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你一起住下去
作者：青衫落拓
内容简介
 一套坐落在湖畔小区、带花园的房子，曾经承载着女大学生谢楠绚烂的青春爱情中最美丽的梦想，却在措手不及问变成了令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沉重负担。七年后，谢楠终于鼓足勇气住进这套充满回忆的房子。 面对邻居于穆成的强势入侵以及前男友项新阳的重新出现，她必须做出决断，要怎样在这里住下去 

==========================================================
第一章 邂逅于春日
四月明明还是春天，但阳光明媚照耀之下，已经有了几分炽热的感觉，于穆成来此地两个月了，还真不大适应这个天气。他和中介小王从四楼下来，出了苑门，两个苑之间是划好位置的车位。
小王是个25岁左右的小伙子，浑身透着机灵：“于先生您看，这边车位配比基本接近1：1了，如果决定买下来，停车也不成问题。”
于穆成却被车道对面另一个苑的一个带院子的一楼吸引了视线。
这里是本市近郊一个颇有规模和口碑的小区，傍湖而建，超过2000户的规划，以四、五层楼的公寓洋房为主，加上几幢小高层错落其中，沿湖岸则是联排别墅，整个小区分三期开发，落成也快六、七年了。因为开发商和物业在国内颇有声誉，小区建成以后就一卖而光，入住率在近郊这个位置也算可观。
他们正站在小区一期，这里交房时间最早，所有的一楼都有20到40平方米不等的带花园的院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把院子打理得漂亮齐整，一般都架了一把遮阳伞，散放着木制椅子，或者放上一个秋千架，透着闲适的居家气氛。正值春天，各家种的植物郁郁葱葱，花木扶苏，与整个小区的绿化浑然一体。
唯独他此时面对的这一家，野草茂密丛生到将近齐膝的高度，再没任何东西，往里面看，通往院子的落地玻璃门内是光秃秃的水泥地，所有房间都没窗帘，根本还没装修。
“这套房子应该是要挂牌卖的吧。”
小王笑了：“这家说来可真奇怪，听我同事讲，交房都快七年了，主人从来没来过。”他是物业下属的中介，所以知道得详细，“好多人看中这处房子想买，还有一位先生，几年前就留了电话给我们，指明要这一套房子，说只要一挂牌，就马上跟他联系，过一段时间他还会打电话来问一下，跟他推荐别的房子，他又完全没兴趣。”
于穆成也有点惊奇：“你们没联系业主吗？”
“联系过，业主是位女士，明确说不卖，可她也不装修入住。这里的房子除顶楼复式以外，其他都是带厨卫精装修的，简单铺个地板配点家具就能租出去。人家也不租，估计是太有钱了，不在乎这个。不过，物业费倒是定期打到代缴的存折，从来没拖过。”
于穆成点点头，他不见得非要买一楼，也没时间打理院子，只觉得这处院子的杂草实在有点碍眼。
“您看的这个四楼复式，业主如果不是出国，肯定是不会卖的。他家装修您也看到了，装了地板采暖，花了心思，所有设施基本是全新的，而且上档次，收拾一下就能入住了。要不您先看的那套靠近会所的小高层也不错，视野开阔，可以观湖，就是得花时间装修。”
于穆成走到自己的车边：“谢谢你小王，就这个四楼。下午我让我公司的人来和你敲定价格办手续，你通知业主把相关文件都准备好。”
如此迅速做成了生意，小王十分开心，连连点头：“您放心，我在物业等着。”
半个月后，于穆成顺利住进了这套四楼的复式房子。他回国不过一年，从浙江过来接手家里在本地投资的电控设备公司。本来他家在湖另一侧还有一处别墅，但由此前掌管公司的姐姐许穆云和姐夫汪君一家住着，虽说姐姐姐夫有意移民，目前往返在浙江与本地之间，但他不想跑去跟他们一家人住一块。
刚好他的大学同学、好友刘敬群住这个小区，他应邀过来做客，一下看中了这里幽静的环境和物业管理，刘敬群也极力撺掇他搬来做邻居。
“我就喜欢这，除了买东西不大方便，其他什么都好，物业称职，空气新鲜，环境安静。最重要是会所什么都有，打球方便。”
刘敬群和于穆成同年，都是32岁，他在一家外资公司做市场部副经理，他太太许曼是医院外科大夫，今年29岁，两人结婚两年了，还没要小孩的打算，用许曼的话说：“刘敬群还没玩醒。”用刘敬群的话说：“许曼自己还是个孩子。”两人的恩爱是让于穆成看着非常羡慕的那种。
入住以后，于穆成的确也和刘敬群一样喜欢这里，他一向并不爱热闹，留学美国几年，对声色犬马早没了什么兴致。眼下接手姐夫留下的一个烂摊子，花了三个多月时间才基本理顺，每天上班忙得有些心力交瘁，还真是爱这里安静闲适的居住环境，晚上去沿湖路跑跑步，或者和刘敬群去会所打羽毛球，日子过得忙碌但也自在。
周末是于穆成例行补眠的日子。但这个周六一大早，他就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给吵醒了，拿起表一看，才八点半，不禁有点恼火，套了件T恤循声上北边露台一看，一辆卡车停在那处生满野草的院子前，几个民工正热热闹闹地卸着一箱箱地板，一个扎了马尾穿白T恤牛仔裤架太阳镜的女子站在一边指挥着。
于穆成想，总算不用再低头就看一院子野草了，于是消了气，自己去煮咖啡。
谢楠心烦意乱看着工人打开一箱箱地板，她订的复合地板，铺起来应该很快。一厨两卫是买房时统一送的格式化的精装修，过了快七年的时间，水槽、五金件、浴缸、沐浴房、抽水马桶、面盆上全蒙了厚厚一层灰，看不出底色，但并没损坏，伸手在水龙头上一擦，便露出金属光泽，需要的只是好好做彻底的清洁。
但她就是觉得无名的烦躁，她想不明白怎么会脑袋一热决定来装修入住了。下午她还约了做窗帘的人量尺寸，然后再和好友高茹冰一块去看家具。高茹冰是准备结婚，她是抽的哪门子疯呢，就要眼看口袋里的钱哗哗往外流。
装地板的工人挥着扫帚清扫地面，室内顿时灰尘扑鼻。谢楠无奈地走出来，院子里也没遮挡，五月底的太阳着实炽热，她只好走出去站到对面车位边的树荫下。站了一会，累得不行，去捡一个才开封的装地板的纸盒子，铺树荫底下抱膝坐下才算舒了口气。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牵着条神气漂亮的黑色带白筋边境牧羊犬打她面前走过去，她出神地看着。
“楠楠，以后我们也养条狗，院子角上放个狗屋。”
“不要，我怕狗。”
“乖，你不咬它，它不会咬你的。”
“项新阳你想死呀。”
谢楠将头埋在膝头，想，自己一定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听从高茹冰的劝靠。搬来这里果然是个疯念头，她早就应该把这房子卖了，再去买一处没有任何回忆和牵绊的房子才对。
也不知坐了多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叫：“小姐。”她懒得理，那个声音在她头顶上再叫：“小姐。”
她猛地抬起头，眼前却一阵金星乱冒，自知是因为低血糖突然抬头太猛的缘故，只能强自镇定：“什么事？”
于穆成俯视着她，这是一张清秀雪白的面孔，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眼神却有些涣散，神情更是一片迷惘如在梦游，仿佛被他硬生生拉回了现实世界。他有些歉然，指一下她身后：“能不能让一让，我把车倒出来。”
