重骑兵相提并论，但他们身上有铁甲保护，足够在汉军的弓弩手进行第二轮射击之前跟汉军碰撞在一起，汉军的长矛临危不乱，生生跟魏军绞杀在一处。
牵招身经百战，自然不会把所有的骑兵都投入一处进攻关羽军的正面。
第一轮骑兵进攻后，他立刻命令第二轮骑兵冲锋把持攻势，并开始逐渐向两翼包抄，继续以箭雨压制汉军的军阵。
这是之前牵招率领步度根进攻轲比能时候屡试不爽的战术。
轲比能的骑兵虽然跑得快，但根本无法正面跟全身铁甲的骑兵对抗，很快就会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可在密集的箭雨和骑兵的冲击中，汉军的阵型屹立不动。
最让牵招担心的是，他分明看到关羽军中还有好几个木箱没有开启。
也知道里面装着的是箭矢，还是别的什么恐怖武器。
他听过一个传说，
汉军掌握了一种可以发出雷鸣般炸响，可以燃烧毁灭一切的恐怖武器，据说是蜀国太子刘禅拜祭鬼神求来的邪法。
牵招也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厉害。
他把目光投向关羽，
已经退进汉军阵中的关羽跟牵招的距离太远，他只能模糊看到他高大的身形，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平心而论，牵招根本不想跟关羽交战。
只是身为大魏北方骑兵主力的统帅者，牵招必须做出判断。
大魏现在风雨飘摇，都被迫借助鲜卑的力量作战。
现在如果能杀死关羽，就像当年黄忠在定军山杀死夏侯渊一样顷刻打开局面。
为了大魏，
他也被迫出此下策。
“度根，快回去叫人，
告诉臧宣高，关羽在此，他自然明白！”
……
牵招率领大军到来之后，立刻高情商地将手下骑兵的一部分交给了叶县魏军的实际统帅臧霸。
这让魏军众人齐声夸赞牵招了得，臧霸更是对牵招评价颇高，认为大魏未来还要多多依仗牵招这样的勇士杀敌。
之前牵招突然率军突击围攻关羽之事臧霸也非常清楚，他兴奋地找到夏侯尚，让他抓紧召集众将议事，准备跟汉军决战。
众人刚刚坐定，步度根的手下就送来急报，说牵招已经死死咬住关羽，步度根手下三万人准备尽数投入战场，恳请魏军继续增兵，抓紧将关羽军尽数斩杀。
魏军众将大多是之兵之人，
自然知道若是全歼关羽对这次作战的重要意义，
本来魏军就在人数上占据优势，若是关羽一死，汉军的士气一定会遭到巨大的打击，这次他们甚至有机会将汉军的主力全部歼灭，重新回到三分天下的格局。
“好，本就想跟蜀贼决战，现在关羽匹夫被牵子经包围，我军一鼓作气斩杀此獠，定能扭转战局，收复荆州！”臧霸兴高采烈地道。
但是……
有一个人不太理解。
夏侯楙瞪着一双牛眼，颇为不解地道：
“自古哪有为了消灭一军全军出击之法？
关羽督运辎重，能有多少人马？
牵子经督帅一万北军，现在又叫鲜卑三万一齐出动，刘备一共能有四万人吗？还要增援？简直是可笑！
让鲜卑人打头阵便是，我就不信关羽有三头六臂，能把这数万人尽数杀光。”
夏侯楙现在的身份是车骑将军，司隶校尉、假节钺督荆州、豫州诸军事，但除了夏侯霸和秦朗也没人听他的。
王凌、陈泰、张特等人都巴不得他死，臧霸更是懒得听他指挥。
听夏侯楙提出反对意见，臧霸轻蔑地一笑：
“你不懂。”
说完他也不多解释，冲夏侯尚道：
“我率领北军一万支援牵子经，伯仁，你攻刘备。”
夏侯尚用力颔首道：
“宣高保重，关羽被围，刘备岂能不施以援手，公一把年纪，也要小心谨慎才是。”
臧霸心中一暖，微笑道：
“伯仁放心，我生平从没怕过刘备，尽管放心便是。”
夏侯尚又道：
“玄伯，是时候了，命令手下众人动手，这次我军要趁机跟刘备决战。”
陈群肃然点头道：
“实不相瞒，潜入刘备军中众人早就准备停当，只要将军动手，便能一鼓作气，消灭蜀贼。”
“好！”夏侯尚轻咬嘴唇，缓缓起身，“大魏兴亡，在此一战，还望诸公并肩向前，共诛蜀寇！”
众人齐声道：
“谨遵将军号令。”
夏侯楙见众人完全把自己当空气，臧霸老匹夫居然一句“你不懂”就把他打发，顿时又气又急。
行啊，
厉害啊，
不愧是你们啊。
你们最好能打赢，打不赢……
我，我弄死你们！
夏侯儒神色复杂的跟着众人出门，见夏侯楙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调头回来安慰道：
“将军……哎，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啊。”
夏侯楙心中百般委屈，见夏侯儒这时候还能关心自己，哽咽道：
“还是俊林算自家兄弟，
我……哼，哎，不说了，我手下还有一万锐卒，你我兄弟共掌，难道还能让这些外人欺负了咱们不成？”

第528章 空城
夏侯楙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又没有犯什么错，只是稍微丢了几座城，怎么就被和刘晔等人并列成了所谓的“六贼”，这还又没有天理了。
现在众人都把他当空气，一样姓夏侯的夏侯尚和夏侯霸也都对他非常不满，也只有夏侯儒还能对自己有几分兄弟情义，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多了。
夏侯儒也非常郁闷。
本来吧，大魏这个形势，已经是死守洛阳的剧情了。
死守洛阳还有个屁机会，早早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是真的。
他就是在那时候开始一点点出卖大魏的情报，不多不少，不疼不痒，算是给自己的未来扑一条后路。
不过万万没想到，大魏居然这么给力，把鲜卑人都给调了过来。
现在他们手上的兵力急速膨胀，似乎刘禅一时半会也没有赶来支援，大魏似乎又好起来了，夏侯儒索性暂时跟大汉断绝了关系，还写信忽悠刘备抓紧撤退。
可没想到现在形势变化的这么快。
就在他写信忽悠刘备撤退后的第二天，步度根手下的鲜卑人就抢掠了颍川的几家富户，还试图凌辱他们家中的女子。
陈泰当即勃然大怒，撸起袖子要求法办凶手。
可步度根一口否定，表示自己的军队军纪极好，一定是魏军嫉妒鲜卑人的才华，所以才故意诬陷。
魏军就不抢自己人了吗？
魏军抢自己人的梗连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凭什么就说是我们鲜卑人干的？
众人争执不下，牵招只能赶紧出来打圆场，让鲜卑兵跟他手下的骑兵暂时居住在一起，远离曹魏的其他部队，以减少冲突。
可饶是如此，夏侯儒还是能感觉到陈泰等颍川人冲天的愤怒。
这可是为曹魏的建立做出了杰出贡献的颍川人，现在鲜卑人随意肆虐，他们居然没法处置。
这让陈泰简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他武艺不济，现在已经扑上去跟步度根决斗了。
外人还没觉得什么，可夏侯儒旁观者清，知道若是恼了颍川的这些世家，大魏就算能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将刘备父子赶回江北，以后估计也很难再坐稳天下。
眼看着大魏在棺材中疯狂仰卧起坐，夏侯儒现在非常纠结，
他不忍心彻底卖了大魏，又只能忍痛重新恢复给大汉的情报供应，以求大汉能在未来给他一点照顾。
很显然大汉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若是真的打赢了……
打赢就打赢了吧。
……
臧霸率军去进攻关羽，夏侯尚、陈泰、王凌、张特等人也赶紧调集重兵，开始向宛城发动进攻。
拖住刘备，让他没法救援关羽，
只要关羽战死，汉军的士气肯定直线崩溃，这比率领大军去啃汉军的龟壳阵可强太多了。
陈泰信心满满，
他已经联系了汉军阵中的密探，让他们抓紧下手进攻，就这一次，一定要彻底击败汉军，重新夺回大魏的威严。
然后……
我陈泰要告诉这些鲜卑狗，谁才是大魏的主人！
“伯仁将军，我愿亲自督军攻城！”陈泰肃然道。
夏侯尚也知道陈群在城中有许多布置，当下点头道：
“好，玄伯小心，千万不要硬拼。”
陈泰行礼谢过，大手一招，手下军士立刻上前。
这些魏军甲士高举一人高的木盾，开始缓缓向城边推进。
陈泰则亲自和士兵一起推着望楼车前进，眼看城上的汉军并没有着急放箭，陈泰舒了口气，缓缓攀至望楼顶朝城中瞭望过去。
不过……
他瞪着眼睛扫了半天，居然没有看到城头有汉军士兵集结的迹象。
怎么回事？
城楼不要了？
会不会打仗？
哪有这么打仗的？
城头就完全不守了？
陈泰顿时满头大汗。
“不对，小心，不要靠近城楼！”陈泰突然想起传说中汉军有一种恐怖的武器，可以制造出山崩地裂般惊人杀伤。
他们是不是在城墙或者城中埋放了这些东西，所以才特意全部退出？
不然没有别的解释了。
他在望楼上上蹿下跳，一脸惊恐的看着寂静的城墙，差点一时站不稳从城头掉下来。
夏侯尚在下面昂着脖子，不知道陈泰到底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城里没人，城里没人啊。”陈泰惊慌地道。
“没人？”夏侯尚难以置信的爬上望楼，向宛城内眺望。
果然，城中寂寂无人，偌大一个宛城，居然没有半点人声。
不可能啊……
之前密探还回报说城中的汉军准备了大量的工事，准备竭尽全力抵抗，
而不久之前，诸葛亮还亲自坐镇城头，探亲诱骗魏军发动进攻。
可现在人呢？
人呢？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夏侯尚大惊失色，赶紧派遣身边的亲卫进城查探，
亲卫也知道大事不好，赶紧策马，毫不费劲的来到城边，轻轻一推，城门就应声而开。
果然没人……
那关羽的辎重队是往何处运动辎重？
牵招他们……
“不好，牵子经那边有埋伏！”
……
关羽和牵招的作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牵招毫无顾忌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兵力，轮番冲击汉军的军阵。
他隐隐感觉到，这是事关汉魏两国命运走向的重要一战，已经顾不上节约兵力，为以后考虑。
用不了多久，鲜卑的数万援军主力就会抵达，臧霸听说鲜卑的援兵抵达，肯定也会果断前来支援。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全歼关羽，都是值得的。
关羽不知道他的行踪已经被身边的叛徒出卖，
而宛城中其他刘备军部队身边也已经潜伏了大量的魏军密探。
现在，在夏侯尚的急攻之下，刘备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来援助关羽。
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后退者斩，今日，必取关羽首级！”
下达最后冲锋命令的牵招自己也拿起长弓，准备加入战团。
战场上浓厚的血腥味让久经沙场的牵招也有些头晕，
耳边的惨叫阵阵，不断有汉军士兵和魏军士兵碰撞在一起倒下。
远处，关羽依然端坐在战马上从容不动，大将风范十足，
魏军滚滚而来，而这位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居然忍住了纵马突击的念头，这跟他多年前的战法全然不同。
牵招还记得，当年在袁绍帐下，关羽斩杀颜良的消息传来时，袁绍军中是怎样的震撼和惊恐。
一晃二十四年过去，
当年天下无敌的关羽也终究是老了，若是二十多年的他，应该早就在乱军中寻找自己的位置，然后纵马挥刀杀来。
这倒是让牵招白准备了半天。
现在……
是时候发动最后一击了！
“明府！我们来了！”步度根难听的嘶吼从牵招的身后传来。
鲜卑的滚滚大军在步度根的带领下空营而出，全军直取关羽。
而臧霸也没有让牵招失望，
他听说关羽出动，也率领一万精兵前来支援。
现在，正面战场上魏军共投入北军两万，鲜卑兵三万，兵力总数已超过了汉军的总兵力。
五倍于关羽的兵力，他们绝对守不住。
“做得好。”臧霸大声称赞，鼓舞士气，
牵招赶紧行礼，肃然道：
“关羽早有准备，正在竭力抵抗，
不知将军以为，现在该如何应付？”
“竭力抵抗？”
臧霸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看看关羽的军阵，也知道这绝不是辎重队的架势。
他们怕是早早就知道敌军会来进攻，特意设下圈套等候，就看魏军是钻还是不钻了。
稍作盘算，看着黑压压的魏军如波涛滚滚，臧霸冷冷地咬牙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天罗地网再等着本将！”
数万魏军列阵，
猎猎寒风中，密集的长矛如林，幽幽的刀光如雪，一排排一层层一列列一眼望不到头，如黑压压的蝗虫般铺天盖地袭来，奔跑时沉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听得汉军军中众人众人身上的寒意更盛。
敌人越来越多。
听说后面还有。
这……真的能顶得住吗？
冯习的长矛已经断了三把，
不过不打紧，
之前的几轮鏖战，人马的尸体一层一层，几乎在汉军的外围阵地筑起了一堵墙，冯习又扯来一根长矛，沉闷地呼吸一声，见马上的关羽依然没有丝毫的动作，不禁略略有些迟疑。
“做什么呢！”
廖化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他看着略有些迷茫的冯习，狞笑道：
“放心，一切都在关公的掌握之中。”
冯习闷哼道：
“我自然放心，我只是……哼，杀敌便是。”
马上的关羽一直在闭目养神，
周遭的厮杀惨烈，箭雨的破空声阵阵，人马嘶喊声连绵不绝，可关羽依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见过太多这样恐怖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
听着耳边鲜卑人独特的声音恶狠狠的咒骂着、咆哮着，关羽张开手掌，缓缓捏住腰间的刀柄，喃喃地道：
“是时候了。”
然后。
他缓缓睁开一双丹凤眼。
“该来了！”
老人缓缓举起长刀，
眼看面前大军滚滚而来，他非但不避，反而挺身而出。
牵招和臧霸也看到了关羽迎着数万大军缓缓向前，
牵招颇有些感慨地摇摇头：
“关云长英雄一世，现在这是要做困兽之斗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判断能得到臧霸的支持，
可等了片刻没有得到臧霸的回应，转头看去，却见臧霸脸色铁青，顿时奇道：
“将军，怎么了？”
“不对劲。
关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时候冲出来岂不是送死。
除非他有支援……
难道伯仁没有拖住刘备？”
臧霸猛地想到，关羽这次是特意将自己的精锐部队伪装成辎重队，以此为诱饵诱骗魏军攻击。
他一定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现在……
难道到了反击的时候？
“不能再拖了，传令众军，有斩关羽者，我把我的封邑全都让给他！”
牵招心中一凛，立刻拉起马缰，
他正要号召全军厮杀，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战场搏杀，四处惨叫怒吼不断本已经是常态，
可这声惨叫还是让牵招和臧霸心底一寒。
因为，这声惨叫居然是从他们的侧面传来……
包抄两侧的鲜卑骑兵本来在屏气凝神，将密集的箭雨不断射向汉军，可偏偏在这时，从他们的背后也射来一片密集的箭矢，
鲜卑士兵猝不及防，本来还算严整的军阵顿时一片大乱。
而从背后射来的箭雨只是一个开始，
一轮羽箭刚刚落下，一群群身披铁甲的士兵如隐秘的幽灵般突然出现，瞬间便冲散了鲜卑的军阵！

第529章 都是鼠辈
抄截粮道，祸乱军心，然后立马撤退，
这是步度根生平熟的不能再熟的战术，
他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遭遇战和搏斗，
不曾想，他居然莫名开启了一场惨烈的大会战。
三万鲜卑军都在聚精会神屠杀结成一团的汉军，不曾想居然会有敌人从他们的侧面出现。
而且，最先对他们发动进攻的居然都是全身覆盖铁甲，连马的身上都覆盖大量铁甲且装备了双侧马镫的真正重骑兵！
汉军铁骑！
砰！
硬碰硬的正面碰撞，重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不是鲜卑的轻骑可以抗衡。
大量的鲜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些蛮横的汉军骑士撞得纷纷翻落在地，凶狠的汉军骑兵毫不留情从落马者的身上踏过，筋骨这段的恐怖响声听得久经沙场的步度根都情不自禁地连连打颤！
这是……
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杀！”
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如天雷炸响，
一个身披重甲的猛汉催动战马，马蹄愤怒的踏碎地面，那些号称勇猛无敌的鲜卑士兵纷纷四散而逃，本来严整的鲜卑军阵劈波斩浪般让开一条大路，居然直通步度根的面前！
太喜欢草原上的战法，步度根对所谓硬仗当真是理解不足，当他看到那个重甲骑士朝他奋力扑来的时候，身为鲜卑统帅的步度根居然想都不想都立刻逃窜！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张飞轰隆隆的咆哮声响彻战场，一众鲜卑骑士虽然不知道他在喊什么，但他们都能清楚的看见，在这个铁甲猛汉的威胁之下，他们的首领毫不犹豫地落荒而逃，把己方的大部队全都交给了这些全身披着重甲的恐怖敌人肆意屠杀！
荆州在去年就已经装备了水力锻锤，在漫长的准备中，汉军已经打造出了四千件结实的胸甲，只可惜工匠的技术并不熟练，之前的资料也不算完善，不然还能给张飞量身订造一套板甲。
不过武装到这个程度的汉军已经足够对鲜卑兵造成巨大的杀伤。
三万鲜卑军中也只有几百人装备了魏军的铁甲，在汉军的突然袭击面前，这些平素来去如风的鲜卑人也立刻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各个四散溃逃，人人寻找通路。
之前轲比能数次被击败，全军立刻溃散各找各路，讨伐他们的魏军反而没法将他们一举歼灭。
可这并不是辽阔的草原。
南阳的地形虽然开阔，可万人争道，终究是要往北，而北边的牵招和臧霸又正好准备率军来援，双方碰撞在一起，立刻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鲜卑鼠辈，谁敢跟俺张飞一战！”
战场上人声嘈杂，可张飞的怒吼声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出身涿郡的汉子从小就听说过鲜卑的无数暴行，自幼磨练武艺，准备来日登上战场跟这些凶悍的鲜卑人抵死搏杀。
可惜，檀石槐早逝。
可现在，一直自诩正统檀石槐血亲的步度根就在自己面前，张飞自然把满腔的怒火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天之内同时被关羽和张飞追杀是怎样的体验？
现在，步度根是体验到了。
鲜卑的箭矢根本无法洞穿张飞身上昂贵的铁甲，凶猛的张飞挥动铁矛，割草一般将身边的小兵尽数屠杀。
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步度根的方向，步度根早就已经忘记了所谓的鲜卑勇士尊严，他知道被饿狼盯上应该如何。
逃跑，不丢人啊。
“明府救我，明府救我！”
步度根抱头鼠窜，哭求牵招救命。
好歹是护鲜卑校尉，现在是时候保护一下弱小的鲜卑百姓了。
牵招做梦也想不到张飞居然会从那里窜出来。
他又不傻，之前就想到过刘备有可能来支援，已经提前撒出了一些哨探。
可这些哨探居然没有一个示警！
没有一个！
“怎么会这样……”牵招喃喃地道。
他也没想到，数万人围攻关羽运粮队的剧情居然会变成一场大战役，
张飞出现在这里，彻底验证这就是汉军的埋伏。
他们居然利用刘备的结义兄弟、大汉的大司马关羽为诱饵，主动放出消息，诱骗魏军的大军来进攻，而张飞出现在这里，也就说明……
“魏狗安敢猖狂，认得上庸申耽吗？”
身如熊虎般的申耽全身覆盖铁甲却如无物，
他轻易撕开了魏军的重重防线，直指魏军正面，
众多魏将一拥而上，可也只能稍稍拖住申耽进攻的脚步。
到了这会儿，还有不少魏将认为不过是汉军的援兵到了，
可随后的场面，让最乐观的魏将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汉军越来越多，这显然不是他们的偏师。
随着周围的汉军越来越多，战场上响起了一阵阵苍凉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群身着玄甲，白毦为饰的步兵整齐列阵，手持巨盾，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出现在战场上。
而那马车身侧，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最中央的大旗当空，赫然写着一个巨大的“汉”字！
“刘备！”臧霸脱口而出。
这排场，这阵势，
刘备居然亲自到了！
正在竭力攻打关羽军阵的魏军众将也被这惊人的场面震慑，
刘备居然出现在这里，
连他的御驾马车都开了出来，就差把卤簿直接搬出来扔在臧霸的脸上了！
夏侯尚到底在做什么？
他率领大军进攻宛城，就是为了拖住刘备的支援。
怎么现在……
刘备居然能全军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牵招喃喃地道，“咱们一开始就调入算计中了。”
牵招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关羽为什么闲的没事在野外设置这种圈套。
魏军又不是猜不到关羽被包围，刘备会立刻来支援。
可这还不是给魏军发挥优势兵力，分别出击各个击破的机会。
于是他们放心增兵，围攻关羽，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在宛城唱了一出空城计。
宛城是南阳的核心，虽然没有天然的屏障，却有坚固的城防和便捷的水路，之前一直作为魏军南征汉军的大本营存在。
魏军众人一直认为，刘备要是放弃早就放弃了。
可他一直摆出死守的姿态，看来就是想凭借坚城跟北边的魏军好好消耗一番，而关羽亲自押运粮草也能看出刘备的决心。
只是……
“法孝直的算计，还真是厉害啊。”关羽喃喃地道。
刘备军一开始确实准备据城死守，跟敌军狠狠消耗一波，可法正在知道关羽军中有几个投诚的魏军俘虏之后，立刻想出一个非常巧妙的战术。
在魏军军中某人的提醒下，他们很快翦除了大量潜入汉军阵中的魏军细作，
在听说这些人大多数是颍川、汝南、陈郡等地的世族后，刘备亲自出面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如果鲜卑入侵会造成怎样惨烈的后果。
这些人甘冒奇险潜入刘备军中，就是为了阻挡刘备进入颍川。
可刘备最多只要他们的土地和钱粮，鲜卑真要他们的命。
刘备表示这不是要他们背叛同僚，只是大家联手，团结起来，消灭入侵的鲜卑贼。
这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吗？
“跟我一起匡扶汉室吧。”
这句话的煽动力确实太强，尤其是从刘备的口中说出。
那些魏军的密探短时间内纷纷倒戈，还在法正的统一调度下向身后传递错误情报，让魏军居然相信汉军准备死守宛城。
准备停当，刘备军收拾整齐，利用夜晚偷偷向南撤退，
为了尽量保证不被发现，这次撤退只撤人不撤一切牲畜，
刘备承诺很快就会收复宛城，如果还有什么损失，以后大汉可以补偿，绝不让百姓失望。
刘备军的信义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宛城的百姓也担心鲜卑人的到来会酿成巨大的杀伤，全力以赴配合刘备军作战。
为了争取时间，诸葛亮还照抄《三国演义》中的套路，亲自登城演奏一曲，魏军果然以为汉军尚在城中，慑于城头那一大堆守城器械，他们居然没敢听从夏侯楙的忠告攻城。
一切准备妥当，刘备军派出了最稳健的关羽率领一支冒充辎重队的精兵向已经变成空城的宛城靠拢，同时派出那些已经倒戈的魏军密探报信说关羽的辎重队落单，恳请大军绞杀。
牵招和步度根的骑兵果然全力扑来，夏侯尚等人也抓紧进攻宛城，帮友军分散压力。
只是他们万万不曾想到，刘备军早就放弃了宛城。
现在分兵的曹魏反倒成了没法集中兵力的一方，
刘备大军抵达，他们要在夏侯尚反应过来之前，对这支魏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只是……
来得及吗？
关羽终于动了。
关公睁眼，必要见血。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魏军根本顶不住关羽强大的武艺，倒是之前被揍得抬不起头的汉军在关羽的鼓舞下欢声雷动，立刻从被动挨打的局面中恢复过来，痛击已经落入疲态的魏军。
而随着步度根的逃命，只会打顺风仗的鲜卑也一哄而散，反而冲垮了魏军的大阵，引得不少人也趁乱逃跑。
现在，还能勉强保持队形的也只剩下了牵招和臧霸。
只是在汉军的主力合围面前，两人手上那仅有的一点点兵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知道，现在已经是被逼入生死关头了。
“怎么办？”牵招茫然地道。
臧霸默默无语，
他知道刘备是天下英雄，但从没有想过此人会成为天下的主人。
当年在徐州的时候，臧霸因为徐翕、毛晖之事（徐翕、毛晖早年背叛曹操投奔臧霸，曹操曾让刘备去把两人的人头弄来，臧霸表示自己讲义气，不能做这种事，刘备也帮臧霸周旋，曹操最终给了臧霸一个面子）欠下刘备一个人情。
可这点人情，还不足够让臧霸在天下大乱时追随刘备。
时过境迁，没想到刘备居然又到了此处。
不过接到南下任务的时候臧霸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场面，
他知道，夏侯尚若是发现占据了一座空城，肯定会抓紧来支援自己。
拖住。
只要拖住，自己就有机会。
他打马上前，在马上朝刘备的马车行礼，诚恳地道：
“东海臧霸，参见玄德公。”
臧霸是泰山人，
他当年曾经在东海躲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是在那得到了陶谦的举荐，闯出了偌大的名声，才有了后来的事业。
他自称东海人，就是想让刘备多多念及几分当年的情意。
果然，一身铁甲的刘备掀开马车上的武帐，将目光缓缓投过去，费劲地盯着远方的臧霸。
许久，他缓缓叹道：
“是宣高吗？”
“正是末将。”臧霸松了口气。
刘备素来重视当年的故人，只要能拖住，还有等来援兵的希望。
“宣高，你也老了。”
刘备的一声长叹，让臧霸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他也年过五旬，一生征战，伤痕累累，每天夜里都疼的厉害。
刘备也是满头银发，当年英姿飒爽纵横搏杀的刘玄德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佝偻的老人，这让臧霸心中有些唏嘘。
等，等啊，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大军集合，咱们老兄弟，好好斗上一斗。
刘备盯着臧霸看了半晌，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宣高来了，朕很欢喜。
翼德，替为兄朕把臧将军的首级取来！”

第530章 先走一步了
臧霸本以为一向重情重义的刘备会看在旧日交情的份上跟自己稍稍攀谈一阵，
没想到刘备居然开口就要他的首级。
而汉军众将似乎也没有给臧霸任何反应的时间，大队的汉军迅速向臧霸的两军侧翼包抄，摆出一副要将其迅速铁壁合围的架势。
马车上的刘备虽然看不清臧霸的表情，却也感觉到了臧霸的惊愕，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刘备很喜欢臧霸，知道此人本事了得，但正是因为如此，才得抓紧干掉他。
夏侯尚随时都会来支援，等他跟臧霸汇合在一处，就有点不好对付了。
宣高啊宣高，咱们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汝今日还想用这般缓兵之计，也太看不起刘备了。
“取臧霸首级者，封侯！”刘备缓缓地道。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高声喊出刘备的命令，一传十，十传百，战阵之上汉军一起欢呼，纷纷朝臧霸杀来。
张飞仗着铁甲坚固，完全无视臧霸手下的兵将，缓缓策马上前。
凭借张飞的凶名，一众已经心生畏惧的魏军根本不敢向前，见臧霸已经被张飞震慑，已经开始有人机智地开始策马逃跑。
臧霸见前军大败，鲜卑已逃，刘备亲自率领关张前来，也知道今天绝对没有胜机。
他横纵沙场多年，也知道大军溃败，只凭自己的个人勇武完全无用，
虽然还有一万多人的生力军，但现在刘备下定决心在夏侯尚的支援到来之前将自己歼灭，臧霸也知道抵挡不住。
他可不想把人头留在这里。
“子经，撤吧。”
他长叹一声，颇为不甘地道：
“今天是我等败了。
回去……回去收拢大军，还有一战之力。”
鲜卑虽然被打的抱头鼠窜，但他们的损失不算太大，这些人回不去草原，终究还得各自回来。
倒是牵招突前的一万魏军北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打断了魏军的脊梁。
臧霸调头就走，可牵招没有后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北军战士挨个倒下，牵招的胸口阵阵剧痛，疼的他有些呼吸困难。
众将喊杀不断，可洪流般的汉军却如遇上礁石的大浪一般在他身边快速散开。
看着身边千军穿行不息，他怔怔地抬头看着远方，看着那面“汉”字大旗之下傲然挺立，虽然老迈却依旧睥睨天下的大汉皇帝。
冬风吹动着刘备的满头白发，也吹得牵招苍髯飘飘，征袍翻飞。
恍惚间，天地苍穹一片寂静，牵招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跟刘备一起守着篝火大声唱歌，畅快饮酒，共话天下的时光。
那时候的刘备年少轻狂，一身破衣烂衫，一把破铁烂剑，就敢粪土天下，发誓要匡扶汉室。
年少的牵招被刘备的壮志豪迈感动，表示要与刘备共同进退，一起拯救天下苍生。
少年人的誓言总是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年少轻狂的牵招追随刘备打拼了一阵，却一直看不到前面的路到底在何方。
渐渐长大的牵招虽然依旧佩服这个为梦想奔波的大哥，却也不愿意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耗尽自己的人生。
他投奔名师，积累名声，安安稳稳做官升迁，得到袁绍的欣赏。
而少年时的大哥刘备一直在颠簸蹉跎，一直在各种县丞、县尉、县令之间来回徘徊，牵招都在袁绍的手下混成冀州从事、督乌丸突骑了，刘备才好不容易在公孙瓒的手下混了个代理平原县令，之后又提拔为平原国相。
峥嵘岁月缓缓从眼前流过，牵招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多年前对自己照拂颇多的大哥，无数念头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光易逝，当年许下诺言匡扶汉室的游侠已经星散，大多数埋骨黄沙或者蹉跎一世。
可在这猎猎风中，已经快六十三岁的刘备眸子里依然熠熠生辉，
多年追随他左右的关羽张飞也已经极其苍老，可多年后众人说起二人，依然能夸赞二人是为了理想拼命奋斗、顶天立地的豪杰。
在说起牵招……
嘿，再过些年，还有人知道牵招是谁吗？
“阿招，降了吧！”
张飞的吼声隆隆，他已经缓缓策马走到了牵招的身前。
若是臧霸，他肯定毫不留情上去就取他的首级，
可当年英气洒脱的牵招现在老迈颓废，杀人无数的张飞一阵唏嘘，终究不忍心一矛将他刺死。
臧霸已经顾不得牵招。
他召唤魏军抓紧撤退，
多走一个，以后便多一分反击的余力，
至于牵招……
他本就是刘备的好友，
投降就投降吧。
魏军全军溃退，只有牵招仍怔怔的站在那里。
“降了吧，阿招，
这些年你……”
张飞本想说这些年你也为抗击鲜卑做了不少事，可转念想到鲜卑大军就是牵招率领南下进了中原，也只能把此话咽了回去。
牵招惨然一笑，看着满地的魏军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鲜卑纷纷溃散掀起的阵阵黄沙，他朝张飞拱手行礼，长叹道：
“三哥，引鲜卑南下，实非招之本意。
大哥重情重义，我若回去，难免败坏了大哥的名声。
招今日先走一步，来世再与公等共扶汉室，保重了！”
“不……”
张飞还想阻止，牵招已经举起手上的钢刀，毫不犹豫砍向自己的脖颈。
生命的最后瞬间，牵招清楚地看到马车上的刘备纵身跳下，大步朝自己跑来，
他身边的重臣纷纷围上来阻拦，可刘备依旧奋力向前，一声声苍老又熟悉的呼喊声传进牵招的耳中，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露出了会心一笑。
年少时许下的诺言，在成年后就抛在脑后，甚至经常会觉得当年的雄心壮志和轻狂的诺言荒唐可笑。
还真有人当真，还真有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拼命为当年的理想奔波。
这样的人……
真是好傻啊。
……
夏侯尚发现宛城是一座空城的时候就知道已经中了刘备的算计。
一座空城，怎么还有人来运送粮草辎重？
牵招等人伏击的辎重队……
坏了，一定是陷阱！
“快，快去支援子经！”
夏侯尚当机立断，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夏侯楙蹭地一下跳出来，张开双臂道：
“不可！”
“都知道是刘备的算计，你们还去，岂不是一头钻进刘备的圈套中？”
“我军现在应该速速退回叶县，据城再战，不能再去送死了！”
夏侯尚长叹道：
“子林，子经、宣高手上的是北军的精锐，若是不救，只怕要遭不测，汝留守宛城，我亲自去救援子经。”
不说臧霸还好，说起臧霸，夏侯楙就想起他之前那不屑地哼出一句“你不懂”。
呵呵，你懂？
你臧霸最懂。
一个泰山贼这次南下还能指挥我们诸夏侯，本就是荒唐至极，
这次你有本事，尽管从刘备的圈套中逃出来便是。
“不能去！”
夏侯楙之前只能让着夏侯尚，但他的官职高过夏侯尚，这次是铁了心要走，谁说都不好使。
“子林，不能意气用事啊！”
“我意气用事？”夏侯楙哼哼道，“就你们会打仗？
之前我说要攻宛城，你们百般阻挠，现在知道了，这宛城就是一座空城，若是当时听我的，连蜀相诸葛亮都被我等生擒了！”
夏侯楙一边狂吠，一边用手指着周遭众人，
陈泰、王凌等人都尴尬地低下头去，心里狂骂诸葛亮不是东西。
夏侯霸和夏侯儒本就是夏侯楙的小弟，这会儿更是不敢争锋，倒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张特清了清嗓子，哼道：
“我觉得夏侯将军所说不错。
呃，是子林将军所说不错。
牵子经和臧宣高手下都是骑兵，便是遭到埋伏，也能抓紧撤退，除非有人投敌，不然绝不会遭到太大损伤。”
夏侯儒也灵机一动，慌忙道：
“是啊，刘备若来，切断宛城和颍川的交通，我军岂不是要被全军围困于此？
鲜卑本就军纪涣散，若是遭到刘备埋伏，一哄而散，怎肯支援我军守卫宛城，定要一股涌入颍川。
我看咱们还是抓紧退到叶县去吧！”
陈泰本来是夏侯尚的坚定支持者，
可他听夏侯儒一说，居然感觉大有道理。
鲜卑之前就非常胡闹，还敢私自抢掠颍川百姓，
若是魏军占据宛城在此守卫，他们是绝不会在此恭候，定会一哄而散，直接走叶县进入颍川，到时候要搅得颍川一片大乱。
还不如退回叶县，先保卫颍川的安全再说。
“将军，事不宜迟啊！咱们抓紧退回叶县吧！”
“胡闹！”夏侯尚气的连连跺脚。
现在探马还没有回来，前方敌情不明，岂能这会儿扔下大军北撤，除了吴质，天下哪有这样打仗的？
他坚决不愿意撤退，
强令众人随他一起去接应牵招、臧霸，甚至拿出节钺，强令手下留下。
可节钺这种东西又不是只有你自己有。
夏侯楙也拿出节钺，命令众人抓紧向叶县撤退，夏侯霸和夏侯儒稍作犹豫，都表达了对夏侯楙的支持。
陈泰顾忌自己老家，也表示了对夏侯楙的支持，王凌犹豫一番，也表达了对夏侯楙的肯定。
夏侯尚仰天长叹，含恨道：
“天下就没有这样打仗的，就没有这样打仗的，
大魏现在到了什么地步，同袍稍稍遭遇挫折，尔等就立刻溃逃，
这岂是为将之道？
这岂是为人之道？
你们这样跟吴质有什么区别？”
众将都默默无语。
大厦将倾，现在谋划后路都来不及，谁特么把宝贵的兵力投入在你们的战友情上。
夏侯尚上马，决心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一定要闯一闯。
他苦求众人等待前方的消息，如果前军真的溃败，再退不迟。
吴质的拙劣表现已经被逃回洛阳的戴陵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了朝中众人，
曹魏所有人都深以为耻，更感觉曹叡简直是个昏君，就是他瞎指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包括夏侯楙在内众人的脸皮也却是没有吴质这么厚，不能随意抛弃自己的战友，他们答应夏侯尚留下等待前方的战况，而夏侯尚当机立断，准备亲自去接应友军后退。
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前主动提出后退去叶县的张特居然也愿意跟他一起去。
“子产，你真的也愿意去？”
“那当然，”张特阴测测地道，“将军大义，张特岂能坐视不管？
特虽然没有别的才能，帮将军收拢人马自问还是做的到。”
夏侯尚颇为感动地道：
“患难见真情，有子产襄助，我军必无大碍。”
张特见夏侯尚如此信任自己，心中顿时一阵冷笑。
好啊，
没想到这么顺利，
看来大魏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太尉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531章 引狼入室
步度根被击溃之后逃得慌不择路，
其实理论上他不需要这个逃法，但他手下的鲜卑兵在草原被击败之后一般都会遭到敌人骑兵的追杀，不这么跑不行。
一来二去大家早就养成了习惯，一旦战败就没命的撒丫子跑，确定身后确实没有敌人了再停下来会和。
步度根越想越觉得窝囊。
之前关羽的武功太强，自己是体验过了。
虽然没体验过张飞的武艺，但此人出现的时候那惊人的声威好像也不是正常人可以抵挡得住的。
但他在逃跑中实在是太一团糟，遇上申耽这种无名小卒的拦截还是下意识就要跑，实在是太过丢人，以后还怎么号令鲜卑。
这让他有点惆怅。
好在，他发现自己的顾虑有点多了。
自恃悍勇的鲜卑骑兵被张飞正面冲击打的几乎全军覆没之后已经丧失了格斗的勇气，他们只能尽力向北逃窜，抓紧会和在一起报团取暖，也来不及考虑勇气不勇气的问题。
尤其是看到了浑身马血的步度根，他们更是非常开心，纷纷向步度根的身边集结，片刻间就汇合成大队。
毕竟都是跟着步度根南下来讨生活，虽然步度根在这次作战中的表现称不上勇敢，但他们也绝对称不上勇敢，大家谁也别说谁，老老实实会在一起想想怎么回去才是真的。
“可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步度根的手下都慌慌张张地道。
“还能怎么办？”
经此一战，步度根损伤不小，再硬打硬拼只怕日后连回草原的人都凑不够了。
他咬咬牙，叹道：
“咱们先回颍川就食，等牵校尉回来了，咱们再做打算。”
对于牵招，步度根还是本能的恐惧，
历史上牵招病死两年后，步度根就撕破脸面南下侵略，大肆抢掠并州。
至于其他的魏军……
嘿，管他呢，有本事就来。
步度根转瞬已经想好，他准备先在颍川抢掠一阵，将本部全都收拢，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可汗，要是咱们在颍川抢掠，这些魏狗不给咱们供应军粮可怎么办？”
鲜卑南下这两万多人的军粮都是由曹魏朝廷供给，也是因为如此之前他们才不敢放手大掠。
步度根白了那人一眼，哼道：
“没出息，他们不给咱们粮草，咱们就去抢，
现在大魏风雨飘摇，哪敢跟咱们相争，到时候一定派牵校尉来说和，咱们再认个错就成了。”
众人纷纷高呼可汗高明，赶紧北去。
没走多远，他们就撞上了夏侯尚和张特的魏军援兵。
夏侯尚见来的是步度根，赶紧询问前方的战况。
步度根万般无奈，也只能跟夏侯尚稍微描述一下战阵场面，
基本的过程不错，但为了美化一下被打爆的事实，步度根表示自己遭到了刘备亲自率领的汉军十万铁甲骑兵猛攻，关张赵马黄一起突击，他才抵挡不住败下阵来。
“呃，马超在西域战死，前几天刘禅还在长安给他发丧。”夏侯尚非常无奈地道。
“啊，我说的马是马谡，此人不是号称军神，有万夫不当之勇吗？”
夏侯尚：……
不管怎么说，战败已经是事实。
刘备放弃宛城，突然出现在后方，鲜卑兵有全线战败，现在他也只能抓紧跟友军会和，保护他们抓紧后退回叶县了。
“夏侯将军，我愿留下暂督鲜卑撤退。”张特低声道。
夏侯尚立刻点点头：
“那样最好。”
这群鲜卑人只听牵招的调遣，而且也不是唯命是从，这些人打汉军的时候怂的不行，要是去后方颍川抢掠却一定是敢打敢拼。
张特愿意看着他们，真是再好不过，
完全不让他们抢不可能，以后大魏还要靠他们继续跟汉军作战，
希望张特能让他们抢的时候稍微安稳点，别生出什么大事来就行。
张特拍胸口保证绝对完成任务，夏侯尚也对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很少参与谋划的偏将军表示了赞许和信任。
步度根看着一脸老实模样的张特，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轻轻挥动马鞭，漫不经心地道：
“你怎么称呼啊？”
“张特，字子产，大王唤我子产便是。”
这是步度根封王之后，曹魏那些人根本懒得承认这个王，平时一般是称可汗或者将军，熟一点的牵招就直接称“度根”，这南下这么久了，只有张特唤了一声大王。
这声呼唤让步度根全身都如沐春风，顿时眉开眼笑，看张特哪里都非常顺眼。
“子产啊，你……不是，这次我等退回颍川，还得有劳足下多多照顾，
小王这次带领草原儿郎南下，都有不服王化之人，还要多多担待才是。”
张特阴笑道：
“大王客气了，小将哪里敢对大王指手画脚，再说大王率领草原儿郎南下襄助大魏，多有辛劳。
到了颍川，只管好生歇息，小将哪敢随意干涉大王手下事。”
步度根眼睛一亮，心道张特这厮还真是跟其他魏将不太一样。
牵招在内的众多魏将都竭力阻止自己抢掠，倒是张特这话音里居然有种鼓励的意思。
难道此人是汉军的卧底？
也挺好啊，
现在大汉占据上风，要是我们能跟大汉交好，日后在草原上一切灭了轲比能，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步度根脸上的笑容更盛。
“好，那小王就多谢张将军了。”
“哎，大王客气。”张特阴测测地道，
“大王远来辛苦，想来还不知道颍川风土人文，不如由小将说给大王？”
此言一出，步度根反倒突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张特此举，必有所图，
就是不知道他的背后到底是谁了。
“我跟张将军一见如故，索性开诚布公。
这样，小王想知道，张将军平素与圣朝何人相善？”
他本以为张特会打个哈哈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不料张特一凛，低声道：
“太尉常雕，久慕大王英明，早想结交，
此番托我来此，便是结好大王，以后共图大事啊。”
……
洛阳，曹叡召开了一场大朝会。
好不容易忍耐完了一堆繁杂的礼仪，曹叡迫不及待地向群臣宣布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消息。
“刘禅已经攻破了潼关，众卿以为，该如何是好啊。”
刘禅……
攻破潼关了？
天寒地冻，年关将至。
关中历经多次大战，现在是什么模样，曹魏群臣再清楚不过。
之前刘禅占据长安之后都没有立刻向东进军，就是因为关中的粮草不济，进军的消耗太大。
没想到现在刘禅这么坚决的进攻，大军现在已经站上潼关，虽然离洛阳仍然有一段漫长的距离，关键的函谷关也没有被攻破，但现在曹魏上下都意识到，留给大魏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
曹仁之前都在洛阳南边的陆浑等地布防，张辽囤驻的地点则是东边的偃师，朝野上下满以为眼下最大的对手就是南边的刘备。
可现在刘禅来了。
出潼关就是关羽的老家河东郡和大汉纯臣杨彪的老家弘农郡，如果刘禅再占据两地，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弘农郡。
如果弘农郡被攻破了，刘禅将得到大量的补给，还能将函谷关攥在手上。
到时候曹魏不迁都，只怕都没有这么容易了。
形势居然已经糜烂成这副模样了……
当年马超一度占据潼关，可中原并没有太大的惊慌。
曹操组织起大军，很快就击垮了马超，重新占据天下。
可现在……
“老臣以为，当遣一员上将领军进驻渑池，防备贼军东进。”大司马曹仁当机立断，说出自己的建议。
不等曹叡做出反应，曹仁已经肃然道：
“臣保举太尉常雕，有常雕在，可保洛阳无忧！”
“臣附议！”从关中逃回来的长水校尉戴陵立刻道，“臣以为太尉忠勇果敢，可担当大任，陛下宜速以洛阳中军授太尉，令太尉坐镇弘农，阻挡刘禅！”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戴陵平素在朝堂上也没有太多的同党，
但这次他一开口，就有众人纷纷响应，很显然，常雕领军坐镇已经是众望所归之事。
曹叡面色铁青，
他明显能感觉到，随着汉军的逐渐紧逼，朝臣对他的敬畏也越来越少。
王昶自立和徐庶失踪是一切的开端，
后来大将军曹宇直接拒绝回朝，梁习又连接太学生公开跳反，居然直接将曹叡身边的重臣和他亲自调遣的宗室大将列为“六贼”。
若他们为贼，对他们委以重任的曹叡又是什么？
“常太尉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但太尉最近身体欠佳，恐怕难以担当大任，朕以为，当以司马仲达为将，抵抗群凶，不知卿等以为如何？”
口气是商量的口气，
但曹叡的姿态非常坚决。
他不会把关键的洛阳中军交给常雕，
绝对不会。
调动司马懿，是他唯一的底牌。
重压之下，骠骑将军司马懿现在也是满头大汗，
他若是率领洛阳中军出战，根本没有半分胜机，之前的种种计划也都付之东流。
他定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稍显冷静一点。
“陛下，臣以为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臣有一计，足以令刘禅不敢东进，洛阳安然无恙。”
曹叡安坐不动。
虽然司马懿的话音中满是自信，
可曹叡依然听出，这个在关键时刻自己委以重任的臣子在推脱，在拖延。
这让曹叡非常愤怒，
以至于他的呼吸都情不自禁急促起来。
可恶。
你司马仲达也是辅政大臣，
国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你为何不肯积极为社稷分忧，
难道你也有了别的心思？
年轻的天子目光森森，可许久后，他还是慨然长叹：
“不知仲达有何高见？”
司马懿也听出了曹叡的不满。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气，温言道：
“鲜卑素利部前日已经奉旨南下，不如让此人进攻关中，仿效当年太祖自蒲坂西进，刘禅虽有潼关，亦无可奈何。”
素利……
鲜卑三部中，以素利为最弱。
他手下不过一万骑兵，之前如果不是田豫罩着，早就已经被轲比能歼灭。
曹魏许久之前召唤鲜卑三部南下时，轲比能和步度根都立刻响应，只有素利自己戏多，担心曹魏像当年对付呼厨泉一样把自己扣住。
现在发现曹魏确实需要战力，素利这才急不可耐答应曹魏南下的要求，想从中原多捞一些好处。
现在司马懿明显怯战，居然要把黑锅甩在素利的身上。
曹叡额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突出来，他紧盯着司马懿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只能轻叹一声：
“仲达所言不错，令素利进军关中，跟……跟刘禅决一雌雄。”
朝会结束，众臣都满怀心事地各自散开，
孙资刘放等人见曹叡心情不好，也都是大气都不敢喘。
等了许久，曹叡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想开了什么，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竟多了几分明快和轻松。
“去太尉府，
朕，亲自看看常雕。”

第532章 你们约好的吧？
太子到潼关了？
常雕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
他捏着潼关送来的紧急军报，像一个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等来了故乡的亲人，顿时潸然泪下。
太子啊太子，
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现在大汉两路北伐，曹魏伪朝败亡已经是早晚的事情，
常雕已经做好准备等待洛阳光复的日子。
潼关离洛阳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曹魏一定会竭力抵抗。
现在大局已定，正是最后迎接大汉归来的绝好机会，
听说曹魏需要一个忠勇之士做最后的抵抗。
没错，就是在下！
在下常雕出马，一定能让连绵多年的战争彻底结束。
这是好事啊。
之前要是有人劝常雕出战，常雕一定会在心里诅咒他全家完蛋，但现在他却巴不得投入战场。
太子知道我的身份，直接投入太子的怀抱，轻松又安全，
而且常雕现在越发感觉，洛阳这地方似乎是不太安全了。
刘晔这货不知道从哪发现了自己就是汉军的细作，一直在反复迫害常太尉。
万一最后他孤注一掷，直接将常太尉杀了就不好了。
横竖太子来了，若是现在手掌一支大军，跟太子会和之后直扑洛阳似乎更安全一些。
虽然这样有损大魏纯臣的清名，但现在好像已经顾不上了。
他正琢磨着，突然听见一声沉闷的敲门声。
战事紧急，洛阳城中一片肃杀，晚上宵禁开启，没有要事正常人都不肯出门，怎么会有人半夜闲的没事来敲门。
常雕亏心事做多了，这次真的是非常害怕。
他稍稍犹豫，可一直赖在他家不肯走的文钦却猛地跳起来：
“我去开门！”
哼，开就开，我常雕身为太尉，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常雕带着家人躲进家中的暗道，这才叫文钦去开门，
如果真的是曹叡派人来杀他，他就立刻带家人逃跑，文钦忠心耿耿，自然会死战。
到时候自然是熟悉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环节。
常雕小心地藏好，大气都不敢喘，
文钦则大喇喇地溜达到门口，随手把门打开。
接下来，文钦居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唤：
“哎，你不是那个谁吗，你怎么来了？”
常雕：？
看来问题不大，他蹭地一下跳出来，让仆役拿来一支火烛，
摇曳的火光下，他居然看到了曹宇那张满是笑容的熟悉脸庞。
“大王？你怎么来了？”
曹宇和常雕许久不见，在火光下见常雕的脸上也有丝丝泪痕，哽咽地道：
“小侄是偷偷潜回洛阳，这一回来就立刻来拜见叔父。
现在也只有叔父能拯救大魏了。”
常雕：？？？
干啥？
我都准备走了，又拖着我来拯救大魏了？
常雕顿时一张脸就垮了下来。
“大王这是说什么话，明天子在朝，汝这胡言乱语，不是人臣所为。
赶快回去吧，今天就当我没有听到。”
“叔父！”曹宇一把抓住常雕的手，用力攥紧，这个青年大将军不通武艺，可在危急时刻居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道，捏的常雕差点惨叫出来。
救命啊。
他在心里怒吼，向文钦投去求助的眼神，
可万万没想到文钦居然也是一脸振奋。
“太尉，曹叡无道，任用奸佞，太尉威名播于朝野，也只有太尉能在此时挺身而出，救大魏于水火之中了。”
常雕差点直接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好久不见，曹宇自说自话的能力还是有了不小的提升，听他的口气，他好像要反。
这是要自己当皇帝了吗？
常雕的心中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情对今后的战局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曹宇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有自己当皇帝的念头。
曹宇见常雕一脸惊恐，微笑道：
“叔父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此番不过是清君侧，诛佞臣，我等师出有名。”
“哦，什么师出有名？”常雕随口应付道。
曹宇微微一笑，随即缓缓让开，
常雕疑惑地将目光转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曹宇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半夜三更，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常雕府中，登时吓得常雕魂飞魄散。
只见那女子身量不高，面色惨白疲惫，见常雕惊奇的目光投过来，她朝常雕盈盈拜倒，叹息道：
“大魏兴亡，全系太尉一身了。”
“你是……”常雕感觉心中猛跳，迟疑地道，
“太，太后？”
不错，此人正是之前得罪了曹叡，被送往许都的太后郭氏。
常雕从前见太后的次数不多，怎么也不敢相信太后居然出现在自己的府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抓紧拜倒在地：
“臣常雕，参见太后，参见太后，
太后何必如此，真是折煞微臣了。”
郭太后面容凄苦，这些年已经多有几分老态。
她在曹宇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幽幽长叹一声：
“孤素知太尉忠心耿耿，本不愿逼迫太尉行此事，只是国难当头，奸臣当道，蒙蔽君上，堰塞忠言，孤在许都寝食难安，故随下邳王偷偷潜入洛阳，恳请常太尉做主，清剿奸佞，重兴大魏！”
“恳请太尉做主了！”
曹宇这会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侄儿知道，太尉受皇兄托孤之重，一直委曲求全，不敢行僭越之事。
只是当今天子被奸臣把持裹挟，现在大魏能依靠的……也，也只有太尉了！”
“呃……”
曹宇和郭太后居然想联合逼宫清君侧？
这也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为啥不去找好大哥曹仁啊。
郭太后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脸无奈的道：
“说起来此事也不该请太尉呕心沥血，
不过大司马身兼国防之重，不可擅动，洛阳众人，也只有委屈太尉了。”
郭太后和曹宇这话倒是有所隐瞒，
曹仁的任务固然重要，可两人不仅打算清君侧，还打算再立新君。
可曹仁估计是不会同意他们的安排，也只能趁着曹仁在外先把生米做成熟饭，曹仁到时候为了大魏不忍也得忍了。
常雕眼珠一转，随口敷衍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要先跟大哥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太尉！”郭太后急了。
她猛地抓住常雕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不住地摇晃道：
“太尉，先帝在时，常说太尉心怀社稷，能忍大辱，可断大事，
如今蜀国入寇，正是大魏上下齐心协力共抗强敌之际。
可朝中奸臣当道，六贼上下其手，若是再无社稷之臣，可怜先帝毕生辛苦要毁于一旦，未亡人太尉了！”
清君侧诛佞臣，
说得好听，还不是突然跳反试着给朝廷一刀。
虽然成功了估计会混的不错，
但要是失败了……
那可是致命的打击。
常雕现在手上没有兵力，
曹宇和郭太后估计也没有多少靠得住的军队，不然也不至于偷偷潜入洛阳，求同样没有兵的常雕主持大局。
想到此处，常雕肃然道：
“臣常念先帝托孤之中，日夜不肯忘怀。
先帝高瞻远瞩，设立辅政大臣，就是为了规劝天子言行，让天子亲贤远佞，成一代伟业。
可常雕身为辅政大臣，文不能兴国，武不能安邦，内不能驱逐奸佞宵小，外不能消灭吴蜀贼寇，这哪是天子的过失？
这分明是常雕为臣的过失。
现在大战在即，我若是突然对天子发难，日后泉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不可，万万不可！”
曹宇和郭太后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过，他们也确信自己绝对没有找错人。
到了这种时候，太尉还能胸怀一腔热血报效大魏，果然是可以托付大事之人。
两人正要再劝，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曹宇和郭太后都是大惊失色，常雕赶紧叫文钦带他们去后院屋中躲藏。
哼，这两个人来洛阳真是不要命了，
要是曹叡真的发现了什么，我就把他俩交出去，到时候曹叡肯定对我信任有加。
常雕想着，这次是自己去开门。
大门敞开，许久不见的陈群一个箭步跳进来，顺手把门拴住，满脸惊恐地道：
“巨鹰，出大事了。”
“蛤？”常雕一怔，“是不是刘禅到潼关的事？”
“这算什么大事啊。”陈群带着哭腔道，“我刚刚收到加急快报，说刘备在宛城大胜，鲜卑狗在颍川肆虐，杀伤了不少忠义之士啊。”
“蛤？”常雕惊喜地差点笑出声来，
好在夜色昏暗，陈群并没有看清常雕的表情，
他扯住常雕的衣袖，低声道：
“巨鹰，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连宫中和军中都不晓得，
我等还得抓紧准备才是啊。”
“准，准备什么？”
陈群不愿北逃，他说的肯定不是往邺城逃跑的事情，那么……
陈群咬牙道：“天子受小人蒙蔽，已经不可救药，如今国事危机，朝中君子皆愿举巨鹰为魁首，共诛奸佞，恢复……”
“等等……意思是……”
“不错。”陈群飞快地打断，“我等手上有死士一千，可成大事，还请巨鹰早做打算！”
一千人？
常雕翻了个白眼，心道一千人你还想举事，逗我玩呢！
他肃然道：
“长文啊，我等同为辅政大臣，奸佞当道，当尽力匡正才是，岂能蓄养死士，行不臣之事？
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不跟你计较，快走吧！”
陈群连连摇头，哀声道：
“巨鹰啊巨鹰，你就是……你就是愚忠！
愚忠！
愚不可及！”
这个平素潇洒的文士这会儿急的连连跺脚，背着手在常雕面前迅速转了几个来回，咬牙道：
“现在大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蜀国就要打过来了，朝中指挥作战的都是夏侯楙、夏侯尚这样的人物。
当年先帝误信贾诩这种不知兵的鄙夫，沦丧了江北大量的土地，
当今天子又宠信孙刘，罢黜辅政大臣，这是要……这是要害死我大魏啊。”
“巨鹰啊，不能再犹豫了，
现在满朝文武都愿为巨鹰马首是瞻，我等一起发动，诛杀刘晔便是！”
去你的吧！
当年大将军窦武也是以为君子清流都支持自己，可后来被宦官攻打，宦官高呼一声投降有赏，他手下的人就散去大半。
常雕又不傻，
要是陈群现在手上有个万把人，他二话不说就进宫先把曹叡砍了，然后把陈群等人全都收押，献给太子。
可你手上就一千多死士，这点人能打赢禁军统帅许褚……
反正我是不信。
陈群还要再劝，又有人砰砰的敲门。
陈群做贼心虚，立刻以为是有人来拿自己，常雕无奈，只好赶紧叫人拉陈群去躲避。
见陈群慌不择路地逃跑，常雕哀叹一声，又整了整衣服，缓缓上前，将院门再次打开。

第533章 原来你们都是反贼
大半夜总有人敲门。
本来常雕还挺心虚。
可他突然觉得跟后院里躲着的几个人相比，自己反而成了最无所畏惧最正大光明的那个。
不愧是我。
他定定神，又打开院门，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自己从没有想过的人物。
“仲达？”
司马懿冷着脸，不等常雕邀请就钻进门来，再次顺手把门关上，低声道：
“巨鹰，今夜可有人来贵府上？”
有，还不止一个。
常雕心里这么说，但他还是抿了抿嘴道：
“仲达这是什么意思？”
常雕和司马懿都是托孤大臣，但两人确实是没什么交情，比陈群这样的“铁”哥们可差的太远了。
司马懿肃然道：
“刘禅已经到了潼关，现在要早做打算。
大魏还有最后一搏之力，全凭太尉做主了。”
司马懿其实蛮嫉妒常雕。
曹操活着的时候，常雕虽然是曹仁麾下的悍将，可跟一流猛将差的太远，以他的心胸和见识最多最多到个杂号将军。
可没想到此人在后来的作战中临危不惧，战力高低不论，他的忠诚敬业确实是可圈可点，经历住了层层考验，也只有一小撮奸臣鸡蛋里面挑骨头。
现在曹叡引来鲜卑，已经让众多世族离心离德，司马懿感觉动手的机会来了。
如果一开始司马懿还没有做好未来的规划，可鲜卑的到来和徐庶的投靠让司马懿的思路渐渐豁然开朗。
他准备做一件大事。
可司马懿也知道，自己在朝中的人缘还不足以支撑他在干掉曹叡之后号令群雄，
于是，徐庶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只要能说服常雕，大事可定。”
常雕在朝中以忠义著称，莫名跟许多人都有交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此人乃寒门出身，并没有雄厚的根基，手下的文钦、张特、邓艾等人也都是一群武夫。
只要能以大义为名说服他，之后也好收场。
难道一群寒门还能跟司马懿争锋不成？
司马懿对徐庶的谋划非常满意，
但在行动之前，司马懿还是感觉右眼皮狂跳，很灵性的问了徐庶一句：
“常雕不会跟汝有什么交情吧？”
徐庶点点头，微笑道：
“不错，此人乃我大汉最大的忠臣。”
司马懿最担心的就是常雕跟大汉有什么牵扯，徐庶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夜半，司马懿立刻找到常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常雕跟他联手。
“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三千死士，
只要太尉愿意振臂一呼，我等唯太尉之命是从。
只要杀死奸佞，夺回天子，我大魏重振旗鼓，仍有跟蜀国一战之力。”
说着，司马懿又开始跟常雕分析大魏目前的形势——
现在曹叡打心眼里是不想任用常雕这样的忠良，而且他不愿意离开洛阳。
想要让大魏摆脱现在的不利局面，只有消灭奸臣，让天子听从忠臣的调遣，只有这样，才能控制局面。
等拿下了天子，常雕虽然有兵，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持朝政，到时候他领军作战在外，不管胜负，司马懿都有办法缓缓施为，慢慢实现他的抱负。
说来也巧，司马懿感觉现在天命真的是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本来北上的计划也不算特别完善，司马懿虽然跟徐庶谋划了许久，可想到真的要去荒蛮之地，还是颇为紧张恐惧，
有好几次司马懿都想直接放弃自己的野心，干脆给大汉当个顺民算了——
反正他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大汉的事情。
可轲比能到来时，司马懿的三弟司马孚曾经跟轲比能进行过一次长谈，
回家后，司马孚对当年的檀石槐赞不绝口，多次表示檀石槐若是不死，他的威胁将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冒顿单于。
当时司马懿还挺不赞同司马孚的观点，
毕竟冒顿单于给大汉带来的屈辱和威胁实在是太过恐怖，大汉数代人拼死作战，无数名将不断血洒黄沙，才有了后来的成绩。
檀石槐虽然团灭大汉三路大军的战绩，但更多时候鲜卑的威胁也只限于北边的滋扰，甚至还不如一度威胁三辅的北宫伯玉。
说他强司马懿认可，说他比当年的冒顿单于还强，司马懿就不服了。
司马孚正色道：
“二哥，你大概不知道，当年的檀石槐从西方诸国购入了大量的精铁，还掠来了不少工匠。
鲜卑人不会打渔，此人还东去抓来了不少倭国人。”
对金属的使用程度象征着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
轲比能现在用的钢刀就是当年檀石槐从西方购得的精铁打造，
通过跟西方的胡商交流，鲜卑人已经知道在更西边的土地有一个巨大的帝国。
这个帝国就是大汉人口口相传的大秦，在西方被称为罗马。
他们建立了大量的文明，拥有强大的军队，檀石槐当年已经意识到这个强大帝国的存在，并开始积极学习冶炼和锻造技术。
学打铁的鲜卑人……
如果不是他四十多岁就染上瘟疫挂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还真的难说。
轲比能跟司马孚闲谈时表示，他们鲜卑愿意做大魏的纯臣藩属，请大魏支持他向西挺近，用鲜卑的铁骑扫荡这片远处的土地。
司马懿也深以为然。
轲比能的本事是不足以横扫天下的，
但我司马懿应该可以。
只要我能说服常雕，掌握大魏的精华，我一定有机会。
常雕不知道司马懿的思绪都飞到了极西之地，
他直勾勾的盯着司马懿，突然起了一股很荒谬的感觉。
好啊。
大魏纯臣陈群养死士一千准备行不臣之事。
大魏纯臣司马懿养死士三千准备行不臣之事。
大魏纯臣曹宇和曹丕的皇后郭氏没有养死士还准备用嘴皮子行不臣之事。
倒是我常雕没有养死士——文钦在老子家是赖着不走，不是老子养的。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现在保卫大魏的人居然还真成了我常雕，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常雕之前还犹豫，这次直接果断拒绝。
他后退一步，长袖一挥，大义凛然的瞪着司马懿，把之前跟陈群念道的那一堆正义凛然的话题又重新念了一遍。
司马懿苦口婆心地劝道：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身为辅政大臣，才不能坐视奸臣当道。
巨鹰放心，我等只诛奸臣，不伤天子，这会儿……”
咚咚咚！
司马懿话音未落，常雕家的大门再次传来一声声敲门声。
这已经是今天夜里第四次有人敲响常雕家的大门，
之前的几次敲门声或急促或稳健，但归根结底都比较温柔。
毕竟都是有求常雕，照着人家家门砸就过分了。
但这一次……
那敲门声惊天动地，竟然透着一股浓烈的煞气，每敲一下，常雕和司马懿的心脏都猛地一阵颤抖。
是谁？
两个做贼心虚的人同时面色大变。
“巨鹰，我去后院躲一躲，这边劳烦你了。”
常雕：……
后院现在已经塞了三个人了，
再塞。
我也想去啊。
常雕面如土色，
不过，他随即又镇定下来。
冷静，能有什么问题？
陈群和司马懿都在这，大不了我就把他们交出去，还能直接杀了我不成？
想到这，他又稍稍冷静了一点。
见司马懿已经躲好，他一个劲地让自己冷静，心道这次要是再有什么人劝自己跳反，他一定抓紧把他踢出去。
话说曹叡有这么不得人心吗？
不至于吧？
我觉得他任用刘晔，早早意识到我有问题，这挺英明的啊。
要是换个深得人心的皇帝，或者此人被架空了，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汉的怀抱？
决定了，我这次就当一回大魏纯臣，一定要坚决保住陛下，不能让那些奸臣打大魏的主意。
这样想着，常雕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把大门缓缓拉开，瞪着眼睛盯着来人。
月光下，府门外寒光片片，竟刺地常雕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大片手持铁戟的禁军卫士，而统帅禁军的武卫将军许褚面色冷峻，从一群禁军中缓缓走出，巨大的身体像一堵围墙一样挡住了常雕的视线，吓得常雕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禁军？
完了完了，许褚亲自上门，我命休矣！
常雕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罪行终于被发现了，
第二个念头是现在大军压境，曹叡已经迫不及待要翦除洛阳内的一切不稳定因素了。
可怜自己刚刚发誓要成为一个大魏纯臣就遭到这样的打击，常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哭出声来。
“怎么是太尉亲自来应门？
下官许褚，参见太尉了。”
许褚没想到开门的是常雕，所以才面容冷峻的大步上前，
见常雕被自己吓得连连后退，这才知道失礼，赶紧下拜。
蛤？
不是来杀我的？
常雕这才松了口气。
“仲康这是？”
许褚挪开巨大的身躯，一个身穿雪白儒袍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常雕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陛下？
不知陛下驾到，臣……臣死罪！”
大魏天子曹叡居然就跟在许褚身后，
见常雕惊恐地拜在自己面前，曹叡舒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打扰太尉休息，
如果太尉府中无事，可否入府一叙？”

第534章 半部《东游》治天下
大魏天子曹叡现在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一方面是前线战事的不顺，
另一方面则是朝臣对自己用人方面的各种抨击。
曹魏立国在一片动荡中，靠着九品官人法与世族妥协，分散一部分的利益才得到了这些世家豪门的支持。
但反过来，在这种危急时刻，这些世家豪族却各怀鬼胎，各自为战，让曹叡备受煎熬。
尤其是在鲜卑的问题上。
鲜卑为曹魏提供了大量的兵员，迅速镇住了东方孙权进攻的势头，
孙权听说轲比能的大军到来，根本不敢继续北进，开始缩回两淮等待机会。
荆州方面，刘备军的兵力也不足以迅速吃掉众多鲜卑大军，对峙一阵子，刘备的补给线太长，很容易遭到偷袭，胜负难料。
只是这些鲜卑人跟曹魏的支柱世家有根本的利益冲突，
这些蛮人各个猖狂，就算是他们的首领也不可能保证他们数万人都遵守军纪。
来到了物华天宝的中原，他们肯定要放手大掠一番，捞够出兵的赏钱，不然岂不是白白给曹魏打工，简直可笑。
颍川前线鲜卑肆虐的消息雪片般飞到洛阳，可曹叡也最多只能下令申斥、下令护鲜卑校尉牵招好好处置。
他总不能命令魏军围剿鲜卑，断绝自己的生机。
朝臣中给常雕伸冤的不少，但曹叡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给常雕伸冤是假，打着常雕的旗号来反对自己倒是真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和这位有强大嫌疑的大魏纯臣好好聊聊，
如果常雕真的可用……
现在也不得不用他了。
曹叡要进门，常雕哪敢不愿，
他只能尴尬地请曹叡入府。
后院那几个人千万别打起来，也千万别有人打喷嚏，更千万别有人尿急。
要是被发现，我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曹叡身边的禁军将常雕的府邸包围，保护曹叡的安全，而许褚则亲自护卫曹叡入内。
看着许褚进门，猖狂的文钦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上前行礼口称“将军”。
“太尉的身体好些了吗？”曹叡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打量着常雕家。
常雕忙不迭地道：
“本来还有几分不爽，可见了天子，这身子一下就全好了，不管天子有何差遣，我常雕都绝不会皱皱眉头。”
曹叡满意地点点头，叹道：
“这就好，国事艰难，朕这边要大用太尉。”
许褚在一边憨厚地笑了笑，冲常雕微微颔首，常雕这才心中稍安。
常雕的府宅跟普通人相比已经不小，可远远比不上陈群、司马懿等人，甚至跟大多数魏军的高层将领都没法比，而且府中仆役极少，看起来空荡荡的。
“太尉府中，为何缺少仆役？”曹叡好奇地问。
他虽然没有去过其他人家，但也听说高门大户仆役如云，连比较节俭的刘晔家中都有仆役数十人，还有好几房小妾。
常雕多年前就是曹仁手下的重要将领，军中的赏钱不少，这几年最小的官也是一方太守，不至于连仆役都雇不起吧？
常雕幽幽长叹一声，脑补徐庶的表情，长叹道：
“国事艰难，我常雕不能临阵讨贼，又怎能穷奢极欲？
我的俸禄够养活家中妻儿，剩下的自然是赏给军中猛士，倒是也不缺钱。”
不缺钱这点常雕可是真的没有说谎。
他之前被赶出洛阳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马车足有三百辆，到了徐州之后更是疯狂敛财。
不过他早就准备好撤退，若不是这次被弄回洛阳来当太尉，他都不想把自己的妻儿弄回来。
至于仆役……
常雕的秘密不少，他忠心耿耿的仆人都在东莞帮他整理财物，随时准备逃跑，在洛阳的府宅不大，也雇了不少仆役。
只是刚才来了几个鬼才，常雕把手上忠诚的仆人都派去看着他们，所以才显得家中空荡荡的。
按大魏的规矩，臣子重病派侍中上门探望就已经是极大的荣耀，
天子亲自上门有点不合规矩。
可若不是亲自上门，曹叡也不敢相信大魏居然还有这样不贪财、不怕死的清正之人。
这让他在心中对常雕更多了几分愧疚。
常雕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匆匆赶来拜见天子，她暗中给常雕使了个眼色，告诉常雕刚才的几个鬼才已经安顿好，
常雕这才松了口气，把天子请入自己的书房，准备今天的事情一过立刻把家里的几个仆役灭口。
可一进书房，常雕顿时又紧张起来。
他这书房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纸书和竹简充当门面，大多数一眼都没有看过，最近他迷上了传说中南蛮人董荼那所作、刘禅订正的志怪小说《东游记》，正看的津津有味。
常雕本以为看荆州出版的图书会引来曹叡的不满，没想到曹叡随手抄起书卷，居然缓缓点头道：
“没想到太尉也喜欢这本书。
这书中的妖魔鬼怪说来离奇，可闲来无事随便读读，也有几分味道。
听说这是蜀太子刘禅和几个蛮人共同编撰，这故事倒是离奇的很。
咦，太尉才看到康僧救出石猴啊，后面石猴三打骷髅王的段落才让人叫绝，那骷髅王死过居然可以复活，屡屡再化作人形为乱，若不是石猴能及时识破，又要惹出天大的祸事。
这志怪之说，刘禅可谓当世无对了。”
常雕：……
老子还没看到那呢你说啥呢。
他勉为其难一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叡随意翻动这本《东游记》，问道：
“不知太尉看过此书，作何感想？”
常雕就是看个热闹，他可说不出这据说是太子亲自修订的神书中蕴含了什么思想。
他痛苦地琢磨了许久，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昊天上帝法力无边，这书中的石猴在西域所向无敌，便妄自尊大，竟敢襄助王莽为乱。
遇上昊天上帝还不是一掌就被打的魂飞魄散，这数百年后也终于大彻大悟，扶保这康僧来东土求取真经，想回去教化西方蛮夷。”
常雕纯就是胡诌八扯，可曹叡居然听得莫名兴奋。
他捏紧拳头，振奋地道：
“是啊，朕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听呼厨泉说过，当年匈奴内乱，分为南北匈奴，这南匈奴归顺我朝，北匈奴到底去了何处。
后来我才知道，这天下远不止大汉一国，
康居、乌孙等国之外，还有一片更大的土地，这些土地都被蛮夷把持，北匈奴一定在那边重建了国土。”
这样吗？
常雕完全不感兴趣，
天下有多大他从来没有揣测过，
这大汉天下还有好多地方他这辈子估计要到不了，别说放眼更大的土地。
曹叡说着，他就听着，缓缓的点头称是就是了。
“这取经路上，也不是一路平坦。
康僧和石猴数次冲突，石猴甚至背弃康僧而去，可二人到后来终究是联手一致，克服重重艰难险阻，终于抵达长安。”
常雕一凛，肃然道：
“那康僧真是愚不可及，
石猴法力高强，冠绝西域，那康僧什么都不会，居然还不好生供奉那时候，
我若是那石猴，便扔下那康僧，自己去昊天上帝面前求取真经，造福西域。”
曹叡尴尬地笑了笑，长叹道：
“朕这些日子经常反思，朕便如这康僧一般，而常太尉本事高强，深得军中信任，可比……
这石猴啊。”
噗！
常雕一口咬到舌头，真的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赶紧跪在地上，稽首拜倒，瑟瑟发抖。
“是臣胡言乱语，是臣胡言乱语了。”
曹叡呵呵一笑，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太尉哪里有错。
是朕对不起太尉啊。”
常雕的夫人跟常雕吵架的时候也经常说你哪有错都是我对不起你，常雕哪敢说是曹叡有错，而且曹叡确实没错，
他只能跪着瑟瑟发抖，连称不敢，曹叡这次倒是没有阴阳怪气。
他扶起常雕，温和地道：
“之前朕听信小人之言，对太尉生了几分嫌隙。
现在……现在成了这般模样，也算朕咎由自取了。”
“臣愿为大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陛下实在是折煞臣了。”
曹叡看着常雕诚惶诚恐的模样，还是看不出此人哪有叛徒的影子，
现在国事艰难，常雕在朝中人望极高，他也实在是来不及继续试探了。
“朕准备离开洛阳了。”曹叡缓缓地道。
“啊？”常雕一愣，“陛下要去邺城？”
“呵呵，去邺城……”曹叡伸了个懒腰，“去邺城，只怕刘禅不会放过朕。
我可不想去他那功德府抄写文史，一辈子受人耻笑。
朕是天子，当然……要做出一点别的事情。”
曹叡登基以来，可谓是夙兴夜寐，励精图治。
他的天资不错，迅速学会了治国理政的种种，颇得身边重臣夸赞。
可惜曹丕给他挖的坑太大，对手又太过强大，这才导致现在大魏风雨飘摇，他反而要做一个亡国之君了。
刘备父子素来假仁假义，
自己落入他们的手中，应该也不会死，
但曹叡不愿意在功德府中抄录书本，屈辱地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他还年轻，还有的是冲劲，正好，这本《东游记》给了他不少的启示。
他扬了扬手上的《东游记》，微笑道：
“这天下不止九州，
我听闻，更西边还有一个叫罗马的国家，国土巨大，土地丰美，不让这中原天下。
现在刘禅兵临潼关，洛阳众人多有反意，中原只怕难守。
为保宗庙基业，朕欲以太尉为将，率领大军西征罗马，远离中原，不知太尉……”
蛤？
常雕怎么也想不到曹叡的思维居然这么跳跃。
好家伙，并州、冀州、幽州都还在，孙权也没有死，你手上还有这么多的人马，居然要想着往数万里之外的地方跑了。
真有你的啊。
曹魏是靠中原世族起家，现在你要往这么远的地方跑，怎么会有人愿意跟着你？
你这是没睡醒还是睡懵了，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真是有意思啊。
不过，常雕心中还是暗暗窃喜。
行啊，
你跑吧？
老子把你准备跑的消息透露出去，太子还不是很快就兵临城下。
你逃跑总得去邺城带上你们的宗族吧？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跑到邺城，然后把你们大魏的宗室一网打尽，尽数淹死在黄河，彻底帮大汉扫除一切威胁，岂不美哉？
嘿嘿嘿嘿嘿嘿。
“臣愿誓死追随陛下，别说是万里西域，就算是天涯海角，只要陛下下令，臣也尽可去得。”
“呼。
曹叡在心中暗暗叹息。
常雕以忠著称，
希望他这次不会让朕失望。
“这就好。”
曹叡微笑道：
“朕赐太尉节钺，烦请太尉节制匈奴五部，这中原咱们就算不呆了，也不能白白送给刘备父子。”
匈奴五部？
呼厨泉手下那些臭鱼烂虾？
成啊，这不正好是我想要的。
常雕大喜，立刻恭敬地拜道：
“臣，常雕定不辱使命！”

第535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阳城中的洛阳中军都惶惶不可终日，随时等待最后一战的到来。
刘禅攻破潼关，大片大片的土地暴露，而朝中居然没有人敢去迎战，还是曹仁实在看不过去，将洛阳中军的指挥权交给张辽，自己率领一军去坐镇渑池。
而曹仁一走，朝中众人更开始连连上书攻讦以刘晔、刘放为首的曹叡信臣，逼迫曹叡处置这些奸佞不法，还大魏朗朗乾坤。
以前的曹叡听到这些人的攻讦就算能忍，表情一定也会非常难看。
可这次大家惊奇的发现，天子居然毫不气恼。
甚至，他悠闲地看着满朝文武静静地装逼，内心全无波澜，嘴角还隐隐有笑意。
这笑容让不少朝臣的心都在发毛，
尤其是司空陈群和骠骑将军司马懿更是如此。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常雕家的遭遇。
当时陈群慌慌张张藏到后院的时候，居然发现那已经藏了一个女人，
他本以为是常雕养的小妾，可看清女人的面容，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正要惨叫，一只手猛地按住他的嘴，让他淡定。
“莫出声，司空！”曹宇按着陈群的嘴，让他不要出声。
曹宇是曹叡的嫡系至交，陈群还以为自己刚才说的已经被曹宇听见，吓得陈群脸都白了。
可见曹宇和郭太后两人也都是一脸凝重，不像是特意来着抓坏人，他们两个倒像有点问题的样子，陈群恍然大悟。
好啊，偷自己嫂子偷到常巨鹰家里来了？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陈群和曹宇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还没有组织好措辞，又听见砸门声，紧接着司马懿也匆匆跑进后院。
陈群和曹宇熟练地按住司马懿的嘴，让他千万不要出声。
司马懿虽然没想到后院居然藏着这么精彩的事，但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们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阵阵，似乎有大军包围，紧接着常雕更是高声参拜，几人这才发现原来是皇帝来了。
这让郭太后差点直接哭出声来。
两个托孤大臣，一个曹丕的亲弟弟，连带自己居然被堵在常雕家的后院，如果被抓住，真是百口莫辩啊。
“贵府有没有密道啊？”郭太后抓住常雕夫人的手腕，苦苦哀求。
这让常雕的夫人非常无语。
哎，这不是大魏的太后吗？
就这？
大魏还真是倒霉啊。
四个人如坐针毡地藏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常雕来开门，见常雕只身前来，身后没有跟随膀大腰圆的许褚，四人才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巨鹰，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天子都说了些什么？”
“哦，天子让我等好生用命，抵抗蜀寇。”
“那你怎么说？”
常雕一脸无奈的道：
“还能怎么说，我难道还能跟陛下说公等藏在我家中？
这怎么解释啊？”
“……”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不好解释。
后院四个反贼各怀鬼胎，谁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用意，只能疯狂用眼神交流，希望对方明白。
“那巨鹰……”
“陛下重托，我常雕自然要竭力扶保大魏，至死方休！”
“……”
经历了一个充满喜剧色彩的晚上，常雕的病情也已经痊愈。
他回到了朝堂，表达了对曹叡的支持，
这让好多人失去了攻讦曹叡的理由，可在心中也对常雕多了几分佩服。
明眼人都能看出，曹魏这条大船要沉了。
沉船之前，要抓紧从这艘船上逃走，这才是活命的道理。
而常雕非但不跳，还在最后的关头回来了。
要说此人是大汉的奸细……
那只能说，这个奸细实在是太敬业了。
现在大魏摆出了做最后一搏的姿态，
曹叡甚至派常雕去联络匈奴五部，准备把这些臭鱼烂虾也投入战场，跟大汉鱼死网破的姿态摆的非常好。
只是现在，洛阳正流传一个故事。
据说曹叡准备放弃中原故土，率军北逃。
为了不把这里白白送给大汉，他还准备继续大量引入鲜卑，
让轲比能、步度根、素利、泄归泥这些人都来到中原，再联络羌胡，让他们进攻关中。
到时候烽火四起，大汉就算能平定天下，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死伤和辛苦，以后还真不一定会如何。
这个方案非常恐怖，
大多数人家跟大汉都没什么血海深仇，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改换门庭，可中原被胡骑踏破就危险了。
他们现在上朝纯是消磨时间加探听情报，早就开始给自己谋划后路，准备抓紧迎接新时代的到来了。
曹叡其实也没有完全对常雕说实话。
远征罗马也只是他最后的办法，
除此之外，他还琢磨了好多方案，只是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给常雕说而已。
迁都是一定要迁都的。
不久之前，他许下的要坚守洛阳，绝不迁都的誓言是保不住了。
可恶的徐庶现在还音讯全无，
如果现在能抓住他，曹叡一定会立刻将其处死。
别的事情……
呵呵，一步一步走着看吧。
他的目光飘向人群中的刘晔，
刘晔也感觉到了曹叡的目光，他朝曹叡投入一个鼓励的眼神，满眼坚定。
说来讽刺，
大魏到了最后的时刻，居然要靠汉室宗亲来保护。
不过这样也好……
刘晔手上还有最后的办法，
等大汉进入洛阳之后，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
曹叡稳坐不动，似乎一切尽数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
荆州方向，刘备军重创牵招和鲜卑的联军之后又奋力击退臧霸和夏侯尚，魏军仓皇北逃，进入叶县。
而张特和步度根逃得更快，这会儿已经洪流一般冲入了颍川境内，开始抢掠颍川的大户。
现在魏军根本顾不得再争夺宛城，他们的后院着火，自己家才是最重要的。
退出宛城的时候，刘备承诺很快就会打回来，请百姓稍安。
这会儿曹魏居然没有在此驻守，也帮刘备很快完成了这个誓言。
宛城几年前曾经惨遭曹仁屠城，百姓死的七七八八，幸存的百姓都是大汉的天然支持者。
他们完全没有因为再次失去家中的钱粮而懊悔，反而因为大汉的重创强敌而欢欣鼓舞，积极帮大汉修城墙、挖护城河、运送粮食，让刘备心中颇为唏嘘。
诸葛亮看着刘备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温言道：
“升斗小民，不过求一生苟活，
陛下吊民伐罪，眼看就要重兴汉室，这么多年奋战死难的志士，也终究能心中安宁了。”
刘备一路远征，众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战多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眼看愿望就要实现，操劳一生的刘备突然有几分兴亡之叹。
简雍、陈登、夏侯博、庞统、霍峻、马超……
一张张的熟悉的面孔从刘备的面前闪过。
这些人都曾为刘备的事业竭尽全力，可惜他们没有等到胜利的日子。
而刘备当年的至交好友牵招的死更是给了刘备重重一击，让他似乎更多了几分老态。
也许人老了，就是看不得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
可这乱世又不得不如此。
这也是天命吧。
“牵招奉曹叡之命，率鲜卑祸乱中原，
虽然不是出于本心，可终究杀伤良多，
现在他已死抵罪，便不再追究，
等天下平定了，寻来他的儿孙，叫他们好生读书习武，为大汉多做些事情吧。”刘备道。
诸葛亮颔首道：
“陛下考虑周到。”
远处的刘封想到刘备身边，可见刘备和诸葛亮长谈，又不敢靠近，只能在一边暗中观察。
刘备招招手，叹道：
“封儿，过来吧。”
刘封应了一声，赶紧上前，向刘备和诸葛亮一一行礼。
“呃，儿臣有两件事……
这，后方来报，说孙权手下贺齐率军攻打襄阳。”
“嗯，”刘备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蛤？”
刘封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对这么重要的事情漠不关心。
见诸葛亮也轻摇羽扇，一副乐呵呵地模样，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能当诸葛亮已经提前算到。
出兵前，诸葛亮就已经做好了谋划。
只要取得大胜，孙权不可能不偷袭。
不偷袭就是坐以待毙。
可这又如何？
打了一辈子逆风仗的刘备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看过《三国演义》的他在用人方面更是得心应手。
现在关平、关兴兄弟镇守襄阳，邓芝、陈式坐镇江陵，
荆州的世族跟刘备的关系比历史上更好，他们就等待大汉复兴之后享受红利，自然不会允许孙权在这时候袭扰。
离心离德的孙权，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像样的威胁。
“第二件，第二件事是……袁敏和袁奥都想投靠我军，还请父亲……裁断。”
袁敏和袁奥两人都是出身陈郡袁氏，
分别是刘备的旧相识袁涣的从弟和儿子。
刘备放弃宛城后撤之前，
来离间关羽的魏军士兵都被关羽强大的人格魅力折服，纷纷投靠关羽，可袁敏和袁奥两人的潜入算是想当成功。
他们挑唆刘封和孟达开战，为了让两人相信是对面先动手，他们两个煞费苦心，将自己带来的人马准备妥当，当面锣对面鼓地打了一仗。
刘封军进攻孟达，孟达军进攻刘封，双方扯在一起厮杀，还闹出了不小的声势。
刘封是什么脾气，当场就抄刀，来孟达营前叫骂，孟达也不甘示弱，跳出来跟刘封对骂。
袁敏这对叔侄见两人只骂不动手，都是十分焦躁，
为了鼓励刘封跟孟达打起来，当时已经公开自己大魏纯臣身份的袁奥找到刘封，向刘封做出许诺，只要刘封愿意攻打孟达，无论成败，大魏都一定会给刘封极大的赏赐。
当时曹魏的鲜卑大军援兵已到，牵招的北军军威严整，若是围攻宛城，刘备军估计要付出不少的伤亡。
如果刘封反戈一击，攻打孟达，甚至有可能导致全军溃败的，形势彻底糜烂，搞不好江北之前的土地都会被强大的骑兵部队冲散。
只要刘封的一个决断。
刘封一口答应了袁奥，但他要求袁奥抢先动手，攻打孟达的军营。
袁奥无奈，也只能照做，而他的叔叔袁敏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被迫对袁奥发动进攻。
双方激战许久，刘封和孟达仍是没有半点参战的念头，到了这会儿他们才发现居然已经中计。
而从头到尾一直假装不知所措的刘封和一口一个兄弟称呼那些魏军降兵的孟达也非常恰到好处的率领众将杀出，直接将他们所有人团团围住，愣是一个都没有跑出去。
虽然魏军有细作潜入的事情早就被魏军某哥自己人早早泄露，连具体的离间人选和方式都远远本本透露，但相比于孟达的精明，刘封居然能有这样出色的演技，这点还是得到了刘备的鼓励和赞许，这让刘封非常开心。
虽然无法染指父亲继承人的位置，但刘封突然觉得自己也能做好多事情为父亲多做出一点贡献。
这让他这几天一直颇为开心。
刘备鼓励的拍了拍刘封健硕地手臂，叹道：
“此事不用为父多说，
袁涣曾是我的老部下，当年有传言说我已经死了，众人都向孟德庆贺，只有袁曜卿念及当年的事情沉默不语。
他的家人若是愿意为汉室做事，倒也是一桩好事，
只是他们毕竟离间过你和子度，该往何处安置，你和子度还要稍稍商量才是。”
刘封振奋地道：
“多谢父亲，我一定，一定好好商量。”
他颇有些期待地道：
“父亲，此番北进，儿臣还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恳请父亲让儿臣为先锋，攻打叶县！”
刘备缓缓地摇摇头，微笑道：
“叶县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不需要封儿出兵。”
“呃……”
刘封微微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刘备会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不曾想刘备居然拒绝了他。
刘备也看出了刘封眼中的失望之色，大笑道：
“叶县小城，旦夕可破，不足为惧。
倒是我当年在江夏呆了许久，现在有些想念故土，
封儿，你愿替为父夺回江夏吗？”
刘封顿时满脸喜色，兴奋地道：
“遵命，儿臣定不辱使命！”