谢楠连忙说：“不好意思。”她忍着头晕站起身，顺手拾起纸盒子，动作迟滞地摇晃了一下。
于穆成不假思索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帮她站稳：“你没事吧小姐。”
谢楠视线恢复了清晰，看清面前站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端正的面孔上神情友善，虽然扶着自己的手肘，却保持着一个合理而不至于引起误解的距离，她勉强一笑：“谢谢你，我没事。”
于穆成缩回手，点点头，拿摇控钥匙开了车坐上去，只见谢楠走到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入口中。他利索地将他的帕萨特倒出来驶上车道，再从后视镜看去，她已经走回原位坐下了，继续对着自己的院子发呆，不禁一笑。
“我心疼我的钱。”谢楠累得坐在样品沙发上不想动弹了，这个家具卖场实在太大，几层楼逛下来，她已经双腿发软。
高茹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个守财奴。”
“钱是我辛苦赚来的好不好，每一分都是，我当然要好好守住。”
“笨哪你，还在跟我磨唧这个。你不想想，你把那个房子搁这么多年算什么？装修好了搬过去，你就不用再租房子了。一口一个心疼钱的，你怎么不心疼你白交了这么多年的物业费。”
谢楠哑口无言，停一会不甘心了：“都怪你，有异性没人性，要丢下我去结婚，不然我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好好好，我这就去跟郭明说，叫他打光棍，咱俩守着过一生。”
谢楠笑了：“得得，你的深情厚意我心领了，这话一说，小郭不得把我掐死才怪。”
“那个沙发好不好？”
谢楠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沙发而是去看价格标签，然后头猛摇起来，高茹冰一脸无奈：“喂，我说的是我自己买。”
“哦哦，好，”谢楠坐上去试了一下，“坐着真舒服，颜色也低调，很好搭配家具。”
高茹冰把营业员叫过来询问沙发的详细尺寸，对着手里的房型图琢磨着，谢楠做出叹为观止的表情：“我就没见你这么细心过。”
“你也得选个沙发呀，不然搬过去坐哪里。”
“买两把椅子算了。”
“那床呢？”
“嗯，床得买，那边那个单人的做特价，好象不算贵。”
“怕了你，那么大的卧室，你放个1米3的单人床，很不协调呀。餐桌呢？”
“我又不打算请客，现在的折叠桌你不要的话，我就搬过去了，一个人用足够了。”
高茹冰竖起了眉毛，她个子不高，模样秀气，可眼神着实锋利，谢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自动向后缩了一下。
“敢情我先跟你说的全是废话，你都打耳朵边刮过去了呀。”高茹冰坐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摆出循循善诱的姿态，“好，楠楠，我有的是耐心，我现在重新跟你说一遍得了。你每月还贷多少？”
“快1700块，还要还8年多。”
“你不住过去的话，我又不跟你合租了，这边每月房租多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以前我们各出400，每月800块。”
“你注册会计师倒是过了，小学算术没忘吧。搬过去住了，你每月净省800块房租，更别说你冤枉交了快七年的物业管理费。除了交通不够方便，上班你得起下早床，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谢楠刚要开口，高茹冰继续瞪她：“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楠嘟哝着。
“叫你去相亲，你就拿一副老姑婆嘴脸出来对着我。好吧，我又不是你妈，不操这个心了，这年头自己有份不错的工作，不结婚也能活得快乐。可是也没见你给自己找什么开心，还过得这么省，都快赶上葛朗台了，算怎么回事？人家省是为了后代，你连男人都不打算找，哪来的后代？你说你收入也不算低，一心存钱不消费你是为啥呀？”
“我……”谢楠没啥底气地说，“钱能给我安全感。”
“去，你这人胆子赶上黑山老妖了，一个人出差到处跑，要个屁的安全感。听我的，这次咱别刻薄自己了，买套好点的家具，把房子收拾得舒服点，就算安心以后自己一个人过，也得过得舒舒服服呀。”
“我哪有说过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就算我肯，我妈也不让呀。”
“那好，明天跟我去报名姻缘大会，早点把自己嫁掉，什么也不用买了。”
谢楠被堵得无言以对，良久，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掏钱买家具得了。”
看着卡刷了一下又一下，谢楠倒没刚开始那么心疼了。高茹冰的眼光真是不错，好家具看着也真是赏心悦目，想象一下摆到那套空荡荡房子里的情形，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了点喜悦与满足的感觉。
她并不是一味不肯消费的人，只是没开始工作就被还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收入相对高了，却总是心有余悸，而且她承认，看着个人帐户上不断上涨的数字，的确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开心——意识到这一点，她也真害怕自己以后成了葛朗台式的守财奴。
订好了家具，高茹冰的男朋友郭明也到了外面。他们上了郭明的车，谢楠叫苦：“郭明，我陪你家冰冰订家具累得半死，本来这差事是你的，你得请吃一顿好的犒劳一下。”
“我这不加班吗？不然老婆大人的差遣怎么也不敢逃。想吃什么，只管说。”
谢楠和高茹冰都爱吃辣，郭明也练出了奉陪的本领，三人一块去吃湘菜，一直商量着刚才看的家具，郭明已经飞快地进入了妻奴角色，凡是高茹冰看中的，他无条件赞成附合，谢楠撇嘴嘲笑也打击不到他，高茹冰笑着摇头：“所以就算你不用加班，我也宁可和楠楠去逛，至少她除了对价格过于敏感外，总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郭明毫不脸红地说：“我充分信任老婆大人的审美。”
吃完饭后，郭明先送谢楠回家，再和高茹冰出去看电影。
谢楠下车，回身伏在副驾车窗上对着他们俩，非常诚恳深情地说：“冰冰，我知道现在这个男人占据了你的身你的心，可是我们相处的时光一刻比一刻少了，你一定要珍惜哦，晚上早点回家来陪我。”
郭明笑得伏到方向盘上直抖，高茹冰也笑，顺手敲一下她的头：“你就作吧你。”
谢楠哈哈大笑，独自上了楼。
她和高茹冰是大学同学，同寝室密友，两人都学的财会专业，毕业后高茹冰考进了本地一家商业银行，她换了几次职业后，现在在一家外资啤酒公司做财务主管。她们两人家都不在本地，毕业后就开始合租，一直相处得十分亲密。
搬过几次家后，她们两人在这里住了下来。这是闹市区一处老式的单位宿舍，她们租住着三楼的一套户型不规则的小两室一厅，厨房跟卫生间都很小，光线阴暗，但好在是市中心，交通便利，有一个院子相对安静，离两个人上班的位置很近，房东阿姨人也不错，两人一住就是四年。
谢楠掏出钥匙开门，灯也不开，顺手打开老旧的电视机，盘腿坐到略微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看着热热闹闹的广告，这算是她和高茹冰一个共同的习惯，回家就开电视，不管看不看，只求给出租屋内添点人声。
现在高茹冰要结婚了，郭明是公务员，又是本地人，家里早把房子买好并装修完毕，只等他们入住。而她也准备告别这里了。
她眼前闪现出那个湖畔带花园的房子。
半个月前的周末，在高茹冰的一再催促下，谢楠去了那里，站在标着郁金香苑的苑门前，她拿出从一直搁在箱子底的收房资料袋里翻出来的门禁卡，居然刷不开苑门，保安接过去细看，然后笑着说：“小姐，您这个卡得去物业重新办理授权才能使用，而且顺便还得去领单元门的密码，密码每年更换，早不是您手里拿的这个了。”
办好所有手续，她终于进了落着厚厚灰尘的房子，脚踏前一步，顿时便是一个清晰的脚印，里面经年密闭的不新鲜气息让她有点窒息感。她直愣愣站了好一会，才一步步地穿过客厅，拉开通向院子的落地玻璃门。
迎面而来的是满院子接近齐膝高的野草，她赶在心中酸痛传递漫延开来之前，迅速闭上了眼睛。
这样杂草丛生，荒芜得如同她的心境。
七年前，谢楠正读大四，开发商交房时，收房信快递到她读书的学校，她机械地签收，同学徐燕路过，瞟了一眼，拖长声音说：“没毕业就成了有产阶级，可喜可贺。”
这句话自然语带讥讽，不过徐燕还说过更刻薄的话，她都完全没有反应，浑如风吹过耳，只捏着信件，浑浑噩噩走回寝室，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高茹冰从她手里夺过信件细看，再看她惨淡的面孔：“楠楠……”
谢楠声音细微地说：“什么都别说，冰冰，什么都别说了。”
一直挨到收房的最后期限，在高茹冰的半拖半拽下，她才过来。
眼前的小区不是她与以前来看时的乱哄哄工地模样，一栋栋崭新的花园洋房整齐地排列着，园艺工人仍在继续着绿化工作，给才栽好的植物拉清凉纱，看着井然有序而又安详。
与别的有备而来的收房业主不一样，她们两个学生对于房子都没有任何概念，跟着工作人员茫然看了一圈，谢楠在指定文件上不停签字，完全不理会内容，待工作人员说其他钱已经预交了，还必须先预存六个月物业管理费才能领钥匙，她才开了口，谁也不看，疲倦地说：“我不要钥匙。”
工作人员怔住，高茹冰急得跺脚，一把拉住她，从她和自己口袋里掏钱，两人凑了半天，总算交齐了物业费。
木然坐在回去的公汽上，谢楠的眼泪终于顺着面颊往下淌了下来：“冰冰，这么大一个负担，我怎么背得起？你要我怎么跟我父母说？”
高茹冰迟疑一下：“项新阳说……”
“不，别跟我提他了。”停了一会，她轻声说，“没事，总会挨得过去的。”
现在，小区三期全交付使用，有了配套的幼儿园、超市。交房时苑内种的小树早已经长得亭亭如盖，昔日略显荒凉的近郊也开始车水马龙。
物不复旧，人事全非。
谢楠的确挨了过来。再怎么艰难，七年过去了。还贷对她早不是问题，站在这套房子里，她也不至于有最初那样撕裂般的疼痛。
待酸涩过后，她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开始计算要把这里弄得能住人，需要花多少钱。
那些伤春悲秋，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
借着路灯光和闪烁不定的屏幕光亮，谢楠看着眼前出租屋斑驳的墙壁、天花板，想，好吧，认命，别扭了这么多年，再任性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也该和这里说再见了。

第二章 当爱成往事
尽管谢楠依照一向的职业习惯，做出精确的预算，把装修简化得不能再简化了，但接近130平方米的房子，还是有很多琐碎的事要做，有很多预算外的钱要支出。
两个房间的飘窗台是裸着的，得去选合适的台面装上去；所有的房间必须装灯、装纱门纱窗、装窗帘；订好的家具送到位，她必须在家等着接收；装热水器、装空调、开通有线、开通天然气、开通宽带、开荒保洁……连着一个酷暑，谢楠的周末有限的一点时间全搭在这个房子里了。
天气越来越热，近郊公汽线路又不多，每次撑伞走在大太阳下，汗如雨下，谢楠就觉得崩溃。她唯一可以对着叫苦的人是高茹冰，可是高茹冰不同情她，她自己准备婚事也忙得团团转了。
于穆成不止一次注意到一楼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他觉得这位看上去纤弱的邻居一个人来负责装修，倒真是能干。他就是怕麻烦，才买了人家装修好的二手房，选房源、签合同、办过户、换窗帘家具、找保洁全是交给秘书安排的。
有两次他开车出去，经过公交车站看到她等车，有心想带她一程，又觉唐突，毕竟只讲过两句话罢了，照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能根本对他全无印象，他终于还是一下开了过去。
他自己也忙得够呛，姐夫留下的老臣子被他下狠手清理了几个，剩下的人终于老实了，可市场部和技术部脱节，生产部和供应部又脱节，新招的市场部经理管不住底下坐大的业务人员，生产部经理一直抱怨供应部门反应过慢，耽搁他的交货期，而供应部经理则反过来指责生产调度不合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眼看订单纷至沓来，不理好内部各个环节，抓住这个机会，哪里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求得发展。
他每天和员工一块打卡上下班，并不主张员工无故加班，但往往是留在公司最后一个才走，刘敬群取笑他：“你这老板做得，比我这打工的累多了。”他也只好苦笑。只有到了周末他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这天晚上，于穆成带着市场部吴经理陪两个客户吃饭，喝多了点，索性跟他们一块去做了个足疗。他回国后很少涉足这些场所，去了以后才知道，这里居然是号称国医馆，没什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内容，再一想，吴经理怎么着也不敢让人来色诱才在公司发了雷霆之威还没摸准脾气的老板，不禁哑然失笑。
他对足疗神乎其神的效用没什么体会，做完之后酒倒是醒得差不多了，送了客户后独自开车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刷卡进大门时，发现旁边停了一辆厢式大卡车，一个女人声音平和地在和值班保安理论着什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车子进城晚了我也不想，我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人家司机还要赶路，我只卸一架钢琴而已，不会吵到谁的。”