第536章 恩断义绝！
跟刘备预测的一样，
天下三分，不应该只是汉魏两国的较量。
在江东拥有巨大势力的孙权虽然不敢称帝，但他现在也豁出去了。
孙权重新竖起大魏吴王的旗帜，号称要保卫大魏，命令大将贺齐率领一彪人马从夏口出发进攻襄阳，试图阻断襄阳向江北运送物资。
而他则亲自率领人马进攻江陵，尽可能袭扰汉军的后勤，给汉军造成巨大的困扰。
若是在以前，孙权是绝对不会诚心诚意襄助曹魏。
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了。
刘备是绝对不会允许大汉治下有人割据称王，等消灭曹魏之后，他一定会携大胜之威来进攻江东。
救曹魏，就是救自己。
只要能保持三足鼎立的姿态，起码在江东，孙权还拥有巨大的权威，起码……
他不会输给大哥。
“刘备无道，妄称天数，怎可为天下之主？
大魏受禅称制，德播四海，我为吴王，当为大魏当先赴难，讨伐蜀贼。”
孙权之前的国策还是全力北上，
可现在他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无法称帝，也只能先求偏安一隅，尽力当好一个大魏纯臣。
说来讽刺，在大魏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曹叡手下的最强兵力是鲜卑，最受倚重的大臣是汉室宗亲，最可靠的盟友是孙权。
就这么看，大魏还真是要亡了。
贺齐是东吴顶尖的水军悍将，他赏罚公平，作战勇敢，又非常擅长做生意，手下战船的装备十分精良。
他总结了一下之前吴军和汉军多次作战的经验教训，认为吴军的攻城和陆战能力都远远不如汉军，但水战还是有一战之力。
他让吴军全都停在汉水上，截断襄阳向北的运粮和交通通道，就算不攻城，也能让江北汉军的后勤压力骤然上升。
再强的部队也不能饿着肚子作战，刘备只要后撤，这次作战就算取得了圆满成功，多拖延一些时日，大魏喘过气来了，吴国自然也能松一口气。
贺齐对吴国的水军充满了信心，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对手在这些年中也没有闲着。
荆州水军比从前更加强大了。
“列阵，消灭吴狗！”
汉军这次没有选择龟缩城中防守，
冰冷的江面上，大量的汉军水军一拥而上，大小船只布满江面，正面截住了贺齐的水军。
刚刚靠近，汉军的水师就用更加先进的弓弩放出漫天的箭矢，不断收割吴军水军的性命。
贺齐颇为畏惧汉军那些会燃烧爆裂的恐怖武器，可对弩箭这种传统的进攻方式公然不惧。
他的战船不比汉军的小，索性直和汉军绞杀在一起，他亲自跳上汉军的战船，挥动钢刀，用力斩杀汉军的水军士兵。
汉军水军的统帅是大司农关平，
他在襄阳励精图治，让这片之前饱受战火冲击，民生凋敝的土地变得生机勃勃。
那些跟随于禁一起被俘的魏军降兵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辛勤开垦，已经有不少人获得了自由并分到了土地和农具，他们更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片叫襄阳的土地，竭力帮助关平进行建设，让襄阳成为汉军最坚固的堡垒，就算有几十万大军来攻也休想撼动这片坚城。
农事搞得好，关平也从来没有放弃对武事的追求。
他在学武上的天分远远不如弟弟关兴，可在操练水军、整备作战方面，性格跳脱的关兴又远远比不上兄长。
大战伊始，贺齐对自己操练的江东水军还是很有信心。
可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发现荆州水军的战斗技巧居然不输给东吴水军，而且他们的作战意志远远超过了己方。
关平挥动长刀，每跳上一艘艨艟，就立刻掀起层层血花。
双方的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吴军的损失就越大，格斗超过一个时辰，吴军的战场已经将渐渐撑不住，开始仓皇撤退，
贺齐也左支右绌，见关平越战越勇，也只能长叹一声，号令吴军水师抓紧撤退。
现在汉军正在竭力北伐，肯定不愿节外生枝发动东征，贺齐认为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杀散面前吴军的关平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将那把还在不断滴血的长刀横在面前，拼尽全力大吼一声：
“给我追，把夏口打下来！”
中气十足的吼声顺着江风传到贺齐的耳朵里，这个东吴大将先是不信，随即又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打夏口？
就凭你？
你把自己当关羽了吗？
关平的乱命在贺齐的耳中无比愚蠢，
可汉军众将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寒风凛冽的江面上，汉军的水军千帆竞渡，恢弘的水军整齐地摆开阵势，浩浩荡荡追击吴军的溃军。
一直以来，汉军的战略重心都放在北边，
荆州的水师也一直在竭力忍耐，
为了保证战船的安全，之前遇上吴军的水军，他们只能非常屈辱地逃到上游，以防在跟吴军的水上冲突中付出太大的损失。
而之前孙权多次进攻荆州，刘备和刘禅虽然也做出了一定的反制，也彻底跟孙权断绝交情，
可为了北伐，他们还是暂时压制住了东征的念头。
尤其是在看过《三国演义》之后，刘备和诸葛亮更不敢轻视东边这个看上去不堪一击的敌人。
保守的姿态让吴人都对荆州水军极其轻视，
可现在……
荆州的水军不怕了。
这次跟他们一起出征的除了关平，还有一个足以让东吴魂飞魄散的大人物！
一个半月前，孙权做出一件大事，
而正是因为此事，荆州水军前所未有的强大，就算刘备关羽诸葛亮都不在家，他们也有信心打下夏口，饮马长江！
孙权以勾结蜀国谋反为名宣布诛杀张温和陆逊，并将张温和陆逊的家属全都流放到了遥远的东安县（今泉州）。
吴郡四姓顾陆朱张，这四家彼此联姻，关系密切，
本来孙权就得罪了江北淮泗一系，现在又直接拿陆逊和张温两人下手，更是搅得东吴人心惶惶，众多江东世族苦苦哀求，甚至放出话来说如果杀了陆张二人，他们将拒绝继续支持孙权。
可怜的张温是咎由自取，他天天跟孙权唱反调，让孙权抓紧投了刘备拉倒。
可陆逊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被拉去刑场的时候，陆逊仰天长叹，高呼自己无罪，请求孙权彻查，可等来的只是孙权从速处置的命令。
二人被押往建业城外钟山下，负责监斩的是孙权的宠臣刘基、严畯。
这二人都是来自江北孙权信臣，他们带领军士数百，防止有人半路劫走陆逊和张温。
到了荒郊，验明身份，陆逊和张温都被从囚车里提出来推在路边，刽子手锋利的钢刀闪闪，骇地陆逊和张温都是心中大乱，各种无助和恐惧纷纷涌上心头。
除了陆逊的妻子孙氏，陆逊全家都被发配到东安这种荒芜之地，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平安走到哪里，更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回到故土。
自己为孙权辛苦一生，居然落得如此下场，陆逊面对一片青山慨然长叹，含恨道：
“动手吧，还等什么？”
刘基点点头，喝道：
“斩！”
张温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刽子手一刀劈下，可良久，两人居然都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感觉。
“敬舆？”
发现自己没死，张温一脸惊喜地看着负责监斩的刘基。
只见刘基面色平静，冲几个刽子手挥挥手：
“人犯已死，还在这作甚，都回去吧！”
那两个刽子手虚空一刀，也没什么犹豫，他们一齐朝刘基行礼，缓缓告退。
刘基和严畯这才赶紧上前，帮陆逊和张温将身上的绳索解开。
“敬舆，曼才，你们这是……”
刘基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至尊在气头上，怎么劝也无用。
公等大才，实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我已经备好舟船车马，伯言与惠恕尽管西区，休要回头。”
陆逊平素跟刘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
没想到在生死关头，居然是刘基襄助自己，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温倒是心中感动，用力捏了捏刘基和严畯的手掌，扯住陆逊的衣袖，道：
“还等什么，伯言快走吧！”
救命之恩，说什么谢都太过了。
刘基和严畯让他们向西，就是让他们去投靠刘备，这一路上想必二人都已经安排打点整齐，倒也难为他们了。
陆逊和张温的家人现在都已经被孙权抓走，二人在刘基的安排下上了马车，依依惜别，张温在路上不住的抹眼泪，感慨东吴还是好人多。
“呜呜呜，等大汉复兴，我一定要回江东好好谢过敬舆和曼才，
若不是他们，我等几乎，我等几乎要遭逢不测了。”
陆逊沉默不语，他看着一路向西的马车，缓缓站起身来，问车夫道：
“这一路向西，咱们要去何处？”
“回陆将军，”那个车夫低声道，“我们先去当涂，暂歇些时日，然后走水路。
主人已经安排了机密人物，足以保护二位奔赴江陵。”
陆逊缓缓摇摇头，沉吟道：
“且住，不得往西。”
“为何？”
“走水路不安全，听我的，向东，去吴郡。”
“这……”车夫惊恐地道，“可是我家主人已经……”
“听我的，向东！”
张温不知道陆逊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抓抓蓬乱的头发，叹道：“
伯言，汝这是作甚？
孙权若是知道我等不死，一定会抓紧搜捕，咱们去吴郡，岂不是自投罗网？”
陆逊自信地道：
“吴郡乃我等根本，只要去了此处，藏匿山中，孙权未必能找到我们。
这长江水道到处都是孙权的人，若是我等在江上被其冒充江中匪盗斩杀，岂不是白白横死一遭？”
张温素来佩服陆逊的主意，听陆逊这么说，当即觉得不错。
两人强令车夫转头向东，陆逊计划好进入吴郡后寻找些当年的故人，再找两艘小船，以巨石压仓，模仿当年的陆绩一路逃去交州。
有陆郁生在，应该能给两人一口饭吃。
陆家和张家的根本就是吴郡，他们逃到此处，还能联络一些故人，张温自然是千肯万肯。
行了四日，马车终于到了阳羡，前面离震泽（太湖）不远，这一路风平浪静，没有遭到强人的追赶，张温也总算松了口气。
陆逊看着周围平静，提议先在阳羡休息一晚，张温这一路担惊受怕，现在已经进入吴郡境内，当然松了一口气。
当夜，两人就宿在阳羡宿营，等待第二天继续前进。
可变故却在当晚无声无息出现。
当晚，张温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人推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只见一把雪亮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紧紧盯着张温，寒声道：
“陆逊去什么地方了？”
张温打了个寒颤，朝身边看去，才发现这一路上都跟自己同吃同睡的陆逊居然不知去向，
而赶车的马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扼死，尸体正直挺挺的躺在自己身边，吓得张温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陆逊去哪了？”那人的声音更是沙哑难听。
“我，我属实不知，属实不知，
伯言，伯言说要回吴县……怎么，怎么现在就不见了？”
那个持刀的汉子沉默许久，咬牙道：
“到了吴县呢，陆逊准备去何处？”
“他，他说要走海路，去交州投奔他的堂妹……”
“海路？”那人点点头，“哼，倒是好算计。”
张温见那人一副强人打扮，谄笑道：
“这位好汉，吾乃吴郡张温，在此地薄有名声，也略有些钱财，
若是，若是肯放我一马，我一定……一定有重谢。”
那人哼了一声，狞笑道：
“不必客气，留下你的脑袋便是了。”
第二日，吴军立刻封锁江边，不允许片板下海，而他们的理由则是震泽水贼杀死朝廷要人。
一身常服的陆逊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对孙权的最后一份期待也终于化作一片飞灰。
好手段，好心思，
若不是我及时看破，这会儿只怕跟张温一样要死在“水贼”的手中。
好个孙权，
我陆逊这一辈子都在为你卖命，
既然你如此狠辣无情，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第537章 陆逊来投
陆逊和张温这两个人干系重大，
除了他们的地位，还有吴郡四大豪族的面子。
孙权一口气斩杀四大豪族中两家的家主，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事情，就算他们真的有错，吴郡四家肯定也要出于面子上好好争斗一番。
刘基和严畯都是孙权的心腹，他俩都是江北人，素来跟陆逊没什么交情，没道理甘冒其险放走陆逊和张温，还故意安排他们西去。
西边就是刘备治下，就算孙权愿意看在江东人的面子上让陆逊和张温走脱，鼓励他们去刘备治下效力那就太高估孙权的胸怀了。
当时陆逊就想到这有可能是孙权设下的圈套，想要让自己坐实东吴叛逆的身份，杀自己的时候让人哑口无言。
而且孙权的手段不错，
他知道杀陆逊和张温无论如何不能放在明面上。
明面上让授意刘基和严畯放他和张温离开，算是给吴郡四家一个面子，
之后两人要是死在半路上的盗匪手中……
那又跟我孙权有什么关系？
尽管众人都能想到是孙权下黑手，但明面上也无可奈何。
当年孙策逼死陆康，孙权逼死陆绩，陆家还是要好好为孙权效力，包括历史上的陆逊也是孙权逼死，可陆家还是要好好为孙权效力。
为了家族的地位，为了家族的延续，好多事情大家也只能看破不说破。
陆逊能理解孙权，这一次，他也能理解自己的堂妹陆郁生。
为了家族，让别人牺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牺牲者变成自己，谁也不甘心，
陆逊猜到孙权一定会派人追杀自己，
建业离刘备治下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很难摆脱敌人的追赶，走出建业的范围，孙权就该下手了。
无奈之下，陆逊只能稍微牺牲一下张温了。
他故意欺骗张温，表示要潜入大本营吴郡，然后从那里寻找船去交州，投靠自己的堂妹陆郁生——
这也是一条非常切实可行的道路。
刚刚进入吴郡，陆逊就利用宿营的机会偷偷掐死车夫，再寻来一把防身断刃，将自己的头发披散，开始迅速向西逃窜。
孙权知道陆逊没有向西之后立刻改变方案，冒充震泽水匪一刀结果了张温的性命，又随即封锁海路，挨家挨户大索陆逊。
他们哪里想到已经回到吴郡老家的陆逊又在此时突然调头向西，利用吴军沿海搜索的盲点，快速西逃。
吴军搜索全郡一无所获，也立刻察觉到中计，
可他们向西追赶时，却再也找不到陆逊的踪迹。
这个江东陆氏的家主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躲避一路上吴军抓山越的队伍，
为了防止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他还用短刀刮掉胡子，解散头发，划伤自己的脸。
饿了就吃生鱼，渴了就饮冷水，这样一路向西，他还运气极好地抢到一条小船，冒充渔夫渡过了一段安全的旅程。
这一路上艰险不断，在没有工业光的夜晚冒着寒风艰难前行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好几次在山中遇上野狼，陆逊只能撒腿就跑，艰苦地爬到树上苦苦躲避。
这位历史上东吴的擎天柱石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仅凭着心中仅有的信念还真的一路翻山越岭逃到了襄阳。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他陆逊对孙权忠心耿耿，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为什么孙权偏偏不信任自己。
想让我死，没这么容易，
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是大汉派来的奸细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一路辛苦，带着报仇执念的陆逊秘密来到襄阳，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守卫襄阳的关家兄弟对此非常重视，
二人秘密将陆逊收容在襄阳城中，请陆逊教授水军操练之法，还仔细询问了陆逊江东的水军情况。
陆逊报仇心切，将一切和盘托出，他的思路敏捷、谋划清楚，让关平关兴兄弟惊为天人，不敢相信这个在吴国得不到重用的寻常将军居然有这样的本领。
两人立刻将此事用快马第一时间报给刘备，刘备听说陆逊来投，不禁哈哈大笑。
陆逊？
《三国演义》中吴国的擎天柱石，将自己毕生基业打的灰飞烟灭的陆逊！
这个传奇人物居然投奔了大汉，看来天命真的站在了大汉的一边。
刘备立刻给关平写信，让他一定要多多听取陆逊的建议，
如果吴国敢来犯，只要陆逊说能打，就果断出击，狠狠痛击强敌！
陆逊对刘备莫名的信任赶到诚惶诚恐，
他很想当面问问刘备和刘禅，
为什么从刘禅出兵开始，他就一直在针对自己，种种阴险恐怖的手段不断用在自己的身上。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吴将，
刘备父子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有强大的本事，还对自己这么信任。
这……
怎能让陆逊不对当年的老兄弟痛下杀手！
“贺公苗！”
汉军千帆竞渡，一艘艘大船在江上摆出不可阻挡的强大姿态，巨浪一般朝节节败退的吴军席卷过去。
亲自殿后指挥大军撤退的贺齐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汉军的大船。
接着，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身皮甲的陆逊立在船头，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一般巍峨不动，任由江上的冷风吹乱他披散的头发，远远望去，像一只消瘦的水鬼攀上了船头，看的贺齐心里阵阵发毛。
“陆伯言，你为何会在此处？”
陆逊哈哈大笑，从前儒雅的他笑声宛如夜枭厉鬼一般惊心动魄。
“公苗，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我陆议生平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孙权的事，
我为了他的大业，跟族妹翻脸，还把父亲赐下的名字改成了陆逊，
孙权是怎么对我的？”
“张惠恕就是被他所杀，若不是我跑得快，隐姓埋名，现在也造成变成了一具枯骨！”
“公苗，大汉已经势不可挡，若不投降，我等立刻踏平夏口。
就算你在夏口竭力抵挡又能如何？
大汉还能从交州进攻，截断鄱阳，你就再能打，难道还能一一挡住？
速速投降，我保汝仍不失封侯之位！若在抵抗，只怕汝全家遭殃！”
贺齐、骆统、虞翻是会稽的老乡，
他是坚定的孙权一派，是现在孙权的中流砥柱，
他虽然同情陆逊，但又怎么可能因为陆逊的三言两语就放弃坚固的夏口城防投降汉军。
他长叹一声，在船上拱手长拜道：
“伯言，至尊被奸臣蒙蔽，对不住伯言，
这会儿至尊亲自率军亲征，伯言若有冤屈，尽可向至尊陈说，何必在此做口舌之斗！”
关平的战船追的飞快，趁着陆逊和贺齐聊天，已经追到了战船的左近。
贺齐军容严整，见关平追来，倒是也不慌不忙，
他决定早早结束这场没什么意义的讨论，抓紧回到夏口，向孙权报告说陆逊已经投降汉军的事情。
可也是在这一瞬间，刚才一直跟他好好攀谈的陆逊居然取出一把手弩，
不等贺齐回过神来，陆逊迅速完成了瞄准放箭的动作。
只是放箭时，他终究是稍稍心软，没有对准贺齐的头部。
这一箭来的又快又急，贺齐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飞快靠近的关平身上，哪曾想到刚才还跟自己和颜悦色交流试图劝说自己投降的陆逊居然会亲自动手向自己发难。
飞箭射来的时候，贺齐盯着在不断靠近的关平，甚至想起应该怎么在孙权面前诉说，才能让孙权放下对陆逊的成见。
可这支飞箭又快又急，重重射在贺齐的胸口，
他虽然身穿皮甲，没有性命之忧，可这一箭依然疼的贺齐哇的大叫一声，顺势向后倒下。
视线里，陆逊依然拿着手弩，见贺齐惊愕的目光投过来，陆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贺齐心中暴怒，强忍着痛苦大喝道：
“陆贼，我早就知道是你！”
是你害死了宋谦，害死了周泰，害死了无数的江东豪杰，葬送了江东的伟业！
都是你，都是你！
贺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骂便轰然倒地，
但他倒下之前狰狞的表情还是如生生控诉一般让陆逊听得清清楚楚。
亲手射伤当年的战友，披头散发的陆逊苦笑着摇摇头，滚滚泪水不断从眼中疯狂流淌。
对。
就是我！
就是我！
孙策当年重创我们陆家，我陆逊是复仇来了！
大汉的战旗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有拱手而降，你们这些吴狗……
若是敢阻挡大汉天兵，这就是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陆逊心中在不住的狂笑，
可他的声音沙哑，全都被压在胸中，只能听得他胸中阵阵发闷，无数的委屈和愤恨都被压在胸口。
许久，陆逊缓缓抬头，脸上的儒雅和镇定全都变成了狰狞和厉色。
“吾乃汉将陆议，尔等山越，何必要追随吴军做困兽之斗？
大汉能授予尔等田亩耕牛，何必再为孙权厮杀？
大汉早晚重振旗鼓，是做乱臣贼子，还是做大汉忠良，任由尔等自己挑选！”
关平听着陆逊狂暴的声音，心中也略略有些发颤。
别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陆逊的苦闷，
刘禅从出兵开始就在反复污蔑折磨此人，
现在此人末路来投，总算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以后看来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
此人一直对孙权忠心耿耿，却落到如此下场，也只能说……
太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当年他才12岁就已经有如此心机，还好他不是敌人。
现在关平已经开始畅想大汉光复之后美好的未来。
只是还有大片的土地现在在敌人的掌握中，
为了这个，他还要奋力杀敌。
“贺齐已死，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关平长啸一声，第一个举起手上的长刀，义无反顾跳上贺齐的坐船，眨眼间就斩杀两个试图阻挡自己的吴军，
他大步向前，精妙的刀法如奔雷般绵绵展开，竟已经颇有几分名将风采，
吴军都被他强大的武力震慑，纷纷退到一旁，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护在贺齐的面前。
刚才陆逊……
不，陆议跟贺齐谈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恐怖，
陆逊和张温这样的人物都被孙权性命相逼，这样的人如何值得众多将士为他效死。
胸口中了一箭的贺齐强忍着剧痛站起来，横抓长刀，厉声道：
“贼人，敢不敢跟我决死？”
关平静静地看着持刀摇摇晃晃站在自己面前的贺齐，本想一刀劈过去。
贺齐受伤不轻，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顶不住关平的攻势。
但刚刚举起钢刀，关平又缓缓放下，他犹豫片刻，竟缓缓拱手行礼，温言道：
“贺将军大勇，关平不敢轻辱，
只请贺将军以江东父老计，放下刀剑，跟我等一起……”
关平眼前浮现出刘备的神态，他缓缓伸出手，正色道：
“跟我等一起，匡扶汉室吧”

第538章 这个蠢货
魏军在宛城大败，牵招战死，这下众人都乱作一团。
最可怕的是，这还不是最乱的。
步度根手下的这支鲜卑军一度被认为是扭转战局的希望，
但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遇上汉军的铁甲骑兵居然毫无抵抗之力，也只能屈辱的调头逃窜，比臧霸等人更早的退出了战场。
如果他们退出战场后能回到叶县休整，在等待魏军到来之后交流一下对付重骑兵的经验，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可陈泰等人还老老实实在宛城等待夏侯尚等人回来，步度根等人已经在颍川展开了抢掠。
而且，这次他们比之前更有套路了。
之前鲜卑兵怕牵招责怪不敢乱抢，只能装出一副没有组织纪律的模样随便欺凌些寒门贫民。
可这次他们听说牵招死了，立刻陷入一片狂热之中。
历史上的步度根就是在牵招死后开始放飞自我，
这次他们趁着魏军还没回来，直接率领大军进攻颍川的众多世族。
颍川四大豪族陈、荀、韩、钟积累了雄厚的财富和过人的名声，魏国建立之后，他们真的做到了可以不用兵士护卫自己家族的程度。
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得罪这四大世族？
他们在朝中的门生故吏、在军中的将领能臣数不胜数，在地方上更是互相扶持，靠着书传立足，有极其强大的影响力。
得罪他们，都会被他们的门人喷的社会性死亡，周遭的盗匪虽然知道他们四家有钱，可也从来没有人动过他们的念头。
这可真是做到了亚圣当年所说“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们四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四家甚至可以号称是天下豪族之冠，再养望几年，绝对不输给弘农杨家。
可他们的名声仅限于汉地的文明世界，
步度根压根没有听说过这些人的故事，更不知道这些人家明明有海量的财物却根本不派人守卫到底是出于什么装逼的心态。
在张特的带领下，步度根毫不犹豫对陈群的本家发动猛攻，陈群家人听说鲜卑人居然到来，赶紧抬出陈群为依仗。
步度根一开始还稍稍犹豫，
可他转念一想，牵招都死了，大魏估计要完蛋了，到时候谁特么还认识陈群是什么东西？
他阴笑着一挥手，鲜卑军奔雷般抄截了陈群家族，他们到处厮杀放火，狂笑着将陈群家的钱财疯狂装车带走，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鲜卑兵蛮性大发，甚至将陈泰的夫人推到在地，目露凶光。
“哎哎哎，不行不行。”
张特笑吟吟的出来拉住一群鲜卑兵，那些鲜卑兵蛮劲上哪，哪顾得上张特的阻拦，
见张特相劝，一个鲜卑兵反而一巴掌抽在张特脸上，打的张特连连后退。
“哈哈哈，&*@*#&**！”
张特虽然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但显然也是辱骂自己的词汇。
他淡然一笑，一声不吭的从腰间抽出长刀，随手一刀砍过去，立刻将那个鲜卑兵砍得人头翻飞。
“骂，你骂谁呢？！”张特冷笑着擦掉脸上的鲜血，扯着嗓子骂道，“尔等这些狗杀才真是无法无天了。
尔等在颍川放肆大掠，就算我能忍你，难道常太尉能忍你们？
到时候天兵到来，片刻就要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鲜卑兵都听不懂张特在说什么，但张特斩杀他们的同袍，这些鲜卑兵肯定不能忍，他们纷纷拔出长刀跟张特对峙，而张特也公然不惧，他身后的魏军各个拔刀指着鲜卑兵，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步度根正美滋滋地亲自动手装车，听说张特跟自己手下的士兵起了冲突，赶紧奔来查看。
见自己手下的士卒倒在血泊之中，而张特浑身是血，跟其他士兵正拔刀对峙，步度根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步度根抽出长刀，指着张特狞笑道：
“子产，你今天得给我个交代，不然……嘿，我得给我手下的儿郎一个交代啊。”
张特不慌不满，冷笑道；
“大王，想一口吃饱，还是想当鲜卑的王？”
这一路跟步度根接触，张特已经渐渐摸清了步度根的脾气，他一开口，果然步度根面色大变。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如果大王只想抢掠一番，让手下儿郎发财，回了草原，倒是也不错。
可如果想得到朝廷支持，成就大业，为鲜卑之王，就得多听听张某的意思。”
步度根冷哼道：
“大魏快亡了，朝廷……
呵呵，又能算什么？”
“哦，大魏要不行了，可大汉呢？”
“你是什么意思？”步度根的脸色顿时更加阴冷。
“大汉马上就要一统天下，你们抢掠一番返回草原，就不怕大汉追入草原？”
步度根哈哈大笑，得意地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
当年老可汗在时，大汉十万大军北寇，还不是被我鲜卑勇士杀的血流漂橹，
若不是老汗早死，早就荡平中原。
大汉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定杀的他们落花流水。”
张特不知道之前刚刚被张飞揍得抱头鼠窜的步度根是怎么有勇气突然说出这种话，他强压住想要狂笑的念头，微笑道：
“那轲比能呢？”
“……”
说起轲比能，步度根本来只是阴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有心情口嗨大汉，也不过是知道大汉一时半会不一定有空管他。
等大汉恢复了国力，他在恭恭敬敬做大汉的顺民也来得及，到时候这些人的坟头草都齐腰高了，大汉怎么可能会管这些颍川人。
但轲比能不一样。
轲比能是步度根的克星，
就是他把步度根揍到了雁门，要是没有牵招罩着，他早就被轲比能杀死。
“你想说什么？”步度根寒声道。
“没什么，”张特谦卑地一笑，“我只是想说，大汉若是联合轲比能，只怕大王以后在草原上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我难道还怕他？”
“大王手下勇士无数，自然是不惧轲比能。
只是大王若是与轲比能大战，这大汉自然是欢喜地紧啊。
若是大汉以轲比能为鲜卑王，再提供铁器、铁甲与他，想来大王与其格斗，要损伤不少儿郎的性命啊。”
步度根怔了怔，虽然很想嘴硬，但还是觉得张特说的很有道理。
轲比能本来就远远强过他，如果再有汉人铁器的帮助，能瞬间消灭自己的全部势力。
虽然不甘心，可他最后还是无奈地点点头：
“好，你说的对，
那你告诉我，这跟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
别告诉我，你们其实是汉臣，能做得了大汉太子的主。”
“当然不是。”张特微笑道，“只是我家太尉极好名声，若是大王肯助太尉一臂之力，太尉自有重谢——”
张特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
“当年檀石槐可汗纵横漠北，靠的当然是来去如风的铁骑，可说起来……
呵呵，若是没有铁器，只怕也是无用。
当年老可汗还能通过西域购入精铁，可现在刘禅强大，控制西域，大王想要再买，那可是千难万难。”
“如果大王肯助太尉，太尉可以帮大王将大魏的巧匠、农夫至雁门，
大王现在有了这么多的钱粮，足以练出大量的铁器，战马披甲也不是不可，练出与那刘备麾下一模一样的铁骑，
以大王的本事，想要一统草原，实现当年檀石槐可汗的伟业，呵呵，只怕不难啊。”
北方草原一直信奉抢特么就完事了的策略，
他们的基础技术现在还非常稚嫩，不仅是冶铁和锻造的技术，各种农业生产技术也趋近于零——
当年檀石槐为了学打渔这种在汉地已经普及了数千年的技术还特意去倭国抓人。
步度根被轲比能打的跑到雁门之后也完全没有学会种地，守着当年曹操放弃的几个郡不知所措，全然不知道农业生产该从哪开始。
要是……要是那个所谓的太尉真的能给我提供一些技术，这倒是一件好事啊。
大魏现在要亡了，我可以抓大量的奴隶去给我耕种，云中、九原这些地方也能供给军队，到时候跟轲比能这厮也有的打。
“子产想怎么办？”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缓和了不少。
“大王听我的，我保证颍川不会对大王群起攻之，反而还有不少人惦念大王的好处，主动跟大王北上也说不定。
太尉得了名声，自然会感谢大王的功劳。
如果大魏真的完了，大魏宗族无处可去，又不能投靠大汉，自然带着粮食、工匠、农夫去投大王。
大王自然可以竖起正统的旗号，所谓师出有名，短短几年就能死死压住轲比能，不是吗？”
“真的？”步度根狐疑地道，他盘算了一阵，觉得张特说的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他沉声道：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这些日子就听你的。”
张特在心中不住的冷笑，心道怪不得这厮不是轲比能的对手，原来这么好骗。
士载的谋划果然能引此人入彀，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到时候就看太尉那边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特叫步度根照样攻打抄略颍川的豪族，
但跟上次不一样，步度根按照张特的指示，开始将大量带不走的米粮分给当地的百姓。
这些百姓没想到步度根这些鲜卑人居然会分粮食，都是大喜过望。
天寒地冻，有粮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张特寻找了部分擅长打铁、冶炼的工匠及擅长种地的农夫，给他们更多的粮食，号召他们一起北上。
在这个年代，每年冬天都会有不少人冻饿而死，
虽然故土难离，但眼前就要死和日后不知道身往何处，大多数人还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且张特出手大方，不要钱一样的分发粮食，这让那些快要冻死的人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跟随鲜卑的队伍寻求庇护。
步度根心中大乐，
他见张特居然用这样的办法就招募了这么多的工匠北上，心中顿时颇为欢喜，还做出一副雄主的模样对这些工匠嘘寒问暖，勉励他们好好为鲜卑卖命。
太好了。
有了工匠，我们的战力就会得到大幅提升，
只要好好操持，跟轲比能一战不在话下。
他心中想着，也学着汉人的模样冲张特抱拳道：
“子产如此本事，小王佩服非常，
以后子产就是小王的心腹军师，这军中众人，都要听子产调遣。”
张特谦卑地一笑，赌咒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回报步度根的信任，同时又求步度根以后在草原上给自己一支军队，让自己以后能继续统兵。
步度根满口答应，对张特推崇非常。
他没有注意到张特眼中凶光大作，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这个蠢货，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颍川不成？

第539章 不能膨胀啊
陈泰还在叶县准备后面的作战，听说自己的家居然被鲜卑人抄了，顿时火冒三丈。
他不顾夏侯尚和臧霸的苦苦劝说，直接率领三千人马杀回家中，对那些还在抢掠的鲜卑兵发动进攻。
步度根的手下见陈泰率军抵达，赶紧上马逃窜，陈泰苦苦追赶，却不曾想陷入了鲜卑大军的合围之中。
别看鲜卑面对张飞的铁甲骑兵时毫无章法，可伏击陈泰这些毫无准备的子弟兵却是一把好手。
他们包抄敌后，箭如雨下，
陈泰手下的士兵毫无准备，瞬间就被打的人仰马翻。
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鲜卑兵故意控制马速，没有迅猛追赶，让陈泰手下的士兵都有一种自己能逃出去的错觉。
他们见势不妙，纷纷调头就跑，而步度根则娴熟地追杀，终于将陈泰手下的三千精兵彻底打散，而司空陈群的亲儿子陈泰也被步度根生擒，一时间颍川大震！
“混账！”
夏侯尚暴跳如雷。
他没想到牵招一死，这些鲜卑就彻底露出了獠牙，现在居然敢如此猖狂。
现在刘备已经开始整备，随时都会再次北上，彻底灭亡曹魏，
这个节骨眼上，这些鲜卑兵居然绑走了陈泰！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夏侯楙肃然道：
“这些鲜卑人真是胡作非为，我等若是置玄伯于不顾，回去可怎么跟司空交代啊。
伯仁，不如让我率本部一万精兵去救玄伯，若不能胜，甘遭处罚！”
夏侯尚哪里不知道夏侯楙这个人是想找个理由抓紧溜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现在陈群被擒，颍川后方一片大乱，再不派人去处置，只怕魏军的粮草都要供给不上了。
他犹豫一番，道：
“好，也只能如此了。
汝与俊林抓紧处置，让步度根交出陈玄伯，我等……我等还有一战之力。”
夏侯尚也感觉现在所谓的一战之力只是骗自己了。
刘禅抵达潼关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荆州，现在魏军上下人心惶惶，再加上之前张飞手下那支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实在是强大的超乎想象，没有对付重骑兵经验的夏侯尚等人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现在他们也只能期待天上一道闪电抓紧劈了刘备，以瞬间扭转战局。
除此之外，他真的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挡刘备父子继续前进。
大魏已经完了吗？
我好不甘心啊。
不同于还想拼命挽救大魏的夏侯尚，夏侯楙现在是真的完全不想打了。
刘备素来以仁德著称，肯定不会屠杀曹魏的宗室，
他逃回洛阳，收拾好自己的财物，以后不失为富家翁。
要是继续在战场上呆着，刀剑无眼，万一那个张飞带着一群铁甲骑兵冲过来，夏侯楙就算解释自己跟他有点亲戚估计也会被一矛捅死。
他抓紧收拾细软，冲一脸凝重的夏侯儒道：
“俊林，我突然想起来那个蜀将张飞的夫人好像是咱们家的人，对吧？”
夏侯儒正在神游，听夏侯楙突然说起此事，顿时打了个激灵：
“我，我完全不知道啊，倒是伯仁了解此事，要，要不要问问伯仁？”
“哎，俊林啊，那就是太憨厚了，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大魏即将不保，咱们夏侯家总不能就这么一起陪葬了。
我听闻张将军一直对他的夫人不错，咱们虽然各为其主，终究也不能淡了这交情。
俊林，我是不方便给张飞写信，不如你替我修书一封，争取跟张将军好生套套交情，咱们以后说不定又把酒言欢的机会啊。”
夏侯儒：……
这可是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啊。
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大魏我的位置不高，可大汉天子已经说好给我九卿之位，看来大魏覆灭，对我反而是一件好事啊。
……
潼关的风雪很大，
可在潼关的刘禅军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大军进驻潼关以来，河东和弘农的百姓纷纷冒着风雪前往潼关劳军，将家中仅有的米粮拿出来送给汉军，并打扫前路，让汉军的先锋可以慢慢向渑池挺近。
刘禅已经下令将尽数废除曹魏时期的种种苛政，尤其是取消士家制和强征寡妇的命令，就凭这个也足以得到大多数百姓的支持。
现在天下人都能感觉大魏已经走到了尽头，包括那些儒生和世族都盼望刘备父子能建立起一个更好的时代。
多年准备，数万大军，一代代人为这个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现在周遭一片片战报发来，大汉大军兵锋所指处处大胜，故都就在眼前，现在的刘禅心中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不过，在一片战报中，他也看到了一条让人非常无语的消息——
曹魏孤注一掷，开始不断将鲜卑人迁往内地，除了最先抵达的步度根和轲比能，他们还准备素利、泄归泥甚至更远处的高句丽部也迁来。
这让刘禅非常无语。
这曹叡也太信任这些鲜卑人了，
他就不担心这些人来到中原之后来着不走，反而结合在一起席卷天下，提前开启五胡乱华的序幕吗？
听说曹叡重用族叔刘晔，以刘晔的本事和历史上曹叡的能力，应该不会以为把鲜卑全都弄到中原来就万事大吉了吧。
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了。
年关将至，一直以来的进攻局面非常好，现在刘禅军中众人已经开始提前庆祝，大有今后都能传檄而定的架势。
“鲜卑不过是癣疥之患，
只要我军抵达中原，鲜卑一定不战而逃，曹叡鼠辈也不堪一击，定要灰飞烟灭。”
不说别人，现在连领军大将魏延和黄忠都无比膨胀，认为现在大局已定，
只要冲上去，这些鲜卑人就会乖乖回到草原放羊，大汉之后的时光就会格外稳定了。
只有知道一些后世历史的刘禅对鲜卑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之前他们的威胁不算特别大，也只是因为他们的见识和铁器太少。
得到中原的武器武装之后，这些人联合一些反对季汉的世族，有可能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说不定比眼下的曹魏更有威胁。
得让大家警惕起来才是。
针对这种情况，在攻占潼关后，刘禅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开展东征，而是召集上层文武开会。
“诸君，我等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
刘禅将一张经过精心绘制的巨幅当代世界地图挂在帐中，严肃地向重臣道：
“诸君，现在还有大量的土地掌握在敌人的手中，我等能战到此处，全赖关中父老的拼命襄助。
如今风雪正大，这长安到潼关的路途上，仍有数万民众不避险阻，毁家纾难支援我等。
今日我等不过是拿下潼关，离攻破洛阳，恢复大汉基业还有很长一段路途，怎能就此自大轻狂。
当年高祖百战得天下，之后却一时不慎，被包围在白登山上，诸君皆随孤奋战多时，眼看天下将平，若因一时不慎至不忍言之事，实非孤生平所愿。”
黄忠和魏延是最跳的两个人，见刘禅一脸严肃，这两人也尴尬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为将者狂一点无所谓，但他俩最近已经不把鲜卑当人看，
刘禅的话倒是醍醐灌顶，让二人都是一凛，齐声称是，表示一定不辜负刘禅所托。
总算让众人稍稍冷静了一点，刘禅也松了口气。
他敲了敲身后的巨幅世界地图，微笑道：
“真的要说得天下，我等还真是远远不够。
诸君请看，这天下……还大着呢！”
荆州的出版社之前已经出版过简化版的世界地图，
因为战争的需要，当然不能将城池标注仔细，只是大概有了世界的轮廓，让世人知道这天下并不是只有大汉一国。
而刘禅现在挂上的这副标注了大量的大汉城邑和基本的山川河流走向，
除了大汉之外，各个大陆也做了标注，只是因为这个年代大量的无人区资料不多，戚金金也只标注了这个年代除了大汉之外最传奇的国家。
罗马帝国。
姜维怔怔的看着西北这一大片标注为罗马的土地，不禁感慨道：
“我曾经以为这世上除了大汉，四方都是蛮夷，最多不过是大月氏这样的国家。
不曾想西边还有这么多的国家。”
句扶也感慨道：
“不只是西边，你看，这东边还有这么大一片世界，居然没有立国……”
封建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和土地的矛盾。
这矛盾激化到一定的程度，一定会引来变乱和各种大战，最后就是王朝的动荡和倾覆。
要是知道天下有这么大……
呃，不过，就算知道天下如此广阔，想要将自己的土地扩张过去，还是太难了，北边的茫茫草原和寒冷的气候让众人望而生畏，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决心跨越重重山水，去寻找一片新的土地。
那么，太子让大家看着地图的目的是……
“孤许久之前也以为天下只有大汉一国，其余诸国皆蛮夷也。
只有看到此处，才知道原来天下如此广大，
昊天上帝还说过寰宇无穷无尽，我等所居之处，也不过是宇宙一隅。
穷尽我等一生的心里也不一定能将这天下尽数走遍，用尽数千年的时光也不一定能冲入星空寰宇，但等大汉兴复，孤要将这张图挂在长安城头。
若是有志士能为大汉开疆拓土，大汉愿以士燮之事待之。”

第540章 未曾想过的道路
士燮之事！
帐中众人瞬间鸦雀无声，呼吸声都略略有些沉重。
大汉是不能封王的，
奋战一生，侯已经是最顶峰的爵位，在往上，都是妄想了。
刘禅百分百相信手下的仁人志士，
相信他们对大汉的一片赤诚。
但年岁渐长，他也逐渐意识到，想要创出一份巨大的基业，还需要手下人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拼命奋斗。
一旦丧失了共同的奋斗目标，所有人把目标只放在聚敛钱财、兼并土地、利用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为儿孙博取永世基业，最终越内卷越厉害，导致种种可笑的下场。
有一个更大的奋斗目标虽然也没法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但起码也能给这些勋贵豪族和扶保大汉得天下的人一个新的思路。
大汉已经内乱了许多许多年，最少需要一二十年的积蓄才有可能积蓄向外扩张。
就算有一二十年的准备，没有国内强大的支持，农耕文明要跨越茫茫荒芜，去远征一片未知的土地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如此巨大的远征，需要最少上百万人口为后勤支援，寻常人是根本做不到、不敢想、也不愿意去做的。
大汉虽然不能封王，可边疆荒野，大汉只怕数百年、上千年也难以探索，为了鼓舞探索者的热情，这些筚路蓝缕开辟山林的人可以得到总督的封号，替大汉牧守一方。
国力所限，一开始的探索注定是小范围、近距离的，
但随着大汉国力的慢慢恢复，大汉有力量去探索这片被大海覆盖的世界上所有的土地，甚至可以将文明播撒到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发明出车轮的土地。
“天下还远远没有平定，
如果只是恢复汉家江山，大家现在的目的已经快达到了。
可如果想要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诸君，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果诸公自觉现在年老体衰，欲清贵度日，马放南山，大汉兴复之后自然能安守一方纵享富贵。
可若是诸公尚感有余力可贾，倒不如为大汉再创出一番天地，天下广大，远远超出九州，为何九州未定而心生骄横，这岂是大汉男儿所为！”
刘禅平素温和，很少跟众人谈论什么豪言壮语，之前说起一匡汉室之后的事情，刘禅也只是感慨这天下大乱了四十年，大汉民生凋敝，需要花一段时间好生休养。
想不到，太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决心。
看着地图上广大的土地，众人都想起了当年陈汤的那句豪言壮语：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大汉建立的时候，河西走廊还牢牢掌握在匈奴的手中，更别提西域、交州等地。
是武帝开始的一代代汉臣不断的开疆、耕耘，才让大汉有了现在的版图。
不过因为武帝的武德过于充沛，导致后世再提开疆往往会被与好大喜功连接在一起。
上次大汉开疆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不远。
建安十四年大汉纯臣公孙康大破高句丽，陷其国都，并讨伐韩濊，设置带方郡。
公孙康都能做到的事情……
没道理帐中的魏延、黄忠、姜维、句扶等人做不到！
现在，士燮家族的船队现在已经以交趾为后勤基地开始向南探索扩张，南海的小国纷纷献出自己的产出以求士燮的庇护，让士燮非常有面子。
在过几年，他们可以在南海扎根，只要每年向大汉进贡和贸易，他们就能拥有一片可以经营数百年的土地。
刘禅准备将火药的技术列为国家的最高机密，先进的冶炼技术和纺织技术也要进行封锁，
但火药和先进的铁器依然可以优先售卖给开疆拓土的士家人，通过贸易往来和先进的技术让士家保持和中土朝廷的君臣关系，并通过愿意作战的士家为大汉开启文化输出的道路。
按戚金金的说法，西方的大航海时代还有一千多年才会到来，中土只要率先开启向外的探索，就能攫取大量的财富用作发展，飞快推动社会的进步。
而社会进步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推动社会的变革，为更大的远征做出铺垫。
数百年之后，现在所有人都会归入黄土，
那时候如果大汉能一直在正确的轨道上不断前进，创造出更大的力量，足够图谋更大的世界。
那时候就算有野心家想要割据为王，为子孙后世搏一个万载不动的基业，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是对抗两次再起，隐隐中有神明相助的大汉，还是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利用自己手上的强大的力量去征服未知的土地，博取一个大汉纯臣的名声。
当然，戚金金也告诉刘禅，这个世上就没有万事不动摇的方法，她也不知道这个制度在大汉生根发芽，经过几十年、数百年的改造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她相信，只要大汉摒弃对外扩张等于穷兵黩武的印象，利用贸易和文化输出为手段，利用一代代人慢慢努力，终究会让大汉的旗帜和文明大幅扩张，远远超过后世的影响。
刘禅对着地图上的一顿鸡汤灌得众人如痴如醉——
就像当时戚金金给他描述大汉未来的美好前景时一样。
“是末将孟浪了。”黄忠盯着广大的地图，一时多有感慨。
他还不服老，
只是消灭曹魏，复兴天下之后，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他一把年纪才成名，靠的都是两膀力气，一身武艺，
以后天下大治，马放南山，黄忠感觉自己不擅长文事也不擅长武事，难道真的能摸鱼。
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搞了一条自己没有想过的道路。
这么看，
以后仍有自己发挥的机会啊。
“洛阳坚固，曹叡断不会束手就擒，
诸君还要并力厮杀，休要让伪朝小觑了我等，引为天下笑谈！”
众人齐齐起身，肃然道：
“谨遵太子谕令！”
刘禅也满意地站起身来，昂然道：
“出发，准备进攻洛阳，消灭伪朝！”
……
洛阳城中，又是一天的朝会结束。
吏部侍郎许允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家中，哼着小曲换掉身上的常服，唤来侍女喜滋滋地道：
“叫下人去买几壶好酒——要最好的酒，今夜我要与夫人好生畅饮一番。”
许允的夫人阮氏听闻许允回家，将刚才已经熬好的小米粥端上来，用勺子轻轻拨弄，递到许允的面前，微笑道：
“看来今日喜事颇多。”
“嘿嘿，正是！”
许允接过夫人递来的小米粥，乐呵呵地道：
“今日太尉出发去并州，为夫给太尉行礼，太尉还夸奖我了。”
“是吗？”阮氏笑道，“太尉说了什么？”
“太尉说我有大才，这次去并州本来想以我为副，只可惜路途遥远，担心我舍不得家中诸事，这才把我放下。
呵呵，太尉真是体谅我啊！”
阮氏：……
“咳，那，太尉去并州，应该是联络匈奴五部。
这些人都要用上，看来曹叡真的是要做最后一搏了。”
许允嘿嘿一笑，低声道：
“夫人此言差矣，我倒是听说，伪帝要支撑不住了。”
“要去邺城？”阮氏脱口而出。
许允总算觉得自己在智商上压制住了自家夫人，得意洋洋地道：
“夫人可能还没有听说，现在朝中传闻，天子准备扔下天下，率众逃亡北国，以图日后再战。
这次逃得还真是很远，听说都已经远远超过了鲜卑的范围，要逃到当年苏武牧羊的北海去了。”
“怎么可能……”阮氏苦笑着，“郎君这是听信大汉细作散谣了。”
“蛤，这是谣言吗？”
“怎么可能不是谣言……”阮氏苦笑道，“当年曹操在时，为何将北地诸郡拱手让给鲜卑，还不是因为北地艰难，这粮草输送不上？”
“妾身虽然不知北国如何，但若要远征，非治世不可。
伪朝风雨飘摇，伪帝手上战兵不足，若是放弃洛阳，便是与中原世族离心离德，河北民众也决计不会支持他。
他就算征发民众，只怕还没走出去就要一哄而散，如当年袁熙袁尚一般被传首而已。
就算是现在的刘阿斗，想要北征，也是万万不能。
伪帝虽然年少，却终有几分明断，我若是他，还不如东逃倭国，趁着公孙恭没有投向大汉，他还有一博之力。”
“这样啊……”许允有点失望地道，“也是，我就觉得不对劲，朝中智谋之士极多，除非刘晔是大汉纯臣，不然绝对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夫妻两人沉默了一阵，都觉得这个消息怪怪的。
“不过，所谓‘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伪帝现在左支右绌，已经做不得中原，这拼死一搏，也是有可能。
妾身愚钝，伪帝身边智谋之人极多，比我思绪更深的比比皆是，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也说不定。”
许允素来佩服夫人的谋划，听到夫人自谦，赶紧恭维道：
“夫人自谦了，以夫人的大才，若是男儿，哪有孙资、刘放等人之事？
说起来刘晔这厮也当真是无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征召鲜卑南下，
那些鲜卑人也劫掠上瘾，听说在颍川把陈玄伯都劫了。
他们这是怕颍川那些认不跟他们结仇，不想杀他们啊。
不过这些蛮人什么也不懂，之前没来的鲜卑人可后悔坏了，现在都纷纷南下，听说公孙恭都忍不住，向刘晔请求，要出兵来中原了。”
“什么？”阮氏本来仔细听着，可这会儿大惊失色，眉头缓缓蹙在一起。
“这是刘晔的谋划？”
“是啊，千真万确，夫人……这……夫人，你没事吧？”
阮氏刚才还镇定自若，这会儿却已经鼻尖微微沁出汗珠，
她缓缓站起身来，苦苦凝思，许允不敢打扰，只能立在一旁。
“妾身听闻牵招战死，不知朝廷有没有再立护鲜卑校尉或者护匈奴校尉？”
“有，有啊……”
许允茫然地道：
“以曹泰为护鲜卑校尉，以曹肇（曹休之子）为护匈奴校尉，听闻夏侯楙战败回朝，又以夏侯楙暂领护羌校尉。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如此。”阮氏盘算了一阵，长叹道，“刘晔果然好算计，不过真的有他能想到的这般顺利吗？
而且就算他能想到，怕是也有其他人可以想到——
此事关系重大，夫君快以此事通报太尉。”
“蛤，可是太尉已经离开洛阳了啊……”许允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夫人到底在说什么。
“那就追上去啊！”阮氏快要急哭了，“亲自去，你亲自去，此事太过重大，咱家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第541章 不打刘备我就去打刘禅
天下风波涌动中，又是一年新年到。
这一年天下的大势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曹魏在大汉的不断进攻中已经展现了即将落败的姿态，尤其是荆州的防御濒临崩溃，曹魏的群臣已经懒得再过这个新年，抓紧各自寻找出路。
可曹叡毕竟还掌握着一支强大的洛阳中军，武卫将军许褚和城外统帅中军的前将军张辽依然是大魏的支持者，太尉常雕也一直在为大魏的事业奔波，现在大魏依然是在棺材里疯狂仰卧起坐。
而支撑大魏仰卧起坐的重要力量有大半来自于境内的鲜卑人。
素利和泄归泥这两个臭鱼烂虾之前因为担心被魏国扣住，错过了第一波抢掠的机会。
步度根的手下中原富庶而且曹魏暗弱无能的消息传回草原，素利和泄归泥都馋哭了。
他们纷纷要求南下，管他抢哪，都得给他们喝口汤的机会。
而辽东一直暗中观察形势的公孙恭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这几年天天欺负高句丽，已经从高句丽的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
现在中原大乱，公孙恭也有意来分一杯羹。
公孙家的战斗力有多恐怖，可以去问问他们家不断蹂躏的高句丽。
许多年前公孙家就有五万大军，战斗力非常强横，他们轻易攻破了高句丽的国都，将还在欺负三韩的高句丽打的直接一路向北，高句丽王的长子没能逃走，直接带领手下三万人投降了公孙康。
要不是北边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实在没什么好抢的，而且当时的家主公孙康又恰好死了，高句丽有可能被打地逃到更靠北的地方谋求生机。
在辽东所向无敌的公孙家这些年确实是威武雄壮，但说实在曹叡根本不怕他们。
别看曹魏现在已经十分衰弱，想要干掉他们，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买卖，历史上司马懿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加赶路）就把辽东公孙氏连根拔起，考虑到司马懿打孟达还打了半个月（不加赶路），辽东公孙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公孙恭提出南下协助曹叡作战时态度本来非常傲慢，要求曹叡给他提供钱粮和武器，还得封他为燕王。
这些要求被曹叡一口拒绝。
你们来是做什么，曹叡最清楚不过。
他警告公孙恭，如果曹魏被消灭，大汉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远在辽东的公孙恭。
别看公孙恭躲得远，可大汉就算现在没空动手，过几年国力恢复了也一定不会允许辽东有公孙家称王称霸。
爱来来，不来你就歇着。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就现在还能猖狂一下，等大汉打过来了，腾出手来只怕就把你们灭了。
公孙恭稍微琢磨了一番，也觉得曹叡唇亡齿寒的理论不错，残破的曹魏可比稳定统一的大汉可爱多了。
于是，他立刻以勤王为名义，率领早就准备好的步骑五万浩浩荡荡南下。
这次要跟大汉掰掰腕子，至于其他的补给嘛，就只能靠就地掠夺了。
又是五万大军，相当于历史上夷陵之战时刘备的全军人马，
公孙恭看着洪流般的大军滚滚南下，心中志得意满，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趁着乱世，自己未必就不能扩大自己的地盘，跟大汉、东吴、曹魏共分天下。
争天下还是民心，
这次南下，他们一开始还真是摆出一副秋毫无犯的架势，看看能不能在曹魏的治下争取一些民心，得到一些世族的支持，为以后的争霸天下寻求那一点点的机会。
不过很遗憾的是，他们发现前面居然有人已经提前把自己想做的做了。
那个人就是轲比能。
轲比能和田豫下辖的大军现在已经扩张到了七万，大部分是鲜卑兵，还有一部分是轲比能南下之后招募的饥民百姓。
跟步度根相比，轲比能绝对算的上一代雄主。
他以百姓的性命要挟，强迫田豫为他做事，
田豫万般无奈，也只能帮他出点济民之法，
而轲比能良好的姿态也引来了不少寒门子弟的投效，他们利用曹魏在冀州的奇臭名声还真的招来了不少有见识的寒门子弟，轲比能非常开心。
非常可惜的是，为了保持这个良好的形象，轲比能不得不忍痛放弃了通过抢掠补给法子。
如此一来，他的粮食辎重就都需要靠曹魏供应。
他在阴安蹲了许久，引来了曹魏极大的不满，他们甚至还罢免了田豫护鲜卑校尉的官职，改任南阳太守，新任的护鲜卑校尉是常雕的大侄子曹泰。
他抵达阴安之后，立刻命令轲比能等人出兵，
轲比能也觉得自己在这混的时间太长，也该稍微展现一下作为鲜卑人的勇武。
毕竟只靠客套是不能说服天下所有人都投效自己，
如果不能击败大汉，等刘备父子到来之后，自己手下这些寒门士子肯定会立刻倒戈，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轲比能淡定地一笑，冲田豫道：
“国让，咱们去会会你那老朋友，你说，我有几分胜机？”
田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缓缓摇头道：
“你虽有大军数万，却没有丝毫胜机，
不死在刘玄德手上，已经是你命硬。
能逃回草原，已经是你本事了得了。”
轲比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他把钢刀扛在肩头，狞笑道：
“放心吧，借你吉言，我也一定要战胜刘备。
他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拿出来吧！”
轲比能的雄心壮志是不错，
但刘备军在这次南阳的作战中动用了重甲骑兵，曹泰将这个消息告知轲比能，让他早做准备时，轲比能还是一时陷入了犹豫之中。
他琢磨一番，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对付重甲骑兵的高招。
试想一下，一支实力强大的骑兵从正面猛扑过来，他们连人带马都覆盖着一层层的铁甲，鲜卑人最擅长使用的弓箭和钢刀估计都无从施展，遇上了也只能利用不批甲带来的速度优势抓紧逃跑。
毕竟，以前轲比能见过的对手最多是身穿筒袖铠、鱼鳞甲、锁子甲，盆领铁铠这种东西就已经是很过分了。
对付这些人还能用弓箭去射他们的战马，影响他们的进攻能力。
可听曹泰说，刘备军居然丧心病狂地给马都穿上了铁甲，远远看去汉军的骑兵队就像一座座石像一样。
遇上这种人，除了躲避，他实在也没什么高招。
这就是产铁量的优势……
以后我要是占据中原，一定也要提高冶炼水平，制造出更多的铠甲，为以后争霸天下积累本钱。
但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轲比能纠结一阵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听说刘禅兵出潼关，正要东寇？”
“不错，”曹泰哼了一声，可心里随即又多了几分期待，“难道可汗想跟刘禅斗上一斗？”
轲比能嘿了一声，昂然道：
“怎么，不可以吗？
我听说叶县附近河网密集，不适合我等骑兵施展，
倒是刘备兵出潼关以来，大魏朝中居然无人敢掠其锋芒，天子还要迁都躲避刘禅的兵锋。
某虽不才，仍愿率军西去，跟刘禅……斗上一斗。”
刘禅军刚刚平定关中，这次又强行东征，本来就非常疲惫。
那边驻守的是名将曹仁，他跟刘禅斗上一斗，我在率领儿郎突然出击，足够把刘禅打的血流成河。
嗯，不错，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田豫看着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跟刘备好好斗上一斗的轲比能突然转性，不住地冷笑。
曹泰也觉得轲比能这厮简直是自己抽自己的脸，可听说轲比能愿意去帮助父亲作战，他肯定是千肯万肯。
他的称呼都稍微恭敬了一些，低声道：
“大王，那刘禅厉害的紧，不可轻敌啊。”
轲比能哈哈大笑，冲田豫道：
“我自然有数，到时候还请田将军助我杀敌了。”
田豫不住地冷笑，心道刘阿斗用兵极强，断不是轲比能可以战胜，轲比能要是愿意去就再好不过。
他阴测测地道：
“刘阿斗出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大魏众军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怎么，可汗是要去送死？”
如果是步度根，这会儿已经被激地失去理智，可轲比能倒是不怕，
他阴测测地一笑：
“是吗，若是刘阿斗要杀我，我便呼唤田将军救我，
想必相识一场，田将军也不会坐视我死在刘阿斗手上。”
曹泰懒得管两人的嘴仗。
朝野上下都被刘禅打怕了，听说现在刘禅东进，没有一个人敢正面跟刘禅抗衡，
只有曹仁以宗室为念，主动挂帅出征。
不过曹仁也知道这次出击估计是凶多吉少，之前已经留下了遗书让曹泰珍重，日后一定要听从常雕的调遣，为保卫大魏做出一份自己的努力。
这会儿有人愿意去支援曹仁，别管去的是谁，曹泰都非常开心。
他立刻表示一定竭力支持轲比能，等路过洛阳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帮他筹集大量的武器，让他能正面跟刘禅掰掰腕子。
轲比能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看着曹泰一脸谦恭地模样，轲比能随即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曹将军，我今日听闻有人传言，说天子准备迁都？”
曹泰嘴角飞快的抽动了一下，苦笑道：
“实不相瞒，刘禅东进，刘备北寇，洛阳已经身处兵锋之下。
天子虽然不愿离开洛阳，可耐不住朝臣苦苦劝说，为大事计，也只能过些时日迁到邺城。”
“不，我不是说邺城，”轲比能狐疑地道，“我听闻，天子想迁都去北国？”
“蛤？”
曹泰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苦笑道：
“可汗这是说笑了，
我等麾下儿郎都是中土军士，如何能去北国？
只怕在半路便因思念家乡一哄而散。
况且北国终年寒冷，是当年流放苏武的所在，我们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曹泰刚才的表情变化没有瞒过老狐狸轲比能和田豫，
现在鲜卑大军纷纷南下，曹叡要是突然率军北上，到也是个好机会。
但这又能怎样？
鲜卑本来就是逐水草而居，
难道汉人还能去草原上牧马放羊，然后也变成鲜卑人？
就像曹魏说的，要是曹叡真这么干，手下的士兵肯定最多一个月就跑完了，谁还能跟他一起发狂冒险？
他怎么也想不出缘由，也只能哼哼两声，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汉人的智谋之士极多，这些阴谋算计还真是想不明白。
等我以后占据天下，要叫族人全都学习汉话，家里的那些东西以后要通通放下了。

第542章 别让他们跑了
刘禅东进，轲比能西进，刘备继续北上，曹魏最后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得越来越小。
不过有人认为现在撤到兖州、青州、徐州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洛阳城中的有识之士现在已经开始抓紧收拾细软，准备要么箪食壶浆迎接王师，要么就是先去邺城躲一躲静观其变，看看刘备父子之后会用怎样的态度对付这些曾经为曹魏竭力卖命的人。
最先跳出来鼓动曹丕称帝的重臣桓阶在曹丕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病逝，
可还有不少之前献上劝进表的大臣被刘备父子标记，尤其是以人品高洁著称的华歆曾经拖着伏皇后的头发把她从墙壁中弄出来，无助的伏皇后“被发徒跣行泣”向刘协求救，刘协却只能无奈的表示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华歆之罪已经远远超过了大不敬，这也为他后来成为曹魏的重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只是现在大汉已经杀到了家门口，华歆自己也不相信刘备会因为自己人品高洁而当这种事不存在。
他现在惶惶不可终日，几乎天天在家哭泣不敢上朝，生怕出门的时候大汉已经打进了洛阳城中，将自己和自己家人抓起来送到伏皇后的墓前处置。
怎么办，怎么办啊，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即将问鼎天下，
谁能想到当年已经明显气数将尽的大汉居然重新焕发出了力量？
也只能怪当年自己的选择，也不知道后世的史书上会如何评价自己的了。
“主人，咱们还是抓紧准备北上吧！”
跟随华歆多年的老仆苦苦劝说，求华歆不要再等了。
现在不走，等大汉杀过来，华歆一家多年积攒的财富肯定要灰飞烟灭，被大汉充公。
华歆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去了冀州，难道就能安全吗？
现在鲜卑和辽东的部队正在大举进入中原，
他们军纪涣散，华歆很有可能会死在乱军之中。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之前曹叡说要死守洛阳的时候，华歆是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的。
他当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不惧汉军的威胁，一定会跟大汉死战到底，不死不休，给好友王朗报仇，绝不会离开洛阳半步。
谁曾想曹叡这小子居然在关键时刻怂了，居然要放弃洛阳，
他可以当说过的话是放屁，可华歆不行啊。
名士最重要的就是气节和名声，
华歆之前宣布要死守洛阳，已经引来了众多徒子徒孙羡慕期待的眼神，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在汉魏交替的过程中立下大功，都愿意跟随华歆这样的名士跟归来的大汉死战到底。
若是华歆怂了，他辛苦积累的名声岂不是立刻灰飞烟灭，这对华歆来说，比死还难受。
就是因为这个，华歆不能跑。
他这几天一直在寻找一些跟大汉接触的办法，甚至开始通过自己的小妾（他的小妾是骆统的母亲）开始寻求接触东吴，看看能不能利用骆统跟大汉还算不错的关系说和，多苟延残喘一阵子。
可他也知道，就凭这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弥补自己的巨大罪行，
这几天他心里急的都要着火，表面却还是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生怕被人看出了破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华歆心中的恐惧也与日俱增。
据说老友王朗是直接被人活活骂死，身败名裂，也不知道生前是遭受了怎样的侮辱。
我华歆人品高洁，大汉不能这样对我啊。
晚饭食之无味，华歆早早就寝，可刚刚睡下不多久，他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华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一个黑影正停在自己面前不远，他刚想惊呼，那人嘿了一声，粗糙的大手直接捏住华歆的脖子，用沙哑的声音道：
“想死？”
华歆赶紧闭嘴，可怜巴巴地眨眨眼，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有没有被看到。
那人呵了一声，掏出一把匕首抵住华歆的后心，沉声道：
“叫你家的仆役把后门打开。”
华歆的心中怦怦直跳，可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按照那人的要求，赶紧狼嚎着唤来仆役，让他们把后门打开，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开门之后要离得远远的，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事来。
“好汉，老朽家中薄有积蓄，可以全都送给好汉。
老朽的妾室乃东吴大将骆统生母，好汉若是高抬贵手，还……还有重谢啊。”
华歆本来还想装出一副大义凛然风轻云淡的姿态，可那个用刀抵着自己的汉子胡须沉重有力，手上的力道也颇为强悍，十有八九是某个草莽之人，华歆可不敢随意拿捏姿态惹火上身。
那人只是嘿了一声，冷笑道：
“别怕，我等对尔家中的钱财不感兴趣。”
华歆顿时打了个哆嗦，颤声道：
“好汉，好汉这是哪里的话，老朽，老朽的钱财都是自愿奉上，好汉饶命啊。”
不要钱就是要命，在钱和命之间，华歆还是很能做出选择。
他背后那人嘿了一声，华歆还道再说，屋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一个飘逸的人影闪进们来，竟端正地坐在他的面前。
“子鱼，许久不见了。”
“公，公乃何人？”华歆颤声道。
“我乃徐庶，子鱼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徐庶！
听见徐庶的名字，华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不过，很快他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原来是元直，原来是元直，元直来了就好。
之前元直失踪，为兄一直念着你啊！”
华歆和徐庶之前的交情仅限于一起上朝，
徐庶鄙视华歆的为人，华歆自然也不会跟徐庶这种几乎明反的人混在一起，以至于一开始他都没有听出徐庶的声音。
不过这不妨碍华歆迅速变脸跟徐庶套一套交情。
此人失踪许久，一定别有所图，
现在深夜前来，肯定说明此事华歆能帮上忙，
既然能帮上忙，有利用的价值，华歆就安心多了。
徐元直是大汉纯臣，我为大汉出力，大汉怎么也得看在徐元直的面子上饶我不死，
能做个富家翁，保全家族，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徐庶静静地看着面前不远处摇尾乞怜的华歆，慨然道：
“某被逼的走投无路，也只能深夜来此，倒是惊扰了子鱼兄。
咱们长话短说，徐庶此来，是求子鱼兄帮个忙，
若是能成，徐庶必有重谢。”
华歆的心猛烈的抽动了一下。
一直以来的种种恐惧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大半，他定定神，低声道：
“不知元直所谓何事？
愚兄愿竭尽全力，只盼为大汉锄奸。”
“我要传国玉玺。”
徐庶的声音低沉稳重，听在华歆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此事，还真是颇为艰难啊。”
华歆知道，徐庶来求自己的事情一定颇为艰难，没想到居然是要传国玉玺——
这倒……也还行。
此事说不难也难，说难也不难，
但华歆一定要把此事说的非常难，
如果办成了，这才能体现出自己的功劳。
徐庶现在已经是洛阳城中的首席通缉犯，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已经逃到了城外，也只有刘晔等人一直认定徐庶就在城中，而且在谋划什么。
要是能找到传国玉玺……
“要是能找到传国玉玺，天子那边，还请元直美言两句了。”华歆在黑暗中咧嘴笑道，
“元直，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大汉纯臣啊，当年之事都是郗虑逼我，其实坏事都是他做的，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虽然传国玉玺之事非常艰难，但愚兄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天子失望。”
所有人都认为徐庶应该跟刘备已经成功沟通，但实际上，迄今为止徐庶并没有主动跟刘备沟通。
刘备不想徐庶在这种关键时刻冒险，可徐庶心意已决，
他一定要给曹魏最后一击，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见华歆摇尾乞怜的模样，徐庶强忍着胸中的恶心，微笑道：
“放心吧，如此大功，天子自然不会计较之前的事情。
不过……传国玉玺只有一个，子鱼要抓紧了。
“这，难道……”
“不错，这洛阳城中的大汉纯臣不少，子鱼要抓紧了。”
曹魏现在节节败退，洛阳城中想给自己找后路的人越来越多，
徐庶的等待也终于收到了回报。
他再拜访华歆之前，已经拜访了好多当年曹魏代汉时冲锋陷阵的魏臣，
这些人当时的奏表写的字字泣血，可在危难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出首揭发徐庶，倒是纷纷将徐庶当成了自己的最后依仗，愿意为抢夺传国玉玺做最后的斗争。
这让徐庶感到大事可成。
等拿到传国玉玺，我就能昂首挺胸离开洛阳，等见到天子，见到孔明，见到当年的兄弟，还有好多话要说。
对，还有阿斗。
也不知道阿斗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徐庶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胜利之后，华歆却感觉不到这欢乐的氛围，
他能听出来，徐庶不仅找了自己，还找了好多没有骨气的魏臣一起加入争夺传国玉玺的队伍。
如果他失败了，岂不是毫无功劳，到时候还是要死……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徐庶起身告辞，他才一把拉住徐庶的衣袖，急促地道：
“元直留步，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事关重大，也只能说给元直了。”
徐庶眉毛一挑，道：
“子鱼且说来。”
“常雕！曹叡派常雕去召见匈奴五部，他要跑了。”
“跑？”
曹叡要跑的事情现在洛阳人人皆知，这算什么大事。
“不是往邺城跑，他们想跑去北国，这个，不能让他们跑了啊。”

第543章 太尉好武艺
怎么可能……
徐庶又不傻，
他下意识的感觉，华歆为了活命编出来的理由实在是有点搞笑了。
往邺城跑在程序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曹魏在邺城还有不小的势力，邺城的城防也相当坚固，当年曹操强攻邺城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还被打的落荒而逃。
可这不代表曹魏的国力还能支撑住向北大规模转移。
去探索一片前人不曾抵达的土地，需要大量的人口和后勤的支持，
曹魏朝中不乏能人，不应该想出这种注定以惨败收场的把戏。
除非……
他们还有别的安排。
“还有……”华歆见徐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怯生生地道，“刘晔最近好像把呼厨泉从邺城叫来了。”
呼厨泉也来了啊……
徐庶这阵子不在朝中，这消息还真的没有华歆这么灵通。
他沉默许久，拱手道：
“多谢子鱼提醒，某还有要事，改日再叙吧！”
“元直，元直，我对大汉一片赤诚，一定要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啊！”
华歆还想多说，徐庶已经飘然而去，之前用刀顶住他后心的汉子也转瞬不见，他奔出门去，四下寻找不得，也只能暗暗叹息。
“我是大汉纯臣，我是大汉纯臣，你们要相信我啊。”
……
“元直兄，呼厨泉来做什么？”
趁着夜色，徐庶和刚才抓住华歆的猛士韩虓一起发足狂奔，躲开了魏军宵禁的卫兵，藏回了司马懿给他们安排的宅院。
徐庶一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素来佩服刘晔的智谋，
现在曹魏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刘晔孤注一掷拿出了许多压箱底的手段，也许还有什么能扭转乾坤的办法。
呼厨泉呼厨泉……
徐庶想破头都不明白为什么刘晔在这会儿要把手下无兵无将的匈奴的单于叫到洛阳来。
如果招来鲜卑还是用他手下的兵将来对付汉军，可呼厨泉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匈奴五部，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个投法。
难道刘晔最后的手段就是用匈奴的萨满巫师来诅咒汉军？
“元直兄，要不要问问司马仲达？”韩虓道。
徐庶严肃地道：
“千万不要相信司马仲达，此人心性深沉，一定还有什么手段。”
洛阳之事颇为诡谲，徐庶有个预感，也许自己不能很快离开此地了。
除了传国玉玺，还得抓紧把这件事解开，
做完这些烦心事，应该能好生过些清闲时光了。
……
常雕昼夜兼程，现在离匈奴左部的驻地兹氏（今汾阳），这一路上他积极散播曹叡要跑的消息，弄得四周都人心惶惶，现在各地的曹魏官吏都在积极谋划后路，只要大汉一来就能收服，这也算是常太尉为大汉做出的贡献。
这让常雕一路心情都非常好，他甚至已经开始整理措辞，准备见到这些匈奴首领之后直接搞崩他们的心态，让他们能为大汉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匈奴五部都有曹魏派出的司马督军，现在这帮人肯定已经手足无措，就等着大魏解散自己抓紧投降。
我给大汉立了这么多的功劳，看来一个富家翁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我是不是该给太子提点条件，看看我是不是可以当个……
嗖！
常雕还在乐呵呵地脑补自己未来光明的前景，一支飞箭不知道从哪里飘来，正中常雕胸口。
常雕毫无防备，当场杀猪一般惨叫出来，扑通一声从马上坠下。
这还只是个开始，
常雕身边的护卫立刻反应过来，护在常雕身前，可紧接着又是一片箭雨落下，这些卫士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一片民居附近中伏，眨眼间便成片成片倒下。
“敌袭，敌袭！”常雕忍痛大喊。
他惊愕的看着四周破败的民居中窜出一个个身穿皮甲，披散头发的壮硕身影，这些人各个面色峥嵘，向常雕等人不断放箭。
常雕的战马也顶不住密集的箭雨，悲鸣着倒在地上。
“是鲜卑人！”
一个护卫刚刚叫了一声，就被立刻射穿喉咙，挣扎着摔倒在地，而一轮箭雨用完，那些鲜卑人也纷纷抄起手上的铁刀、铁矛，哇呀呀呐喊着朝常雕等人杀来——只是没有骑马。
常雕当年能得到曹仁的信任，不只是因为常雕的武艺高明，更是因为常雕在战场上的经验丰富，足够应付多种状况。
见一群鲜卑人哇呀呀的扑上来，常雕二话不说直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直接倒在一边装死。
常雕身边的护卫寡不敌众，很快陷入包围，趴在地上的常雕还被几个鲜卑人冲过来狠狠地踩了两脚几乎吐血，
可常雕坚持装死不动，鲜卑人陷入激战，也没空再弯腰补上一刀。
渐渐的，常雕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他手下的卫队一开始被突袭打的有点慌乱，但鲜卑人的箭矢用光，哇呀呀扑上来肉搏时，居然打不动这些魏军的勇士。
这也是理所应当。
护卫常雕的士兵都是洛阳中军一等一的好手，他们可能在战场上比不过牵招的北军，但近身格斗正好搔到他们痒处。
再加上他们的装备非常先进，人人都穿了铁甲，几个近身护卫常雕的好手除了筒袖铠外还穿了一层柔软的环锁铠。
刚才鲜卑人的箭雨根本没有对他们造成杀伤，近身格斗中，他们一上来就劈死四五人，杀的鲜卑兵各个大惊失色。
好啊，原来这些鲜卑人这么弱……
常雕眯起眼睛暗中观察，见鲜卑军中唯一一个身穿铁札甲的长须猛汉一边劈砍一边咆哮着指挥作战，知道这是这伙鲜卑乱军的首领。
他哼了一声，突然暴起，直接抽刀猛砍过去。
那个鲜卑头目万万没想到一具尸体突然暴起，下意识地闪避，却被常雕一刀狠狠斩在肩上！
他身上的铁札甲被常雕锋利的钢刀劈开，血流如注，疼得他立刻丧失行动能力，用汉话吟呻道：
“饶命，我认得田豫……”
“那你认得常雕吗？”
“啊？”那人愣了愣，“不，并不认得……”
“好，记住，杀你的人便是常雕！”
常雕一刀猛砍下去，那人无法立刻，登时被常雕一刀斩下头颅。
那圆滚滚的脑袋落地，四周众人都是一阵惊呼，还在奋战的鲜卑士兵下意识的将目光投过来，见那个鲜卑人战死，纷纷惨叫着四散而逃。
“等什么，给老子追啊，把这些人都杀光！”
常雕刚才坠马摔得浑身痛苦难忍，又被踩了几脚，这会儿他煞气大盛，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常雕也有决心跟他斗上一斗。
可也是在这会儿，远处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常雕心脏立刻猛地抽了一下，吓得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我就说，这些鲜卑人的马哪去了，原来都在这藏着，完了完了，老子一世英名要完了。
就在常雕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转筋时，那马队中有个骑士飞快地策马而出奔到常雕面前，看清常雕面容，那人立刻下马拜道：
“末将董弼，不知是哪位将军当面？”
常雕见来的是魏军，这才松了口气，冷哼道：
“某姓常名雕，字巨鹰。”
那人赶紧拜在地上，惊喜地道：
“原来是征东大将军到了，末将乃匈奴左部司马，有幸见过将军了。”
常雕身边的护卫喝道：
“常公现在是大魏太尉，不得无礼。”
董弼大惊，赶紧又拜了拜，后怕地道：
“我军正追击鲜卑狗素利，竟不知太尉到来。
这……”
他环视四周的一片狼藉，后怕地道：
“没有伤到太尉吧？”
常雕在自己人面前端起十足的架子，冷笑道：
“素利，不知道，刚才有鲜卑狗伏击本太尉，已经被我杀了个精光——”
他提起刚才被自己一刀砍死的那人首级，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本将一刀下去，当场劈死一条鲜卑狗，其余人尽数溃散。
这些贼人，焉能伤的了本将？”
董弼仔细盯着那个首级看了又看，突然猛抽一口凉气。
他刚才全然是因为常雕的官职才拜，可这会儿满眼崇拜，佩服地几乎五体投地：
“久闻太尉武艺了得，这素利……竟被将军所斩，将军真乃神人也！”
“啥？”
常雕早就听说过素利的故事。
此人是鲜卑的一部首领，武艺高强，擅长骑射，一贯反复无常。
当年乌丸强盛的时候他投乌丸，袁绍强盛的时候帮袁绍，还帮过曹操打乌丸。
之后他一会儿跟轲比能结盟打田豫，一会儿又跟田豫结盟打轲比能。
这次魏军还特意请他南下协助魏军作战，可怎么……怎么跑到我手里来了？
冷风一吹，常雕突然感觉自己拎着的人头有点怪异，索性随意丢给董弼，哼道：
“斩了此贼算什么，你们的左贤王呢，唤他来见我！”
董弼不住地点头，满眼佩服地道：
“我这就去，这就去。”
到了此时，常雕还不明白为什么匈奴突然跟素利打了起来。
素利手下就这么几个人了，肯定遭到了不小的打击，连比生命都金贵的战马都丢了。
不是，鲜卑虽弱，那也是鲜卑，
匈奴这些臭鱼烂虾是怎么打赢他们的？
他正琢磨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喝道：
“是谁斩了素利？”
隆隆的马蹄声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常雕的耳边炸响。
常雕倨傲地挺起胸膛，见远处的那汉子伏在马上，如身骑巨龙一般呼啸而来，顿时觉得被抢了风头，不快地道：
“是老子常雕。”
马上的那个汉子哈哈大笑，高喝道：
“久闻常巨鹰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常雕听着这隆隆的声音，顿感来人身份不俗，
待那人站定，常雕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不禁大惊失色：
“任城王……
你怎么在这？”

第544章 又当又立的自己人
大汉鄢陵侯，大魏任城王。
曹彰同时肩负双重身份，一直在抑郁中艰苦度日。
身为曹操的儿子，他何尝不想保卫大魏江山，痛击汉军。
可他现在能看出，大魏已经积重难返。
大量的鲜卑迁入中原，就算把大汉打跑，难道这些人都会心甘情愿回到草原上继续放羊？
就算是破败的关中，跟草原比也是物华天宝，鲜卑就算能打跑大汉，也一定会放手大掠，占据关中，让这些百姓给自己当奴隶，导致极其惨重的后果。
曹彰不敢想象要是这件事真的成了，日后的历史上会如何评价他们一家人。
思来想去，他还是披挂上马，率领一群匈奴人与南下的鲜卑展开激烈的战斗。
也只有战斗能让他暂时不去考虑这些烦心的事，他每天想的只有尽力杀死敌人，保存自己。
这就够了。
匈奴五部的军司马都是汉人，他们怎能没听过曹彰的大名，听说曹彰要以大汉鄢陵侯的身份反击鲜卑，也都竭力支持。
匈奴人的单于呼厨泉还在邺城当宅男，见曹彰意气风发，颇有雄姿，也都愿意追随曹彰作战，跟鲜卑人斗上一斗。
在平阳驻扎的马谡给他们送来了不少铁甲和钢刀，让曹彰临时拼凑起来的匈奴兵总算有跟鲜卑硬碰硬的实力，双方交战，一时竟不分胜负。
素利这次南下是带着打猎的心情来的。
他知道中原要有恶战，所以才特意避开，将目标对准关中一线，准备以威胁刘禅后方的名义展开劫掠。
劫掠一阵，看看刘禅的防备如果不严密，他就趁机打进关中再抢，
如果能抢到足够的人口和财富，他的势力将得到急速的膨胀，说不定能跟轲比能正面掰掰腕子。
前提是轲比能不要抢来太多的东西。
只是素利万万没想到，他们奉大魏天子的命令到来，还没进入关中的范围，就已经遭到了魏军的坚决阻击。
曹彰统帅的匈奴五部客气地表示曹叡的命令都是乱命，他们是坚决不会执行，
素利大怒，
来都来了，不抢一把就走，回了草原让别人听说，还不是当场就把人活活笑死？
匈奴是什么战斗力素利很了解，他立刻命令大军向曹彰发动进攻，双方大战一场，虽然曹彰竭力作战，还是因为手下的战斗力太弱，被素利打的节节败退。
可素利也没有沾到太大的便宜，
他手下的骑兵不太熟悉地形，本来能把曹彰包围的作战最后因为迷路无功而返。
双方陷入了短时间的对峙。
僵持难下时，曹彰派人去平阳询问马谡的破敌之策，
而马谡也立刻做出回应。
他指出鲜卑现在能凭借的，也只有他们的战马，而兹氏、介休一代有汾水和九泽这样的水网，非常不适合骑兵展开。
如果能利用鲜卑兵的骄横，将他们骗到河网纵深处，让他们放弃战马，一定能将他们杀的大败。
曹彰对马谡的指导颇为佩服，他立刻遵照此法执行，第二日主动出击，故意败给鲜卑。
之后他率军南逃，摆出一副放弃战马，全军争渡的架势，而素利也果然中计，上头的他也下令全军下马，寻来渔船，渡河追杀曹彰。
而刘豹率领人马，趁着素利渡河，将素利的战马尽数迁走。
渡河一半的素利发现战马丢失，这才意识到中计，
他赶紧调头回来，慌不择路逃跑，可没有战马的鲜卑人完全乱了方寸，转来转去数次迷路，大军也慢慢逃散，最后只剩下一千多人，又阴差阳错碰上了常雕的部队。
常雕部衣甲鲜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魏军追来，素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命令手下人埋伏在周围的房舍中，趁着常雕靠近突然发动袭击。
只可惜没有战马的鲜卑人作战能力实在是低的发指。
一千多鲜卑兵在步战中挡不住身披铁甲的三百魏军精兵，素利也莫名死在了常雕的手中，成为笑柄。
曹彰哈哈大笑，用力与常雕把臂，激昂地道：
“太尉此番立下大功，当受曹彰一拜，来来，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匈奴左贤王刘豹也带领众人上前朝常雕下拜，乐呵呵地道：
“听闻太尉战无不胜，乃大魏第一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常雕虚弱地笑了笑，尴尬地看着周围那些匈奴人善意的目光，心中微微有些警惕。
不对啊，
曹彰很早很早之前就被俘了，
他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而且他居然还能号令匈奴五部，在此对抗鲜卑。
匈奴这些人打仗没什么本事，可平素都暴虐的很，如果他是自己逃回来的，凭什么能指挥这些人？
这么说……
“任城王。”常雕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护卫离自己的距离不远，低声道，“任城王是不是已经投效大汉了？”
曹彰顿时脸色一僵，刘豹也露出一脸惊恐之色，他盯着常雕，缓缓将手放在刀柄上，看来是做好杀人灭口的姿态。
常雕这下立刻明白，不只是曹彰投靠了大汉，这匈奴也投靠了大汉，所以他们才在此处跟鲜卑为难。
曹彰缓缓吸了口气，固执地道：
“并非如此。
只是曹叡乱命，我不愿令关中父老蒙难，所以才在此率领众军，抵抗鲜卑。”
曹彰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如果说为了防备鲜卑，那现在素利已经死了，
常雕素来对大魏忠心耿耿，又是曹仁的结拜兄弟，肯定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
如果他以大魏太尉的身份我率大军南下进攻大汉，我又该说什么好呢……
曹彰一时陷入了迷茫。
他见常雕的嘴动了动，似乎有些激动，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做好被喷死的准备。
常雕的故事他听过许多，一个外臣能为他们曹家的事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样的义士若是喷自己，他可不敢丝毫还口。
可没想到……
“任城王大勇大义，常雕佩服。”
没想到，常雕听闻此事，居然立刻抓住曹彰的双臂，用力摇了摇，激动地道：
“我大魏以仁义立国，武皇帝、文皇帝在时，仁德广播，四海平靖，四夷皆奉大魏为共主。
可当今奸臣把持朝政，迫害忠良，这才令海内……呃，海内什么来着？”
这有的没的都是当时听颜盛说的，只是当时颜盛说地时候常雕在一边笑而不语，也没完全记住颜盛具体都念叨了什么。
但不妨碍。
“任城王大义大勇，身率义军对抗强敌万众，不为一家之私，而为天下百姓，常雕佩服！
大魏有任城王，真乃天下万民之福也！”
常雕深沉地紧紧攥紧曹彰的胳膊摇了摇，又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让曹彰这个粗豪的汉子浑身一震，顿时热泪盈眶。
终于……
终于有个人懂我了。
现在曹魏唯一的生机就是指望大量的鲜卑兵发挥能击退大汉的进击，
说起来曹彰已经是与大魏为敌，
纵然他心中有无数的念头，纵然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但后世史书，他肯定也免不了被人诟病，免不了被人说是大魏的叛逆。
是他背叛了曹操曹丕的事业，
向大汉摇尾乞怜，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荣华出卖自己的家人和侄子。
曹彰心中十分痛苦，
他知道曹魏的败亡已经不可避免，只想在最后时刻争取一些东西，让后世人评价的时候不至于一边倒辱骂他们勾结鲜卑，践踏中原。
也能至少保全一点大魏的骨血，在日后对父亲和诸位兄弟有个交代。
好兄弟马谡是了解自己的，可他毕竟是汉臣，是大魏的敌人，
敌人越觉得自己好，岂不是越坐实了自己是大魏的奸佞。
可现在……
大魏的第一纯臣、太尉常雕居然鼓励安慰自己，支持自己的所作所为，这真让曹彰泪如雨下，一时有些哽咽。
男人之间许多豪言壮语不用说的太明白，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也就懂了。
常雕看着曹彰的模样，心里不住的冷笑。
他心道曹彰这货真是又当又立的典型，
一边想给大汉效力，一边又想保持住大魏纯臣的身份，
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
自己人。
除了徐庶，终于又有一个大汉纯臣跳身份，让常雕总算感觉自己不孤单了。
兄弟我懂。
都是为太子效力，都是准备干掉大魏，
都是想给大汉效力，又想保持住大魏纯臣的人设，在千载之下留下一段佳话。
我懂，
我熟，
我了解。
他突然想到之前曹宇那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
干掉曹叡身边的人，立曹彰为帝，
然后借口为了天下苍生倒戈投向大汉，最后……
嘿嘿嘿嘿。
要是曹彰这样有分量的宗亲支持我，干掉曹叡，主动向太子投降，日后我独木难支被迫归降大汉的名声也能永载史册。
不过，这个人应该跟我一样好面子，直接跟他说去夺位他又不干。
嗯，不如这样。
常雕正色道：
“现在朝中奸佞横行，迫害生灵，任城王何不回朝主持大局，就算朝中有什么不测，也不至于让奸佞将我朝置于水火之中。”
曹彰何尝不想回去，
他思念自己的母亲，思念自己的兄弟，只是现在以他的身份……
他轻轻咬住嘴唇，叹道：
“我乃被俘之人，丧师辱国，哪有面目回去见故人老小……”
常雕虎躯一震，怒道：
“臣当日被蜀贼关平所辱，宁死不屈，关平无奈，故意编出臣摇尾乞怜之事，只有先帝与大司马对臣信赖非常，频频以重任托我。
为何大魏的忠良都要靠上阵厮杀证明自己，倒是那些奸邪鼠辈可以坐镇后方，任意褒贬我等？
这公平吗？”
“只要我等问心无愧，行得正站得直，也不算对不起昊天上帝了。”
常雕字字铿锵，句句啼血，曹彰眼泪滚滚，一时竟无语凝噎。
他紧紧抓住常雕的双臂，已经是泣不成声。
常雕趁热打铁，道：
“朝中奸佞，现在正力劝大魏北征异国……”
“什么？”曹彰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征哪里，高句丽？”
高句丽虽然兵力不算强，但这么远的距离，想要保证后勤，最少也需要七八万的民夫。
现在大魏集中精力做最后一搏都有些不足，还要远征？
这不是胡闹吗？
这要有多少好儿郎埋骨异乡？
要不是常雕说起，曹彰是决计不信……
“任城王！”常雕严肃地道，“跟我回去，主持大局，
大魏当年勇猛无比横扫天下，便是败了，也不能让后世人小觑了我等，在青史留下恶名啊！”
曹彰仰天长啸一声，也伸手和常雕紧紧握在一起，昂然道：
“好，太尉不弃，某愿与太尉同行！”

第545章 暗中观察
曹叡让常雕去招揽匈奴五部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只是曹叡也好，刘晔也罢，他们想破头都想不到常雕居然把曹彰给招来了。
同样，驻守在渑池的曹仁也想不到，自己的长子、护鲜卑校尉曹泰居然把轲比能手下七万大军给弄到了渑池。
气的曹仁差点直接背了过去。
本就身体不好的曹魏大司马不住的咳嗽，颤抖地伸手指着曹泰，许久却又无力的放下，也只能长叹一声。
“哎……”
儿子是对他好。
这点他最清楚不过。
可现在……
现在也无可奈何了。
刘禅军的战斗力在洛阳中军之上，刘禅在就是胜利的保障，他的威名甚至让曹魏朝中众人望风色变，不敢正面作战。
曹仁之前想了很多，唯一的办法也只有据守渑池，跟刘禅比消耗，看看能不能逼的他们粮草不济被迫撤退。
但现在曹泰一口气给他弄来了这么多鲜卑人，人吃马嚼，粮草的消耗量非常恐怖。
曹魏在巅峰时期供给两路大军作战都有点困难，别说现在……
看来曹仁必须要改变战术，变据守为强攻，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气在正面作战中击败刘禅率领的汉军主力。
不过看起来很难就是了。
唯一让曹仁感觉有点欣慰的是轲比能的态度。
这个鲜卑人虽然略有些轻狂和自大，可还没有到目空一切的程度，
他到达渑池之后立刻表现出合作的姿态，决心全面听从曹仁的调遣，争取在后面的作战中为大魏立下功劳。
“小将多年前就听说过大司马的本事，
此番愿听从大司马调遣，料那刘禅也不过肉体凡胎，就算再能打，又岂能胜过我等十万精锐。”
“不错，”曹泰插口道，“此番我军大军云集，刘禅若是识趣退守潼关便罢，若是还敢东寇，定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轲比能手下的士兵养精蓄锐许久，全军有半数人得到了铁刀和皮甲，战斗力远远胜过从前。
只要不遇上那种浑身披着铁甲的怪物，应该足以匹敌。
曹仁见轲比能的几万斗志昂扬，本来已经生出死志的心中又渐渐燃起一点点希望。
不错，
从之前的交手来看，刘禅也并没有展现出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
只要小心此子的阴谋算计，安稳固守此地，不说重创汉军，起码将他们逼回潼关，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对了，若是此番与刘禅作战有什么闪失，大司马不妨与我同赴鲜卑，日后我们还有打回来的机会。”轲比能豪爽地道。
前面说的还不错，后面的话曹仁可就不爱听了。
还没打，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若是换作别人，我早一耳光打上去了。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多谢可汗好意了，某也想去草原，只恨一把年纪，身子骨顶不住了。”
曹魏的大业，曹操的陵寝都在汉地，曹仁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跑到鲜卑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不管是出于曹仁的自尊还是曹魏的未来，这都是不可行的。
轲比能假做一副非常憨厚的模样微笑道：
“我听闻匈奴人祖先乃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獯鬻、熏育）。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
如今蜀寇猖獗，中原混乱，我素来佩服大司马本事，何不效仿当年匈奴先祖之事，赴草原再创大业。”
曹仁的嘴角抽了抽，微微叹了口气，正色道：
“匈奴先祖之事本就虚无缥缈，我曹仁若不能保全宗庙，唯有一死而已，
可汗好意，恕曹仁不能接受了。”
轲比能哪有这样的好意，他只是稍微用此话试探一下曹仁，见曹仁义正言辞的拒绝，并不像作伪，轲比能一时也有点茫然。
难道传说中曹魏要北迁的消息是假的，果然是有汉军的细作故意放出来的。
田豫也一直在观察着曹仁的表情，见曹仁全然不知道所谓的北征之说，也稍微松了口气。
轲比能定定神，心道我就说北征乃荒谬之事，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曹叡再疯狂，刘晔总是智谋之人。
嘿，刘禅小儿兵少，我若趁机胜了，便是曹魏的英雄。
日后进可图谋关中以成大业，退可裹挟曹魏众人经营草原，想必千载后的史书说起我来，也一定夸我不凡。
可偏偏是在此时，田豫注意到侍立在轲比能身后的新任护鲜卑校尉曹泰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虽然站在背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田豫依然注意到了什么。
对了，曹叡罢去我护鲜卑校尉之位，让曹泰担当此任，也许他知道曹仁真的不知道此事，而曹泰……
不错，关键是在此人身上，
曹泰一路上非常谦恭，已经渐渐得到了轲比能的信任，他一定是在谋划什么，连曹仁都不知道他的念头。
好像轲比能还没有发现，也许问清曹泰，就能知道曹叡到底在谋划什么。
……
刚刚打倒渑池城下的刘禅也收到了鲜卑大军到来的消息。
他虽然不指望曹魏拱手投降，但轲比能、步度根都抵达中原，据说后面还有公孙恭的辽东兵，这还是让刘禅非常头疼。
曹仁和轲比能就在前方，只要将他们击败洛阳中军一定士气大散。
能不能灭亡曹魏，重创已经进入中原的鲜卑，就看现在了。
最初东征的刘禅军只有一万多人，尽管后来缺粮的问题得到了一定的解决，也只是勉强增兵到两万五千人——再多关中就真的撑不住了。
而曹仁率领本部就有两万多，加上轲比能、田豫共同率领的强大骑兵部队和战斗力力不俗的原渑池守军，魏军的兵力已经接近十万。
这里不是汉军防守，有兴势山、傥骆道这样的地形可以利用。
此处虽然是丘陵地带，但有一大片盆地适合魏军展开，汉军主动进攻，只怕会吃亏不小。
理论上是这样。
但刘禅一点都不慌，
甚至他听说轲比能本来应该南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调头来打自己后，居然还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笑容。
哦吼，看来被人看不起了啊。
金金好像说的不错，在真理传播到草原之前，这些人对自己的实力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轲比能在鲜卑颇有名望，既然如此，就用先进的武器改变一下你们对战争的认知。
这一战打服了你们，说不定能打出一段很长时间的和平。
“来了正好，省的我们日后还要去草原上寻找他们。
这一战，咱们不用计策，摆开阵势，跟他们打！”
刘禅从前多用计谋，讲究防守反击，
这一次居然不用什么花招，直接号令全军摆开架势，正面攻城。
两万五千汉军对将近十万曹魏、鲜卑联军，而且不用任何的花巧直接选择正面强攻，若是换做他人领军，手下的将领一定会有一堆反对的意见，但指挥者是刘禅，汉军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听到全军出击的命令，手下的士卒非常有行动力的集结起来，步兵持矛，骑兵上马，军营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魏军在渑池的防御兵力现在高达十万，曹仁和轲比能的兵马肯定不能都进小小的渑池城中。
轲比能很有风格的让自己手下的七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开始逐渐修建简单的木寨和土城，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跟刘禅正面对抗。
大多数鲜卑军士对轲比能的谨慎感到一阵荒谬。
抵达渑池城下的刘禅军只有不到三万，而且以步兵为主，鲜卑军素来以猛冲猛进著称，完全可以在发现敌人之后分组直接发动进攻，直接将他们彻底碾碎。
但轲比能并不这么认为。
“刘禅能横行天下，以劣势兵力击败曹魏数十万大军，肯定有过人之处。
我等若是跟步度根一样自大轻狂，早晚要尽数死在此处。
不想修建工事的，都给我滚回代郡去吧！”
轲比能的号召力无与伦比，他一声令下，这些素来狂妄的鲜卑军士果然开始迅速修筑营寨，准备作战，渑池城外到处都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
鲜卑军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发动进攻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没有完善组织体制的部落中，也只有被公推为“大人”的轲比能可以压住这些鲜卑军士的狂暴和嗜血。
暂时压住。
可鲜卑的工事才刚刚开始修建，外围的探马居然前来传讯，说汉军动了。
他们似乎完全不顾轲比能的七万铁骑，直接开始攻打渑池，将侧翼完全暴露在轲比能的视线里。
敌军数倍于己方，敌情不明，后勤并不充足，之前曹仁、轲比能、田豫三人会晤的时候，一致认为刘禅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退。
之前曹真在兴势之战吃了大亏，也是因为汉军在复杂的地形结寨死守，并在后来抢先占据了三岭。
就是这样，赵云手下的军士也损伤大半，
如果是平地较量，曹真估计一个冲锋就能杀的赵云全军覆没。
刘禅素来以狡猾多智著称，他很有可能带领百姓退回潼关观望一阵子，跟魏军进行消耗战。
这也是曹仁比较担心的。
只是魏军上下万万不曾料到，汉军的动向非常奇怪。
他们数万人开始向正面集结，居然摆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势！
攻打一座敌军兵力数倍于己方的城池，而且城外还以掎角之势驻扎着大量来去如风的骑兵部队，这已经不是一般地看不起魏军。
轲比能似乎能感觉到刘禅强烈的战意，
就像当年的檀石槐面对十万汉军进攻时那样。
“小心汉人的铁甲骑兵，
如果遇上了，按照之前说好的应付。”
轲比能一直在刻意模仿当年的首领檀石槐，在汉地呆了许久，自己也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这会儿刘禅居然不顾他们的存在，直接发动进攻，这让轲比能心中一直强压着的狂野开始一点点翻腾燃烧。
他冷哼一声，接过一个兜鍪扣在头顶，
护鲜卑校尉曹泰匆匆走来，有些慌张地道：“大王小心，刘禅来的怪异，他们不知道还藏着什么厉害的手段。”
轲比能心中一暖，又把兜鍪仔细戴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曹泰，又看了看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的田豫，正色道：
“刘禅再强，总不能把我等一锅端了，
现在曹将军有难，我等需勠力同心才是。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鬼蜮妖术，把我斩杀，有劳曹将军帮我通传田将军，求他看在就交情的份上，帮我把手下儿郎带回草原。”

第546章 呵呵，不过如此
汉军的进攻速度非常果断决绝。
黄忠、魏延当先，句扶姜维压阵众军，诸葛乔为后队，大军摆出要一口吃掉渑池城的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渑池挺近。
曹仁紧紧盯着洪流般涌来的汉军，手心里已经开始沁出汗珠。
若是别人以劣势兵力还敢如此攻城，曹仁一定认为他疯了。
但刘禅这样进攻，曹仁反倒觉得此人有强大的自信。
汉军这次决心很大，他们一定埋伏了什么厉害的手段，曹仁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自己戎马一生，伤病无数，本以为大魏建立之后自己可以安享晚年，不曾想刘备父子居然做大，朝中众人一开始只是无力阻挡，现在甚至已经不敢阻挡。
现在曹仁依然要站在兵锋的最前方，抵挡滚滚而来的汉军。
刘禅、诸葛乔、句扶、姜维、马谡、王平……
大汉有这么多的年轻人，
看来大魏真的不行了。
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战了。
曹仁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招来手下的亲卫，肃然道：
“告诉吾儿，若是今日我败了，让他一定要……听轲比能和国让的，
如果真的江山不保，让他……便宜行事吧！”
若是曹仁败了，只怕大魏很快就要完蛋。
曹泰在军事方面的天赋不足，只是空有一身不错的武艺，若是刘禅真有什么恐怖的手段瞬间夺下城池，想必也不是曹泰能抵挡的了。
到时候还是参考一下轲比能和田豫的意见，曹仁是绝不会投降，但总是不舍得逼自己儿孙去送死。
如果曹泰能活下去……
就尽力活下去吧！
曹仁身边的众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司马露出这样的表情。
己方的兵力数倍于敌人，而现在己方的统帅居然觉得打不过，甚至生出了死志，难道敌人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大汉天人感应的学说已经蔓延了数百年，之前光武重兴汉室，现在刘备父子又携大胜之威杀来，已经让众人心中生出了几分深深的绝望。
大汉……
真的是不可战胜吗？
“是曹魏的大司马曹仁！”
黄忠老眼昏花，但是还能看清渑池城头那个健硕雄壮的身影。
又长了一岁的黄忠提起手上的钢刀，厉声道：
“曹仁匹夫，还不出城受死，更待何时！”
两万汉军滚滚，已经走出了百万人的恐怖架势。
汉军众将知道，曹魏的大司马率领的这支魏军是魏军主力中的主力，
如果能将他击败，曹魏离彻底败亡将为时不远，江东孙权也绝对顶不住大汉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攻势。
大汉复兴时，天下将迎来久违的太平，
为了后世子孙的太平，他们愿意拼死一搏！
这个年代的攻城技术非常落后，但这只是相对于魏吴两国而言。
之前刘禅军战事比较顺利，没有拿出自己的攻城武器，这次刚开始进攻，他们就抬出了早就造好的配重投石机，隔着二百步，将巨大的石块用力扔向渑池城头。
“躲开，躲开！”
见巨石飞来，城头的曹仁立刻命令手下士兵躲避，
本来就不算宽大的渑池城头顿时阵阵人仰马翻。
之前汉军的保密工作在这会儿收到了回报，
魏军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听说过汉军有能将石块扔的这么远的新型投石机，曹仁等上层军官虽然听说在新野的战场上曾经出现过这种东西，可战场上的种种传说实在是太多，他们一时也没有防备，全然不知如何是好，竟被这一块块石头砸的人仰马翻。
夯土制成的渑池城墙虽然刚刚经过魏军的加固，但还是抵挡不住从天而降的巨石，在巨石的打击上已经开始出现破损，撞击传来的恐怖响声听得众人不住地瑟瑟发抖，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曹仁咬咬牙，冷笑道：
“有什么好怕的，跟本将出城，跟蜀贼决战。”
投石机终究是投石机，
只要是投石机，就一定会有弱点。
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再强的投石机也发挥不出作用。
渑池城中的兵力总和已经超过汉军，与其在城中等待被石块消磨军心，还不如出城一战。
曹仁大旗一挥，渑池四门大开，魏军的主力开始滚滚从四面涌出，曹仁整了整曹操赐给他的黑光铠，提起一杆长戟，也大踏步走下城去。
见曹仁要亲自出击，跟随曹仁作战的侍中陈矫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一把扯住曹仁的袍袖，嚅嗫道：
“大司马千金之躯，休要做匹夫之斗，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曹仁看着这位多年前就跟随自己一起作战的文士，难得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季弼忘记了当年在江陵时候的事吗？”
“这……”
赤壁之战后，曹仁在江陵被周瑜团团包围，那时候牛金遇险，曹仁要出兵相救，陈矫也是连连劝阻。
当时曹仁在吴军阵中肆意杀敌，彻底打服了陈矫，直夸曹仁是天人。
当年曹魏虽然遭遇赤壁大败，但并没有遭到根本打击，就算曹仁在那一战战死，曹操休息几年，一样能暴发出远远超过孙刘两家尔等恐怖力量。
可现在不一样。
刘备军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
如果这一战有什么闪失，别说曹仁自己完蛋，整个大魏的事业也将灰飞烟灭。
陈矫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何必做儿女之态，生逢乱世，活到这把岁数，青史中能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算白来人世一遭了。”
说话间，城外传来阵阵苍凉的号角声，马蹄敲打大地的响声隆隆，浓厚的乌云下，一眼望不到边的鲜卑骑兵滚滚杀出，洪水般涌向汉军的队列。
虽然知道刘禅有可能埋伏着厉害的杀招，
可如果轲比能连这样巨大的破绽都不敢去抓，以后也别统军打仗，任由汉军屠戮岂不是更好。
见汉军众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城中杀出的曹仁军身上，轲比能当机立断，立刻命令手下众军出击。
虽然轻骑兵不太适合冲撞，但轲比能还是下达了第一波进攻冲入汉军军中，跟汉军绞杀在一起的命令。
这在常规战术上肯定是不合理的，
轻骑兵硬冲严阵以待的步兵阵，反而会限制轻骑兵来去如风的打法。
但轲比能知道刘禅军中有古怪，也只有冲到他们阵中，跟他们搅在一起，将他们的部队尽力冲散，就算前军全军覆没，也算是为后队探路。
如果凭借人数的优势重创刘禅，打破刘禅不可战胜的神话，那小小的死伤都是值得的。
就算付出一半的伤亡也值！
刘禅并不擅长作战指挥，他把中军指挥的任务交给了姜维，而第一次指挥全军作战的姜维也展现出了大将之风。
见鲜卑兵放弃自己的骑射优势，想凭借战马冲击汉军的军阵，姜维冷笑一声，奋力摇动手上的大旗，高喝道：
“放炮！”
随着一声令下，汉军中的传来一片轰鸣声，大片大片的大小不一的铜丸、铁弹呼啸而出，重重洒在鲜卑军军中。
这距离尚在二百步之外，精善骑射的鲜卑军实在没想到除了投石机之外还有东西能在二百步之外给自己造成杀伤，猝不及防之下一片大乱，顷刻间便人仰马翻。
轲比能紧张地握紧马缰，极目远眺，只见汉军军中摆放着一台台如铁笛一般的奇特兵器，虽然个头不大，却能喷出大量密集的弹丸，铺天盖地落下，被击中的鲜卑士兵各个头破血流，战马也被打的纷纷人立而起，跟后面的骑兵撞在一处，摔得人仰马翻。
那些没有遭到炮击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而汉军的弓弩手也早早做好了准备，趁着鲜卑军中一片大乱，冲锋的势头减弱，立刻用弩箭射击，又射的鲜卑军惨叫连连。
只有不到五百骑兵借着快马的优势杀到汉军面前，
可这么少的敌人哪里能对严阵以待的汉军造成杀伤。
已经养精蓄锐许久的邓铜丁立齐齐列阵，步兵森冷的长矛如雪，转瞬间就将那些已经绝望的鲜卑骑兵刺杀大半。
剩下的鲜卑兵见势不妙，也赶紧纷纷下马投降。
“这就是汉军的法宝吧？”轲比能看着那一具具造型奇特、叫不上名字的武器，面色略略有些难看。
这种武器已经早就超过了他的认知，
之前他虽然已经听说汉军军中有一种可以制造出火光和剧烈炸响的法宝，可一直没能目睹。
原来，就是这东西吗？
轲比能笑了。
不过如此。
那些弹丸直接打死的鲜卑人少之又少，只是能暂时减缓一下鲜卑军猛攻的势头，终究还是要靠他们犀利的弓弩。
这又如何？
刘禅实在是托大，你能守住一边，总守不住四面。
这种杀伤力……
不过如此。
根本没有传说中惊天动地摄人心魄的威力，
曹真准是突然遭到进攻没有反应过来，才在险峻的山道上遭遇大败。
想凭这玩意杀伤我等十万大军，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轲比能高高举起手上的铁刀，狞笑道：
“四面包抄，今天要生擒刘禅！”

第547章 全军出击
曹仁见轲比能出兵，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阵唏嘘。
魏军直到现在还在奋战。
若是全天下那些吃着曹魏发的米粮，之前哭着喊着求曹丕登基称帝的那些人愿意勠力同心，坚持跟汉军作战，那曹魏依然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但很显然，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放弃抵抗。
刘备的人缘一直不错，
大汉靠军武立国，可治理天下终究还是要靠众多的有识之士。
之前的大汉太子刘禅虽然神神叨叨搞过一堆叫科学的东西，可饱学之士傅干及时用家传的《矛盾论》《唯物史观》点醒了刘禅，让这位太子接受了圣人的学问，并以此为治国的导向。
虽然这学问跟之前学的有点差异，可跟那些所谓的科学相比已经是非常通俗易懂，何况与经历了秦火，已经散佚大半的文章相比，太子最近挖出来的古书是这样的完整和通俗易懂，甚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质疑刘禅是故意造假。
质疑刘禅造假的人现在已经被证明都是不学无术之人，已经被开除出名士的队伍，现在朝野上下都在期待着刘禅的回归，连曹魏的宗室的抵抗意志都非常不坚决，这会儿还在为皇位争抢不休。
现在在最前线作战的，除了曹仁，居然是轲比能这个鲜卑人。
不管怎么样，轲比能现在都是战友，
他的积极作战为魏军分散了不少的压力，
现在，曹仁看到了胜利的机会。
“全军突击，我冲锋当先，一定要拖住蜀军正面。”
轲比能都如此拼命，曹仁自然要拿出一些手段，
多年前他在荆州被关羽打的只能困守孤城，留下了守城将军的称号，这让他感觉非常丢人。
现在，他终于能在进攻时展现自己的强大战力，用刀剑和血腥的搏斗证明自己的力量。
身披轻便锁子甲的黄忠拖刀蓄力，严阵以待，
可身穿重甲的魏延已经等不及了。
他大喝一声，催动战马，率领大军正面迎向曹仁率领的魏军，跟他们狠狠绞杀在一起！
也是在此时，众人都听到了炮声。
闷雷一样的响声连绵不绝的响起，鲜卑的骑兵被打的抬不起头。
可轲比能很快找到了破解之道，
他让士兵分散，开始包抄汉军的后方，开始向汉军军阵的四处发动猛攻。
守卫后队的诸葛乔公然不惧，
武刚车、骑兵、鹿角、犀利的连弩、弩车组成的军阵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噬着魏军的生命。
诸葛亮在历史上靠着对步兵军阵的训练练就出了以步兵克制骑兵的战术，
诸葛乔经过不断的推演和练习，现在也早就不是当时刚刚跟随刘禅上战场时候的稚嫩的少年。
诸葛八阵在他的指挥下如臂使指，让不断进攻的鲜卑士兵毫无办法。
大汉刚开国时，在匈奴的威胁之下步履维艰，被迫屈辱地接受和亲。
可在短短百年尔等时间内，曾经被动挨打的大汉居然可以做到“一汉当五胡”，后来战斗力降到一打三的时候还颇为遗憾。
这并不是因为百年的时间内大汉的士兵发生了变异，而是这百年内大汉在积极进取，科技有了巨大的突破，
特别是铁器的广泛运用让汉军在战场上一度拥有了压倒性的力量，这才在之后与诸胡的较量中占据绝对优势。
而现在，这种科技上的巨大优势又展现在了战场上！
先进冶炼技术的运用，让大汉的钢铁产量有了突破式增长，水力锻锤的有效运用更为打造兵器和铠甲节省了大量的人力。
这些汉军外围的士卒居然人人身披铁甲，
鲜卑的勇士好不容易突破小炮和箭雨，冲到汉军面前，他们弯弓搭箭，可箭矢射在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上，那个士兵也只是稍稍吃痛，朝那个冲他放箭的鲜卑士兵露出嘲讽的眼神。
“死！”
战场上一瞬间无法击杀对方，就意味着要被对方杀死。
轲比能的部队在抵达中原之后补充了大量的铁器，可他们仍有超过一半的士兵装备着铜刀，还有部分箭矢用的是磨尖的兽骨、鹿角。
这些东西面对披甲率低的敌人时还是有些效果，
可他们面对的是全部身披铁甲的汉军，
兽骨箭射中汉军的身体，甚至只能引来一阵阵的嘲讽，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朝他们疯狂招呼过来！
好厉害……
怪不得他们不到三万人，敢直接来攻城……
好在，这还不算太超越常识的力量。
轲比能之前听说刘禅有昊天上帝赐下的可怕力量，他凭借这种恐怖的力量才轻易战胜了曹魏的数万大军，生生将大汉推到了今日的光景。
不过是冶铁术有了进步，
若是我在此处击败刘禅，若是我能一统天下，若是我成为中土的主宰，我也能练出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给他们所有人身披铁甲，去创造一份前人从没有创造出的伟大事业。
现在……
我要击败刘禅！
敌人没有出动铁甲骑兵，自己的人数优势依然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轲比能拉紧缰绳，正要亲自率军发动最后一击，可这会儿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缓缓抓住他的马缰，从容地道：
“别去了，你打不赢。”
田豫仍是一脸淡然，从这场战斗开始，他似乎就漠不关心，似乎早就知道大局已定，一切都在朝自己预料中的方向发展。
“我打不赢？”
“你打不赢。”
“我有七万大军，刘禅能奈我何？”
“你手下的七万人能战到最后一个？
他们凭什么战到最后一人？
是为了你吗？”
田豫的声音终于抬高了几度，听起来不像之前一样从容淡定。
“相识一场，我最后说一句，你打不赢刘阿斗。
刘阿斗一定还埋伏着极其厉害的杀招，你现在还是鲜卑最强大的部族，如果你冲上去，一定会遭到迎头痛击。
如果你损失惨重，回不去鲜卑，你猜猜你的手下还会不会奉你为可汗？”
轲比能稍稍犹豫，护鲜卑校尉曹泰已经迫不及待地道：
“刘阿斗还能有什么法宝？
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他早就把我们尽数击杀，何必要等到此时？
大司马正拖住他们的骑兵，现在是绝好的机会，我愿替大王统兵，与刘阿斗不死不休。”
这一路上，曹泰已经展现出了不错的才能——起码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的鲜卑将军。
轲比能之前已经将一部分的兵马交给曹泰指挥，这会儿更是不再犹豫，点头道：
“曹将军替我统帅一万大军，包抄刘阿斗后方，我率主力，攻打刘阿斗正面。
我就不信，今日杀不得此人。”
曹泰立刻道：
“愿为大王效死。”
轲比能最后看了一眼田豫，冷笑道：
“若是我今日败了，确实做不了鲜卑的王，
若是我怂了，哼，连人都不配做，
今日不死我死，就是刘阿斗亡，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法宝！”
轲比能大吼一声，黑压压的鲜卑兵连成一片，这些横行草原多年的恐怖力量火山一般迸发出来，滚滚铁骑如奔腾的熔岩，狂暴着奔流着，目标吞噬他们眼前所有的敌人。
田豫多年来一直再跟鲜卑人做着激烈的斗争，这次看到轲比能纵马而去，也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着同样一脸凝重，严阵以待的曹泰，长叹道：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了吗？”
一路上温顺懦弱的曹泰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坚毅之色。
“天子要做一件大事，
我们曹魏宗族的性命，全看这一战了。”
天上的乌云缓缓散开，金色的阳光一片片投下，照的刚才还裹紧了全身征袍的鲜卑兵浑身暖洋洋的。
他们的长刀也在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片刻之后，这些长刀将饱饮鲜血，在这块土地上创造出最恐怖的杀戮传说，
数万骑兵一拥而上，就算是血肉之躯赤手空拳，也能将刘禅的军队打散。
这是轲比能的决心！
杀！
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刘禅看着滚滚前进的鲜卑大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问一直在身边忠心护卫的韩龙道：“韩兄，你对轲比能有什么印象。”
韩龙的任务是护卫刘禅，军旅之中的事情他还真是了解的不算多，特别是鲜卑人的名字特别难记，他至今都没有搞懂之前派使者来找刘禅的鲜卑人和这个叫轲比能的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老实的摇摇头，道：
“不是很清楚。
不过此人能统帅千军万马，想来是鲜卑了不起的人物。”
“是啊，了不起的人物。”刘禅喃喃地道。
历史上的轲比能逐渐壮大，不断侵袭曹魏的领土，虽然屡次被击败但仍是慢慢发展，到后来越来越不好对付。
为了应付此人，曹魏最后派出了一个杀手，这就是一直护卫刘禅的韩龙。
历史只记载了轲比能死在小人物韩龙的刀下，完全没有记载韩龙的出身、年纪、模样及最后的结局。
但想来大家也都能猜到他的下场。
不知道历史上的韩龙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和毅力潜入鲜卑，杀死这位鲜卑的英雄。
历史的车轮滚滚，现在韩龙和轲比能再次相遇，
只是这次似乎轮不到韩龙出手了。
姜维看着轲比能的大军接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大炮装开花弹，瞄准，开火！”

第548章 就此别过
骑兵主宰战场的时代在双侧马镫正式投入战场之前还没有正式到来，之后的千年时间，应该是骑兵驰骋天下的黄金时代，
可这个时代还没有到来，就已经迎来了迎头痛击！
在姜维指挥下，汉军军阵缓缓散开，几门一直隐藏在军阵中的大炮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些炮非常沉重，之前一直是在用牛马拖拽，汉军的炮手用了好久才完成固定，让炮口对准冲上来的鲜卑大军。
如果轲比能经验老到，命令大军绕开，不跟汉军正面冲突，倒是能最大程度避免火炮的杀伤。
可轲比能之前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
之前的小炮射程近，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杀伤，轲比能索性全然不惧，依旧率领大军滚滚奔来，奋力冲击汉军大阵。
开炮！
姜维一声令下，汉军阵中的十门火炮一齐发射，轲比能似乎听见一阵恐怖的雷鸣声，几个巨大的铁球从炮筒中飞速跃起，不等鲜卑人反应过来就已经重重砸在马阵中。
惊天动地的爆响让鲜卑的战马一片大乱，兜头砸下的铁球炸裂，大量的铁片崩散，被击中的鲜卑士兵发出一阵阵惨叫，立刻从马上翻滚下去！
这是什么？！
刚才的小炮射出的铜丸铁弹不过是阻碍了鲜卑兵的冲锋势头，
可这碎裂飞溅的铁片确实着实给了鲜卑军致命的杀伤，而且……
这距离远远超过了之前小炮的射程，恐怖的铁球开花，让鲜卑军中人人避之不及，军阵瞬间大乱！
这是什么东西，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弓箭的射程，甚至已经超过了投石机的射程，这是怎么回事？
砰砰砰！
还没等轲比能反应过来，汉军阵中的大炮再次开始轰鸣。
开花弹不断在鲜卑军中散开，
汉军的炮手甚至不担心瞄准的问题——
数万鲜卑骑兵总攻，随便一炮下去都是血花滚滚，惨叫连连。
战马的嘶吼人，士兵的哀嚎声和惊呼声连成一片，面对远远超过自己常识的可怕武器，这些鲜卑兵想要变阵，可全无办法。
有人想逃，有人还想冲。
数万大军已经开始出现了自相践踏，而汉军的炮火还没停止，浓烈的硝烟味滚着鲜血味滚滚飘来，轲比能到了这会儿才明白，面前这些大炮才是汉军当时击败曹真的法宝！
当日的兴势之战，汉军只弄来了一门火炮，火炮的具体杀伤力和用法都是未知数。
战后，丞相夫人黄月英和已经被擢升为益州劝学从事的蒲元亲自来到汉中，根据赵云、胡济等人对火炮运用的描述开始改进火炮。
通过对《天工开物》中用脚踏法推动铁盘运转，配合沙子和水打磨玉石的方法，黄月英开始试制用脚踏推动的带动刀具运动的新机器，而蒲元心疼铜的消耗，开始试制铜铁复合炮。
在刘禅进驻关中的这段时间，利用铜铁复合和钢、生铁复合，汉中和益州的炮厂一共造出了二十多门大型火炮。
造炮的过程中，黄月英当然也开始根据《天工开物》上的描述制造火铳，
可他们的钻孔技术实在是太落后，搞了许久造出来的一支火铳威力太小，蒲元研究许久，索性额外造了一堆小炮，虽然射程近，威力不大，但可以散射大量的铁丸甚至石子，对结阵冲锋的步兵有很好的克制，对抗冲到面前的轻甲骑兵也有办法。
后世骑兵和火器是在对抗中慢慢升级，
火药武器越来越先进，骑兵的战术也越来越先进，
在机械化普及之前，骑兵在战场上仍然有一席之地，理论上轲比能跟汉军的火器还有一打，但问题是历史上的骑兵面对的火器是逐渐升级，慢慢习惯对手的火器越来越强，而刘禅一上来就掏出了火炮这种装备，用的还是开花弹，让草原上的这些鲜卑人立刻陷入大乱。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针对这种武器做出过什么布置，此刻面对炮火的冲击，大多数鲜卑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神明发怒了吗？
对未知的恐惧远远超过了火器本身的杀伤，当恐惧蔓延到所有人时，再强的军队也会瞬间丧失战力。
轲比能也是一片茫然。
他早就听说刘禅深得昊天上帝青睐，
能使用一种被称为科学的恐怖力量，
而现在……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
“停下，停下，散开，散开！”
轲比能现在也只能拼命叫士兵散开，躲避隆隆的炮火打击，
可大兵团冲击，哪是说停就停，
众多鲜卑兵想拼命冲到他们的弓箭能发挥作用的范围，可汉军的弓弩比他们的更加犀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倒是有鲜卑军杀到了汉军侧翼，可姜维也迅速一挥手，高呼道：
“昊天军！”
一声令下，早就整装待发的句扶暴喝一声，猎豹般从阵前跳出，手下的五百精锐也迅速完成准备，齐声高呼，向敌人杀去。
这些鲜卑骑兵绕到火炮的打击面之外，刚刚冒着汉军的箭雨冲过去跟汉军的步兵绞杀在一起，立刻遭到了昊天军的猛烈冲击。
也不是这些骑兵不想发挥自己骑射的优势，
实在是他们的弓从杀伤力和射程都比不过汉军，更别说跟汉军的火器对抗，
他们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反复冲击，尽量攻入汉军阵型中，破坏这些恐怖的武器。
可昊天军投入战场，让这些鲜卑兵的努力全都烟消云散，这支精锐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可人人身披防刺背心，手持极其锋利的铁矛，迎着鲜卑稀稀拉拉的箭雨大步过去，顷刻间就把鲜卑军刺地纷纷坠马，惨叫连连。
弓弩不如，近身肉搏也无法取胜，昊天军甚至没有出现一丢丢伤亡，而他们按着训练的规程不断突刺，每次都能收获大量鲜卑士兵的鲜血。
胜负已分。
鲜卑和曹魏的联军在现在还占据人数上的优势，
可汉军的装备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压制，火器和铁甲形成的防线不断收割着鲜卑兵的生命，
尽管不少鲜卑战士已经无师自通发现了火炮的弱点，但一军混乱全军混乱，几个人的灵光乍现挡不住全军的恐慌蔓延。
逃兵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百人，再后来是千人。
再往后……
上万人都开始动摇。
“逃命啊！”
火器恐怖的杀伤摧毁了众人脆弱的神经，
尽管还有办法应对，但办法也是回去之后再想才有用。
现在所有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先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再说！
曹仁看到鲜卑兵已经开始崩溃，他的一颗心也慢慢提到了嗓子眼里。
七万大军，
一战全军崩溃！
刘阿斗手下的士卒如此恐怖，这可如何是好。
曹仁已经看出了火炮的弱点。
见汉军的炮手如此熟练，不断轰击，他也能大概猜到汉军为了保守火炮的秘密，特意没有在战场上提前使用这个恐怖的武器。
现在他就算回去，将火炮的弱点告诉手下人，只怕魏军也再也没有勇气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击。
看着数万鲜卑兵一个个倒下，丧家之犬般四散而逃，曹仁心中无比凄凉。
大魏的末日到了。
自己努力半生，亲眼看见这个国家建立，最终……
还是亲眼看着它慢慢走向灭亡。
青丝变白发，一生的努力付之东流，曹仁双眼泪光盈盈，已经渐渐拿捏不住手上的铁戟。
早知道，还不如当年樊城之战就死在关云长的手中，
能在大魏还没有走向衰败的时候死在一个天下公认的英雄手中，应该是自己最好的下场。
可惜了……
曹泰本来应该率领鲜卑兵攻打汉军侧翼，可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他痛苦地吸了口气，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奋战的父亲，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决绝。
“田将军，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机会不小。”
“大汉不会阻止我们？”
“为什么要阻止？”
曹泰定了定身，朝田豫拱手拜道：“多谢指教，今生再也不见，还望田将军珍重。”
田豫也稍稍欠身，叹道：
“一路保重。”
汉军当年对抗匈奴的最强法宝就是犀利的弩箭，
经过黄月英、马均等人的改造，汉军现在使用的连弩极其犀利，已经死死压制住了曹仁麾下魏军的进攻。
而也是在此刻，又是一阵巨响，一颗开花弹从天而降，轰的一下在魏军阵中炸响——汉军还留了一门炮来面对渑池城中的魏军。
已经被之前的炮击吓破胆的魏军见炮弹在自己身边炸响，顿时乱作一团。
曹仁后背阵阵发凉，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魏延已经长啸一声，挥动长刀来战。
“曹仁，纳命来！”
斩杀曹魏大司马的渴望鼓励着魏延奋力冲锋，
曹仁挥动铁戟勉强应付，刀戟交锋，他的铁戟已经被魏延手上的钢刀斩出一个缺口。
魏延哈哈大笑，
他对自己手上的这把宝刀非常满意。
战场的搏杀，拼的是武艺，拼的是意志，也要考验手上的兵器。
曹仁啊曹仁，
你们现在已经被大汉全面压过，凭什么跟我们斗。
鲜卑军已经明显出现了乱象，
魏军的阵型也开始混乱。
汉军军阵中，姜维挥动大旗，刘禅也从马车上缓缓站起来，
看着身边仍留有余力的汉军士兵，
看着韩龙、丁立、邓铜、姜维和远处的诸葛乔、句扶和更远处的黄忠、魏延，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故事，又想到历史上大汉的最终结局，刘禅感慨万千。
赢了，
大局已定，
敌人已经被我们死死压住了。
这一战，
我们要彻底改变局面。
他缓缓站起身来，姜维也立刻明白过来，将手上的令旗递给刘禅。
令旗的旗杆已经被姜维攥地发热，刘禅把令旗攥在手中，缓缓举过头顶，用力迎风招展，大喝道：
“全军自由进攻，消灭魏军！”

第549章 有勇无谋的人不适合中原的算计
轲比能志向远大，他可不像步度根一样只是为了抢掠一通才来中原。
他多年前就以檀石槐为自己的目标，想创造出一番前所未有的辉煌功业，让鲜卑趁着天下大乱立足中原，与大汉争霸天下。
轲比能一直以为自己跟魏军差的地方只是铁器，
来中原之后，他意识到差距还有人才方面，
他一边补充铁器，一边招揽人才为自己效劳，摆出一副虚怀若谷，准备争霸天下的模样。
刘备军率先展现出来的铁甲骑兵实在是太过强大，轲比能不愿意将自己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跟已经亮出绝招的敌人正面对抗上，可自己来中原是为了争霸，坐拥数万大军总要做出一些事情。
他这才选择挥军西进，挑战传说中兵少疲弱的刘禅。
可谁又能想到，刘禅确实没有连战马都披上铁甲的大队骑兵，可他却有这么多前所未见的火器。
第一次见到火器的鲜卑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重炮结束了怒吼，可汉军的铁军散开队形，朝魏军的发动总攻。
喊杀声如海潮涌动，
没有见过海潮的轲比能也终于能体会到在漫天的海浪包裹中孤独无助的感觉。
他不是没有失败过，
在草原上，他多次被田豫击退，但他百折不挠，每次被击败之后他都能很快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轲比能一直自信，只要自己不死，日后他一定有办法全面压过这些汉人，早晚能一统草原，如当年的檀石槐可汗一般。
可面对着火炮的打击，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力和绝望。
实在是毫无办法。
火炮有很多克制的方式，
但轲比能相信，就像汉军的刀剑在不断进步一样，以后他们的火炮也会不断的进步。
自己造不出这样的武器，此生都会被狠狠压制，占据中原，称霸天下，根本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或者压根就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好厉害……好厉害。”
天意，这应该就是天意。
织席贩履的刘备马上就要问鼎天下，轲比能感觉，自己真是要完蛋了。
“大王，快撤啊！”曹泰慌慌张张地上来，掩护轲比能撤退。
轲比能心中一片茫然，也只能调头就走。
败军的撤退宛如乱流，茫茫人群中轲比能找不到田豫的踪迹，迟疑地道：
“田将军去哪了？”
曹泰迟疑片刻，道：
“不知道，想必是在乱军中失散了。”
“是嘛。”轲比能看了看渑池的方向，
大军阻隔，他已经看不到曹仁的身影，
但看汉军还在不断搏杀战斗，显然曹仁还在做最后的坚持。
“曹将军不去救令尊？”轲比能喃喃地道。
曹泰朝孤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感觉到鼻子一酸。
他回过头来，不敢看身后仍然兵戈四起的渑池，哽咽道：
“父亲护佑大魏多年，眼看大魏将亡，老将不愿受辱……
这，也是无可奈何了。”
轲比能茫然地叹了口气，长叹道：
“大司马天下英雄，可惜不能早早相识，若能在他麾下杀敌，也是一桩幸事。”
轲比能率领田豫和曹泰到来的时候声势浩大，
可撤退的时候却宛如丧家之犬。
鲜卑撤退时一贯都各跑各的，轲比能身边除了本部忠心耿耿的护卫和之前交给曹泰的一部分兵马，其余人还真是散了个七七八八。
唯一让轲比能欣慰的是，自己来到汉地之后招募的那些文士武将都还在跟随自己，
全军溃散，他们在帮轲比能收拢部队，几个懂鲜卑语的更是主动冒险返回殿后查探军情，让轲比能还捡回了不少辎重，不至于在逃跑的路上挨饿。
汉军缺少战马，在追击中确实是有点跟不上，轲比能一边退，一边招呼自己的鲜卑军士，现在已经召回了三万多人。
轲比能现在心情极差，好在曹泰召集那些汉将帮他收拢兵马，倒也算是极有秩序。
足足两天的时间，他们都在抱头逃窜，前面就是函谷关，出了函谷关就是洛阳。
想起来时的风光无限，现在的轲比能心中除了后悔，更多的是落寞和对未来的迷茫。
退回草原，以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吗？
鲜卑本来只是一个小部族，
檀石槐的父亲当年还在匈奴当兵为奴，日子十分凄惨。
檀石槐壮大，固然有他自己英明睿智，所向无敌的因素，但也离不开当时大汉的衰败，桓灵二帝缺少横扫北国的决心和能力。
可刘备父子不一样。
他们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如此壮大，他手下的年轻将官这么多，他们需要大量的战功来满足自己的功勋，为自己的后人博得一个功名。
以后鲜卑的日子肯定会非常不好过。
他们休想继续在代郡、雁门徘徊，
之前的云中、九原等地肯定也会被挨个夺回。
有悠久历史的匈奴人都被打的被迫西迁，以后鲜卑的命运又在何处……
“大王有没有北征的想法？”
夜宿孤帐，曹泰一脸戚戚，坐在轲比能身边，不知为何突然说起了北征之事。
轲比能心中烦躁，闷哼一声，叹道：
“去何处？”
曹泰苦笑道：
“大汉这次归来，我等大魏宗族肯定无可躲避，与其过得任人宰割，还不如想想办法去北地。”
轲比能翻了个白眼，心道之前就听说曹魏有这个想法，难道还是真的。
他懒洋洋地坐好，哼道：
“当年苏武在北海都待不住，你们跑到那里去，以后准备冻死在那吗？”
曹泰诚恳地笑道：
“我等自然是不成，大王手下的锐士未必不成。
这极北之地，也只有大王熟悉，只要过了北海，大汉想必也追不上来了。”
农耕文明的补给就是靠耕种取得，
你得种什么才能在那边呆住……
轲比能呆呆地坐了许久，踌躇道：
“你说的也对，我稍稍考虑一番，
曹将军颇有才能，若是愿随我征北国，我一定重重有赏。”
这个年代雄霸一方的罗马帝国并没有占据丰饶的东欧平原，
东欧平原上的斯拉夫人现在还处在氏族公社的时期，他们还没有西进发现一个后世被称为莫斯科的地方。
虽然轲比能不是很了解这些事情，但他仔细盘算盘算，就算北国的敌人再变态，也总变态不过掌握了恐怖武器的大汉。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昊天上帝虽然给大汉提供了不少法宝，可总没法给他们提供大量的人口。
大汉如果抛下温暖的汉地大规模北征，那也是最少一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哼，时间长了，大汉说不定也忘记了这些恩怨，子孙们甚至可以想办法跟大汉进行贸易往来，寻求大汉的帮助……
大汉北征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持，可草原上的人并不是非常依赖，
只要他们有战马，就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食物向北移动……
是了，北国也不是终年积雪，
只要能用一些汉人教授种地，我们也有机会在那边待下去。
想到这，轲比能突然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曹泰愿替大王带兵，到了北国，还请大王多多提点了。”
轲比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满心思都是北征之事，
他用力点点头，朗声道：
“好，这北国广阔，以后就是我等的天下了。”
曹泰也振奋地道：
“大王英明！”
……
颍川，魏军最后的防线终于也支撑不住了。
陈泰被步度根俘虏之后，步度根压根不听魏军的求情，继续在颍川抢掠，气的夏侯尚脸都歪了。
我们在前面顶住刘备，你们在后方抢掠是吧？
真有你的。
颍川为了大魏的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是任由鲜卑人肆虐颍川，别说夏侯尚不能忍，魏军所有人都不能忍。
之前的大败魏军伤了元气，现在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摇，
可在揍步度根这一点上众人还是达成了一致。
夏侯尚当机立断，既然步度根不听教训，就让夏侯霸为先部，狠狠揍他一顿再说。
夏侯霸本来是偷偷启程去教训一顿步度根，让他们知道大魏不是好惹的。
可他们刚刚出发，汉军好像接到消息一样立刻对叶县发动总攻。
这次张飞也不隐藏，直接率领一群全身覆盖铁甲的骑兵在叶县成为列阵，
而刘备亲自督阵，命令配重投石机不断朝叶县投出石块。
现在已经进入总攻，刘备军已经不需要在隐藏配重投石机的存在，
夏侯尚和臧霸对这种强大的兵器非常羡慕，也知道若是能弄来一台，己方好好研究一番，也能造出个差不多的来。
但问题是城外的汉军虎视眈眈，他们之前攻城作战一直不肯拿出这样的武器，就是为了让对方摸清此物的功效和破解的方法。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隐藏，自然是全力以赴，十几台配重投石机一字排开，轮番轰击叶县城墙。
魏军束手无策，又不敢出战，夏侯尚无奈，也只能让魏军抓紧撤退。
夏侯尚还是个个人素质非常高的领军者，
这次撤退，魏军将彻底放弃整个荆州，
现在已经变成孤军的秦朗和邓艾也保不住，他立刻给二人下令，命令二人也抓紧北撤。
至于逃到哪里，就看二人自己的决断，大魏现在已经快要完蛋，秦朗这样的宗室都有可能叛逃，别说邓艾这样的外人。
通知他们逃走，已经是夏侯尚仁至义尽，至于未来……
好像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就算跑，我们也得先把玄伯救出来。”夏侯尚果断的道，
“鲜卑肆虐颍川，还绑了玄伯，这种事情真是岂有此理。
命令全军立刻出击，宣高的骑兵当先，大魏就算不保，我也得先杀了步度根。”
魏军现在已经不敢跟汉军正面交锋，
但说起殴打鲜卑，他们还是各个来劲。
特别是最近非常郁闷的臧霸立刻领兵进入颍川，朝步度根发动猛攻。
步度根的手下还沉浸在抢掠的美梦之中，不曾想不久之前还是队友的魏军居然会果断对他们发动进攻，臧霸的铁军奔走如风，顷刻间杀的鲜卑军四散而逃，他们之前辛苦抢掠的收获也大部分被臧霸抢了回去。
步度根大怒，亲自召唤军士去迎战臧霸。
可这些鲜卑人前几天抢掠习惯了，这会儿已经很难恢复之前的斗志，好多人甚至懒得听步度根指挥，直接被臧霸正面趟平，颍川世族也抓紧拿起家中的武器一起反击鲜卑，步度根的大军一个照面居然就被冲散，甚至付出了比之前跟汉军作战时还要大的伤亡！
“子产，子产，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快想个办法啊。”
步度根这些日子完全听从张特的指挥，舒服的日子过惯了，人已经完全憨了，现在遇上问题，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抓紧找张特求助，让张特哭笑不得。
“大王放心，一切尽在掌握。”张特阴恻恻地笑道，“我有一计，一天之内，就能让魏军全军退走，我等安然无恙。”
“果真？”步度根大喜，“我就知道子产智略过人，哦，对，子产认识大魏太尉，
快叫常太尉作书，让他们退军啊。”
步度根之前抢的太欢乐，完全没有顾忌后果，
现在他才发现魏军全力以赴依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起码收拾自己没有问题。
颍川离草原还有很远的路程，他们就算匆匆往北逃，魏军剩下的部队也能把他们一口气都吃掉。
主意是张特出的，也只能让他来抓紧解决问题了。
张特呵呵笑道：
“太尉这么忙，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他了，
我只需要借一样东西，自可保大军安然无恙。”
蛤？
步度根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东西？
你不会说，是我的人头吧？”
张特仰天大笑，露出一口银牙，冷笑道：
“大王啊大王，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挺聪明。
只可惜啊……”
“你敢杀我？”步度根惊恐地连连后退，“你若是杀我，我帐下勇士一定会把你剁成肉酱，你……啊……”
步度根突然感觉后心一阵剧痛。
只见一把长矛居然从自己的前胸透出，滚滚鲜血不住地从伤口涌出，疼得他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你……你……”
张特缓缓起身，微笑着伸手在步度根的脸上拍了拍：“有勇无谋的人不适合来中原，这里太危险了。”

第550章 什么富家翁？
步度根轰然倒下，
他一时不死，痛苦地转过身去，看见从背后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人，他口中荷荷吐出一阵咒骂，却只能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终于没了声息。
下手杀死步度根的手手掌也在缓缓的颤抖，许久，他才松了口气。
“我，我杀了步度根，赏赐，赏赐呢？”
动手的人是步度根的亲信，之前奉命出使刘禅的鲜卑人郁筑泥。
他一矛刺穿了步度根，还生怕步度根不死，又在步度根的身上狠狠刺了好几下。
这个曾经纵横草原的鲜卑猛人就这样烂泥一般被一点点刺死，郁筑泥的脸上满是狰狞，全然没有一点点的犹豫。
“这在你们鲜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嘿，算是正常，
在草原上，能杀了敌人，就是……就是草原之主。”
“用这种手段杀了也算？”
“将军知道的。”
张特满意地点点头，肃然道：
“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你帮我做好，我日后必有重谢。”
郁筑泥赶紧点头，却还是不甘心地瞪着眼睛盯着张特。
张特这才拍了拍脑袋，嘿嘿一笑：
“是了，忘记了这次的赏赐。”
他缓缓出营，叫郁筑泥把一众鲜卑军士聚在一起。
“步度根死了。”张特朗声道。
啊……
人群中顿时一阵吵闹，那些鲜卑兵下意识地提起钢刀指着张特，张特烦闷地挥挥手，让郁筑泥继续帮他翻译。
“别这样，
你们也知道，现在大魏杀过来了。
怎么办？
把东西都交出去，然后让魏军把你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郁筑泥飞快地把张特的话翻译成鲜卑语，那些鲜卑人都瞪着眼睛不敢乱动，张特冷笑着瞪着他们，没有丝毫的恐惧。
许久，这些鲜卑人果然都放下了手上的刀，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军士犹豫了一番，一齐朝张特下拜，表示愿意接受张特的指挥——
这并不是非常惊奇的事情，
张特有充足的信心，就是因为同样的是几十年前韩遂也干过一次。
当年韩遂还是大汉纯臣，跟何进混了一阵发现何进是个废物，于是回到凉州，没想到锅从天降，被造反的大坏蛋北宫伯玉抓去当老大。
韩遂也秉承既然湿了鞋我就洗个脚的套路，比北宫伯玉还要坏好几倍，后来更是杀了北宫伯玉，一波起飞，成为名扬天下的大坏蛋。
张特也如法炮制。
他故意加入了步度根的队伍，展现了自己过人的才能，步度根和一众鲜卑人都对张特推崇备至，几乎事事都要请教他。
那些鲜卑兵将也知道只有跟着张特才能发财，听说张特杀了步度根，他们也只是稍微惊异，很快就鸦雀无声。
“听我的，
想要保全性命，想要保全手上的财物，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张特本来并没有谋反之意，
他在大魏混的不错，大魏之前已经封他为征蜀护军，如果后面顺利，还会有别的升迁。
只是没想到大魏这么快就要完蛋，
张特还有点担心自己到手的荣华富贵变成了过眼云烟，有一阵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汉手下名将云集，
自己寒门出身，没什么地位，以后勉强做个富家翁都非常困难，更别说保持现在的位置。
也是在张特非常迷茫的时候，文钦找到了张特。
那时候的文钦因为刘晔劫走常雕之事暴跳如雷，几乎丧失了理智。
他丢下军队，只身来到军中寻找张特，求张特指点自己。
之前常雕被罢官的时候，张特曾经跳出来跟常雕划清界限，
事后张特不是一般的后悔，见文钦主动上门来求教自己，张特立刻抖擞精神，赌咒发誓说一定要为常将军效劳，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不过文钦少智，张特的军略不错，谋划还是差了一些，
两人于是偷偷找到邓艾，向邓艾问计。
邓艾起初不想加入他们的谋划，这让文钦非常生气。
可过了几天，邓艾也许是想明白了，他主动上门，并表示现在大魏既然已经召唤鲜卑人来，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这些人。
“常将军赤胆忠心，若是大魏亡了，说不定会已死相报，
只要能给大魏留下一丝骨血，常将军应该就会死战到底。
我听闻极北之地人烟稀少，蛮族势力薄弱，若是我等……”
“你疯了啊，极北绝地，如何去的？”当时张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邓艾的提议。
当时邓艾只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
“用中原兵是万万去不得，但是用鲜卑兵呢？
这些人能来中原，就一定能去的了北地，
就算这一路上他们死伤大半，咱们也不心疼。
咱们斗不过大汉，难道还斗不过极北的蛮人，
到时候在那重新建起大魏，常将军别说做辅政王，就算是做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难道大汉还能追过去不成？”
张特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法子，他非常难以置信的道：
“北国真的不是一片冰雪？
那里还有人住？”
“不错，虽然冷了一些，但那里还是有些蛮人居住。”
张特愣了半晌，突然道：
“士载，你什么时候不结巴了？”
邓艾一怔，微笑道：
“你跟秦朗这种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也不结巴了。”
邓艾擅长谋划，他给张特出了一大串计策，让张特大呼过瘾。
现在他成功杀死步度根，掌握了鲜卑军，张特信心大增，他一边叫人拿着步度根的人头去找夏侯尚，同时把陈泰从牢中放了出来。
“玄伯，我已经替你杀死步度根，
现在鲜卑由我统帅，大汉杀来，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陈泰对张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张特作战能力不俗，其余种种也中规中矩。
这次步度根劫掠陈家，家人说是张特出面阻止鲜卑军暴行，还差点跟步度根打了起来。
陈泰虽然对鲜卑恨之入骨，可步度根已经被张特所杀，他总不能要求张特把所有的鲜卑人都砍了。
见张特带领一群鲜卑人忙着准备离开，陈泰犹豫片刻，问道：
“你准备带着这些鲜卑人去何处？
仿效当年韩遂，占据一方吗？”
张特摇摇头，冷笑道：
“学谁也不能学韩遂那厮，
韩遂靠着劫掠发家，不过是自寻死路，
我要带着鲜卑远赴北国，也算是为大汉做一件好事。
为了这个，大汉总不会来追杀我等了吧？”
“我等？
难道，子产还邀了其他人同去？”
张特点点头，感慨地道：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大魏之亡，亡于奸臣肆虐，太尉忠心耿耿，却为奸臣所害，难以施为。
现在大汉已经不可抵挡，别说是退到洛阳，就是退到邺城，退到辽东，只怕大汉很快也会衔尾杀来。”
“我等与朝中纯臣谋划，欲随太尉迁至北国，保留大魏宗庙社稷，不失为魏臣也。”
“这是太尉的谋划？”陈泰大惊失色，没想到常雕那傻憨憨的模样能做出这样惊人的谋划。
不过想想看……
这好像也确实是目前大魏唯一的出路了。
就算大魏逃到了草原，大汉最多是休息一下，很快就要追来。
反向类比一下——就算大汉逃到了南中，大魏肯定也要不断追赶，消灭这个心腹大患。
大魏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跨越之前从没有人触碰的土地，在北国重整旗鼓。
中原的军队想要跨越这漫长的道路没有十几年的精心准备是肯定不行的，但鲜卑这些人可以。
他们本就是在极其艰苦的冰原环境中讨生活，只要吓住他们，告诉大汉要把他们赶尽杀绝，裹挟他们北迁，还真是有巨大的可能。
若是真的抵达那张世界地图上记载的土地，倒是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在那经营一日日子，他们不说跟大汉这样的怪物为敌，打打周围的蛮族，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知子产愿不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去？”陈泰嚅嗫道。
“啥？”张特差点傻了。
陈泰坚定地点点头：
“我是说，我也准备去北国，不知道子产愿不愿意带我等同去。”
“为何？”张特莫名其妙，“刘玄德素来仁义，就算令尊当年弃他而去，念及旧情份，他也不会杀汝。
汝……不失为富家翁啊。”
“富家翁？”
陈泰一阵冷笑，笑的有些神经质。
常雕、张特这些人出身低微，他们对未来的愿景也只是求一个富家翁。
别低于这条线，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陈泰不一样。
他有强大的抱负，有对未来美好的愿景，
这不是一个富家翁可以概括的。
九品官人法投入了陈家毕生的心力，好不容易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马上就能展现出巨大的力量。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汉打过来了。
刘禅已经拒绝了九品官人法，反而采用考试这种荒唐的手段，这是陈群陈泰这对父子决计不能接受的。
太荒唐了。
以后贫贱人家出身的子弟也要跟世家子弟一殿称臣，有可能还能坐到上官，这不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吗？
陈泰知道，就算刘备拿了江山，对颍川世族下手，他们想做一个富家翁也不是不可。
可他们心中还有伟大的追求。
九品官人法……
还有出路！
陈泰心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激动地道：
“子产，求你一定要带我去北国，
我会尽量襄助太尉，惟公等马首是瞻！”

第551章 更大的黄雀
刘禅目前推行的种种政策尽可能缓和与世族的关系，但陈群父子很明智地认识到，他推行的科学和刚刚挖出来的几种新理论都是在断绝中原世族的根基。
尤其是考试制度，
这是颍川陈家断不能接受的。
九品官人法的设计就是要通过家世和品行的甄别，把没有家世品行的人尽量排除在朝堂之外，按照陈群的设计理念，把握朝堂的应该是一群品行高洁的儒士，那些有能力但是没有家世和品行的人可以给这些高洁的儒士做仆从，沐浴教化，再过个百年的时间也有机会位列朝堂。
通过这种良性的运行，最终让所有朝臣都成为名门出身的正经君子，彻底杜绝吴质这种寒门出身的奸邪小人危害朝堂的现象。
可惜了，
如果再有几年的时间，九品官人法将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再有百年，九品官人法将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时代。
可这一切都被刘备父子生生践踏了！
可恶！
可恶！
刘备父子手下的寒门极多，而且各个位居高位，关羽嚣张，张飞暴虐，丁奉狡猾，石苞好色，王平粗鄙……
这些人要是都能位列朝堂，陈泰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与其受到这些人的折辱，还不如拼了。
如果留在这，后世众人受到刘备子孙压迫时谁能想到天下还有九品官人法。
带着这些鲜卑人去北国，
留下大魏的基业，我还有机会重新让九品官人法现于人间，尽管那些地方还极其荒蛮，甚至没什么人烟，但如果能在那边扎根，数百年后，一定能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扩大影响，若有机会，甚至还能图谋土地上那个被称为罗马的强大国家。
九品官人法只要不死，终有一日我们创造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大魏，就算不再次南下与大汉争天下，也能让日后的大汉百姓看看，我们创造的国家是如何的丰饶富强！
张特惊奇地看着陈泰脸颊微红，眼红似乎透出一团火，也不知道他到底脑补出了什么东西。
陈家这样的颍川世族居然愿意放弃自己的土地和安稳的生活，这说出去谁敢相信啊。
“就此决定，子产，咱们一起北进，就是不知道，还有谁与我等同行？”
“哼哼，放心，咱们的人还不少，
大魏宗族有不少人已经准备放弃伪帝，这次大将军曹宇和雍丘王曹植都站在我们这边。”
“这一次，不能再听曹叡和那些奸臣们的吩咐了。”
张特自信满满，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
……
洛阳的曹叡接到渑池传来的消息时，心里已经没有太多的波澜。
不出意外，又是一场大败，
曹仁和鲜卑的联军接近十万，却在一日之内被打的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轲比能和曹泰撤退，田豫不知所踪，
只有曹仁不愿接受战败的命运，在全军大败时不顾陈矫的恳求坚持作战，最后寡不敌众，被汉军乱箭射死。
据逃回来报讯的士兵说，战到最后一刻，曹仁的铁甲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他不顾全身的剧痛和不断流淌的鲜血，挥动铁戟呵斥刘禅来跟他决斗，
他高大的身体在缓缓落下的夕阳中宛如一座巨像，让汉军众将一时都不敢靠近。
如果曹仁挑战的是刘备，刘备应该会愿意送这个老相识一程。
可他挑战的是不会什么高明武艺的刘禅，没有人认为刘禅会愿意出战，
护卫刘禅的韩龙捏着手上的长剑，申请以刘禅的名义取下曹仁的首级。
可刘禅摇了摇头。
他在韩龙的护卫下缓缓接近，看着浑身是血，不断喘着粗气的曹仁，竟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铁戟，在手上轻轻掂了掂，朝曹仁微微一笑。
“曹子孝，你是不是觉得你如英雄一般？”
曹仁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刘禅的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拿起手上的铁戟，瞪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喃喃地道：
“你是刘阿斗？”
曹仁上次在战场上见到刘禅的时候还是在五年前的樊城城外。
那时候的刘禅是个矮胖圆润的少年，在一群狗腿的拱卫下显得颇为可笑。
五年过去，刘禅身高猛涨，已经颇为高大，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身材匀称结实，充满了力量，让曹仁居然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恐惧。
刘禅见曹仁形单影只，身边的护卫要么战死，要么跑个精光，自己只要上前一下刺过去，就能结果这个曹魏大司马的性命，留下阵斩猛将曹仁的美名。
可刘禅只是缓缓地道：
“孤刚刚领军的时候，就听说过足下屠宛城之事。
当时宛城侯音手下拼命逃出来，不少人逃到襄阳，诉说足下暴虐无形，贪鄙凶蛮之状。
当时孤便想过，若是战阵之上有机会取下足下的人头，孤一定要大步向前，为宛城的百姓报仇。
就在适才不久，孤也想亲自拔刀送足下一程，可看足下众叛亲离的模样，孤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汝当年连自己的城都屠，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杀，
现在遭逢大难，孤立无援，是你罪有应得。
若是张文远这般英雄求死，孤自然成全，若是你……
你还不配让孤动手！”
曹仁是曹叡祖父辈里最后的英雄，
他拼尽全力，最后只求能壮烈地一死，
可刘禅拒绝了他的要求，汉军众将甚至让开一条路，全然不管身负重伤的曹仁，只投来一道道鄙夷、嘲弄的目光，任由这个猛将缓缓流进最后一滴血，屈辱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生息。
刘禅同意陈矫收殓了曹仁的尸首，之后毫不停留，誓师东征，要一口气彻底打垮曹魏，不给他们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曹叡心中感慨，
他也知道，洛阳待不下去了。
不止是洛阳，
这次刘备北进，已经昭告天下，一定要收复大汉故土，彻底消灭伪朝，并且将伪朝创立以来的种种弊政，重新让大汉成为蒸蒸日上的天下共主。
洛阳已经开始出现有人弃官逃跑，
等大汉兵临城下，一定会有更多人逃跑甚至直接投降，
曹叡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子扬，洛阳诸事，就交给你了。”
空荡荡的大殿上，曹叡的声音有些无力。
他知道自己要是走了，洛阳众人将一片大乱，愿意在这里坚持作战的寥寥无几，而留下的人也只是做垂死挣扎。
刘晔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缓缓行礼，正色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争取最少一年的时间。”
曹叡微微颔首，心中颇为感慨。
最后时刻，大魏的守护者居然是这个汉室宗亲，这让曹叡非常感谢。
刘晔对洛阳保卫战谋划许久，准备好了一种非常缺德的战术，就算刘备能拿下洛阳，也需要花费一年的时间才能再去追赶曹叡。
到时候曹叡早就带着宗室一起北上远逃，只是那时候刘晔一定已经死了，这对君臣这次……也算永别了。
“子扬为何愿意为大魏做这种事？”
刘晔的后手一旦施展，一定会被青史牢记，臭名永载史册，
他明明可以直接投降刘备，以他的身份足以换取家人一世平安，甚至还有重新得到重用的机会。
但刘晔还是选择为大魏做最后一搏。
“臣受武皇帝厚恩，万死难报，蜀军猖獗，臣不能破敌报国，也只能拼死一搏，还望陛下一切珍重了。”
刘晔当然不只是回报曹操当年的信任，
除了这个，刘晔更不愿忍受刘备坐上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西汉的宗室在刘秀推翻王莽的过程中还是发挥了一定的贡献，比如真定王刘杨麾下有大军十万，就这还直接倒向刘秀，听从刘秀指挥，将自己外甥女嫁给刘秀一起征战天下。
就凭这个，刘秀也不能把已经超出五服之外的亲戚认下，不过绝大多数还是降王为侯，表示亲戚可以认，吃白饭还分我们家人的王位就想多了。
刘备在建立大汉的过程中就压根没有得到过东汉宗室的帮助。
这些人不仅一开始就没有帮助刘备的念头，反而都投注在曹操身边，在曹魏代汉的过程中丝毫没有表现出抵抗意志，让曹魏在法理上也很快接过了大汉的传承。
等刘备恢复天下，说不定直接以谋反的罪名安排了这些亲戚。
就算刘备多少念及祖宗的情分和刘协的照顾，刘晔也不愿意看到一个织席贩履之人坐在了天下至尊的位置。
大汉当年的形势有多危急不用多说，
刘备在长坂坡上被打的抱头鼠窜，部队星散，麾下的兵马还比不过当时的刘璋。
当时的刘备惨地不能再惨。
大多数的汉室宗亲都庆幸自己早早投降了曹操，而不是像刘备一样从小就喜欢吹牛，一个织席贩履之人居然在少年时就想乘坐大车，坐天下的主人。
我们都投降了，为什么只有你还在坚持反抗，你简直愚蠢啊。
甚至，当时曹操手下大多数人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曹操要把刘备视为自己生平最大的敌人，一定要拼尽全力将其除掉。
后来的故事证明了曹操的睿智和英明，也见证了其他汉室宗亲的短视和愚昧。
现在刘备即将进驻洛阳，刘晔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这天下宁可给外人也不能给你……
给了你，我们该如何自处？
我已经准备好了极其强大的手段，如果你刘禅真的是天明之主，就抓紧来试试吧。
“都交给子扬了，朕无以为报……”
曹叡缓缓起身，竟然向刘晔行礼，
刘晔哽咽道：
“陛下何必如此，
这一路艰险非常，有劳陛下多多保重才是。”
说完这些，刘晔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常雕不可信任，一定要仔细小心，千万不要让其接近陛下，一面有性命之忧。”
曹叡苦笑道：
“这个……朕知道了。”

第552章 首阳陵
刘晔对大魏的忠诚确实是让人感动。
可他总是跟另一位大魏纯臣常雕搞不好关系，甚至一直认定常雕是汉军在大魏朝中最大的细作，随时都会要了大魏的性命。
可事实是……
不等这个细作下手，大魏就已经在瓦解的边缘。
连刘晔自负多智，也只能想出避祸北国这极其冒险的主意。
而常雕明明可以作壁上观等待大汉宰了大魏，然后自己顺手投降，可他圆满完成了招募匈奴五部的任务，正在急速返回的途中。
常雕已经派人来告诉曹叡，让曹叡召集大魏宗室聚在一起，就算是风里雨里，常雕也一定要保护大魏到底。
这是常雕当年对曹丕的承诺，
就算再危险，常雕也一定要坚持到底。
曹叡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立刻潸然泪下，
曹魏的宗室中，有人已经动了投降的念头，现在洛阳城中经常有人说刘备仁德，绝不会戮杀前朝宗室。
就像汉室宗亲在大魏也不是活蹦乱跳。
曹叡之前提议迁都，已经有一群人疯狂反对，甚至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表示之前曹叡都已经说过不会迁都，这次又要迁都，这种左右反复的行为不可取。
而且，曹丕的陵寝就在偃师附近首阳山东，难道要一起挖了带走？
反对最为激烈的就是刚刚打了败仗逃回来，据说是回来报信的夏侯楙。
此人不愧是六贼之一，连曹叡自己都觉得任用夏侯楙是自己最大的战略失误，如果当时任用常雕，应该不会遭到这样的灭顶之灾。
夏侯楙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相反，他还串联了一群曹魏宗室，口口声声表示说不能跑，
不然曹丕的陵寝又该如何是好。
曹叡身为人子，如果放弃了父亲的陵寝，这是巨大的不孝。
常雕在信上表达了对曹叡的绝对支持，
他手上的匈奴兵，加上忠心耿耿跟随曹魏的许褚禁军以及大量的还终于曹魏的兵马，曹叡有信心完成一次远征。
就算这些人反对自己也顾不得了。
逃难，
现在是逃难，
既然是逃难，自然要只听一个声音，
如果听所有人胡乱摆布，他说不定连洛阳都走不出去了。
迁都！
一定要迁都！
谁阻拦也不行。
趁着刘备和刘禅还没有兵临城下，迁都是最后的手段。
“敌人还有多远？”曹叡问。
“陛下，刘备已经攻入颍川，不过现在孙权从寿春出兵，正跟刘备相持。
倒是刘禅这一路来的飞快，现在已经攻破函谷关，就要进攻洛阳，
是走是留，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了。”
曹仁离开洛阳之前将洛阳的大军交给张辽、胡质、蒋济三人，
让三人一定小心应付，为大魏做最后的屏障。
胡质已经竭尽心力用命，在这样的危局中他还在及时侦查敌人的动向，为曹叡提出准确可行的参考。
现在夏侯尚、臧霸率领的大军正在缓缓北退，如果进行洛阳保卫战的话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
但曹叡决心已定。
他要跑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要先拜拜曹丕的陵寝。
曹叡对父亲的感情非常复杂。
自己年少时深得父亲和祖父宠爱，坚信自己的前途无比光明，以后将成为大魏的骄傲。
可后来母亲失宠，自己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在后来母亲干脆被父亲杀死，自己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接到一杯鸩酒，屈辱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在……
上天对他不错。
汉军的威胁当时已经非常恐怖，曹丕的身体江河日下，又被吴军偷袭了合肥，他也只能被迫将大魏的江山交给了已经失宠的长子，希望他能继承大魏的事业，抵挡住大汉的恐怖攻势。
当时的曹叡也是信心满满，即位之初，他罢斥有巨大奸细嫌疑的辅政大臣常雕，积极任用忠良，大魏这几年一直连年丰收，府库充盈。
九品官人法的推广也让大魏得到了大量贤良的鼎力支持，哪怕是陇右沦陷，都有不少世族愿意暗中对曹魏效忠，继续为大魏效劳。
只可惜……
只可惜在正面战场上频频不敌，
大汉百战百胜，都不用刘备和刘禅进攻，小小的丁奉就把大魏搅得天昏地暗，大魏这么强大的兵力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而且刘禅不知道学了什么妖术，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把荆州建设的如此繁荣，尤其是那恐怖的双季稻……
有了这个，大汉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曹叡为什么焦急展开进攻的原因。
只可惜曹叡误信吴质。
从关中逃回来戴陵将吴质的各种丑事带回了洛阳，更把吴质跟甄皇后的各种不得不说的故事也传了回来。
现在大魏的威信已经不复存在，大家都很热衷传播关于曹叡不得不说的种种故事，甚至已经有人暗戳戳把曹叡称为“吴叡”，认为他之前信任吴质贬斥常雕，完全是因为对生身父亲的信任。
如果是之前，曹叡一定早早抓住这些造谣的人狠狠处死。
可现在他自顾不暇，也懒得管这些烦心事了。
“让伯仁抓紧后退，拱卫洛阳，
朕……要去邺城了。”
夏侯尚和刘晔两人搭档镇守洛阳，能多脱一天，就能给曹叡多增加一份力量。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要走，可真的到动身的时候，曹叡心中还是颇为不舍。
现在还有时间，
他要去最后拜见一下自己的父亲，葬在首阳山中的曹丕。
曹丕早早就跟随在曹操的军中，见过发掘大墓的场面，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埋下终究是一堆枯骨，而被盗墓的主要原因就是墓中的珍宝太多，这才引起了好多盗墓者的贪念。
他特意写了一本《终制》，要求子孙后人必须按照自己的规范处理后世，他的首阳陵不仅没有珠宝，不封陵堆墓，不建寝殿，园邑、不修筑神道，连自己的棺椁和下葬时候的衣服也不许太过奢华，只要能遮蔽尸体就行。
作为大魏的开国皇帝，这样的处置可以说是非常寒酸，
按照曹丕当时的意思，再过个几百年的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葬在哪才好。
如果大魏能一直永世绵延，这倒是一件好事。
可他们现在要去遥远的北国展开一段未知且极其冒险的征途，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没法预料。
如果大魏真的能在遥远的北国定居，再过百年，就算曹叡的子孙还能打回来，还能找到首阳山，却不一定还能找到曹丕的墓地。
虽然跟父亲不睦，
但临走之前，曹叡说什么也要祭拜一番。
他叫来群臣商议和祭拜的礼仪，又抓紧准备了大量的贡品，
群臣都是默默无语，只有一脸老态的陈群在众人退走之前默默问了一句：
“陛下真的要去邺城吗？”
陈群为曹魏的事业奔波劳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不管是当尚书令还是当司空的时候都是如此，
他也是曹叡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曹叡知道这位老臣的心中所念，他叹道：
“现在贼人群起围攻洛阳，朕不过是稍避锋芒，以黄河天险……”
“陛下真的要走吗？”陈群打断了曹叡，目光灼灼如电，瞪得曹叡阵阵心虚。
“不错，常太尉很快就会回到洛阳，到时候会和太尉的兵马，我们立刻出发赶赴邺城，由伯仁将军统帅洛阳中军，抵挡蜀军。”
提到常雕，曹叡居然生出一股难得的安全感。
常雕也许打仗一般，但绝对是忠心耿耿，有他在，抵达洛阳，然后兵法北国应该毫无问题。
现在就看刘晔的谋划能拖延多久了。
陈群听说曹叡下定决心，也不再劝，他缓缓拜了拜，慢悠悠地转身离开，那背影无比落寞，看的曹叡多有几分惭愧。
当时罢斥常雕的时候，陈群就多次表示了不满，只是常雕当时怕影响曹魏内部的团结，请陈群不要继续声张他才作罢。
想起当时的事情，曹叡心中又是一阵阵后悔。
只不过事情已经无法回旋，他现在也无可奈何了。
好在，太尉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依然对大魏忠心耿耿，不愧是大司马的结拜兄弟。
如果真的有机会到达北国，我一定把与太尉共同主宰天下，这次……绝不让忠臣再受委屈。
……
陈群一脸阴郁的回到府中，他飞快地来到后院，将所有家奴通通赶出去，让心腹四下把守，这才缓缓钻进书房。
书房里空无一人，他就这么静悄悄地坐在这里，
入夜，他不吃不喝，自己点上一根火烛，一个人在屋中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
这黑漆漆的屋中传来这样的声音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可陈群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
等了一阵，又是砰的一声，墙壁上的一个空洞打开，一身戎装的曹宇从里面费劲地钻出来，见陈群秉烛危坐，拱手拜了拜。
他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一边，又过了片刻，又是一阵响声，一个消瘦的身影从空洞里爬，陈群和曹宇这才站起身来，冲那人点头致意。
“准备妥了？”
“就算准备妥了。
朝中支持我们的人不少，就算去邺城，以后也不能任由天子胡闹了。”
司马懿一脸疲态，可眼中却忍不住透出几分光彩。
陈群和曹宇都是孤注一掷，可他还有后手，而且他自信用这后手可以控制最危险的局面。
曹宇担忧地道：
“朝中支持我们的人不少，可伯仁和巨鹰的大军正在赶来洛阳的路上，而且仲康将军护卫天子身边，这可如何是好？”
司马懿见曹宇优柔寡断的模样，冷笑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天子已经不只是想逃到邺城，还准备直接逃去万里之外的北国。
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控制朝堂，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553章 祸起墙内
曹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现在最大的威胁恰恰不是来自外敌，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身边。
辅政大臣曹仁战死，陈群、司马懿居然都同时起了反意，准备至少将大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让曹叡遵从正道，跟大汉死战到底。
陈群家住颍川，是绝对不愿如此轻易离开。
曹宇更不愿奔赴遥远的北国，宁愿与大汉死战到底，
跟他有同样执念的还有郭太后。
曹丕的陵寝就在首阳陵，一介女流，唯有与强敌死战到底，至死方休。
她手上无兵无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几个辅政大臣的身上。
那日他们四个在常雕家后院被堵住，同时陷入了尴尬之中，还是司马懿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诸位，我知道诸位已经不想忍受了。
天子任用奸臣，罢黜忠良，还征召大量鲜卑，弄得中原民怨沸腾。
现在蜀贼大举入寇，天子不思抵抗，反倒要听信弄臣之言，去什么万里之外的北国。
此等荒谬之事……我等身为辅政之臣，岂能坐视不管。”
“我司马懿愿率诸公清君侧，死守洛阳，跟大汉死战到底。”
当日被堵在常雕家的时候，曹叡要北逃的消息大多数人还不知道。
不过司马懿居然猜到了。
因为司马懿跟曹叡有同样的念头。
同行是冤家，他自然要打消曹叡的念头，
早在鲜卑南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做积极准备，而且他猛然发现，刘晔和曹叡居然也有同样的谋划，且比自己做的更好。
鲜卑大举入侵，草原上陷入空虚状态，一两千人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就能完成北征。
司马懿可不愿意让自己的盘算彻底落空，
在他的煽动下，曹宇、郭太后、陈群三人都答应跟他合作，
陈群是真的真的不想跟随司马懿闹事，
可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大魏已经快被曹叡和一群奸臣玩完，现在天子要往北国撤的消息也甚嚣尘上，
陈群绝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身为天子，应该死战到底，
洛阳乃中原正统所在，就算死，天子也应该死在这里！”
秉烛危坐的陈群像一只苍老的困兽，
他知道洛阳已经守不住了，
但身为中原世家的领袖人物，他决不能在此刻放弃。
九品官人法啊……
我好不容易创造了这种选拔人才的法子，这本来应该流传后世，为万世传颂，可现在……
都是朝中奸佞横行。
如果不听吴质的浪战汉中，
如果不罢黜常巨鹰……
一切绝不会这么糟糕，绝对不会！
“雍丘王已经在洛阳城内了。”曹宇喃喃地道，
“我等之前已经拜访田豫，说起清君侧之事，
田豫会带着鲜卑人支援我等，到时候我等守卫洛阳，也能跟蜀寇死战到底。”
之前曹宇和颜盛就早早拜访了雍丘王曹植，曹植也不愿继续被圈禁，在二人的协助下从封地离开——
如果在曹叡的威信还没有遭到严重打击的时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当时大魏已经展现出了疲态，曹宇以大将军的身份轻易就进入了雍丘见到曹植，负责监视曹植的雍丘丞居然一直坐视不理，甚至还隐隐展现出对曹植的巴结姿态，这让曹宇的计划得意顺利执行。
而田豫也非常反感曹叡引鲜卑入中原的战法，他承诺到时候一定会率军来支援曹宇，帮助曹宇稳定住局面。
只要曹宇能成功夺权即可。
“现在想想，刘晔的布置还真是大手笔。”司马懿默默长叹。
若是没有刘晔的布置，曹魏想要去北国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
先不说他们手下的士兵有没有跨越万里的能力，单是草原上虎视眈眈的鲜卑人就足够要了他们的命。
可现在鲜卑人都在中原跟大汉搏杀，
被大汉暴打一顿已成定局，
而大汉收拾了这么多的鲜卑人，一时半会也根本追不上曹魏前进的步伐，
只要曹魏现在正在征调匈奴人，这些人更适合草原上的生活，如果能远征抵达北国，还真的能另起炉灶，重新建立一国。
就像当年的北匈奴一般。
“我手上有一千死士，全都交给仲达了。”陈群默默地道。
司马懿也点点头：
“我手上有三千死士，待天子驾临首阳陵，我们就立刻动手，封锁洛阳！”
“还有最后一件事——若是巨鹰返回，该如何是好？”
司马懿沉默许久，叹道：
“巨鹰乃大魏忠良，我等不过是清君侧，巨鹰断不会与我等为难。
之后若是天子愿意禅位于雍丘王，巨鹰更是无话可说才是。”
司马懿相信常雕也一定非常厌恶曹叡，只是出于对大魏的忠诚和责任才如此拼命为大魏效力。
只要能在他回来之前完成夺权，想必他也不会说什么。
之后徐徐图之，他一个寒门武夫，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何况，为了保险起见，司马懿早就留了后手，如果常雕坚决跟自己作对，他也敢跟他硬碰硬。
司马懿和陈群暗中密谋清君侧的大事时，另一股暗流在洛阳城中缓缓涌动。
说起常雕，曹宇和陈群也都是颇为感动，甚至微微有些惭愧。
陈群认识常雕的时间不短，之前他一直以为常雕不过是个粗鄙不文的武夫，只是走了狗运才勉强得到了曹仁的信任，后来曹丕让他当托孤大臣更是一件非常扯淡的事情。
没想到常雕后来居然展现出了对大魏的绝对忠诚，在如此动荡之时仍然不辞劳苦，继续为大魏勤勤恳恳的做事。
这样的忠臣，大魏实在对不起他，
陈群现在已经做好跟大汉死战到底的准备，可居然不忍心让常雕这样的忠臣送死。
等巨鹰回来，好好跟他谈谈吧，希望他能想开一点。
……
洛阳城中暗流涌动，除了正在积极谋划的两个辅政大臣，徐庶也终于抓住了一丝机会。
偷或者抢传国玉玺的事情现在正在华歆等大汉纯臣的部署下有条不紊地慢慢推进，
虽然宫禁森严，传国玉玺看守严密，但现在曹叡自己都快跑了，好多人也在各谋出路，华歆很乐观地表示，用不了多久传国玉玺就会到手，绝对不会耽搁大汉入城，重新接受天命。
徐庶对传国玉玺的事情很重视，
但他现在的主要调查方向却放在了别的方面。
刘晔在关键时刻将匈奴单于呼厨泉弄到了邺城，名义上是准备在匈奴五部到来之后，让呼厨泉重新统帅这支部队为大魏效力。
但徐庶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现在还能抓住匈奴五部，曹叡应该牢牢攥在自己的手上，怎么可能会重新交给呼厨泉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且呼厨泉来洛阳的时候，还用牛车拉了一堆棺材一样的东西，入城之后，这些棺材被人严密看守起来，警戒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宫中。
难道他们掌握了汉军会爆炸的那种法宝？
不可能，此物是汉军的镇军神物，一定会被严加看管，
就算有奸细透露了出去，肯定也不是匈奴单于可以知晓的，
徐庶隐隐感觉，这是被曹叡委托留守刘晔想出来的高招对抗汉军。
为了寻找此事的真相，徐庶这几天一直躲在暗中仔细搜查，甚至比寻找传国玉玺投入的精力更多。
他非常担心这是刘晔留下的杀招，毕竟刘晔现在已经基本算是疯了，
为了战胜汉军，他什么阴险的手段都能施展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接待呼厨泉的魏国官吏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准备在大汉攻破洛阳后逃跑，
徐庶轻易就找到了一人，让韩虓去与他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线索。
到了半夜，韩虓兴冲冲地跑回来，刚刚进门便压低声音，欢快地道：
“徐公！好事，好事啊。”
徐庶精神一振，笑道：
“有消息了？”
韩虓点点头，摸出火石先把徐庶面前的烛台点着，见徐庶一副忧虑至极的模样，也不卖关子：
“徐公实在是太高估那刘晔了，
我已经探查清楚，刘晔是托呼厨泉找了些匈奴大巫，准备靠诅咒杀伤大汉。”
一边说着，韩虓众人忍不住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真是笑死我了，
这大魏朝廷还真是一贯如此。
便是那些大巫今天咒明天咒，难道还能咒死大汉不成？
若是匈奴有如此手段，他们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用巫师诅咒……
这种事情就离谱。
若是吴质想出这样的办法到不算太稀奇，
但这是刘晔的谋划，徐庶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大魏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能想出这种办法。
难道是我多虑了。
“这就好。”徐庶稍稍松了口气，又凝神道：
“传国玉玺的事情怎么样了。”
韩虓乐呵呵地盘坐在徐庶面前，随口道：
“华歆还在找，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到我等手中。
听说现在曹叡真的要跑，洛阳城中众人人心早散，说不定这次不用兵戈，我们就能把传国玉玺拿在手中。”
徐庶摇头道：
“莫要大意，若是别人便罢，那刘晔心思缜密，颇有手段。
此人智谋在我之上，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后手，咱们莫要大意才是。”
徐庶话说的声音不大，韩虓打了个哈欠，正好没有听清，他揉揉耳朵，略带歉意地道：
“劳烦徐公再说一遍，适才未曾听清。”
徐庶摇摇头，稍稍提高嗓门道：
“莫要大意，刘晔此人厉害的很。”
可这会儿他话音刚落，外面随即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那笑声十分欢畅，还略带几分癫狂，听得徐庶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飞快地拔剑跳起来，韩虓也立刻拔剑护卫在徐庶身前。
徐庶强压住心头的惊惧，温言道：
“不知是哪位兄台，可愿当面一晤。”
门外那人长叹一声，笑道：
“在下刘晔，承蒙徐兄谬赞，
听说徐兄在寻觅传国玉玺，正好我手中便有。
若是徐兄肯在寒舍盘桓几日，我立刻双手奉上，如何？”