“可是我们有规定……”
“我知道你们的规定，我是良民好不好，所有合理的规定我都愿意遵守。不过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钢琴是人家顺路给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我已经麻烦人家了，如果不赶紧卸下来让他们走，他们的行程会被耽搁，要不你叫值班经理过来，我直接跟他说。”
于穆成借着灯光一看，这个清脆而不急不躁的声音正是一楼那个院子的女主人的。他探头出车窗对保安说：“如果只是一台钢琴卸完就走，好象不必拘泥吧。”
保安犹豫一下，点了头：“好，那请你们务必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惊扰其他业主，惹来投诉我们也不好做了。”
谢楠松了口气，她小时在父母监督下开始学琴，说不上有多大爱好，可也被逼着过了业余十级。上了大学后就只在回家时随手弹一下了，父母照样为她保养钢琴、定期调音，听她说决定搬过来住，赶忙联系了一辆熟人开的跑长途的货车，帮她把琴拖过来。
她为了等这辆车，一下班就跑了过来，已经在这边干坐了快四个小时，没电视也没书看，只能把一份报纸翻来翻去，连广告都看了好几遍。她对于穆成笑着点头致谢，于穆成先把车开了进去，卡车随后跟了进来。
不管怎么尽量，卡车开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时间还是有点扎耳的。于穆成锁好车回头一看，两个男人正往下搬着钢琴，还好不是那种巨大的三角钢琴，只是一架普通的珠江钢琴，谢楠努力地帮着接，他走过去搭把手，四个人把钢琴搬进屋子，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谢楠赶紧拿出一大袋事先买好的烟呀、矿泉水什么的递给两个司机，不停地道谢，把他俩送走了。
于穆成打量一下这个客厅，真够空荡荡的，只摆了一组红色的麂皮绒布艺沙发、一个茶几加一个最简单的电视柜，上面还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和客厅相连的餐厅放一个小小的玻璃餐桌加四把椅子，不知怎么的，这个四壁光秃秃没一点装饰的房间在灯光下看上去透着点凄凉。
“今天谢谢你了，真不好意思。”
于穆成听出她话里送客的意思了，笑了，抬下巴指一下沙发边的钢琴：“你的钢琴就放这呀？”
“地方多着呢，哪个房间都是空的，我慢慢挪呗，反正复合地板据说耐磨。”谢楠笑着说。
“我帮你吧，太沉。”于穆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动了，谢楠略微意外，但也并不扭捏推辞，两个人一个推一个拉把钢琴挪进了朝院子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同样空荡，只靠墙放了个样式简单的空书架。
钢琴归了位，两人全大汗淋漓了，谢楠喘着气对于穆成说：“真谢谢你了，我叫谢楠，以后改天请你吃饭。”
“于穆成。都是邻居，不必客气。”
谢楠送他出来，他走出还是一样杂草丛生的院子，顺手帮她关上矮矮的铁门，回头一看，谢楠立在门廊灯下对他微笑，她穿着白色半袖条纹衬衫、黑色窄裙、中跟鞋子，一身的办公室装束，想必是下班直接过来的。桔黄色的灯光下，她头发扎成马尾，秀丽的脸上笑容满面，样子颇为俏皮。
于穆成也对她挥下手，虽然衣服全汗湿了贴在身上，但心情很是愉快。他想：嘿，还当真是助人为快乐之本了，然后又笑自己：如果人家不是个单身美女，恐怕自己没这么相助的热情。这个邻居，虽然也说不上大美女，但身材苗条，面容清秀，言谈大方，看着还是蛮舒服的。
高茹冰的婚期订在9月底，正好也是两人租约差不多到期的时候。她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送女儿出嫁，这几天她把自己房间让给二老，和谢楠挤一个房。
高爸爸高妈妈一来就变着方子给两人做好吃的，吃得谢楠眉开眼笑，赶着叫叔叔阿姨。吃完饭，两老连碗筷都不让她俩收拾。谢楠感慨，除了休假时回家，已经好多年没受这般娇宠了。
“行了，汤也喝了，饭也吃了，跟我去尽义务吧。”高茹冰说的尽义务就是陪她去逛商场。
谢楠叫苦，一边拎包换鞋子一边说：“你怎么不叫你们家郭明陪呀，只心疼他不心疼我。”
“郭明情愿站在楼下抽烟也不肯陪我逛。”高茹冰瞟她一眼：“而且我这是给你福利呀，还跟我唧唧歪歪，马上换季了，你自己不用买衣服吗？”
“我的衣服够穿了。”
谢楠说的实话。她就职的地方是外资啤酒公司华中分公司，对着装要求甚严，不过也就是周一到周四套装，周五能穿商务休闲装，夏天可以稍微宽松，不必成套，但一律得职业装，七分裤、九分裤、迷你裙、凉拖、露趾凉鞋、球鞋通通在禁止之列，每半个月人事部门会有电邮提醒着装，违者会受处罚。
好在本地不比上海总公司那边同事名牌成风，风气相对朴素，除了家境富裕、年轻爱炫的几位外，其他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价位适中的品牌。
谢楠一向懒得在这方面费脑筋费钱，长期趁打折直奔专柜买一个香港牌子，觉得价位款式都能接受。
高茹冰不理她，两人出门打车到了商场，她一件件试衣，谢楠负责发表意见。冷不妨高茹冰扔一件粉色衣服到她身上，她抖开一看，是件绣花镶珠片吊带及膝小礼服裙。
“发什么呆呀，去试试。”
“我买这个干嘛，哪有场合穿呀。”
“哎，你当我伴娘呢，到时候我穿婚纱，你是不是打算穿一身灰色职业套装，站我旁边冒充我们行长？”
谢楠只好乖乖拿上衣服去试衣间，她出来时，坐在沙发上的高茹冰吹了声口哨：“你倒是照照镜子，就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好了。”
的确，柔和灯光照射下，镜中的谢楠看上去颇为娇美。她中等个子，本来就苗条，穿了吊带的款式，裸露的肩部线条停匀，锁骨纤细分明得很是诱人，粉色衬得她皮肤更显细腻白皙。
高茹冰凑上来坏笑：“你这女人，胸部蛮有料呀。”
“别瞎说，”谢楠顿时窘得脸红了，生怕旁边营业员听到。她再看看镜子，迟疑一下，“呃，会不会太暴露了，你结婚呀，我穿这个不是太扎眼了吗？”
“衬托我嘛，不扎眼。”高茹冰得意地笑，吩咐营业员，“麻烦再拿件小号的，一起开票。”
“两件？”谢楠看看价格标签，“好贵呀，我咬牙买一件当是捧你的场了就行了。”
高茹冰白她一眼：“两个伴娘呀，郭明的表妹早来试过了，我就等着看你试合不合适了。不用你咬牙了，我付帐。”
“那怎么行，你中奖发横财了吗？结婚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高茹冰不理她，拿了营业员递过来的小票去付款。她回来看谢楠还在发呆：“得了，你给我包的大红包够让我过意不去了，再跟我算帐我就退给你。”
再逛一会，迎面碰上了她们的老同学徐燕，几年不见，她看上去仍然娇小漂亮，正挽着一个衣着笔挺的帅气年轻男子逛着女装区。