第554章 首阳陵之变
屋门开启，清冷的月光把刘晔那张惨白的脸照的格外阴森恐怖。
这个头发花白的智谋之士死死盯着徐庶，虽然在笑，脸上却着实没有几分笑意，一双眸子中淡淡播撒出肉眼可见的疯狂，似乎想扑上来直接将徐庶一口咬死。
徐庶当过游侠，韩虓武艺高强，
刘晔自己上门肯定不是二人的对手，
但他带了一彪人马，人人手持硬弩严阵以待，弩箭冰冷的箭锋闪闪，让徐庶立刻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子扬客气。”
见刘晔手下众人包围自己，徐庶索性放弃抵抗，
他把长剑扔在地上，朝刘晔拱手笑道：
“此等缉盗抓贼小事，居然还劳烦子扬亲自前来。
徐庶愧矣。”
洛阳城中现在已经一片大乱，曹魏的诸多机构已然失灵，众人都在谋划自己的出路，愿意勤勤恳恳执行政务的已经越来越少，这也是之前徐庶和韩虓来去自如的底气。
没想到这次刘晔居然亲自上门了。
刘晔看着徐庶，居然没有露出太多敌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各为其主，元直大勇无畏，晔佩服非常。
我知道你们想要传国玉玺，不如这样，元直先来寒舍稍稍盘桓，等玄德公入城，我自会将传国玉玺奉上，也算是对武皇帝有个交代。”
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较量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刘晔若是尽忠职守，等刘备入城时交出传国玉玺，倒也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若是别人这么说，徐庶还真有可能相信，但刘晔这么说，徐庶真是一个字都不愿信。
他愿意把传国玉玺给我？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能做主的？
说的太多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徐庶索性大步朝刘晔走去，刘晔身后的卫士快步迎上来，将徐庶用绳索捆绑，刘晔笑吟吟的说了声得罪，徐庶也不反抗。
刘晔身边的这些卫士显然都是一群匈奴人，
他们慢慢将徐庶双手反绑，可对上徐庶的目光，几个匈奴人明显有些畏惧。
气氛非常沉闷，刘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他张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徐庶跟在自己后面，也许是为了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刘晔一边走一边道：
“我是汉室宗亲，光武之后，为大魏效力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现在刘玄德率义军回归，我等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我受武皇帝大恩，现在大魏将亡，总也不能一走了之，只是请诸位稍作等待了。”
“我听闻子扬招来了匈奴单于呼厨泉，这是为何？”
徐庶像个老朋友一样询问刘晔，刘晔微笑道：
“呼厨泉单于想拜见未来的大汉之主，还特意带来了草原上的大巫为大汉祈福，这不是好事吗？”
匈奴的大巫为大汉祈福？
仿佛灵光一闪，徐庶立刻明白了什么。
在弩箭的威胁下都能保持平静的徐庶这会儿全身却不住地发抖，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刘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暴躁。
“刘晔，你是欺负我没有看过《汉书》吗？”
刘晔凄凉地一笑：“不知道元直说的是什么篇章，我还真不知道。”
徐庶一字一句地道：
“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
“刘晔，汝好歹也是汉室宗亲，居然能想出这样阴险的手段，就不怕遭报应吗？”
汉匈战争早期，匈奴就掌握了使用瘟疫攻击的手段，
他们将得病的战马绑住故意送给中原，或者将感染的牛马投入水军污染汉军的水源，还可以使用老鼠的粪便为蛊，制造出被称为“伤寒”的恐怖疾病。
这种恐怖的疾病在中原四处传播，还随着匈奴的西迁大肆传播到了西亚和欧洲，导致了更恐怖的大面积疾病。
匈奴人虽然不了解疾病的原理，但经过上百年的反复演练，他们的大巫已经逐渐摸清如何使用这种巫蛊来对敌人发动致命打击，尽管这种打击是无差别的，但对他们来说……
无所谓。
何况，这是在汉地的核心地带洛阳施展。
刘晔曾经想过挖掘黄河对抗汉军的手段，
可他一直掌握不了汉军的进攻时间，
而且他的手下人未必愿意做这种缺德的事情。
用匈奴的毒蛊就不一样了，
呼厨泉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安心在邺城当个宅男，
但如果能看到大汉倒霉，他一定很愿意出力。
接到刘晔的召唤，呼厨泉立刻找来了族中跟他一起在邺城当宅男的大巫，
他们搜寻了一些病死的人畜和大量的老鼠，装在棺材中送到洛阳。
等曹叡离开，刘晔就让匈奴人在城中大肆散播病疫，尤其是徐庶一定要中蛊。
以刘备和徐庶的交情，城破后，刘备一定会抓紧来寻徐庶，
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量中蛊，就算真有昊天上帝襄助，最多能救下要紧军将，洛阳的百姓中蛊，汉军将暂时失去追击的能力，曹魏能从容向北国撤退，甚至还能在草原上稍稍休整一段日子。
“如此手段，你对得起你的宗庙，对得起大汉的先人吗？”
“我为大魏效力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
大魏是受我家正统禅让，刘备是谁？难道他复兴大汉，能迎回山阳公为帝？
若是不迎回山阳公，他跟我等早就出了五服，论起亲疏跟曹氏有何区别？”
“亲疏？”徐庶寒声道，“就算是路人，你就一定要用这丧尽天良的手段？
汝自诩饱读诗书，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刘晔默默无语，
他也知道，自己用这个阴毒的手段一定会留下巨大的骂名，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洗刷。
“那刘阿斗不是自称有昊天上帝襄助吗？
如果真的有，我倒想看看他如何破解这伤寒之蛊！”
“你会遗臭万年。”徐庶冷笑道，“中行说都情有可原，你却该遗臭万年。
你以为这伤寒疫病就能打垮大汉？做梦去吧！”
趁着刘晔脸色稍暗，徐庶暴喝道：
“韩虓！”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他拼尽全力撞在一个匈奴兵的身上，登时将此人撞得人仰马翻。
假做束手就擒的韩虓猛地从绳索里挣脱出来，
他出手如电，已经刺死身边的两个匈奴兵，头也不回地钻进黑暗之中。
“抓住他！”
虽然不太相信匈奴数百年来百试不爽的瘟疫会被刘禅克制，
可见韩虓挣脱，刘晔还是心中一颤，
他立刻命令匈奴兵去捉拿韩虓。
但刺客出身的韩虓最擅长的就是隐匿，利用黑暗，他躲开了匈奴兵匆匆射来的箭矢，片刻间便消失不见。
……
虽然洛阳已经一片大乱，可祭祀曹丕的大典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三天后，曹叡准备妥当，
这次，他率领曹魏宗族，包括夏侯家在内的数百人开始缓缓向首阳陵前进。
武卫将军许褚率领五千禁军随行，剩余的进军则在朱铄的率领下抓紧准备书籍、金银并命令工匠做好北迁的准备。
很显然，曹叡准备拜祭完曹丕之后立刻开始迁都，离开这片中原土地，北上邺城为曹魏的江山做最后的努力。
夏侯尚已经离洛阳不远，刘晔留守城中，
曹叡深吸一口气，命令众人抓紧向首阳陵进发。
父皇，恕孩儿无能。
我终究没有击退大汉，反而要离开这片土地。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褚是曹魏的忠实拥趸，
他也知道这一走，此生应该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想到当年自己和众人拼命建立江山即将灰飞烟灭，许褚也是老泪纵横。
曹叡见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潸然泪下，也忍不住劝道：
“许将军，我等到了北国，还能重建大魏宗庙。
只要大魏不灭，再过一百年，数百年，我们的后人终究有回来的机会，
到时候天下的主人，未必就是大汉。”
这倒是不错……
如果死了，以后再无机会，
若是活下去，终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希望……
许褚擦擦眼泪，哽咽道：
“陛下说的是，是老臣无状了。”
……
出发前，曹叡已经得知徐庶成擒，
他松了口气，以为接下来的路程会相对顺利，
只是他万万不曾料到，他们拜祭首阳陵的人马刚刚离开，城中就开始发生变故。
守城的刘晔正在和匈奴单于呼厨泉为施展毒蛊做最后的准备，而朱铄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在准备北迁的物资上，也正是在此时，司空陈群突然召集梁习和一群太学生，哗啦啦地来到宫门口整齐地下拜，请求天子停止北迁的计划。
天子在城中的时候你不来，
天子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有问题。
中领军朱铄意识到要有大事发生，立刻率领大量的宫中卫士把守宫门，自己亲自仗剑出门，高声喝道：
“长文，汝这是作甚？”
陈群、司马懿、朱铄、吴质四人并称“曹丕四友”，这四人当年一起努力，为曹丕登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朱铄和陈群的关系一直不错，这会儿见陈群率领一群人来闹事，他赶紧出来组织，生怕陈群一言不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陈群看着仗剑而立、身材消瘦的朱铄，缓缓站起身来，冷静地道：
“彦材，汝也要北迁吗？”
“天子诏令，我等焉敢不从？”朱铄道。
“嘿，天子诏令？
天子被六贼蒙蔽，汝守卫宫禁，岂能不知？
大敌当前，天子不死抵抗，反而要抛弃祖宗功业，岂是人君所为？”
朱铄还待与陈群争辩，手下匆匆来报，说有人正率军抢占洛阳武库，而且兵士数量不少，怕是有三五千人之多。
朱铄大惊，赶紧喝道：
“长文，你也听见了，
有宵小攻打武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速速让开，我要率军平叛。”
陈群面色如水，平静的道：
“平叛？
我等奉诏清君侧诛佞臣，谁是叛逆，未必可知啊。”
“放屁！”
朱铄一直强忍着怒火，他本以为陈群不过是带领一群太学生煽动事端，没想到他居然是想在这拖住自己，为兵变争取时间！
他用剑指着陈群，咆哮道：
“陈群，汝再不让开，我一剑下去，顷刻便要了汝的性命！
汝……汝为托孤大臣，竟敢行此犯上之事，就不怕天子降诏，杀汝全家？”
陈群平视着朱铄的剑锋，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他微笑道：
“我奉诏讨贼，只为清君侧诛佞臣，何为犯上？”
“奉诏？奉谁的诏？”朱铄大怒。
“是奉老身之诏。”
话音刚落，在汹汹攘攘的人群中，一个身披珠襦，一身白袍的中年女子缓缓上前。
她长袖一挥，厉声道：
“六贼把持朝政，祸乱天下，
大魏忠臣人人得而诛之，
太尉常巨鹰、大将军曹彭祖、骠骑将军司马仲达、司空陈长文奉诏讨伐奸佞，诛杀六贼，
谁敢阻拦，以从贼论处！”

第555章 不如请太尉做个见证
曹丕夫人郭太后居然亲自出现在了陈群的队伍之中，
不只是他，一脸阴沉的大将军曹宇也来了。
素来温和甚至有点懦弱的曹宇拔出长剑横在胸前，寒声道：
“太后谕令，由我等控制宫禁，烦请朱彦材让出司马门——
朱彦材，你连太后的谕令都不听了吗？”
作为曹丕的死党，朱铄当然知道当年曹丕立曹叡为帝是无可奈何。
但这又如何？
皇帝就是皇帝！
现在大魏真是完了，这些人中只有曹宇自己悬剑，居然敢直闯司马门。
如果许褚还在城中，朱铄不敢相信他们会做出这种事。
现在到了朱铄的抉择之时，他能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断的轻轻碰撞，面对面前太学生无数双锐利的目光，朱铄还是缓缓拱手行礼。
“恕臣不能奉太后谕令，
今日陛下拜祭先帝陵寝，太后既然已经回了洛阳，当随陛下同去，而不是在此煽动外臣，夺大魏江山。
先帝九泉之下，想必也不会……”
砰！
朱铄话音未落，城门附近已经传来一声巨响，
片刻后又有士兵来报，说乱军已经占据武库，并且以太后的手令封锁洛阳城门，隔绝众臣，现在这场变乱已经正式发动，绝不是朱铄三言两语可以抚平。
“公等欲为周勃，还是想做王莽？”
“我等只是想还大魏河山！”陈群的声音一下拔高几度，愤怒地道，
“大魏已经被奸臣祸害成了什么样？
吴质害死子丹，害死十万大军，拱手将关中送给蜀军。
刘晔辛毗陷害常巨鹰，害的徐州军哗变，拱手让出寿春！
孙资、刘放上下其手，把持朝政，堰塞视听，夏侯楙、夏侯尚连战连败不思进取，倒是子桓当年选的托孤大臣被弃于一旁，惶惶不可终日。
你还问我要做周勃还是王莽？
大魏江山乃我等辛苦创立，现在蜀贼猖狂，我等也该死战到底！
奸臣要走，我陈群第一个不同意！”
那些太学生也各个热血沸腾，振臂高呼道：
“誓死不退，跟蜀寇死战到底。”
朱铄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衮衮诸公，他手上的长剑也在不停的发抖。
陈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把他推到一旁，朱铄身边的禁军还想阻拦陈群，陈群直接架起拳头瞪了他们一眼，众人纷纷后退，陈群一个箭步跨入司马门，身后的太学生滚滚涌入，梁习也大步跟上。
“司空！”梁习呼唤道，“刚才我手下人说，太尉快要回朝了！”
“什么？”陈群一怔。
“太尉快要回朝了，太尉率匈奴一万，已经到了孟津，
太尉的旧部张特率领鲜卑军一万北上，也……也快到洛阳了。”
“来的这么快？”
陈群脑中嗡的一声，一时竟乱了方寸。
说起来陈群还是非常敬佩常雕，之前想要发动兵变时也是第一时间联络了常雕，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
甚至他现在跟曹宇等人达成一致，还是在常雕家的后院完成。
但……
但众所周知，常雕是坚定的保皇派，
他坚守当年在曹丕面前的誓言，真正做到了与大魏同生共死，绝不叛离。
若是他回来，这局势不一定还在众人的掌握之中了。
最可怕的是，常雕的旧部张特杀死步度根，兼并了他手下的鲜卑兵。
这些人都是骑兵，进军的速度比夏侯尚更快，已经快要抵达洛阳。
说不定此人是常雕在离开洛阳之前安排的后手，若是如此就麻烦了。
“快，去寻文仲若，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群稍稍有些慌张，司马懿那边倒是非常顺畅。
他封闭了洛阳城门，下令搜捕刘晔、辛毗孙资、刘放，同时宣布撤出洛阳的安排为乱命。
大魏仍要坚持作战，不能有丝毫的逃窜。
听说张特昼夜兼程赶来，司马懿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倒是听说常雕赶来的速度也很快，司马懿微微有些犹豫。
“二哥，不好了！”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匆匆跑来，惊恐地道：
“孙资成擒，但是刘放却逃出洛阳……此人若是去报讯，我等危矣。”
司马懿的后背顿时起了一片冷汗，
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
他还有后手，只不过需要时间。
现在能尽量拖住，让这兵变不流血，是最好的选择。
“叔达，你亲自去见太尉，告诉太尉，此番我等只为清君侧，还请太尉放心。
既然太尉回来，就请太尉主持大局，若是有什么冒犯，还请太尉说和，绝不追究我等。”
“呃？”
司马孚一脸懵逼。
他知道二哥多有谋划，不可能只限于此，把常雕弄进城中，跟当年招董卓来区别不大，这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别问，快去便是。”
“是，弟明白。”
布置完弟弟这边，司马懿又舒了口气，招来吏部侍郎许允。
许允听从夫人的命令去寻找常雕，
但他总算脑瓜稍微灵光了一次，感觉自己出击目标太大，这特么要是被逮住了以他的反应能力绝对要出事。
思来想去，他突然想起夫人的堂弟阮籍之前还洛阳拜见王昶，现在还在家中，这小儿今年十四，自以为才华横溢，很喜欢装逼，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出使太尉，谁会在乎一个小儿的行踪？
现在在家中呆着不动的许允果然目标很小，他的官声不错，之前又是为常雕伸冤反抗刘晔的清流之一，司马懿这会儿派他去跟曹叡谈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司马懿让许允告诉曹叡，他们反对的只是刘晔为首的六贼，几个托孤大臣都是曹叡的叔叔辈，怎么可能会做出跟天子为敌的事情。
这次只是实在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
“尤其是要跟天子说好，现在太尉就要回来了，只要天子愿意回到洛阳，大家有什么话都能好好商议。
至于六贼之事，只要他们愿意放开朝政，我司马懿发誓绝不追究戕害——呵呵，就算我想戕害，只怕许仲康将军也不会同意。”
许允小鸡吃米一样连连点头，他有心回家请教一下夫人，但现在条件又不允许，也只能匆匆点点头。
兵变的发生毫无征召，
司马懿和陈群两位托孤大臣的强大力量瞬间就整合了整个洛阳城，
现在大部分人都站在两人的一边。
大魏的历史不知道会走向何处，
这个责任说不定要落在我许允的身上，
这可太有意思了。
……
刚刚抵达首阳山的曹叡很快就接到了洛阳城中兵变的消息。
等他听说兵变的发动者居然是曹宇、郭太后、陈群、司马懿时，顿时一阵眩晕。
除了郭太后，另外的三个参与者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物，
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陈群和曹宇，也只是在之前司马懿不愿出兵的时候稍稍质疑过司马懿，
没想到他们居然联手来反对自己。
曹宇之前拒绝奉诏返回洛阳，曹叡一直以为他是在闹脾气，还对他不住地安抚，没想到他居然去雍丘寻来曹植，还去许都接来太后，他现在已经把谋反的准备都做全了！
混账东西！
曹叡额上青筋一根根绽出来，他非常想命令许褚率军杀回去，可理智还是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自己在雍丘和许都都有看守，还有不少是自己的心腹，
可没想到曹宇居然来去自如，他早早带走了太后和曹植，在洛阳的曹叡居然完全没有受到消息。
不只是这个。
去年年底的时候，各路的战报曹叡都是很久之后才能收到，现在天下大部分人已经抛弃了曹叡。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陛下，城中的叛军不多，
陛下不如速速向东退去，号召……”
从城中匆匆逃出来的刘放这会儿惊魂未定，
他本想说号召天下大军来勤王，
可他随即想起，现在哪有什么天下大军。
如果曹仁、曹真还活着，借给司马懿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跳反。
现在……
连司马懿和陈群都造反了，洛阳城南布防的张辽、胡质能不能信得过还是两说，
而刘备几天前就已经进入了颍川，很快就会兵临洛阳城下，曹叡如果往东跑，说不定会被刘备正好抓住！
“好个司马懿，好个陈长文！”
许褚胸中怒火中烧，
他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联手造反，他捏紧手上的钢刀，沉声道：
“臣愿保陛下奔赴邺城！”
邺城……
之前魏军自讨苦吃，请来了鲜卑和公孙家，
现在公孙恭的大军就在邺城不远，
曹叡要是就带这么点人往邺城跑，半路肯定会被公孙恭抓住。
这两个托孤大臣的叛乱还正好塞住了曹叡的几条道路。
如此看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强攻洛阳，趁着城中的叛军立足未闻让城中的守军开城。
现在刘晔还在城中，只要曹叡攻城，他说不定还有办法扭转乾坤。
“还有一个办法……”曹叡寒声道，“巨鹰就在不远，只要与巨鹰会和，洛阳城中鼠辈不足为惧！”
“不可！”刘放大惊失色，“陛下，决不能相信常雕，
此人乃汉军……”
刘放还想继续说，却迎上了曹叡森冷的目光，他赶紧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曹叡冷冷地瞪着刘放，想要发作，可满腔的怒火最后只化作了一丝长叹。
“子弃，我军这么点人，如何攻打洛阳？”
“这……陛下不如稍等，等伯仁将军到来，到时候……”
“等什么？
夏侯尚来的时候，刘备估计也要杀到了，巨鹰来的飞快，就是来救朕了，朕为何不能去？”
刘放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求助地看着身边同样位列六贼的夏侯楙，想让他拿个主意。
夏侯楙早就乱了方寸，这会儿也只能哆哆嗦嗦地道：
“没，没办法了，
常将军忠勇果敢，一定，一定能护佑我等周全。”
众人还在议论，许允终于匆匆赶到首阳陵。
他将司马懿的奏疏献给曹叡，尴尬地道：
“陛下，司马将军说，此番兵变，实在是无……无可奈何，
现在太尉已经接近洛阳，不如请太尉做个见证——
陛下回到洛阳，只要罢黜刘晔、刘放等人，将军自然罢兵。”
夏侯楙大喜，激动地道：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司马将军和司空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们只是看不惯刘晔，所以……所以才做这种事。”
他哼了一声，指着刘放道：
“都是汝等，都是汝等诬陷常太尉，连累我与伯仁被划为六贼。
陛下，既然有太尉做见证，咱们这就退回洛阳，肯定，肯定能安然无恙啊。”

第556章 主持大局
“啥？
打起来了？死了多少人了？”
常雕收到司马孚报讯的时候当场跳起来了，刘豹一把将常雕拉住，苦笑道：
“太尉冷静，天子不在城中，一定安然无恙。”
“你懂什么。”常雕揪着头发，心里砰砰乱跳。
好啊，
厉害啊，不愧是你们啊。
趁着我不在，你们居然还真敢兵变。
兵变就兵变，你们怎么还把曹叡给弄到城外去了？
一群混账，一群混账。
你们要搞兵变我也不拦着你们啊，
你们在城中兵变，杀死曹叡，我再把你们都杀了，被迫投降太子，最多是少杀几个曹魏的宗室。
可你们怎么把曹叡给放出去了，有点胆量好不好，你们怎么就不敢跟许褚打一架？
很难吗？
常雕之前的部署是让曹彰藏好，赶到洛阳之后跟曹叡一起北上邺城，再邺城之后以曹彰的名义夺权，煽动不愿北上的士兵造反，一股歼灭所有的曹魏宗族，顺带让忠于曹魏的世族群臣死节，这样大汉就能横扫曹魏，实现全面统一。
可是，哪有你们这么玩的？
把曹叡给扔到首阳陵去了？
本来曹彰跟常雕已经说好，等到了邺城之后一定狠狠教训一下自己这个大侄子，让他彻底打消北逃的念头，是战是降最后拿个主意，反正带着一群人劳民伤财远征的北国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
可听到这个消息，稍稍化妆一番的曹彰勃然大怒，直接撕掉脸上的化妆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大骂道：
“混账，贼子尔敢！司马仲达、陈长文受托孤之重，焉敢如此肆意妄为！”
如果司马懿和陈群站在这，早被曹彰一人一拳打死，
他本来想把曹宇和郭太后也骂一顿，但一个是自己弟弟一个是自己嫂子，曹彰最终还是忍了忍没有下口。
曹，曹彰！
司马孚万万没想到居然在常雕的军帐中看到曹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常雕摆摆手，告诉司马孚面前这个人是一个长得很像曹彰的勇士，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喝多了这么激动。
至于司马孚信不信，反正常雕和刘豹都信了。
见了几个猛将虎视眈眈的眼神，司马孚也只能抓紧表示相信。
司马孚告诉常雕等人，不是司马懿和陈群、曹宇这些人想造反，只是六贼欺人太甚，被迫发动兵谏清君侧。
现在太尉回来了天就晴了，只要太尉愿意主持大局，让天子罢黜六贼，日后不再追究，司马懿和陈群愿意罢兵，迎回天子。
这是给足了常雕面子，也能让常雕掌握大局，可常雕还是有点心虚。
造反这种东西开弓没有回头箭，
司马懿和陈群蓄谋已久，现在不会心这么大，觉得找个人说合一下就万事大吉了吧？
唔，曹宇倒是个实在人，得看看怎么利用他才是。
司马孚战战兢兢地说完，常雕让人先把他送到帐中暂歇，
他兀自不放心，叫刘豹一定小心看守，要是让此人跑了，常雕一定先把刘豹剁了。
当然，后面这半句话常雕没敢出口。
这毕竟是在刘豹的地盘上，
他没有公开自己大汉纯臣的身份，生怕这两个自己人把他一刀剁了。
现在冲业绩的关键时刻，能不能混个封妻荫子就看接下来的选择。
他一脸悲切地看着曹彰，组织了一下词汇，叹道：
“那个，鄢陵侯啊……现在如何是好，全凭鄢陵侯马首是瞻了。”
“不敢，”曹彰随口应付一句，“彰一介武夫，生逢大事，方寸已乱，全凭太尉决断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常雕陷入沉思。
他确定刘豹和曹彰都是自己人，都是大汉纯臣，一定都是接受了太子的好处。
借助他们的帮助，我能很快控制住局面，但是要他们屠戮曹魏宗室估计是不太现实。
而且洛阳也不适合下手，洛阳中军还有不少是曹魏的死忠，是不如邺城好下手。
若是带着伪帝曹叡逃到邺城在下手，洛阳这边肯定会再立一帝，固守坚城对抗大汉王师，到时候自己手上就算拿着曹叡也不算什么太大的功劳。
倒不如别这么贪，潜回洛阳先把陈群司马懿这些人拿下，然后开门迎接大汉。
对，就这么办。
他刚想说话，刘豹突然阴恻恻地道：
“鄢陵侯，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左贤王请讲。”
“既然有奸臣为乱，咱们不如带着天子先去邺城。
那北征之事，我最近细细思索，倒也并非不可能。”
“哦，”曹彰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刘豹笑道：“洛阳有奸臣谋反，咱们索性不去了，不如带着陛下一起远征北国，
我等手下骑兵众多，生性坚韧，不惧严寒。
只要太子没有骗我们，那北国也并非去不得，
咱们先去邺城，再去草原，补给一番，然后直扑那个叫五海之港的地方，如何？”
蛤？
常雕一直以为刘豹和曹彰是自己人，听说这两个人居然要跑，顿时目瞪口呆。
坏了，难道这两个人不是汉臣？
曹彰一时拿不定主意，把目光投向常雕，见常雕一脸惊愕的模样，赶紧道：
“太尉，左贤王只是随口一说，太尉不要放在心上。”
好啊，我还以为你们是自己人，
这下常雕更是尴尬，
他本以为曹彰和刘豹都是大汉的内应，
有这两个人在，自己最少能打开洛阳投降，如果再进取一点，还能一股消灭曹魏的宗室。
可现在他们两个居然动了逃跑的念头……
不对劲。
我常雕身为大汉纯臣，昊天上帝的忠诚信徒，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万万不可！”常雕一脸悲切，“我受文帝大恩，万死难报。
仲达、长文与我同受托孤之重，也是欲拼死报效先帝厚恩。
如今大魏危难之时，正是团结一心共同抗敌之际，岂能说走就走？
叔达都来说和了，我若是走了，岂不是辜负先帝所托。
你们都别去，我自己去便是了！”
刘豹跟曹丕没有丝毫的交情，曹彰跟曹丕的交情……
呃，大家都知道。
倒是常雕在曹丕时期从曹仁手下的杂号将军慢慢成长为辅政大臣，也就是这样的知遇之恩让常雕不辞劳苦，不惜忍受一切折磨和猜疑，在这样危难的时刻都要迎难而上。
这让曹彰和刘豹都感动莫名。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至诚之人……
“我那侄儿去我兄墓前的时候，想必我兄一定会好好责备他，为何如此亏待太尉。”曹彰喃喃地道。
曹彰年少时，兄弟们还没有因为后来的地位纷争不断，
那时候喜欢吃甘蔗的曹丕经常用甘蔗教弟弟武艺，只比曹丕小两岁的曹彰跟曹丕当时兄友弟恭，渡过了不少值得回忆的岁月。
只是后来……
想到此处，曹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用袍袖擦了擦泪花，叹道：
“太尉所言不错，我等先去替天子和仲达等人说和。
现在大汉就要兵临洛阳城下，是打还是降，还得让天子拿个主意。
离开中土，我大魏哪里还能称得上大魏，跟蛮夷有什么区别？
不走了！”
刘豹也被常雕的气节感动，
他犹豫一番，从腰间解下马鞭递给常雕，诚恳地道：
“匈奴蛮夷哪里见过常太尉这样的义士？
这马鞭乃大汉太子所赐，号称‘上帝之鞭’，据说有昊天上帝福佑。
某乃草原上唯一的昊天上帝信徒，现在将此物赠给太尉，还望太尉日后百战百胜。”
大汉太子？
上帝之鞭？
常雕之前已经听说是刘禅派曹彰和刘豹在此抵御鲜卑，所以他才武断的认为这两个人都是太子埋伏的暗线。
刚才他差点已经否定了这个判断，
可这把“上帝之鞭”交在自己手中，常雕蓦的感觉一阵恍惚。
他在利城时曾在海边的昊天上帝庙中看到过挥鞭远眺的昊天上帝像，
当时他还叫人一定要好好修缮，说自己是昊天上帝的信众，还自称“上帝之鞭”。
现在看来，一定是昊天上帝把当时的事情说给了太子，所以太子才……才通过刘豹，将这上帝之鞭交到了我的手上。
这一切都在太子的预料之中，难道太子想让我继续为大汉征战，而不是早早回归大汉的怀抱？
虽然太子以前做过这种事，
但是……
现在天下已经快平定了啊，
我其实并不太会打仗，太子为啥非得选我啊。
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考虑。
大汉已经杀到了洛阳附近，现在要及时下决断了。
常雕庄重地把马鞭别在腰间，庄重地道：
“多谢左贤王，此番去洛阳，一定重谢左贤王。”
刘豹嘿嘿笑道：“太尉见外了，刘豹愿意为太尉马首是瞻。”
刘豹当时听刘禅算命说自己将来会有一个叫刘渊的儿子时，一度觉得刘禅是不是有点问题。
可他带着任务回去之后跟夫人联机对战了几天，没过多久，之前一直没有怀孕的夫人居然真的怀上了。
幸福感充斥着刘豹的心头，他一下就全盘接受了刘禅之前说的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认定自己的儿子刘渊未来将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他这一路都在盘算北征之事，更结合刘禅之前透露出来的一些关于北国的情报好好研究了一番。
匈奴人早早就听说过关于罗马帝国的传说，知道那片北国并不是不毛之地，
太子对自己还没出世的儿子都如此看重，
说明自己儿子将创造出一番伟大的功业。
现在大汉蒸蒸日上，儿子在大汉能做出的成绩非常有限，
不管怎么做，也肯定做不到当年冒顿单于的水平，怎么也称不上伟大。
当年的北匈奴西征，跨过千山万水，据说已经在遥远的极西之地立足。
而现在……
太子的意图是不是叫我等北征，然后我的儿子刘渊将成为如太子一般被昊天上帝选中的英雄人物，以强大的力量横扫那片广袤的土地，创造不朽的功业？
非常有可能。
哪个父亲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如果只是自己，刘豹才懒得跨越千山万水，可为了自己的儿子以后的大业，刘豹决定一试。
常雕坚决反对北征，这点对一个大魏纯臣来说是非常正确的，
但刘豹还想继续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匈奴五部已经非常衰弱，
他们需要大魏的工匠和大量的文化、资源，这才能让自己的儿子以后成长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单于。
为了这个，刘豹甚至愿意交出上帝之鞭结好常雕，
见常雕一脸凝重，他感觉自己赌对了。
北国见，以后那会是我们驰骋的辽阔土地！

第557章 我对洛水发誓
常雕一介武夫，根本不知道养望应该走什么套路。
但他莫名其妙已经在洛阳有了极高的声望，他率领匈奴渡过黄河抵达洛阳的时候，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发动兵变的重要头目曹宇亲自迎接常雕，见常雕到来，曹宇潸然泪下，直接一个滑跪扑到常雕面前：
“叔父，大魏江山，全都依仗叔父了！”
“哎呀，大王使不得，使不得。”
常雕乐呵呵地把曹宇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煦地笑道：
“现在怎么样了？”
曹宇哽咽道：
“我等实在不能坐视大魏江山蒙尘，若是天子一心北逃，我等便拥立雍丘王，与蜀国死战到底。
若是天子愿意回归，我们只将六贼罢回家中，绝不敢伤害天子。”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啊！”曹宇万般无奈地道，“我与天子自幼交好，若非刘晔、辛毗、孙资、刘放等人上下其手，我军现在已经踏破建业，横扫江东，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曹宇是真的很生气。
他可是曹冲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背负的使命就是振兴大魏。
常太尉阵斩朱桓，率领他们饮马长江，包围建业的时候马上就要成功，可转瞬间就遭到灭顶之灾，部队哗变星散，广阔的土地白白让给孙权鼠辈。
温文尔雅的曹宇都差点被哗变的乱兵杀死，这让曹宇无论如何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天子换不换可以日后再议，反正六贼必须罢免，大敌当前，必须选出一人来坐镇洛阳，抵抗刘备。
这是曹宇唯一的诉求。
常雕跟曹宇很熟，知道这货素来一根筋，说的应该是实话。
嘿，兵变这种事开弓哪有回头箭？
你们想册立曹植，还想迎回曹叡，肯定会弄得一片大乱。
曹叡和曹植自相残杀，再加上我手上还有一个曹彰，足够将你们全都干掉。
嗯，我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匈奴兵，只要进城，我肯定能控制局面。
“好啊……”常雕叹道，“就由我来做个见证——
此番兵变，全因六贼而起，我率军进驻城中之后，只罢去六贼之位，力劝天子与诸公和解，既不助天子绞杀忠良，亦不会犯上作乱，若有违今日誓言，天厌之！”
常雕说的非常恳切，生怕曹宇不信，他还策马来到洛水上，指着洛水把自己的誓言又念了一遍。
洛水已经流淌数千年，在这个年代的认识中，名山大川都是有神灵的。
对着山河发誓，那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不过……
呵呵，我常雕是信昊天上帝的，如果将来真的出了什么偏差，那也不要紧，昊天上帝一定会帮我的。
常太尉发誓如此言之凿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曹宇松了口气，含泪道：“叔父大义，现在大司马战死，大魏也只能依靠叔父了。”
常雕之前已经接到曹仁战死的消息，
尽管他没心没肺，可听说待自己不错的老上级、老大哥英勇战死，他还是心中有些内疚。
也不知道老大哥的亲儿子曹泰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他没有死在乱军之中，以后还得让太子饶他一命才是。
想到这，常雕苦笑道：
“我手下只有匈奴这点兵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曹宇笑道：
“太尉就别瞒着我了，现在张子产已经率军北上，明日就能抵达洛阳，
太尉和子产合兵一处，洛阳还不是都在太尉的掌握之中？”
“啥？”
这下常雕是真的惊呆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张特，
张特虽然早早跟随自己，可此人素来多智，也不像文钦一样一根筋，常雕之前确实没有给他下达命令。
听曹宇这口气，张特手下的人还不少，
这让常雕莫名生出一丝危机感。
有点不对劲。
算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张特也不过是小聪明，不算大将，难道他还能翻天不成？
常雕指着洛水发誓，让洛阳城和首阳山上的两伙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也分别指着洛水和首阳山发誓，绝不违背今日誓言，秋后算账，遵从太尉的调解，继续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尤其是司马懿听说常雕是指着洛水发誓后也经典重现，指着洛水表示今天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身为托孤大臣，他们当然是不会造反。
现在有太尉出来调解，自然是再好不过，司马懿当场表示一定听从太尉的命令，并且恭恭敬敬开城先让太尉入城。
太尉手下有一万精兵，司马懿手上就这四千多号人，根本控制不住洛阳这么大的城，天子自然能放心司马懿的诚意。
众所周知，常雕是大魏的第一纯臣，在洛阳军中名声极好。
他手下有一万匈奴兵，而他的亲信张特也率领一万鲜卑兵北上，
城中司马懿和陈群只有数千人，军心没有归附，如果跟常雕翻脸，肯定要被常雕一股歼灭。
而首阳山上的曹叡等人手上掌握的禁军也只有那几千人，而且没有多少军粮，就算许褚再能打也打不过常雕的千军万马。
只要罢黜六贼，曹叡依然能做皇帝，凭借忠臣常雕的力量依然可以整合大军。
而且常雕之前曾经给曹叡发誓说愿意追随曹叡北迁，这让曹叡对他也更多了几分信任。
“有太尉作证，自然能安然无恙。”曹叡松了口气，
“就依太尉所说，我们回洛阳！”
“陛下，不可！”
这些日子明显多了几分老态的刘放大惊失色，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拦在曹叡面前，惊恐地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常雕大奸似忠，手段阴狠毒辣，
陛下若是回了洛阳，只会落入其手中，任由其宰割。
若是他将陛下交给蜀国……这……臣等该如何是好啊！”
“放肆！”
还不等曹叡说什么，夏侯楙已经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太尉乃我大魏第一忠臣，此番亲率大军勤于王事，汝怎敢随意侮辱！”
夏侯楙也是无可奈何。
曹叡这次来拜祭首阳陵，虽然带了一堆士兵，但是军粮只能够支撑四天——
这还是省吃俭用的前提下。
夏侯楙最近一天只吃三顿饭，心里焦躁非常。
他早就懒得再打仗了，
太尉都说了，只是罢免我们，不会伤害我们的性命，
而且天子还是那个天子，等逃到邺城，或者按照传说逃到北国之后，他终究还是要依靠我等宗族，以后再慢慢算账不迟。
太尉好歹是大司马的结义兄弟，也算是我们自己人，难道还能胳膊肘子往外拐不成？
“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啊！”
张开双臂的刘放任由夏侯楙推搡，却依旧不肯动摇，只是死死盯着曹叡，声声泣血，让曹叡也不禁动容。
虽然刘放是大汉宗室，
但曹叡毫不怀疑他对大魏的忠诚。
只是现在，他别无他法了。
刘备在缓缓北上，刘禅在缓缓东进，他手下人心惶惶，军粮不多，若是再不补给很快就会一哄而散。
司马懿等人关闭城门，他们这点人攻城也是绝对不可能，
他怎能不知道现在形势危急，但现在除了信任常雕，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陛下，咱们快回洛阳吧！”夏侯楙在一边煽风点火，“这些刘姓子孙这是想要我等死啊！
他们之前就在频频构陷太尉，若不是太尉忠勇，早就跟我等离心离德。
现在闻说洛阳有难，太尉立刻率军来援，他不是忠臣，谁是忠臣？
陛下切不可让忠臣寒心啊！”
曹叡犹豫许久，终于点点头，
他见刘放仍拦在那里，叹道：
“起来吧。”
“恕，恕臣不能从命啊！”
这是刘放第一次拒绝曹叡的命令，他依旧长着双臂，嚎啕大哭。
曹叡万般无奈，也只能叹道：
“许将军，先送子弃歇息。”
许褚点点头，朝刘放拱手道：
“子弃，听陛下诏令，休息一日吧！”
“我不，我不！”
刘放像个孺子一般拼命怒吼，说什么都不让曹叡过去。
许褚叹了口气，他伸出粗壮的手臂，随手将刘放提起来，把他拖到一边。
刘放奋力抱住许褚的手臂，徒劳地摇晃着，拼尽全力阻止许褚，可曹叡的御驾已经缓缓开动，朝洛阳的方向慢慢走去。
“陛下，陛下！
常雕不可信，不可信啊！”刘放趴在地上，不住地哀嚎。
夏侯楙阴恻恻地哼了一声：“丧家之犬，焉敢如此！”
一句丧家之犬正中刘放神经，他豁然起身，含恨怒骂道：
“夏侯元让何等人物，为何生了尔这竖子！
竖子，是你害死陛下，我看你泉下该如何向夏侯元让交代！”
夏侯楙气的火冒三丈，让手下人把刘放拖起来掌嘴，
曹叡听得心如刀绞，却也无可奈何。
叛徒？
常雕会是叛徒吗？
呵呵，大魏现在就是不缺叛徒。
跟他们相比，常雕已经是难得的能臣了。
曹叡从前展现出的种种冷静和睿智在重压之下都烟消云散，现在进入绝境，他也只能把指望全都压在常雕的身上。
但愿常雕不会让自己失望。
曹叡返回洛阳，见到群臣以常雕为首赶来迎接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大军压境，可看到常巨鹰，他的心情就稍微和缓了一点。
不过，他的神经随即又紧张起来。
刚进城，司马懿率领的手下锐士立刻一口气包围过来，
常雕也瞬间紧张起来。
啊哈，难道仲达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杀了皇帝？
太好了，他只要动手我就把曹彰放出来杀了他，大事定矣！
不过让曹叡松了口气（也让常雕失望）的是，司马懿率领众人杀气腾腾的来到曹叡的车驾面前，居然立刻拜倒，口称冒犯。
紧接着，陈群、曹宇等人也纷纷来到车驾前恭迎曹叡返回。
许褚松了口气，曹叡也终于发心放到了肚子里。
有太尉在，果然是安然无恙。
北迁之事，还得与太尉细细商讨才是。
常雕被整的好大没趣，心道司马懿这货还真是胆小如鼠。
他随口问道：
“刘晔何在？”
刘晔是铁定的奸臣，而且居然还能识破常雕，常雕是一定要先把他收拾了。
司马懿微笑道：
“刘晔行踪不明，不过全城搜捕，估计他也躲不了几日。”
曹叡面色阴寒，心道司马仲达你别嚣张，太尉的兵马远远超过你，等曹泰和夏侯尚率兵赶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哪里知道司马懿现在也是一般念头。
现在汉军正在分两路向洛阳袭来，司马懿已经做好准备将这些大魏纯臣一网打尽然后自己跑路。
之后……
嘿，就看天命了。

第558章 司马懿真是个好人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司马懿当年也是一个优秀的大魏纯臣，只是世道变了，他现在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考虑一下。
大汉对传说中被称为“大秦”的罗马赞许颇高，说他们“有类中国”，而同一时代的安息帝国（现在安息快被萨珊取代了）和贵霜在大汉的眼中也就那样，并没什么了不起。
司马懿经过许久的谋划，已经做好在罗马帝国触及不到的东欧平原立国，经营几代，再以兵力图谋罗马，最终实现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
现在一切风平浪静，谁也没有识破司马懿的动向，
现在就看最后一搏了。
曹叡重新回到洛阳，立刻下达了据守洛阳坚持作战的命令，并且下令罢黜刘晔、辛毗、孙资、刘放、夏侯楙——
六贼中唯一没有被罢免的夏侯尚正手提最后的精锐赶回洛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只能暂时先将此事搁下。
当然曹叡现在基本被夺去了一切权力——起码暂时是这样。
这也是对他任用六贼的惩罚。
虽然形势暂时还没有恶化，
但曹叡知道，造反这种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双方在常雕的调解下暂时按兵不动，但只要力量失去了平衡，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雍丘王曹植、下邳王曹宇公然出现，凭借太后的手令把持朝政，要不是给常雕面子，他们可能立刻攻入宫中先把曹叡撵下去。
好在，武卫将军许褚表达了对曹叡的支持，不管是北迁还是继续留在洛阳，许褚对曹魏的忠诚都不会有变化。
只是现在曹叡势单力孤，许褚建议曹叡还是要争取常雕的支持。
“太尉手掌一万精兵，完全压过司马懿等人，陛下不如先与太尉商议，等张特率军入城，镇服司马懿、陈群、曹宇，自可脱出牢笼！”
常雕的忠心让曹叡非常感动，
只可惜曹叡身边的信臣都不信任常雕，真是奇哉怪哉。
刘晔刘放坚决认为常雕是汉军的奸细，
孙资虽然没有抵抗的这么激烈，但还是隐约表达了担忧，只有没心没肺的夏侯楙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夏侯楙早就知道回洛阳之后会倒霉，已经将自己手下的一万元从托付给了夏侯儒，并且叫夏侯儒暗中给汉军大将张飞写信。
夏侯儒表示张飞已经认了他们家这个亲戚，以后有张飞这张大饭票，以后不失为富家翁。
现在夏侯楙的心态非常好，打不过就加入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能让忠诚害了我啊。
曹叡也在等待机会。
夏侯尚手中有兵将，曹泰手上也有部曲，
再加上常雕的大军，他们的兵力将远远超过司马懿等人。
只要自己能把政令送出宫门就行。
有许褚和常雕，这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张特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洛阳？”
“明日一早即可。”
“好，明日许将军愿不愿意随朕做一件大事？”
“陛下是说？”
“明日张特进城之后，太尉的兵力将远远超过乱臣。
明日朕令太尉统领举国兵马，督洛阳内外诸军事。
乱臣除曹宇外，司马懿陈群等辈必不敢奉诏，
朕立刻出兵，剿灭不臣！”
陈群、司马懿、曹宇三人的依仗是太后郭氏，
只要能迅速发动，将太后控制在自己手中，他们将失去兵变的名义。
没有这个名义，忠心耿耿的太尉常雕会立刻率领大军为自己平叛，到时候瞬间扫荡洛阳，他还有继续北上的机会。
至于之前的誓言……
当然不会杀这些人，把他们全都送给大汉也就是了。
许褚稍微踌躇了一番，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智谋之才，也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可现在曹叡身边能商量一下的也只有自己，许褚也只能勉为其难开动脑筋帮曹叡想办法。
“还是……还是请陛下三思啊。”
许褚感觉这个计划有点冒险，这算是把所有的指望都安在常雕的身上。
如果常雕有什么邪念，立刻满盘皆输。
“仲康在担心太尉不肯为朕所用？”曹叡看出了许褚的心理变化。
许褚犹豫地点点头：
“正是，太尉固然忠勇，可此事事关重大，且乱臣都与太尉久有往来……”
“朕信得过太尉！”曹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病态的狂热。
他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孤注一掷的他全副指望都在常雕的身上。
陈群和司马懿明显是拖着他死社稷的套路，曹叡可不愿在此枉死。
“到了北国，我能再造一个新的大魏，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明白。”
曹叡嘴上说着，心中却多少有些明白。
自己之前不信任常雕，而是任用吴质等奸臣，这才导致了自己威信扫地，众叛亲离。
尽管他并不认为刘晔等人对自己有什么恶意，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刘晔确实误解了常雕。
若是能早早信任常雕，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陛下，”许褚见曹叡一脸兴奋莫名的模样，低声道，“臣不太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当年武皇帝曾经对臣说过一句话——
便是枕边人也要留一分小心，现在……哎，臣言尽于此了。”
……
“不能让皇帝把政令送出宫门啊。”
常雕府上，文钦撸起袖子上蹿下跳，表现出一股非常狂热的姿态，他晚上喝了不少，老脸红的发紫，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得意地打酒嗝。
“我已经想好了，等子产率军进了洛阳，我们立刻带着带着皇帝挥军北上，先去邺城，再去草原，最后强征北国。
咱们跟大汉没什么冲突，这都要走了，想必大汉也不会苦苦追赶。”
文钦这说话跟喝汤一样容易，常雕真想揍他一顿。
他入城之后，司马懿和陈群两人虽然对他颇为敬重，但也对他一直非常提防，生怕这位大魏纯臣突然暴起率领匈奴进攻——
虽然匈奴五部都是一群臭鱼烂虾，可现在洛阳城中的局势非常不稳定，这些人毕竟占据人数优势，要是闹将起来也不好收拾。
“不要说这些犯上不臣之言，对了，子产为什么会来洛阳？”
琢磨半天，常雕也只好先问这个问题。
文钦得意洋洋地告诉常雕，常雕在寿春被刘晔抓走之后，文钦勃然大怒，偷偷前往前线与张特见面，请求张特出谋划策，对付鲜卑。
文钦没什么智谋，张特的智谋仅限于军略，两人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高招，
好在他们还有邓艾这个后援。
邓艾一开始不想跟两人一起闹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给两人提出控制鲜卑，一起北上的主意。
张特手下的鲜卑军抢了颍川人大量的财物，大汉立国之后肯定要遭到大汉的猛烈攻击，
早晚要被赶进茫茫大漠之中。
他们本就脑瓜不太灵光，又失去首领，只要有人稍稍指挥表示愿意带领他们逃回草原，他们十有八九就会进入盲从的状态，日后缓缓整兵，不逊于当年的韩遂。
常雕顿时陷入了石化。
这说起来是挺不错的，算是好算计。
但文钦和邓艾这两个人居然是打着常雕的名义，表示要为常雕洗刷冤屈——
你说你俩倒是什么思路？
跑到北国就能给我洗刷冤屈了？
常雕都不太明白为什么邓艾跟曹叡的想法居然一模一样，不过他隐约觉得，如果事事都巧合，那就是有问题了。
不过常雕的脑瓜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能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人现在都不在身边，他也只好自己胡乱琢磨。
不过……明日见到张特，应该就没有疑问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日拂晓，张特率领的鲜卑骑兵缓缓出现在洛阳城外。
凶悍的鲜卑士兵现在满载大量抢掠来的货物，当真是志得意满，耀武扬威。
他们已经打出了太尉常雕的旗号，见了这阵仗，城中众人各个噤若寒蝉，刚刚把握朝政的雍丘王曹植听说来了一万鲜卑军更是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赶紧命令关闭城门，不许张特进城。
陈群也认为现在的局面还是稍等一阵子，让这些骑兵在城外也好对付即将到来的汉军。
可司马懿居然一反常态表示了拒绝。
他坚决要求开门——就像他之前要求常雕来主持大局时一样坚决。
这让众人都非常无语，曹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新来的曹植颤声道：
“仲达将军，岂能如此？
太尉现在的兵力就远远胜过我等，若是……”
“哎，大王放心，
太尉人品高洁，天下皆知，既然太尉答应说和，我等便应该联手抗敌，不应该再有什么猜疑。
子产远来辛苦，让他进城歇息一番，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常雕听说张特到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张特是之前他的旧部。
如果张特愿意效忠他，他手上的兵力足以将城中的乱臣一扫而空，
司马懿等人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双方打成一团，太子最多还有三日的功夫，来的时候可以兵不血刃收复洛阳。
听说司马懿要开门，常雕更是心花怒放。
哈哈哈，仲达还真是个好人，
太好了，看来我常雕很快就能回到大汉的怀抱了。

第559章 陛下为何造反啊
机会终于来了。
城门大开，张特率领亲卫率先进城，
为了表示诚意，他远远地从马上跳下，解下自己的兜鍪，牵马朝城中挺进。
见了常雕，张特匆忙拜倒，口称见过太尉。
常雕见张特拜倒，终于松了口气。
呼，看来是我多虑了。
有了这支大军，洛阳城中就是我说的算了，
之后来的人我都让他们待在城外，没了城池的保护，再断绝给他们的粮草供给，保证他们瞬间就被击垮。
到时候就算有人发现我是大汉纯臣，他们也不能拿我如何了。
文钦早有反意，张特自作主张带领鲜卑兵来此，肯定也没有存着什么好年头。
再加上邓艾……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现在我可以先把司马懿他们杀了，然后再杀死曹叡。
嘶，这样有点麻烦的就是曹彰了，你说我当时为什么要费劲把他给弄来，
我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呃，不过没有曹彰，匈奴五部也不会跟我来此，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张特许久不见常雕，这会儿非常开心，俨然以功臣自居。
他已经知道洛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生力军抵达，常雕能迅速控制洛阳城中的局势，以后众人再也奈何不了他，他可以有无数中选择，站稳了先机。
比如拿着曹魏宗室的性命让现在仍在忠心耿耿护卫的大魏江山的张辽和胡质投降，大汉兵不血刃拿下洛阳，这是相当不错的功劳，足够让常太尉封妻荫子，享受张鲁一样的待遇了。
常雕也是志得意满，
他嘴上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在暗暗准备下手。
是了，得先去逼迫伪帝给我督天下诸军事的诏令，这样我才能很容易号令张辽、臧霸这些人，等大汉打进来，伪帝就没有用处，我随手就能要了他的命。
常雕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曹叡把都督天下诸军事的诏令给自己，突然宫中已经传来诏令，召常雕、张特和邓艾来见。
“唔，说起来，士载在何处？”常雕问道。
张特叹道：
“士载偷偷从秦朗营中逃走，跟我会和之后一直在身后殿后，
他生怕夏侯尚抢先来到洛阳，这些日子一直率军在后队设法拖延，太尉要是想做大事，要早点下手才是啊。”
常雕心中咯噔一声。
他不太清楚张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还是冷哼道：
“子产，休要再说这无父无君之言，不然休怪某不客气了。”
张特讪笑着称唯，跟常雕一起去面见曹叡。
二人本来以为接下来的路途会风平浪静，可没想到路上有个瘦小的身影却跌跌撞撞冲过来，拦在常雕面前，焦急地道：
“不能再向前了！”
常雕认得此人乃是吏部侍郎许允夫人的堂弟阮籍，之前就是这个少年人来向常雕传讯，说曹魏有利用鲜卑人、匈奴人为主力大举大量北迁的计划，让常雕尽量小心。
这个叫阮籍的少年性格孤僻轻荡，见了常雕之后对常雕的品德非常不满，常雕也懒得跟这个少年人一般见识，早早就把他打发走，没想到这会儿又在此处见面。
“呃，发生什么事了？”
阮籍翻了个白眼，眼中没有半点黑色，吓得张特立刻拔剑挡在常雕面前。
“太尉，现在宫中禁军开始调动，恐怕要对太尉不利，太尉还是早做打算吧？”
“蛤？怎么回事？”
虽然朱铄已经被调走，但忠于曹叡的进军还有两千多人，之前常雕畏惧许褚，不敢随意替换禁军，还想着过一阵子直接斩首曹叡。
只是万万没想到，曹叡居然要先动？
难道是曹彰站在了他的一边？
哼，这又怎样？
“陛下为何造反啊！”常雕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狞笑道，“既然如此，子产，快去召集仲若和汝手下儿郎……救驾！”
张特心领神会，立刻匆匆离开。
要做大事，要做大事。
宰了曹叡，是逃去北国还是投降大汉都是太尉一句话的事情，
张特认为不如以曹叡和大魏的精华跟大汉谈条件，然后率领鲜卑，争取再率领匈奴一起北上，在大汉的帮助下迁到北国，从此天高皇帝远，一片土地任由自己驰骋。
如果太尉不愿走……
那就得让他愿意才行。
张特想着，双眼都眯成了月牙，
太尉掌握大局，可说起来左右大局动向的也有他张特的一份。
一个寒门子弟能做到这点，不容易啊。
……
曹叡听说张特顺利入城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司马懿和陈群居然敢把张特放进来，这是给了曹叡最后一搏的机会。
只要离开洛阳，逃到北国才能重建大魏，
像陈群这样傻乎乎地守在洛阳等死绝不是父亲的期望。
曹叡不再犹豫，他选择奋力一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常雕的身上，希望这个大汉纯臣可以保护自己重新夺回洛阳的控制权，然后像之前说的一样，支持自己北上，为大魏打开生门！
曹家子孙，宁可战死，岂能苟且偷生如那刘协一般！
曹叡之前身边都是一群文士，他的行为作风和思考方式也沾上了文士的踪迹。
可现在他身边都是许褚为代表的禁军卫士，他也开始渐渐学会用武人的思维来看到周遭诸事。
父皇留下的辅政大臣中，两个曹氏宗族都是英勇战死，而父皇的两位老朋友却选择在关键时候发动兵变，将曹叡困在洛阳城中。
现在左右大局的关键就是第五位辅政大臣常雕。
曹叡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发兵，救出太后！”
……
郭太后参与了兵变，现在皇帝回到宫中，禁军统领许褚还掌握着不少的力量，她当然不敢在宫中居住。
现在，曹宇、曹植、郭太后三人报团取暖，
他们的居所是从前曹洪的府宅，
曹洪非常奢侈，曹操都说曹洪才是真正的有钱人，他的居所离皇宫不近不远，正好适合三位贵人安歇。
这三人中，曹植已经许久不曾抵达洛阳，
这次来到洛阳，他是带着拯救大魏的强大抱负，以为自己来到此地之后就会瞬间扭转局势。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大魏的形势已经危难到了这个地步！
这次变乱，皇帝依旧是曹叡，禁军依然对他效忠，还要太尉常雕支持。
说不定以后曹叡能夺回局面，
若是真的如此，以后还有曹植的好果子吃吗？
曹植不明白，兵变这种事情明明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要么直接夺得大权，要么彻底失败，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
曹宇和郭太后两个人不懂，难道司马懿和陈群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难道就没有做好应对常雕的手段？
现在常雕的两支军队进驻城中，他们只能任由常雕宰割，就看常雕是坚定跟随曹叡，还是想为大魏争取一线生机。
或者……
曹植想起，自己也曾经接待过大汉的使者马谡。
虽然说起来比较丢人，
但曹彰都以与马谡结交为荣，曹植心中也渐渐多了几分给自己留后路的念头。
现在这么搞，不给自己留后路是真的不行了。
总之，现在三人都觉得局势有点不明朗，兵变了一通，自家人打自家人，现在掌握大权的反而变成了外人。
曹宇这会儿才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
什么自家人和外人，
常太尉难道是外人吗？
开玩笑。
对了，常太尉好像有个女儿，好像曹礼还没有娶妻，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哎，不对啊，曹礼管我叫叔父，我管太尉叫叔父，太尉的女儿就是我的妹子，这辈分……
曹宇还在纠结自己的辈分，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府门已经被砰的一下撞开，大量的禁军潮水般冲进府中，几个健仆下意识的想要抵抗，立刻被禁军毫不留情劈翻在地！
身披重甲，身材高大如小山一般的许褚朝几位贵人拱手行礼，笑道：
“司马懿伙同陈群谋反，天子与太尉已经亲自率军讨伐，还请贵人稍安勿躁，莫要随意走动。”
天子与太尉？
曹植、曹宇都知道，今天是太尉的亲信张特入城的日子，难道太尉是站在曹叡的一边，等待自己的亲信入城，就迫不及待发动进攻了？
不好，若果真如此，我们岂不是成了罪人，之后肯定要清算我等？
曹叡拉大旗扯虎皮，也只有两千禁军可以调动。
他飞快地控制了太后，心道司马懿的谋划不过如此，他们人手不多，居然在太后的居所门前只留下了这么少的护卫。
看来自己今天的胜面很大，
毕竟他是皇帝，现在司马懿等人又没了大义的名分，
只要自己杀过去，司马懿手下的军士说不定会一股逃散。
我抓紧北上，还有去邺城的机会！
邺城葬着曹叡的生母甄皇后，曹叡说什么都不会困坐洛阳，就是死，他也要死在邺城！
魏军的禁军突然出现，陈群大惊失色，立刻指挥士卒抵抗。
可人高马大的许褚身披重甲，如猛虎一般冲入敌阵，他左突右突，禁军奋力厮杀，登时冲的陈群军中众将四散而逃。
成了！
都不用常雕率军，这些死士也不过如此。
没有城池依靠，他们的战力稀松平常，根本挡不住勇猛的许褚！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来人，快叫太尉封闭城门，朕要将这些乱臣一一擒拿！”
曹叡亲自持矛指挥，胸中热血沸腾。
原来这就是领军杀敌的美妙感觉，
等到了北国，朕一定要好生研习，
这天下，终究要靠兵马取得！
可曹叡的美梦没有持续太久，
他率领的禁军还没有摸到城门前，突然听见一声暴喝。
随后，便是漫天的箭雨！
跟随许褚冲锋的禁军眨眼间被射倒大半，许褚也连连中箭，疼的龇牙咧嘴。
片刻后，隆隆的铁蹄声响彻洛阳，军士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军士越来越多，竟有万人之众，眨眼间便将禁军铁壁合围，森凉的弩箭绕成一圈，惊得曹叡目瞪口呆。
这是……
哪里来的人马？

第560章 就你有后手是吧？
辅政大臣司马懿出身军武世家，世代为汉臣，虽然没有袁家、杨家这样巨大的名气，但提起司马家，说一句忠臣是绝对没毛病的。
没有任何的毛病的。
之前司马懿虽然发动了兵变，但他的口号也得到了洛阳大部分人的支持。
洛阳城高池深，外围还有张辽和胡质的兵马，夏侯尚和秦朗也在赶回来的路上，凭借坚城仍然有一战之力。
这就逃跑，中原的这些世族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他们才在陈群和司马懿的组织下发动兵变，并把常雕召回洛阳主持大局，完全是一副虚怀若谷，不愿意扩大事态，想要在城中再战一把。
况且，以司马懿这么点的兵力在没有常雕支持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控制洛阳，更不可能战胜随即杀来的汉军。
没有任何人认为司马懿会有反意。
他最多是一时义愤而已。
虽然有不少人都想到这种顾头不顾尾的兵变不像是司马懿的作风，但随着司马懿对洛水发誓、迎回常雕又接来张特，常雕为首的保皇派在城中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力量。
司马懿只要没有发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老老实实当一个大魏纯臣。
手上没有兵力，他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曹叡也是这么想的，
常雕的大军已经抵达，
保皇派的兵力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天子突然动手攻打反贼，保皇派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大事可成！
曹叡已经控制了太后，一度感觉一切都在向自己手上倾斜，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杀来了一堆敌人，居然从四面八方将禁军团团包围。
装备先进的禁军面对之前司马懿手下的死士还是很有优势，可对面的叛军显然是训练有素。
他们的骑兵很快穿插到禁军身后，密集的箭雨很快射的禁军人仰马翻。
禁军虽然悍勇，可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
见漫天的箭雨袭来，他们大多数人忘记了训练中该如何应对这种攻势，下意识的开始抱头鼠窜，顿时阵型大乱。
“陛下，陛下为何要造反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大魏骠骑将军、舞阳侯司马懿一身戎装，古铜色的脸上灰白的长须随风飘荡，平白生出几分狰狞的味道。
司马懿手持一张长弓，冷静地盯着面前惊骇莫名的曹叡，脸上终于露出了大局在握的笑容。
“司马懿！”
曹叡惊骇万分。
他不太明白司马懿是从哪里变出的这么多士兵，也不是很明白他是如何敢跳过太尉常雕发动兵变。
可森冷的钢刀不会骗人，
司马懿确实发动了兵变，而且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鲜卑兵！”
经过了最初的惊恐，曹叡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面容。
居然都是一群鲜卑兵。
他们每个人都全副魏军的札甲，耀武扬威，若不是这些人的面容跟汉人有些区别，曹叡一开始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难道……
是张特手下？
常雕已经倒向司马懿了？
“太尉何在？”曹叡把长矛横在胸前，大声喝道。
司马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缓缓地摇头道：
“陛下，汉军离洛阳只有两日的路程，
老臣实在不能再坐视陛下胡作非为。
还请陛下……速速回宫吧！”
他大手一挥，身边一个身穿筒袖铠的年轻将军缓步向前，朝曹叡躬身拜道：
“末，末将，恳请……陛下回宫。”
“汝乃何人？”曹叡看着这个陌生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末将邓艾，请陛下回宫！”
之前邓艾的还有些结巴，
可他扬起头来，脸上满是自信，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洪亮的声音如晨钟暮鼓在曹叡的耳边炸响。
曹叡似乎立刻明白了这来龙去脉，他满脸惊骇，筛糠般不住地颤抖，长叹道：
“不愧是司马仲达，居然许久之前就在琢磨篡夺朕的家业，亏朕还如此信任你！”
“陛下快走！”许褚暴喝一声，“快去寻太尉，此处交给老臣！”
司马懿朗声笑道：
“老臣从来没有想过篡夺陛下的家业，只是早就猜到陛下受奸臣蒙蔽太深，一定不会听从臣等忠言。
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士载，恭送陛下回宫！”
邓艾大喝一声，鲜卑兵一齐朝禁军杀去。
许褚捏紧手上地钢刀，稳稳站在地上，如猛虎般怒吼道：
“谁敢再向前，通通都要死！”
鲜卑兵当然没有听过许褚的名号，众人纷纷向前，准备将曹叡生擒，可许褚高墙般的身体居然异常灵活。
他手上的长刀如船桨般来回大幅度挥动，每动一下都立刻掀起一片血雨，仗着自己的一身铁甲硬生生撞进冲锋的军士之中，眨眼间就把三个鲜卑兵劈的骨肉俱碎！
许将军……
曹叡看着被敌人的鲜血喷成一个血人的许褚，心中的恐惧居然瞬间灰飞烟灭，他忍不住挥动长矛，想要跟这个老人一起冲杀。
“走啊！
陛下快走，快去找太尉，
你们……护卫陛下快走！”
“好武艺。”
司马懿的面容立刻变得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的大军抵达，曹叡会知难而退，向自己投降。
到时候自己可以裹挟曹叡迅速向北。
没想到许褚居然还敢拼命反抗，这是想让曹叡逃出去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
张特曾经问过邓艾，为什么他的口吃大有好转，
邓艾当时只是告诉他，跟秦朗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好转。
张特一直没参悟透里面有什么秘密，
不过他也不结巴，索性也没有多想。
只是他没想到，从设局的开始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算计，而且越陷越深，到最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邓艾虽然曾在常雕手下效力，也算是受过常雕的一些照顾，但邓艾一直将举荐自己的司马懿视为恩人。
他本是一个看守稻草的小吏，若是没有司马懿的举荐，哪有本事参与天下风云的角逐。
当司马懿安排他做事时，邓艾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司马懿的要求，并且按照司马懿的部署，开始劝说张特接近步度根。
张特自以为吞掉了步度根的兵马，又以为邓艾因为受到秦朗压迫万般无奈之下全力为自己做事，可他万万没想到，邓艾背后的主人居然是司马懿。
而张特之前的种种谋划虽说来自邓艾，背后也都是司马懿的手笔。
擅长治军的邓艾利用张特不会鲜卑语的弱点早就偷偷渗透进鲜卑军中，张特杀死步度根之后能如此轻易控制鲜卑军也来自司马懿和邓艾的谋划。
张特志得意满，还觉得自己虎躯一震就让鲜卑万众归降，没想到他早就落入了司马懿的算计。
司马懿利用张特的身份做掩护，轻易就给自己增加了一支大军，他先打掉曹叡的智囊，让曹叡完全失去给他出谋划策之人。
曹叡肯定不愿意屈服，再看到张特的大军到来之后，一定会率领禁军清剿司马懿等人，
而这时候也正是司马懿出手的机会！
他现在一出手，曹叡的禁军完全没有反抗之力，曹叡能指望的也只有常雕手下的匈奴兵——
就凭那些匈奴兵，凭什么跟久经沙场的鲜卑兵对抗？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曹魏的大权被我掌握，我才是主宰。
……
“司马懿率领鲜卑人跟天子打起来了？”
诈闻这个消息，陈群还以为是常雕跟司马懿联手，
可他听说常雕和张特都不在阵中，只有司马懿和邓艾两人指挥鲜卑进攻时才终于恍然大悟。
司马懿真是埋伏的太深了，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
怪不得他有胆量放铁保皇派常雕进城调解，原来他早就做了布置，还通过邓艾将张特弄于股掌之上，这支鲜卑军现在是司马懿的了！
完了！
陈群眼前一阵眩晕。
他虽然对大魏失望，可真的从来都没有背叛大魏的意思。
在曹操的手下他站稳脚跟，在曹丕的手下他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守卫洛阳，保卫九品官人法，为自己的理想做最后一搏是陈群心中最后的浪漫。
他本以为太尉进城，大魏哀兵必胜，还能凭借坚城跟大汉拼命搏杀，死了也能名垂青史，让人知道九品官人法的创始人为了一个伟大的制度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现在，可现在……
陈群的手在不断的颤抖。
洛阳乱成了这样，汉军到来之后还怎么防守？
后世人说起大魏到了最后的时刻还在不断的内斗，不断的厮杀，一定会嘲笑这些魏臣的愚蠢。
而他们的愚蠢，将壮大心思缜密智谋甚远的司马懿！
完了，全完了。
陈群泪光盈盈，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仰天长叹。
好个司马懿啊，
你为了叫常太尉来说和，不是对洛水发誓，要做大魏纯臣吗？
你这是要遭报应啊！
……
张特发现邓艾背叛时差点直接背了过去。
我特么……
好个邓士载，我杀了你啊！
他想起路上，邓艾说起他的老相识曾经跟他说过，他的结巴是一种叫“心理”的疾病，只要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重新树立自己的信心，这说话结巴的毛病就会好许多。
邓艾尝试了一下，果然成了。
“秦朗应该已经死了……
我就说为什么秦朗没有趁着丁奉军感染疫病发动进攻，合着他已经被杀掉了……”常雕喃喃地道。
还有什么比杀死一直欺负自己的秦朗更能解脱恐惧。
司马懿这是准备了多久。
合着他才是魏军最大的叛逆！
不过……
我喜欢。
常雕实在是太喜欢了。
司马仲达啊，合着只有你有后手是吧。
常雕脸上的狞笑更甚，
他拍了拍张特的肩膀，柔声道：
“陛下蒙尘，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该拼死一搏了。
子产，你和仲若去搜寻陛下的踪迹，一定要保护陛下的周全啊。”
张特怔了怔：
“那，那太尉呢？”
“这话说得，我身为辅政大臣，自然要出兵平叛。”
“兵，兵呢？”张特尴尬地道。
“匈奴兵还听我调遣，身为辅政大臣，我要去救驾了。”
“太尉！”张特赶紧拉住常雕，“不可不可，不能去啊。”
匈奴是曹操手下败将马超的手下败将。
他们呆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战斗力。
而这支鲜卑兵可是张特亲手训练，装备了魏军的铁器铁甲，这哪是匈奴兵能打得过的……
难道，我一直错怪了太尉？
太尉真的是大魏纯臣？
张特本以为自己的智谋不错，太尉需要借助自己的力量，可万万不曾料到……
太尉才是掌握大局的那个人！
汉军已经越来越近了，不管怎样，要赶紧平息城中的事态了！

第561章 给我让开！
司马懿真的已经准备了许久，
他跟弟弟反复推演，甚至最早还跟徐庶隐隐透露了自己的动向，并确定要向东欧平原前进。
抢掠颍川的凶手是张特，跟他司马懿没有半点关系。
鲜卑的战斗力本来就远远胜过匈奴，现在装备了这些铁器，更不是匈奴敢抵抗的。
匈奴五部本来对大魏就没有多少忠心，看到司马懿手下的鲜卑兵如此厉害，肯定会立刻投效。
司马懿振臂一呼，河东的魏军肯定也不敢抵挡。
汉军抵达洛阳最多就是这几日的功夫，魏军想要借助洛阳进行最后抵抗的梦想已经彻底崩溃。
司马懿甚至不需要调动自己的另一个后手就能牢牢控制住局面，而大魏北迁的梦想准备了许久也都是给司马懿做嫁衣。
北国艰难，司马懿可不愿让太多人都跑过去，
他抓住了曹叡等曹氏宗族，可以号令邺城将之前的准备全都交出来，他自己向西北传说中的五海之港前进，曹魏的宗族可以全都扔下给大汉做战利品，最多带一两个远亲做招牌，完成使命之后也可以让他们自然消失。
一群武夫，如何跟司马懿斗！
鲜卑兵多，司马懿和邓艾都擅长指挥作战，禁军很快就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大军也没有全都集中在正面，而是到处搜寻曹叡的踪迹。
自首阳陵之变发动之后就一直在躲藏的刘晔也没想到这几日风波不断，擅长抓内鬼的他之前居然对司马懿的谋划全然没有察觉。
他的鼻尖沁出丝丝汗珠，显然是焦急万分。
虽然在常雕还没回来的时候刘晔就派人去叫救兵，但他并没有太子的节钺，能不能调动在伊阙部署的张辽还是另说。
饶是他多智，现在也真是没什么办法了。
“汉军快要入城了。”呼厨泉沙哑着声音道，“要不要现在就发动，若是再等等，只怕大巫的诅咒不会见效啊。”
“再等等，天子还在城中，岂能施加蛊咒？”
“曹叡现在就算不死，肯定也是被司马懿绑走北上，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现在抓紧使用大巫的蛊咒，起码能把叛军和常雕一起杀死。
这不是好事吗？”
刘晔犹豫了一阵，还是摇头道：
“再等等。”
呼厨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又装作顺从的点点头。
呼厨泉当年对大魏表示降服，后来装逼亲自来邺城跟曹操谈判，被曹操扣在邺城不让回去，还把草原上的匈奴部队分成了五部。
这让呼厨泉一直深感屈辱。
但曹魏势大，他没了兵马，又全无抵抗之力，所以也只能一直隐忍不发，等待时机。
等待多年，时机终于来了。
如果能制造毒蛊给大汉一记重拳，呼厨泉自然千般情愿。
现在大魏自己的都城大乱，刘晔也惶惶不可终日，谁还能阻止呼厨泉？
“大巫。”
离开刘晔，呼厨泉立刻招来了匈奴大巫。
这个没有名字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左一块右一块，到处都是恐怖的溃烂，寻常人都不敢看过去。
但呼厨泉敢。
他看着老人那双依旧光芒不减的眸子，寒声道：
“大巫，该你动手了。”
老人嘴角猛地上扬，目中凶光大作：
“太好了，我做梦也想不到，可以在汉人的都城用蛊，日月保佑，希望这次能重创大汉！”
鲜卑军前进的速度很快，
他们到处在搜索曹叡，城中乱作一团，可魏军缺少组织，发动叛乱的又是骠骑将军司马懿，这些魏军的锐士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自己的土地耀武扬威。
可恶。
鲜卑人居然在我们的土地横行，到处搜捕我们的皇帝……
这是什么世道！
赶快，赶快来个英雄，带着我们反击这些混账吧！
英雄难得，
一个能在国难当头率领大军抵挡万众的人更加难得。
曹魏的众臣要么就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擒杀，剩下的都已经绝望，准备抱头等待汉军入城。
谁会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守护大魏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
“将军，刘禅军不知为何已经加速行军，现在已经快抵达洛阳了。”
司马懿身边，探马焦急地前来报讯，
刘禅大概是知道了洛阳兵变之事，直接率领大军急行军奔赴洛阳，最多再过一天的时间就会兵临洛阳城下。
而刘备的速度更绝。
他们突然改变方向猛追猛打，居然已经杀到了洛阳南方的伊阙，追上了夏侯尚和臧霸行动迟缓的撤退大军，原本驻守在伊阙的张辽也抓紧参战。
如果刘备军获胜，那明天刘备也能杀到洛阳城下。
来不及了。
“不要继续搜索了，诸君速速北进，不要再管皇帝了。”
司马懿的最终目的是阻止曹魏北迁，将之前曹叡的准备自己一口独吞，如果手上有皇帝，去了邺城确实很方便。
曹叡在乱军中失踪，刘备军来的这么快，他也没法挨家挨户继续搜索了。
司马懿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撤退。
可他很快又收到消息，他们在城中居然遭到了魏军的反击。
那些魏军战得非常勇敢，死死挡住准备北逃的鲜卑军去路。
在城中鲜卑军的骑兵优势被大大削弱，居然遭到了不小的杀伤。
司马懿大怒，心道我都不杀你们了，你们居然还敢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这些鲜卑军是他日后的命脉，
司马懿决不允许有人抵抗。
守卫洛阳的魏军大部分都被曹仁、张辽、胡质等人带走，城中除了之前就遭到自己猛烈杀伤的禁军，只有一万多匈奴骑兵。
这些人要是敢阻挡自己，司马懿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是何人领军？”
“回将军，领军的是太尉常雕！”
果然是常雕……
司马懿知道，这洛阳现在还有胆子跟自己对抗的人也只剩下常雕自己了。
这个常雕……
还真是不怕死啊。
司马懿虽然一直恭维常雕，心里却着实没把此人当回事。
常雕虽然忠诚有余，但他的能力确实是不足，
所谓之前击退张飞、击退孙权、包围建业的作战在司马懿看来也稀松平常，基本没有超出当年那个曹仁手下领军的水平。
此人虽然调来了匈奴兵，但一来匈奴兵的战斗力不足，二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很难操纵匈奴兵死战。
倒是邓艾操练鲜卑兵很有一手，要是常雕还敢造次，司马懿有信心将其全部歼灭，然后再退出洛阳。
“告诉常雕，速速让路，不然休怪我不念当年之情。”
司马懿都准备好要撤退，不打了，大家各自找一条退路。
魏军被司马懿这么一闹，北进之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抓紧平息事态，看看是继续固守还是投降——也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可司马懿派人去通传常雕，敌人的攻势不仅不减退，反而更加猛烈。
司马懿大怒，他亲自披好铁甲，赶去城门附近，他要告诉常雕，不要再做白日梦，大魏的灭亡已经不可避免了。
邓艾一开始也感觉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
司马懿的布置非常完美，
利用兵变，将曹魏彻底甩在中原，而他们可以将曹魏在邺城囤积的物资全部回收利用，为北迁做好坚实的基础。
那里只有一群野蛮人，
在中土出身寒门的邓艾率军到达那里后，他的后人也会成为高贵的世族，他们的故事将会在后世慢慢传颂许久，与无数的神话紧紧交织在一起。
现在只要离开洛阳，大业将定。
邓艾也没把匈奴兵放在眼里，
可他看着城门附近，常雕指挥一群匈奴兵突然出现的时候还是一阵心虚，略有些惭愧地稍稍低下了头。
常雕看着当年曾经跟随自己一起征战襄阳的邓艾，顿时优越感爆棚，冷笑道：
“邓士载，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邓艾硬着头皮朝常雕拱手行礼，颤声道：
“太，太尉，我，我等，也，也是无可奈何。”
邓艾在听说当年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石苞步步高升之后心中一直颇为嫉妒。
不过他认为凭借自己只是境遇稍差，随着战争的进行，他完全有机会立下战功，超过老友石苞，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只可惜，他跟随的上司是秦朗。
邓艾在围剿丁奉的作战中多次识破丁奉的谋划，可秦朗不听邓艾的建议，硬是选择正面跟丁奉的大军硬碰硬。
这样的打法虽然多次“重创”丁奉以流民为主力的大军，但始终没法伤及根本，反而让丁奉的势力滚雪球一样膨胀。
当时邓艾还以为秦朗只是单纯的不会打仗，
可他后来才知道，秦朗通过不断“重创”丁奉，已经写出了诸多捷报，而丁奉壮大之后多次进剿不利，秦朗也顺带将责任推给了邓艾，并且疯狂暗示邓艾跟丁奉的副将石苞有旧交情。
邓艾人生中第一次感觉世道险恶，
可秦朗是上官，他有无可奈何，只能忍受秦朗无端的指责和甩锅，以为自己只要坚持努力，早晚可以晋升，离开这个该死的上司。
或者，他可以选择倒戈去投靠自己的老朋友。
在被秦朗多次威胁的时候，他确实接到了对面老朋友的书信，
石苞让邓艾别跟秦朗混了。
大汉善待一切出身的子民，
连蛮人都能在大汉的治下读书识字，闯出一番功业，别说是邓艾这样的优秀人才。
但邓艾稍作思考之后，还是拒绝了石苞的建议。
当年与石苞一起赶车，石苞要留在邺城求官，邓艾觉得这种行为非常愚蠢，还不如回去种地当小吏。
可没想到石苞居然凭借这样的境遇一飞冲天，当年邓艾以老大哥身份做出的劝告现在看起来是那样的市侩和愚蠢。
而且……
在邓艾最迷茫的时候，提拔他的恩人司马懿送来了指导。
恩人毫不避讳的告诉邓艾，自己要做大事。
而邓艾是司马懿信得过的人，
司马懿相信，邓艾一定能给自己莫大的支持。
邓艾当时欢欣鼓舞，
将司马懿写在绢上的字看了又看，本想一把火烧毁，最后却缓缓地藏在怀中。
一个寒门子弟，能被高高在上的司马懿看中，这是莫大的荣耀，
他早早下定决心，一定要追随司马懿做出一番事情。
有了对未来的规划，邓艾毫不犹豫杀死了秦朗，
而在杀死秦朗之后，一直萦绕在邓艾心中的种种阴郁都烟消云散。
他的结巴都大有好转，这让他欢欣鼓舞，对未来充满了种种设想，等待抵达北国之后大展宏图，将那片还没有出现在任何史书上的土地建设成一片热土。
为了恩公的大业。
可现在，邓艾被常雕灼热的目光盯得抬不起头，声音也开始一点点发颤。
他犹豫一下，还是咬牙道：
“当年多受太尉关照，现在各为其主，还请太尉网开一面，让我们过去吧。”
常雕呵呵一笑，心里对邓艾等人举动倒是颇为满意。
是他们自己兵变，彻底断绝了魏军北上的可能，
而接下来他只要率领匈奴和鲜卑大战，将大魏的精华彻底消耗完，这下想不投降都做不到。
等大汉到来的时候，常雕可以以保护大魏宗庙为名被迫投降，这样虽然不能太圆满，但总算能回到大汉的怀抱，以后太子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妻儿，
大汉马上就要一统，就算太子给自己一个闲散差事，自己也能好好跟妻儿一起团聚。
他贪了这么多年，足以颐养天年。
唔，不过，还得找到元直和大哥的儿子曹泰才是。
常雕觉得大魏没什么人是自己对不起的。
自己虽然对大魏不忠，可毕竟自己也没亲手杀什么大魏的宗室，大家也算两清。
只有大哥曹仁，常雕觉得真是对不起他。
大哥对自己可算是掏心窝子的好，在自己还没有认识太子的时候，他在大哥麾下从一个屯将做起，慢慢升迁为将军。
后来更是大哥对自己百般信任，还把自己推到了辅政大臣的位置上。
现在大哥死了，常雕为数不多的良心还是扯得他隐隐难受，以后若是寻到曹泰的消息，一定要好好关照这个大侄子。
还有徐庶……
徐庶倒是不用自己关照，
不过大汉光复之后，自己要找此人好好喝酒，让自己的儿子拜徐庶为师，希望那个老东西能多活几年，教自己儿子一些做人的道理。
想到这，他笑的竟然颇为正气凛然：
“贰臣贼子，汝还敢说什么各为其主，
我为辅政大臣，今日便要将尔等尽数杀光！”

第562章 恩将仇报
司马懿听说常雕居然坚决堵门不让了，也渐渐失去了冷静。
他还有最后的后手，可没出洛阳城之前他并不想施展。
思考再三，司马懿决定亲自去会会常雕。
如果实在说服不了，他就率军突围。
我要是被常雕挡住了，哪里还能争霸北国，
如果常雕胆敢阻拦，我一定将他斩杀当场！
司马懿治军很有一手，
虽然这些鲜卑兵是刚刚归附，但他们还是能感觉到司马懿强悍的意志，天生佩服强者的鲜卑人更愿意跟随在司马懿的身边，趾高气昂地向围绕在洛阳城门附近的匈奴兵发动进攻。
对手不是那些铁甲汉军，更不是牵招的北军，只是一群匈奴人，这有什么可怕的？
当年檀石槐崛起，鲜卑一个部落就轻易打垮了匈奴的数万大军，鲜卑人面对匈奴有天然的心里优势。
不知道这个大魏的太尉是哪里来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敢用匈奴抵抗鲜卑。
这显然是痴心妄想。
常雕手下的匈奴大军立在城门前不动如山，之前已经被划分为五部的匈奴终于找到了当年的一点热血，尽管语言不通，但还是团聚在常雕的大旗下，让常雕过了一把匈奴大单于的瘾。
爽。
一会儿就是匈奴和鲜卑两败俱伤，曹魏灰飞烟灭的场面。
明天太子抵达，洛阳城一切抵抗力量已经失去，也无力再向张辽、胡质供给兵粮，所有的魏军全部投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常雕以后就是大汉的功臣了，我觉得我这个功劳，应该仅次于太子，起码远远超过关平狗贼没有问题了吧？
司马懿见常雕严阵以待，也知道今天八成是不能善了。
他索性放弃所谓的大义名号，缓缓策马上前，凝视着常雕，冷哼道：
“巨鹰，让路吧！”
常雕哈哈大笑，可他随即想起现在是大魏生死存亡之时，面对造反的叛逆，自己应该严肃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正气凛然地道：
“司马仲达，我万万想不到汝居然是这种贼寇叛逆，
汝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有何面目去见汝列祖列宗？”
司马懿呵呵笑道：“我列祖列宗都是大汉纯良之臣，我深陷敌国，被迫从贼，现在消灭伪朝，又有什么问题？
徐元直与我同谋，知道我乃大汉纯臣，现在大汉就要回到洛阳，尔等还在为伪朝效死，早晚要被尽数诛灭。”
司马懿现在索性换了一副大汉纯臣的面容，倒是真把常雕给唬住了。
要是大汉纯臣可就不好办了，他还是跟徐庶密谋，
万一影响了太子的谋划，我这……我可是大汉的罪人了。
司马懿见常雕明显露出一分惧色，知道自己的欺诈已经奏效。
他朗笑道：
“巨鹰，让路吧，
大汉明日就能抵达洛阳，休做困兽之斗，
现在投降，仍不失封侯之位，若是还敢顽抗……呵呵。”
司马懿的笑声如夜枭一般，常雕当即有点心虚，
他正在飞速盘算该如何是好，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远处一个文士疯狂哀嚎着，怒吼着，像一只被打伤的野兽一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来，正在对峙的两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时都愣在了当场。
“刘放？”司马懿莫名其妙地道，“这是怎么了？”
刘放浑身是血，他身上背着一个人，正一边大哭，一边吃力地奔跑过来。
虽然还没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看见那人身上的冕服和头上的帽冠，众人还是立刻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陛下？”
……
在许褚的掩护下，曹叡好不容易逃脱了鲜卑军的包围。
总算司马懿一开始的目标是生擒曹叡，然后用他来逼迫邺城的魏军交出粮草军资，所以邓艾也没有让人朝他放箭。
不然这么多的鲜卑兵骑射，总能把曹叡射成筛子。
曹叡这会儿已经慌了神，
他拼命想常雕的军营逃去，希望能得到常雕的保护。
现在城中，能跟叛军对抗的也只有常雕的大军，尽管匈奴兵战斗力远远不如鲜卑，护卫他逃出洛阳的难度还不是特别大。
现在的曹叡已经丧失了之前的雄心壮志，
辅政大臣司马懿公开叛乱击垮了他最后的一点心思，
现在的曹叡只想抓紧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投降是绝对不可能投降，逃回首阳山中，以一个庶民的身份一辈子安宁的渡过也好。
他实在不想在经受这种恐怖的场面了。
身上的冕服是他为了彰显正统特意穿在身上的，
可这身冕服现在却严重影响了他的行进速度。
禁军的士兵拖死狗一样拖着曹叡去一边的房舍附近躲藏，自己则挺身而出，继续跟鲜卑格斗。
不得不说曹魏禁军的战斗意志还是非常旺盛。
如果朱铄没有被司马懿囚禁，他手上的其他禁军没有被打散，曹叡将所有的禁军会和在一起，那还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不过若是算不到这一点那就不是司马懿。
之前他已经软禁了朱铄，驱逐了原本的禁军，
许褚手下的两千禁军在鲜卑兵的轮流突击之下已经土崩瓦解，也只能凭借着忠诚和意志拼死格斗，为曹叡的逃跑争取一些时间。
曹叡慌乱之下找不到常雕军营的位置，只能凭着感觉飞快奔走，就差沿街呐喊，向周围的百姓求助。
好在，鲜卑兵在关键时刻开始经典犯病。
他们劫掠上瘾，发现了大量的钱物之后更是拉不动腿，早就忘了抓住曹叡的任务，抢劫是他们的本能，这才是最重要的。
曹叡一脚深一脚浅地拼命逃窜，已经分不清眼前的种种，
可运气不好的是，一个之前没有抢到什么东西的鲜卑兵发现了他的踪迹。
那人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直接策马狂奔过来，曹叡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连滚带爬地逃命。
那个鲜卑兵看了哈哈大笑，索性从马上跳下来，抓起马鞭，来捉曹叡。
那个鲜卑兵虽然身材瘦小，可手中捏着一把长刀，若是他随手在曹叡的身上来一下……
那肯定眨眼就能要了曹叡的性命。
眼看那个鲜卑人狞笑着越来越近，身边已经失去禁军护卫的曹叡长叹一声，索性不再逃跑，捏起拳头准备反抗。
好歹是一国之君，就算苟且偷生，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一个鲜卑小卒看扁了。
那人见曹叡还敢反抗，顿时哈哈大笑，随手一刀猛劈过来。
曹叡完全没有临敌的经验，见刀片子哗啦一下朝自己面前扑来顿时慌了神，也只能闭目等死。
可下一瞬，他居然听见一声惨叫。
直接那个鲜卑士兵被一把铁矛投胸而过，惨叫着摔倒在地，显然是不活了。
危急关头，居然有人出手拯救曹叡，
此人一定是铁大魏纯臣没跑。
曹叡又惊又喜，赶紧抬头去看恩人，
可这一看，他顿时陷入了石化。
只见投矛杀死那个鲜卑兵的居然是已经许久不见的徐庶！
徐庶也身负重伤，
他的手臂被粗麻包裹，正在不住地流血，血流的他有点意识不清，投出长矛杀死敌人后，这个以游侠著称的文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曹叡，咧嘴苦笑道：
“陛下，想不到你现在也成了这番模样。”
徐庶也是倒霉。
汉军逼近的消息现在城中的灵通人士都已经知晓。
呼厨泉已经懒得听刘晔的吩咐，他不顾刘晔的阻挠，把徐庶抢了过来，直接命令大巫开始用蛊。
匈奴人把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棺材一一打开，浓烈的臭味熏得徐庶心中阵阵发毛。
这些匈奴人本想把棺材里的东西倾倒在城中各处，尤其是水道和水井中，可没想到这会儿曹叡突然发动攻击，司马懿也迅速进军，城中一片大乱。
无奈之下，呼厨泉也只能找了几口水井，将棺材里面的尸体和老鼠的排泄物通通倒进去，而匈奴的大巫则披散头发，用自己的鲜血滴在剑上，开始喃喃念着咒语，请日月保佑咒语显灵，咒死即将进城的汉军。
徐庶就被放在祭祀的正中央，
呼厨泉打算先让他染上蛊咒，然后将他吊在树上，等刘备找到徐庶的时候一定会亲手解救，嘘寒问暖，他身边的谋士名将也会一一靠上去。
到时候自然集体中蛊。
为了防止徐庶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呼厨泉还提起匕首，想把徐庶的舌头割断。
可就在他把徐庶拖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养精蓄锐许久的徐庶突然发难。
好歹是当年能仗剑杀人的游侠，
徐庶闭目装死的时候早就挣脱了身上的绳索，直接将那个还在跳大神的大巫踢到了水井里，然后夺下一把铁矛撒腿就跑。
呼厨泉完全没想到徐庶居然这么能打，呆了片刻才想起要去追赶。
而徐庶拼命戳死几个匈奴人，自己也受了不浅的伤，索性彻底放弃了反杀的念头，一边跑一边找地方躲藏。
阴差阳错，他居然和曹叡碰上，
他本来不想管曹叡的死活，可见魏国的皇帝居然被一个鲜卑兵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徐庶实在是忍耐不住，直接从隐蔽处逃出来，直接一矛扔过去，刺穿了那个鲜卑兵的身体。
不过这一下也算徐庶耗尽全力，
他似乎隐隐听见呼厨泉又喊杀着追过来，他咳嗽了几声，颇为为难痛苦地道：
“快走吧，咱们各奔东西，
躲到明日，大汉就要抵达洛阳，
刘玄德父子都是仁义之人，你若是降了，一定安然无恙。”
曹叡脸色十分复杂，
徐庶也不管他，费劲地伸手去抓拿铁矛，可铁矛洞穿鲜卑兵的身体，徐庶吃力地拔了半天，居然拔不出来，又累得他不住地喘着粗气。
曹叡缓缓走过去，默默抓住长矛，轻轻用力，便把长矛拔了起来。
他不情愿地将长矛递给徐庶，徐庶叹了口气，拱手道了声谢。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秒曹叡眼中精芒大作，
他手上的长矛猛地向前突刺，猛地刺中徐庶的小腹！

第563章 弑君
恩将仇报的故事徐庶已经听过太多，
可他还是不曾想到，自己刚刚救下了曹叡，曹叡居然立刻奋起铁矛，狠狠刺中了徐庶的腹部。
一矛刺下，曹叡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格挡，可铁矛势不可挡，还是刺地徐庶吟呻一声，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呼……
曹叡吸了口气，心脏猛跳地厉害，却还是强作镇定，缓缓将铁矛抽出来，缓缓地喘着粗气道：
“朕是大魏的皇帝，不劳汝这乱臣贼子指教。”
徐庶这种乱臣贼子居然还敢当面谆谆劝道自己投降，这是曹叡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且，徐庶已经发现了他的踪影，
他这会儿不想让鲜卑人杀了自己，可说不定下一瞬就会带领众人来活捉自己，再迫降那些还在作战的魏军。
曹叡不能接受这点。
见徐庶身负重伤一时没死，他再次提起铁矛，可终究又是一阵犹豫，索性拖着铁矛转身就跑。
现在城中一片大乱，好像到处都有人在调兵遣将，支持自己的常雕和司马懿的鲜卑兵即将展开大战，曹叡现在要做的只有尽力逃到常雕军中，这样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决不投降，
哪怕隐姓埋名做个庶民，我也绝不会投降刘备，绝不！
又逃了一阵，周围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轻，似乎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曹叡心中稍安，但他知道，大汉不日即将抵达洛阳，
若是不能逃出去，自己仍然有极大的可能被抓住，到时候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又走了许久，又听见一片人声，只见刘放正拖着一把长剑，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城中四处打转，满脸都是焦急的模样。
他显然是在寻找自己的踪影，只是刘放一介文士，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只怕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来保护曹叡。
而且刘放一直不放心常雕，一定会阻止曹叡去寻找常雕。
曹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露面。
又等了一会儿，刘放没有找到曹叡的踪影，只好郁郁而去。
曹叡耐心地隐藏了一阵，听见有人大声嚷嚷说太尉在城门附近集结人马，准备镇平叛乱，顿时心中一暖。
蜀贼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都到了这时候，太尉还在兢兢业业准备平息叛乱。
想到之前自己居然曾经怀疑过常雕的忠诚，曹叡又是阵阵后悔。
太尉现在一定在焦急地搜寻自己，我得抓紧去跟他会和才行。
曹叡强压住心中的焦急继续隐藏，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皇帝到底逃到哪里去了，找也找不到，烦死了。”文钦拖着一杆长矛，怒气冲冲地大步前行，他浑身上下满是鲜血，显然之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杀。
“别急，现在太尉正在跟司马老贼对峙，咱们慢慢搜寻便是。”张特苦着一张脸，缓缓跟在文钦的身后。
“还要慢慢搜寻？
都怪你，你自己吹嘘说经营许久，已经深得鲜卑军心，可居然中了邓艾的算计，真是岂有此理。”
“司马老贼跟太尉同为托孤大臣，我哪里知道司马老贼居然如此凶狠，居然早早就把我们算计。”
两人一边走一边互相埋怨，
张特的伤虽然不如文钦严重，但是伤在了大腿上，这让他的行动颇为不便，只能苦求文钦稍微扶他一把。
曹叡见两人一边走一边大骂司马懿，终于松了口气。
文钦武功高强，张特的武功也相当不错，有此二人保护，他应该能逃到常雕那里。
虽然二人口气里对自己不是很尊敬，但都到了这份上，曹叡也顾忌不得。
他赶紧钻出来，大喝道：
“二位将军，朕在此处！”
文钦刚刚把张特搀扶起来，正好听见曹叡的鬼叫，吓得文钦赶紧提起铁矛，直接把张特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定睛看去，只见仍穿着冕服的曹叡正立在前面不远，顿时两眼放光。
“曹叡！？”
“陛下？”
曹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两位将军，快带我去见太尉！”
张特和文钦一直都在搜索曹叡，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见，两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这……”
文钦刚才还在抱怨张特好蠢，可拿主意的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是文钦擅长的，他朝张特投去求助的目光，张特眼中顿时凶光大作。
“仲若，太尉养汝多日，就是用在此处啊！”
文钦生性凶暴，虽然张特没有明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狞笑着提起手上的铁矛，看着不知所措地曹叡，寒声道：
“陛下死在乱军之中，我等这就通传太尉，为陛下报仇雪恨！”
“你！”
文稷之子，大魏纯臣文钦猛地抬起手上的长矛，闪电般猛刺过去。
这会儿再也没有人替曹叡格挡，
在张特和文钦嚣张的笑声中，曹叡被一矛贯穿。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刺进自己腹部的铁矛，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徐庶被自己一矛刺中时的痛苦和惊骇。
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尉手下的忠犬会突然向自己发难。
难道……
太尉早早背叛了朕？
不可能。
在意识渐渐消失之前，曹叡心中最后的执念告诉他，太尉肯定不会背叛大魏，一定是这两个鼠辈背叛了太尉。
这两个混账跟邓艾和司马懿一样……通通该死！
……
曹叡轰然倒下，
远远听见惨叫声的刘放意识到了什么，他匆匆返回，发现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的曹叡，顿时仰天大叫，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陛下！
是臣无能，是臣无能啊！”
刘放也没想到，曹叡没有死在常雕的手上，反而死在了乱军之中。
他胸中的怒火熊熊，忍不住把曹叡背在身上，踉跄着冲往城边，抵达两军对峙之处。
司马懿见曹叡身亡，微微吐了口浊气，心道曹叡已死，魏军肯定会一哄而散，就算常雕想报仇，肯定也无力指挥这么多匈奴人跟自己顽抗到底。
常雕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心道曹叡这厮总算是死了。
皇帝死了，自己万般无奈，也只能向大汉投降。
刘放怒目圆睁，恨不得喷出火焰把司马懿烧死，
常雕和刘豹也赶紧从马上跃下奔到刘放身前，见曹叡已经气绝，都是放声大哭。
刘豹怎么哭也哭不出眼泪，也只能以手遮面，小心观看曹叡的死状，见曹叡的致命伤明显是长矛所伤，又看了看对面司马懿手下人人提刀的鲜卑兵，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懂了，是太尉杀了曹叡，
看来太尉是想把弑君的罪名推给司马懿，然后率众将司马懿格杀。
嗯，这也符合我大汉的利益。
他哇的一声狂叫一声，指着司马懿大叫道：
“老贼弑杀天子，人人得而知之，太尉要为大魏做主啊！”
我做你父亲啊。
常雕心里大骂。
曹叡死在乱军之中，大汉马上兵临城下，大魏纯臣的人设也没有用处，常雕已经不想打，就算藏在匈奴军中的曹彰悍勇，难道匈奴人还愿意为一个死了的大魏皇帝和鲜卑拼死搏杀？
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常雕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立刻抽出腰间长剑刺在地上，双膝跪在曹叡身边就开始嚎啕大哭。
刘豹一时摸不清这是什么路数，也只能跟着跪下一起大哭。
司马懿冷冷地笑了笑，心道虽然不知道曹叡是怎么死的，但这很显然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常雕军心大乱，自己现在能离开洛阳了。
他假惺惺地哀叹一声，朝曹叡拱手道：
“陛下，你这是何苦？”
他又冲常雕道：
“巨鹰，让儿郎们散开吧，今日一别，大家各自奔走一方，还是好好珍重吧！”
动手啊太尉！
刘豹在心中狂喊。
常雕几乎能听见刘豹的心声，更是不敢抬头，哇哇嚎哭，心道司马懿你要滚抓紧滚，滚了之后老子就彻底解脱了。
司马懿见常雕没有反应，径直打马向前，却见匈奴众军岿然不动，
一个全身覆盖厚重铁甲的骑士在阵，一贯军纪极差的匈奴人居然没有一个随意奔逃，数千人宛如石像般立在那里一动一动，汹涌的杀意逼的司马懿微微皱起了眉头。
日以西斜。
匈奴骑兵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一片说不出的诡异，让司马懿居然也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他双目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披甲骑士，感觉此人有几分面熟。
“公乃何人？”司马懿沉声问。
那个骑士缓缓仰起头，伸手将贴在脸上的浓郁的长须一点点拔下来，露出了原来的胡须。
司马懿眯起眼睛望过去，夕阳下，那胡须分明是一片枯黄色，看的他心中阵阵发寒。
“任城王？”
“不错。”
曹彰没有像常雕和刘豹这样的表演天赋，
看着曹叡惨死，他胸中的怒火烧的他几乎恍惚，他已经来不及再去思考之后的下场。
也来不及思考大魏未来的出路。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个。
曹彰缓缓提起手上的长戟，狞笑道：
“司马将军好本事，
想去北国，不妨从某身上踏过去！”
居然是曹彰？！
曹彰怎么会在这？
司马孚见到曹彰的时候也暗暗惊觉不好，
可他被刘豹扣在营中，也没法通知司马懿，
司马懿之前找不到司马孚，还以为弟弟是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现在想想……
原来如此。
“原来任城王早有算计。”司马懿苦笑道。
曹宇也好，曹植也好，在司马懿的眼中都不算什么。
倒是曹彰……
这倒是真的出乎了司马懿的算计。
此人应该早早就被刘禅捉拿，
他的出现，是不是说明刘禅早就开始在曹魏内部下手，甚至已经计算到了今日的一切？
不无可能。
曹彰早早就跟马谡交好，
他进攻陇右失败的时候，马谡正好也在陇右。
现在看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刘禅的算计？
难道我辛苦设计的种种，终究还是无法逃脱昊天上帝的安排？
司马懿咬紧牙关，盯着面前不动如山的匈奴大军，冷哼道：
“任城王觉得，这些匈奴人能挡得住我？”
有曹彰在，司马懿自己也没有几分能速胜的信心，
但鲜卑兵力远远强过匈奴，这不是一个曹彰可以解决的。
只是不知道经此一战，自己手下有多少能杀出洛阳，又有多少人能安全抵达邺城，控制邺城的大局。
司马懿越想越是心中发凉，
他想起之前徐庶曾经自豪的说起刘禅是昊天上帝的化身，天下的周遭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可司马懿还是不服……
去北国，去北国就能逃出昊天上帝的控制！
“曹彰，速速让开，汝真以为这些匈奴人能挡得住我？”
曹彰沉声道：
“我知道挡不住，但我想试试。”
司马懿面色狰狞，正想挥军进击，突然听见了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子文挡不住仲达，
那我呢？”

第564章 乱世父子
理论上应该有昊天上帝襄助的刘禅军在击溃曹仁和轲比能的联军之后本应迅速东进。
可他们居然遇上了让人非常无奈的自然灾害。
春雪。
小冰河时代的气温偏低，明明草木都已经开始抽青，可一场大雪突然降临关中，军中不少人感染风寒，后队更是有不少人发烧，严重影响了辎重运送。
还好刘禅之前准备的大量自热军粮还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前军的士兵听说后方军粮供给不上，只能吃方便面、罐头、自热军粮、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各个高风亮节地表示他们饿一顿不要紧，千万别让后方的运送军粮的百姓太受苦。
民夫大量生病，这一路上因为春雪影响泥泞难行，汉军众多火炮运送非常艰难，这让刘禅非常头疼。
进攻洛阳这样的坚城，没有火炮总是有点心虚，
毕竟是中原的根基所在，城坚池深，总不会跟历史上的我一样被人杀到家门口就直接降了吧？
“贼人有可能会用什么阴招，众卿要格外小心。”
刘禅感觉现在有点被马谡附体的意思，他已经反复强调让大家小心又小心，但又不好意思打击大家的积极性，这让他每天都很纠结。
刚刚投降的侍中陈矫很好的扮演了带路党的角色——
曹仁都死了，洛阳城里那些人要么逃跑要么就是投降，陈矫也懒得拿捏什么大魏纯臣的气度。
而且陈矫本姓刘，虽然不是汉室宗亲，但多少也有点缘分，他还想在大汉光复之后继续发光发热。
这一路上，他积极招揽魏军各地的守军投降，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曹仁的儿子曹泰跑的飞快，已经消失不见了。
“太子，要是日后抓住曹泰，还请太子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陈矫多年前就跟随曹仁一起战斗，真的把曹泰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曹仁殉国而死，陈矫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故人，而更让他感觉有点不对劲的是曹泰的动向。
眼看父亲战死，曹泰居然没有率军拼命来救，反而跟随数万鲜卑兵一起撤退，此人还有大好前途，要是跟随鲜卑去了草原，以后跟大汉为敌，成了汉奸，这可是大大不妙了。
曹泰在历史上唯一的战绩就是被吴军吊打，然后坑死了常雕，此人就算跟随鲜卑一起行动估计也不会对大汉造成什么像样的威胁，唯一让刘禅感觉到有点不舒服的是，直到现在汉军都没有发下田豫的踪迹。
田豫是确定跟随鲜卑抵达了渑池，这点有陈矫的口供。
但之后他既没有随曹仁出现在战场上，也没有随曹宇、轲比能会和在一起，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然刘禅并不是害怕田豫，大魏之前也没有给田豫太高的待遇，不至于让田豫为他效死，
只是父亲对田豫评价颇高，他没有跟随父亲，父亲还一直深表遗憾，
要是他莫名其妙死在乱军之中，只怕父亲会更加伤心。
这一路进军以来，当年的老友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如果能还能留下几个跟父亲见面，想必父亲一定会非常开心。
“季弼以为，我父是何等人物？”
想起父亲当年的种种，刘禅突然想听听曹魏一方对父亲的评价。
陈矫沉默片刻，嚅嗫道：
“臣不敢臧否陛下，只听当年元龙说，陛下乃生平所见第一英雄豪杰。
当年元龙没能与陛下共扶汉室，一直深以为憾，
想必田豫、徐庶等人也是一般念头，只是多年从贼，如今大汉重兴，他们没有尺寸之功，定然深以为憾，臣以为田国让、徐元直等人现在一定谋划着为大汉打开洛阳，能做什么……就不是臣能猜得到的了。”
比起“昊天上帝”强大的本领，刘禅猛然发现，这些愿意为大汉的事业奋战不屈，为理想奔波一生的人才是他不断奋战，最后夺取天下的最关键力量。
马上就能扫平曹魏，希望这些叔伯能安然无恙，
如果可以，刘禅希望能给他们一起拍张照片，以后挂在大汉的宗庙中做个纪念。
他正想着，外面有人通传说有徐庶的使者求见，只是这个使者身上带了不少武器，手上提着一根短矛就算了，身上还带着短刀和毒药。
他强行闯门，被邓铜捉住，他自报家门说是徐庶的使者，可让他放下兵器，他也只是扔掉了手上的短矛。
被搜出身上还有利刃后，邓铜直接将他打翻绑好，管他什么使者，总不能让他携带武器来到太子的面前。
韩龙听说所谓的使者居然暗藏武器，也是一脸阴沉。
他知道当年曹魏向陇右派出了不止一股刺客，
只是刘禅的身边防守严密，刘禅又从不单独出门，那些刺客也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会儿他也尽职尽责，强迫刘禅在防刺背心外面又穿了一身软甲，叫士兵准备好木盾保护，确认就算用火药也没法第一时间对刘禅造成杀伤，他才同意那个使者上前。
“徐元直的使者啊……”
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刘禅对立面风度翩翩的徐庶颇有好感，他希望能多接到一些关于徐庶的好消息。
使者被推搡着送上来，他倒是直接猜出了刘禅的身份，顺势跪在刘禅面前，哽咽道：
“可是太子当面？”
“正是刘禅。”刘禅和颜悦色地道。
邓铜注意到，这个使者进帐门的时候韩龙就面色一震，喃喃地张开嘴，显然是遇见了认识的人。
韩龙当年认识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曹魏的刺客，
邓铜捏住手上的钢刀，紧紧盯着那人，就等他有什么动作就直接一刀劈下去！
哼，我邓铜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吹的，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元直先生被刘晔暗算所擒，
现在刘晔伙同匈奴，正在城中布置巫蛊，准备发动伤寒，还请太子早做准备啊！”
什么东西？
刘禅一时没有听明白。
刘晔居然把徐庶给绑了，还伙同匈奴人准备发动巫蛊？
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好歹也是汉室宗亲，不至于吧？
“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不等那个使者回答，韩龙已经带着哭腔大喊道：“太子，此人便是家父啊！”
“啊？！”
韩虓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邓铜全副精力都盯在他的身上，见韩虓抬头，立刻把钢刀高高举起。
“好你个狗娘养的，我早就看穿你不怀好意，吃俺一刀！”
“大哥啊，”还好丁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邓铜，“你没听见韩护卫说话吗？这位是韩护卫的父亲啊。”
“放屁，韩护卫不是说他全家都死了吗？这是又从哪里出来的。”
丁立：“大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片刻之前，韩虓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此处见到自己的独子。
片刻之前，韩龙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此处见到自己的生父。
天下大乱已经进入了第四十年，人们已经见惯了父亲失去儿子，儿子失去家人。
离别多，重逢少，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战争和之后的疫病带走，少数能活下来的也会因为通讯和路途的关系再也不会见面。
特别是韩虓和韩龙这样靠着刀剑生活的父子。
韩虓刚刚进入帐门的时候，韩龙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还以为是见到了一个跟父亲长得相像的人。
直到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他才终于确定——这就是之前被派出去执行暗杀任务，一直没有回来的父亲！
“阿父！”
一贯沉着的韩龙再也忍耐不住，飞扑过去，
韩虓呆呆地反应不得，直到那个少年一头撞在自己怀中，撞得自己肋骨生疼，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孩儿……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你还，你还活着啊！”
韩虓当年去执行必死的任务，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回洛阳，这才听说自己的儿子也被派去执行刺杀任务，而夫人因为遭受抓寡妇的小吏威胁被迫自尽。
韩龙不过是刘禅的护卫，自然籍籍无名，这么久的时间，韩虓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仍然好好的活在世上。
韩龙也不知道原来父亲尚在人世。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看的刘禅也忍不住一个劲地流眼泪。
重逢的场面实在是太感人了，刘禅也许久不见父亲母亲，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攻破洛阳，再一统天下，将母亲接回身边了。
咳，我记得我刚开始带兵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怎么都要我劝大家冷静了。
“咳咳，有劳韩叔父讲讲洛阳城中现在的情况。”
韩虓这才发现自己失态，
他没想到儿子在汉军中居然混的这么好，刘禅都要因此称自己一声，他先冷静地说了句不敢当，随即开始讲述刘晔的种种安排。
听到蛊咒之事不是开玩笑，刘禅也大皱眉头。
“匈奴的蛊咒非常厉害，当年我军也深受其害，”陈矫皱眉道，“若是太子不弃，我愿意进城说服刘晔来降，放弃蛊咒，也许……”
刘禅想想若是刘晔真要采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真得好好做做准备。
虽然不知道匈奴的毒蛊具体是什么，但肯定脱离不了传染病的框架。
汉军就算百战百胜，对付传染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还是没什么好办法，也只能把种种预防措施抓紧强调一遍，从现在就开始预防为主。
他肃然点头：
“那是最好，烦请季弼抓紧赶赴洛阳，告诉刘子扬，他好歹也是大汉宗亲，若是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他日我一定把他抓到高祖陵前斩首！”
陈矫昂然道：
“烦请太子稍后，臣定不辱使命。”
“不能稍后了！”
诸葛乔一脸阴沉，快步进入帐中：
“禀太子，伪朝内讧，司马懿和陈群率军将伪帝堵在了首阳山上，
现在陛下已经进军伊阙，就等太子去会师了！”
“这么快！”
刘禅倒是不担心刘备军的进攻问题，
但刘备军肯定不知道匈奴毒蛊的问题，
若是不经意间中招……
“速速进军。”刘禅当机立断，“不等了，我亲自率领昊天军前进。
其余兵马，听从……魏文长将军调遣，不得有误。”
昊天军的兵力才五百多人，之前一直是由句扶率领的特殊部队，
现在刘禅居然要亲自率领他们出战。
不过，刘禅第一次出兵的时候，率领的也是昊天军的前身。
现在太子终于要重新率领这些英雄了！
魏延之前一直在神游，没想到太子居然会点自己名。
他很茫然地指着自己，颇为惊奇的道：
“我？”
“当然是你！”刘禅大步上前，攥紧魏延的手掌，“文长将军，孤能信任你吗？”
魏延顿感热血上涌，高呼道：
“请太子放心，魏延一定收敛脾气，绝不让大军有失！”

第565章 过河过河
在伊阙和魏军对峙的刘备比刘禅稍早收到了首阳陵之变，魏军内讧的消息。
他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命令张飞、孟达、申耽发动进攻，
自己则亲自率领关羽、诸葛亮、法正等人压阵，大军朝伊阙发动总攻。
好不容易退到伊阙，勉强跟张辽胡质会师在一处的夏侯尚顿时僵住了。
守伊阙吧，大概是守不住。
可放弃伊阙，洛阳门户大开，到时候汉军直接把那些投石机弄到城下，更是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而且听说首阳陵之变这个缺德的消息，魏军本来就不高的士气更是直接跌入了谷底，这些士兵的家人大部分都在洛阳和洛阳附近的偃师等地。
听说兵变，他们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屠杀，何况这片土地上现在还有无数的异族铁骑在疾驰，辽东的公孙氏也即将进入中原的争夺。
他们现在都急切地等着回家，哪里愿意跟大汉的雄师继续对抗下去。
首阳陵之变一天后，魏军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逃兵，
又过了一天，收到消息的刘备发动总攻，夏侯尚和臧霸硬着头皮跟汉军斗了一场，魏军顷刻大败，再也守不住伊阙，众军开始不管不顾的北逃。
刘备军奔走如风，闪电般杀到了伊水河畔，要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么多渡船供大军渡河，刘备军可能直接趁着司马懿发动兵变就把洛阳给打下来了！
到了现在，就算是最忠诚的夏侯尚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之前他还抱着那一点点的侥幸，感觉也许还有那一点点复兴大魏的指望，
可在汉军强大的攻势面前，他渐渐觉得自己的理想土崩瓦解，一点点消散无形。
“宣高。”
“呃？”
汉军正在抓紧寻找渡船，开始准备分批渡河。
魏军徒劳地防守河岸，已经开始渐渐抵挡不住，
夏侯尚疲惫且非常无奈地道：
“宣高，你还有回天之法吗？”
臧霸苦笑道：
“我若还有回天之法，早就拼死一搏，
我若是屈膝投降，玄德应该不忍杀我。
可……呵呵，这种事我臧霸还是做不出来。”
“真不投降？”
臧霸莫名其妙地道：
“当然。”
快六十的人了，一生都在厮杀，难道投降之后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臧霸不愿意在别人欢庆胜利的时候在一边虚假的复合，特别是他们欢庆的胜利还是建立在自己的失败之上。
死就死，
绝不做吕布当年那种丢人的事。
夏侯尚慨然一笑，冲臧霸缓缓下拜：
“我听闻太尉在城中主持大局，
我听闻太尉与宣高有旧，烦请臧霸返回洛阳，求太尉好生关照我家玄儿和徽儿，尤其是徽儿，求太尉帮徽儿寻一户好人家。”
臧霸心中一颤，
他寒声道：
“你自己为何不去？”
夏侯尚苦笑道：
“众人都说我是蜀军的细作，还把我划为天下六贼之一，
若是我不一死报国，日后史书又该如何说我？”
臧霸心中一凛，寒声道：
“常雕就信得过？
早有传闻，他才是蜀军埋伏在我军中的细作。
汝家人若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会，”夏侯尚坚定地道，“蜀太子刘禅工于心计，最善用间蛊惑人心。
之前吴将陆议就是被他诬陷，和孙权离心离德，导致东吴国内凋敝。
后来他数次在我国内用间，我和太尉都深受其害。
大魏也是因此落入奸臣的算计之中，这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愿意去跟蜀军决死，还请宣高千万爱惜己身，就算是助我了。”
生人死别，最是惨痛，臧霸长舒一口气，朝夏侯尚肃然一拜，叹道：
“伯仁珍重，下辈子再见了。”
除了夏侯尚，最后阻止刘备军前进的只有一直驻守在伊阙，依然岿然不动的张辽。
张辽今年五十五岁，虽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因为与吴军交战深染重病早早去世，可依旧被浑身的伤痛折磨地喘不过气来。
跟臧霸一样，他当年也在吕布的麾下效力，甚至亲眼见过吕布摇尾乞怜，被曹操戏耍的可悲模样。
张辽从那一天就发誓，如果有一日大军压境，自己决不能受到吕布这样的侮辱。
生逢乱世，如果真的不敌，死也要死的像英雄一般。
汉军已经开始渡河。
洛阳周围的百姓这么多年饱受曹魏的压迫，听闻汉军归来，都纷纷拿出自己的渔船，并且帮助汉军在河上搭建浮桥。
张辽率军拼命阻止，可这些百姓拼尽全力，不管不顾加入到作战之中，硬是在伊水上架起几座浮桥。
魏军毫不犹豫扬起钢刀，将那些为汉军架设浮桥的百姓斩杀推进水中，
可伊水非常宽阔，百姓分散建桥，魏军为了杀人也被迫分散，这样一来，汉军反而可以直接乘船分别渡河，让张辽一时心乱如麻。
“文远！”夏侯尚大步奔来，“我率军冲杀，公且坐镇军中。”
张辽一直对夏侯尚没什么好感，
他回过头去，见臧霸率领一彪人马撤退，而夏侯尚则全身披挂站在自己面前，不禁苦笑道：
“汝是不成的。”
“为何不成？”
“你没有跟他们交手过，汝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厉害。”
“我……”
夏侯尚一阵语塞。
上庸那一次，自己确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擒，之前的战斗，他也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遭到巨大打击，一路退到了此处。
张辽这么说，他虽然有心辩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起，
正要再说些什么，他突然听见一片惊呼。
只见河上突然出现了一堆汉军的小船。
这些小船大多都是附近百姓的渔船，
听说汉军到来，他们直接将船开到了南岸，迎接汉军的士兵上船。
昨天已经有人分别乘船渡到了北岸，还有人过河应该不会引起张辽军中的整齐惊呼，可夏侯尚纵目望去，只见那艘轻快的小船船头赫然立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巨汉。
那个巨汉一身超时代的防刺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只夸张的大墨镜，双手背在身后，花白的长发飘飘，正迎着微凉的春风迅速驶来。
虽然装扮怪异，可这个汉子的到来还是给包括张辽和夏侯尚在内的魏军众将带来一股巨大的威压。
夏侯尚脱口而出道：
“是关羽！关羽过来了！”
关羽迎风肃立，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戴墨镜到不纯是为了装逼，
年纪大了，迎风流泪的症状越发明显，戴墨镜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墨镜稍稍阻碍了他的视觉，但他还是很快注意到了岸边有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是文远吗？”他问身后持刀肃立地廖化。
廖化飞快地点点头：
“好像是，关公，不可轻敌啊。”
关羽嘿了一声，冷笑道：
“老友见面，谈什么轻敌。
擂鼓，我来会会文远。”
廖化知道，上次跟鲜卑的交战之后，关羽之前已经有些好转的病情又开始加重。
最近的几天，关羽连刀都拿不稳，
喜欢拖刀蓄势装逼的他最近也把刀交给廖化，自己背着手不说话装高手。
廖化已经劝过关羽多次，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动关羽。
这个老人执拗地拒绝了廖化的建议，
出兵之前，他猛灌了三瓶可乐，装出一副精神头很好的模样，要求领军作战。
不就是强度伊水吗？
伊水又不是什么大河，
长江汉水关云长都来去自如，一条小小的伊水难道还能挡住关云长前进的步伐。
论水战，关羽是刘备军麾下第一人，
刘备仔细盯着关羽看了许久，甚至没有跟诸葛亮商量，就直接同意了关羽的请求。
“陛下真是乱来啊。”廖化用关羽能勉强听见的声音腹诽，
“陛下没看出将军现在身体成了这副模样，居然还让将军领军，末将只怕……”
关羽淡然一笑：
“汝以为大哥不知？
大哥就是看出来了，才愿意让我上阵。”
见河岸越来越近，船上的汉军纷纷拿起弓弩，而夏侯尚赶紧派出传令兵，去召集分散在河岸四处的魏军集结，自己则亲自握紧铁戟，准备跟张辽并肩战斗。
不料，张辽只是缓缓摆了摆手。
“不必。”
“文远？！”
“我说不必就是不必！”
张辽缓缓提起手上的铁戟，深吸一口气，暴喝道：
“云长，敢不敢跟我一战。”
关羽船上的箭雨纷纷落下，魏军在河岸的防守立刻开始动摇。
关羽哈哈大笑，朗声道：
“文远，你不是我的对手，把宣高叫来吧！”
张辽笑的几乎捧腹，他缓缓后退一步，严阵以待。
他知道，关羽一定会来。
二人已经许多年没有正面较量，关羽一定有兴趣斩下这个老友的人头。
看着关羽的坐船缓缓靠近，张辽的眼前又浮现出二十多年前在白马城外的那一幕。
当时暂时栖身曹操的关羽奉命与张辽一起去攻打围困白马的袁绍大将颜良。
颜良的武艺高强，手下都是袁绍军一等一的勇士，
面对军容严整的颜良，三十一岁的张辽面色微寒，提议让大军稍稍停留，跟颜良对峙一阵，等待曹操和徐晃的支援。
可他身边，三十九岁的关羽只是轻轻望了一眼远处颜良的军阵，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这笑声多年后一直印在张辽的脑海里，每当张辽面对强敌，似乎都能听见那个霸气十足的声音。
“我看颜良，不过是插标卖首，我去去就来。”
当时张辽还不是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随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关云长！”
他大喝一声。
船上的关羽伸出粗壮的手臂，廖化不情愿地把钢刀递了过去，
只见关羽足见一点，高大的身体轻盈地跃起，缓缓落在岸边。
在落地的那一刻，关羽陡然加速，飞快地向张辽奔去，如同二十四年前一般。
他手上的钢刀寒芒闪闪，高高举过头顶的一瞬，张辽终于回忆起了当年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这二十四年来，张辽一直在苦苦思索破解关羽那惊天一刀的方法。
而现在钢刀兜头斩下，二十四年思考的心得带动张辽的手臂瞬间做出反应。
廖化惊讶的看着关羽的惊天一刀被张辽轻轻闪过，而错身的瞬间，张辽手上的铁戟如风，猛地刺向关羽胸前！
“关公！”
廖化大惊，赶紧提刀上岸。
张辽本以为自己能一击重创关羽，可没想到铁戟即将刺中关羽的片刻，关羽身子稍斜，居然在电光火石间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这下，关羽终究在落地时控制不住，
他脚下打滑，一时有些狼狈，脸上的墨镜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吧嗒。
“云长，你老了。”张辽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
名将迟暮，便是敌人也看不得。
关羽缓缓舒了口气，弯腰捡起墨镜，又慢慢戴好，等眼睛适应了些许黑暗，他才微微露出笑容。
“我听吴人说文远在合肥城下所向无敌，
今日一见……
呵呵，不过如此。”
张辽缓缓皱起眉头，将铁戟横在胸前：
“云长当年武艺盖世，现在也只会逞口舌之利，
汝今日，便要死在此处！”

第566章 曹魏最后的守护者
合肥城下，张辽率领八百锐士突击吴军万众，
张牙舞爪的吴军在张辽强大的武力面前魂飞魄散，甘宁、蒋钦、吕蒙、徐盛、潘璋在张辽强大的武艺面前顷刻崩溃，各个落荒而逃，没有一个人是张辽一合之敌。
那时候张辽已经感觉自己站上了天下的顶点。
但每每梦回，想起当年斩颜良的惊天一刀，张辽还是阵阵发寒，怎么也想不出面对这招该如何抵抗。
直到这一次……
关羽老了。
他已经远远不复当年之勇，张辽明显感觉到他的出手慢，力气虚弱，印象中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全然不见，这让他微微有些失望。
虽然看不清他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神，但张辽感觉，关羽现在应该也很失望。
云长老了，
这次我来送你一程！
夏侯尚见张辽和关羽格斗，还想上去支援，
可见张辽居然压住了关羽，他心中顿时大喜，指挥魏军去跟其他汉军激斗。
关羽手下的冯习、廖化也都纷纷上岸，顶着魏军的箭雨，擦着河滩的细沙，向河滩两侧的魏军发动猛攻。
但他们下意识的避开了关羽和张辽的格斗。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汉军和魏军绞杀在一起乱斗不止，可众人都下意识的让开了一块土地给两个老人展开较量。
如果刘禅的摄像机在此，一定会纪录到一场极其恐怖的碰撞。
关羽和张辽各自施展平生所学，
他们都暂时忘记了伤痛和老迈，刀戟对抗你来我往，双方斗得愈发惨烈。
白发飘飘的二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各自将军的身份，单纯回到了当年白马之战前双方讨教武艺，互比高低的那段岁月。
比关羽小八岁的张辽当年勤学苦练，总想着有朝一日能超过关羽。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云长，我今日便要你死在这里！”
关羽自从新野击败曹洪之后一直身体不好，
几个回合过去，他已经渐渐不是张辽的对手。
这个当年在自己身边满脸歆羡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可以跟自己决死一战的名将，
这让关羽颇为欣慰。
不错，文远。
为兄最后一战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平生大快！
“杀！”
汉军弓弦急响，箭矢如雨，伊水边的钢刀闪亮，映地魏军众人睁不开眼睛。
夏侯尚一开始还勉强指挥士卒竭力抵抗，
可看着渡过伊水的汉军越来越多，他也顿时慌了神，只能喃喃地道：
“顶住，顶住啊。”
张飞手持铁矛立在船头，
远处关羽和和张辽的生死格斗他看的清清楚楚，好几次他想冲入敌阵与二哥并肩厮杀，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压住了胸中的杀意，默默叹道：
“二哥，保重啊。”
刀戟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周围的魏军接二连三地倒下去，远处的魏军士兵也尽数胆寒，哪里敢对抗汉军的滚滚洪流。
现在汉军渡河已成定局，张辽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出身洛阳中军的魏军已经尽数溃散，现在还在拼命战斗的，也只剩下当年跟随他一起在合肥冲击孙权数万大军的那些勇士。
“噗！”
张辽抓住机会，铁戟荡开关羽的钢刀，锋利的直刃勾过关羽的胸口，将关羽的征袍猛地撕开一个缺口。
关羽下意识地闪避，墨镜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只可惜，关羽的防刺背心非常牢靠，张辽这一击并没有在关羽的身上造成什么创伤，反而让他破绽大露。
关羽奋起长刀，全身上下的伤痛似乎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刀凝聚了他平生所学，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十四年前斩颜良的惊天一刀。
张辽这会儿已经避无可避，
雪亮的刀光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见关羽一刀劈下，张辽心中惊惧，可又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暖意。
奋战多年，一身伤病，没有屈辱地死去，这是一个武人的荣幸！
他缓缓闭上双目，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过了许久，他居然还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痛苦。
“云长？”
张辽睁开眼睛，见关羽已经收刀。
这个刚才迅捷如风，猛烈如虎，几乎要将天劈开的猛将这会儿已经缓缓弯下腰，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墨镜缓缓捡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我侄儿阿斗送我的。”关羽炫耀一番，又把墨镜缓缓戴回去。
“胜负已分，文远，汝已经稍稍胜过我。
咱们就别打了。”
张辽茫然环视四周，见身边的魏军已经倒下大半，最后的勇士背靠背围成一个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汉军进行着最后的拼杀。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汗珠和血污，
面对汉军的猛攻，他们都坚持自己的荣耀，进行着最后的战斗，可面对汉军咄咄逼人的攻势，他们的脸上还是终于露出几分恐惧。
“别打了。”
关羽不只是一个武夫，更是一方统帅，大汉的大司马。
他长刀入鞘，信手向严阵以待的廖化扔过去，又把双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将胸口翻江倒海般的血涌镇住，叹道：
“汝手下这么多好男儿，何必尽数死在此处。
攻破洛阳，来日我等一齐卸甲，叫上公明再把酒言欢如何？”
……
夏侯尚也终于顶不住了。
魏军到现在在人数上依然不存在太大的劣势，但之前的几次大战全部失败，魏军早就没有战心，在汉军刚刚发动攻势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崩溃。
夏侯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拼尽全力，报效大魏的时候到了。
不远处，一个夏侯尚的熟人出现在了战场上。
拖着铁矛，一身重甲的张飞昂首挺胸，睥睨天下的雄姿让魏军众将根本不敢抵抗。
夏侯尚深吸一口气，见远处的夏侯儒快步奔来，叹道：
“俊林，我要去会会张飞，
你帮我攻张飞侧翼！”
“蛤？”
夏侯楙逃走之后，他手下最后的一万精兵就交给了夏侯儒指挥。
这次夏侯尚将这一万精兵作为了最后的希望。
不指望翻盘，他只希望这一万人能暂时拖慢汉军进军的速度，让城中的太尉早早平息兵变，之后天子再怎么选择，就不是夏侯尚该选择的了。
夏侯儒瞪大眼睛，看着远处已经上岸的张飞，苦笑道：
“阿兄，我等胜不了了。”
“我知道。”夏侯尚烦躁的道，“汝来助我，今日定要跟张飞决一死战。”
夏侯尚是夏侯儒的从兄，
但两人的诉求却有本质的区别。
夏侯尚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奸细叛徒的骂名，
可夏侯儒又无所谓，
他的梦想只是活下去，而且在新朝继续拥有不错的地位，他告诉自己，这还是对他们夏侯家的保护，自己并没有做错。
现在大魏已经无人可用，若是自己不再奋战，现在洛阳城中的曹魏宗室甚至不一定有逃出去的机会。
为了大魏，他必须拼死一搏，哪怕对手是自己的妹夫张飞，他也决不能……决不能怂。
已经把家人托给臧霸，夏侯尚现在非常亢奋，
他抄起铁戟，大喝道：
“张飞，可敢与我一战！”
张飞过河之后一直在寻找目标，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张飞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哎，夏侯尚居然没跑？
张飞笑了。
张飞对自己的夫人很好，连带着对夫人的这些亲戚也还算不错，上次见了夏侯尚这厮张飞不打不骂，阿斗还拿出方便面好好款待，没想到他现在还这么嚣张。
看来是管教不够。
张飞冷笑一声，拖着铁矛缓缓朝夏侯尚走来。
一边走，他的步伐一边慢慢加快。
一开始只是碎步慢行，几步之后变成大步向前，
再往后，张飞的步伐陡然变快，他一身漆黑的重甲，奔跑时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巨熊，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就已经让夏侯尚遍体生寒。
不只是他。
张飞当日一下冲散步度根三万大军的重甲兵也都幽灵般跟随在张飞的身边，
这些人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雄壮之士，尽管身披重甲，依旧狂奔如风，数千重甲步兵掠过大地的震撼让魏军众人瑟瑟发抖，纷纷一哄而散。
夏侯尚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铁戟高高举起，平静的迎接自己命运的降临。
可下一瞬，他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剧痛，
尽管头戴铁盔，还是一阵眩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下用力重击，这下彻底把夏侯尚砸的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躺倒在地！
“张将军，张将军，自己人，自己人啊！”
夏侯儒挥舞着双手，顺势将还没有完全昏过去的夏侯尚死死按住，兴奋地道：
“我是夏侯儒，我是夏侯儒啊，
咱们去打洛阳，我来带路！”
张飞本来都奋起全身勇力，想与二哥一样和强敌痛痛快快的较量一阵，
可见夏侯尚居然被人从后面一下打倒，张飞猛地刹住脚步，差点闪到自己的腰。
见夏侯儒一脸谄笑着看着自己，张飞顿时一阵狐疑。
“夏侯儒是谁？”
“蛤？”
……
大魏江山最后的保护者一个个地倒下。
洛阳城中的对峙也进入了最后一刻。
司马懿本以为自己稳稳占据上风，
他发动叛乱，让洛阳城中的魏军一片大乱，
而曹叡的死更是让魏军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现在大部分正常的洛阳魏军都在盼望司马懿抓紧离开，不要继续在洛阳盘桓，
他走后，洛阳就会迎来汉军的拯救，这一切都太平了。
常雕和曹彰的兵少，他们凭什么抵抗，现在曹魏宗族已经彻底失去了翻天的力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懿离开，吞下曹叡和刘晔积攒的财物，然后潇洒北去。
除非……
“子文挡不住仲达，那我呢？”
这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听得众人一阵心悸，只见一个身材壮硕，满头银发的中年人正扛着一个身材壮硕高大的老人缓缓走来。
司马懿眼尖，立刻看出了来人的身份。
“曹文烈？你还活着？”
夕阳下，曹休搀扶着断了一臂，浑身血污的许褚大步走来。
失血过多的许褚已经昏了过去，可仅存的手臂依然紧紧握着钢刀，保持着最后搏杀的姿态。
曹休身披铁甲，身形略有些佝偻，他缓缓走入曹彰军中，将许褚缓缓放在地上。
曹休身患重病，可曹家众将星散，现在到了守护曹魏最后尊严的时候，这位曹操的族侄还是挺身而出，履行自己的义务。
曹彰不行，还有我。
我若是不行……
我们家人一起上！
曹叡的死已经深深激怒了这个本来只想闭目等死的曹家千里驹，
他给老部下臧霸发信，之后亲率家将和洛阳城所有的曹魏宗族，封闭家门，踏着满街血污，大步迎向司马懿。
“文烈……”曹彰略带几分惊喜，也略带几分内疚。
现在，曹仁死，曹洪降，现在能号召所有曹魏宗族一起反抗的，也只剩下曹休了！
在曹休身后，曹宇和曹植并肩而行。
两人手上都手持长剑，视死如归。
而之前已经被打散的洛阳魏军也无声无息跟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长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格外压抑。
司马懿看着越聚越多的曹魏宗族，心中也终于生出了一丝绝望。
他迎上曹休冰冷的目光，寒声道：
“就这点人？”
曹休压住胸中的阵阵烦闷，疲惫地哼道：
“不够？”
“若是我还有后手呢？”
“人在何处？”
司马懿仰天大笑，厉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等谁——
再等曹泰的兵马？对不对？
我许久之前就已经向轲比能报信，说穿你们诡计，轲比能这会儿已经斩了曹泰的首级，等他赶到洛阳，尔等通通要死！”
司马懿让邓艾想办法夺取步度根手下鲜卑的方案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他之前通过种种蛛丝马迹调动，已经发现了曹叡的动向。
这个大魏天子和刘晔密谋，准备让曹仁的长子曹泰暗中与轲比能交好，
趁着轲比能跟汉军大战，获得轲比能的信任，伺机将其斩杀，并将所有罪责推到田豫的身上，再以带领鲜卑军撤退为口号率领鲜卑兵北上，作为魏军的先遣兵去草原扎根。
曹泰并不是最好的执行者，但他宗室现在也没有几个可以挑选的人选。
好在田豫可以随时放弃，而且轲比能居然自愿去挑战刘禅，当时这一切都在往曹叡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若是没有司马懿的叛乱，曹魏甚至有机会消化一下群龙无首的鲜卑和匈奴，将他们一起带去北国，或者直接将他们留在河北继续恶心大汉。
司马懿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派人给轲比能通风报信，让轲比能想办法杀死曹泰，断绝曹魏最后的生机。
发现魏军想要谋害自己，被刘禅打败后颇为暴怒的轲比能立刻杀死曹泰，并写信表示愿意和司马懿联合。
现在，就是启用此人的机会。
轲比能虽然被刘禅杀的大败，但至少还有一半左右的人马跟随他逃了回来。
有他们在，这些魏军不管想什么办法都全然无用，
只能接受被全部歼灭的事实。
“让我离开洛阳，我带鲜卑人一起走，
若是你们还敢阻挡，我这就让人请鲜卑入城，我看你们还如何抵挡！”
司马懿的话音微微有些发颤，
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平素的冷静和大局在握的控制力。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
“我再说一遍，
让路！
不让路，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愤怒的咆哮着，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常雕。
这个大魏的太尉根本不是什么勇敢者，
这次听说轲比能站在自己的一边，应该已经被吓破了胆。
可司马懿把目光投向常雕的时候，竟意外看到常雕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听说曹泰已死，常雕竟缓缓站起身来，那双眸子如滴血一般，虽然身体不断发抖，甚至微微摇晃，他还是一字一句怒吼道：
“你再说一遍？
谁死了！”
司马懿惊讶地看着常雕，曹休握紧手上的钢刀，艰难地喘息着，缓步朝司马懿靠近。
常雕怔了怔，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我问你话呢？
哑巴了？
谁死了！”

第567章 你今天必须死
常雕出身一个小吏家族。
他的父亲贪鄙、酗酒、凶暴、无耻，为了自己的利益，其他人随便去死。
常雕在父亲的熏陶下也养成了极度自私的性格，除了自己的妻儿，别人的命……呵呵，那是命吗？
魏军军纪极差，自己的城都屠，很适合常雕这种卑劣小人的发挥，他在曹仁手下的时候没少参与过杀戮抢掠，喝兵血、吃军粮更是家常便饭，甚至因为只贪财不好色还属于比较有秩序的那一类。
他之前被关平俘虏之后毫不犹豫就倒戈，靠着跪舔关平求得一线生机，之后一直在偷偷为汉军做事，当一个细作。
对于这点，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都是为了自己嘛，大魏的真正创始人曹操就是利己主义的杰出代表，大魏也是抢汉家江山，
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汉臣的身份，只是为了复兴大汉暂时屈身在曹魏伪朝，怎么能说我首鼠两端呢？
至于自己身边被自己明里暗里坑害的同事他也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虽然坑了你们，但又没有要你们的命不是，咱们也算两清。
别说跟自己一起保卫大魏的将军，就算是文钦这样的忠犬，如果威胁到了常雕，常雕也能毫不犹豫把他宰。
像曹宇这种自以为跟常雕关系不错的大魏纯臣在常雕的眼中不过是他跟大汉邀功请赏的工具而已，随时都能送给大汉，就看太子是想要活的还是想要死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所有跟大汉对抗的人早晚都要死，我也是帮他们一把而已。
唯一让常雕稍微有点心虚的只有自己的好大哥曹仁。
他刚从军的时候就在曹仁的部下，一点点跟随曹仁学武艺、学打仗。
曹仁脾气暴躁，能为了一点小事就记恨许褚，
可一直对常雕非常照顾，让他这个出身寒门又没什么太突出才能的人能一直跟随在曹仁的身边。
有人发现常雕是汉军奸细的时候曹仁也会毫不犹豫出来痛斥。
两个人一起被关羽暴打了许久，算是患难之交。
常雕见识过刘禅的神力，深信此人有昊天上帝襄助，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击垮大魏，
好大哥也真是愚蠢，他跟有昊天上帝襄助的大汉作战能有什么好结果。
自己在结义的时候就偷偷发誓好大哥送死自己一定要送一程，可一起死还是算了。
可当曹仁的死讯传来，他还是愣愣的矗立了许久，鼻子有点发酸。
这个世上只有两样东西值得人类仰望，
一是头顶天空伟大的神明，
二是这世间故老相传的崇高品德。
常雕不是不知道自己天天在做的事情是要遭雷劈的恶事，
他一直在暗示自己他是在为昊天上帝效劳，一定会得到上天的保佑。
他在东莞郡的时候忍不住疯狂贪污敛财，暗示自己这是在自污，但徐庶、颜盛这些品德高尚的人还是让常雕自惭形秽，
他也像所有的父母一样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好好学习崇高的道德，像徐庶一样做一个优秀的人才。
被曹仁的死讯扯得心里非常不舒服，
常雕之前还做出了一点谋划。
他觉得曹泰带着一群鲜卑跟太子为敌，以后肯定要遭到清算死的很惨，
等大汉光复之后，太子不管封自己做什么官，自己都坚辞不受，然后用这个官身请求太子饶恕曹泰一命。
这样既能保持自己大魏纯臣的身份，又能救下曹泰让后世人传颂，还能给自己儿孙积累足够的声望，让他们日后出来做官的时候也能吹一下当年父亲的大义大勇。
反正自己搜刮来的钱财够自己花一辈子，也该学学那些颍川名士疯狂养望，
照顾照顾曹泰，也能让自己的良心稍微安宁一点，起码自己泉下遇上好大哥的时候可以告诉他自己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保全好大哥的家族在努力。
可常雕万万没想到，司马懿居然告诉他曹泰死了……
死了？
毫无预兆，毫无波澜，司马懿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轲比能取得的联系他都不知道。
然后曹泰就死了？
哈哈，肯定是骗我的，这个司马懿最擅长的就是胡说八道。
一定是的。
司马懿见常雕满脸不信，笑容更加灿烂。
“太尉不信也没有办法，
我之前已经跟轲比能约定，若是等不到我来，他就立刻攻打洛阳救我出来。”
“太尉要不要去北城看看，现在有多少鲜卑兵聚集在那里了？”
常雕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渐渐变得凝重，渐渐的，他有些发抖。
大哥啊大哥，我……我……
咳咳，我……
常雕想在心里组织一点措辞给曹仁表示一下愧疚，可无论他怎么编，都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狠狠扎了扎自己的胸口，疼得他眼前一黑。
片刻间，种种自责、内疚、惶恐、悲愤不断地涌上心头，居然让常雕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手掌一阵温热，这才发现刚才攥拳太过用力，许久不曾修剪的指甲居然刺破了手心，不住地流下鲜血。
常雕猫腰从地上缓缓提起一把钢刀，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而扭曲：
“司马懿，我今日定要取汝性命！
你死定了，你今天就要死在这！”
说干就干。
常雕提起钢刀，极其癫狂的突然暴起，竟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挥刀直取邓艾！
曹彰大惊，立刻高举手上的长矛，高呼道：
“进攻，帮太尉掠阵！”
曹彰是真没想到常雕居然突然犯病，不管不顾朝这么一大堆的鲜卑兵直接猛扑上去！
“杀！”
邓艾见常雕扑过来，也只有哀叹一声，命令手下士卒一起放箭。
跟司马懿预测的一样，
匈奴兵根本不敢与鲜卑大军对抗，
刘豹倒是有抵抗的念头，但他被常雕这神级操作弄得晕头转向——
大哥你冲之前能不能先跟兄弟们说一声，这算什么事情啊？
他慌忙兵马，这会儿又是一片大乱，也只能依靠曹彰勉强应付。
面对人数众多的鲜卑兵，连强大的许褚都被斩断一臂身负重伤，常雕这点微末的武功自然不是对手。
他还没有靠近，铺天盖地的箭雨就将他完全覆盖，
常雕拼命荡开几支，却只能护住面门，他身上接连中箭，疼的他立刻惨叫出来。
重甲在身，常雕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他反而笑的更加歇斯底里，恶犬一般奔着司马懿猛扑过去，狠狠一刀将一个正在弯弓瞄准的鲜卑兵劈的血肉模糊！
曹休看的血脉贲张，他仰天长啸，目中几乎燃起一团烈火，沙哑着嗓子道：
“太尉拼命，我等岂能落后？
各位莫慌，臧宣高已经到了城外，轲比能已经被挡住，
今日便是死，也要先宰了司马懿！”
历史上的曹休是曹丕的托孤大臣之一，地位非常崇高，深受曹叡信任。
只是因为刘禅的影响，历史上的石亭之战大幅提前，曹休的英明成了骆统和马谡的垫脚石，导致了魏军主力的大溃败。
之后，曹休一直非常郁闷。
他拒绝了一切的安慰，在家里生闷气，身体也每况愈下，经常有人传说他已经死了。
而曹魏在寻找宗室内的可用之人时，也会下意识的先把曹休这个已经快变成废物的人排除，等他自己病死就算完了。
若不是司马懿兵变，曹休可真真的郁郁而终，或者在大汉到来的时候自尽殉国。
可司马懿发动兵变，城中一片大乱，曹休自觉身为宗室总得做点什么。
可他离开军队太久，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调用，
还好在此时，曾经在石亭之战与他并肩厮杀的臧霸派人送来了书信。
臧霸说起自己现在走投无路，不希望看着大魏倒下，
现在城中遇上天大的事，希望曹休捐弃前嫌，以大魏宗族的身份出来主持大局——彼时臧霸不知道曹彰的存在，曹休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强战力。
这些人并肩作战，
起码能保留大魏最后的那一点点尊严。
好歹是曹氏宗族的猛将，虽然曹休的病情颇重，已经不像当年一样勇猛无畏，可他也不愿意让当年远远不如自己的常雕主持大局。
一个外人都在为我大魏拼命搏杀，
我跟司马懿拼了！
曹休的威望甚至在曹彰之上，
他奋力搏命，一贯文弱的曹宇和曹植也看得热血沸腾。
大魏就算完了，也要在历史上留下力战而亡的名声。
太尉常雕一个外姓人都知道为大魏拼杀，我们现在……
不如跟司马懿拼了！
“保护太尉！”
“保护太尉！”
“保护太尉！”
所有的曹魏宗族都知道到了最后时刻，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司马懿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他手下的这支鲜卑兵。
这支鲜卑兵虽然接受过邓艾的训练，但他们毕竟都是步度根手下被打散的溃兵。
一开始面对魏军的攻势，他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可时间长了，一群人都开始出工不出力不肯服从邓艾的命令包抄，甚至还频频后退，一度险象环生。
而刘豹这会儿也知道到了为难之时——先不管以后如何，这会儿要是继续划水，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洛阳。
“别打了，鲜卑的兄弟们，
大家都中了司马懿的诡计，大汉马上就要来洛阳了，大家不想死，就抓紧逃啊。”
“放屁，司马将军乃天下忠良，只有跟随司马将军，我们才能去北国。”
“你才放屁！
咱们现在在这搏杀全无作用，
大汉太子有神明相助，你们再这样打下去，别说是北国，只怕连草原都回不去。”
“呵呵，去草原有什么用？
蜀太子刘禅想消灭鲜卑和匈奴，我们都得听司马将军的才有活路！”
刘豹用鲜卑语跟人口干舌燥地对骂着。
骂了一阵，他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他用的是鲜卑语，而对面跟自己对骂的人居然用的是汉话！
啊？
一瞬间，刘豹似乎发现了扭转战局的办法。
“鄢陵侯……啊呸，任城王，杀那个会说汉话的鲜卑蛮子，
杀了他，杀了他啊！！”
邓艾给了回汉话的郁筑泥巨大的赏赐，这次鲜卑南来劫掠的资财有一成都许给此人。
当然，要活着回去，
郁筑泥也算是尽职尽责地搞好翻译工作，帮助邓艾算是暂时掌握了这支鲜卑兵。
按照司马懿之前的计划，他们在城中根本不会遭遇什么苦战，裹挟皇帝，杀散禁军之后，他们自然可以顺利北上。
到时候以皇帝的身份打开邺城，他们还能再劫掠一番，之后可以转进向北，一切平安顺畅。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洛阳遭到了敌人的坚决抵抗。
匈奴兵虽然大多数都躲在一边不肯出力，但还是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人居然敢对鲜卑兵发动进攻。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的感召之下，大量的魏军也拿起手上的武器，加入了作战的队伍！
身患重病的曹休亲自挥刀指挥，任城王曹彰亲自纵马冲击，从昏迷中缓缓醒来的许褚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起来，虽然被几个人拦住，却依旧用沙哑的声音高呼杀贼。
司马懿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心中七上八下，再也不能保持平静。
想不到魏军居然还有如此底力……
他们连遭重创，可曹叡的死让他们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居然还能发挥出这般斗志。
想不到我的算计，居然被常雕破坏……
司马懿暗暗叫苦，这会儿也没见到轲比能进攻洛阳，心道臧霸抵御轲比能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再也不能等候，索性大喝一声：
“士载，随我冲出去！”
冲出去，
虽然这样应该无法到达北国，但起码不会就这样屈辱的死在城中，被乱刀分尸。
司马懿已经杀红了眼，他抢来一把铁戟，邓艾也靠在他的身边，高声招呼郁筑泥，让他命令鲜卑兵一起撤退。
郁筑泥这会儿陷在乱军之中，他哪里还能撤的出来，只能一边哇哇乱叫，一边指挥鲜卑兵做困兽之斗。
周围的鲜卑兵太多，曹休已经渐渐抵挡不住，他吐出一口血沫，捡起一张硬弓，却一时找不到郁筑泥的位置，只能冲身后的曹宇大叫道：
“彭祖，哪个是会汉话的鲜卑？”
生平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曹宇现在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哪里还分得清前后左右。
他怔了怔，指着鲜卑军中不确定地道：
“那个，那个是吧……”
好几千人，你在说哪个啊？
郁筑泥见魏军指挥不灵，也知道他们这临时拼凑起来的人马只是凭借一腔血勇，只要杀出城去，一切都能恢复平静。
他大喝一声：
“儿郎们，快走，快走，别跟他们缠斗，突围出去啊，离开洛阳我们就安全了！”
他正说着，又有一股魏军杀来，这些魏军衣甲不算整齐，可都拿着齐整的兵器，居然是其他被打散的禁军。
司马懿远远望见来人，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陈泰扶着披头散发的陈群大步奔来，一边跑，陈群一边放声怒吼：
“反贼司马懿，我今日一定要杀汝！”
陈群和司马懿的交情不用多说，他们相识多年，共同扶保曹丕登基，
而现在司马懿背叛，陈群听说曹叡的死讯，也恨不得一口把司马懿吃进腹中，索性尽起城中故旧、家将再收敛四处乱军，居然还能徒步赶来作战。
有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司马懿顿时抵挡不住。
他手下的鲜卑军被魏军围在一起，发挥不出战马的冲击力，被纷纷拉到马下杀死，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流血。
而就在此时又发生变化，城头上，仍在坚守的魏军士兵竖起大旗，高呼敌袭到了。
司马懿大喜，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敌袭，
这会儿应该是轲比能来了。
轲比能来了，城中的这些魏军通通要死。
“是轲比能吗？”他大声吼道。
司马懿积威犹在，城头的士兵不敢妄言，如实道：
“是蜀军，是蜀太子刘禅的旗号！”

第568章 老臣斗胆
论短跑的水平，人类肯定没法跟优秀的战马相提并论，
但论耐力和急行军，人类能创造出战马无法企及的人间奇迹。
刘禅军听说刘晔居然要在城中施展蛊毒，又听闻魏军内讧，立刻展开了极其冒险的急行军。
刘禅亲自率领五百勇士，抛弃辎重，只带环首刀，远距离奔袭洛阳，经过一昼夜的急行军，已经超过了之前魏军预计的行军速度。
在司马懿和洛阳的曹魏宗室还在掐着时间战斗时，他们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顺带一提人类历史上最强的急行军是我军在1950年的三所里行军，14小时靠两条腿奔袭72.5公里，这还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
数百汉军奔走如风。
他们这一路疲惫至极，但抵达洛阳城，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燃起了一团希望的火焰。
这就是被曹魏霸占的大汉的国都洛阳。
现在强盛一时的曹魏，终于走向了末路。
现在他们朝中甚至发生了严重的内乱，趁着他们还争战不休时，汉军终于抵达了这里。
“孝兴，侦查敌情！”
刘禅也跟着士兵完成了这次急行军，他两条腿如灌铅一般，现在很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刘禅第一次出兵的时候还携带了大量的可乐、方便面、辣条，浩浩荡荡如郊游一般，当时的他就算意志力再强，也绝对撑不住长途行军的折磨。
这五年的军旅生涯让刘禅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也让他跟三国杀里那个胖子的形象越来越远。
现在的刘禅虽然谈不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也粗通武艺，再加上营养不错，体格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他虽然累得厉害，但还是强迫自己不能躺下丢人，
下达坐下的号令之后，汉军众人这才席地而坐，等待刘禅的下一个命令。
如果能在这里大获全胜，大汉将收复失落已久的首都，天下诸敌再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一战一定要慎之又慎。
韩龙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眺望着远处的洛阳城，苦笑道：
“许久之前离开这里的时候，真没想过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而且……我们父子居然都回来了。”
他定定神，拱手行礼道：
“太子，我们兵少，当戒备为上。”
刘禅摇摇头，喘着粗气道：
“来不及了，我们一路奔来，就是为了速战，若是在此盘桓，我们为何要如此奔波？”
句扶、丁立、邓铜……
这支昊天军是刘禅赖以起家的强大力量，所有人都装备了防刺背心、指南针、打火机，还随身携带了装在竹筒中的黑火药以及改良型的诸葛连弩。
除非魏军这会儿还能调动牵招田豫手下的北军，否则他们很难迅速攻破昊天军的阵型。
句扶率人出去侦查，没多久就回报刘禅，说洛阳城虽然城门紧闭，可里面的喊杀声不断，显然是发生了内讧。
更让句扶感觉莫名其妙的是，城外居然还有两支军队在激烈作战，
因为两支部队数目庞大，句扶一时没敢向前，只是远远分出是魏军和一支鲜卑军在较量，这支鲜卑军十有八九就是之前被刘禅打的大败的轲比能。
按照刘禅从前的预测，轲比能被击败之后，要么一路逃跑先来洛阳，要么抓紧北上渡过黄河逃跑。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居然还在洛阳附近蹲着，甚至连洛阳城都没有进去，这个轲比能的格局有点问题啊。
“可能他们也预感到城中有毒蛊，先亮出咱们的旗帜，号称一万大军。
若是有敌人敢出城，咱们用弓弩还击，尽量能抓一些活口了解一下城中的情况。”
魏军的内讧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上高平陵之变的范围，他们全盛时期刘禅都不怕他们，更别说现在。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那个丧尽天良的族叔刘晔，居然联合匈奴人在大汉的国都放毒蛊，
就算他不认自己这一房亲戚，他就不怕九泉之下被光武帝抓住狠狠往死里打？
所谓的毒蛊肯定是一些厉害的传染病，
上次能把大规模的疟疾控制住，靠的是戚金金的远程赠药。
不过不确定洛阳有没有跨越时空的穿越门，就算有，戚金金说过这些烈性传染病在千年之后依然有很大的杀伤力，除非有针对性的治疗，瞎蒙吃药不一定会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这次刘禅率领少部分人马先来，就是为了防止病疫给大量的汉军士兵造成杀伤。
他已经派人向刘备报讯，请刘备暂缓进攻速度，
不过洛阳近在眼前，如果他只是凭借所谓的毒蛊存在就阻止大军进入洛阳，似乎也说不过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小规模进入洛阳城中，先找到徐庶，询问毒蛊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寻找到穿越门，起码先弄点口罩和防护服进来。
趁着休息的机会，刘禅又强调了进城之后一定要喝熟水、提防污染。
如果有人出现了很严重的发热或者其他不适的症状，要第一时间通知刘禅进行隔离处理，千万不能撑着。
昊天军的这些士兵都对刘禅言听计从，知道这次可能还要跟看不见的敌人做斗争，也都各个小心谨慎，都表示进入洛阳之后一定严格遵照太子之前制定的防疫要求严格控制，尽量将所谓匈奴的毒蛊控制住。
安排妥当，昊天军抓紧补充了一些肉罐头，恢复了一些战斗力。
听得城中的喊杀越发激烈，句扶抖擞精神，正准备率军进城冲杀，突然见远处一人单骑飞奔而来，不禁皱起眉头，赶紧列成一阵。
单枪匹马，此人是迷路的吗？
那个骑士五十岁上下，一身盆领铁铠，端是英朗不凡，举手投足见都透着一股自信从容的锐气，虽然一脸风霜之色，可眸子里却依旧光芒照人，年轻的时候一定风度翩翩，颇为不凡。
他靠近刘禅的军阵，顺手手上的铁戟扔在地上示意无害，句扶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道：
“足下来此作甚？”
“特来通报大汉太子，辽东公孙恭尽起大军，号称十万，已经渡过黄河。
公孙恭特来为太子与曹魏说和，还请太子退回关中。”
刘禅最近会见过无数的人物，尤其是现在手下的能人越来越多，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已经放在平衡和接见各方势力，顺便从未来世界弄点新产品上。
有古怪的人物见自己，刘禅已经见怪不怪。
他听此人说的狂妄，也是淡定的一笑。
“是公孙恭让你来的？”
“公孙恭怎么配让我来？”那人也淡然一笑，缓缓拜在刘禅面前，
“老臣只希望太子早做准备，击破曹魏之后休要志得意满，
公孙恭和江东孙权未灭，还请太子振作精神，早日还天下太平。”
刘禅这才明白过来，
他不顾韩龙的阻止，伸手扶起那人，诚恳地道：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那人露出一丝惭色，叹道：
“贱名田豫，字国让，实在是……不足挂齿。”
“田将军？”
刘禅万万没想到攻打洛阳之前田豫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身边，顿感惊喜万分。
田豫看刘禅的表情，也知道在季汉那边，自己还一直保持着正面的形象。
“田将军，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田豫温和地一笑，谦恭地道：
“不敢承蒙太子唤一声将军，末将……末将多年来仕宦伪朝，心中惭愧。
如今年老愚钝，有些事情还得请太子指教，太子刚刚来洛阳，老臣只好厚颜前来了。”
“等等。”韩龙警惕地道，“汝为何知道太子到来？”
刘禅急行军来的飞快，他刚刚抵达，田豫就已经出现，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田豫惨笑道：
“这个……这就是末将不足道的长处了。”
据陈矫说，刘禅击溃曹仁的一战中田豫也跟随轲比能出现在了渑池。
但战后，众人居然都没有搜索到田豫的踪迹，
田豫和他手下的上百锐士如同瞬间消失了一样，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现在他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汉军附近，真让人摸不到头脑……
田豫谦恭地笑道：“其实渑池战后，我等已经率众归降。”
“蛤？”刘禅惊得眼珠差点瞪出来了，
丁立更是脱口而出：
“不可能！”
当时收编俘虏的工作是丁立去做的，
这简直是质疑丁立的专业。
渑池战后，鲜卑兵陷入了绝望，大批大批投降，刘禅军开心的收割俘虏，真是要多欢畅有多欢畅，
田豫居然说那时候他们就投降了……
怎么可能？
田豫苦笑道：
“老臣久在北边，深得鲜卑习性，知道这些鲜卑人身在中原，却过不惯中原的日子，总想着回草原。
当时太子攻破轲比能，臣装作鲜卑人投降，见鲜卑人果然人心思归，索性率领一众鲜卑，在太子出发前便暗中前行，一路东进，太子虽然行的快，可这一路倒是没有发现我等。”
田豫微笑道：
“没有被太子发现，倒是老臣的荣幸，
老臣借此有个大胆的提议——
如果太子不弃，老臣愿意随魏军一起征战北国，为大汉开辟北疆，直取那罗马富庶之地！”

第569章 到死都是少年人
没有人比田豫更了解鲜卑。
他始终认为鲜卑不会王化，并有针对性的制定了一大堆剿灭鲜卑的策略。
在之前与鲜卑的作战中，他也积极利用鲜卑众人的矛盾彼此分化、拉拢，鼓励他们内战，以求将他们根本消灭。
而现在，田豫感觉机会来了。
“鲜卑占据草原，极难根除，大汉总有火器神兵，想要提防那鲜卑万众来去，只怕也要花费不少的光阴。”
田豫在渑池之战已经见识到了汉军的火器，但他很快也发现了汉军火器的重大缺点——
刘禅手上火炮太过沉重，不好搬运，射速一般。
炮弹虽然杀伤力不俗，但还远远没有到毁天灭地的程度，还是有不少鲜卑兵冲到了汉军的军阵之前，给刘禅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虽然不知道日后火器能进展到什么程度，但田豫敏锐地意识到，短时间之内大汉仍然无法根除鲜卑的威胁。
而鲜卑这次南下劫掠了大量的财物，
他们退回北方草原后缓缓发展，能形成一股极其强大的战力，缓缓消化他们现在劫掠来的一切，几年之后又会卷土重来，威胁大汉。
大汉当年跟檀石槐的作战就一直是被动防守为主，军费支出非常惊人，曹操也是顶不住这么大的军费消耗，干脆将大量的土地直接都扔了算完。
刚刚立国的大汉很难有余力征战茫茫草原，用不了几年，现在被打的几乎崩溃的鲜卑又要重新抬头，慢慢袭扰大汉各地。
“老臣无能，多年寸功未建，只是伪帝曹叡想出了一个办法，臣以为……可以一试。”
曹叡生前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北征策略会得到这么多人的赞同，只是这个战法实在是太过高明，导致众人在听到这个计划之后都想把这个计划划归己用。
“轲比能当时估计自己可能无法走脱，将手下部族托给老臣。
这次曹泰鼓励他北征，又想在半途动手将其暗杀，
轲比能虽然杀死曹泰，可也被曹泰手下的卫士所伤，他伤势颇重，恐怕已经回不去草原。
好歹相识一场，轲比能托我来拜见太子，还请太子给鲜卑人指一条明路。”
说着，田豫稽首拜在地上，诚恳地道：
“久闻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若是太子准允，豫愿赴草原，召集鲜卑乌丸各部一齐北上，为大汉开疆拓土。
只请太子告诉老臣，那北国是不是却有人畜生长之土？”
田豫一直心向大汉，只是没有徐庶表现出来的那样决绝果断视死如归。
在大汉复兴的作战中，他可谓是寸功未建，这是又是他亲自将大量的鲜卑兵带进中原。
虽然轲比能并没有如步度根一样疯狂抢掠，可他们战败逃跑的过程中还是无法控制军纪，有许多人抢掠周围的百姓，让田豫深感自责。
他听说牵招无颜面对刘备，挥刀自尽，心里也颇有几分凄凉。
他当年因为老母年迈需要照顾跟刘备分离，就算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现在想来，他也终究是觉得能平定天下的人一定是曹操，而绝不是当年对自己极好的刘备。
现在大汉马上就要复兴，当年的汉臣都面对很艰难的选择。
恬不知耻地再次改换门庭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只是田豫和牵招终究没法拉下这个脸来。
年轻的时候，他们都有勘平乱世的梦想，
现在天下即将平定，他们却几乎没有做出什么贡献，想必这也是牵招无颜面对刘备，最后挥刀自刎的原因。
“还请太子指教了。”
北征北国？
刘禅在得到世界地图的时候也想过让大汉跨越千里，将大片广袤的土地纳入大汉的麾下，让后人转动地球仪时感慨这个国家的伟大和强盛——
何况戚金金说，这个年代天下大多数的土地都还是一片荒芜缺少开发。
可离开故土远征去开发那些荒芜的土地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大汉一时很难做到这种事，而等百年之后大汉恢复了国力，有了远征的力量，那时候成平日久，众人又不一定再有进取的决心。
田豫倒是给刘禅提供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若是能让大队鲜卑自愿离开草原，有组织地去征战北方的沃土，一时半会他们是不会再回来。
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势力薄弱，将会彻底变成癣疥之患，起码百年之内不会造成檀石槐那样恐怖的威胁。
至于北边现在还威胁要来进攻中原的高句丽……
呵呵，被公孙康打的丢掉国都的国家更是不值一提，等腾出手来一定给它们传递一些文明的火种。
之前曹泰在渑池说起这个计划的时候，田豫震惊非常，不敢想象居然还有人敢想出这种极其冒险的计划。
远征一片未知的土地，还能活下来的不知还有几人，可如果那片土地真的如传说中一般有类大汉，在那边发展几年，说不定能创造出一个极其强大的帝国。
若是任由曹魏的残部、匈奴、鲜卑在北方建立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家，说不定未来又会变成对大汉的威胁。
田豫思来想去，倒是想出了一个笨办法——
他也去。
利用自己的本事尽可能征召北方对大汉有威胁的部族赶赴北国成立一个巨大的部落，并且将主要的远征对象放在西边的罗马帝国。
这也算是继续发挥他之前在曹魏时擅长的本事，为大汉的北方做一份自己的贡献。
田豫也五十多岁了，能为大汉做的也只有这些，
希望太子不会误解自己的用心。
刘禅听完田豫的整个计划居然没有多少惊恐，
他怔怔地看着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田豫，苦笑道：
“叔父，这值得吗？”
远征北国，在异国他乡建立一方基业，这听上去非常浪漫，让人热血沸腾，但经历过南中开荒的刘禅知道，想在一块荒蛮之地建立秩序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别说南中了，戚金金口中“湖广熟天下足”的土地都有大片大片的荒芜，山越、蛮人、瘴气是这里的代名词。
而千年后象征着发达和潮流的土地现在还是流放犯人的不二所在，想要大开发都需要不断迁民，甚至以行政令强迫。
“那个五海之港……现在应该还不存在，我是……呃，是昊天上帝说此地能汇聚五海，所以我随便起的名字。”
“臣明白。”
“呃，那个东欧平原也是昊天上帝编出来的名字，据说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蛮，你们若是去了那里，最少要整整两代人的时间，才能让脚下的土地变得如同大汉一般。”
“臣明白。”
“叔父一直在北方守卫鲜卑，若是愿意回归大汉，一定……”
“臣明白。”
田豫的声音柔和而稳重，
却听得刘禅一颗心连连发颤。
他12岁就开始接受千年后的文明，一直感觉与千年后的文明先比，这个年代处处荒蛮落后，尤其是人的思想古板守旧缺乏变化，甚至隐隐感觉有些落后和自卑。
年岁渐长，接触的身边志士越来越多，刘禅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理解也渐渐有了一些变化。
听闻田豫的远征计划，刘禅的心中忍不住阵阵悸动，他似乎隐约明白，为什么千年后一个寻常的大学生还会对大汉这个已经倒下快两千年的朝代念念不忘，为什么后世有这么多的影视、游戏愿意记述大汉最后落幕的时光。
这是大汉。
这是一个在后世身形俱灭，却依旧留下深深印记的伟大朝代。
这个伟大的国家在立国之初内外交困，被迫屈辱地跟强敌媾和，却用一代代人的时间积蓄力量，最后横扫宇内，开辟疆土，喊出“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就是这样伟大光荣的朝代，才值得一代代人拼死守护，长坂坡的鲜血、麦城的冰霜、夷陵的大火、五丈原的秋风、成都汉宫的石阶都见证了无数的大汉仁人志士为复兴做出的一代代努力，甚至后世的匈奴人在入主中原时还要扛起大汉的招牌来笼络人心。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这个年代的大汉子民人人自信满满，粪土四方诸夷，在立功就能得到封赏的军国体制下人人几乎以狂热的姿态想要做出些什么。
田豫在这种氛围中从少年到白发，
现在大汉要回来了，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现在是弥补的时候了。
“东欧平原非常富庶，只是有些寒冷，
如果叔父领军过去，我们可以提供铁器和棉花，还有高产的良种，方便叔父在那边立足。”
“对了，还有书本……
希望此番叔父能教会那里的百姓接受和仰慕大汉的先进文化，这个……呵呵，这可不是旦夕之功了。”
大多数大汉人的心中，北国都是一片蛮夷之地，田豫愿意带着一群野蛮的鲜卑人去建设那里，一定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句扶邓铜等人都是默默无语，对田豫投来几分敬佩之色。
怪不得是天子当年极其欣赏的人物，
这个田豫，还真是不凡。
田豫的眼中露出几分暖意，
他缓缓起身，微笑道：
“事不宜迟，臣这便率鲜卑北上，后来若是与匈奴和魏军会和，也好占据先机。”
“这便要走？”刘禅心中略略有些不安，
父亲当年的老友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便是要走，不如等他们都到了，拍张照再说。
他叹道，“叔父，父皇最迟明日就要抵达此处，
你们……你们这么多年不曾见面，不如……”
田豫脸色一暗，叹道：
“田豫寸功未建，哪有脸面去见天子，
待臣在北国建起五海之港，自当返回朝见天子，还请天子保重身体，不用三五年，这次臣一定早早来见。”
刘禅翻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早没电，他手忙脚乱地接上移动电源，可田豫已经逃也似的匆匆上马，拱手拜道：
“太子珍重，改日再相逢了！”