以前在学校里，徐燕莫名地不喜欢谢楠，高茹冰很自然地不喜欢徐燕，可是毕业已久，大家都学会了维持表面的礼貌，再不会轻易把喜怒全形于脸上。彼此打个招呼，徐燕亲热地说：“谢楠以前当出纳跑我们银行，还经常见面，后来怎么突然没来了。高茹冰可是一毕业就没见过了。”
谢楠笑笑：“我后来换了工作。”
徐燕马上关切地问是什么公司，谢楠报上名字，她“哦”了一声：“还不错的外资公司啊。”然后介绍身边的男人：“我先生，夏斌。”
高茹冰客套地说：“你结婚了吗？恭喜啊徐燕。”
徐燕甜甜一笑：“我没什么事业心，待的是国资银行，得论资排辈，所以早早把自己嫁了算了。你们一定都还在奋斗求上进吧。”
高茹冰也笑：“婚姻也是奋斗的一种嘛，大家彼此彼此。不耽误你们逛街了，再见。”
走出一段距离，高茹冰笑着摇头：“我当她长大成熟了，原来还是那么自我感觉良好。”
“今天表现已经很好了。”想起几年前当出纳跑银行的时候碰到徐燕时，她那份居高临下，谢楠有点好笑。
高茹冰知道徐燕刻薄的程度，猜想得到当时谢楠的不悦：“也就是你忍得下来，换我早跟她翻脸了。”
“不相干的人，哪有那个闲工夫。”
两人逛到尽兴，提了大包小包等郭明开车来接，回家后洗了澡躺在床上继续闲扯着。
“冰冰，你兴奋不？”
“听到郭明求婚那天，算是兴奋的。现在力气都耗在漫长的准备上了，有点麻木。”
“我头次当伴娘呢，倒真很有点兴奋。”谢楠停了一会，笑着说，“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当新娘的命。”
“滚，少跟我胡说，你哪是恨嫁呢，你是恨不能不嫁。”
“你别把我说得跟天生孤老似的好不好，冲着这么漂亮的婚纱，我也愿意嫁人呀。”
两人视线同时落到对面，衣橱把手上挂着一件雪白的婚纱。窗外皎洁月光照进来，印得上面隐约似有光晕流动。
这件婚纱是高茹冰借出差的机会跑去苏州买回来的，露肩的式样，繁复的蕾丝、精致的剌绣与银色缀珠交织得十分华美。谢楠头次看高茹冰试穿时，眼都直了，连说照得篷壁生辉，哪怕不结婚也得置上一件自己过瘾玩。
此时她看着婚纱安静地沐浴在月色中，只觉得胸口有隐约的牵痛感。
曾经她也想象过，穿上洁白的婚纱，携着爱人的手，举行一个阳光下的草坪婚礼。有交换戒指，有含情脉脉的对视，有许诺永恒的誓言，有动听的音乐，四周摆满玫瑰，香槟塔流溢着美酒。
那样满含稚气的想象，一些出自杂志，一些出自外国电影，全都随着她的少女时期一样，流逝在岁月里了。
她现在可以带着调笑与自嘲说：我也愿意嫁人呀。可是其实她一想到要和一个男人从认识一点点开始，直到谈婚论嫁，就觉得那个牵痛从胸口蔓延到了全身，让她顿时失去了行动的欲望。
高茹冰清楚她的静默意味着什么，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怜惜地转头看着她。她勉强一笑：“是呀，我会结婚的，不然我爹妈非急白头不可。”
“楠楠，结婚是让你自己过得更开心一些，可不是为了让你父母高兴。”
谢楠微微苦笑，现在她对婚姻的认识再平实不过，结婚之于她已经如同一个必须完成的义务。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能算开心了，而去尽那个义务，倒有可能打破这样平静的日子。
然而她是为好友开心的。
半年前，高茹冰回来宣布郭明向她求婚了，谢楠激动得直摇她的手，急着问：“你答应了吗？”
“他家把房子都准备好了，我当然答应了。”
这个回答让她一怔。
“我受够了住出租房的日子了。”高茹冰轻声说，“这四年还好算比较安定，以前下雨搬家你还记得吗？”
谢楠当然记得，本地的梅雨季节，细雨绵绵密密，下得一阵紧似一阵，没完没了，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份。在原房东的催逼下，两个女孩子下班后狼狈地拖着行李箱搬家，手被东西占满，根本没法撑伞，冒雨站在街边拦出租车。晚上展开被子，全是潮湿的，只好搭件衣服胡乱混一晚。那样狼狈的日子，现在想起来，仍然是黯然。
可是仅为这个理由答应求婚，她觉得有点不够。
高茹冰看出她的质疑，笑着摇头：“我一说实话，你就这表情。好吧，那只是结婚的必要条件之一。郭明家境是不错，不过他爸也就是个快退休的局长。如果不是觉得能和他共度一生，我又何必嫁他？我想要安稳幸福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你爱郭明吗？”谢楠以前没问过这个问题。
“楠楠，你把爱看得太隆重了。”
谢楠有点尴尬，当然，她体验过的唯一一次爱情就是隆重的，从开始直到结束，无不如此。
高茹冰轻轻握一下她的手：“傻瓜，你别乱想，我没有表现得天雷动地火，火星撞地球，那是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
是呀，那么热烈隆重的爱，如烟花盛放得让她目眩神离，可是一旦结束，光影寂灭，再无声息，留给她的不过是一地残屑，让她收拾了这么多年。
“我是白活了，28岁了，居然还停在18岁的思维上。”她笑，“冰冰，你开心就好，看到你幸福，我至少还能相信，这世界上是有幸福的。”
“你又犯傻了，凭什么你就得站一边看别人幸福？”
看到高茹冰竖起了眉毛，她只能举手求饶，转移话题：“好好好，我再不说这些话了。”
高茹冰对着天花板出了会神：“你有那个房子傍身，还是不错的，以后踏踏实实住进去，别想以前的事了，好好找个人谈场恋爱。”
“以前的事？得了，你看我象悲剧女主角吗？我不敢说我忘了，但真是想得很少了。”
“少跟我嘴硬，你要真忘了，会捱到现在才去装修房子，说那么多次你也不听。”
“投降，投降，是我犯拧好不好，我改。早点睡吧，你这几天把精神养好，别整出黑眼圈来了。”
房间陷入宁静，高茹冰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意。谢楠却一时睡不着，当然，最了解她的人是从大一就开始与她成为好友的茹冰，她没有任何在茹冰面前嘴硬的资本。
也只有在茹冰的面前，她不怕暴露自己的固执与软弱。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那件婚纱上，然后紧紧合上了双眼。

第三章 重逢已淡然
周六上午，于穆成走上露台给自己种的几盆植物浇水。放下喷壶，他扶着栏杆低头一看，不禁有点郁闷。
距他上次帮着谢楠搬琴也过了好长时间了，那个院子里丛生的杂草不知什么时候被拔光了，可是并没如他期待的那样种上花花草草，光秃秃的院子里只添了一把相当剌眼的大遮阳伞，绿白两色，上面醒目地印着“刷某某银行卡，潇洒行天下”一圈红字，一看就是把广告伞，对比旁边院子的木制骨架的棕色涤沦布伞和防腐木室外桌椅，他觉得这把伞竖那里嚣张碍眼得可怕，他实在想不通那位外表文静娴雅、谈吐斯文大方的谢小姐怎么会如此没品味。
不过他也没空多想这事。浇完花，他下楼吃早点，换好衣服去机场，接他的前任女友周丽莎。
于穆成和周丽莎在美国读书时恋爱同居了一段时间，周丽莎先他一年拿到学位后回国，不到半年就发了封言辞哀婉动人的邮件给他，提出分手。
说于穆成不难受是假的，可要说难受到什么地步了，却也算不上。他回的邮件礼貌周到，祝福她有新的人生。这算是标准的友好分手了，以后两人也一直保持着邮件联系，闲时会通电话聊上几句，不过多半是周丽莎主动打给他。