第570章 我还有最后的后手
轲比能和司马懿的谋划算是一场非常悲惨的意外，
司马懿在安排别人，他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别人安排。
他给轲比能报信说曹泰要动手的时候稍稍晚了一步，
轲比能收到讯息时，刚刚调动自己手下的亲卫，就引来了曹泰的注意，双方混战一处，轲比能虽然成功诛杀曹泰，却被奋起反抗的曹泰一下刺中小腹。
当时轲比能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要死了，
他还派人送信表达了对司马懿的感谢，并且表示愿意为司马懿出力消灭派来曹泰的大魏并且帮助司马懿一起按计划逃亡北国，建立新的鲜卑王朝。
但很快，轲比能发现自己的伤情有点不对劲。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寻常的小伤也可以慢慢扩张最后变成不治之症，
轲比能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还行，可随着伤口感染，他开始慢慢发烧，他也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
发现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轲比能一边纵兵劫掠尽可能补充军粮，一边率兵缓缓向西。
路上，轲比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有心渡河直接逃跑，可实力强大的辽东公孙氏在黄河北岸虎视眈眈，正要准备渡河。
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等待鲜卑的就是灭顶之灾。
不，就算公孙恭不知道，轲比能的手下若是探听到此事，想来也不会放过导致大军伤亡惨重的轲比能。
无奈之下，轲比能只能用最后的手段。
他把大军停在洛阳附近，声称要伺机支援司马懿，实际他已经叫人抓紧寻找田豫，将一切指望寄托在田豫的身上。
好歹相识一场，尽管双方一直在争斗，可大难临头，轲比能还是将最后的指望托付给了田豫。
草原上这些人不讲信誉，杀人妻女太正常了，田豫虽然一直和轲比能的关系不好，但基本的信誉还是很不错。
司马懿把轲比能当做自己的后手，以为在最关键的时候轲比能会发动最后一击，彻底将城中的曹魏宗族一口气端了。
可没想到轲比能外强中干，居然在最后关头将后事托给了田豫——事实证明轲比能的选择非常正确，如果托给了司马懿，呃……
臧霸奉夏侯尚之命回援，正好遇上了鲜卑大军，
臧霸大惊失色，立刻率领魏军迎上去，见统帅鲜卑军的居然是田豫，他一时有点怀疑人生，不知道田豫怎么突然混成了鲜卑的大人。
田豫大概描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听得臧霸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你要率军北上？
去荒蛮之地？”
“不错，”田豫叹道，“宣高你要千万小心，公孙恭野心不小，现在正在河北虎视眈眈，城中诸事，要抓紧平定才是。”
臧霸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一阵，咬牙道：
“你能直接奔赴那北国？”
“不，先去草原召集鲜卑，收拢些人马和军资，再伺机北上。”
“那你稍等我一程，我收拾完此间诸事，自去草原上寻你。”
“你手下这些人愿意随你同去北国？”
“这些将士估计是不行，但有些人不得不走，也由不得他们了。”
城中司马懿的大军迟迟等不来外援，又遭到曹魏宗族的拼死反抗，已经渐渐开始呈现出焦躁之态。
本来他还因为曹叡被杀而颇为欢喜，可现在司马懿急的满头大汗，已经开始暗骂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杀了曹叡，居然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曹魏宗族拼死大战，匈奴兵也在刘豹的指挥下恢复了一点点的勇气，战斗陷入拉锯。
城头不断报讯说打着刘禅旗号的大军正在逐渐靠近，尽管天气还比较阴寒，可司马懿额上的汗珠还是滚滚而出。
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是不可避免的。
司马懿仍旧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有信心把所有的曹魏宗族尽数歼灭，
但然后呢……
“刘禅已经来了，再不走，你们都得死！”司马懿声嘶力竭地道，
“尔等不走吗？
尔等不走吗？”
“住口！”
常雕已经被射的两肋如猬，模样甚是搞笑，可鲜血从他的伤口滚滚流出，让人不敢直视，而常雕本来就不算英俊的脸上现在也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血肉外翻，几乎露出里面的白骨，常雕一张嘴便疼的他痛不欲生，可心中的怒火还是逼的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狗贼，我今天非得杀了你，非得杀了你，非得杀了你！”
常雕刚才一时血涌，现在冷静下来，其实也颇为紧张。
可现在周围都是人，拥挤在一起根本出不去，
而曹魏宗族也明显已经上头，连曹植这样的文士都挥刀砍杀，此刻是生死之战，谁稍稍后退就有可能死。
而且……
他虽然身负重伤，可确实听到了有人在大喊，说蜀太子刘禅的旗号出现在了城外。
太子来了？
哈哈哈哈，司马懿，看我今天杀不杀你！
常雕眼中凶光大作，硬是挤进一群人中，迅速跟司马懿拉近了距离。
邓艾见常雕伤痕累累，宛如恶鬼一般，竟忘了叫人攻杀此人，一直藏在他身边的郁筑泥等不到邓艾的指挥，用鲜卑语咆哮道：
“杀了他，所有人都朝他放箭！”
铁甲并不是无敌的。
魏军黑光铠的防御力极好，但说能挡住所有的箭雨那就是开玩笑了。
那些鲜卑士兵也看出常雕是这支顽抗魏军的核心，索性纷纷拿起弓箭，准备万箭齐发把此人射成筛子。
生死关头，之前一直在苦苦寻觅的曹休终于发现了郁筑泥的位置，
他毫不犹豫开弓放箭，箭矢划破空气，瞬间贯穿了郁筑泥的咽喉！
“啊！”
鲜卑军中说汉话说的最好的郁筑泥被曹休一箭射死，本来已经准备射杀常雕的鲜卑兵顿时乱成一团。
这些没素质的鲜卑兵连最后一击都不愿意发动，直接乱作一团，几个发呆的被常雕和曹彰砍死，剩下的见势不妙都一哄而散。
司马懿这辈子没有带过这么没有素质的兵，这会儿他的头已经有三个大，邓艾也察觉到情况不妙，惊恐地道：
“将军，该怎么办？”
司马懿咬牙道：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司马懿工于心计，为了这次作战，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邓艾听说他还有后手，总算松了口气，叹道：
“将军，还有什么办法，速速说来啊。”
司马懿哼道：
“我还有一支埋伏——
士载，汝先稍待，既然他们想死，我就送他们一程！”
邓艾咬牙道：
“末将领命。”
郁筑泥倒下，鲜卑群龙无首，刘豹会外语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他疯狂招呼鲜卑人来降，而鲜卑人见司马懿居然策马远去，这下立刻也崩了，横竖群龙无首，城外那个恐怖的蜀太子刘禅就要来了，鲜卑人留在此处，肯定要被抓去当奴隶。
“降！降！降！”
众多鲜卑人纷纷跪下投降，也只有邓艾还率领司马懿最后的亲信负隅顽抗。
邓艾相信，司马懿一定还有后手。
这招展露出来，一定能扭转乾坤。
恩公大才，一定！一定能赶上来！
……
司马懿确实还有后手。
他熟练地操控战马疾驰，甩开身后的一众追兵，很快停在一处别院门口。
他下马后，又在战马身上抽了一记，战马吃痛，飞快向前奔走，而司马懿则抓紧在门上扣了几声，闪身进入房中。
发动首阳陵之变的时候司马懿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兵变控制洛阳，常雕还没有进入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秘密将自己的家人一起送出城先找地方隐藏，等待自己兵变成功之后会和再逃往河北。
现在带着大军出城奔赴河北不现实，他现在也只能想办法单独出去跟家里人会和，然后……
“父亲，我们以后，该去哪啊……”
河北现在不是曹魏的留守就是公孙恭的大军，在确定兵变成功之前司马懿自然不会把自己家人弄到太远的地方。
洛阳城太大，还有护城河，司马懿的地道肯定没法直接挖到城外，
但能逃到城门附近，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只是让司马懿非常无语的是，除了已经十六岁且非常冷静稳重的大儿子司马师，今年只有十三岁的二儿子司马昭居然也在地道中等候。
“你怎么在这？！”司马懿无奈地道。
天真可爱的司马昭嘟着嘴道：
“我惦念着父亲和大哥，怎么能自己走脱？
刘阿斗12岁就能上阵，我都13啦！”
司马懿非常无语，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摆摆手，父子三人抓紧换上粗衣短褐，头戴斗笠，准备混到城门边，然后伺机出城。
“父亲，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司马昭糯糯地道。
司马懿叹了口气，看着两个还年少的儿子，心里多有几分不快。
司马师这会儿还不是后世的冷血狂人，他冷静温和，性情奢华，喜欢跟一群文士在一起，毫无杀伐之性。
而司马昭仁慈懦弱，颇有仁义之风，又藏不住心事。
这种性格在乱世中万万要不得，
司马懿之前也只是略略说过自己要做大事，并没有把详细的计划说出去。
他从地道中爬出去，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让两个儿子加紧跟上。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城门附近挪去，见那边果然是一片乱象，众人都在拼命争道出城，司马懿这才松了口气。
“父亲，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啊……”司马昭焦急地问道，“会不会有人来杀我们啊……”
“住口！”司马师不快地道，“莫要出声。”
司马懿温和地笑道：
“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们了，
之前为父已经做好准备，咱们要去投大汉了。”
“啥？”司马师和司马昭都顿时惊得呆立当场。
“没想到？
呵呵，其实乃翁一直是大汉纯臣，咱们投了太子，仍能杀光这些贼人！”
不只是我，我司马懿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纯臣，
祖辈、父辈都为了大汉的事业呕心沥血，我司马懿当年更是拒绝曹操的征召，不是曹操强迫，我都不会出山为大魏效劳。
而我后来在洛阳，更是一心向着大汉——这点大汉纯臣徐庶可以作证，不服可以问他。
在大汉即将入城的时刻，我司马懿发动兵变，杀死伪帝，帮助大汉轻易收复故都。
虽然功亏一篑，没能杀尽曹魏宗族，但有什么妨碍？
相信太子一定会理解我的苦心。
呵呵，常雕曹休等人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我之前与徐庶交好，早早就为今日之事做了布置，
去不得北国，难道还投不得大汉？
日后不失为富家翁。
司马师和司马昭这会儿都是瞳孔地震，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原来……原来父亲，居然是大汉纯臣？
怪不得他之前居然会跟徐庶交好，
怪不得他要突然发兵跟城内的魏军为难。
原来我们是大汉忠臣啊。
司马懿呵呵一笑，自信地道：
“自然是，汝等见了太子，也要小心行礼，日后好生读书习武，这些曹贼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汝等也要把他们通通杀光！”
两个少年都是一凛，齐声道：
“是。”
只是司马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父子三人能听见。
可司马昭听说自己一家原来是大汉纯臣，即将到来的蜀军，啊不，汉军不仅不是威胁，反而是大大的助益，他心中狂喜，就差狂呼一声匡扶汉室。
他的一声“是”喊得铿锵有力，听得众人纷纷把目光投来。
司马懿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朝四方望去，见众人都在抓紧逃窜，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汝这小儿，想要全家死绝吗？”
司马昭赶紧低下头，憨笑道：
“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司马懿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有跟这两个孺子说实话，不然刘禅鬼精鬼精的，随便一问，这个孺子一定暴露。
“记住，咱们一家都是赤胆忠心的汉臣，
跟徐元直一般的忠臣，记住就是了。”
他叹了口气，刚想混入人群，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支羽箭不知从哪里飞来，居然正中司马懿后心，司马懿防备不得，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第571章 放开我让我走
还有一步。
只要逃出洛阳城，真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司马懿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太对不起大汉的事情，
起码跟人品高洁的华歆相比丝毫不差。
而且这次是他杀死了伪帝曹叡，并且让洛阳一片大乱，为汉军减少了大量的死伤。
汉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一定会优待自己，徐元直也肯定不会闲的没事说自己的坏话。
以后最少能混个富家翁，自己的孩儿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只可惜。
在就差一步就能逃出城去的时候，一支羽箭从后面射来，正射中司马懿的后心。
司马师和司马昭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司马懿：
“父亲，父亲，你怎么样！”
孺子啊……
还能怎么样？
他吃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浑身伤痕累累的常雕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常雕身边，曹彰扔下手上的硬弓，抽出腰间长刀，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来。
“快走，快走，去找太子，太子战无不胜，一定能护佑汝等。”
“不，我不走，父亲，父亲啊！”
司马昭见司马懿中箭，顿时方寸大乱，他拼命想把司马懿扶起来，可魏军众人已经快步杀到，司马懿知道在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处。
他猛地把司马昭推开，含恨道：
“师儿，快带二郎回去！”
司马师看着中箭倒地的司马懿，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滚滚直流，他哽咽着抓住还在挣扎的司马昭，长叹道：
“父亲，别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走，我能杀敌，我能杀敌！”司马昭手脚并用，不断想从兄长的怀中挣脱出来。
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曹魏众人，司马师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咱们找到太子，让太子做主。”
“不，不，不！”司马昭还在挣扎，可司马师已经随手把他打晕过去，兄弟二人跟随一群逃难的百姓朝城门奔去，拼命寻找退路。
常雕浑身是血，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看着司马懿倒在地上，他还是在文钦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去。
司马懿见满脸血腥的常雕靠近，很想说一句狠话，去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公等是如何找到我的？”他惨笑道。
常雕喘着粗气，狞笑道：
“想知道？”
司马懿苦笑道：
“算了，我大概也猜到了，
常巨鹰，你是个能人，
不过你还是阻挡不住大魏灭亡，你……”
常雕越发头晕眼花，他握紧刀柄，大笑道：
“这又如何？
今日杀你，我便知足了！”
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之前一直没有回来，
常雕进城的时候推说司马孚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之前司马懿还以为司马孚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看看，应该是早早被常雕藏了起来。
看来是因为叔达早早发现了曹彰，所以……
呵呵，叔达是知道这个地道的存在，大难临头，出卖了我，也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常雕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刀斩下，司马懿最后听见儿子司马昭的一声忏哭从远处飘来，随即意识全部飘散不见。
司马懿被常雕斩杀，常雕也像被瞬间吸光了所有的力量，他也软软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
“太尉，太尉快起来啊。”曹彰把已经脱力的常雕搀扶起来，
听见城门附近传来一阵欢呼声，曹彰的面色大变。
“是太子啊！”刘豹眼尖，已经看到了句扶。
是太子的昊天军，果然是太子亲自来了。
他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身边的曹彰一眼，曹彰也神色复杂地看着刘豹，两脸懵逼。
这两个人本来是奉刘禅的命令堵截鲜卑，虽然嘴上可以找个好听的理由解释，但实际上还是接受了汉军的整编。
现在汉军回来了，一会儿太子要是高呼一声让他们投降，他们是降还是不降？
太子来了？
常雕斩杀司马懿之后，心中的执念已经开始涣散，他越发疲惫，可听说太子到来，他又惊喜地睁开了眼睛。
太子，太子终于来了！
我为大汉立了大功，流了这么多的血，
我可以回来了！
太子，太子……
他甩开文钦，一步步向前走去。
文钦顿时打了个激灵，一把懒腰抱住常雕：
“太尉，不可，不可啊。”
曹彰和刘豹这会儿也真是深深镇服于常雕的勇气。
刘禅大军已经杀到了洛阳门口，来的还是从前战无不胜的昊天军，太尉这都敢上前冲杀，果然是大魏一等一的勇士。
虽然刚才大家都见识到太尉的武艺也就那样，
但勇士最重要的是勇气而不是武艺，能在这种危难的时候还想继续作战……
太尉，果然是勇士。
“不能去，不能去啊。”
文钦拖死狗一样把常雕拖走，常雕浑身上下的伤口牵动着他疼的死去活来，也只能拼命哀声道：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去，让我过去啊！”
让我过去！
让我过去！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啊。
“太尉啊。”曹彰泪流满面，“不要再打了，你为大魏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要再……不要再打了。”
许褚断臂，常雕遍体鳞伤，曹休苦战之后旧病发作难以动弹，曹宇和曹植两个人一口气冲杀了一阵现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现在，一切也只能由曹彰做主了。
看着已经快要入城的汉军，曹彰嚅嗫道：
“我……我要带着大家先离开洛阳，不知道左贤王愿不愿意跟随我等一起？”
刘豹就等曹彰这句话，他连连点头：
“愿尊任城王调遣。”
刘豹知道了那个遥远的北国存在后，就一直想去那里开创一块新的天地，让匈奴摆脱给大汉做附庸的下场。
想要去北国，还是要借助曹魏的力量。
尽管洛阳的魏军已经被打的稀巴烂，但他们现在还有河北的一些根基，
而且看得出刘禅很欣赏曹彰，以后去北国搞不好还要跟大汉搞一些贸易。
到时候少不了让曹彰从中斡旋。
如果他愿意开口，自然是最好不过。
也只能……辜负太子了。
两人一起点头，随时伸手抓住常雕的双臂，
常雕疼的哇哇大叫，他失血过多，眼皮已经越发沉重，
可看着城门口的汉军，他还是强忍着睁着眼睛，发出一声声难以言说的悲鸣。
“放……开……我……”
放开我啊。
我不想去北国，
要去你们自己去！
我只想当个富家翁。
我才不要去那里受苦。
为什么要我受苦，
我为大魏斩杀了司马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失去意识。
带着浓浓的遗憾和失望，常雕终于告别了洛阳，此后的人生中，因为种种原因，他再也没有返回这片留下了无数传奇的土地。
……
刘禅军虽然兵少，却还是选择猛攻洛阳——
城门都开了，魏军和城中的百姓都在逃，再不入城抢占城楼那可真是太蠢了。
刘禅军匆匆占据城门，大量的百姓纷纷涌来，见来的是汉军，他们居然就地开始惊喜地呐喊，好多年长的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喃喃地念着“你们终于回来了”。
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这是所有军队的梦想。
现在没有箪食壶浆，但看着百姓的这副模样，刘禅还是觉得值了。
只是……太不方便入城了。
他明明远远地看见一群魏军，似乎还是魏军的要紧人物，可被一群百姓阻拦，他却没法追赶过去。
他心心念念抓几个要人问问匈奴毒蛊之事。
可惜让这些人跑了。
哎，总不能把百姓都推到一边去吧。
“各位父老，孤……吾乃大汉太子刘禅，今日吾率大军重归洛阳，还请诸君稍退，待我等逞凶锄奸，为公等讨回公道来！”
刘禅是没想过进入洛阳还要靠自己好言想求，城中的百姓听了这话更是潸然泪下，纷纷添油加醋描述魏军的种种暴行，刘禅听得脑袋不断膨胀，生怕再听一阵脑袋就要卡住城门了。
不过，作为一个未来的明君，他还是很谦恭的听着大家的哭诉，又争取一波民心。
这些百姓见刘禅如此从善如流，也都纷纷称赞有人主之姿尧舜之相，听得刘禅苦笑着连连点头。
“我家世代忠良，代代为大汉尽忠效死，家父血勇，藏匿徐元直，竟遭凶顽杀害，还请太子为家父做主啊！”
在一片哭声中，刘禅分明听见徐元直三个字，
他赶紧排众而出，只见两个粗衣短褐的少年人跪在自己面前，两个少年都已经哭成泪人，见刘禅过来，年纪稍大的那个赶紧稽首行礼，哭求道：
“还请太子做主！”
年纪小一些地则挺直腰杆，指着城中含恨道：“求太子给我一支兵马，我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唔……
洛阳兵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城中，
他们的父亲藏匿徐元直，想来是大汉一等一的纯臣义士。
这样的人，真是不多了。
那个大一些的少年跟刘禅年纪相仿，刘禅和颜悦色地道：
“不知令尊高姓大名？”
“家父姓司马，讳懿，求太子为我等报仇了！”
刘禅：……

第572章 忠臣孝子
刘禅看《三国演义》的时候感觉最耻辱的画面就是剧中的自己无耻的投降后来到洛阳，司马昭故意弄了一出蜀地的歌舞，然后阴阳怪气地询问剧中的自己如何。
而剧中的自己也非常无耻的附和说“此地好不思蜀”，比起孙皓被俘后的硬钢，剧中的自己可谓是小丑中的小丑，怪不得能把司马昭直接笑死。
刘禅还在琢磨攻破洛阳之后抓住司马昭一定要让他感受一下大汉铁拳的力量。
可看着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哭的鼻涕泡乱飞，哀声乞求自己救命，刘禅怎么也不能把他跟后世那个诡计多端的司马昭联系在一起。
还有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司马师……
“家父一心为大汉，生死之际，依然命我等好生读书习武，他日为大汉效死，还请太子为我等做主啊。”
历史上冷酷至极的著名铁人司马师现在只是个温润儒雅的少年，
他连连叩首，哀声让人不禁侧目，连邓铜和丁立都起了几分不忍，在刘禅身边聒噪道：
“太子，这魏狗竟如此残忍，末将愿率军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司马师和司马昭是绝对的真情流露，
特别是他们说起司马懿在逃跑时说出自己是大汉纯臣的身份，还有徐庶作证的时候，刘禅几乎以为自己在不经意间穿越到了阿姐说的那种平行世界。
难道这个世界的司马懿真的是大汉纯臣，这也太刺激了吧！
昊天军入城，很快就找到了司马懿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身体。
司马懿生命的最后一刻应该还在努力向城门望去，可一刀下来还是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息。
司马昭抱着父亲的尸体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连声咳嗽，而司马师浑身不住的发抖，却终究强忍住哀嚎，眼中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我们司马家世代忠良，靠着军武换来了如今的荣光，
当年曹操强征父亲为吏（司马懿一开始确实不想去），父亲忍住寂寞和不解，潜伏在大魏的最核心，默默用自己的羽翼庇护大汉纯臣，同时暗中谋划为大汉打开洛阳。
可惜，就差一步！
大汉马上就要入城，
父亲却功败垂成，在最后时刻被这些魏狗……
想起司马懿最后解开身份时脸上藏不住的骄傲和喜悦，司马师心中悲切如漩涡般不断地扩大，却又不能如司马昭一样放声啼哭。
“二弟，莫哭，大家都看着我们呢……”
父亲在最后时刻骄傲地说起自己是汉臣，
“愿为太子麾下一小卒，追随大汉横扫凶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师也愿报杀父之仇，为大汉……荡平曹魏！”
“呃……”
“父亲一生为大汉辛劳，可惜无人正名，司马师此生愿为大汉赴汤蹈火，虽死不惧！”
刘禅心中阵阵荒唐。
他抬头四望，只见城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奔走时匆匆扔下的杂物、木车，远处还有不少房舍在缓缓起火冒烟，显然是有人趁火打劫。
他攥紧拳头，寒声道：
“我军既已收复洛阳，断断不允许再有贼人肆虐。
长金，汝率百人捉拿城中凶顽，安抚城中良善百姓，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邓铜肃然道：
“遵太子谕令。”
刘禅缓缓颔首，见司马师一脸期待，叹道，“司马兄今年十六？”
司马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元直叔父说过太子有昊天上帝襄助，果然不错！”
刘禅已经很能习惯这种场面，他最后看了一眼司马懿的尸体，颇为沉痛的道：
“司马将军斩杀伪帝，功劳着重，
两位公子乃将军之后，必是大汉忠良之人，孤日后必有重赏，如今，还是先厚葬司马将军吧！”
司马师哽咽道：
“为人子者，父辱而不能报，是为大不孝。
曹贼不远，师愿随太子冲杀，不愿结庐守制，还请太子成全。”
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斩杀，温润的司马师如遭雷殛，这会儿已经被满腔的仇恨冲昏了头脑。
相信以父亲对大汉的忠心，更愿意看到自己从军杀敌，为大汉斩杀顽寇，不愿看到自己在墓前无能哭嚎。
今日哭明日哭，难道还能哭死魏臣？
“既然如此，司马公子可随我身边——嗯，公子可有字号？”
“回太子，臣不曾取字。”
“若是公子不弃，本太子为公子取字子元如何？”
虽然刘禅的只比司马师大一岁，可刘禅的名声着重，又是大汉太子，他愿意给司马师赐字那真是天大的荣耀。
司马师赶紧惊喜拜过，心中对报仇又多了几分指望。
父亲果然是大汉纯臣，不然太子也不会如此青眼待我，
这些魏狗，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司马师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要把他们满门斩杀，报仇雪恨。
特别是那个常雕！
司马师和司马昭逃回洛阳的时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了常雕持刀缓缓向司马懿逼近的场面。
此人不除，司马师决不瞑目！
洛阳故都终于踩在脚下，刘禅心中感慨万千。
建安二十四年自己出兵离开成都，经历了五年的苦战，多少战士血洒沙场，终于换来了大汉重归故土。
可看着城中一片狼藉，还不知道汉室还有多久的时间才能重归复兴。
他定定神，又招来司马师，让他抓紧打探徐庶的下落，
如果有人能找到徐庶，大汉一定有重赏！
昊天军的人数不多，但是各个精锐。
邓铜一出兵，那些趁火打劫的强人纷纷灰飞烟灭，有几个抢来财物急的红了眼，还想凭着自己勇力抵抗一番，等昊天军进展神勇，眨眼间就把一伙强人杀的人头滚滚。
自古兵祸倒霉的都是百姓，侯音当年在宛城反抗曹魏的时候，曹仁收复宛城，还不忘纵兵抢掠洗劫一番。
这固然是因为曹仁残暴急躁，更多的原因则是为了让士卒好好发泄一下战争中的负面情绪，也算是给士兵发福利。
城里的百姓又怎么样，大刀片子一砍难道他们还能复活不成？
刘备军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风，这让他们的洛阳接收工作也非常顺利。
那些城中的魏军见曹魏的宗室都已经退走，也都纷纷出来向刘禅投降，基层的官吏也都纷纷出来稳定秩序，数百人迅速平定一座城的奇观结结实实出现在了洛阳城内。
那些备受兵祸折磨的达官显贵也都纷纷箪食壶浆、抬着香案，在街上迎接汉军。
大魏吏部侍郎许允是这次兵祸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他的夫人早早识破了魏军准备收服鲜卑和匈奴向北边迁移的计划。
阮氏认为此事曹叡肯定没有跟朝臣商量，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进行，事情暴露肯定有不少人坚决反对，洛阳的世族庞大，之前也不服曹叡，很有可能会发动兵谏。
她及时将自己家的家财转移到洛阳城郊，并迅速开挖了几个地窖藏人，秘密将家里的钱财、食物都藏进城中，在首阳陵之变开始时就掩护了大量的显贵。
在常雕入城后，好多人以为一切安然无恙，还准备出去，但阮氏通过堂弟阮籍送来的消息，判断此战绝对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她坚持让众人继续躲藏，果断躲过了皇帝谋反和之后的重大兵变。
这会儿许允一家简直是城中显贵的救世主，再加上他们之前不是重臣，没资格出现在劝进表上（那时候许允还没有当官），现在众人一致推举许允为首，恭迎刘禅入城。
嘿嘿，嘿嘿嘿嘿。
许允没想到自己人生的高光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率领一众文武，欢快地来到刘禅面前稽首行礼，模样让刘禅非常无语。
“卿等可知道徐元直的下落？”刘禅焦急地问。
许允来之前，夫人已经交代过，太子肯定会先勉励他们一番，也不会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不管太子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如果实在不知道的，就说抓紧去做、去了解，这样才能在太子面前留下好印象。
许允当然知道徐庶乃一等一的大汉纯臣，当下拍胸口道：
“臣不知……”
“我知道！”
还不等许允慷慨激昂地说起后面的内容，跟着许允一起来的阮籍就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认真地道：
“臣虽然不知徐元直在何处，却知道刘晔和匈奴人所在，
久闻徐元直被其藏匿，说不定就在那里！”
刘禅精神一振，激动地道：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平时面对一群名士时沉默少言的阮籍眸子里满是精芒，欢喜地道：
“臣，阮籍，白身。”
阮籍啊……
竹林七贤的名声在后世如雷贯耳，可刘禅身边如雷贯耳的人也太多了，阮籍的名号也不过是让刘禅稍稍点头。
嗯，反正比许允在历史上的名气大多了，虽然他在历史上怪怪的，但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是大汉纯臣，这些在历史上为了表达不满才放浪形骸的人都转化成大汉纯臣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
刘禅当机立断，朗声道：
“嗣宗带路，我等抓紧去寻找匈奴人所在。”
阮籍一时没反应过来嗣宗是在喊谁，他愣了愣，迟疑地道：
“太子是说我？”
“是的，嗣宗不是你的字吗？”
“呃，臣并未取字。”
“嗯，这是昊天上帝说过的你的字，以后……跟我们一起匡扶汉室吧！”
匈奴单于呼厨泉进城之后一直没有出去，他天天跟刘晔混在一起，两人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外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刘禅心中惴惴，下令不许众人跟随，只带昊天军一百多人当先，其他昊天军的士卒负责维持秩序，朝可能有毒蛊藏匿的地区前进。
汉军没什么防备生化战的经验，也只能根据预防传染病的原则，穿上轻便却能遮盖全身的儒袍，带上大家闺秀出门保持神秘色彩用的帷帽——在没有口罩的时候刘禅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韩龙本来说什么都不愿让刘禅亲自冒险，但刘禅说他有昊天上帝的秘法，根本不惧毒蛊，韩龙万般无奈，也只能跟着刘禅继续行动，让刘禅千万小心。
刘禅在心中已经把自己这个族叔不知道骂了多少遍，若是徐庶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算不顾仁德之名也得把刘晔的皮扒了。
这会儿匈奴住宿的大院安静非常，韩龙让刘禅稍等，自己缓步来到门前，轻轻一堆，看见里面的场面，忍不住啊地一声叫出来。
院中，一个中年文士坐在胡床上微微喘息，见有人开门，他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终于来了？”

第573章 身后名
尽管没有人介绍，但带着帷帽的刘禅还是第一时间意识到此人应该就是刘晔。
刘晔坐在院中，冷静地听着外面的人声，笑吟吟的道：
“阿斗既然到来，何不上前一叙？”
以这个年代的观感来看现在的状态实在是非常诡异。
战无不胜的昊天军小心翼翼包围一个小院，而阻挡他们前进的居然只有一个文士。
“人呢？”刘禅寒声道。
他相信不用多说，刘晔也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没想到刘晔还是端坐不动，微笑道：
“阿斗为何不愿上前，当年光武帝进入洛阳，可不是如此模样。”
光武皇帝……
刘禅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在手上颠了颠，见刘晔一脸莫名其妙，刘禅嘿了一声，用力将石头猛掷过去。
刘晔见拳头大的石块飞来，赶紧躲闪，
可刘禅随即又捡起一块，又是呼的一下甩出去。
虽然这次准头太差，直接从刘晔头顶飞过，可刘晔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风轻云淡，他惊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扭动着身子连连后退。
见刘禅扔石头，韩龙等人也纷纷弯下腰，吓得刘晔慌忙道：
“汝这是作甚，简直有辱斯文！”
“哎呦，原来会说人话啊！”
刘禅捏着石块，在手上颠了颠，冷笑道：
“汝这个汉室宗亲助纣为虐，引来鲜卑，累得天下大乱百姓离散，现在还敢在这给我说起光武皇帝？
汝这贰臣贼子，还敢谋害大汉忠良，到了泉下，我看你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光武皇帝。”
平时骂人的工作一般都是由邓铜负责，大家都没想到刘禅出口成章，居然压得刘晔毫无办法。
不愧是太子，果然厉害啊。
这个院子是匈奴住过，鬼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要不是担心这个，刘禅早冲进去把刘晔拖出来，逼他说出徐庶的下落。
刘晔被刘禅一顿抢白，满脸沮丧之色，他又缓缓坐直身子，总算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你是来找徐元直的吧？”
“不错。”
“大魏崩乱，匈奴人早就已经不听我的使唤，
你们入城之前，徐庶就已经被匈奴人抓走。”
“啥？！”
刘禅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顺手把手上的石块扔出去，这次重重砸在刘晔面门，砸的他鲜血横流。
徐庶不在这你在这装什么呢？
难道你以为我很想见你吗？
刘禅心中无名火起，差点控制不住直接叫人放火——
他不想再看见刘晔，索性直接把这里彻底焚烧，匈奴人在这摆什么病疫毒蛊，经过高温之后估计也没剩下多少，到时候在此处拉起绳索不让外人进，应该能最大程度消灭病疫。
刘晔也没想到刘禅如此果决，他捂着脸缓缓站起来，嘟囔道：
“刘阿斗，汝真有克制病疫之法？”
“不是有没有，是一定会有，
刘晔，你们能弄来什么蛊咒？
不过就是病死牲畜、毒虫，再污染水井。
你好歹是汉室苗裔，这挡不住我等天兵，居然用匈奴的野蛮之法，难道匈奴有此法，我大汉就无法克制？
真是荒唐可笑。”
“我今日便要汝知道，昊天上帝已经传下克制疾病之法。
汝自以为多智，想用这毒蛊来荼毒洛阳，怎料这毒蛊尚未生效，伪帝先死于人手，
刘晔啊刘晔，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刘晔一怔，他见刘禅言之凿凿，不禁露出惊恐之色：
“陛下，陛下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
刘禅见刘晔一脸惊恐的模样，这才想到明白他现在都没有收到曹叡的死讯。
兵变之后，陈群等人还以为常雕能控制住局势，开始捉拿六贼控制朝政，
刘晔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躲过一劫，
后来司马懿和常雕交兵，他才终于能露头再次潜入之前安置匈奴的大院。
可他终究不能全面掌握现在的洛阳城中的种种情况。
藏在院中的刘晔偷听到外面的人欢呼换乱兵已退，甚至听说司马懿已经被斩杀，后来又是汉军入城，还以为魏军已经杀散了乱军，抓紧带着皇帝逃了回去。
“陛下……不可能，不可能……”
刘晔这会儿是彻底乱了方寸，
他之前给曹叡制定的计划完美无缺，是在大汉的威胁之下解救曹魏最好的手段，曹叡当时听说这个建议的时候对刘晔推崇备至，表示能拯救大魏的非刘晔莫属。
这让刘晔深感无上荣光，更发誓一定要做好人臣本分，为大魏守住最后的荣誉。
刘禅到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用曹叡来劝降他，刘晔还以为曹叡已经跟随常雕离开。
没想到……
“不可能，不可能，陛下……陛下是不是被奸臣常雕所杀？”
刘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倒是不怀疑刘禅会骗他，只是理智告诉他，杀死天子的人应该是他早就发现的大奸大恶之人，汉军埋伏在曹魏内部的最大奸细常雕！
一直在刘禅身边的司马师再也忍不住，他直接掀开头顶的兜帽，大喝道：
“好叫汝知道，杀了伪帝的乃我父司马仲达！”
没有人会知道曹叡居然是死在文钦的手上，以后岁月中，文钦和张特都不说，谁也不会知道此事。
众人永远以为，昏聩无能的魏幽帝曹叡是在司马懿的兵变中惨遭杀害，而在后世的很长一段岁月里，司马懿是汉臣还是单纯为了自己心中的野心将成为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器宇轩昂的司马师说起曹叡之死，心中满是骄傲，
他丝毫没有因为司马懿弑君而感到羞愧，反倒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前：
“我司马家世代大汉纯臣，此番率众反抗伪朝，实乃迎接大汉归来，
伪帝仓皇逃窜，被我军锐士当场斩杀，伪朝自曹叡以下众人无不望风归降，汝这汉室宗亲，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司马师这是真的杀人诛心了，
刘晔坚信自己智谋过人，所有的叛徒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他的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徐庶、常雕的身上，万万想不到发动叛乱的居然是另一个辅政大臣，之前一直忠心耿耿的司马懿！
刘晔的身体大幅度的摇晃了几下，
司马师说的太热血，已经大步进入院中，
韩龙大惊，赶紧招呼司马师回来。
司马师想到这屋中大概有匈奴的毒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毒蛊在大多数这个年代人的心中都是一种神秘莫测的恐怖存在，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司马师刚才还说地正气凛然，可想起毒蛊，这会儿面色惨白，一时竟忘记把帷帽放回去。
刘晔呆呆地看着众人，一瞬间，他好像老了几十岁。
“咳，
原来如此。
我真是……老了啊。”
刘禅冷冷地看着刘晔，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不说别的，刘晔把鲜卑引来中原这招已经足够他臭名远扬。
若是毒蛊真的对洛阳造成了什么伤害，扒了他的皮都算是仁慈的死法。
“刘晔，我郑重告诉你一件事——
这蛊毒不分敌我，匈奴在洛阳用蛊，我有昊天上帝襄助，他未必就能杀死多少人。
可若是北逃的曹军携带此毒，远离中原土地，又该如何处置？
几年前伤寒大作，司马伯达、王仲宣这般高门大户都难逃一劫。
城中大乱，又有不少鲜卑人、匈奴人放下武器，跟随曹军北上。
若是有那一个人身怀蛊毒……
我只怕，河北生灵涂炭，汝精心计划让曹魏北迁，说不定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刘晔默默无语，他知道刘禅说的绝对不假。
匈奴人要是能妥善控制这蛊毒只对付大汉不杀伤己方的话，他们早就把大汉端了，怎么会混到现在这种程度。
“后世史书，会如何说我。”
“说你是汉奸！”刘禅毫不犹豫地道，“我说的，你就是大汉最不孝的子孙！”
“不过你终究是光武的子孙，你把我们当外人，我也懒得管你。
若是你能助我等平息蛊毒，千载之下，你也能当得一句大魏纯臣的评价。”
刘晔咬的嘴唇已经开始不断渗出血珠，他闭目凝思片刻，沙哑着道：
“一言为定。”
刘晔混到这个位置，在史书上混个脸熟还是不成问题，
他一生最重要的谋划灰飞烟灭，现在还能支撑他的也只有身后名。
大魏最后的火种已经退到了邺城，随时都可能展开北征，虽然并不是曹叡带队，但还算是实现刘晔之前的规划。
刘禅承诺，不会迅速追击，留魏军一条活路，而作为交换，刘晔也很光棍地说出了他知道的事情——
“我答应过徐庶，会把传国玉玺给他。
呼厨泉之前绑走了徐庶，据说徐庶已经逃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刘禅：……
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
刘晔呵呵一笑，颇为落寞地道：
“但是我知道，徐元直跟孟公威素来交好，他的别院就是孟公威所赠。
他若是逃走，定会赴孟公威府上，
太子若是……”
“我懂了。”
刘禅颇为烦躁的道，“还有匈奴的毒蛊呢？
呼厨泉又躲到了哪里？”
刘晔嘴角终于感觉自己占据一丝上风，他淡然笑道：
“呼厨泉去了哪我倒是知道，
匈奴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你们现在抓紧过去，应该能正好把他们按住。
至于以后……就看你们有没有对付毒蛊的本事了。”

第574章 擒单于
咔嚓。
呼厨泉沉重的身体踏碎一根树枝，清脆的响声让他心中有些悸动。
不过他没有停下脚步，仍在缓缓前进。
呼厨泉早就放弃追杀徐庶——他身边只有十几个随从，这次来洛阳又不是为了寻仇。
他要做前代匈奴大单于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魏军内讧大混战的时候，呼厨泉就带着一群人缓缓朝皇宫靠近。
大魏的皇宫已经彻底失去防守，
最后的禁军在逃出来的朱铄率领下，掩护皇后毛氏和太后卞氏以及一群后妃从宫里逃出来，卞太后的弟弟也带领家将支援，总算把众人从最危险的地带捞了出来。
现在宫中的内侍宫女都在忙着拿一些宫中值钱的财物跑路，哪有人还能阻止呼厨泉。
他和几个手下抬着木棺缓步进入大魏的皇宫之中，就在群臣朝贺的大殿上将木棺打开，里面带着浓郁腐臭气息的各种秽物均匀地倒在大殿上。
完成了这个步骤，轲比能终于松了口气。
他屏住呼吸，招呼众人稍稍后退，以最虔诚的方式拜倒在大殿前，开始喃喃祝祷。
匈奴人虽然知道用这种方式可以发动毒蛊，可让他们理解毒蛊的真面目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呼厨泉只知道这些污秽之物是招来瘟神的礼物，至于这个跟刘禅身后的昊天上帝哪个更厉害就真的不好说了。
不过走到这里，呼厨泉也实现了历代大单于从来不曾实现过的壮举，
也不知道现在西去的同族有没有在遥远的土地上建立更伟大的事业，
但现在，呼厨泉感觉自己无上光荣。
这可是当年大汉的宫殿（虽然是翻修过的），我呼厨泉虽然没能创造惊天动地的大业，甚至还让部族遭受重创，但我现在可以得到神明的庇佑。
就算死，我也值了。
唯一让呼厨泉现在还有点心虚的是，最擅长使用这些巫蛊的大巫之前被徐庶暗算踢进水中，现在已经淹死，
除了他，没有他在，他也只能将这些污秽物均匀的洒在地上，希望这些东西能引来神明的注意。
如果真的能在大汉的故都洛阳造成大量的杀伤，呼厨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非常值了。
做完这一切，城外的喧闹也逐渐结束。
魏军不傻，他们知道正面已经完全无法跟大汉对抗，索性抓紧逃到黄河以北，
至于是继续固守邺城，还是像传说中一样直接北上就不是呼厨泉该关心的问题。
想到此处，他隐隐有些落寞。
接下来该做什么？
虽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现在又没人来杀他，呼厨泉也不想死，
他琢磨一阵，又欣赏了一下大魏巍峨雄伟的宫室，最后决定抓紧跑路。
要不然我们也去北方投奔大魏？
虽然我这个匈奴单于只是一个空架子，但多少应该还是有点作用，草原上愿意给我面子的人应该不少。
再不然去投公孙恭？
听说他们兵强马壮，现在不好对付，说不定还能跟大汉掰掰腕子。
我呼厨泉可不是那些可笑的俗儒，既然投靠了大魏，就不可能再做汉臣，该跑要跑的啊。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前面的脚步声阵阵。
他手下的护卫怪叫一声，把长刀横在胸前。
前方，大队大队的汉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呼厨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就要逃跑，
可刚刚拜了日月天神，这么跑实在是有点丢人，呼厨泉犹豫片刻，用汉话朗声道：
“我乃匈奴单于呼厨泉，尔等若敢上前，中了我的蛊咒，定要了尔等的狗命！”
“你叫呼厨泉是吧？”
头戴帷帽的汉军口气不善，呼厨泉哼了一声，寒声道：
“就是我，再敢上前，就要尔等尝尝我等蛊咒的厉害。”
带队的汉军军官是丁立，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冲身边的人道：
“把此人给我剁了——听清楚，是剁了，细细剁碎，剁成肉馅，连同这些污秽物扫在一处，一齐扔出去！”
“将军啊。”丁立的手下提醒他道，“这些人有可能还在别的地方布下蛊毒，要是把这厮杀了，咱们岂不是不知道在何处了？”
“愚蠢，这有什么？
他手下还有这么多人，把他们首领当着手下的面细细剁成肉馅，他手下人只要有一个怕的不就成了？
我倒要看看，这些匈奴人是不是真的宁死不屈，宁愿死也得保着他们匈奴人的义气。”
“呃，若是他手下听不懂我们说话呢？”
“听不懂？我们把他们单于剁碎之后他们就自然听懂了。”
当面大声密谋，呼厨泉听得脚心到头顶都阵阵发凉，他颤声道：
“尔等自称仁义，又怎么敢如此妄为，要杀便给个痛快，何必做此凶暴之事？”
“啊？”丁立吹了口冷气，“我乃汉将，能做出什么凶暴的事？
你被剁成肉酱，日后说出去也只会说是汝手下内讧，跟我们大汉有什么关系？
还愣着干什么，哪个汉家男儿不愿杀匈奴单于，好机会啊！”
呼厨泉目瞪口呆。
他来汉地的时间也不短了，以为不要脸的人也就集中在魏军之中那一小撮，没想到……
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一拥而上，
他们的人数优势太大，呼厨泉的随从只有十余人，跟这群战力高强的汉军士卒对抗根本没有半分胜机，片刻后就被一个个按倒在地。
期间有几个人还想反抗，丁立挥挥手，汉军士兵毫不犹豫，将这些匈奴兵砍翻在地，还顺手补上几刀，剁地血肉模糊。
眼看丁立真的从怀中拔出一把钢刀，盯着自己的小腿不住地狞笑，之前还发誓一定要宁死不屈的呼厨泉发出一声惨叫：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啊。”
“将军别杀我，我还能为大汉出力，你就饶我狗命吧！”
丁立心中大乐，他嘿了一声，满意地用刀在他脸上划了两下，笑道：
“很好，单于愿意归顺我大汉，这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大汉天子要回宫，这一地污秽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单于想要谋害天子，特意留下的毒蛊吧？”
呼厨泉打了个激灵，颤声道：
“没有没有，我们也不知道这污秽之物是从何而来，我们这就清走，这就清走啊。”
没有被死亡威胁过的人是不会感觉到死亡真正将临时的恐怖。
呼厨泉以前也是戎马行伍的好汉，可他决定投降曹操的时候一身英雄气已经消散大半，被曹操扣住之后的安稳生活又把他的棱角一点点磨平。
他这次的精心准备了大量的毒蛊，准备在大巫的帮助下给大汉造成重创，如果能成，就算死也对得起祖宗了。
想法是这样，可真的到死亡——还是这种凶残死亡威胁的时候他就立刻怂了。
活着不好吗？
当然好。
丁立逼着呼厨泉手下的那些匈奴人将污秽物都放在一起，然后砍伐宫殿的树枝，又将那些棺材也堆在一起付之一炬。
呼厨泉虽然万般不情愿，但一个是之后发作，一个是当场就要被剁成肉酱，呼厨泉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动手，将那些满地污秽一一清扫。
之后，丁立将呼厨泉等人赶紧一座偏殿，自己也率军进入，汉军将士绕成一圈，将呼厨泉等人看好。
呼厨泉还以为丁立要下手杀死自己，赶紧苦苦哀求道：
“将军，我等已经按将军的要求做了，饶了我们的狗命吧！”
丁立嘿嘿笑道：
“嘿，我可舍不得杀你，只是这些日子，尔要千万听话。
若是手下有什么人身体不适，也要抓紧开口，不许隐瞒。
好好听我吩咐，才能保证无恙，
不然被瘟神找上门来，那真是神仙难救了。”
刘禅听说呼厨泉趁乱进入皇宫施展蛊毒之后便立刻下定决心，要将此人控制住，并将他散播的毒蛊焚烧，顺带以宫殿为核心，隔离参与进攻的己方士兵。
唯一让刘禅有点担心的是，刘晔说呼厨泉一开始肯定也没想过要进入皇宫下蛊，鬼知道此人还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若是此人不愿投降，以后终究是个隐患。
为难时候，丁立挺身而出，
他表示刑讯和折磨敌人是自己的老本行，加入汉军之后被迫收敛了脾气，但这种事情仁慈不得，选自己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呼厨泉人少，为了防止大规模感染，丁立只带一百人迅速前进，终于赶在呼厨泉逃跑之前将其控制，将那些毒蛊焚毁。
后面，就看有多少人被感染了。
呼厨泉见丁立划出一片隔离区，也知道他大概明白这蛊毒的会在人和人之间传播并不分敌我。
他颤声道：
“将军不怕死吗？
为何还敢在此留侯？”
汉军的防疫手段不多，刘禅知道以疾病的传播能力，呼厨泉和他的手下极有可能中招，丁立抓住他们的时候也极可能中招。
刘禅没有隐瞒丁立，他告诉丁立，这种毒蛊非常危险，就算是昊天上帝也不一定能送来灵药。
没想到丁立听了之后居然特别兴奋。
“好啊，太子，此事一定要让我去，我一定做好，请太子放心便是。”
当时丁立请命时，刘晔就在身边，
他一时没有搞清丁立这是什么逻辑，不明白为什么死亡的威胁当前，丁立居然还勇气更盛。
刘晔出身汉室宗族，自然不会理解出身卑弱的丁立。
丁立从前不过是一个水匪，
连水匪头子都混不上。
他们被官军追的抱头鼠窜，百姓也都看不起他们，把他们当做过街老鼠，一群人藏在山水之中，日子过得惨兮兮的，说自己有什么本事，那真的就是吹牛不嫌丢人了。
水匪也羡慕大英雄，大豪杰，
可天下大乱，哪里有什么英雄豪杰，所有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利益争斗不休罢了。
他的学问不多，理解不了吊民伐罪的崇高理念，
对刘禅的追随也是出自对带头大哥的下意识盲从，想要在不断进取之中博得一个封妻荫子的位置。
可现在……
他终于有机会当一回英雄。
关闭门窗后，他逼迫呼厨泉说出毒蛊的位置，端端正正写在纸上，大声念给门外负责送饭的汉军军士。
太子说，不当面说话，保持一定的距离，就不会沾染毒疫。
将一群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就能阻止毒疫的蔓延，若是我成功阻止了毒疫在洛阳的蔓延……
那我就能昂首挺胸，说自己是个英雄了。
匈奴单于想要为祸大汉的国都，这等阴谋都被我阻止，祖宗也会以我为荣，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第575章 故友重逢
刘禅听说丁立捉住了呼厨泉，封锁了皇宫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按照丁立传出来的消息，再派人抓紧封锁呼厨泉下蛊的其他水井，不许再有人饮用这些被污染的井水，同时抓紧再划出几片隔离区，用来安置很有可能感染的士兵。
洛阳众人见太子居然如此如临大敌，也都纷纷效仿，尤其是之前犯下大错的华歆、钟繇、刘若等人更是积极活动。
他们一边拿出大量的钱粮劳军，一边让自家的子侄出来争抢这种有可能感染病疫的危险工作。
华歆更是受了司马懿的启发，恬不知耻地站在刘禅身边表示自己其实也是大汉纯臣，一直潜伏在大魏的核心层帮大汉传递情报，之前还帮徐庶寻找传国玉玺。
这些徐元直都能作证，不信太子可以去问他们。
连最先劝曹丕称帝的桓阶之子桓嘉也跳出来声泪俱下的表示他父亲其实也是大汉纯臣，当年劝曹丕称帝只是为了让他的罪行暴露，引来天下人的共同讨伐。
这让司马师气的都快背过去了。
“太子，不能听这些人胡言乱语。
我父反抗伪朝时，这些人没有一个出来支持我父，这才累得我父惨遭奸臣毒手，太子明鉴啊。”
刘禅本来就被这些人恶心地快要吐出来了，司马师愿意出来当这个恶人，他自然是再开心不过。
这些曹魏重臣没想到司马师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各个怒目而视，而司马师毫不留情瞪回去，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先寻到徐元直再说，
见了元直叔父，一切自有定夺。”
这么多人都说自己掩护过徐庶，到底是真的掩护还是吹牛，就看徐庶自己怎么说。
华歆等人都是心中惴惴，心道徐庶可千万别死了，若是死了，只怕刘禅绝不会跟自己善罢甘休。
徐庶好友孟建虽然不是曹魏的铁杆支持者，但一直也算是兢兢业业，为曹魏的建设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不管是大汉还是大魏，只要能给自己一口饭吃，就是好人家，孟建自己也并没有太多的雄心壮志——当年诸葛亮说他最多能做个刺史或者太守，现在他已经完成预定任务，老老实实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能做到，孟建就很佩服，徐庶北来后坚持摸鱼，孟建也知道这位老友的道德情操极其高尚，于是经常拿出自己贪污来的钱粮接济徐庶，连徐庶家的宅院都是孟建送的。
很久之前孟建就怀疑徐庶有可能会搞事情，一直苦劝他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在兵变开始时，别人都在逃跑，许允更是趁机掩护众人邀买名声，只有孟建悄悄上街寻找徐庶的踪迹。
他对自己这个老友非常了解，知道他一定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果然，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徐庶。
徐庶全身伤痕累累，小腹还有一处非常深的伤口，虽然被一个木匣阻挡，但伤口不断的淌血，已经控制不住。
孟建一介文士哪里知道该如何止血，他听仆役说草木灰可以止血，就抓紧让人烧些草木灰撒在徐庶的伤口上，见徐庶气若游丝，孟建不住地哀叹道：
“何苦啊，你这是何苦啊……”
大家都知道你是大汉纯臣，好好混几年，等大汉打回来，难道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现在……
哎，现在这是要做什么啊。
现在外面的情况一片混乱，孟建蹲在家中不敢出来。
聪明的他早早雇佣了一群精壮死士，就是为了应付有一日大汉攻打洛阳时有人来趁火打劫。
刚才外面有好几波动荡，有些人趁火打劫想要钻进孟建府上抢掠，都被孟建府中的护院杀散。
孟建还特意叫人将那些强人的头砍下来挂在府门前让震慑众人，外面终于恢复了安静。
“元直，坚持住啊，大汉已经入城了，天子马上就要来了。
孔明应该也快到了，求求你再坚持坚持吧！”
徐庶已经是气若游丝，他开始发高烧，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孟建心急如焚，也只能抓紧弄来一些凉水，用铜勺喂进徐庶口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隆隆的扣门声，孟建抬起头，外面的扣门声稍停，可随即又震天动地地响起来，像之前比剑没有分出胜负的两人经过了短暂的休整迫不及待要分出胜负一般。
隆隆的砸门声听得孟建浑身发毛，他赶紧让手下人去查探，还没靠过去，大门就被一脚踢得翻倒。
司马师第一个跃入孟建府中，大喝道：
“徐元直何在？”
众人一看来的是司马师，都是大惊失色：
“不好，来的是司马家的乱军，快，快，把他们打出去！”
司马师：……
孟建这会儿见司马师神兵天降，一开始还颇为紧张，可半睡半醒的徐庶听见了司马家几个字，居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吟呻道：
“叫，叫他进来。”
孟建犹豫一番，这才道：
“徐元直就在此处，司马家的贤侄，尽管来吧！”
司马师惊奇地道：
“太子，快进来吧，没有埋伏，徐元直就在此处啊。”
太子？
孟建豁然起身，见外面的汉军滚滚涌入，刘禅奋力摆脱韩龙的阻挡，一路狂奔进入孟建屋中。
“太子！”
孟建虽然不认识刘禅，但看着装扮面容肯定是刘禅无疑，
刘禅来不及理孟建，他伏在榻边，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中年文士，双目瞬间泪花盈盈。
“徐叔父……是你吗？”
刘禅的声音不大，可听在徐庶的耳中却如晨钟暮鼓一般振聋发聩，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不仅能睁开眼睛，还能轻轻张开嘴，缓缓地道：
“是……太子吗？”
刘禅拼命地连连点头，看着面如金纸的徐庶，哽咽道：
“叔父，我是阿斗，我是阿斗啊。”
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刘禅还在襁褓之中，自然不会对面前人有什么印象，可看着徐庶，他心中居然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和温暖，电视里的徐庶和面前人在这一刻似乎完成合体，这个一直都在默默为大汉奔波的文士在这一刻终于从印象中来到现实里。
尽管他已经极其虚弱命在旦夕，但刘禅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的一团火，如朝阳般明亮有力。
“叔父别动，我这就帮你诊治。”
这次刘禅长途奔袭，并没有携带随军军医廖立，但刘禅自己已经从《赤脚医生手册》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叫人拿来烛火仔细检查徐庶的伤口。
可这一看，刘禅的脑中顿时嗡的一声。
大量的草木灰覆盖在伤口上，伤口已经有污染感染的迹象。
这是谁干的啊！
不过，要是没有这些草木灰，徐庶的伤口流血非常严重，说不定早早已经流血致死……
刘禅呆了呆，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下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脑中一片空白。
徐庶和孟建看着刘禅的表情，也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
传说中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如果他也觉得没救，那真的是……
回天无力了。
“人固有一死。”
反倒是徐庶最先开口安慰刘禅，他再被重伤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自己要死，
要不是自己怀中的木盒帮自己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说不定等不到刘禅到来，徐庶就会闭上眼睛。
“太子，我……”
徐庶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都预感到了来人的身份，除了躺在榻上无法移动的徐庶，众人都齐刷刷的站起身来。
“元直！”
一身黑色冕服的刘备气喘吁吁地大步跑来，
他的冕冠之前落在地上，可身后的诸葛亮及搀扶着关羽的张飞居然都没有伸手去捡的念头，还是在院中护卫的司马师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看着这个这些老人齐刷刷跑进屋中的时焦急的模样，司马师心中羡慕非常。
徐庶曾经来过司马懿的家中，此事司马师是知情的。
年少的司马师之前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刘备会有这么多的朋友，包括投身曹魏的陈登、田豫、牵招、袁涣也不愿对刘备口出恶言，徐庶宁愿忍受孤独的折磨，也愿意为大汉看不见前途的事业默默努力。
可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含热泪，带着几个同样两鬓斑白的匆匆闯进屋中，全然不顾不顾声名赫赫的大汉太子刘禅，直接来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徐庶榻前时，司马师突然鼻子一酸。
怪不得……
父亲位高权重，已经是曹丕的托孤大臣，备受信任，却依旧愿意为大汉拼死效力……
大汉的气数未尽，愿意为他拼死努力的人实在是太多。
只要我司马师一天不死，也一定要将这份忠诚传递下去，终有一天，大汉的天子会像尊重徐元直一样尊重我家。
一定会！
刘备的入城只比刘禅稍慢。
之前被小舅子怒坑，没有机会给刘禅带路的许允终于得到了机会。
他非常谦恭地带刘备去孟建家跟刘禅会和，
刘备一开始还奇怪刘禅跑去孟建家里做什么，可他听说徐庶居然在孟建府上，而且极有可能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刚才还满怀入城喜悦的刘备瞬间炸毛。
他完全不顾入城后平复众人、接见显贵的重任，匆匆奔进孟建家中。
诸葛亮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紧随其后跟着刘备一起进入孟建府中，之前和张辽交战已经耗尽所有体力的关羽也让张飞搀扶着自己，两位老人一起赶去。
他们都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是生平最后一次跟徐庶见面了。

第576章 拿玉玺换，值得吗？
徐庶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呆呆地看过去，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他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痛苦，竟缓缓支撑着坐了起来。
刚才还能风轻云淡安慰刘禅的徐庶这会儿完全说不出半句话来，
刘备看着看着徐庶身上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一双虎目竟煞气大作。
“是谁，是谁伤了元直，
告诉朕！告诉朕！”
徐庶痛苦地摇了摇头，微笑道：
“是曹叡亲自动手惩治了我这个叛逆，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跑了。”
“跑了？”刘备大怒，“阿斗，为父把大军都给你，定要将曹叡的人头取回来！”
刘备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牵招自刎，关羽与张辽一战之后身体状况似乎也出了严重的问题，现在徐庶又遭受重伤，刘备已经丧失了种种理智。
他突然理解历史上听闻关张二位兄弟惨死之后，自己为什么不顾一切要去报仇。
出身湖海，一路奋战，靠着一群兄弟的拼死战斗，好不容易有了栖身之地，而帮助自己拼下如此大业的兄弟一个个被奸人所害，这是刘备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若是这都能忍，他不配统帅这支由无数志士统帅的精锐。
他听说是曹叡亲自下手，刘备勃然大怒，
刚进城的他还不太了解情况，还以为魏军已经逃窜，立刻就起了尽起大军，追上曹叡报仇的念头。
刘禅这会儿已经让手下人烧了开水，他不顾暴露，抓紧试着打开穿越门，这是他最后的努力。
可遗憾的是，周遭的一切没有半点反应。
刘禅重重一拳打在地上，沉默片刻，叹道：
“父亲，叔父，曹叡已经死在乱军之中，现在伪朝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们……不知道还要再立谁为帝了。”
啊？！
众人都知道司马懿掀起的叛乱已经被平息，还以为常雕等人的手段高明，在这样的危局中都能把皇帝救出来逃走。
谁知道曹叡到底还是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庶强忍着剧痛，笑的有些凄惨，他痛苦地摇摇头，叹道：
“陛下，孔明，诸位将军，徐庶终究还是寸功未建，心中有愧。
现在命在旦夕，还能再见诸位，平生心愿已了，惟愿诸位珍重了。”
多年前，困居新野的刘备遭到曹操的猛攻，曹操以徐庶的老母威胁徐庶来投，徐庶万般无奈，也只能辞别刘备和一众好友，孤独地踏上北行之路。
这一别匆匆十六载，徐庶每一天都在后悔与痛苦煎熬之中渡过，虽然还能在敌国居于高位，可他仍是怀念当年在新野的日日夜夜，怀念跟他一起作战厮杀的战友同袍。
诸葛亮看着老友如此模样，也早就泣不成声，
他知道若是可以，刘禅一定会竭力相救，可徐庶现在的身体状况恶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若是换做旁人，诸葛亮还能说要好好照顾他的子孙后人，让他放心离开，可徐庶这些年来放弃自己的一切，生活艰苦朴素，一直默默探听大汉的消息，在洛阳做着极其渺小的事情。
他终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现在即将离世，也没有留下子孙甚至什么至亲之人可以关照，饶是诸葛亮多智，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仰天长叹，缓缓跪坐在徐庶身边，抓住这位老友枯瘦的手掌。
不能死啊元直，好不容易重逢，我还等你跟我一起共话天下大事。
你要坚持住啊。
关羽和张飞也已经泣不成声，
当年长坂坡之战，徐庶辞别刘备去投奔曹操时张飞怒不可遏，他虽然没有暴跳如雷一矛刺死徐庶，可仍是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文士，暗暗咬牙称他是叛徒。
当时的徐庶不敢直视张飞的眼神，一路北上一路没出息地哭个没完，
这十几年来，他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想起自己抱头鼠窜时张飞那个又是愤恨又是无奈的眼神。
“翼德，请恕我当年贪生怕死，给诸公丢脸了。”
张飞再也忍不住，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不住地用粗壮的大手擦着满脸泪水，哽咽道：
“俺什么时候怨你了，俺什么时候怨你了！
元直休要胡说，我一直当你是好兄弟啊！”
他手足无措地跪在徐庶面前，看着老战友惨白的脸上痛苦的表情，哭的非常真诚。
十六年前的张飞头上还没有一根白发，
而现在他也是白发满头，皱纹爬了满脸，
再见老朋友就是人生的最后一面，这种体验实在是让张飞痛心疾首，他不住的捶胸顿足哇哇大哭，听得刘禅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对了！”
徐庶强忍着剧痛坐起来，从榻边费劲地摸过来一个木盒。
木盒被长矛穿透，满是血渍，里面露出了一丝雪白，刘禅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他颤颤抖抖地接过来，将木盒轻轻打开，直接里面好端端地放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玉玺，温润的白光让人看的心旷神怡。
“传国玉玺啊，”徐庶微笑道，“我在洛阳费劲心力，就是为了这个，只恨我费劲心力，最后居然是刘晔白送给我，倒是让我这努力全成了笑话……”
刘晔……
刘晔全心全意为了大魏谋划，他竭尽心力跟大汉作对，绝对称得上是顶级的大魏纯臣。
但他一边跟大汉作对，又一边选择将传国玉玺送到徐庶的手上，这固然是此物配合蛊毒杀伤刘备，但细细想来，说不定他的内心深处，也不愿意让这方承载了大汉伟大历史的玉玺流落他乡。
可能这也是他心中对大汉最后的一点执念了。
无暇的传国玉玺被曹叡的铁矛刺出一道细细的伤痕，帮徐庶挡下了大半杀伤，不然徐庶当场就会丧命，鲜血将这方玉玺染红大半。
刘禅捧着玉玺，心中五味杂陈，竟忍不住大哭出来。
徐庶虚弱地笑了笑，叹道：
“阿斗。”
“叔父请说。”
“你刚出生的时候，大家都来抱你，
只有我抱的时候，你不情愿，一直在我怀中哭个不停。
嫂子怨我弄疼了你，总不让我抱，我只能在远处看着。
那时候我还想着，趁着嫂子不注意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抱抱你，以后把平生所学都教给你……
现在你长大了，终于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听说你一路摧城拔寨，恢复民生，还让那些蛮人仰慕汉化，叔父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叔父一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连这传国玉玺都被我弄坏……”
徐庶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见刘禅越哭越厉害，他凄惨地咧开嘴，抓住刘禅的手掌。
“最后了，让叔父抱抱你，这次你别哭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徐庶见到了刘备和诸葛亮，见到了当年被自己抱着哇哇大哭的小阿斗，他心愿已了。
“不会的！”刘禅抱起泡面盒，直接把热水泼在墙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希望能看到奇迹。
苍天啊，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长安都有门，没理由洛阳没有啊。
徐庶苦笑一声，费劲地伸手，刘禅扔下泡面盒，忙不迭弯下腰去，感受着徐庶费劲的环抱，刘禅克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却强行忍住哭泣，甚至，他还露出一丝坦然的笑容。
徐庶也咧嘴直笑，
恍惚间，面前众人似乎又年轻了十几岁，一个个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而徐庶怀抱的少年也变成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只是这次婴儿不再啼哭，他看着徐庶，笑的天真无邪。
这一日，洛阳的夜非常平静。
兵变、弑君、行瘟、入城、逃跑都只在一日之内，跟这个巨大的变故相比，徐庶伤重明显不算什么。
他的手缓缓松开放在一旁，似乎沉沉稳稳地睡了过去。
刘备明显又老了许多，他不住地用拳击打着地面，不敢相信自己和徐庶见面会是这样的光景。
牵招死的时候，刘备无法阻止，现在刘备再次遭到重创，
他缓缓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徐庶的生命一点点消失，面色越发难看，一时天旋地转，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从讨伐黄巾开始到今年已经整整四十年过去，当年二十三岁的少年手持利剑踏上战场，发誓要为重塑一个伟大的时代奉先自己的全部。
早岁哪知世事艰，
刘备满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勇、热血和身边同样热血的兄弟可以早早还天下太平，
可一路奋战，四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他不仅要忍受一身的痛苦伤病，还要忍受身边不断有亲人离去，有战友倒下，有故交背叛。
一路战一路走，当年带着匡扶汉室的单纯理想跟他一起奋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尽管现在占据洛阳，驱逐曹魏，离收拾当年江山也只差最后一击，刘备还是被迫接受了身边种种利益纠葛缠绕，忠义之士渐渐凋零，投机之人渐渐占据上风的事实。
这让他颇为孤独。
关羽和张飞都哭成泪人，诸葛亮和孟建也哭的几乎窒息，连韩龙等人也被这凄凉的场面感染哭个没完。
只有刘备父子很绝情地没有哭，两人呆呆地坐在徐庶面前，呆呆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孟建这会儿已经接过这方被鲜血染红的玉玺，颤抖着问刘禅要不要将玉玺清洗一番，
不等刘禅回答，刘备已经寒声道：
“忠臣之血，岂可洗去！”
孟建打了个寒颤，赶紧低头称是。
见刘备和刘禅心情不好，诸葛亮叹了口气，带着众人一起退出屋中，让这对父子再陪徐庶最后一程。
“不能去未来吗？”刘备道。
刘禅看了看在远处缓缓散发着香味的方便面，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没有反应。”
刘备长叹一声，捡起已经被刺坏的玉玺，想狠狠扔在地上，可想起这是徐庶拼死保护的东西，又是一阵绝望。
就没有办法了吗？
就没有办法了吗？
复兴汉室，身边的老友一个接一个故去，这就是代价吗？
“为父可以不要这方玉玺，只求多救活几个老朋友。”刘备喃喃叹着，突然感觉手上被碧血染红的玉玺发出一片片柔和的亮光。
周遭的墙壁也开始逐渐变得柔软，变得……光芒万丈。
刘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抢过传国玉玺，抓紧一头撞向墙壁，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涌来，这次比以往更剧烈更恐怖，慌得刘禅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等他站定，却发现自己不在网吧，而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欢迎光临。”
之前在梦中世界见过的面馆老板姜承志打着哈欠冲刘禅投来一个微笑。
他似乎并不奇怪刘禅会来这里。
“救……救，救救我叔父。”
刘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长安和洛阳都遇上此人，但他还是饿虎扑食一样一把扑上去将他按住。
“救救我叔父，我有重谢。”
“面钱都没有的人……拿啥重谢？”姜承志笑道，“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我就帮你。”
刘禅毫不犹豫将玉玺塞进蒋姜承志手上，认真地道：
“救救我叔父，这个你尽管拿去。”
“你确定，这可是传国玉玺啊，你想救的人就算现在活过来，以后早晚会死，这传国玉玺可是天命的见证，值得吗？”
“你知道？”刘禅一愣，“管他呢，不就是一块石头。
你要是能救回叔父，我再给你挖！”
“我为啥不知道。”姜承志微笑着抚摸着手上这方玉玺，感慨地道，
“我曾经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阿斗怎么扶也是一个废物。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我一定帮你了。”

第577章 草台班子
邺城，常雕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伤势过重，多处感染化脓，之前一直在高烧之中。
魏军会和洛阳的败兵，虽然逃得匆忙狼狈，但总算把该带的人都带了出来，
尽管卞太后等人都不愿离开，但形势比人强，她们也只能被裹挟着一道离开。
还好，他们还有臧霸的一万多锐士，而田豫则率领轲比能手下的大量鲜卑精锐随后会和。
田豫依旧接受魏臣的身份，但是明显已经听调不听宣，可这种时候大魏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尊严，现在田豫还愿意保护曹魏北征已经是大大的忠良，大家根本顾不得再处置他了。
常雕依然高烧不退，邺城现在一片大乱，可曹彰依然派了许多人来照料——特别是派来了曹叡的皇后毛氏。
曹彰丝毫不给这个侄媳面子，还恶狠狠地表示说如果常雕死了，就把侄媳直接埋了陪葬。
这种行为说实在是有点过分，但逃到邺城的曹魏宗族实在是恨透了曹叡，而且毛氏出身卑贱，却跳过曹叡的发妻虞氏直接被封为皇后，这让大家又联想到了曹叡任用奸臣导致大魏失去江山。
这些曹叡的叔伯垂头丧气，自然也很没品位地到处发火，倒是之前已经被曹叡发配到邺城的虞氏阴差阳错得到了众人的共情，现在的日子虽然惊慌，但也能备受礼遇，好像比以前过得稍微好一点。
让几个曹魏宗室非常感慨的是，常雕在高烧不退时一直喃喃自语“太子”，很显然是想起了当年曹丕托孤时的场面。
常雕深受当年曹丕关照，这些年一直誓死保护曹叡，可最后曹叡居然被奸臣所害，这让常雕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在已经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还试图跟入城的汉军搏杀。
这样的义士实在是让人无比感慨。
听说常雕苏醒，曹彰、曹宇、曹植赶紧奔赴探访，曹休过河之后便一病不起，却还是叫人抬着随后赶到。
常雕迷茫地看着身边众人，虚弱地道：
“我这是在何处？”
曹彰听常雕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他的思路还是很清楚，这说明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好转，只要坚持休息和用药，这位大魏的擎天柱石总能慢慢恢复过来。
“太尉，我们现在到邺城了。”
还是你们跑的快啊……
常雕在心里默默哀叹。
“我还能……带兵上阵吗？”
“当然，”曹彰哽咽道，“只要太尉痊愈，大魏还要靠太尉做主啊。”
曹植从前跟常雕的接触不多，直到这次洛阳大战，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众人都默默无语，心道曹丕居然有如此眼光，能选出常太尉这样的英杰，以后不管去何处，有太尉在总能让人放心。
常雕已经在心里把众人都喷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还能带兵，他就放心了。
太子肯定还要北伐，到时候他伺机渡过黄河逃到洛阳便是。
哼，要是有机会，我得把你们都抓走献给太子，让你们把老子裹挟到此处来。
“哦，对了——快把太尉苏醒的消息通传给太尉夫人。”
“蛤？”
“哦，太尉还不知道，我等此番北来，颜使君早就亲自将太尉的妻儿一起接来，太尉尽管放心便是！”
常雕：“……”
要不是看曹宇一脸关切，常雕几乎以为是他们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这是特意把人质抓来。
更让常雕悲痛欲绝的是，常雕的家财实在是太多，颜盛怕带这些东西上路容易被人发现。
他自作主张将常雕多年刮地皮攒下的家财全都分给当地百姓，效仿当年孟尝君的门客冯瓘为常太尉买下民心。
这让常雕悲痛欲绝，差点直接去见了先帝——
颜盛我以前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要这么坑我？
孟尝君那是以后能回去才邀买民心，老子这以后去哪啊。
原来你颜盛只是外表看起来道貌岸然，实际上还是嫉妒我的家财充足，这是想害死我啊。
常雕带兵直接渡过黄河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他的家人也被弄来了，这就不太好解决了。
他急的焦头烂额口舌生疮，却又无可奈何。
横竖还没有痊愈，他也只能任人宰割，
倒是曹彰等人还是比较谦恭，不多时，他们还叫来了陈群，众人也不咨询常雕的意见，在他的病榻前围成一个圈，开始商讨日后的事情。
陈群原本是不想北上，他也是因为这个力主兵变，甚至可以说是兵变的主要发动者，
但陈群对天发誓，他真的对大魏没有丝毫的恶意，他发现自己被司马懿利用，差点直接失去理智，在后来甚至动了跟司马懿同归于尽的念头。
好在，他的儿子陈泰及时劝住了陈群。
九品官人法是父子二人毕生坚持的事业，现在大汉已经明确不会搞这种制度，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大魏的身上。
虽然大魏就算能到达遥远的北国，也注定是要跟一群蛮人为伍，还搞什么九品官人法。
但陈泰苦苦劝说，说如果放弃，一切都会彻底灰飞烟灭，那个传说中的罗马帝国有类大汉，应该还有九品官人法生存的土壤。
好说歹说，陈群终于同意北上来到邺城，
他手上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但象征意义极大，代表着曹魏依然有名士的支持——也是为数不多的名士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诸君以为，该立何人为帝？”
现在的曹魏真是尽显草台班子本色，
在场的曹植、曹宇、曹彰都是曹操的亲儿子，立谁都有道理，躺在病榻上的也不是宗室要人，而是常雕这个外人。
常雕甚至觉得要是大家说不选曹彰，曹彰就会立刻暴起把其他人都宰了——以曹彰的武功这屋子里面其他人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曹宇和曹植似乎也畏惧这种情况，一时没敢说话，只有重病而且确定没有选拔权的曹休干咳一声，道：
“某以为，任城王可为帝。”
现在北逃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曹休这身体估计是走不到传说中的五海之港，曹彰当皇帝才能团结众人，而且压制住其他反对势力——
特别是集结众多鲜卑兵，听调不听宣而且很有可能是汉臣的田豫。
“我也认为当选任城王！”曹宇松了口气。
他之前肯定是想选曹植，
可没想到现在被一波打的藏到了邺城，之后要展开万里北征，曹植肯定不能负担起如此重任。
看来看去，曹彰都是最好的选择。
陈群是个外人，他之前已经把自己的心态搞崩，这次自然不会乱出主意。
见众人都支持曹彰，连曹植都表示了愿听从曹彰的指挥，他也自然没有意见。
可本来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常雕就不开心了。
曹彰这么厉害，他要是当了皇帝，老子逃跑的事情可就彻底完蛋了，常雕本来不想掺和，可终究是得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
“咳，某以为，当立燕王！”
燕王就是曹礼。
之前就听说过常雕跟曹礼有一定的交往，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刘晔吴质等奸臣胡编乱造，没想到常雕居然在这会儿突然推荐曹礼。
这让众人都捏了把汗。
曹彰不会突然生气，直接一刀把常雕斩了吧？
毕竟曹操刚死的时候，曹彰可是直接去问玺绶何在，用意昭然若揭。
“任城王与雍丘王都是先帝手足兄弟，若是即位称制，先帝一脉岂不是要断绝于此。
我……我绝不允许此事！”
曹叡的帝位要是被一帮叔叔给继承了，意味着曹丕一脉的传承将彻底终结。
历史上司马师妥协立曹髦也是出于差不多的逻辑，
常雕的意思很简单——咱们现在看上去已经是一个草台班子了，但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放弃，起码的礼制咱们还是要遵守的。
众人都面面相觑，纷纷感慨常太尉果然是对曹丕忠心耿耿，曹丕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收获了这样的忠臣，实在是太感动了。
曹宇很担心曹彰会突然暴起直接让重病的常雕原地去世，
可没想到曹彰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呼，太好了。
曹彰和刘豹两个人严守秘密，谁也没有多说话。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奉命帮大汉阻挡鲜卑入侵，现在随波逐流混到了邺城，也是出于心中对大魏的责任感，还是比较好解释的。
可要是真的被推举为帝这就不一样了，
大汉太子刘禅的战斗力大家都明白，
如果听说曹彰这小子辜负自己的信任居然跑去当皇帝，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
曹彰被俘之前是没什么逼数，可被俘之后跟郭淮聊了许久，曹彰也认为自己确实是个不错的将军，可当皇帝还是远远不够格。
现在常雕愿意主持大局，自然再好不过。
“当年文帝欲立燕王为帝，只是被奸臣阻挠，被迫立了曹叡。
现在顺应天意，也该立燕王为帝，吾兄九泉之下，应该也能……也能……”
曹丕的陵寝都已经丢了，无论如何肯定也算不上能含笑，曹彰心中感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常雕没想到曹彰居然支持自己，心中不住的狂笑。
太好了。
曹礼这厮当了皇帝，曹彰等人在外征战，我岂不是能很容易将其控制？
哈哈，阴差阳错，我还是有实现最终愿望的时候。
我还是能回到大汉，休想把我带去北国！

第578章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北方的战事大局已定，曹魏现在已经根本不具备反抗的力量，倒是只有公孙恭的兵马仍旧不服。
公孙恭显然是没有认清现在的形势，他们发现汉军居然无视自己直接拿下了洛阳，顿感受到了侮辱，
他们打着为大魏报仇的名号直接开始强渡黄河，准备趁着汉军立足未稳拿下洛阳，直接将自己的野心扩张到最大。
刘禅被公孙恭的野心惊呆了。
他是没想到现在天下已经基本平定，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有人敢上来送死。
不是很理解公孙恭的思路，刘禅连续派出了两拨使者询问公孙恭的意图，让公孙恭最好认清形势。
不过公孙恭非常没有认清形势，反而还认为大汉不过如此。
他甚至听说大汉的第一猛将关羽现在身负重伤，身体每况愈下，刘禅军的人数也不多，洛阳之前还是大魏的地盘，反对汉军的人应该不少，他打着为大魏报仇的旗号应该能吸引到不少的支持者。
于是公孙恭直接驱逐了刘禅的使者，还给城中的刘禅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认清形势放弃洛阳，要么就跟战无不胜的辽东大军决一死战，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选择。
这把刘禅惊得直接说不出话。
这得有多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难道公孙恭有火炮之类的秘密武器？
不得不说，这还真让刘禅有点谨慎。
呵，不过这又怎么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魏倒下，全力进攻洛阳的汉军还没有得到发挥。
要是公孙恭敢来送死，正好免去刘禅去辽东扫平他们的辛苦。
“父皇，”刘禅冲刘备拱手行礼，“儿臣请亲自领军，荡平辽东。”
刘备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
那天晚上，徐庶在他面前渐渐失去了生息，让刘备悲痛欲绝，
可随即，刘禅带着两个从没有见过的人出现在面前，娴熟地将已经失去生息的徐庶抬走，转瞬消失不见。
尽管刘禅说过这是要施展高明的手段拯救徐庶，可这毕竟是远远超过了刘备的常识，这两天没有徐庶的消息，他一直心绪不宁，生怕刘禅遇上了骗子，直接将徐庶劫走。
好在跟着姜承志一起到来的人中有一个人莫名给了刘备一股熟悉的感觉，不然这几天他可能更吃不下饭了。
还好还好。
“阿斗，这次你莫要去了。”刘备微笑道。
“蛤？”刘禅没想到刘备居然会拒绝自己的请战。
“你二叔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你多陪陪他。
公孙恭……义举！”
申耽微笑道：
“臣在。”
“卿带人冲杀一阵，嗯，好好教教邓士载和司马子元怎么打仗。”
申耽苦笑道：
“司马子元还好说，邓士载现在浑浑噩噩，我怕此人……”
“无妨，告诉他……算了，阿斗，你……你去劝劝邓艾吧。”
……
荆州，另一场战斗的进行也远远超过了刘备父子之前的设想。
现在荆州的水师正如涛涛洪流，气势汹汹滚滚东去，居然拿出大江东去的气势准备随时吞没大魏吴王孙权的最后大军，顺带将江东的土地全都划归大汉的治下。
几个月之前，孙权还不敢想到会有这样的光景。
大汉的主要敌人一直都是北方的曹魏，只要自己守住几处战略要地，大汉想要进攻，最少也是彻底消化曹魏治下的土地恢复民生之后的事情。
孙权甚至感觉，自己还能在江东苟延残喘许久，甚至凭借江东世家的支持跟刘备打几个消耗战之后，也许还有称臣纳贡，继续在江东称王的机会。
为了尽量扩充自己的战争潜力，孙权开始发行大量的大钱——大泉当千。
这是王莽之后虚值最惊人的货币，
这直接让东吴的经济开始濒临崩溃（当然货币的发型速度远远没有这么快），江东的众多世族见有利可图，甚至开始私自铸钱，用更大面值货币趁机掠夺更多的财富。
只是孙权万万没有想到，刘备军的进攻来的这样迅速。
准确的说，不是刘备军的进攻，
之前一直驻守在襄阳，以防守为主的荆州水军在刘备军根本没有主力集结的情况下突然对夏口发动进攻。
而率领汉军进攻的居然是曾经的吴军将军陆逊！
不对……
现在应该是陆议。
之前就被怀疑跟汉军有牵扯的陆议终于改回了自己之前的姓名，在他的统帅下汉军水军如劈波斩浪，在夏口布置了坚固城防的贺齐本来不应该被迅速击败。
但贺齐万万没想到陆议居然会站在汉军一边，而且他居然说出孙权是谋害陆逊和张温的凶手，这让吴军本来就不高的士气瞬间崩溃。
关平兄弟猛冲猛打，在水战中俘虏贺齐，顺势攻破重镇夏口。
而许久之前背叛吴军的韩当之子韩综这会儿也选择顺势投入了杀父仇人的怀抱，他和刘备的养子刘封会和，军势极其强盛，反倒作为汉军的急先锋，开始攻打他们之前驻守的武昌。
这让吴军一片大乱，到处都蔓延着失败和惊慌的情绪。
而更让孙权绝望的是，就算自己能守住长江，而广阔的大海却已经不是吴军的天下。
上次陈祗和士徽荒唐的进攻让满宠跳出了思维定式，
他抓紧联络士燮，将本来准备好送给士燮的大船又厚颜无耻的要了回来，加装拍杆之后，开始向吴军的沿海前进。
这次可不是之前陈祗、士徽那种傻乎乎的军事冒险，
老奸巨猾的士燮自然知道这一战对自己未来在大汉的地位非常重要，他直接拿出了家里本来准备在南洋搞建设的资金，并且号召士家的子孙都参与作战，组织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远洋大军——
我家这么积极主动的作战，还把自家的船都拖过来了，以后太子对我们一定得多多照顾——
听说太子的天雷现在比之前更强，总能卖给我们一些去对付不服王化的南洋小国吧？
现在孙权内外交困，备受孙权压迫的山越人也在彭绮的率领下抓紧展开反抗，无耻的彭绮甚至到处散播谣言，说孙策是被孙权害死。
孙权现在已经全无办法，他每天在宫中连连打转，却又全无办法，不知道这样还如何抵挡强大的汉军。
“陆逊狗贼！”
尽管孙权还占据了大量的领土，但陆逊的背叛让他嗅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他之前已经全面倒向江东世家，而陆逊的公开背叛给了江东世家一个极好的理由，等刘禅大军兵临建业城下的时候，搞不好这些人都会直接跳反，顷刻将孙权包围在城中。
众所周知，江东世族都是一群大汉纯臣，
当年他们只是慑于孙策的手段，才被迫向孙权臣服，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默默等待机会迎接大汉归来，张温和陆议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两人一个被杀，一个现在正在领军作战。
而出身江东名门的骆统是太子的旧识、出身江东名门的虞翻是太子府长史，最最最厉害的是，出身江东名门的陆郁生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
这四舍五入大家就是一家人，等太子杀来，肯定要联手将孙权诛灭，让他们领教一下大汉纯臣的威力。
虽然顾雍为首的吴郡豪族还没有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但孙权已经可以预料到结局。
这些日子，步夫人也终日以泪洗面，多次表示若是汉军兵临城下，请孙权将她母女杀死以免除被汉军羞辱。
自己的女人说出这种话，饶是孙权凉薄，还是心如刀割，也呜呜抽噎，眼泪横流。
等待是最痛苦的。
孙权感觉自己像待宰的羔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敌人的食物，甚至，四面都是敌人，孙权都不知道该向何人求助。
这些日子他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是大汗淋漓。
投降吗？
多次背刺大汉，相信大汉也不会给他活路，
更别提已经改回原名的陆议。
就在孙权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通过内侍求见孙权。
诸葛瑾来了。
“子瑜来了？
快，快请他来！”
汉丞相诸葛亮的长兄诸葛瑾尽管智谋远远不及他的亲弟弟诸葛亮，但从来没有人怀疑诸葛瑾的道德修养。
之前孙权做了种种让江北派失望甚至绝望的事情，诸葛瑾也不愿意背叛孙权。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
孙权也没有因为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加入汉军而苛待诸葛瑾，
两人一直保持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现在危难时刻，诸葛瑾终于来见孙权了。
“拜见至尊。”
诸葛瑾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一身雪白的儒袍，面色惨淡如金，让孙权看的忍不住地浑身发抖，赶紧上前搀扶诸葛瑾：
“子瑜，子瑜快起来，快起来啊。”
孙权能主宰江东，靠的是孙策留下的江北铁军，尤其是其中的淮泗精兵。
可随着周瑜、鲁肃等人的先后病逝和在油江口之战中江北派的全面落败，导致江北人的话语权大幅丧失，
而急功近利的孙权为了得到江陵，居然彻底背叛江北派，直接将周瑜的女儿送给石苞，反而落入陷阱之中遭到迎头痛击。
淮泗派最后的领导者诸葛瑾在这时候选择出来面见孙权，让孙权又是心中狂喜。
“子瑜，你回来就好。
我把我手上的精兵都交给你来调遣，
你要多少兵马？
两万，不，三万够不够？
由你驻守武昌，我非常放心，一定要挡住陆议鼠辈……”
“至尊……武昌丢了。”诸葛瑾平静地道。
孙权一怔，难以置信的道：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刚刚收到的消息，我进宫的时候顺便把消息带来。
武昌已经失守，关平和韩综攻破解烦军，现在……”
孙权呆呆地坐了回去，心脏猛地抽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昏了过去。
夏口武昌接连失守，虽然谈不上门户大开，但可以利用的防线已经越来越少。
不考虑后勤的影响，汉军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建业外围，
难道……
“子瑜，求你去一趟洛阳，去寻刘玄德！”
孙权已经对诸葛瑾用了求字，
如果诸葛瑾能说服诸葛亮，说服刘备，他愿意开出各种各样的条件。
他可以只要江东六郡，退出现在占据的所有土地。
可以向刘备称臣，称侄儿，也可以连年缴纳供奉，只求能保持住祖宗的基业。
这是兄长一手打下的基业，
若是在自己手上灰飞烟灭，后世该如何评价自己？
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诸葛瑾静静地看着孙权，满是怜悯。
许久，他才叹道：
“无可奈何了。
就算刘备有心饶过至尊，荆州的世族也绝对不会同意。
他们一定想早早吞掉江东，这……不是我等可以对抗的。”
孙权沉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诸葛瑾说的都是事实，
但……
他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诸葛瑾来寻孙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知道孙权不愿意接受投降的屈辱局面，索性径自展开一副地图。
“至尊，离开此地吧！
东海有一岛，名曰倭国，
趁着青徐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可以速速发兵占据三韩，然后向倭国靠拢。
大海茫茫，想必……
大汉一时也不会追来。”
“至尊，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579章 成王败寇谈笑间
邓艾浑浑噩噩，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恩公司马懿在最后时刻居然扔下自己跑路。
被出卖的痛苦折磨的邓艾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背叛常雕，为司马懿做了一件大事，就是为了回报司马懿的知遇之恩，
当时司马懿明明说要让自己顶住。
他很快就把救兵带来。
怎么……
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
我邓艾一直对恩公忠心耿耿，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邓艾这些日子一直在自怨自艾，已经对人生没了什么追求。
他把自己封闭在屋中不饮不食，等待饿死算完。
刘禅看见他的时候，这个历史上率军偷渡阴平消灭大汉的名将已经几乎陷入了绝望，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跟陆郁生单挑肯定也没有半点赢的希望。
难受，太难受了。
想到历史上就是这货攻破成都，逼的历史上的自己投降，刘禅恨得牙根痒痒，但打开穿越门之后，刘禅已经看到了好多关于未来的不同组合。
连司马师都能成为大汉纯臣，邓艾不是问题。
他在韩龙和司马师的护卫下缓缓来到邓艾面前，邓艾用手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愿跟刘禅说话。
“其实啊，”刘禅干咳一声，“士载，其实司马仲达没有抛下你。”
邓艾哼了一声，无奈地道：
“成王败寇，无可奈何，太子要杀就杀，何必如此奚落末将。”
“我说真的。”刘禅苦笑道，“邓将军一定要相信我啊。”
接下来，刘禅给邓艾讲述了一个可歌可泣的美妙故事——
司马懿世代忠良，虽然并没有跟大汉达成什么直接接触，但他早就通过徐庶表达了对大汉的忠诚，还掩护了大汉纯臣徐庶，一直在为大汉的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他发动兵变失败，但是留下了最后的后手——让汉军入城平息局面，但汉军终究是晚来一步，司马懿虽然竭力奋战，仍然死在了魏军的手上。
邓艾听得目瞪口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之前司马将军曾说，我们准备前往北国，
我们都已经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难道是骗我们的？”
“当然不是。”刘禅高深莫测的道：
“北国虽是一片沃土，可艰难遥远，大军远征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辛劳。
司马将军高瞻远瞩，欲以鲜卑军为根基，一来帮大汉占据北国，二来消灭曹魏余孽，三来将大大削弱鲜卑使草原安宁。
此等手段前所未有，自然不能与将军细说，
只是将军睿智，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司马将军，是大汉纯臣啊。”
刘禅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势，
反正司马懿临死的时候是这么交代两个儿子的，他就当是，大家不要计较太多，日子自然比较好过。
至于到底有没有蛛丝马迹……
刘禅相信，这个时候邓艾一定会脑补到一些细节的。
果然，邓艾冥思苦想，果然想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司马懿和徐庶两个人是同时出现，一起来到自己的面前。
当时两人的气氛似乎有些剑拔弩张，可后来两人居然握手言和，后来有一阵子还经常一起论道。
司马懿身为托孤大臣，根基都在汉地，他对遥远的北国根本没有半分了解，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去远征那个遥远的北国。
万一那个五海之港根本不存在，他千里迢迢跑过去岂不是僵住了。
而且，司马懿还残忍的杀害了曹叡……
这么说，他还真的是汉臣？
邓艾冲司马师投去期待的目光：
“大公子，你告诉我，太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司马师刚才听刘禅诉说的时候已经在不住地流泪。
司马懿一生的功绩没有多少人知晓，
而太子现在亲口承认，这是对他们家莫大的荣光。
“是的，”司马师眼含热泪，骄傲地道，“我父一辈子都在为大汉默默效劳，除了太子和徐元直，连我等都瞒着，
现在……终于有人为父亲正名了。”
原来是这样。
之前陷入长时间迷茫的邓艾突然瞬间容光焕发，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像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亲身父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恩公不会这样对我。
原来……原来是这样！”
尽管刘禅的谎言还有许多破绽，
但这有什么影响。
人活着，大多数的时候只是为了一个希望，
听说司马懿原来是大汉纯臣，邓艾喜极而泣，他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忍不住按住司马师的双肩，哽咽道：
“恩公的大恩，邓艾不敢稍忘，若有任何差遣，定当竭力效劳。”
司马师咬牙道：
“如今公孙恭不知死活，居然还敢率辽东兵进犯中原，还请将军与我军众将联手，讨伐叛逆！”
刘禅心中现在已经感觉荒谬地无边无际，
不过他之前的荒谬已经太多，现在已经基本习惯了。
他咧嘴笑了笑，也拍了拍邓艾的肩膀：
“士载英雄，此番定然大获全胜。”
……
公孙恭之前称霸辽东，揍得高句丽抱头鼠窜，这让他们现在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说起基本的战术素养，他的军队跟汉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刘禅的东征军现在已经赶到洛阳跟刘备会和，
后方的马谡、王平等人也已经陆续赶来。
有黄河防线，有洛阳城防，有现在还憋着一股劲准备作战的勇士，刘备父子根本不惧公孙恭的威胁。
甚至他们还在洛阳正式昭告天下，拜祭祖宗，并大赦天下，奖励三军，让这个之前蹲在成都的朝廷正式搬到了中原。
当然，刘备并没有确定定都洛阳，作为事实上的开国之主，刘备还有不少雄心壮志，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很难支撑他继续开拓，但他还是愿意用自己的努力为刘禅尽量铺平道路，让他的前进之路变得更为宽广。
让众人没有预料到的是，刘备的封赏名单中还有徐庶。
众人一直没有看到徐庶的踪影，
听孟建说，徐庶被曹叡一矛刺伤，虽然怀揣传国玉玺没有当场毙命，但受了这么致命的伤害，就算不死，应该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但刘备说他没死，大家也都相信，
毕竟血淋淋的传国玉玺现在还握在刘备的手上，现在的刘备睥睨天下，谁敢跟他作对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如果这都能把徐庶救回来，那他真的是天命之人了。
而真正让刘禅感觉到天命的是，之前一直被关在皇宫中隔离的丁立和一群鲜卑人虽然陆续出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症状，但好像并没有威胁生命的迹象。
甚至还远远没有当年的疟疾严重。
刘禅让出现症状的病患先进入别的宫殿暂避，反正偌大的宫殿也不缺少隔离区域，足够这些人久久居住。
而呼厨泉也任命地供出了其他下蛊的位置为了防止毒疫蔓延，刘禅开始将《赤脚医生手册》中介绍的知识抓紧在城中讲述传播，让城中的百姓提高防疫意识，将以前在荆州搞过的东西慢慢向洛阳移植。
这个年代的人烧火要靠砍柴，又没有保温设备，一般不会浪费在烧开水这种奢侈的运动上，受到抵触是在所难免的。
刘禅一开始还以为要遭到一些明中暗中的反对，甚至可能有一些人会借题发挥制造影响，可没想到预料中会给自己造成严重影响的豪族非但没有展现出抵抗的情绪，听说太子要叫大家烧开水，这些世族非但不抵制，反而一个接一个地坚决赞同。
也不是因为别的，
每个王朝开国的时候都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足够镇住国内的不臣之人。
洛阳的众多世族之前在曹丕登基的把戏上做足了功夫，这才几年的时间大汉就重新杀了回来，说他们不心虚那绝对是假的。
尤其是华歆。
华歆不知道徐庶到底是死是活，又不敢一个劲地打听这个问题，见刘备好像最近没有处理自己的意思，也抓紧开始按照刘禅的指示在城中大搞防疫。
别看华歆之前的种种非常丢人，但他的手段还是相当高明，有他出面，城中的秩序迅速恢复了平静，这让本来想狠狠修理他的刘备一时居然没有处置他的理由，也只能闷闷地由他去了。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现在刘禅等待就是姜承志那边的消息。
上次匆匆一晤，刘禅焦急地催着这个之前在“梦中”的世界见过一次的面馆老板出来拯救徐庶也是无可奈何。
徐庶的伤势太重，自己这个年代的医术已经无可医治，也只能寄希望于未来的技术。
自己毫不犹豫交出传国玉玺，用传国玉玺换徐庶的生命，姜承志虽然没有感觉意外，但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大汉啊……”
“我就说，我的祖宗本事不错，为什么要保护你这个在历史上名声极差的昏君。
现在看看，你还是挺有闪光点的。
跟你一起匡扶汉室是我的荣幸，希望你能让大汉这个伟大的时代一点点变得更好。
等天下一统，我会来找你把酒言欢，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第580章 文化胜利
接受中原之后，刘备父子仔细观察了一下中原现在的情况，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大量的鲜卑兵在中原大肆破坏，但因为牵招和田豫的努力，总算将他们的破坏控制在一个还算能接受的范围，受到影响最大的只有颍川周边的区域。
现在一切开始慢慢回到正轨，刘备父子一边准备继续作战统一全国，一边开始着力恢复民生，将在荆州、益州和陇右推广的制度开始向中原移植。
只是他们推广防疫的时候难度不大，可真的将一些政策推广到中原各地时，却很明显遭到了巨大的阻力。
曹魏的屯田制建立在大量盘剥流民的基础上，这种类似农奴的制度虽然搞得百姓民怨沸腾，但大大养活了当地的世族，并且为魏军提供了足够的给养。
刘备出兵时就明确斥责这种政策为暴政，可现在攻破洛阳，重新立国，朝中还有不少声音希望刘备能暂时保持这种制度，毕竟白白剥削农户实在是太香了——
让刘备非常寒心的是，如果提出反对意见的只是一些中原的世族他完全不会在意，可这一路上都为他提供了大量的支持的荆州世族中居然也有人表示支持。
马良还在关中，这些荆州世族在北伐中攫取了不少利益，现在开始在朝中争夺话语权。
但刘备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取消士家制，现在的屯田三年内不解散，但绝不会只有三四成分给百姓。
而各地征收寡妇的活动也一概停止，各地的刺史和官吏也可以举报那些用生人妇冒充寡妇的行为，一旦发现严格处置决不轻饶。
曹魏的不少官吏这些年靠这些制度发家，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网，他们绝不愿意平白砸了自己的饭碗。
这些人本就是换了身衣服就成了汉臣，根本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现在众人虽然明面上不敢跟大汉为难，却已经在暗戳戳串联。
有的开始跟公孙恭取得联系，表示愿意给公孙恭带路讨伐大汉，
有的更加高明一些，他们心道反正朝廷的种种最终都是要通过底层官吏推行，到时候只要阳奉阴违，让汉军今年征不齐粮食、抽不够兵员，自然会重新拥抱大魏从前的种种。
除了屯田和寡妇，诸葛亮还早早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不少曹魏在中原产粮区的主要水利设施建设情况，发现魏国这水利设施有一大半是消极建设，纯粹是地方官吏为了应付上级对屯田的要求大干快上，建好几年的时间已经造成了多次水患，还形成了一片片的盐碱地（见晋书卷二十六&#183;志第十六，西晋建立之后把这些水利工程抓紧拆了）。
历来大规模的建设如果缺乏监管，其中的猫腻在所难免。
诸葛亮认为农事是朝廷根本，曹魏修筑的这堆垃圾水利工程已经能充分看出底层失控，他奏请刘备，希望亲自坐镇将之前曹魏修筑的水利工程拆除，重新建造新的工程，而对之前乱修堤坝的官吏也要严格处置，以儆效尤。
刘备当然相信诸葛亮的能力，只是现在洛阳朝中还不稳定，若是这会儿最有能力的诸葛亮离开，洛阳那些本就准备阳奉阴违的人肯定会更加猖狂。
大汉朝中的猛将极多，可像诸葛亮这样公而忘私，手腕强大，人缘极好能将朝政完美掌握的人才真是太少了——呃，当然，千年间像诸葛亮一样的英才也真是没几个。
感觉到对人才的迫切需求，刘禅也不犹豫，直接奏请刘备，开始在洛阳城中组织第一次考试。
中原的世族都将刘禅推行的科学斥责为伪书，
如果考科学的内容来选官，只怕中原能入选的一个都没有，
刘禅索性在朝会在将之前考古的成果《矛盾论》《唯物史观》等散发出去，给众多世族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而考试的时候也会给中原出身的世族进行一点小范围的照顾。
这要是再考不好，就别天天说自己是书香门第，也别再瞧不起荆楚之地的儒生。
中原世族对此自然是非常不满——之前就有不少人指责刘禅所谓的考古简直是荒唐，挖出来的都是伪经，简直是玷污儒学的正意。
在刘禅的刀兵之下，他们当然不敢指责刘禅是故意散布伪书，影响主流的道德观念。
于是众人一起把矛头对准了帮刘禅鞍前马后效劳的傅干，众人纷纷上书，表示傅干此人品行低劣，当年抛弃父亲逃命就可见一斑，
若不严惩，岂能正天下视听？
已经被提拔为太子庶子的司马昭听得勃然大怒，年幼的他不像兄长一样能压住自己的心事，忍不住勃然大怒道：
“岂有此理，太子，这些俗儒简直是不知死活，臣请亲自动手，将他们一一捉拿正法。”
司马昭的休养真是比兄长司马师差了不止一筹，刘禅摇摇头，微笑道：
“放心吧，此事我早有准备。
要是被这些人占了上风，怎能复兴大汉天下？”
司马昭用力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满怀期待地道：
“太子，我能学那科学之法吗？”
“自然可以，为什么问起这个？”
司马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却还是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昭不过想学些本事，日后为太子好好做事。”
刘禅居然能瞬间洞穿司马昭的心事，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是汝兄教你的吧？”
“太子如何知道？”
听着这有点耳熟的台词，刘禅缓缓摇了摇头：
“科学当然是可以学的，想报仇也没有什么。
大汉的学堂有教无类，何必遮遮掩掩，反倒让人以为你有什么别的念头。”
“臣不敢！”司马昭羞愧地道，“臣只是听说，那科学教的都是毁天灭地的学问，臣怕……”
“谁说科学都是毁天灭地的学问……”刘禅非常无语，“科学的最终意义还是让人类的生活越来越好，等你学几年你就明白了。”
刘禅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像教训晚辈一样教训司马昭，
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少年，刘禅想起电视剧里司马昭的狂笑，又是一阵唏嘘。
世界真的是变了，我要尽快习惯才行。
早在来的路上刘禅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几天后，大儒杨彪冒着小雨从老家弘农匆匆赶来，
刘备表达了对这位汉室老臣的极大尊敬，
他带着刘禅和手下的众多文武亲自赶往城门迎接，封杨彪为三公之首的太尉。
而杨彪也非常给刘备面子，见身穿冕服的刘备走来，比刘备大19岁的杨彪亲自下车，缓缓稽首拜倒，口称陛下。
没有人怀疑杨彪的品行、家世，
当年曹丕也给了他足够的尊敬，可杨彪依然不愿意接受太尉的封号，现在杨彪的举动充分展现了一个汉室老臣、真大汉纯臣的素养。
之前的司徒王朗都是求学于杨家，当年的战神张奂也非常杨家的学问，他和刘备执手详谈甚欢，各自告别刚刚抵达洛阳老宅，众人都纷纷上门求见，请求杨彪讲述正论学问。
年迈的杨彪早就习惯了种种争吵和纷争，也知道这些人围绕着自己是做什么。
他在孙子杨嚣的搀扶下，他当众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研究《矛盾论》的心得，并表示自己通过对《矛盾论》的研究对家传学问有了新的理解，互相印证，学问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让洛阳一众世族听得当场石化。
怎么回事？
我们家中的书传说起来都不算什么，
倒是你们杨家的学问都是不传之秘，是你们家能一直受人尊敬的源泉。
为什么你现在居然开始尊崇伪书？
这是什么道理？
杨彪的笑容非常慈祥。
他捧着手上的一本《矛盾论》，轻轻抚着满是墨香的书页，微笑道：
“天下学问，何为正道？”
“圣人学问，才是天下唯一正道！”几个年轻的儒士迫不及待的道。
从小他们就是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号召下长大，
刘禅挖出来的这些学问虽然博大，但其中包含的学问认知与其他孔门正道大异，众人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当年孔圣人和马姓高人互相印证学问得到的灵感——再说孔门的年代真的有人姓马吗？
众人都等待品行高深的杨彪出面驳斥刘禅的荒唐论调，可杨彪只是淡然一笑：
“这是大学问，我相信是真的，
若是公等不信，可以把自家藏书拿出来，现在有印刷之术，公等的家传学问若是畅行天下，总好过敝帚自珍。
呵呵，若傅彦材的学问是假的，诸公更应该开经会好生辩驳，让世人皆知何为真理大道，不是吗？”
杨彪的话让众人默默无语，
他出面支持刘禅，而且他还表示，现在天下的学问众多，自己的孙儿杨嚣也开始触类旁通，不等察举，要走考试入仕。
这更是断绝了这些中原世族心中的最后希望。
大汉多年前并不是没有在察举之外推行考试，
只是当年反对的声音很大，认为考试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实在是太功利，容易埋没有德之人，大汉的君子应该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后来考试直接被扫进了垃圾堆，若不是刘禅高高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现于人间。
杨彪是什么人，
他是正经的大汉纯臣，他的儿子杨修是死在曹贼手上，孙儿杨嚣品行出众，刘备拉拢都来不及，何必要走考试一途，白白损害自己清名。
这点，杨嚣其实也想不明白。
等众人散去，杨彪笑呵呵地拉着孙儿的手，慈祥地道：
“孙儿，祖父老了，但一双眼睛还是看的清楚，
太子的学问是高深的正道，早晚能横行天下，教化万民，
现在太子是抬举我们，汝以后是要接过我杨家的人，可不可怠慢了。”
杨嚣听祖父说的认真，也赶紧表示记下。
杨彪笑呵呵地道：
“这就好，可惜了……汝父没有看到这一天。
不然不管是考试还是察举，难道有人还能胜过我杨家不成？
顺应民心，才是顺应天意啊。”