于穆成回国时在上海下飞机，周丽莎还特意去接了他并一起吃饭，看得出她在上海发展得很顺利，于穆成也就彻底放了心。
周丽莎目前在上海一家外资公关公司工作，这次是来本地出差，她提前一天打来电话给他，他自然要去接她。
周丽莎拖着行李箱跑出来，依然是那个时髦而生气勃勃的样子，两个小时的飞机，她保持着最佳仪态，浅蓝色的开衫配灰色长裤，细跟鞋，淡妆，头发微微卷曲，外型十分醒目。一见于穆成她就使劲挥手大叫他的英文名字“Kevin”，于穆成有点感喟，回国到内地工作以后，已经好长时间没人这么叫他了。
她放下箱子，握住他的两只手，歪着头打量他。
“哎，Kevin，你根本没变化，分手对你没一点影响呢。”
于穆成有点哭笑不得：“对你有影响，你更漂亮了，Lisa。”他抽回自己的手，拎起箱子，“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他直接把周丽莎带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停好车看看时间，才11点半：“这样，你先去办入住，上楼休息一下，我在楼下等你，带你吃午饭怎么样。”
周丽莎点头，他带她在总台开房间，把信用卡递给前台小姐，周丽莎递身份证进去登记的工夫，他倚着柜台闲闲四望，却意外看到了他的邻居谢楠。
谢楠身穿一件粉色吊带镶珠片及膝小礼服裙，白色高跟鞋，头发松松绾在脑后，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容光焕发，正和一个西装笔挺、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交谈着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
她也看到了于穆成，正好这时周丽莎扯下他的衣袖把信用卡递给他。谢楠嘴角上挑，对他笑着眨下眼睛算是打招呼，表情显然是“不坏你好事”的那种，然后陪那男人走出大堂。
于穆成多少有点意外，他几次看到谢楠，要么是T恤加牛仔裤，要么是一身职业装，都素着一张脸没怎么化妆，这次打扮得如此正式，倒真有些明艳照人，可是才上午就这么盛妆和一个男人出入酒店，也真引人暇思。
周丽莎拿了房卡上去放行李，于穆成走到一边接听电话，一回头，看到谢楠和一大群人一块走了进来，中间是捧了大束玫瑰、穿着雪白露肩婚纱的新娘和穿深灰色西装的新郎，另有一个女孩子和她一模一样打扮。
于穆成恍然，原来谢楠是来做伴娘的，他不禁很为自己刚才的联想汗颜。
一帮人簇拥着新人直接从大堂边的楼梯上二楼餐厅，那热烈欢乐的气氛颇有感染力，不少客人都驻足看着。周丽莎不知何时下来，站在他身边，发出了赞叹声：“新娘真美呀。”
盛装的新娘看上去的确艳光四射，洁白的婚纱下摆被谢楠稍稍提起，两人一边上楼一边笑语盈盈，不知新郎说了一句什么，新娘娇嗔地瞪他，包括谢楠在内的其他人全都开怀大笑起来。
从于穆成站的楼下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是一个快乐的队伍，让所到之处的空气都添了点甜蜜感。而置身其间的谢楠更是笑得无拘无束，十分动人，迥异于对着他时的礼貌微笑。于穆成差不多是目不转睛看他们上了楼才移回视线，发现周丽莎正微笑看着他。
她上楼换了衣服，穿着一套合体的米色套装，并且重新化了妆。
“Kevin，莫非你也想结婚了，看得这么认真。”
“婚礼总是让人看着开心的。你想上哪吃？”
“我头次来这里呢，哪知道去什么地方，不过不能走远了，我约了人，下午在酒店谈事情，晚上还有一场应酬。”
“那不如就楼上吧，二楼还有一个小餐厅比较安静，粤菜做得不错。”
周丽莎点头同意，两人也上了二楼，宴会厅那边新郎新娘正站在门口迎接来宾。他们进了对面相对安静的小餐厅，服务员拿上菜单，周丽莎递给于穆成。
“你一向比我会点菜，而且知道我爱吃什么。”
于穆成点了鱼翅汤、李子干炖猪柳、一个香草高汤炖海鲜再加一份时蔬：“给你来份燕窝吧，养颜。”
周丽莎点头：“我是得好好养颜了，经常出差，自己觉得老了很多。”
于穆成打量她，实事求是地说：“你看上去状态很好。”
周丽莎嫣然一笑：“Kevin，你总是这么体贴。”
菜上得很快，两人慢慢吃着，随意闲聊着在美国的同学、朋友的动向。
“Kevin，我觉得你回国后变了不少。”
“是往好的方向呢还是坏的方向？”
“说不好，好象比以前冷静了很多，你原来就很理性，现在待人又似乎比以前世故周全了。”
“没办法，现实逼人呀。我现在业务应酬太多，只希望新来的市场部经理能帮我把这方面分担过去。”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你家里在这边有生意。”
“这边的公司还是我出国前老爷子投资的，先是他自己盯着，打开局面后换我姐夫来做，现在姐姐姐夫打算移民加拿大了，只有我顶上，和我大学学的专业也算相关了。”
“我总以为你回国后会在上海发展的。”
“公司业务倒是有很多在上海，经常要过去出差，不过工厂不可能搬过去，那边人力资源和拿地成本太高了。”于穆成一笑，“别总说我了，你呢，在那边做得似乎不错。”
“还好吧，竞争是激烈点，可是有挑战性，我喜欢。”
“你的确适合上海，Lisa，看你做得开心，我也高兴。”
服务生端上一盅燕窝，周丽莎欲言又止，于穆成看出她的犹疑，但他并不打算开口去问。他们中间隔了一年半的时间，很多事情已经变得不复当初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下到一楼咖啡苑。周丽莎和人约定的时间没到，于是请于穆成陪她再坐一会。
“Kevin，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周丽莎突然问道。
于穆成摇头，周丽莎咬一下嘴唇：“如果我跟你说，希望我们重新开始，你不会马上拒绝我吧。”
在于穆成的印象中，周丽莎不乏主动，可是她一向最擅长玩情调，很会制造暧昧的气氛，将主动的姿态修饰得若有还无，既充满诱惑，又不带一点攻击性。现在这个表白来得突兀，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但他保持着镇定，没露出意外表情，只温和地说：“Lisa，我们都不是孩子了，这种事没有如果的。”
正好周丽莎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吴总，您好。对，我在一楼，嗯，我看到您了。”她放下手机，对旋转门处站着的一个男士挥下手，然后对于穆成说：“是呀，没有如果，我知道。”
那男人走了过来，周丽莎简单给两人做了介绍，于穆成礼貌地告退：“Lisa，记得把后天去机场的时间发给我，我叫司机送你去机场，先失陪了。”
谢楠陪新娘走进宴会厅，真有点被眼前的大场面震撼到。
郭明的父亲官至副厅，家在本地，虽然顾及影响并没有大肆操办，但亲朋好友全来是必不可少的，加上新人的同同学以及新娘从老家赶来的亲戚，足足开了快四十桌。