第581章 刘协
洛阳在刘备父子的努力下开始逐渐稳定下来。
让父子欣喜的是，之前刘禅的布置终于生根发芽，开始出现了新的成果。
在南中的庲降都督潘濬非常骚包地赶来洛阳。
他本来的目的地是襄阳，
听说刘备北进速度极快，他索性来到洛阳。
看着这座已经阔别许久的坚城，潘濬也有点感慨。
他身边第一次见如此宏伟城池的蛮人董荼那也惊得直吐舌头，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大城！
“这就是大汉的故都啊，好生厉害啊。”
董荼那这一路上饱览大汉风光，渐渐觉得自己那蛮人的扮相实在是不堪入目。
他的汉话现在已经挺不错，这一路更是学了看书（虽然基本看不懂）、饮茶（牛饮法），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眼看就要进入洛阳，董荼那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短褐，很真诚地问一边的费诗：
“我这副打扮，除了口音，应该没有人会认出我是蛮人了吧？”
费诗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有区别吗？
中原人眼里，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出身的都是蛮人。”
“啊？”董荼那开心的道，“原来你也是蛮人啊，这可太好了。”
费诗：……
相比潘濬的洋洋得意，费诗的心中就多少有些绝望。
之前刘备频频不听他的忠告，他还把他撵到南中给潘濬打下手，
费诗满心不顺，天天诅咒刘备最好被揍得落花流水，然后回忆起自己的忠言，
没想到刘备父子居然越战越勇，这北伐基本是一路大胜，敌人根本难以阻挡，倒是显得费诗像个无知且聒噪的乌鸦一样。
苦闷的费诗在潘濬手下醉生梦死，将自己的满腔报复都寄托在《东游记》这本小说中，利用小说中的原型狠狠表达自己的怒火——
不过愤怒归愤怒，费诗还是很想回来当官的，他不敢用自己的真名，横竖这个创意是来自蛮人董荼那，费诗也不想靠小说成名，就把小说的作者让给了这个蛮人。
但这一路上，费诗惊奇的发现众人居然对这本《东游记》评价颇高，
本来只是自己的游戏之作，可经过太子的再次润色，康居僧人带着一只石猴来到东土求取真经的故事已经开始广泛传播。
文化气息最繁盛的江陵城中现在人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纷纷感慨一个蛮人居然能写出这样的故事，当真是不可思议，足见太子教化有方，荆州出身的潘都督牧民有术。
这倒是让费诗有起了几分嫉妒，这几天一直想把《东游记》真正作者的身份抢过来。
不过董荼那外表憨憨的，这可绝对不上当，
他这一路上都以《东游记》的原作者自居，开始介绍传说中身毒那片广袤的土地。
在他的描述中，身毒土壤肥沃，降雨丰沛，物产富饶，庄稼只要丢下就能疯长。
而且那边没有严寒的困扰，而且只有一群野蛮人占据，只要大军开到……
呵呵，懂得都懂，不懂的也不用多言。
董荼那自然是编不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这一切自然是出自潘濬的授意。
出身荆州大族的潘濬本来对抚夷非常抵触，
但他在南中一切大局在握，开疆拓土的心情非常热切，尤其是听说西边的身毒非常富饶，潘濬激动的两样放光。
身毒那边的士兵到底是什么水平他最近已经非常了解——
已经被招揽为探险队员的大盗马秦找到了好几条人迹罕至的小道，率领一群亡命徒跟当地的兵士多次交手，居然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这让潘濬突然有点热血沸腾。
他出身名门，家里根本不缺钱，对金钱的执念非常微弱，可他对名利极其渴望。
发现身毒现在是由一堆小国、部落组成，西北的贵霜听说也因为远征西域遭到了马超的重创，潘濬已经忍不住心中的热血。
他决定亲自见一下刘备——
倒不是请战，而是要第一时间请罪。
许久之前，费诗还没有开始写《东游记》的时候，刘备就决定封潘濬为太常以奖励潘濬的功劳。
要是潘濬答应了，一直跟他较劲的廖立可能要嫉妒的质壁分离了，
但潘濬当时根本不愿离开南中，于是找了一堆借口说什么都不走。
他在南中励精图治，为汉军贡献了大量的金、银、牛皮、麻布，并且带领当地的百姓清理瘴气、学习汉文、开发荒山。
尽管潘濬根本看不起南中这些蛮人，但他相信该做的姿态做出来，为自己博取一个爱民如子的身份，然后……
潘都督经典请罪，想来刘备也不会愿意伤害一个大汉纯臣。
计划是这个计划，
但真的要见刘备的时候潘濬还真是颇为畏惧。
一个繁荣向上的时代是不能容忍占据一方听调不听宣的军阀，
潘濬虽然在南中的民望不错，可也只是不错，他的副手马忠和张嶷的表现同样良好，而且深深感谢太子的提拔之功，以南中为家，天天跟南中的百姓同吃同住，可只会躲在后面宏观规划的潘濬更得人心。
若是刘备直接把潘濬调到北边去抚夷，让马忠继续当庲降都督，想必不会有任何人反对，南中只会欢送潘都督，然后继续利用已经开发出来的身毒道继续跟大汉欢乐商贸。
想到这，潘濬突然开始有点发抖，在思考要不要进洛阳城了。
费诗已经看出了潘濬心中的恐惧，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谁让你当时给脸不要脸。
先去成都当个太常，表现一下自己不迷恋权势，然后再缓缓向刘备灌输身毒好身毒美不就行了。
费诗心道要是自己当皇帝，绝对不允许自己治下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潘濬要是见了刘备，估计要被直接按住在洛阳当个县令了。
想到这，费诗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道：
“咱们这次带了这么多的金、银、丹、漆、耕牛、战马，天子大悦，想来一定会嘉奖潘都督，
一个三公之位看来是跑不了，以后就随我好好编撰这《东游记》如何？”
董荼那也在一边煽风点火：
“是啊是啊，以前我写《东游记》的时候请教都督，都督总以多务相辞，以后若是在洛阳，一定能好好写出这本旷世奇书！”
潘濬被两个人怼的一愣一愣，不禁勃然大怒：
“好啊，还有人说自己写的是旷世奇书，好个蛮人，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当然了，潘濬这嘴把式也不是一天两天，董荼那笑嘻嘻地避过，周围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三人的随从这一路已经习惯了这场面，都在一旁乐呵呵地暗中观察，甚至期待三个人打起来。
等了许久，三人还没有打起来，让大家微微有点失望。
倒是趁着这功夫，一个女子扶着一个粗衣短褐的白发老人缓缓靠近，
那老人盯着三人看了许久，颇有些犹豫地道：
“敢问，可是这位壮士写下的《东游记》？”
“正是！”董荼那听说是自己的崇拜者，非常开心地挺起胸膛。
这个老人须发雪白——真的是一片雪白，不带一点黑灰色，他一身粗衣短褐，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不算苍老，脸上也并没什么皱纹。
只是他一脸凄苦，实在是一露脸竟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他刚才就这么一路走过去，潘濬等人身边的随从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人气，这会儿反应过来，又被他满脸愁容震得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刚才还非常欢乐的潘濬、费诗、董荼那三人似乎觉得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一时都呆住了。
片刻后，三人都齐刷刷地把手伸进怀中，潘濬掏出一把钱塞到那人手中，董荼那掏出一个铜块，费诗掏出两块翡翠。
连他们身后的随从仆役也都纷纷掏出钱来，有的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哭，但一看这位的面容就知道饱经风霜，实在是太惨了。
那人本就是一脸愁容，又露出一个苦笑，苦的众人都快哭了，倒是他身边的女子朝众人行了个礼，叹道：
“无劳诸公厚赐，妾与拙夫来洛阳，听见诸公讨论《东游记》，一时兴起，故此一问。
请问那身毒之地，当真如此富庶，妖邪遍地吗？”
那本《东游记》中，康僧与石猴一路东来的路途可谓是极其艰险，有恐怖的骷髅王、双头的食人魔法师、从水中突然跃出来的怪鱼和能将人变成石头的异蛇……
这么富庶的土地上居然有这么多的妖怪，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那女子的面向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却也是一脸愁容，头发白了大半。
不过，跟那个粗衣短褐，满身愁容的男人相比，这个女子身上分明有一分凛然之气，让潘濬多了几分敬重。
他收起一脸愁苦，正色道：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那男子一脸愁容，倒是女子不卑不亢地道：
“拙夫刘协，特来洛阳拜见天子，
这《东游记》写的实在是妙，看的我等也想赴身毒一游，若是天子准许，到时还要有劳各位了。”

第582章 天家大事
这大汉天下应该不止一个人叫刘协，但很明显，眼前的刘协是众人都知道的那个人。
一瞬间，潘濬和费诗下意识地就要下拜，
不过突然想到此人的身份非常尴尬，大汉建立，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此人，两人又是齐刷刷的忍住，霎时一言不发。
只有董荼那一脸茫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脸愁容的人是什么来历。
莫不是什么顶级的汉室宗亲？
不至于穿成这样吧？
刘协看着面前的众人，微微有些惊慌，他脸上的愁容更甚，甚至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几分恐惧，可他的夫人曹节拉了拉他的袖口，从容地道：
“若是公等见了天子，有劳通传一声，说刘协来访。”
末代皇帝刘协有多倒霉不需要多多赘述，
他一生活在恐惧和威胁之中，
好不容易逃出了李傕郭汜的魔掌，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前来接驾的曹操在建安元年就辣手斩杀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后来有杀死议郎赵彦，彻底把持朝政，之后还指使满宠拷打杨彪，彻底把持朝政。
救不了身边的重臣，他多次试图反抗，不仅没有成效，反而还累死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尤其是伏皇后在他面前被华歆拖着抓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场面更是让刘协的身心遭受重创。
再后来，就是拱手献出了汉家四百年的江山，
好在，他最后一位皇后，曹操的女儿曹节倒是坚守下来，一直跟随自己，被撵到山阳邑后，两人虽然遭受重重监视，但日子总算过得还算自在，没有这么多的提心吊胆。
山阳邑离洛阳不远，可终究是隔着一条黄河。
曹魏大搬家落荒而逃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他们，刘备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在刘备潜意识里，刘协已经死了好多年。
这也不能怪刘备，
后世信息如此畅通，有人高呼一声他是秦始皇转世都有人信，别说这个年代的通讯如此不畅，之前连曹植和苏则都以为刘协挂了，别说当时还在成都的刘备。
曹节虽然是曹操的女儿，可出嫁从夫，还是全心全意为刘协着想，
她见四周兵荒马乱，曹魏布置的看守早就不知道逃到何处，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与其在这里等待，还不如去雒阳见见刘备，起码大庭广众之下，刘备总不会一刀砍了刘协。
如果刘备愿意，他们夫妇二人可以选择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永远离开中土，像普通人一样辛苦但安乐便好。
哪怕是去身毒那种妖魔鬼怪遍地的世界，也好过在别人的监视下惶惶不可终日。
反正曹节是不愿在过这种朝不保夕浑浑噩噩的生活，宁愿带着女儿刘曼一起离开故土。
我们去了化外之地，总能安度残年了吧？
两人一路从山阳邑过来，半路遇上了公孙恭的大军，躲藏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雒阳。
他们本以为城中应该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景象，可没想到城门大开，百姓进出无碍，还有西域来的商人和潘濬率领的南中蛮人进进出出，这是刘协和曹节多年不曾见过的繁荣景象。
天下还没有彻底平定，刘备治下的大汉就已经展现出了如此的朝气，实在是让人颇为唏嘘。
也多了几分不舍。
大汉原来可以这么繁荣，
若不是出身……
哎，可惜这不是凭借自己的念头可以改变的啊。
这两人要见刘备，潘濬自然不敢怠慢。
他赶紧报讯，守卫宫城的虎贲中郎将丁立听说居然是前代汉帝来了，顿时大惊失色，他赶紧封锁消息，并命令把守宫城的昊天军靠近。
倒是匆匆赶来的邓铜听说之后直接照着丁立的脑门上敲了一记：
“蠢物——”
他抖了抖身上的征袍，朗声道：
“贵客稍后，我这便去通传。”
皇宫现在也没有完全解除封锁，仍有几个军士在宫中隔离，这肯定是不符合礼仪的，但刘禅说过这些人有可能仍然携带毒蛊，只是尚未发作。
如果任由他们出去，说不定还会出事，
要保持这样的状态最少一个月才能让他们到处活动，
至于刘禅的问题……
呃，这个刘禅倒是不太担心，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通往戚金金那个时代的穿越门，但接走徐庶的姜承志既然信心满满，想来也不会让自己被这个击倒。
就这么想着，刘备父子现在开始在这座曹魏翻修的大汉皇宫中开始了日常的起居，虽然总有认谏言说这不符合规程，但刘禅还是装作听不见——
甚至，法正乐呵呵地告诉他，这是那些新归附之人的把戏。
尽量用无关紧要的东西投石问路，看看天子到底对他们是怎样的观感，
如果刘备父子没有借题发挥去弄他们，他们过些日子自然就自己安稳。
要是闲的没事跟他们对线，倒是搅得他们心绪不宁，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情来。
他听邓铜说有贵客来访，一时还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跑到皇宫来造访，还以为邓铜是不是失心疯了，居然随便把人往皇宫里面领。
可见了那一脸愁苦的白发中年人和他身边的女子，刘禅先是下意识地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可随即反应过来：
“献……啊呸，呃……敢问可是伯和兄和嫂夫人当面？”（刘协和刘备的辈分换算很奇妙，这里就按三国演义里面的辈分了）
差点开口叫献帝，刘禅非常尴尬，好在他还记得刘协的字，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迷茫的气氛。
刘协也是第一次见刘禅，
但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惊才绝艳的大汉太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的想保持自己的威仪，可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哪有过什么威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曹节把姿态放的很低，
她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向刘禅拜倒：
“民妇曹氏，见过太子殿下。”
“啊……嫂夫人请起，嫂夫人请起。”
刘禅可以不敬重自己的便宜老哥，但不得不敬重这位嫂子。
《后汉书》中描述了这位嫂夫人在面对曹丕的使者索要玺绶时，将玺绶用力扔在地上，大骂“天不祚尔”的场面，此事一直为后世津津乐道，称嫂夫人为节烈。
（顺带说一句，曹后掷玺这个故事司马光是不认可的，他觉得刘协当时派张音都把玺绶交出去了，曹丕没必要再去问皇后要玺绶，何况皇后也不掌管玺绶。但1968年考古发现大汉皇后原来自己也有专门的玺绶，可以印证后来废后为山阳公夫人之事，《后汉书》的记载还是不错）
更可怕的是，读过《三国志》的刘禅非常了解嫂夫人的诅咒到底有多强——
继承嫂夫人玺绶的大魏皇后们居然没有一个好下场。
文昭甄皇后，被逼自尽；文德郭皇后，无子嗣，历史上据说是被曹叡逼死；明悼毛皇后，无子嗣，后因得罪曹叡被赐死；
齐王曹芳的怀皇后甄氏早死，张皇后因受其父张缉事牵连，被权臣废掉；王皇后只当了几个月皇后，就和曹芳一起被司马师废掉，迁居河内郡跟步刘协的后尘；
曹髦卞皇后，仅仅为皇后五年，曹髦就被当街残杀，尽管大魏纯臣司马昭杀了凶手，但也于事无补；
元帝曹奂的卞皇后仅仅做了两年皇后，曹魏就直接灭亡……
足以看出嫂夫人的诅咒简直是惊天动地，让刘禅不得不对这二位格外亲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邓铜自作主张放两人进来，此等事情还是在宫闱内解决比较好，
不然人多口杂，万一将来的报道出了什么偏差，刘备父子真是满口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瞪着眼前的一脸愁容的刘协，刘禅呆了呆，把刚才拿出来的几枚铜钱收好，叹道：
“阿兄和嫂夫人既然来了，就住在雒阳吧——当然，如果想去别的什么地方也可以，弟绝不阻拦。”
刘协和曹节听刘禅让两人都住在雒阳的时候还以为刘禅又要囚禁自己，都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可听说刘禅不禁止他们到处活动，总算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自由？
真的会来吗？
被废掉的皇帝一般都摆脱不了被圈禁的命运，
圈禁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省的有别有用心的人高举他们的旗号造反。
刘协和曹节实在厌倦了这种生活方式，宁可作为一个平民去看看他们从没有仔细巡游过得大汉天下。
只是他们的身份特别特殊，刘备父子真的能放心吗？
“阿兄不必担忧，”刘禅笑道，“现在众人都传说阿兄已死，往日种种，忘了便是，
若是愿意住在雒阳，可以每日来和弟游猎论道，
若是住的厌烦了，也可以好好看看这汉家江山。
这大江南北景色万千，想必阿兄还没有见过吧？”
刘协一脸愁容，众人见了他都忍不住想投币，说他还有什么野心再来夺位，刘禅是不相信的。
而且正如刘晔所说，他们家和刘秀一家早早出了五服，刘协已经可以算是前朝皇帝。
司马昭在历史上都没有苛责自己，
自己又何必畏惧苛责一个多年被禁闭的可怜人。
刘协大喜过望，他的眼泪滚滚而下，哽咽道：
“多谢太子，多谢太子，
臣，臣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过天恩了。”
他跌跌撞撞地想拜在地上，刘禅赶紧扶起他，微笑道：
“阿兄想见见父皇吗？
你们多年不见，父皇一定很想你了。”

第583章 五味杂陈
在刘备的潜意识里，刘协应该已经死了，
谥号都已经送上去了，死不死应该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他乍听人传报说刘协已经来到宫中，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定定神，刘备长身而起，匆匆离开大殿。
前殿，刘协夫妇都是心中惴惴，
曹节虽然节烈，可终究是一介女流，想到马上要见到这位如当年光武一般复兴大汉的帝王，两人都是忐忑万千。
“陛下。”
刘协终于听见了一声苍老的呼唤，
他把目光投过去，只见刘备在宫人的搀扶下快步奔来，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接受衣带诏时的刘备四十岁，正是人生最巅峰的年纪，浑身上下充满了热血和力量，是曹操也佩服的天下最顶尖英雄豪杰，是所有汉室宗亲中的第一人，
二十四年过去，当年顶天立地的汉子却已经老的走路都要人搀扶，
刘协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和内疚，他快步奔过去，行晚辈礼，搀扶住刘备。
两人心中激动，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四手相握，用力摇晃。
“皇叔！皇叔……”
刘协的泪水滚滚而下，刘备则用力抱住这位饱受苦难的前任大汉天子。
他心中激动，忍不住连声咳嗽，刘禅赶紧叫人取来后世风格的木凳，请刘备和刘协夫妇坐好。
刘协夫妇还不太适应这种坐具，见刘禅还站着，刘协非常有些为难，颤声道：
“太子请坐……”
“阿兄坐，阿兄今日与父亲重聚，定有许多话想说，
咱们还是坐下慢慢聊。”
当年刘协为何对抗曹操，让董承下发衣带诏，让与种辑、吴硕、王子服、刘备、吴子兰等人共同谋划，对抗曹操。
天下都知道刘备受了天子的衣带诏，可以名正言顺讨伐奸臣曹操，这在需要师出有名的年代可谓是一把利剑，足以重创曹操的名声。
如果换做他人，一定要天天把衣带诏拿在手上挂在嘴边——实在不行请人做一个也不算难。
可刘备一生与曹操多次激战，从没有将衣带诏作为凭据到处诉说，更没有让人造一份拿出来在当年的盟友面前炫耀以增加自己的合法效力。
毕竟当时刘协掌握在曹氏的手上，
若是刘备天天拿着衣带诏出来号令群臣，刘协会遭到怎样的命运可想而知。
尽管刘协要是早早挂了反倒对刘备有利，但刘备还是恪守心中的道德底线——这是他做人的，也是他多年来坚持与曹操激战到底的灵魂支撑。
两人说起当年事，都是不胜唏嘘，
刘备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当年的衣带诏是刘协授意，还是董承伪造，刘协面红耳赤，也只能表示当年自己年少热血，实在是相信了董承的鬼话，对曹操的实力认识不足，所以才破坏了局面（一开始刘协手上还是有不少的支持者，在曹操面前还能保持起码的威仪），
如果徐徐图之，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终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两人虽然唏嘘，可也总能一笑而过，
曹节坐在一边，见刘备和刘协聊得非常投机，忍不住道：
“陛下……若是陛下准允，我们夫妇能去身毒吗？”
“身毒？”刘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
经过刘禅提醒，他才想起那本流传深远的蛮人小说中经常提到这个国家。
为什么要去这里啊……
刘协这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
他苦笑着道：
“陛下……皇叔，小侄沉迷小说，一直想去身毒看看，还请皇叔成全了。”
刘备也不傻，
刘协哪里是沉迷小说，
他只是受够了被囚禁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现在大汉重兴，他的地位反而更加尴尬。
毕竟在季汉官方的宣传中，他已经死了。
就算刘备不会杀自己，以后难免会有人揣测上意，直接让碍眼的先帝消失永绝后患。
想来想去，他们还不如主动表现出人畜无害的形象，说自己喜欢看小说，想去一趟小说中的身毒地。
自我放逐到这么远的地方，离开国土，身边都是一群妖魔鬼怪，总不会再有人陷害自己了吧？
刘备默默无语，
他奋战多年，这地位是绝不可能再还给刘协，就算他愿意，他手下人也绝对绝对不会同意。
而刘协……
“大汉光复在即，
汉土无疆……伯和想去何处，自然都能去的。
至于身毒，身毒艰险，妖魔众多，若是伯和真的愿意去，不如先在南中待一阵子，等大汉平定身毒，再去不迟。”
呼。
南中荒蛮之地，跟身毒其实也差不多，
听刘备的意思，以后汉军可能要平定身毒，这让刘协的心中又莫名起了一点热血。
大汉的河山太美好了，只是大多数皇子这一生都无法四处游览，庞大的版图也只存在于地图上的概念中。
大汉已经许久没有开疆，多年来的鏖战也消耗光了大汉的战争潜力，不知道大汉还要等待多久。
但刘协跟刘晔最大的不同是，他真心期盼大汉能越来越好，
毕竟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啊。
刘备微微有些落寞，他最近本就身体不好，这会儿更是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头晕。
刘协赶紧扶住刘备，顺手探了探刘备的脉搏。
“阿兄懂医术？”刘禅扶着刘备，随口问道。
“呃，不懂，”刘协尴尬地道，“不是很懂，刚刚开始研究的防疫之法我也多有研习，若是到了南中，我……”
刘协本想说到了南中之后要积极推广防疫，可转念一想自己算老几，凭什么代表大汉推广医术。
刘禅见父亲和刘协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坑里，他突然灵机一动，道：
“对了，我听闻潘都督到来，正好可以让潘都督一起来聊聊南中风土。”
“是了，”刘备笑道，“潘承明一直坐镇南中，对身毒颇为了解。
伯和不管是去南中还是去身毒，总要听听潘承明诉说，
召潘承明进来吧！”
刘协和曹节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他们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离开故土自然是万般无奈的选择，若是离开故土之后能得到自由，那也是值得的。
只是潘濬是南中的庲降都督，手握一方大权，是不是有可能将夫妻二人直接关在南中的不毛之地，让瘴气和毒兽将自己直接折磨致死。
刘协夫妇心中惴惴，却也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人生所有的岁月都是这样任人摆布，反倒是习惯了，心道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起码路上要想办法让夫人逃出去。
她本不该遭受这样的囚禁生活，这么多年自己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多时，威名赫赫的庲降都督潘濬哆哆嗦嗦地上前拜见刘备。
还不等刘备开口，在南中说一不二宛如土皇帝一样的庲降都督潘濬立刻拜倒，战战兢兢地道：
“臣死罪，求陛下处置。”
来的路上，潘濬已经设想过许多跟刘备见面时的场面，也为当时推掉太常的任命想出了好多的借口。
可真的见到了刘备和他身边的刘禅，潘濬给自己找的借口立刻全都忘记。
毕竟是亲自率军中兴大汉，夺取天下的传奇父子，在他们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淡定从容。
刘备之前也对潘濬拒绝太常的任命，自己在南中赖着不愿离开有点不满，但诸葛亮表示潘濬此人权力欲望极强，但要说野心是真的没有。
他出身高门大户，拜的是道德名士，终生的追求只是名垂青史的成就感，这种人谈不上纯臣，但能发挥巨大的作用，真把他召回朝中反倒是限制了他的本事。
而且武帝时期就一直在苦苦寻觅的身毒道居然被潘濬发现，利用路上商贸，他们可以更好的了解身毒这片神秘的土地，之后继续开疆，打开一片新的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南中呆着，潘濬的功劳不错，尽管他的缺点也很多，但刘备还是决定好好任用他。
“潘都督远来辛苦。”刘备和颜悦色地道，
“久闻潘都督乃天下最善抚夷之人，南中诸事，有劳潘都督详细诉说了。”
潘濬本来是想把南中描述成一片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以打消有人跟自己竞争的念头。
可这会儿他还是非常心虚且虚心地认真开口，给刘备描述南中建设的情景。
他口中的南中风物与汉地截然不同，物产、民俗也有巨大的差异，大汉的文化在南中的播撒才刚刚开始，那里大多数人还保持着原始的荒蛮，需要一代代的耕耘之后才能收获更多。
“那身毒呢？”刘备问。
潘濬一凛，如实道：
“南中去往身毒，一路密林，甚是艰险，可现在身毒商贾贩香过道，收获颇丰，身毒道已经渐渐打开。
臣闻身毒土地平坦肥沃，物产富饶，若是从南中直取身毒道……起码远征大军不愁吃喝用度。”
潘濬说的已经非常谦恭小心，
而看过世界地图的刘备父子都知道，只要抵达身毒，就能跨入另一片大洋，将大汉的视野进一步开拓。
这还真是一件非常诱人的事情。
“庲降都督掌管南中夷汉，潘都督做的当真不错，
现在南中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朝廷解决？”
“人丁！”潘濬迫不及待地道，“若是人丁兴旺，我愿为陛下打下身毒，创开疆拓土之伟业！”
潘濬这是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刘备缓缓颔首，道：
“人丁嘛——朕的族侄伯和愿赴南中，有劳潘都督照顾。”
“啊？”潘濬直接愣住了。
刘协去南中？
这是准备让他在那陪老虎玩玩？
不至于不至于，陛下和太子不是这种人。
那么……
“伯和喜欢董荼那写的小说，若是有机会，带他去身毒好好游览一番。
让他少沾染一些纷扰，就算潘都督大恩。”
刘禅在一旁笑道：
“庲降都督是让四方蛮夷来降，可开辟身毒总要一个新的官身，
不如封潘都督为征夷将军，阿兄这么喜欢小说，以后有劳将大汉开辟身毒的故事好好记述下来，让后人也知晓我等今日荣光。”

第584章 太子要为天下表率
潘濬没想到刘备父子不仅没有惩治自己，反而还给自己加官，
大汉之前没有征夷将军，但同为征开头的将军，足见刘禅对自己的重视，
潘濬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种种辛苦都没有白费，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在有生之年将身毒纳入大汉的版图。
说实在潘濬、士燮这种开拓者确实很符合大汉的一贯价值观。
他们手下的军士战斗力虽然远远超过了周围的小国、小部落，可秉承一个读书人的素质，他们也不愿意直接率兵过去抢掠。
潘濬通过贸易开始往身毒传播文化，耐着性子让身毒人相信大汉是一个物华天宝、文明神奇的国度。
这种政策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见效的，尽管潘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刘备父子还是放心让他主政一方，也算是给未来开疆拓土的后进树立一个榜样。
有本事的，就尽力为大汉开疆吧！
“那……刘公何时与臣同去南中？”潘濬小心翼翼地道。
“伯和什么时候想去就去，要是想回来了，随时也能回来。
都是宗亲，以后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刘协和曹节夫妇直到这回才终于松了口气，
尽管他们仍然畏惧，但还是感激地拜在刘备面前。
这次刘备并没有谦让，温和地扶起二人，笑道：
“今夜我召来群臣，一起为伯和接风洗尘了。”
刘协的出现让雒阳群臣吃惊不小，大家都在揣摩刘备把前朝皇帝弄出来到底是什么意图。
刘备紧紧拉着刘协的手，两人谈笑自如，说起当年事，又畅想以后种种，如同聊家常一样，刘协露出几分兴奋之色，说世上已经有了《东游记》，自己此番西行，也要好好记述一番，让后人看看大汉开疆拓土之事。
以法正为首的一小撮人非常不开心，他们一直觉得刘协是个潜在的威胁，
刘备不找人灭了他已经是非常仁慈，居然还允许他去南中，之后更是来去自如，这世上哪有这个规矩。
法正暗戳戳地给刘禅建议，不如调动孟获手下的蛮兵直接把刘协弄死，或者现在暂时把黄河防线放开一条缺口，就说刘协是死在公孙恭的手上，这样还更有借口灭了公孙恭。
刘禅哭笑不得。
法正不愧是唯一一个敢掺和自己家事的人，居然还敢把这种事说的如此露骨，尽管法正是忠告，但刘禅还是决定这次不能听师父的了。
“伯和兄一生颠沛辛劳，我实不忍行此杀手，这次不能听师父的了。”
刘禅果断拒绝了法正，法正倒是没有生气。
他在刘禅面前一贯非常温和，稍稍笑了笑，岔开话题道：
“今天陛下跟我说起潘濬在南中的开拓之事，
碰巧，西域都护马岱也送来书信，极言西域辽阔，物产丰饶，在哈密、楼兰屯田大有可为。
别说此两地，荆州、交州的开发现在也需要大量的人口。
中原各地……”
“呃，师父别念了，我已经知道了。”
多年的战乱破坏，大汉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严重缺人。
刘禅很想组织大规模的远征，去探求更远的土地，为大汉争取更大的世界，
但就算能从千年之后搬来大量的粮食，一时半会肯定也解决不了人口的问题，想要完成伟大的远征，最少还需要几十年的充足准备。
想到那时候自己也是年纪一把，刘禅也多少有点受挫。
难道……
法正还有什么办法？
“当然有办法。”法正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以后圣朝定鼎天下，要鼓励生养，
太子也到了成婚之年，不如娶几位良人，也好安天下人心啊。”
刘禅没想到法正拐来拐去居然是催自己结婚，一时没有防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法正的意图很简单——刘备都老树开花多了一个皇子，
你身为太子，已经到了婚娶之年，再不抓紧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现在刘禅不仅没有正室，连妾室都没有，当师父的法正都担心时间长了会有人说太子有龙阳之好，这可是丢人丢大了。
刘禅愣了半天，迟疑地道：
“这大汉还没……”
“哎，太子放心，现在青州兖州已经望风归降，中原已经尽入我手。”
兖州、青州这些地方本来就没什么险要可以阻挡大军前进。
失去了关中和雒阳的屏障，这些地方的魏军要么就是逃跑，要么就是直接投降。
这个年代谁人没有乡土情结，曹魏建国不久，也没几个人愿意为了他们继续作战，当大汉占据雒阳的消息传来之后，众人无不望风归降，甚至帮大汉封存了府库，接收了之前常雕的大量财物也被这些心向大汉的地方官吏收缴，准备等大汉到来之后一起贡献给国库。
天下大乱已经有两代人的时间，现在大汉再次重新焕发生机，所有人都想到了当年的刘秀，自然不愿意再打，安心等待天命。
甚至……
“呵呵，徐州的吴军也开始逐渐后退，
臣听闻，孙权可能要收拢大军，拱卫长江了。”
陆议投奔汉军之后的战斗力远非当年在东吴的时候可比，
他会和刘封及东吴的众多叛将，高喊为大汉讨伐叛逆夺回江东的口号，吴军根本顶不住陆议的猛烈进攻，现在正在不断的向后退却，加上来自海上的进攻，建业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天下已定，
太子还请早点纳妃，以安人心。”
如果是别的太子，他的婚事自然不能由自己做主，刘备和法正随便一合计也就够了。
但刘禅不一样，
他在这次匡扶汉室的作战中功劳甚至在刘备之上，而且据去过关中的人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站在太子背后的昊天上帝有可能是个妙龄女子。
这个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呃，这个……”
刘禅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考虑来考虑去似乎都没什么太好的结果，于是采用鸵鸟战术，准备将这个问题留到天下一统之后再说。
没想到现在天下一统的时日就在不远，
为了鼓励生育，留守陇右的太子府长史虞翻都锐身赴难，呼呼生了一大堆儿子，太子刘禅连夫人都定不下来这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就在刘禅不知所措之时，远处司马昭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太子，不好了，黄河战事有变！”
刘禅赶紧趁机岔开话题：
“出什么事了？”
“家兄连战连捷，不过邓士载倒是吃了败仗，他的一路防线大开，公孙恭已经开始渡河了。”
“什么？”法正脸上一寒，不过随即冷静下来，“邓士载用兵颇有道理，不必惊慌，细细说来便是。”
来都来了，公孙恭自然不甘心就因为被刘禅一恐吓就逃回辽东。
他们多年来一直在辽东的王者，高句丽、乌桓和偷国的真正祖先三韩都被他们骑脸暴打痛不欲生，曹操还活着的时候公孙家就动过偷袭邺城的念头。
这些年他们兵马更加强盛，这一路南来又收拢了不少鲜卑人，大军已经扩充到了将近七万，可谓是兵强马壮。
公孙恭的侄子公孙渊建议叔叔先把藏在邺城的残魏消灭，直接占据河北进行一个称帝，然后再讨伐大汉不迟。
可公孙恭犹豫许久，还是拒绝了侄子的建议。
一来邺城非常坚固，当年曹操在邺城城下被袁尚打的抱头鼠窜，要不是袁谭经典犯病，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拿下河北。
二来公孙恭还是有点思路，他认为现在的曹魏已经不足为惧，最重要的对手是实力强大的大汉。
他可不愿意像孙权一样在天下未定的时候先攻自己的盟友，团结弱小去进攻强大的道理公孙恭还是懂得。
拒绝了侄子的提议之后，公孙恭派出使者，表示自己是大魏纯臣，一定要为大魏报仇。
还有一口气的曹休非常欢喜，赶紧叫人送去了大量的军粮，指望公孙恭能尽量拖住汉军北伐的时间，给魏军争取一下转移的机会。
公孙恭不知道魏军后面的计划，
在得到了大量的后勤补给之后，他悠闲地占据河内郡，然后再次派出使者，命令刘备军必须抓紧撤出雒阳，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辽东铁军的毁灭性打击。
“将军，这一战，让我们高句丽的勇士先过河，一定要杀的这些蜀贼落花流水！”
几年前公孙康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攻破了高句丽的国都，高句丽王子拔奇嫌国内人看不起他，直接率领三万高句丽精兵投降了公孙康。
在公孙恭即位之后，拔奇一直想打出一点地位来展示自己的武勇，这次南征公孙恭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王子有这般锐气，实在是让本将刮目相看。
只是蜀寇也是百战之师，那申耽、徐盛都是名将，王子不要大意啊。”
拔奇喘着粗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然道：
“那申耽不过一乡野武夫，徐盛也不过一江东鼠辈，
那司马师、邓艾更是籍籍无名的蠢物，我们高句丽勇士天下……天下也只怕公孙将军。
这些蜀贼当面，我非把他们杀的落花流水！”
公孙恭手下的卑衍、杨祚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高句丽兵要是真的能打，还能这些年被公孙家揍得抱头鼠窜。
要不是这几年天气一年比一年冷，公孙家都能捎带手把高句丽给灭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心道不如就让拔奇去送死，死了反正大家也不心疼。
公孙恭也有让拔奇先投石问路，测试一下汉军战斗力的念头。
他让拔奇率领高句丽本部大军一万，渡河向汉军发动进攻。
果不其然，不太了解水战的拔奇根本不知道该何如进行登陆作战，而特别擅长水战的前吴军名将徐盛也终于有发挥的空间，他在水战上连魏军的主力都不怕，别说打这些高句丽人。
拔奇率领的大军多次试探进攻，试图强度黄河，都被轻易击退。
见无法正面渡河，聪明的高句丽王子也知道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他开始分兵寻找合适的渡河机会，但散漫的高句丽兵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战术素养，他们一开始调动就开始互相埋怨，之后的几次渡河更是被年轻的司马师正面打爆，笑的卑衍嘴都歪了。
“这些高句丽人真是自大无能，
若是信他，只怕我们要尽数死在此处了。”
公孙恭也没想到汉军的防守居然这么严密。
申耽、徐盛、司马师、邓艾……
很明显刘备没有出动全力，连汉军的昊天军都没有调动，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公孙恭顾不上嘲笑拔奇，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点到为止。
“蜀军很强，你们要千万小心。”
这是之前曹休的忠告，公孙恭并不是狂妄之人，他开始静静思索之后的作战。
好像一时半会不是对手，要不要先劫掠一番，退回辽东再谋作战？
辽东距离中原遥远，朝廷很难征伐，只要和魏军互相守望，再连接孙权，就算是劣势也能形成相对的平衡。
要不要……
先撤？
公孙恭正要跟手下人商议撤军之事，侄子公孙渊兴冲冲地进来，兴奋地道：
“叔父，好消息，拔奇已经攻破黄河，邓艾大败，咱们现在是直捣雒阳的良机啊！”

第585章 这都能中计？
公孙恭也知道，他们战胜大汉唯一的机会就是趁大汉立足未闻之时在决战中取胜。
要是大汉恢复了国力，就算公孙恭再强也不敢从辽东大老远地来打雒阳。
渡河都这么困难，公孙恭真的起了撤退的念头。
可没想到奇迹居然发生了！
汉军守卫漫长黄河防线的邓艾一时不慎，居然被拔奇直接一波打破。
最近一直在河上被按着打的拔奇也没想到己方先锋居然这么能打，
他谨慎地询问了一下邓艾的底细，听说邓艾不过是魏军中的无名小卒，之前刚刚投降，赶鸭子上架一样来到黄河边，顿时神清气爽。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刘备并不是不肯出动大军，只是他们之前攻打雒阳的时候损伤太大，连邓艾这种降将都派来守卫黄河。
雒阳一定空虚非常！”
拔奇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跨入了当世一流名将的行列。
他饮马黄河，踌躇满志，决定让天下人好好看看自己强大的本领。
多年前他曾经是高句丽王的不二人选，当国内众人都认为他的能力不足，只有自己的弟弟才能继承高句丽的大业。
当时的拔奇屡战屡败，也只能投降公孙氏，成了高句丽的笑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跟随公孙氏已经来到了黄河边，
只要攻破雒阳，谁还敢再质疑自己的本领？
“将军，进攻吧！”
拔奇抱着兜鍪，兴冲冲的跑回公孙恭大帐，非常谦恭地跪在公孙恭的面前，坚决求战。
他看着帐中众人都是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心中更是洋洋得意。
看吧，我就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
等来到雒阳城下，谁还敢小瞧我拔奇的本事？
公孙恭犹豫一番，命令手下前军五千人开始渡河，这让拔奇当即愣住，赶紧向公孙渊投去求助的眼神。
说实在的，公孙恭真的不相信拔奇有这样的本事。
作战多年，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这是敌人在故意卖破绽诱敌。
己方要是全军渡河渡河，万一遭到埋伏，想要撤退就不好办了。
“叔父还在犹豫什么？”
公孙渊现在战意高昂，不明白为什么叔父居然还没有率领全军突击的意图。
渡河的兵马太少，敌人的支援抵达，很快又会守住黄河防线，之前的努力岂不是要尽数付之东流。
公孙恭犹豫片刻，道：
“刘备匹夫此番居然岿然不动，怕是有什么埋伏，我等要千万小心，宁可错失战机，也决不能轻易行险。”
刘备每次打仗都喜欢冲第一个，当了皇帝还喜欢在全军的最前面督战。
而刘禅手下的大军之前进展非常顺利，魏军听说他们到了潼关甚至不敢出来迎战。
他们只怕申耽等人出战，应该是心中颇有底气，不想为了这样的敌人消耗太大的兵力。
就算那个叫邓艾的无名小卒不堪一击，之前申耽等兵马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全军渡河，被直接包围，公孙恭只怕要全军覆没。
公孙恭能继承哥哥的位置不过是因为两个侄子年幼，现在侄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已经对叔叔瞻前顾后的性格非常无语。
黄河的对岸就是著名的大粮仓敖仓和荥阳，荥阳还是中原的重要冶铁基地，要是占据了这里，等于将中原直接劈开一条大裂缝，还可以抓紧吸收大量的中原流民，继续扩充军队。
之前中原有不少大魏纯臣明里暗里派使者来表达了对公孙家的支持，如果他们能正面击败汉军……
说不定有主宰天下的实力。
“叔父，不能再犹豫了！
之前鲜卑肆虐中原，中原的民生断绝，大军难以为继，刘备父子就是因此才组织不起大军抵抗。”
“而且，魏军说过，他们在伊阙大战中重创蜀国大司马关羽，蜀军肯定损伤不小。
而且匈奴人在城中散布毒蛊，说不定已经让不少人难以再战。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只要进入雒阳，我们就是中原之主，到时候号令天下，驱逐刘备，咱们……”
“好了。”公孙恭知道侄儿现在已经开始看不起自己。
他又何尝不想跟汉军激战一场，可思来想去，这次千里远来，一定要格外小心，宁可错过回到辽东等待再战，也不能轻易出击落败。
他给拔奇增兵到两万，并排卑衍一起渡河支援，
如果能打下敖仓，那自然是大赚，到时候全军突击不迟，
如果连敖仓都打不下来，等汉军的支援四面抵达之后更加危险，公孙恭决不能冒险跟汉军一战。
叔叔的谨慎让侄儿公孙渊当场暴跳如雷。
打开缺口，全军猛进，
这是公孙家横扫辽东，多次重创高句丽的不二秘诀，现在公孙恭居然如此谨慎，让公孙渊难以接受。
他不顾叔叔的尊严，当场暴怒地跳起来，要求全军都听他指挥，渡河作战。
公孙恭到了这会儿反倒是更加冷静下来，
他不急不躁，一切静观其变。
又是一个晚上，公孙恭相信自己的判断，刘备军应该是设下了埋伏，前锋遇到一些问题之后应该会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正确，然后向后退却。
可公孙恭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晨前军送来急报——拔奇在得到公孙渊的支援之后战力大进，居然已经把中原重要的粮仓敖仓攻破，辽东军欢声雷动，众人都徜徉在抢夺到无数粮草的喜悦之中！
“怎……怎么可能？”
之前几次渡河，申耽和徐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公孙恭十分绝望。
尤其是成名已久的徐盛，更是完全压制住了一群平素猖狂的辽东猛人，让他们再也不敢吹牛。
可这才过了几天……
击败邓艾就算了，意思是他们居然还把敖仓给打下来了。
“是打下来了啊！”
没有参与作战的杨祚羡慕不已：
“贼人在敖仓的守卫不多，见我军势大，贼军立刻退散，那白花花的粮草，都是咱们的了！”
“那……斩获几何？”
“呃，好像斩首过百，贼军看抵挡不住，便通通撤出去了。”
原来如此啊。
公孙恭恍然大悟。
汉军的诱敌还真是肯下血本。
他们从敖仓撤退，居然还把大量的粮食扔给了自己。
钓大鱼才会下重注，看来这次汉军是不准备让己方退回辽东了。
“立刻召回众军，撤军！”
“为，为什么？”杨祚呆若木鸡。
明明是大胜，连敖仓都打下来了，汉军抱头鼠窜，被迫退守荥阳，现在居然要撤退？
“你们这些小辈懂什么？
刘禅素来狡猾，他手下众人也都是智谋甚远之人，我军若是猛打猛冲，一定中了他们的奸计。
传令众人将粮草运回河北，暂时撤军便是。”
“这……”
杨祚还想争辩，帐外已经传来了公孙渊放肆的大笑。
“叔父年纪大了，还是好好休息一番吧！”
今年只有16岁的公孙渊锐气十足，
他昨夜不听命令支援拔奇，大战一夜攻破敖仓，全军欢声雷动，都对这位公孙康的亲儿子表示绝对的支持。
身穿铁铠的他本就对公孙恭颇为不满，这次更是直接动手来抢夺叔叔的位置。
公孙恭大惊，赶紧呼唤卫士反抗，可还没等他身边忠诚的卫士靠过来，杨祚的钢刀已经横在了公孙恭的脖子上！
辽东大军又不是那些鲜卑人，
他们这次南下的雄心壮志不小，并不是单纯为了抢掠而来。
现在众人都认为雒阳的汉军遭到重创，不过是一群残部还在坚守黄河。
只要渡河，他们就能将最大的兵力优势展开，打着为大魏报仇的旗号瞬间夺回中原，再用大魏的旗号接管兖州、青州、徐州等地，联合孙权将刘备重新逼回江南。
敖仓白花花的粮食已经让众人失去了理智，
公孙恭的冷静在这会儿变得特别不合时宜。
钢刀架在公孙恭的脖子上，公孙恭也只能抓紧认怂，跪在侄子的面前苦苦求饶，
年轻的公孙渊志得意满，他抢来叔父手中魏文帝赐下的节钺，高呼道：
“传我将令，全军渡河，今日便是我军占据中原之日！”
已经放弃抵抗的公孙恭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道：
“不可，最少……最少要在河北布置三千……五千兵马，方可策应万全啊！”
公孙渊本来确实是想留下一部分兵马在河北策应，可听叔父这么说，一张脸顿时拉得很长。
一派胡言。
我还用你提点？
他冷笑道：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方可百战百胜，
蜀军已经被我等击溃，拔奇前军已经到了荥阳，此时不战，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传令下去，全军过河，破釜沉舟，不灭蜀贼，绝不收兵！”
“不灭蜀贼，绝不收兵！”
长久以来的骄横让公孙家的铁军已经有点忘乎所以，
久经沙场的公孙恭还能稍稍冷静判断一下敌情，可年少的公孙渊根本不管这个，他认为之前的战败完全是因为拔奇的战力太差。
现在拿出大军，不用三天就能杀到雒阳城下，
到时候刘备父子不过是当年高句丽王的下场！
看着嚣张至极的侄儿，公孙恭心中满是悔恨。
当时自己就不该利欲熏心，还跑到中原来凑热闹。
这下完蛋了，
家族数十年的基业，只怕要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
“公孙恭这都敢渡河吗？”
邓艾这种粗浅的诱敌之策看的徐盛一愣一愣，
之前徐盛还言之凿凿，绝不相信公孙恭会在这时候上当。
众人对是围绕敖仓围点打援还是将敌人放到黄河以南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邓艾得到了司马师的支持，申耽在犹豫一番之后也选择了支持邓艾，这倒让徐盛非常尴尬。
不是，这种粗浅的诱敌，真的会有人上当吗？
他看邓艾的眼神已经开始有点诡异。
邓艾面色平静，依旧紧紧盯着地图。
“将军，贼人已经开始全军渡河，有劳将军顶住敌军前部，末将率军渡河奇袭敌军后方。”
申耽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北伐中，他并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
没想到雒阳都平定了，居然还有敌人千里迢迢来给自己送功勋，这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他们来送死，咱们就不用追到辽东去了，
都听士载调度，这一战，定要让贼人有来无回！”
众将齐声称喏，徐盛也是斗志昂扬，颇为振奋。
他是为数不多的倒戈之后帮助刘备军竭力作战的吴将之一，
这次北伐，他兢兢业业，立下了不少功劳。
但愿这一战，我能再立新功。
这天下乱了这么久，也该平定了！

第586章 对不起你了哈
敢破釜沉舟的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蠢材，别无其他选项。
这点不只是汉地的众将知晓，鲜卑人也大多明白这个道理。
暂时掌握鲜卑大军的田豫抛出北上的计划之后，鲜卑军立刻一片惊慌，要不是田豫的统帅能力不错，只怕现在就要崩溃了。
北国？
就算是最勇猛的鲜卑人也畏惧北方的严寒和冰雪，据说北国中年覆盖积雪，不是人类可以生存的范畴，鲜卑人虽然被刘禅的天雷吓破了胆，可祖祖辈辈对冰雪的恐惧还是让他们不敢动北征的念头。
如果是威信极高的轲比能一声令下，应该会有不少人展开亡命一搏，可田豫毕竟是个汉人，虽然他在鲜卑人的声望不低，但还是有很多人质疑他的举动。
凭什么？
我们在草原上藏着，汉军就算有天雷，也总得找到我们才行。
草原虽然艰苦，虽然经常有黑白灾，但起码不会终年覆盖冰雪。
鲜卑人也不愿莫名其妙破釜沉舟，起码要先跟田豫谈谈。
“田校尉，咱们只有远征一法吗？”
鲜卑人魁根在轲比能的手下声望不小，他知道田豫的本事，也知道汉军的厉害，但他还是不愿意去传说中的北国。
在鲜卑的传说中，北国是冰雪恶魔盘踞之所，草原虽然贫瘠，但养活他们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虽然敬畏田豫，但魁根还是准备跟田豫好好谈谈，
现在应该还不到破釜沉舟的时刻，还不如众人一起推举田豫为鲜卑可汗，继续在草原上快活。
田豫看着魁根一脸凝重的模样，慨然长叹道：
“鲜卑有多少部众？”
魁根精神一振，连忙道：
“我等还有三万兵马！”
“那些老弱呢？”
“呃……老弱还有三五万吧？”
鲜卑全民皆兵，但老弱妇孺骑不了马，这也是无可奈何。
就是因为老弱多，魁根才认为更不能远征北国，
不然还没到，最少要有一半以上的人死在路上。
“十万人住在草原，以后你们靠什么生活？”
“放牛、牧马，我等深居广漠，不与大汉争斗便是。”
田豫呵呵一笑，叹道：
“可能吗？”
一亩草原能养活多少人是有数的，
鲜卑人也不是天生嗜杀的战争狂人，他们靠着放牧根本养活不了不断膨胀的人口，只能靠着不断南下劫掠杀戮养活一家老小。
别看当年檀石槐屡战屡胜，可后来大汉的抵抗也开始更加坚决，逼的檀石槐自己都开始学打渔来养活部众。
现在刘备父子肯定远远超过当年的桓灵二帝，
刘备出身幽州，恨死了鲜卑人，肯定会加强代郡、太原一代的防御，以鲜卑的兵力，靠着南征养活草原上的家人是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田豫预计，汉军很快就会在北边建立堡垒围困鲜卑，再过几年国力恢复，他们就会远征大漠。
“以前你们藏进大漠，大汉自然会知难而退。
可刘禅有昊天上帝襄助，就算你们藏在漠北，也会被他们找到。
凭借你们的骑射，能对抗汉军的铁甲和天雷吗？”
魁根沉默不语。
他已经听不少跟随步度根作战逃回河北的鲜卑人说，汉军的铁甲骑兵远远超过牵招的铁军，鲜卑引以为傲的弓箭根本不是对手。
而他们之前在渑池跟汉军较量中虽然备受火炮打击，可真正让他们绝望的还是汉军的铁甲兵构筑起的坚固防线。
若是刘备下决心消灭草原的鲜卑，他们以后的日子还真是难过至极了。
难道真的要破釜沉舟，去传说中的北国？
田豫看着沉默不语的魁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其实，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真的，田校尉请讲！”
田豫缓缓取出一份地图，指着上面的土地道：
“除了北国，最近的所在便是高句丽，
若是公等不愿远赴北国，大可席卷高句丽，在北境立国，十几年内，想必大汉也不会远征此地。”
“这……”
田豫贩卖焦虑的手艺已经非常娴熟，
他又不是当年的檀石槐，也压根没想过能把所有的鲜卑人一起运作去遥远的五海之港，而大量的曹魏宗族显然也不能跨越巨大的土地抵达北国。
田豫觉得自己有义务给他们找一条道路。
高句丽几年前经过公孙康的打击已经十分虚弱，
若是此时曹魏和鲜卑联手，不敢说全面占据现在高句丽的地盘，但大破高句丽还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高句丽在壮大的过程中已经跟大汉有了不少的冲突，调动鲜卑人去对付他们，对大汉也有好处。
鲜卑人之前完全把精力放在南下上，几乎没有考虑过去找高句丽的麻烦，这次被田豫劝说，还真有了几分豁然开朗的感觉。
“田校尉若是不走，我等愿举田校尉为可汗，率领我等在北境立国。”
田豫笑呵呵地道：
“我一个汉人如何做你们的可汗？
高句丽也非久留之地，用不了十几年，等大汉恢复了元气，自然会继续远征，到时候你们退无可退，又要再去何处？
趁着现在我跟大汉还有几分香火，我仍旧准备率军远征北国，
若是日后你们在高句丽待不下去了，也可以来投奔本将。”
田豫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高句丽毗邻辽东，等大汉慢慢收服辽东诸郡，肯定又要他们发生冲突。
刘禅还年少，等大汉恢复国力的时候正值壮年，肯定少不得率军不断征伐，如当年的武帝一般。
躲在高句丽还真不安全。
不愿远去的人在高句丽恢复生机，愿意北去的人跟田豫去冒险，总算也是给鲜卑的未来留下一条后路。
“怪不得老可汗生前将我等托付给田校尉，也只有田校尉这般人杰能带领我等走出困境之中。”
田豫沉默地点点头，又道：
“其实还有个选择——
如果解散众军，众军奔赴汉地，不用二十年，鲜卑与汉人无异……”
“哎，田校尉怎么能说这种话？
除非我等占据中原之地，否则岂能对刘备父子俯首帖耳！”魁根颇为不忿地道。
田豫缓缓点点头：
“既然如此，还是抓紧去准备吧。”
魁根兴冲冲地离开，田豫沉默片刻，叹道：
“出来吧！”
军帐中，一脸病容的曹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他刚才强忍着不咳嗽，这会儿终于忍耐不住，不停地连声爆咳，听得田豫都露出一丝不忍。
“难为曹将军隐匿许久。”
田豫现在虽然自称护鲜卑校尉，但早就已经不听曹魏的吩咐，魏国众人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来作甚，一直颇为戒备。
曹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索性豁出去探听一下田豫的消息，田豫将他藏在帐中，正好把未来的谋划都说给曹休知晓。
曹休不住的咳嗽，已经吐出了几口鲜血，但他满是病容的脸上仍是一脸喜色。
鲜卑都有这么多的老弱妇孺，曹魏的老弱妇孺比他们的更多。
远征北国，以鲜卑和匈奴的耐力肯定没有问题，可家人老幼只怕要死个精光。
之前曹休也有远征高句丽的想法，但一来现在魏军已经十分虚弱，二来这不是长久之计，拖个几年，大汉一样会大军杀来。
曹休不住地咳嗽，他在自己的胸口用力锤了几下，稍稍平复了胸中气息，沉声道：
“多谢田校尉仁德，曹休感激不尽。”
田豫也不谦让，他紧盯着曹休的眼睛，终究起了几分不忍：
“此番远赴北国，你们就不要去了，
打下高句丽，你们最少还能平稳十几年。
去北国……
只怕要损伤大半。”
“田校尉多虑了。”曹休平静地道，
“我大魏曾经富有天下，横行中原，今日虽然败了，也不能阖门等死，为天下耻笑。
不愿再赴北国的，就率鲜卑征战高句丽，
愿意北征一搏，为曹氏宗族征些体面的，就随田校尉北征。”
说到此处，曹休的眼中微微露出几分落寞：
“我大魏乃天下正统所在，再过十几年，等老人死光，哪还有征战天下的勇气，
只怕蜀国杀来，就各个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就算是死伤大半，这北国我们也要去走一遭！”
……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才不去！”
魏军已经在为全面北征做准备，常雕再也忍不住，他公开反对去所谓的北国，坚持认为所谓的北国根本不存在，只是蜀国奸细编出来的一个谎言。
去北国是胆小怯懦的行为，
真的大魏男儿根本不应该畏惧眼前的强敌，就算是蜀军围困万重，也一定要跟敌人血战到底。
常太尉的忠诚已经不需要继续证明，但这会儿大家都觉得太尉实在是忠诚过头，已经有点错乱——看来是洛阳的一战对太尉的打击实在是太大，现在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太尉，不能意气用事啊。”
新任的大魏皇帝曹礼这会儿当然不敢在常雕面前摆架子，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常雕身边，怯生生地道：
“蜀寇势大，我军已经难以抵抗，不如暂避锋芒。
北国遥远，可听鲜卑人说，那里多有……”
“好了好了。”
常雕现在也懒得装大魏纯臣。
北国遥远，要是去了这辈子绝对没有回归中土的机会，
虽然冥冥中的定数让自己去做上帝之鞭，为大汉开辟一方热土，可常雕还想拼命抵抗一番自己的命运。
我现在已经足够名留青史了，不需要再奋斗了，
早点让我带着家人回到大汉的热土吧！
常雕要是带着文钦和张特突然跳反，劫持曹礼也不算太难，
但他的家人现在在邺城城中，并不在城外的军营，
要是闹得大了，曹魏大不了再立一个皇帝，常雕的家人可要倒霉了。
曹礼见常雕的心情非常不好，哀叹一声，也只能起身告退，常雕打着哈欠把他送到门口，突然一个人影闪进来，直接把准备出门的曹礼撞翻在地。
“仲若，你做什么？”
只见文钦一脸阴鹜，冷冷地盯着常雕，
良久，他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看的常雕浑身不住地发抖。
“太尉，末将对不起你了！”

第587章 该上路了
随便抓住一个人问问他对文钦的第一印象，肯定脱不了凶残、暴虐、无谋。
但不能否认他对常太尉的忠心，
他对常雕的忠诚就像常雕对大魏的忠诚一样绝不可动摇，为了常太尉，文钦随时可以自己的性命不要。
前几天，文钦的夫人突然开始剧烈呕吐，经医官诊断，这是突然有喜。
历史上的文钦一直久久征战在外，有了长子之后就全心全意放在事业上，再有儿子的时候都要等到十多年后。
可之前文钦被刘晔搞得心态爆炸，干脆弃官在洛阳闲住，期间实在闲得无聊，索性在个人问题上多下了一点功夫，现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夫人再次怀孕，乐得文钦合不拢嘴。
张特听说文钦夫人怀孕的消息，祝福她能给文钦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可文钦却脸一拉，表示这次上天眷顾，应该能生个女儿出来。
他甚至已经给即将出世的女儿起名为“阿鸯”，以后嫁给常太尉的公子，也算是亲上加亲。
常雕万万没想到，现在文钦居然会一脸狞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全身身披甲胄的魏军精锐，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杀气腾腾，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张特也跟在文钦的身后，他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钢刀，一脸肃杀之气，常雕双腿发软，差点一下跪在文钦面前。
“汝，汝要作甚？”
接下来，更让常雕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片刻后，张特大步向前，将手中捧着的一件冕服打开，不由分说便披在常雕的身上。
这是一件大裘冕，由大裘、玄衣纁裳组成，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纹，配十二旒冕冠。
这是当年周王室祭祀昊天上帝所用的最尊贵礼服，也不知道这些人准备了多久，从何处取出，现在居然搬到了这里。
常雕不知所措，任由文钦和张特贼笑着将冕服穿在自己身上。
随后，这两个鬼才一起拜在常雕面前，高呼道：
“魏德已衰，天命更替而归有德之人，恳请常太尉顺应天命，登临九五，掌率三军！”
啊……
常雕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直接憋过去。
这是……这是什么阵仗啊。
之前当皇帝都是要文武同德，三请四请，连袁术这样的草台班子都要玉玺在手研究一下常雕还真是没听说过直接撵着人当皇帝的事情。
不是该说说什么天命之类的东西吗？
一边的曹礼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之前洛阳兵变他已经听说，
本来以为是最忠诚魏臣之一的司马懿突然跳反，弑杀皇帝，差点把所有曹魏宗室都关在了洛阳，全仗常雕拼死厮杀才能打出一条血路。
现在来了邺城，难道常太尉也要来一次？
大魏休矣。
常雕早就已经不想再装什么大魏纯臣了，
现在带着大军逃回中原，以后老老实实当一个大汉纯臣就是他的全部梦想，
听说众人奉自己为主，常雕顿时飘飘然，差点直接开口喊众卿平身了。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开玩笑，
他们这是要我当皇帝啊！
借常雕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皇帝。
他可是昊天上帝的虔诚信徒，要是敢当皇帝肯定会遭到昊天上帝的严惩。
“不行，不行，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这是犯上，你们这是犯上啊！”
常雕暴跳如雷，他直接一把夺下张特手上的刀，横在胸前：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常将军！”
张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喊陛下，他瞪了曹礼一眼，吓得曹礼遍体生寒：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等已经在城中宣布常将军顺应天命，城中魏军人心皆服，都愿意跟随将军做大事。
不管将军想去何处，我等皆誓死跟随！”
常雕前几日天天抱怨，对曹魏朝廷也失去了往日的恭敬，张特和文钦分析一波，都认为常雕这是要反了。
尤其是张特，他一直认为常雕心思缜密，一定在谋划大计。
现在再不动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张特和文钦决定商量一下，直接把常雕推上帝位——
很神奇吗？
这有什么神奇的，当年泰山太守张举手上一共没有几千人马都敢自称天子。
现在大魏都是个草台班子了，常将军为了凝结人心，称帝又怎么了？
到时候大家风里火里一起走，不管常将军往哪走，大家都绝对支持。
常雕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管做什么，称帝是绝对不能称帝的，
他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曹礼，索性心一横，直接跪在曹礼面前，用身体遮蔽曹礼：
“我常雕受文帝托孤之重，岂能背弃朝廷，公等若是要行叛逆之举，那就先杀我吧！”
文钦和张特这会儿都愣了。
他们早就对曹魏有了反心，现在连护鲜卑校尉田豫都已经不听曹魏的使唤，大家都等着未来的北征大计。
跑到北边，周围都是一群蛮人，谁还愿意听从曹魏的指挥。
没想到常将军还……
“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我等手握伪帝，是北上还是南下都好进退，凭什么要听这些人调遣？”
“是啊将军，就算将军现在表忠，曹魏宗室也绝不会信任将军，
曹彰手掌重兵，一定会加紧讨伐，到时我等只怕有性命之忧。
还不是先发制人，将城中曹魏宗族一一斩杀，这……”
“都住嘴！”
常雕这次真的是被文钦和张特这两个狗贼给活活坑死了。
虽然自己之前就想过把曹魏宗族一网打尽的计划，但计划的最终结果是南下跟太子会和，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城外的魏军都在曹彰的率领下积极准备，大军现在南下将直接撞上曹彰的大军，常雕不被曹彰当场斩杀就算是奇迹了。
坑我，坑我啊……
常雕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身边都是一群乱臣贼子，而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大魏纯臣。
自己背叛大魏做出的一点点事情在司马懿、陈群、曹宇、邓艾、张特、文钦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这让他一时天旋地转，险些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
“陛下！”
常雕生平第一次这样真诚，
他紧紧抱住了曹礼的脖颈，哽咽道：
“陛下，老臣真的无意冒犯，陛下要相信老臣啊。”
张特心一横，直接抢过一杆长矛，刚想直接把曹礼刺死，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低沉地道：
“住手，张特，汝想弑君不成？”
张特一扭头，只见身穿破旧儒袍的陈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弑君怎么了？
张特之前和文钦一起杀死曹叡，现在杀曹礼又能有多大的心理压力，最多就是小心别伤了常雕就是。
陈群面色阴鹜，在儿子陈泰的搀扶下缓缓来到常雕身边，也张开双臂掩护曹礼。
“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今天曹文烈出营去见田豫，现在田豫已经答应重归大魏麾下，与大魏共同北进。”
什么？！
张特和文钦之所以敢拉着常雕叛乱，还不是因为魏军现在兵力紧缺。
曹彰手下那些匈奴兵都是一群混子，根本不敢死战，其他的魏军士气低落，而且大部分支持常雕，有不少已经发誓愿意与常将军同进退。
可田豫不一样。
他继承的是轲比能手下的精兵，虽然不一定能像轲比能一样如臂使指，可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们之前还判断田豫是汉臣，应该不会掺和这场纷争，可没想到田豫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倒向了曹魏。
张特好像每次谋划兵变都会在即将得手的时候被一波翻盘，而且每次都把常雕坑的欲哭无泪，
这会儿众人齐齐僵住，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完了。
曹休有了田豫的支持，回到城中肯定也不会放过张特和文钦……
“现在尔等骑虎难下了，为今之计，也只有抓紧离开邺城。
我已经联络好了匈奴人，我们先去草原暂避，等稍稍补给，立刻向北，这才能逃出生天。”
“我……”
常雕刚想说我不去，可张特和文钦已经高呼道：
“此计大妙！”
魏军到达邺城之后已经准备了许久，随时都能向北，虽然并非准备万无一失，可也不算是送命之举。
陈群来到邺城之后已经没了依仗，生怕曹魏宗族追究自己的兵变之行，此番果断鼓动常雕抓紧甩开曹魏宗族之行远征。
张特、文钦等人绑在一起也没法跟陈群在心眼上搏斗，他们这个史上最蠢兵变从一开始就已经变成了笑话，更别说后续举动。
常雕这会儿也吓破了胆，
张特和文钦一直都是以自己的左右手形象出现，他们突然跳反劫持皇帝，就算之前常雕表现地再忠诚，估计曹魏宗族也要为了避险展开大清洗，到时候最多留下常雕一命，其他人通通要格杀。
常雕欲哭无泪，真的很想当场把张特和文钦这两个废物劈死，
不过现在也是在没有办法，
他匆忙的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汝二人……汝二人虽然犯下弥天大错，可终究是我常雕的兄弟，我不能把汝二人扔在此处——
快，趁着文烈还没有回城，咱们抓紧北上！”
陈群也终于松了口气，果断地道：
“我等随将军一起北上！”
北上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所在，大多数的魏军都没有这么头铁，只有少部分常雕的死忠愿意冒险一试，而常雕等人的家眷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这会儿虽然匆忙，却也没有太过慌张。
跟张特预测的一样，城中众人一开始听说太尉谋反，全都吓得没了反应，
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大魏的第一忠臣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反。
城外的曹彰听闻这个消息，也当场愣住，他匆匆调集众军前去追赶常雕时，才发现刘豹也偷偷动身。
这个匈奴左贤王甩开了曹彰的兵马，直接率军去跟常雕会和，倒是惹得剩下不愿意北去的匈奴人一片大乱，曹彰会和曹宇、曹植抓紧弹压，气的曹植暴跳如雷，他把种种儒雅抛在九霄云外，大骂道：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常雕和司马懿一般，都是狼子野心之辈，
我等不如尽起大军捉拿此贼，他们跑不了多远！”
“住口！”曹植还没说完，曹宇已经高声呵斥。
“太尉不是这种人，尔休要含血喷人！”曹彰也严肃地斥责自己的兄弟。
曹植瞪大眼睛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的两个血亲兄弟居然会帮助外人。
让曹植意外的是，曹礼居然没有被常雕带走。
听他描述兵变的场面，曹魏宗族都是唏嘘非常，先后赶来的曹休、臧霸、田豫等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常雕被两个手下裹挟参与兵变，
骑虎难下百口莫辩，他却依然拼命保护曹礼，最后还力劝手下放弃劫持曹礼的安排，率众离开匆匆踏上北行之路。
这么多的行李，这么多的武器，居然这么快就能全部完成调遣，看来张特和文钦是在刚刚进入邺城就开始做准备。
而且城中愿意北上的士兵不多，可愿意造反，然后等待大汉来接收的人可不少。
这种情况下常雕还是选择会和匈奴人刘豹北上，足见其忠义。
而且曹礼说，在离开之前，常雕还眼含热泪的告诉他，自己是去北国开辟新的土地，如果大魏愿意跟上来，他一定会再次投回大魏的怀抱。
此等忠义让众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之前还表示要弄死常雕的曹植也默默无语，暗暗感慨此人乃英雄。
刘豹也跟着离开，北征真的开始了，
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探索这片土地的人终究是少数，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
曹彰和曹休等人沉默了许久，见天色渐渐变暗，也都各自仰天长叹。
“咱们也该准备，
先打下高句丽，之后愿意追随常将军的继续向北，
愿意留在高句丽的就留下——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缓缓颔首。
这些日子在邺城有些安逸，曹魏的宗族已经有点有点鸵鸟心态，
现在常雕突然离开，让众人陡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正面临最艰难的选择。
不能辜负了公孙恭用自己脑袋争取的时间。
现在……
是时候全面北征了。
曹彰缓缓转身，看着暮色中逐渐消失的南方景色，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柔软。
再见了故土。
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回来看看，
刘阿斗啊刘阿斗，希望再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大汉。

第588章 此乃何人？
北方的曹魏已经开始全面北撤，把目标放在了被公孙家欺负惨了的高句丽身上。
而天天欺负高句丽的公孙家也在面对自己家族的关键之战。
公孙渊秣马厉兵，全军渡河，前后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破釜沉舟加背水列阵，直接朝汉军的军阵猛扑过来。
申耽看着浩浩荡荡杀来的辽东军，心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还挺想笑。
破釜沉舟加背水一战，这辽东军的统帅真的是身经百战的公孙恭吗？
如果是，那说明他们真的不过如此，
这一战重在参与就是了。
不过说归说，七万大军的声势还真的是非常吓人，雒阳已经有人看不清局势，向公孙家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并表示他们真的被坑惨了。
刚刚从陇右赶来的太子府长史虞翻才到雒阳就收缴了一大堆的表忠书，又是生气又感觉好笑。
“这些人不会把公孙恭当成袁绍了吧？
就算是袁绍，袁绍的下场难道他们还没有领会吗？”
官渡之战的时候也有好多人给袁绍写信表忠，曹操为了表示大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书信一把火都烧掉，想不到过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居然还有人重蹈当年的故事。
不会真的有人认为七万辽东军能胜过十万魏军，一战就能将天下的格局改变吧？
萧瑟秋风今又是，天下却已经换了模样，
当年的袁绍的大军潮水般涌来，许都一片大乱，众人瑟瑟发抖随时等待恭迎大将军袁绍的到来。
而现在公孙恭的兵力十分强劲，可除了一些少数看不清局势的人，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公孙恭能翻天。
已经重新改回雒阳名字的大汉旧都开始一点点展现出生机，刘备父子的改革也在缓慢而坚定的慢慢开展。
天下大多数地区都已经传檄而定，曹魏和东吴都在苟延残喘，人心思定，大家都盼着刘备父子能抓紧结束乱世，让大汉更加强盛。
公孙恭千里远来，倒是节省了刘禅千里迢迢去辽东抓他时间，
这么识相的人真是不多，这次若是能在战场上抓住他，刘禅都准备饶他一命，让他在雒阳城好好住着，见证一下大汉不断繁荣的时光。
“叫申将军饶公孙恭一命。”刘禅缓缓地道。
“太子不打算亲自上阵？”姜维跃跃欲试，如果刘禅想要领军，他也能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
刘禅摇摇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本来就不会带兵，现在大局已定，我已经决定，日后不再带兵了。”
“啊？”姜维目瞪口呆，“这，这可如何是好？”
听见《三国杀》中自己的台词从姜维的口中蹦出来，刘禅暗暗觉得好笑。
他很配合地道：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你办事我放心，今后的大事全都放权给你们了。”
姜维没想到刚刚定鼎中原，刘禅居然生出了急流勇退的念头，虽说太子愿意放权是对手下人的信任，不过怎么听起来总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是我多虑了吗？
说起放权，刘禅突然想起了什么。
“伯约来到雒阳之后，有没有见过父皇和丞相？”
姜维顿时露出喜色，振奋地道：
“前日见过，陛下和丞相都是仁义温和之人，只可惜前日入城的人太多，臣没能亲自拜见陛下和丞相，还真是多少有些遗憾。”
“啊？丞相没有留你授业？”
姜维苦笑道：
“丞相繁忙，哪有这般好事，
若是丞相愿意教我，我说什么都得好生学来。”
当日在江陵一起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刘备和诸葛亮看到姜维的时候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众人纷纷感慨，大汉江山的最后守护者居然是从曹魏投降来、连刘备的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也不知道是何等的毅力在支撑着他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摸索坚持前行。
诸葛亮表示，若是见到姜维，一定要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刘禅也深以为然——历史上自己家这么对不起姜维，这次一定要好好答谢这位汉室纯臣。
没想到这次刘备和诸葛亮居然都没有对姜维格外照顾，甚至没有留他单独聊一聊。
呃，有点奇怪啊。
不过，刘禅终究是年纪渐长，已经很快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姜维很有天赋，他在刘禅军中表现优异，一步一个脚印地提拔，已经有了不错的地位。
刘备和诸葛亮已经明显表现出了对他的欣赏，鼓励他继续做好，姜维也非常振奋，愿意好好努力为汉室的复兴做出自己的努力。
若是胡乱拔擢，突然把他放到一个现在还没有威信承担的位置上，难免会遭到其他人暗中的敌意和压制，反而对姜维的成长不利。
这点，倒是丞相智谋深远了。
治国真是还有好多的东西需要学习，好在自己治下有丞相、法令君，还有姜维以及正在逐渐茁壮成长，渐渐能接下大任的各路豪杰，以后的日子，自己可以一边安心放权一边慢慢学起。
这是他相比其他君王最大的优势。
想到这，刘禅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钻回自己的屋中，在一堆奏疏中翻了几遍，最后从角落里掏出一卷竹简塞进姜维的手上，叹道：
“伯约看看此事该如何定夺。”
虽然现在的纸张依然很贵，但大汉大多数的奏疏都已经开始使用纸来表示对新兴造纸行业的支持。
还在用古法奏疏的真是人中龙凤，姜维也打起精神，捧着奏疏仔细阅读。
这奏疏引经据典，文笔很好，参的是潘濬在南中截断商贸，垄断经营，频频与民争利的内容。
奏疏上说潘濬现在垄断了对身毒的贸易，甚至开始设置边关，严查货物往来，一种叫阿芙蓉的东西本来有不错的销路，可潘濬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直接限制其输入南中，搞得民怨沸腾，恳请天子降诏制裁。
奏疏的署名是“益州劝学从事臣周”，姜维细细地品了品，笑道：
“看来潘都督治南中多有几分成效，只是挡了益州人的财路，难免要遭人攻讦了。”
姜维见刘禅面色古怪，又补了一句：
“敢问太子此乃何人？”
刘禅咬牙切齿地道：
“此人是益州劝学从事谯周，字允南，伯约可曾听说过此人？”
姜维当然没听过益州的劝学从事，他老实地摇摇头，见刘禅一脸愤恨，想必此人一定大大得罪了太子，不禁颇有几分共情。
此人这奏疏写的就这么胡扯吗？
姜维不知道谯周和黄皓是历史上自己的两大政敌，也是刘禅看到《三国演义》后差点忍不住直接派人暗杀的两个人物。
看到谯周的奏疏放在自己面前，当时刘禅火冒三丈，差点派韩龙去一趟益州将此人弄死，可转念一想现在的历史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自己不能随意做这种残暴不仁之事。
再说历史上确实是自己太蠢，谯周也不过是推到季汉的最后一只手，与其抱怨别人，还不如发挥自己的良好技能，想想如何利用好这家伙。
“伯约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奏疏说起来虽然刻薄了点，可如果斤斤计较，以后哪还有人敢上奏，刘禅以前好像也不是这脾气，看来又是昊天上帝开示，抓到了什么内鬼。
姜维琢磨一番，小心地道：“此人既然心怀天下，不如让他去追随潘都督，在南中广播教化，也好让南蛮仰慕大汉仁德。”
刘禅眼前一亮：
“不错，我今后要令潘承明坚决禁绝阿芙蓉，我就令谯周在南中宣传这阿芙蓉之害，他越是不乐意，越要让他跟我等一起建设美好新大汉。”
“呃……”
太子以前好像不是这么刻薄啊，真不知道这个叫谯周的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
“太子，这阿芙蓉有毒？”
“是的，而且很厉害，我大汉不管何年何月，一定要消灭此物。
对了，还有五石散……
伯约，替我传令，以后朝中凡有服食五石散者要一概罢官免职，服散之害我也会详细写下，到时候便由伯约巡查此事。”
姜维恭敬地称了声是，笑吟吟地看着刘禅，似乎别有深意。
刘禅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奇道：
“怎么啦？”
姜维笑道：
“看来天下平定后，太子想要马放南山还真的不容易。
这世间万物，除了太子和昊天上帝，其他人便是遍览天书也不能尽数知晓，大汉想要复兴，太子还不能尽数放权，马放南山啊。”
呃……
刘禅当即陷入了石化。
好像……
是这个道理啊。
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好有用处。
见识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弥补的，为了今后可以好好放权，之后是不是得给群臣好好放放千年后的纪录片才行。
刘禅正在琢磨还要从戚金金那淘换来什么东西以减少自己未来的工作量，突然闻到一股香风袭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少女飞快地奔过来，一头撞在刘禅怀里，刘禅反应不得，直接被少女一下撞翻在地。
“太子，好久不见啦！”