当新人伴着《结婚进行曲》，在两个天使装扮、戴着可爱透明小翅膀的小女孩引领下，从中间通道缓步走上前面小舞台时，跟在新娘后面的谢楠觉得自己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专业的婚庆公司把宴会厅布置得花团锦簇、浪漫华丽，请来的司仪很会搞气氛，整个婚礼可说热烈完美。
谢楠和大学同学坐了一桌，大家毕业后各奔前程，难得七年后有这么个机会聚到一块，自然谈兴很高。在座的男同学大多有了女朋友，女同学已经结婚的不少，有人谈起学校里的旧事，突然对谢楠说：“都以为应该是你最先结婚，没想到反而现在你最洒脱没负累。”
“命运嘛，谁说得清。”谢楠当时的恋爱来得热烈，让人记忆犹新不奇怪。她早已经不在乎别人旧事重提，但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随口扯到其他。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谢楠离席去更衣室帮高茹冰换衣服敬酒。这一套大红色旗袍是未来婆婆坚持要媳妇穿的，虽然不是自己的喜好，但高茹冰十分明智，并不打算在小事上和他们对着来。她换上旗袍，对着镜子转身照着。
谢楠点头赞许：“不错，很有点少奶奶款。”
高茹冰耸耸肩：“真土，本来我准备好了一套礼服。不过算了。”
化妆师很麻利地替她补妆换首饰挽头发，新郎郭明推门进来催了，两人一同回了宴会厅。
谢楠替高茹冰收拾好与婚纱相配的首饰，落在后面，出来时一个人拦住了她。
“你好，谢楠。”
谢楠有点意外：“你好，李锐。”
“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吧。”
“谢谢，还不错，你呢？”
李锐点点头，他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看着斯文而又清秀。四周那么热闹到人声鼎沸，他却显得有点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单。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都有些不自在。谢楠正想开口，李锐先说了话。
“你的电话号码还是原来那个没换吧。”
“没有。”不光号码，连手机谢楠都是一用三年多了。
“我……其实一直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楠一笑：“那还是随缘吧，象今天这样偶遇也不错。”正好另一个伴娘，郭明的小表妹跑来找谢楠去给高茹冰去收拾行李，一对新人早预定好了机票，酒席后马上去机场赶飞机度蜜月。她说声“对不起”转身离开了。
李锐是谢楠三年前的男朋友。
他是高茹冰的同事，他们俩认识自然是她一手撮合的。用高茹冰的话说：“李锐，大你三岁，读金融专业的名校硕士，长相端正，无不良嗜好，前途光明，老家虽然在穷乡僻壤，但只有一个妹妹已经嫁了人，父母在家务农，没什么大的负担，可以交往一下。”
“你很有当媒婆的潜质。”听着这一连串介绍，她只能喃喃地说。
当然谢楠提不起精神，可是她不敢拂好友的美意，也愿意像她教诲的那样抓住机会，于是他们按高茹冰的安排见了面，两个性格都有点拘谨内向的人第一次见面是乏味而平淡的，可是彼此似乎都对对方还看得顺眼，也就交往了起来。
交往的过程同样有点平淡，但好象双方有不约而同的共识，觉得平平淡淡应该才是真，于是就继续了下去。
两人其实都很忙碌，谢楠当时除了工作还在攻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李锐也极有上进心，总在加班，见面算不上频繁，约会的内容也不过是寻常的看场电影吃个饭而已。
某天电影散场后已经是深夜，李锐送谢楠回家，就着带着浅淡的朦胧月光，他突然吻了她，尽管谢楠对那个生涩仓促的吻没什么感觉，只有些茫然，但李锐显然是认真的。
隔天李锐再约谢楠，头次谈起了他的家庭。
“我的老家在邻省偏僻的农村，山区的贫穷，是你们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不能想象的那种。他们辛苦一年，挣的钱少得可怜，供出我一个大学生非常不容易，我一直拼命读书，没有一天敢懈怠，就是希望能学有所成，好好工作挣钱回报父母，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待。”
谢楠有点怕这样突然地交心，但她还是欣赏坦诚、孝顺、知道感恩这样的优良品质：“我能理解，我家在省内一个地级市罢了，父母是工薪阶层，单位效益都一般，我知道他们供我读书也不容易。”
“你这么懂事、善解人意，没有虚荣心，又求上进，我想我们在一起的话，以后会生活得很好的。”
在一起？谢楠被吓到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惊吓来得“矫情”：人家如此认真，以结婚为目的在交往，算得上是对自己的尊重和认可了，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她端详李锐，中等个子，面容清秀端正，透过镜片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温柔。她想，好吧，这样上进努力，拥有优秀品质的男人，应该是可靠的男友类型，那就试试吧。于是她慢慢垂下了眼睛，任他把自己的手握住。在李锐看来，这自然是一个娇羞不胜的样子。
本来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结婚不是不可能的，但两人分手也来得迅速决绝。
当时高茹冰所在的银行在推广转按揭业务，就是说服客户把在别的银行办的个人住房贷款转到他们行来。新业务推广期间，每个员工都有一定的任务。高茹冰和谢楠一说，谢楠当然同意把自己的贷款转到她那边去。她抽时间去银行办手续时，正好李锐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改天李锐约了谢楠，脸色不大好看。
“你没对我说过你已经买了房，谢楠，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坦诚。”
谢楠有点无言以对，那套房是她连想都不愿意多想的一个存在，从最初的完全的完全回避，到现在只在每个月按时往存折里打款还贷时偶尔会惆怅一下，她只想，终于可以慢慢淡漠了，却没想到过要向谁主动汇报。
“我查了一下，这套房子是你读大四时买的，还贷帐户做过一次变更，以前的名字是……”
“够了，”谢楠没法忍受听到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小声而坚决地打断他，“李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帐户变更后，你到现在还了四年多的贷款，就是说你在读书最后一年已经开始还贷了。你说过你家境普通，我很奇怪首付和还贷的钱是从哪来的。”
他的问题如此咄咄逼人，谢楠脸色苍白了，停了一会，她只能说：“对不起，我大概没法给一个你想要的答案，所以，不必问了。”