第589章 患得患失
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少女一上来就把刘禅撞到，吓得姜维还以为是遇上了刺客。
没想到刘禅也惊喜地呼唤一声，直接一把抓住少女温热的小手，欢喜地道：“郁生，你怎么来了？”
陆郁生和刘禅已经许久不见。
少女安静地待在郁林这片被中土人视为荒蛮的土地上搞好教育，带领百姓填平水洼，开辟道路，消灭血吸虫，
尽管只用了一年的时间，郁林的面貌已经出现了极大的改善，防治血吸虫的理念深入人心，县中众人已经开始逐渐了解瘟神的真面目。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渐渐理解科学才是未来这句话，
而临近的荆州听说陆郁生已经克制了瘴气，也开始渐渐来交州经商发展。
毕竟交州一代水网密布，山清水秀，如果没有毒疫，倒是纵情山水想，享受人生的大好去处。
山中的蛮夷听说当年陆绩的女儿主政，也都愿意出山接受一些徭役，帮助陆郁生在交州创造一片新的世界。
满宠、薛综、吕岱都多次在书信上称赞陆郁生的贡献，特别是薛综更是引经据典，早就把陆郁生吹到了天上，暗戳戳地表示一代贤后不过如此。
他们在交州建设安家，都看出未来的海贸将让交州发生巨大的变化，连庞德都爱上了这片被视为荒蛮的土地，自然希望太子的枕边人是一个对交州有无限热情的人，这才能保证朝廷对交州的支持不变。
交州对陆郁生才是真正的家乡，她在家乡非常开心，可对刘禅的思念也是与日俱增。
少女知道太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天下纷争，交州只不过是一块最不起眼的土地，她不能任性让刘禅把所有的精力投给自己的故乡。
等战事平定，陆郁生准备先去雒阳向刘禅述职，然后再回到交州继续建设——
不错，是述职。
尽管交州文武已经开始以陆夫人相称，希望陆郁生能早早嫁到刘禅身边，可陆郁生还是舍不得家乡的山水。
嫁给太子，以后就是贵人，当然不能继续教书授馆，自己学的一身本事也要消散大半，陆郁生虽然喜欢太子，可说起来也不愿意在宫中阖门度日，缠绵宫斗之中。
太子为复兴大汉做了许许多多，我能帮他的应该还有很多。
此番北上，陆郁生会和了孙尚香，在路上孙尚香多次做陆郁生的思想工作，希望陆郁生能留在雒阳。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感觉自己有十足的本事，想要闯出一方事业，
可年岁渐长，心态总会发生一些变化。
郁生，姨娘以为，你不要随意决定今后诸事，不如到了雒阳跟阿斗好好聊聊。
阿斗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
说着话的时候，孙尚香刚刚用清水洗了脸，将一张面膜贴在脸上，小心地把还在沉睡的儿子抱在怀里。
如果是个女儿，孙尚香大概不会有太多的烦恼，生了个儿子，孙尚香反倒患得患失。
她在劝说陆郁生，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斗将自己视为亲母，又天生仁善，以后一定会善待手足兄弟。
听从孙尚香的劝告，陆郁生这次回雒阳想先跟刘禅申请在交州多呆几年，
可看到刘禅，她还是止不住的眼泪横流，下意识钻进了刘禅的怀中。
父亲尸骨未寒，陆郁生就被那些没见过几面的亲戚以顾全大局被口号送到了刘禅身边。
当时陆郁生新生死志，恨不得将那些亲戚尽数杀光，可天下之大，自己不过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女，又有谁能为他做主。
可让陆郁生没想到的是，刘禅对她的关照远远超过了想象，除了衣食住行的关照，刘禅还怜惜陆郁生孤弱，给了少女足够的尊重，并没有践踏她为数不多的尊严。
在刘禅府中，陆郁生开始渐渐修习“天书”，用另一个视角了解这片天地，感觉人生已经开始渐渐有了新的篇章，对当年江东的那些亲戚反而没有这么怨恨。
她缩在刘禅怀中，忍不住哭出声来，倒是让刘禅颇有些不知所措。
“郁生，郁生呀……”
确实好久不见了，刘禅也着实想念这个少女，他轻抚着陆郁生乌黑的长发，感慨地道：
“郁生，这次来就别回去了。”
韩龙、邓铜、丁立都在远处露出一脸姨母笑。
陆郁生聪明机灵，颇有仁爱之心，谁不喜欢这个少女，
姜维也觉得自己有点碍眼，赶紧悄悄从一边溜走。
孙尚香和陆郁生的到来让雒阳城的气氛更加欢乐，襁褓中的小儿睁开睡眼哇哇大哭，刘备和刘禅都开心地捧着还在不停大哭的婴儿，脸上满是欢欣的笑容。
新生命象征着大汉的新气象，
以后大汉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再有两年，大汉一定能扫平宇内，到时候四海升平，不会再有阿斗年幼时的颠簸了。”
诸葛亮也难得眼泪汪汪，
孙尚香的儿子让他想起了当年刚刚出世的刘禅，
当年的刘禅还在襁褓中就遭遇了曹军南下，新野根本阻挡不住数万魏军的冲击，甘夫人被迫抱着襁褓中的刘禅加入逃难的队伍。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景象，
诸葛亮相信，最多两年，一定可以。
“如果丞相是孙权，现在该如何抉择？”法正在一边请教诸葛亮。
相比空国而出的公孙家和主力尽数丧失的曹魏，江东孙权显然更像是个优秀的对手。
法正觉得孙权现在已经彻底无力抵抗，反正他的军略是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套路可以跟泰山压顶、两路出击的汉军对抗。
陆议想直接杀了孙权给自己报仇，满宠想攻破孙权为日后自己的积攒功勋，士燮也想灭了孙权之后顺带讲条件为日后自己子孙开疆拓土要点条件。
这孙权还不投降，难道是准备满门受诛，气节到底吗？
那法正可有点佩服他了。
诸葛亮稍作思考，缓缓摇头道：
“如果是惯常手段，孙权已经无力回天了，只是我想孙权不会就这么认输。”
“难道他还能固守建业不成？”
自古作战，要是让敌人杀到都城下，那也差不多到点了。
孙权现在的领土已经在急速缩小，南边的交州也是汉军的地盘，法正已经想不出他还能往哪跑了。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东方，微笑道：
“随缘吧，孙权也算一代枭雄，若是他有办法离开江东，海外之地，也算尽可去得。”
……
辽东大军不知道雒阳城中的变化，
现在他们正在抓紧围攻荥阳。
汉军的支援迟迟不到，这更加鼓舞了公孙渊的斗志，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果然不错，汉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太大，已经无力展开进攻，他们只要攻破眼前的城池，消灭这股汉军，就能立刻拿下洛阳，占据中原花花世界。
只是，之前汉军放弃了敖仓，这次却没有轻易放弃荥阳。
不仅如此，身经百战的申耽没有据城死守，他非常猖狂地也把大军分开，在荥阳周边摆出一个非常搞笑的一字长蛇阵，跟辽东军硬碰硬。
申耽不是故意装逼，
他只是担心击溃公孙渊之后辽东军四散而逃侵凌百姓，离雒阳这么近，如果再出这种事就真的搞笑了。
这一战，他要打出汉军的威风，尤其是要让汉军的凶名深深烙印在这些高句丽人的心中，让他们日后再也不敢对大汉动什么僭越的念头。
之前轻易拿下敖仓让拔奇膨胀非常，
抢来了这么多的粮食，足够他们展开一场大战，汉军肯定是畏惧高句丽勇士的威名，这一战就是他日后的成名战。
他见申耽居然不据城而守，直接展开大军，利用人数优势猛攻申耽正面。
高句丽兵超过一万，密密麻麻朝申耽的军阵扑来，如果对手是三韩，光是看这种阵仗估计已经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可申耽率领的是跟随刘备北上的汉军主力。
徐盛和司马师两翼的汉军毫不畏惧，准确有序地装填箭矢，在高句丽兵接近射程后一齐发射，
箭如雨下，大多数的高句丽兵没有披甲，见这密集的箭雨落下来各个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拔奇在辽东战场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箭雨，
汉军的连弩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箭矢的认知，最可怕的是，汉军的弩射速快，且箭矢源源不断。
那些汉军的士卒整齐有序地完成着射箭、退回、再放的单调动作，完全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武勇，就已经死死压住了高句丽军的前进。
当然，弩箭再强也比不过后世的自动武器，上头的高句丽兵还是有不少人冒着箭雨冲到了汉军的阵前。
这让拔奇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哼，只靠着弩箭算什么英雄，近身搏杀，看我们高句丽勇士的厉……
他还没高兴太久，眼前突然又是让人无比绝望的一幕——
徐盛身边的铁甲汉军轻巧地排众而出，手上的铁矛毫无花巧地直接向前刺去，那些自诩武勇的高句丽勇士转瞬之间就被这些铁甲士兵开玩笑一样地屠戮。
仅仅一个照面，拔奇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高句丽勇士已经损伤大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汉军之中徐盛挥动长矛缓缓走出，冷笑道：
“这些勇士死的英雄，今日不如暂且罢战，尔等也好仔细收殓手下儿郎。”
拔奇已经面无人色，
刚才的作战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对战争的理解，汉军的装备太过精良，大量的铁甲兵打大部分没有披甲的高句丽兵，这不是只靠勇气就能弥补。
而且比勇气，汉军难道还怕你不成？
年长的拔奇已经汗如雨下，
可年幼的公孙渊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呵呵，一群高句丽人果然懦弱，
换上我们辽东的勇士足以应付。
他手上也有三百多全身铁甲的步兵，人人手持巨盾，可以为全军开路。
只要能破了汉军的箭雨，强大的辽东军将很快粉碎汉军的防线，就像当年攻破高句丽的国都一样。
“我觉得咱们别打了。”徐盛懒洋洋地声音丝毫不停，“都是辽东好儿郎，何必让他们客死他乡。
公孙恭，你只要投降，本将保汝不死！”
“放屁！”
公孙渊手上还有近六万人，只是高句丽前部的炮灰受挫，汉军居然这般狂傲，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公孙渊策马而出，怒吼道：
“那蜀将，休得狂妄，
我辽东带甲十万，难道还怕你不成？
而可愿与我辽东勇士单枪匹马决一雌雄？”
徐盛哈哈大笑：
“行啊，你们谁敢上！”
打不过张辽，难道还打不过你们？
徐盛开心的举起长矛。
公孙渊冷哼一声，转头道：
“敢上前杀此贼人的，向前一步！”
话音刚落，众将立刻下意识地向后一步，不少后面没有反应过来的被前面的人撞得连连趔趄。
公孙渊的脸色如猪肝一样难看，他浑身微微发颤，不住地喘着粗气，大喝道：
“好，你们都闪开，我自己上！”

第590章 都是乱臣的主意
徐盛这辈子没有统帅过六万大军，
一来东吴很难凑出这么多兵马，二来他只是一个斗将，并非能调度三军的统帅，
可他相信自己要是有机会统帅这么多的兵马，最少不会上阵去跟地方单挑。
看年少的公孙渊手握长戟，嗷嗷大骂令自己出战，已经白发满头的徐盛哈哈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
“公孙恭是不是死了，竟让尔这孺子出来叫阵？
若是文向杀了汝，岂不是让人说文向以大欺小，若是还想要项上人头，就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吧！”
申耽可以见过邓铜的发挥，邓铜官不大，武功不强，却凭着一手文斗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他已经看出辽东军出了问题，压阵不是老城稳重的公孙恭，而是这个看上去跟司马师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还是个暴脾气的少年。
申耽虽然口才远远比不过邓铜，但是骂暴脾气的公孙渊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公孙渊见汉军总共不到两万人，居然不据城，还敢如此挑衅自己，更是暴跳如雷，全然丧失了理智。
在辽东横行无忌的公孙家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立刻命令卑衍和杨祚出击，今天说什么都要把贼人的首级取来。
杨祚虽然贪婪了些，可之前看汉军结寨自守，箭矢无穷无尽一般，也不禁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公孙渊跟傻子一样嗷嗷喊着要冲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本来以为公孙渊不过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公孙渊居然还真想扔下数万大军冲上去！
鬼知道当年公孙康英雄一世，自己的儿子居然是这副德行，
早知道，就不该奉他为主！
这种人怎么能统帅千军万马。
杨祚赶紧哭着从身后抱住公孙渊：
“将军使不得啊，将军使不得啊。”
虽然战斗还没有打起来，可看着公孙渊这种作战风格，杨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公孙恭是对的，
汉军明明有这样强大的弓弩，这样精良的铁甲，为什么要直接放弃敖仓？
刚才高句丽兵的冲锋刚刚杀到面前就被铁甲兵杀的血肉模糊，汉军的铁甲兵甚至没有付出哪怕一个伤亡。
那些汉军弓弩手配合非常默契，只要敌人的冲锋不停止，对面的箭雨就不停止，
背靠荥阳这座中原的冶炼粮草重镇，他们是准备凭借装备的力量狠狠碾压公孙渊。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将军，我们不如先撤回河北，再做决定吧！”
杨祚这是真的老成持重之言，
只是这次过河，公孙渊为了展示自己踏平中原的决心，已经破釜沉舟，
这六万人云集此地，岂能说退就能退回去！
“跑？为什么要跑！？”
年轻的公孙渊这是第一次上阵，他真的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局势已经开始有点不对了，
他疯狂地怒吼道：
“放开我，我们有这么多人，咱们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杀个片甲不留啊！”
司马师看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公孙渊在阵前上蹿下跳的丑陋模样，脸上露出了非常镇定的笑容。
“将军，对付这种蠢物，我不想等了。”
徐盛也肃然道：
“末将早就不想等了，末将请率军突击，杀地他们片甲不留！”
如熊虎一般强壮的申耽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那些已经有点乱了方寸的辽东兵，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一口黄牙。
“好啊，本将也不会什么算计，
让出敖仓已经算是先让一步，
既然他们不识抬举……杀，跟老子杀！”
众目睽睽之下，汉军的弓弩手开始缓缓让开，
申耽、徐盛、司马师等人都全身披上铁甲，直接放弃结阵，开始缓缓向公孙渊的大军靠拢过去。
还在争执的公孙渊和杨祚看着放弃结阵，开始缓缓向己方靠近的强军，登时面露喜色。
啊哈？
怎么回事？
汉军开始动了？
六万辽东军在声势上远远超过了汉军，
汉军最好的方法是据城死守，第二就是结阵自守。
而现在汉军居然抛弃了一切防守，以劣势兵力硬要跟自己决战？
他们是疯了吗？
“辽东的儿郎听着，
公等都是大汉良善，被迫从贼为乱，大汉天兵在此，若是尔等不想死，速速跪在两边——勿谓言之不预也！”
一声咆哮，徐盛早就忍耐不住。
他在当年败给张辽之后已经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打过胜仗，
面对周围黑压压的敌人，徐盛心中起了一团灵光。
张辽当年面对我们的时候，应该就像我现在面对这些人一样。
勇者无敌，我看你们谁能挡我！
徐盛一马当先，申耽也不甘落后，
司马师看着汉军的洪流向公孙渊的大军杀去，心中也是热血澎湃。
父亲，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也在为大汉迎战强敌，你老人家……
一定很欣慰吧！
辽东军从来没见过这种劣势兵力朝己方优势兵力猛扑过来的作战。
他们公然不惧，立刻结阵，铁甲兵在前，披甲兵在后，弓弩手分队列站立，靠着弓弩的掩护，辽东军跟汉军很快碰撞在了一起！
“杀，杀，杀！
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
公孙渊咆哮着奋力挥动铁戟加入战团之中，他的铁戟极其锋利，若是不披甲，被他正面碰上基本是有死无生。
可公孙渊拼尽全力一戟刺下，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军士被他一下刺中，虽然痛苦地惨叫一声，可向前的冲击没有受到根本的影响。
有了水力锻锤，荆州这一年来一直在开足马力，源源不断生产厚重的板甲。
荆州的世族也知道强大的铁甲兵是他们的保护神，更不吝惜加大投入，现在的汉军重甲已经超过了一千领，其他的札甲也生产了超过五千套，在正面形成了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力量。
汉军清一色的长矛，在形成队列的奔跑碰撞中迅速将辽东军撞出一条口子，如烧红的刀子碰在奶油上一般迅速将敌人撞开。
辽东军的武器比较繁杂，他们的环首刀破甲能力不足，面对疯狂撞过来的汉军步兵毫无办法，被徐盛、申耽分割成两团，而第一次迎接重大作战的司马师也越战越勇，奋力和敌人绞杀在一起。
一汉当五胡的时代，汉军就是靠着装备和战术上的全面优势彻底压过了敌人，现在公孙渊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匈奴人的无奈。
他们虽然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可前军一败，大量的士兵立刻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汉军的铁甲兵拿出一战定乾坤的气势，任由辽东军刀砍、箭射都不肯稍退一步，而汉军的弓箭发动，大量的辽东军立刻抱头鼠窜，渐渐地，众人都感觉战场上的气氛不对了。
怪不得汉军敢有恃无恐……
合着他们根本不是战败临时拼凑起来的兵马，而是汉军主力中的主力，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极其信任，甚至敢把自己放过黄河，就地全歼！
拔奇已经率先顶不住了。
这个高句丽王子在第一次进攻中已经损伤大半，见汉军像一头头猛虎一样急扑猛进，这个高句丽勇士再也顾不得尊严，直接扭头就跑。
高句丽王子一跑，平素自诩悍勇的高句丽兵也都径直溃散，为了争取退路，他们甚至跟辽东军撞在一起。
刚才还在一起冲杀的战友现在为了争取退路乱作一团，整个战局顷刻间崩乱，汉军趁机快步冲杀，整个战场到处都是辽东军匆忙慌乱的求救声和溃散时不甘心的怒吼声。
无情的汉军继续大步前进，辽东军这才发现他们渡河之前已经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渡船和锅灶，面对汹涌东流的黄河，他们已经彻底没了调头的余力。
怎么办！
怎么办！
公孙渊现在已经面无人色，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前军还在抵抗，可众人都能看出，落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怎么打成这样！”
被侄子裹挟过河的公孙恭看着不断崩溃的辽东大军，也陷入了绝望之中。
当年他们兄弟虎步辽东，打下了偌大基业，此番南下，还想趁机在中原建立根基，让公孙家发展壮大。
虽然是侄子瞎指挥，可南下的主意确实公孙恭答应下来的，
现在全军溃散，公孙恭欲哭无泪，也只能仰天长啸。
“将军，想个办法啊。”
到了这会儿，之前已经丧失理智的辽东军终于又想起了公孙恭，
公孙恭的本事肯定在侄子之上，如果他愿意想想办法，趁着辽东军还没有全面崩溃，说不定还有获胜的一点点希望。
不过希望也很渺茫了。
哪有打起来再换帅还能获胜的道理？
现在后路被侄子亲手切断，公孙恭能做的，也只有抓紧留下公孙家的一点点火种了。
“叔父，叔父，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小朋友惹下事端之后都会抓紧求家长想办法解决，
公孙渊还年少，他第一次指挥大军就成了这样，也只能抓紧让公孙恭想办法。
看着远处的汉将徐盛如巨神般左突又突，公孙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哎，贤侄要受委屈了。”
公孙渊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没来得及躲闪，公孙恭已经闪电般地抽出长刀，狠狠一刀砍在公孙渊的身上！
“啊……”
公孙渊身边的护卫大惊，没想到现在兵败如山倒，己方却先发生了内讧。
他们还想来护卫公孙渊，却听得公孙恭大喝一声：
“都别动！”
“别打了，都别打了。”
公孙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看着远处不断挺近的汉军士兵，又看了看身上鲜血不断喷出，还一脸哀求看着自己的侄子，公孙恭长叹一声，再次举起钢刀，用力劈下去。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爆砍，公孙恭一边绝望的惨叫着。
“降了吧，此番南下我等本是想助大汉消灭曹魏，全是公孙渊野心勃勃，也跟大汉对抗。
我们辽东人都是赤胆忠心的汉臣，为大汉开疆拓土许久，现在逆贼已经被我斩杀，大家听我的，放下武器！”
死人是不会说话。
公孙恭为了防止侄子复活，又狠狠砍了几刀，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贤侄啊，为了家族的延续，你有责任啊。
公孙恭临阵投降，辽东军也赶紧放下了武器，少数人划着刚抢来的渔船北逃，可一过河才发现，河北的土地也都插上了大汉的旗帜。
邓艾进军神速，已经对他们形成了真正的铁壁合围，就算公孙恭不投降，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三十多年前就割据一方的辽东公孙氏这一战被连根拔起，连带高句丽的战兵也损伤大半，经此一战，大汉在中原彻底扎根。
再也没什么能动摇新生的大汉茁壮的成长，全天下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新生的大汉迸发出强大的力量，让这个古老的国度恢复到他全胜的模样。
徐盛喜极而泣，司马师和邓艾也感觉有荣与共，他们将手上的兵器高高举向天空，所有人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现在，离久违的和平，真的不远了。

第591章 女王
江东，建业。
尽管孙权还掌握徐州以南的大片土地，但众人都知道吴国要完蛋了。
陆议现在已经杀到了濡须口，一路上豫章郡、蕲春郡、庐江郡纷纷倒戈投降，鄱阳郡也在彭绮的攻势下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孙权为了停战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已经宣布失效。
陆议不想接受他的投降，满宠不想接受他的投降，刘备肯定也巴不得他死，吴军军中擅长领军作战的名将已经凋零，更别提现在要跟实力强大的陆议正面对抗。
现在孙权终于发现，陆议具有名将的一切素质。
他精通军略，作战勇敢，冷静谨慎，顾全大局，在他的合理调度下，汉军的关平、关兴、刘封和叛将韩综的本领都得到了充足的施展。
准确的说，有陆议调度一切，他们这些人只需要猛冲猛打就足以获胜，而吴军见陆议原来还真的是汉军的内奸，士气几乎已经瞬间降到了谷底。
他们的消极应战了几次，发现确实不是对手之后索性也就开始躺平等待汉军的到来。
反正汉军比吴军的口碑还要好很多，何必要跟他们竭力死战。
这些江东人，在孙权全面指望他们的时候他们反而不出意料把孙权出卖，这也是孙权感觉唯一一件在自己预期中的事情。
这反倒更让他欲哭无泪。
二儿子孙虑还在汉军的手上，不过孙权已经顾忌不得了。
他一边命令前将军骆统固守濡须口和陆逊做最后的抵抗，一边命令孙桓率军固守长江入海口，而他最后的死忠也在诸葛瑾的率领下开始组织兵力开始进入徐州——
这在江东世族看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建业城防坚固，经营多年，孙权若是在这里固守，说不定还有跟汉军掰掰腕子的资格。
可徐州……
徐州只有南部还掌握在孙权的手中，
那里的百姓早就等着汉军来接收，根本不会竭力支持孙权。
孙权如果真的抵达那里，汉军到来的时候甚至不可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唯一的解释是孙权可能想利用诸葛瑾是徐州人的身份在徐州多争取一些支持，
不过……
呵呵，他开心就好。
江东的世族都知道汉军已经不可战胜，大汉即将回到这片土地，这不是随随便便靠个人意志就能阻挡的。
与其死战，倒不如遵从大汉，南方荒蛮，大汉一时顾忌不到此处，总要靠他们在此处牧民。
孙权这些年虽然一直跟江东世族保持不错的关系，
但现在也可以放弃了。
孙权没有做强迫动员，他知道江东的世族不会放弃这片土地。
满宠就在长江入海口附近徘徊，孙权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被太多人知道，
江东的世族认为自己胆怯，那就胆怯吧。
虽然……
孙权心中又是一阵不忿。
这么多年，他为了扎根江东，跟江东的世族进行了密切的交往合作，
可这些人始终将他当做外人。
当时孙权和江北派的意见相左，双方逐渐出现裂痕的时候，江东众人都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
当时孙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天真的相信了这些人的鬼话，抛弃了自己的根基——那些忠勇的江北人。
而现在愿意跟随孙权离开的，也只有诸葛瑾、刘基、严畯、滕胤这些江北人，这分明印证了孙权的愚蠢，这让孙权一直以来非常的沮丧和愤怒，还有点不服。
是刘禅这个奸邪小人早早下手，早早跟陆议联手破坏我国的国内种种。
如果不是他俩早早存了这些歹毒的心思，我进攻荆州的计划应该完美无瑕，拿到了荆州，再攻破合肥，我也不用完全依仗这些朝秦暮楚的江东世族。
可恶，都怪刘禅和陆议这两个狗贼。
若是堂堂正正地较量，他们如何是我的对手！
现在孙权已经没空再去多想以前的事情，
他转进到下邳之后，开始抓紧收拢军队，将几艘楼船开到利城的海边，再开始将大量的粮草、食盐向船上运送。
这会儿众人才稍稍明白孙权的用意，
孙权人生中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真诚，
他开诚布公地告诉众人，自己要放弃江东故土。
没有人哭着喊着劝孙权留下，
现在跟着孙权到这里的人都知道汉军的进军速度极快，骆统根本不可能阻挡太久，如果不想成为汉军的俘虏，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趁着汉军抵达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问题是逃去何处？
上次士徽和陈祗来的时候，那可以在深海中航行的龙骨船就给吴军带来了极大的惊慌。
海上无风三尺浪，这都能顶住，说明这船还真是强大的不可思议，吴军的所谓浮海大船都是平底船，在海上遇上了只怕要全军覆没。
而且除了中土，真的还有什么化外之地吗？
“倭国！”诸葛瑾果断地道，“我们先去三韩之地，然后转向倭国，这一路，蜀军未必就会追来。”
诸葛瑾在徐州的时候就听说过不少关于倭人的传说，
据说他们是当年秦始皇派遣去海外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徐福之后，虽然不通教化，但应该跟山越人差不多。
东吴有丰富的驯化山越人的经验，现在的一切问题只是抵达那里。
“我们能抵达那里，汉军应该也会追来吧……”刘基忧心忡忡地道，
“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好太多，若是发现我们的行踪，全力追赶，我们就算逃到倭国，也难免……”
他说的倒是事实，
吴军的传统强项水战现在已经被打击的彻底失去信心，如果汉军的龙骨船追上来，吴军肯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诸葛瑾沉默许久，叹道：
“我们现在也是无可奈何，蜀军势大，我等一定无可抵抗。
倭国远离中土，国小民少，又重洋远隔，蜀军未必就会一直追杀我等。”
孙权跟刘备已经彻底翻脸，如果他们坐在刘备的位置上，应该也不会放过彻底铲除孙权的机会。
可这种远征终究是稍微困难一些，若是不走，汉军很快就要把他们全都捉住了。
诸葛瑾和刘基等江北人将自己的所有抱负都投在了孙权的身上，虽然就算投奔了大汉，也未必会遭到什么打击报复，但他们还是不愿意就此认输。
把倭国当成不开化的山越之地倒是也不错，若是能在那边立足，虽然不敢奢求重新占据中土，但至少……
他们还是能有一片栖身之地，还是能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好好经营，不必受到大汉的节制。
这是他们的梦想——包括汉室宗亲刘基在内。
人活着总得有点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孙权面对自己最后的追随者也表现出了几分枭雄之气，他非常冷静坦然地道：
“孤往日做了不少错事，现在接连战败，如丧家犬一般即将离开故土，
若是卿等还愿意跟随，日后孤愿与卿等兄弟相称，荣辱与共。
若是卿等不愿离开故土……等孤离开此地，卿等可以随意投靠汉军，孤绝不怪罪。”
都到了这时候，孙权虽然还是有几分玩弄权术的味道，但这已经是多年来难得的真诚。
当年孙策建立了江东的伟大基业，是自己无能，葬送好局，现在要灰溜溜地逃去倭国，自然要把姿态放得低一点。
孙权在江东统治二十多年，声望和对手下的掌握能力还是远远超过了轲比能和赶鸭子上架的田豫，这些江北派虽然之前备受打击，可现在还是愿意贡献一部分的力量，与孙权一起去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臣愿意追随至尊！”严畯沙哑着嗓子道。
“臣也愿意！”
“臣也愿意！”
众人纷纷开口，这终于让孙权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孙权并没有高兴太久。
如果只是陆议沿着长江杀过来，他走海路跑也就跑了。
可满宠现在已经蹲在了长江口，孙权这套战术最经典的问题还不是到了倭国之后怎么抵御汉军的追击，而是怎么防止汉军在半路追上。
讲道理这么多浮海大船出动，满宠不可能不发现。
若是他们一路衔尾杀来，孙权说不定全军都要死在海中……
“呃……”
说实在的，诸葛瑾也真的没想好该怎么办，
现在形势在这摆着，能躲到倭国已经是诸葛瑾非常努力，说服了不少人的结果，非得让诸葛瑾面面俱到，那他就是诸葛亮了。
孙权沉默许久，长叹道：
“不必多虑，这个我自有办法。”
孙权说自己有办法，他手下的众人也都沉默地表示愿意遵从号令。
众人当下也不犹豫，开始抓紧在利城刮地皮，搜集准备搬运到倭国的财宝、粮草。
鬼知道倭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模样，刘基等人也顺道裹挟了不少工匠，就等着孙权一声令下出发。
步夫人对这次东行也非常向往，
她不愿做亡国之人，若是能陪着丈夫一起东渡，总算能稍稍栖身，只是不知道倭国到底是什么模样，能不能容下己方，这让步夫人最近愁的白发满头。
“阿父阿父，那倭国会不会有吃人的怪物啊！”
孙权和步夫人的长女，今年13岁的孙鲁班眨着眼睛，非常好奇地问道。
步夫人叹道：
“大虎莫要胡言，哪里会有什么怪物？休要让汝父气恼。”
孙权哈哈大笑，他弯下腰来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微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倭国有没有怪物，但我知道，倭国是有女王的。”（按《三国志东夷传》的描述，当时的人普遍认为倭国是由女王统治）
“女王？”孙鲁班惊奇地道，“女王？女人也可以为王？”
“呵呵，有何不可？”孙权随口道，
“化外之地，别说是称王，就算是称帝，大汉难道还能率军讨伐不成？”
“那我能不能当女王呀？”孙鲁班一脸期待地道。
孙权见女儿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更是感觉亏欠良多。
他缓缓蹲坐在女儿面前，微笑道：
“小小的女王算什么？
我家大虎难道还能看上此位？”

第592章 酷吏
如果不是吴国摇摇欲坠几近崩溃，孙鲁班本来应该可以像其他的贵族少女一样安安稳稳地蹲在江东安享童年，然后会按照父母的要求嫁给一个贵族之后彼此联姻。
之前他嫁人的不二人选应该是周瑜之子周循，
可因为孙权之前经典犯病，导致这婚事也基本告吹，孙鲁班马上要跟着父母一起远离故土，这让孙鲁班的情绪本来十分低落。
但听说遥远的倭国居然有女王，这让孙鲁班又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不错啊……
说不定，去了那里，是不是我也有称王的机会？
孙权放弃建业北逃徐州，这立刻引起了满宠的警惕。
走水路千里远来的汉军攻坚能力稀松平常，但在水战上已经不惧吴军。
满宠求胜心切，立刻命令大军从海路逆流进入长江。
他本来以为会遇上一场苦战，没想到吴军已经十分虚弱，看似庞大的水军居然被他轻易击溃。
他这才知道现在吴军已经无计可施，众人纷纷开始谋划后路，兴奋的满宠只留下一千多人看船，剩下人全部上岸，向建业再发动进攻。
建业的防守也让满宠非常惊喜，
他和唐咨本以为建业应该是铜墙铁壁，没想到自己刚刚杀到建业城下，周遭的百姓就开始迫不及待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唐咨之前投奔东吴的时候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死，甚至以凌虐他为乐。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大汉的天兵，那些东吴的世族见了唐咨百般巴结，再也不像之前鄙夷的姿态，让唐咨心中倍感荒谬，忍不住连连叹气。
“我们徐州人备受曹魏伪朝折磨，能逃到江东便是不少徐州人的终生期盼，谁曾料想后来来了江东，居然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嘿，风水轮流转啊，现在我是大汉的天兵，这些人倒是俯首帖耳，非但不敢瞧不起我，还说要把族中女子嫁给我，当真是可笑可笑啊。”
嫁女是维持关系的不二选择，但交州众人因为陆郁生的经历都心中惴惴，不敢随意答应跟江东世族的联姻。
满宠呵呵一笑，道：
“天下将定，唐将军日后准备如何？”
唐咨苦笑道：
“我又不是满使君这般人杰，自然是朝廷让我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满宠尽量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唐将军严整精干，若不嫌交州贫瘠，可愿来我交州为官？”
“啊，满使君以后要继续留在交州吗？
这不是耽误了满使君的大才？”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唐咨深深佩服满宠文武双全，能断大事，这次平定江东，满宠一定能极受重用，一个扬州刺史或者暂代扬州牧似乎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怎么还要回交州这荒蛮之地？
“假如对国家有利，我可以把生命交付出来，难道可以有祸就逃避，有福就迎受吗？”
满宠说的风轻云淡，言语间颇有几分慷慨豪迈，听得唐咨汗如雨下，敬佩地道：
“满使君大义，末将自愧不如。”
满宠见唐咨这么好忽悠，也总算松了口气，微笑道：
“过奖，我只是为大汉做了一点微不足道之事。”
满宠的心眼哪是唐咨可以相提并论，
他早早就看出大汉能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天下很快就要尽数归于大汉之手，从几年前就开始为自己后面的人生做谋划。
入朝满宠是不敢去的——
当年他可是在曹操的授意下酷刑拷打杨彪的狠人，
在曹操手下拷打杨彪不是什么问题，可杨彪对汉室忠心耿耿，大汉重掌大权，别说杨彪了，杨彪的徒子徒孙都够满宠喝一壶的。
为了不跟那些世族作对，满宠早早就把目光投向了交州这片荒蛮的土地。
交州并没有什么世族，当地的豪族也非常弱小，几乎是一张白纸，满宠可以在上面尽情挥洒自己的本事。
太子和陆夫人能克制这里的毒障，交州也没有传说中的这样危险，以陆夫人对交州的关心，以后交州肯定少不了朝廷的关照。
大汉已经派士燮开辟南海，以后海贸畅通，交州良港众多，一定能逐渐繁荣，满宠的名字也能像陆绩一样被交州人逐渐铭记，何必要去朝中受那些世族的鸟气。
这不只是满宠一个人的想法，吕岱、薛综、庞德等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也不愿意掺和日后朝争的人也是一样的念头。
反正众人都不愿意来交州，不如交给我们算了。
当然满宠没有潘濬这样的低情商。
他决定为大汉好好做一些事情，之后去交州的时候也可以顺理成章。
“如果唐将军不反对，我们现在就下手。”
唐咨一脸懵逼，刚才他跟满宠聊天的时候，好像没聊到什么关键性的问题。
“不知道满使君想做什么？”
“当然是帮太子平叛江东的叛逆。
这些贼人当年追随孙权一直跟太子为难，现在大汉归来，他们还指望献出族女以不遭清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啊？”
江东的几大豪族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箪食壶浆准备迎接王师的时候，一直以仁义著称的汉军居然会动他们的念头。
满宠对江东的世族了解颇深，知道他们几乎占据了江东所有丰美的土地和大量的生产工具，他们还隐瞒了大量的人口，在这些年中更是拥有了众多的武器。
若是让他们得到功臣的名号，对大汉将来的发展非常不利。
如果用正规的手段，处置他们应该需要很多的借口，但满宠完全不需要，他自己的人设就是一个酷吏，身为一个酷吏，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别看满宠现在正笑吟吟的跟一众江东世族聊天，等待建业一破满宠将会立刻以造反为名义，将屠刀指向这些江东豪族。
什么顾陆朱张，什么自家积蓄产出，满宠当年连杨彪那些徒子徒孙都不怕，自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
这些世族也都是血肉之躯，被杀就会死，满宠利用现在的军力将他们一举掀翻消灭，之后再将他们的财产劫掠一空，太子一定会大喜过望——陆夫人好像也巴不得她的这些亲戚死，
到时候将满宠训斥一番，自然就能发配去交州——这不比潘濬当年机智太多。
反正满宠根本看不上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声，能获得切实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唐咨看着满宠笑的像大灰狼一样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恐惧，是不是不应该答应跟满宠一起去交州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满宠已经开始点检这些江东世族的田亩、财产、人口，大多数人还以为这又是经典的拉一派打一派战术，为了表达对大汉的忠诚，众人纷纷交出自己的财产，并抓紧劝说建业的守军归降。
现在建业的吴军已经毫无战心，满宠很有情商地没有抓紧展开攻城，他要把首先入城的功劳让给关平关兴兄弟和刘封，身为降将，这点自觉性还是要有。
现在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不能让孙权跑了。
不管是死是活，满宠都一定要把孙权抓到，只有抓到孙权的大功才能让满宠之后要做的事情少些阻碍。
“满使君，孙权在利城编练水军，这好像是要跑了啊。”
跟着满宠一起来江东的士徽气急败坏地道。
之前孙权放走了他的大哥士廞，士廞回到交趾后，士燮为了表达对自己长子的亏欠，将自己的家财分了大半给这位嫡长子，还许诺给日后到了南洋，要把打下来的土地优先分给士廞的几个儿子。
这可把士徽气的暴跳如雷，
他不能对自己的亲哥下手，可一定要把孙权抓住狠狠折磨一番。
“要跑了？”满宠露出一丝狞笑，“好，我看他要往哪跑。”
吴军的楼船虽然运力十足，但是不耐颠簸，只能近海航行，汉军的龙骨船比他们灵活太多。
这次为了打垮吴军的水战力量，汉军创造性地在满宠的坐船船头撞上了铁甲和铁角以及投石机、拍杆，陆郁生还求来了一些宝贵的火药。
面对各种型号的吴军战船，他们的战船都有施展的机会，只要发现孙权的位置，满宠都能见他们歼灭。
“跑，他们能往哪里跑？”
满宠当机立断，命令唐咨继续围困建业，其他人跟他返回长江口，准备登船追击孙权。
“听我的号令，若是遇上孙权，尽可随意诛杀！”
“呃，满使君，孙权这么重要的人物……”
“杀了就是，若是留着，反倒是给太子出难题，人固有一死，就送此人一程吧！”
满宠也没想到孙权居然不守建业，准备从徐州逃走，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要逃到哪里去，但只要走海路，他就逃不出满宠的手心。
满宠急急匆匆的率军去长江口，
可他还没走多远，居然听闻孙权突然率军从徐州南下，开始猛攻唐咨率领的围城部队。
孙权的积威犹在，唐咨这点兵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建业之围居然被孙权解开，反倒给汉军造成了不少的损伤。
满宠暴跳如雷，他不太明白孙权为什么先去徐州，然后又突然返回建业。
总之唐咨被孙权大败，满宠也连带遭到攻击，这让志在扫平江东，之前都计划好攻破建业之后该怎么办的满宠气急败坏。
好啊孙权，居然让老子这么丢脸。
你等着，老子要是让你逃出建业，我以后再不领兵！

第593章 烈火
满宠让在长江口外徘徊的所有水军尽数进入长江，跟孙权决战。
之前被孙权算计让满宠已经上头，他这次一定要狠狠处置孙权，将他直接斩杀。
满宠到底是低估了孙权，江东的世族也没有想到之前匆匆离开建业的孙权会在建业几乎要被攻破的时候率军返回，而且安静等待，准备做困兽之斗。
跟他一起去徐州的诸葛瑾、滕胤、全琮、孙桓、孙邵等人都没有回来，只有孙权和刘基返回建业，继续率领不到三千吴军固守建业。
这些吴军清一色的江北子弟兵，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但还是选择了留下。
当年孙策开疆拓土，给了他们的父辈巨大的希望，让他们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明主，找到了方向。
后来孙策虽然战死，淮泗军也在周瑜、鲁肃死后渐渐解散，但孙权也还算照顾这些子弟，给了他们不错的待遇以及众多的山越奴隶。
他们是孙权手上最后的力量，也是吴军最后的屏障。
只是守卫建业，凭借他们是绝对不够了。
江东的世族已经准备好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如果不是孙权来的突然，有可能他都进不去建业，
就凭这几千人，他们凭什么铺天盖地的荆州水师抗衡，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东吴的割据势力在没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还能硬挺二十多年，已经是很违反天道规则，现在也是时候把他们抬走。
只是让众人比较惊奇的是，孙权居然抛下乐自己最宠爱的步夫人和几个儿女。
这让江东的世族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不然把此事说给城外的满使君，别让孙权的儿女跑了？”
虽然之前共事过很久，可现在为了各自的利益，卖掉孙权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只是现在的江东世族首领顾雍终究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道：
“何必如此绝情，到底是江东人，孙仲谋自己留下，让他的子嗣离开，足见其勇。
咱们……咱们还是别做这种亏心事了。”
顾雍的威望极高，
虽然众人跟赤壁之战的时候一样已经都下定决心投降，可当过丞相的顾雍还是决定在最后时刻给孙权一些支持。
而吴王宫中的孙权这会儿也非常坦然。
他身穿曹叡赐下的冕服，头戴远游冠，缓缓跪坐在家族的祠堂中，看着点点火烛边擦拭整洁的牌位，沉痛地俯下身子，轻轻叩首。
“孩儿无能，愧对列祖列宗了。”
孙策当年，江东何等繁荣，
周瑜、鲁肃、太史慈、虞翻、程普、黄盖……
这一众文武强盛，四方英才来投，虽然没有大义之名，可天下大乱，靠的是绝对的武勇。
孙权觉得自己不管哪样都不会输给大哥，只要这武勇一道……
实在是相差甚远了。
不，好像也不是，
孙权第一次发现，孙策超过自己的并非只有武勇。
当年的孙策性格洒脱，与身边众人都以兄弟相称，而且擅长玩笑，纵情恣肆，充满了英雄的气度。
而孙权……
孙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明白这个，甚至，他开始渐渐反省自己的种种战略。
当年他选择偷袭江陵，破坏湘水之盟，为了荆州的土地跟盟友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江东最后的衰亡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若是兄长……
一定不屑于做这种卑鄙之事，
就算合肥有张辽守卫，孙策也肯定会高举手上的长戟，呼唤张辽来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虽死不惧。
孙权的眼泪滚滚而下，只能颤抖着抓住大哥的牌位轻轻擦拭。
恍然间，他似乎再次看到大哥那张永远年轻英俊却不愿仔细修整仪容的脸，
当年自己跟随在大哥身边，也是一脸仰慕地看着大哥雄壮的背影和站在大哥身边文武英雄。
可惜……
这些年自己非但没有成功，还毁掉了大哥的毕生基业，
现在，也是无可奈何了。
两天后，东吴的叛将韩综率先攻入濡须口，骆统和潘璋拼命作战，两次击退韩综，可在最后的激战后，潘璋一招不慎，被关兴一刀劈中面门当场毙命。
而刘封和关平也随后率军掩杀，骆统纵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
在经历了最后的挣扎之后，绝望的骆统选择投江，
可他穿好沉重的铁铠，带上孙权赐下的符节，刚刚准备以一个英雄的形象离开，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嘶力竭的声音由远而近。
“孩儿，孩儿……快回来，快回来啊！”
这个声音苍老而沙哑，在战场无数的哀嚎痛哭中并不清晰，可听在骆统的耳中，却如晨钟暮鼓一样振聋发聩！
“母亲？！”骆统的眼眶已经泪水充盈，
他焦急地环视四周，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却终究是忘了殉节而死，像个牙牙学语的婴童一样四下环顾，茫然地呼喊道：
“母亲，母亲，母亲在何处？
母亲在何处？”
骆统的童年非常富足，
他的父亲是陈国国相，他的生母虽然只是一个贫贱出身的女子，可因为生出了他，在家中的地位还算不错。
如果天下安宁，骆统以后将安安稳稳地积攒声望，为成为一个名动天下的儒士做准备。
只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
天下大乱，陈国也卷入战火，袁术派人杀死陈王与骆俊，陈国随即陷入了惨烈的兵祸，袁术军肆意抢掠屠戮，骆家积攒的财富在乱世中如同一只肥羊一般，短短一日就被抢个精光，曾经富庶的骆家灰飞烟灭，骆统的生母被迫自卖给华歆当小妾求生，八岁的骆统也被迫和亲族一起回到老家乌伤度日。
离别时，母亲一直跟在骆统的马车后面，一边哭泣，一边呼唤骆统的名字，可以华歆高洁的人品自然不会容纳小妾的儿子，年幼的骆统强忍着对母亲的思念，居然没有跟母亲告别。
赶车的人问骆统为什么不跟母亲离别，骆统也只能说是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
这一别二十四年，骆统都已经年过四旬，可当年母亲对自己的呼唤仍在耳边。
刘封之前听陆议说起过骆统的故事，
这会儿见一个全身甲胄的男人站在船头无助地呼唤自己的母亲，他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夫人，咱们过去吧！”
粗豪的刘封眼泪不住地流下，他一手扶着骆统的母亲，一手按着船桨缓缓摇动。
他也思念自己的生母了，
等大战结束，天下太平，他也想回到宗族看看自己的生母，纷争多年，他已经许久不曾回去了。
……
骆统投降，东吴最后的屏障也彻底消失。
历史上的吴国的保护神，上大将军陆议率领两万荆州水军直接兵临城下，直接包围了建业。
陆逊对孙权仇恨至极，
他亲自来到建业城下，先高声呼唤城中的守军投降，又让士卒赶紧赶制攻城器械，自己则亲自身披铁甲，准备亲自登城鏖战。
这一路上，陆议的军略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不过他终究不是先登破城的猛将，关平和关兴一左一右拉着他，说什么也不愿让陆议上去送死。
“何必，陆将军这一路上的功劳我等已经看在眼中，将军终究是孙权的侄女婿，尊夫人应该还在城中，不如……”
陆议本来听说孙权已经逃跑，可后来听说孙权又迷迷糊糊回到了建业，登时大喜。
仇人就在城中，新仇旧恨一起算，哪里还管的上什么亲戚交情。
满宠也跃跃欲试，
他之前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以顾陆朱张为首的江东世族的财产，就等待破城之后给他们一个惊喜，要是陆议死在了攻城的作战中，他肯定再也没有心理压力，想杀就杀。
关平见众人都跃跃欲试，也不阻挡。
“诸位将军，建业乃敌酋所在，贼人负隅顽抗，必然颇为凶险。
我军一路奋战到此，还请诸位将军千万小心，待破城日，平与诸君痛饮！”
众将齐声称喏，满宠还是抢了陆议的先锋位置，可众人正要攻城，却看着建业城门吱嘎吱嘎慢慢打开，吴国丞相顾雍手捧玉玺，带着百官缓缓出门，叩拜在汉军众将面前！
如果孙权没有回来，这些人估计早就投降了，
可现在孙权回来了，他们居然没有做拼死一搏……
“孙权在何处？”陆议寒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许久一言不发。
“孙权在何处！”陆议又是一声暴喝。
这回，人群中响起一个战战兢兢地女声。
“叔父他……还在宫中。”
这个女人正是陆议的夫人孙氏。
陆议下狱之后，家中众人大多被流放，孙氏也回到了建业城中。
现在看着自己的发妻，陆议一时百感交集，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抓紧征服这座吴国的都城。
“那是怎么回事？”
他听见满宠的一声惊呼，抬头望去，只见一股浓墨般的黑烟冲天而起，摇曳的黑烟如缓缓升起的挽歌，为蔚蓝的天空装上了一层黑色的幔纱。
孙权身穿盛装，跪坐在孙坚和孙策的牌位前，周遭热浪滚滚，不住的传来土木崩倒塌裂的巨响。
他人生的一幕幕从眼前流过，一时感慨万千。
“至尊。”
冒着火焰和热浪，刘基居然重新回到了宫中，
孙权怔了怔，苦笑道：
“卿这是何苦？”
刘基叹道：
“多年受至尊关照，只恨不能拼死报国，现在能随至尊同赴黄泉，总算路上也有个照应。”
孙权沉默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好，黄泉路上再见吧！”

第594章 故乡的土
孙权以自己为诱饵，将汉军全都引到了建业城下。
而诸葛瑾则趁机率军缓缓北上，沿着徐州慢慢北上。
徐州的北边就是诸葛瑾的老家琅琊，琅琊靠海，年少时，诸葛瑾经常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海曲（今日照）捡些沙滩边的石头和爬上海滩的螃蟹。
弟弟妹妹最喜欢的就是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只有诸葛亮愿意在来去的路上听着诸葛瑾讲述晦涩难懂的儒术大义。
一别数十年，诸葛瑾终于再次看见了故乡的土地，看着岸边的景象，他心中颇为唏嘘，当年噩梦般的岁月再次浮现在眼前。
多年前曹操在徐州掀起大屠杀，诸葛瑾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路颠沛流离，靠着同乡死伤无数，年少的诸葛瑾自己恐惧非常，却也只能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劝弟弟妹妹冷静。
“为什么这会儿天下人没有共尊大义，讨伐曹操？”逃难的路上，诸葛亮曾经这样问兄长。
诸葛瑾默默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天生聪颖的诸葛亮却能从兄长的沉默中悟出许多东西。
后来兄弟二人走散，之后的岁月里各为其主，时战时和，却终究都没有回到家乡。
这次孙权北上，一度占领了琅琊，
可那时候诸葛瑾正在乡下隐居，怕引起孙权的误会，他也没有回到家乡，直到现在……
诸葛瑾提出东逃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满宠会从东方的海上袭来。
吴军的传统优势尽数丧失，让诸葛瑾一时也没了办法。
倒是孙权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保留自己的尊严，去建业赴死，为众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孙权一死，汉军自然没兴趣追杀吴军的残部。
这一路上，孙登都在默默哭泣，
其余孙权的族人也都默默无语，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倒是孙鲁班一直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大海一言不发，出发之后，孙鲁班居然没有流一滴眼泪，让诸葛瑾也不知道这个少女是单纯的凉薄还是冷静。
“子瑜先生。”少女轻轻撩动鬓角的乱发，指着岸边道：
“这已经是琅琊的地界，先生不准备上去看看吗？”
逃跑的路上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众人都对孙鲁班非常无语，
但诸葛瑾心中一阵悸动，竟挥手让大船慢慢靠岸。
这一走是回不来了。
诸葛瑾颤颤抖抖地下船，他站在沙滩上，微微有些茫然，似乎又看到了一群少年少女在面前追逐打闹，可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缓缓弯下腰，费劲地从地上捧起一捧土，失魂落魄地返回船上。
三天后，吴军的楼船经过龟速行驶终于抵达三韩之一的马韩。
三韩中的马韩是三个部落中最强大的一股势力，看他们的强大在落魄的吴军看来也简直是不值一提。
登岸后，马韩一度组织军队来征讨，都被吴军很轻松地打的落花流水。
这支远征的吴军虽然精神头不太好，可装备非常精良，堪称吴军主力中的主力。
他们在汉军的面前不堪一击，欺负马韩这些还在用青铜而且不披甲的士兵还是太轻松写意。
很快，他们抓到了大量的马韩人，开始打听倭国诸事，
这些马韩人听说是中土的天兵，也都没有抵抗的意志，甚至有人还想加入吴军，一起去欺负传说中的倭国。
诸葛瑾找了几个靠谱的翻译，让这些人好好讲述了一下倭国的情况。
据说大汉桓帝、灵帝时，倭国发生大乱，一群人相互攻伐，好多年都没有国主，后来有个叫卑弥呼的女子出现，她没有嫁人，一时侍奉鬼神，能以妖惑众，于是倭人将她立为女王。
卑弥呼的侍女有上千人，但是很少有人能见到她的真面目，只有一个男子给她送饭，传递她从太阳神那得到的旨意。
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此人倒是有点像刘禅啊。”孙登在一边嘀咕道。
听见刘禅的名字，东吴众人都是一阵惶恐，孙登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孙鲁班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说此人像刘禅？”
一脸愁苦的步夫人叹道：
“听闻刘禅总是号称可以传递昊天上帝谕令，这卑弥呼……”
要是卑弥呼跟刘禅一样恐怖，那去倭国不是找死？
不过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听这些马韩人说，前不久曹魏的残部已经开始全面北上，只是他们的目的地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一部分人奔着高句丽去，另一部分人似乎消失不见。
曹魏日常内讧，比东吴的形势还恶劣，但听说他们已经跟鲜卑达成了联盟，就算打不过大汉，难道还打不过高句丽和三韩？
吴军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也只能按照计划向倭国进发。
孙登这会儿终于拿出几分太子的勇气，
他壮着胆子道：
“天子信奉巫蛊之人极多，可如刘禅一般本事的也不过只有一人，
我等在中土奋战多年，难道还畏惧岛国蛮夷不成？”
“太子所言极是。”
有孙登给众人打气，吴国众人也总算稍稍鼓起了勇气，准备踏上漫漫东征之路。
起码，他们渡过海峡之后就是倭国，不用像曹魏一样跨越千山万水。
东吴的宗室们在马韩也得到了不少的补给，将大量的铜器装在船上，宗室大将孙桓见孙鲁班正把玩着一把铜剑，颇有些愧疚：
“大虎，难为你了。”
“什么难为？”
“呃，放下故土，要去倭国，你这女子。”
“嘿，这话说得，”孙鲁班笑靥如花，全然不像一个即将永别家乡的少女，“若是在江东，我这辈子也只能找个人嫁了。
可这回儿不一样了，那个卑弥呼一辈子没有嫁人，还当了女王，我也不嫁人，我是不是也有当女王的机会？”
孙桓：……
虽然不知道孙鲁班这是什么逻辑，但听起来确实挺有趣的。
哎，许是离开故土，打击太大，还是安慰安慰她吧。
孙桓摸了摸她的头顶，宠溺地道：
“好，大虎若是要当女王，我们都支持你。”
……
雒阳城中，公孙恭麻利地跪在刘备的面前，不住地叩首求饶。
他知道刘备素来仁善，只要自己努力磕头，痛苦哀嚎，就一定能保住性命。
而事实上，他确实成功了。
刘备实在是不愿意让公孙恭这样成名已久的人物跪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自己的侄子，虽然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但刘备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不过，当皇帝就是要揣着明白当糊涂，
自己终究是回不到当年快意恩仇的岁月了。
“起来吧，都是公孙渊狼子野心，与尔等无关。”刘备强忍着说着违心话，突然又感觉阵阵头晕。
若是当年自己当游侠首领，带着关羽张飞两位兄弟纵横天下的时候，根本不会多看这些人一眼。
可现在当了皇帝，每天的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跟他们虚与委蛇，这样刘备的头晕症状现在越来越严重，许多雒阳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刘禅在雒阳没有找到穿越门，他希望刘备跟自己一起去一趟长安，在那里如果能找到穿越门的话，应该能对症治疗一下刘备的问题。
但刘备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这次擒获公孙恭，刘备并没有问他是不是思念辽东这种问题，而是问了问涿郡的情况。
刘备上次回家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建业也被己方攻破，现在汉军正在四处稳定有序的接掌一切土地，刘备也想回家看看了。
“涿县没有遭到抢掠，陛下故乡的那棵桑树还在，陛下若是想回去，罪臣可以帮陛下带路。”
“带路就不必了。”
刘备喜欢湖海猛士，自然看不上公孙恭，
回老家，带着云长、翼德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
刘备的念头一转，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皇帝，他的行动关系太大，想要回去，没有以前那样自在洒脱了。
长安是刘备父子心中共同的都城，但现在的长安实在是太过残破，也只能先暂时修整宫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议。
占据雒阳后，后方的众人也开始逐渐向雒阳集结，若是刘备这会儿突然想要去幽州，一群人肯定不会放他自己过去。
最让刘备难受的是，关羽的身体现在每况愈下，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一直强撑着作战。
一把年纪，人总要命归黄土，征战一生的刘备对此已经看得非常淡。
他和自己的兄弟用了一生的时间实现了心中的理想，而现在他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者，这个优秀的继承者身边也环绕着众多有理想的人，这已经让刘备足够欣慰。
阿斗一定能让大汉变得更好，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刘备也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
最开始的地方……
刘禅跪坐在关羽身边，听关羽讲起当年跟刘备一起纵横天下的种种事，开心地眼泪直流。
陆郁生也乖巧地坐在一边，在关羽讲累了的时候说说交州的风土和南洋的物产，让纵横天下多年的关羽听得心驰神往，也有点想跟着小姑娘一起再去远处看看。
可现在关羽知道，自己的身体……
出远门是肯定没戏了。
“哎，”关羽哀叹着，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要是还能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就好了，当年我从解县跑到涿郡，就是为了看看这大好河山。
可惜现在天下平定，还没等我细细看来，这身子骨就不行了。”
他有点不甘心地道：
“阿斗，那可乐还有吗？”
关羽很喜欢喝可乐，摄入大量的糖分可以给他带来很大的快乐，只是现在的可乐已经喝完，关羽于是将自己缠绵病榻的原因归结为可乐喝完。
这让刘禅欲哭无泪，
他之前把可乐吹得太厉害，现在已经不太好圆回来了，也只能苦笑着道：
“二叔，都喝完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关羽咂咂嘴，叹道：
“哼，这昊天上帝也实在是太小气，也就我们还拜拜他，说不定后世人都不愿意拜他了。”
唔，后世人喜欢拜二叔你啊。
想起戚金金网吧里那副关羽千里走单骑，刘禅突然一阵莞尔。
“二叔，你好好休息，我回长安去给你拿可乐！”
“要走这么远啊，还是算了，又不是不喝这东西不行。”关羽咂咂嘴，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但明显能看出来，他确实很想喝。
一个老头子非常想喝可乐确实是一件挺可怜的事情，
刘禅也很无奈，倒是陆郁生歪着头，微笑着道：
“我还有可乐，我这就去给大司马拿几罐。”
“真的啊？”关羽老脸一红，真是有几分难为情。
刘禅心道上次给陆郁生可乐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估计肯定过了保质期，连忙摆手道：
“太久以前的东西不能再拿出来啦，郁生怎么不自己喝完？”
陆郁生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
“不是许久之前，是昨天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给我的，我已经喝了不少了！”
刘禅一怔，随即大惊：
“你……你是从哪里遇见的？”
“呃？太子不知道吗？
她说她已经见过太子啦，莫不是骗我？”

第595章 子又生子
可乐这种超时代的东西绝不是以大汉现在的科技水平可以造出来的，陆郁生言之凿凿，那只能说明……
她接触了一个现代人。
是不是戚金金过来了！
刘禅来到雒阳之后，一直在寻找穿越门，可之前用过的所有方法都尝试了一遍，依然没有寻找到穿越门的位置。
他甚至灰心的认为，穿越门在长安有过，在洛阳就不会出现。
可现在……
“郁生，你说的那个人在何处？”
陆郁生一脸茫然，惊奇的道：
“她明明告诉我说已经跟太子见过面了呀？”
刘禅压住惊喜的心情，赶紧告别关羽，跟陆郁生一起出发。
雒阳城北的黄河边，一个身材玫红色轻质羽绒服的少女正拿着相机一张张拍摄着滚滚东流的大河，她的长发在初秋微寒的冷风中缓缓飘散，背影煞是好看。
刘禅和陆郁生骑马赶来，只看见那个背影，刘禅就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金金，你怎么在这啊？”
大战刚刚结束，雒阳周围基本恢复了安宁，但周遭的蟊贼还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戚金金自己端着一台照相机站在黄河边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而且她是怎么过来的啊？
戚金金回头一望，冲刘禅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居然颇有几分尴尬。
“哎呀，今天的天气真的是很好啊。”
她把相机放进脚下的背包，随手背上，莫名笑的更是尴尬。
长安一别，许久不见，刘禅正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戚金金说，没想到戚金金居然先冲陆郁生招招手，尬笑道：
“郁生过来，我又拿可乐来了。”
三人席地而坐，秋风微凉，戚金金背包中的可乐也凉飕飕的，但糖分带来的快乐还是陆郁生非常开心。
太子和这个姐姐早就相识，好喝的可乐应该也是从她手上得到，少女压抑着心中的八卦之火，静悄悄地坐在一边，笑的眉眼弯弯。
戚金金这次来的确实有点怪异，况且刘禅并没有找到穿越门的位置，这跟之前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戚金金定定神，把手上的相机递给刘禅，扶额苦笑道：
“其实吧，你们还没打进雒阳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过来了。
当时雒阳宫中一片大乱，我也不敢出来，于是弄了个无人机四处侦查……”
“无人机是什么东西？”
刘禅虽然已经去了好多次未来，但还真是没听说过无人机这种神奇的东西。
戚金金拿出手机，给他讲述了一下无人机的基本情况。
刘禅从没有课本中的飞机居然可以缩小成这样的东西遥控在手上，用此物侦查真是占尽了先机。
“好厉害，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法宝啊。
用这个难道出事了？”
戚金金面色古怪地道：
“说出事也不能说是真的出事吧。
我用无人机侦查了许久，发现城中正在兵变打的非常激烈，我也没敢出来，只能每天放无人机侦查一下，顺便纪录一下兵变的场面。”
“所以呢？”
“所以。”戚金金哭丧着脸道：
“所以我被抓住了！”
之前刘禅东征，关中一时无力提供有效的支援，为了供应大军的前进，刘禅被迫求戚金金提供了大量的粮食物资，当时两人虽然都弄了电动三轮，但还是搬得怀疑人生。
之前戚金金就多次因为给网吧都买一堆奇奇怪怪的物资遭到暗中调查，这次飞速购买了能放好几个仓库的物资，之后就全都消失不见，本人也没有其他转卖的记录，这不引起注意就太离谱了。
正好这次戚金金用无人机拍下了大量作战厮杀的内容，还正巧清晰录下了文钦一矛杀死曹叡的场面。
戚金金还想存在电脑里以后做个历史的见证，可正好被赶来的调查人员抓个正着。
无人机记录了一场古装血案，她这次再也没法用拍电影搪塞，
重压之下，缺少反侦讯训练的戚金金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和刘禅的相识过程——
尽管她说的很详细具体，但侦查人员还是觉得她在编故事，直到戚金金展示了一下自己可以凭空消失，众人才在目瞪口呆中相信，并且迅速将这个非常恐惧的事件直接上报至高层。
“哎，这也不能怪我意志不坚定，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叫去喝茶，万幸这茶还挺好喝，不然我真的是要疯掉了。”
戚金金委屈巴巴，她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太大的坏事，不过参与爆改历史这种事被发现还是挺让人心虚。
“呃，难道……难道那些人不让你支援我们了？”刘禅一时有点茫然。
认识这么久的时间，戚金金给了自己不小的帮助，现在大汉一统，也不能老是求她支援，就算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要还能再见到她也是不错，最怕的就是穿越门突然被人关闭，自己再也见不到戚金金。
戚金金吞吞吐吐地道：
“倒是没有说断绝援助。
上面调研了一番，发现历史改变，但是我们时空的历史还是一样，也没有从三国的墓葬中出土可乐罐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咱们的时空是处于平行的状态，既然是这样，给你们提供支援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
戚金金沮丧地道：
“你肯定想不到，上面给我的任务反而是要竭力给你们提供帮助，通过种种努力，提高大汉的技术和民生水平。”
戚金金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看着刘禅，嘟着嘴道：
“反正就是这回事……”
刘禅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沉默片刻，迟疑地道：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以前戚金金对刘禅的帮助都是在偷偷摸摸之中进行，
刘禅也想把各种各样的工业和民生都搬到自己的世界，就算整个过程用三四代人，对原本的历史也是重大的飞跃。
难道……还需要什么东西来交换？
“有什么不对吗？”刘禅问。
戚金金纠结地扯了扯自己的长发，无奈地道：
“虽然你的时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平行的时空，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读档的游戏，我怕我做的不好，反而会造成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认识你直接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兼职当当网管而已，没想到后面会遇上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能给你提供帮助，无论如何我都会同意，可我非常担心突然空降了大量的先进的文化技术抵达的你们的时代，会不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变乱，从而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
啊？
刘禅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戚金金的思路。
国家级的力量不是戚金金个人可以相提并论，就算他和戚金金两人不能搬运来太多的东西，可大量的先进技术涌入，对社会绝对是一件好事，可以想见蒸汽机、先进的通讯设备的不断推广，会让国家空前强盛。
刘禅看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好。
“我现在给你的所有知识都不是民众自己创造，而是由上而下普及。
你们家三次掌握天下，已经让万民不敢反抗，若是上层的贵族掌握了这些东西，将民众纳为工具和奴隶，这倒是大大违反了我的本意。”
“人的贪婪是真的无穷无尽，我将知识和技术送来，如果养活了众多的买办……
反正我最近一想到这个就非常发愁。”
刘禅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经历过的重要决断也越来越多，可戚金金的人生相当顺利，真的让她担当大事，她根本不敢做出决断。
知识这种东西总得让人一点点学习转化才能最终扎根发芽，现在大汉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本就是世家豪门的子弟，就算开展考试，他们请人授业、脱产学习的优势也完全打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民夫之子，就算偶尔有几个天赋异禀之人跳出农门，他们也可以通过联姻等方式将他们吸收为自己人。
戚金金的时代，在战后有无数的小国得到了他国的技术援助，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开始瞬间接受强大的技术，可这种技术反而制造了无数的独裁者，导致底层百姓的生活苦难贫弱，而独裁者掌握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反而导致百姓的反抗基本成了空话。
戚金金何尝不想看到一个非常强大的大汉，她对刘禅的种种援助也是来源于对这个强大时代的美好的祝福。
虽然是跟自己时代平行的时空，但这个时空毕竟也不能读档，一旦走错将无数人带进深渊。
戚金金这几天一直在纠结这个，
她重新能抵达这里的时候雒阳的局势已经非常稳定，戚金金非常纠结该怎么跟刘禅说起这个问题。
前几天她偷偷溜出来的时候发现陆郁生正认真地研究一本高中物理，好为人师的戚金金见小姑娘一副人畜无害的乖乖模样，也忍不住上去指点江山一番。
陆郁生虽然年少，可她毕竟是在交州见过刘禅穿墙的人，瞬间就明白了戚金金的身份，
两人这几天聊了好多，聊起交州的风土，聊起未来的光怪陆离，小姑娘也渐渐对千年之后世界有了一个基本的印象。
想不到千年后仍有率兽食人的恶徒，太子和这位自称昊天上帝的姐姐能关心底层民众，有他们在……
大汉的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戚金金的问题一贯都是刘禅解决不了的，
但相识许久，刘禅也经历了从毫无办法的少年慢慢成长为大汉太子的过程，
他比戚金金更懂大汉。
“没有永远完美的制度，只有尽力改变未来。
比起先进的技术，我们其实还有更大的优势——我们更了解未来，能从前人的身上吸取好多的教训。
总不会那边已经规定必须短时间内就把所有的技术弄过来吧？”
“那倒没有。”戚金金沉吟道，“这个真的没有。”
“那不就好了，我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努力！”
陆郁生见刘禅和戚金金两人好像聊得非常庄重严肃，不禁抿嘴笑道：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而山不再高……呃，我，我开玩笑的……”

第596章 我给你们拍张照吧
知识分子的通病就是本事不够而且想的太多。
戚金金对此深以为然。
不过她的顾虑终究还是有点道理。
遇事不决可以询问诸葛亮，
总不能因为担心日后的种种直接放弃了大汉掌握众多先进技术，一波走向复兴的机会。
戚金金一次停留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刘备设置家宴招待这位给大汉的复兴提供了重大帮助的少女。
虽然来的人不多，但都是刘备最信任的臣子。
关羽本来已经下不了榻，还是被张飞和赵云搀扶着进来，诸葛亮和法正也都是非常庄严凝重，等待这历史性的一幕。
本以为自己无所畏惧的戚金金一瞬间见到这么多名垂青史的人物还是吓得像小绵羊一样，再也没有之前的表演型人格，战战兢兢地挨个喊叔伯好，又非常乖巧地藏在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的刘禅身边，半天才想起来拿出一个精巧的笔记本塞到正色肃立的刘备手上。
刘备一辈子见过无数的英雄豪杰，众人大多会被刘备的气魄震撼，然后众人进入开开心心的畅谈天下时间，
但刘备并没有跟女英雄结交的经验，见掌握一切的未来人戚金金给自己手里塞了一个精致的硬壳纸本之后乖巧地藏在刘禅身后露出半张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脸懵逼地顺手翻开了笔记本。
“呃，这是……”
“父皇，这是想让你签个名。”
“哦，这样。”刘备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风俗，但还是拿过毛笔。
戚金金终于鼓足勇气，甜甜地微笑道：
“老叔我很崇拜你，但是第一页能不能空出来留给关将军签名啊，求求你了。”
刘备：……
戚金金能待在这的时间有限，她也来不及继续给刘备破防，她从背包里拿出放映机，接上自己之前用无人机航拍的后世都市场面。
刘备和诸葛亮虽然早早知道千年后的世界远远超过自己的设想，可看着一座座大楼平地起，一辆辆飞机在湛蓝色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白线，一座座整洁的工厂中巨大的机器轰鸣，巨大的行车将大的夸张金属设备轻松吊起，
这两个已经自问见过天下无数奇观的男人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镜头一转，画面来到万亩良田。
金黄的麦穗，雪白的棉花，刘备等人没见过的巨型设备缓缓驶过，不管是棉花还是麦穗都能轻易收获，而再一转眼，热气腾腾造型精致的各色菜肴点心上桌，老人捧着宽大的面碗慈祥地笑着，将大碗中的牛肉送到小朋友的口中，而穿着各种风情、各种布料衣服的男男女女昂首挺胸，自信地走在街上，那气度足以让雒阳的三公九卿生出畏惧。
之后就是星辰大海。
大海的尽头，一块块丰美、神秘的大陆逐渐揭开它的棉纱，冰雪覆盖的世界里肥胖的企鹅扭动着身体。
镜头慢慢慢慢上升，陆地逐渐缩小，一片黄土逐渐变成一个蔚蓝的星球，而之后宇宙漫漫，众多巨大的星球在广阔的视角中变得越来越小。
刘备等人看的几乎窒息，全然不敢相信这壮美的画面。
“这些都是千年后的人们造出来的？”刘备颤声道。
刘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虽然早就知道头顶的天空都是一个个类似人间的星球，
“这些机器是，但头顶的天空不是，
我们千年后仰望星空，看到的跟你们几乎是一样的宇宙。
几千年的岁月对我们来说是沧海桑田，可对头顶的星空来说……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对于脚下的土地都没有探索完的三国时代人，头顶的星空实在是远远超纲的范围了。
巨大的震撼让众人一时都说不出半句话来，连稳重如诸葛亮都不胜唏嘘。
他本以为《天工开物》中描述的东西已经非常先进，本以为那几本高中《物理》已经代表着人类前进的方向，可看着这巨大的世界，众人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敬畏。
他甚至第一次理解了《论语》中的名句——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小女子非常荣幸，当年前认识阿斗，能见到诸位传说中的豪杰英雄。
如果没有你们，三国不过是一个历史上寻常的割据时代。
漫长的历史中从来不缺军阀和野心家，但有你们的存在，这段乱世的才被后人津津乐道。
现在天下平定，我也打算尽绵薄之力，若是日后身体康健，会跟诸位一起匡扶汉室，让大汉变成这纪录片中的模样……”
“等等！”
刘备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的道：
“你说，大汉也能做到这样？”
“不错啊。”
刘备的威压感让戚金金颇为恐惧，但藏在刘禅的身后，她还是稍稍多了几分安全感，颇为从容地道：
“一切人间奇迹都是由人创造的。
我们的国家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渐渐发展壮大也只用了几十年的岁月，你们的基础更弱，但用两百年的发展，一定也能建立高楼大厦，修起铁路煤矿。
但我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尽管有刘禅保护，但戚金金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也看自己快要到点，应该随时都会消失，刘备找五百刀斧手也杀不了自己，戚金金这才壮着胆子问：
“未来有众多的技术，
第一种可以造出无数的铁甲雄狮横扫宇内，让陛下有生之年成为这寰宇四海之主，只是如此投入不知要花费多少民脂民膏。
第二种广开民智，万民饱暖，只是这样不知道要多少时日，陛下有生之年应该是无法看到，而且民智渐开，日后陛下想做出一些祥瑞自然也是万万不可。
这两种，不知道陛下要先选哪样？”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可以随意回答这种问题，但戚金金仍然想问一句，她有些畏惧又有些期待地盯着刘备的眼睛，等待着刘备的回答。
刘备见戚金金一边说一边后退的畏缩模样，非常坦然地笑了笑。
“小姑娘，你知道朕卖过草鞋吗？”
呃……
这个年代的人是讲究出身的，祖宗阔，名声好，出去说起来倍有面子，而小人物慢慢奋斗有了成绩在一些清流看来不仅不励志，反而还是非常丢人的事。
汉中之战的时候，曹操就曾在阵前大骂刘备是个卖草鞋的小儿，这会儿刘备居然当着戚金金的面说起，让戚金金也有点尴尬。
她缓缓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那时候家里很穷，靠着织席贩履勉强维持生活。
呵呵，好在，那时候有家人接济，
过年的时候我还可以穿华美的衣服，和同辈人一起去打猎、骑马、弹琴，生活也勉强过得去。”
“再后来年岁渐长，我开始游侠天下，也开始认识了不少兄弟手足。”
“听他们聊起身边诸事，我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道并不太平。
大多数人在苦难中是没有家人照拂，甚至连织席贩履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家中。”
“从那时候，我便决定仗剑为天下寻一个太平。
我当年武艺稀松，文墨不精，靠的就是两膀力气一腔热血，这么多年我侥幸不死，年过耳顺终于得立天下。
你问我现在想做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刘备要的当然就是万民饱暖，天下太平，不管你信不信！”
从少年到白发，刘备依然记得当年的誓言。
他还记得《三国演义》的电视剧开头，土地兼并、宦官弄权、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状，夕阳下的火把高高举起，那些黄巾军在张角的率领下绝望地向大汉发动进攻，参与讨伐黄巾的刘备感同身受，颇有些感同身受。
“不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
多少兄弟客死他乡，就是为了复兴汉室的大业，现在拥有未来科技的人告诉刘备他可以选择，刘备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种。
父亲创业，能不能发展下去，还要靠儿子。
相信阿斗不会让我失望。
戚金金环视四周，也有几分动容。
她开始逐渐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在患难中跟随刘备，为什么诸葛亮这种人杰在长坂坡的危局中都不愿离开，愿意与这个老人同生共死。
戚金金在这个年代行走一直都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心态，直到现在她终于开始放平心态，开始平视这些传说中的人物。
“第二种就第二种，如大家所愿，以后的岁月，我会与大家一起拼搏。”
见气氛好像还是有点沉闷，戚金金想了想，嫣然一笑：
“叔叔，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一句：
跟我一起匡扶汉室吧？”
刘备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众人也不禁莞尔。
刘备干咳一声，也终于开起玩笑来：
“我这一把年纪，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与足下一起匡扶汉室，
倒是阿斗年少有为，以后还要昊天上帝多多提点了。”
戚金金俏脸微红，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刘禅，赶紧岔开话题：
“我给大家拍张照吧？”
拍照啊……
刘备经历过一次，
上次拍照，留下了马超最后的遗影，
这次的照片拍完……
也好，他把众人聚在一起，
戚金金抓住抄起照相机，高呼一二三，可还没等她按下快门，她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到，竟瞬间消失不见。
刘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差点落在地上的照相机，见众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笑道：
“到点了，呃……我来给大家拍照吧。”
刘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这次……把大家都叫来，大家一起拍照算了。”
这年代的人哪有拍照的概念。
听说天子要叫大家拍照，众人都是傻愣愣的不知道又弄出了什么把戏。
他们清点衣装，都聚在刘备的身边，一个个或年轻或苍老或肥胖或消瘦的脸上都写着不解和迷茫。
刘禅举起相机，缓缓按下，画面终于定格在他的面前。
“这张照片要放进宗庙，
后世的儿孙看见了，一定会倍感荣耀。”
大结局 那个大汉他回来了
一切都进入正轨。
刘备和诸葛亮在朝会上宣布了大汉第一个五年计划，准备用五年的时间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扫盲运动。
过去的曹魏治下的官吏以征召寡妇作为主要的政绩手段，大汉复兴之后虽然没有大力清算他们，但还是猛烈抨击的强征寡妇的暴政，让这些认瑟瑟发抖，天天都担心遭到清算。
现在朝廷提出全国扫盲和爱国卫生运动，将扫盲和喝熟水都列入同样的高度，这些基层的官吏为了避免清算，也拿出从前的劲头拼命推行种种新的政策。
真的开始上马运行，刘禅才感觉到治大国如烹小鲜，各种保守力量和既得利益者的阻力非常巨大，就算有后世的大力支持，没法直接看透人心的种种尔虞我诈还是让人非常上头。
好在，刘备用数十年的时间团结起来的一群仁人志士在这会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尽管大多数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波，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敢为人先，愿意为大汉的事业献出自己所有的心力。
“未来的作物已经开始逐渐种植，下面就是农业技术的进步。
哎，要学习进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坐在大殿上的刘禅托着下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阵阵头皮发麻。
戚金金一直高举着手机，拍摄刘禅焦头烂额的模样，见刘禅真的颇为苦闷，她把手机放好，温言道：
“已经挺不错了，历史上的你评价太低太差，起码现在的你暂时跟昏君没有关系，我跟我爸妈说起你的时候，也能骄傲地说一句你是一个有为向上的好青年。”
“唔，为什么要跟你爸妈说起这个？”
戚金金翻了个白眼，叹道：
“直男啊你。”
刘禅本来还想在收复河山之后过一段快快乐乐摸鱼的幸福生活，没想到刘备先行一步，居然带着关羽张飞赵云以收复河北的名义先回了老家涿郡，又打着锻炼刘禅的旗号将雒阳的种种全都扔给了刘禅。
这让刘禅欲哭无泪。
刚出兵的时候刘禅曾下定决心，决不让后世人说起自己的时候给自己再贴上放权和享乐的标签。
可真的占据天下，刘禅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刘禅结结实实感觉到自己的才能严重不足，打仗的时候自己还能做出一些大局上的判断，可现在天下已定，治国这种辛苦活实在是做不来。
“我已经跟丞相说好，要推行三省六部制，这样能分担一些丞相的工作压力，省得他太过操劳。
趁着现在，我还有一阵子可以好好摸鱼。”刘禅有点疲惫地道，“等郁生回来了，雒阳的新太学也该开启，到时候估计我又得忙一阵子。”
“郁生去做什么啦？”戚金金好奇地问。
“呃，出发去交州了。”
“你真把她丢去那里了？”
“这倒不是，有人接替她的工作，她要去交接一下。”
天下平定，满宠以谋反为名抓捕了一群江东世族狠狠拷问，还将他们庄园通通没收，雪片般的弹劾飞向雒阳，众人都指责满宠是个酷吏，他分明是旧病复发，故意制造事端。
刘禅也从善如流，将本来封为扬州刺史的满宠转封为交州牧、番禺侯、镇南大将军，假节督交州诸军事。
在一连串的任命中，还夹杂着一个统管市舶司的任命，满宠收到任命后紧紧攥住奏疏，忍不住热泪横流，看他被发配去交州，江东世族也算是终于出了口恶气。
可接替满宠暂代扬州刺史的关兴表示满宠做过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是想找他的麻烦完全可以划船去交州跟他谈谈人生，反正我关兴接手的时候土地账就是这些，太子马上要划国有耕地红线了，想要三言两语就把账本上的土地弄回来？
凭本事吧。
之前满宠拷杀了不少江东世族的头面人物，他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率领江东世族攻破建业的陆议身上。
可经过一场大战，陆议已经心灰意冷。
他不愿跟刘禅见面，主动申请跟满宠一起交州开荒，而满宠也火速上书，表陆议为郁林太守。
陆郁生百感交集，她虽然非常讨厌自己的这个堂兄，但堂兄却有大才，他愿意开发郁林，为自己家乡的父老做事，陆郁生自然非常欢喜。
她向刘禅申请也去交州工作，不管是先进的技术还是种种制度都可以在交州这块白纸一样的土地上优先试行，陆郁生认为自己是不错的执行者。
可这个被刘禅果断拒绝了。
一来大汉已经开始着手在交州建立一套完整的班底，陆郁生一介女流去牵扯那边的事情总是破坏规矩。
二来……
认识陆郁生许久，刘禅也觉得不应该让这个少女一直白白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忙碌。
他请自己的师父法正出面向陆郁生的义父诸葛亮求亲，娶陆郁生为太子妃。
陆郁生顿感喜从天降，欢喜地快要哭出来，而且刘禅表示，就算陆郁生以后当了太子妃，也不用一直住在深宫，可以以太子妃的名义去交州，在雒阳也可以开馆传授科学。
这绝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常识，尽管肯定会遭到众人的反对，但刘禅的决心很大——
他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将科学置于极高的位置，配合傅干、杨彪等人研习的新学，将大汉推至顶点。
刘禅要娶陆郁生之事还得到了戚金金的推动。
两人相识许久，刘禅从一个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一个颇有本领的大汉太子，这一切戚金金都看在眼中。
他是戚金金在这个年代唯一的合作伙伴，也是唯一能抵达她那个时代的人，冥冥中两个人的命运早早连接在一起。
可刘禅早晚要娶妻生子，这是他作为大汉太子的责任，就算不娶陆郁生，也会娶别人，如果不是因为戚金金，以刘禅的身份早就妻妾满堂。
戚金金在这呆两个小时就会被强制遣返，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而且身为一个受过教育、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的现代人，她也着实接受不了古代的生活方式。
眼看大汉立国，催太子抓紧纳妃的声音越来越多，戚金金虽然不太开心，还是很主动地表达了对刘禅的祝福。
陆郁生跟戚金金的关系还算挺不错，总算能稍稍中和一下戚金金的负面情绪，
但这并不代表她放弃。
刘禅抵达千年后的那一天起，两人的命运就已经紧紧连在一起，而戚金金能抵达这个年代后，两人的命运更是牢不可分。
起码在未来的时空，刘禅是完全属于她的。
“等你什么时候再去我的时代，我要先带你办身份证。”
“啊？身份证？那是做什么的？”
戚金金抿嘴笑道：
“合法网吧上网都是需要身份证的，等办好的，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样啊，”刘禅也没想什么别的问题，“以后我可以在大厅上网了？”
“是啊，”戚金金咬牙切齿地道，“我突然觉得网管挺适合你的，办好证就来上岗吧。”
……
刘备兄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当年相识的地方。
衣锦还乡无论何时都让人心潮澎湃，当年的旧友已经所剩不多，还活着的也都是白发满头。
楼桑村的那棵大树依旧郁郁葱葱，这几十年过去，它居然比当年还多了几分生气。
而当年结拜的那片桃园居然也在。
深秋冷风萧瑟，曾经连漫天箭雨都不惧的三兄弟现在已经顶不住瑟瑟冷风。
三人互相搀扶，不顾众人的劝阻，缓缓步入园中。
这个季节哪有桃花，可三人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春天，又回到了当初少年。
关羽这些日子经常半睡半醒，刘备的也总是感觉头晕目眩，可回到这片园中，两人都恢复了清醒，从容地叫人送上酒肉香案，对着一片萧索的桃园各自落座，开怀痛饮。
张飞已经戒酒许久，大汉收复雒阳的时候他也只是随便喝了一碗以示庆祝，可这会儿和两个结拜兄弟对坐，张飞早就忘记自己答应戒酒的事情，和两位兄弟相对痛饮，早就忘了四周的寒风萧萧。
喝的兴起，刘备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挺直腰杆，仍有白发在寒风中乱舞，用苍凉的声音高声唱道：
“这一拜，生死不改，建功立业展雄才，誓不分开！”
刘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首歌由他唱起，却雄壮异常。
他唱完一遍，听得热血澎湃的关羽张飞已经记下，三兄弟借着酒劲越唱越开心，
长矛在手，刀剑生辉，看我弟兄迎着烽烟大步来……
嘹亮的歌声响彻天际，
跟随刘备一起来的侍从仆役都听得泪光盈盈，泪眼朦胧中，他们似乎都看到满园桃花在一朵朵迎风怒放，开的那样鲜艳异常。
……
北方，赵云率领的汉军已经收复了大汉北方的全部失地。
冀州幽州无险可守，曹魏在经历了再次兵变之后已经全军继续向北，突然开始猛攻高句丽的土地。
而之前鲜卑、公孙氏都纷纷南下作战，还盘踞在北方的高句丽更加弱小，已经被打的落花流水。
曹彰向刘备写信，表示魏帝曹礼愿意去除尊号，请求刘备再容忍一段时间。
再过一阵子，魏军就会继续北上，去寻找新的栖身之所，从此永远跟大汉分别，不会再有任何冲突。
田豫也给刘备写了书信，表示自己已经控制了局面，希望在日后远征中保持跟大汉的联络，渐渐开发极北之地，为日后大汉恢复国力之后的探索打前站。
赵云跟田豫多年前就相识，这会儿见了老友的手书，也是感慨良多。
在刘备传讯之前，赵云也暂时停下了攻势。
再往北，这寒冬实在是太可怕，他思考再三，还是不愿让手下的士卒在寒冬快要降临时去攻打这片遥远寒冷的土地。
也不知道这日子，寒风中的曹魏该如何抵抗。
希望这些老对手在高句丽的岁月能一切安稳了。
大海的另一边，侥幸逃出生天的孙权军已经完成了登陆。
虽然还没有见到卑弥呼女王，但他们已经重拾了信心。
这里的倭国人实在是太矮了，武器装备也都是个笑话，吴军的装备和战术理念远远超过了他们，随意就收获了大量的地盘，让诸葛瑾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孙鲁班好奇地看着四周，觉得这里虽然到处都是山地，也颇为荒蛮，但作为一个逃难栖身的地方，已经非常合格。
“子瑜先生，你说，我们冒充倭国女王，向大汉进贡，跟他们通商如何？”
“啊？”
老实的诸葛瑾没有这样的脑洞，仔细想想，还真的可以。
通过跟大汉的贸易，他们能换来铁器和战马，继续保持绝对优势。
开辟虽然辛苦，但想来用不了十几年的时间就能更有收获。
看起来，这里好像比交州要繁荣多了。
孙鲁班趁热打铁，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那正好啊，以后我们的姿态低一些，跟大汉通商时他们一定察觉不到我们是吴人。”
众人都深以为然，老实的孙登也觉得这样可行，他点头问道：
“那，大虎要诈称女王卑弥呼吗？”
孙鲁班傲然道：
“前几天问了几个倭人，那个什么女王不过是个巫女而已，用她的名号岂不是让大汉小瞧了我等？
以后我……呃，大哥便自称日出之国的天皇，如此方不失了体面。”
……
草原上，常雕的军队经过了一个冬天的休整，也终于恢复了生机，开始大举远征。
汉地已经春暖的时候，北方依旧冷的厉害。
没什么经验的常雕等人在前进中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如果不是刘豹有很强的远征经验，只怕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去这种鬼地方，常雕自然是天天在心里把文钦往死里骂，真恨不得文钦冻死在路上算了。
不过让常雕很失望的是，文钦不仅没有死，他的夫人孩子也都平安降生，常雕虽然人品不好，可还是没丧心病狂到去杀人家的老婆孩子。
虽然不是女儿，可新生儿的降临还是让众人都非常开心，孩子的小名还叫“阿鸯”，文钦请常雕赐个大名，常雕哪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只好让陈群想办法。
陈群踌躇了片刻，喃喃地道：
“我等马上要去一片新的土地，诗曰：令终有俶，俶，始也，不如就叫文俶吧。”
常雕都不知道俶怎么写，不过陈群起的名字嘛，自然是有点道理，他总算是稍稍露出笑容，叹道：
“好名字，日后阿鸯定是一代勇将。”
……
刘禅办好了身份证，在大厅缓缓落座，今天晚上网吧的声音一般，大厅里的灯也只开了一半，周围昏暗一片，有几个勇士在浓郁的臭脚丫子味中坚持吃泡面，熏得刘禅微微侧目。
他本来想打开久违的DOTA好好热血一把，可右下角弹出《三国杀》的新武将陆郁生上线，顿时眼前一亮。
他点开服务器，在上面研究了一下陆郁生的技能，又下意识地切换到了“自己”的页面。
画中的刘禅依旧那样傻憨憨的，技能仍旧是放权，好像一切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离谱啊……”他喃喃地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一种第一次来到网吧时的错觉。
他关掉游戏，切换到手写，笨拙的输入了关于自己的种种，在网上的评价依旧是跟从前一般，不禁稍稍露出了一丝苦笑。
戚金金从旁边过来，见刘禅盯着屏幕发呆，嫣然一笑：
“陛下天天为国操劳，真是辛苦了。”
刘禅看着一堆恶评，感慨地道：
“不只是我，怎么千年后，还有这么多人在骂父亲和丞相……”
“嘴长在被人身上，你能管得了自己，还能管得了所有人吗？”
“可是我们已经很尽力了啊。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戚金金点点头，他随手拨通刘禅的手机，《三国演义》的结束曲悠然响起。
“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你觉得自己做得好，也就是了。”
电脑屏幕的昏暗的光亮中，戚金金的慵懒的模样格外娇美，刘禅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面，叹道：
“说的是。”
戚金金伸了个懒腰，缓缓靠在刘禅身边。
“来嘛，陪我开黑一把，记得放权给我哟！”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