李锐的脸同样苍白，但他断然先转身走掉了。
高茹冰对这样的分手很是不满：“你就说房子是你家里人付的首付，先帮你还了一两年的贷款会死呀？再说你头一年多的贷款确实是你家出的呀。”
“我又何必骗他呢？那是几年前的旧事了，和他没一点关系，可他那么介意，还要特意去查我帐户变更和还贷的情况，我猜我怎么解释他都会有芥蒂，不如算了。”
“你是根本不在乎他，没想和他解释对不对？”
谢楠想她在接受他的约会时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不能算不在乎了，分手同样让她不开心。可是李锐提到从前那个帐户时，她就清楚知道，她再没有一点想挽回的念头了。她的伤口，自己尚且不愿去碰，怎么可能暴露给别人看。
她自认对不住高茹冰，只好点头认罪算数：“是我不对，不过算了，冰冰，李锐一看就是一个求完美的人，我跟他不合适。”
后来谢楠曾在街上偶然碰到过李锐一次，没等她打招呼，他却立即把头扭开当没看见她，让她有些难受，又有些好笑。她没想到今天见面，李锐会和她搭话。
于穆成走出酒店，正碰上谢楠和一帮人送已经换了衣服的新郎新娘在门口上车。
有人打趣新人：“造人计划和蜜月要两手抓，两不耽误，据说激情下产生的宝宝智商会高一些。”
众人大笑，高茹冰探头出来笑骂：“你这个流氓。”
亲友告别完了，谢楠笑咪咪地对着他们挥手：“玩得开心。”
汽车开走了，其他人陆续回去了，谢楠还在出神看着。
“婚宴这么早散场呀。”
谢楠回头，看到于穆成站在身后不远处：“嗨，你好。他们赶飞机去欧洲度蜜月呢。”
“你回家吗？我顺路带你。”
谢楠喝了点酒，两颊带点红晕，歪头笑着问他：“你不用陪你女朋友吗？”
“只是朋友，”于穆成倒不觉得她唐突，“我们走吧。”
“不行呀，我得回租住的地方和房东结完帐再回去，不麻烦你了。”
“没事，我送你过去吧。你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于穆成也弄不清自己邻里互助得如此上心是为什么，不知怎么的，他看见谢楠的笑就觉得愉快，而刚才楼梯上那个开怀的笑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于穆成按谢楠的指点把车开到她租住的地方院子内，停好车下来，他乐了，院子口是个小商店，商店门口竖着把伞，和谢楠院子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笑什么呀？”
他指指那把大遮阳广告伞，谢楠也笑了：“冰冰他们行的剩余物资，哈哈，胡师傅和我一人一把，真实用。”
两人上楼，于穆成没住过这样的老式宿舍房子，对如此狭窄阴暗、拐角处堆了杂物的楼道颇有些惊奇。从单元门直到房门口，沿途还散落着上午迎亲时留下的一些彩带。
开门以后，房间一样是小而光线不好，客厅放了一张样式陈旧、颜色黯淡的布艺沙发，一台旧电视，倒是干净整齐。谢楠请他随便坐，进了卧室关上门，过一会换了长袖T恤、牛仔裤出来，同时拎出了两个纸箱子。
“今天我算抓你的差了，正好你有车可以帮我把这些东西带过去。”
“没事，举手之劳。不过你搬家就这么点东西吗？”
“我一直蚂蚁搬家呢，已经一点点搬得差不多了，冰冰的父母早上也把该拿走的东西打包托运了，他们下午飞机直接回去。这里剩下的都是房东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楠跑去开门，来的正是房东赵阿姨，她五十岁上下，看着十分和善。
“赵阿姨，您检查一下房内设施，然后我们结帐。”
“小谢，我放心你们两个，在这住了四年，从来没给我添什么麻烦，不知道再找房客能不能让我这么省心。”
两人坐在餐桌那，很快对完了水电天然气帐单，算出应该付的钱，然后赵阿姨把押金退给谢楠，谢楠将两把钥匙交还给她。
“小高从我这风风光光出嫁了，我跟着沾点喜气，小谢你也快了吧。”赵阿姨笑着打量一下于穆成，“你男朋友模样很端正的。”
谢楠一怔，脸顿时红了，于穆成坐在沙发上也能清楚看到，她小巧的耳朵一下变成通红，不禁有点好笑。
“赵阿姨，他是我邻居，不是男朋友，今天帮我搬东西呢。谢谢您几年来的照应，里面的窗子我都关好了，我们走了。”
于穆成帮谢楠拎上纸箱下楼，把后备箱打开放进去，门口副食店出来一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大声说：“小谢，要走了呀？”
“哎，我要走了，胡师傅，再见了。”谢楠笑咪咪地对胡师傅挥手，然后上了车。
于穆成发动车子：“你人缘满不错呀。”
“那是，”谢楠笑道，“我和冰冰住这快四年，都混熟了，现在搬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于穆成对于她竟然愿意放着户型通透光线明亮物业完善的带院子的小区房不住，反而在这种环境一住四年很是不解，不过他想，这不关他的事。
两人一路闲聊着回了小区，于穆成停好车帮她把东西放进院子里，她还得绕进去从正门开门才能进去。
“明天晚饭没安排吧？”谢楠问，于穆成心一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可是她接下来说，“你都帮我两次了，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不过也没什么好的，我明天炖海带排骨汤，你如果没什么安排又不嫌弃吃得简单，就请六点下来，如果另外有事就算了。”
“好，我六点过来。”于穆成爽快地答应，两人互道再见各自回了家。

第四章 与邻居吃饭
第二天六点，于穆成准时下楼，谢楠的院子门虚掩着，他走进去，那把在他看来有点剌眼的伞收了起来静静竖在暮色里，倒是顺眼多了。他敲一下开着的落地玻璃门，谢楠很快跑来拉开了纱门。
这次客厅看着比上次也顺眼得多，电视柜上多了一台崭新的21寸电视机，茶几上摆了一个浅浅的方形藤筐，插满了红的黄的仿真野花。房间还是空荡，可到底多了几分生活气息。看向和客厅相连的餐厅，小小玻璃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一个大汤碗冒着热气。
谢楠请他过去坐下不必客气：“我和冰冰都不大会做菜，也讨厌油烟，只有煲汤最简单，材料准备齐，搁紫砂锅里炖一下午就行了。”
于穆成不是头一次被女孩子请吃饭了，但却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名副其实的便饭。除了汤以外，她炒了一盘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西红柿炒鸡蛋，桌上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盘卤牛肉和半只酱板鸭，果然不是买的现成的熟食，就是现做的凉拌菜，如谢楠预告的那样没有任何花头，倒确实十分家常，不禁笑了。
谢楠帮他盛好汤：“请吧，别客气，不然我就当你是笑我请客请得寒酸了。”
西红柿炒鸡蛋很普通，拍黄瓜加了花椒油和辣椒油，于穆成望而生畏，可是卤牛肉和酱板鸭味道不错，是谢楠特意从本地一家专做卤味出名的店子里买来的，她炖的海带排骨汤更是清淡美味，于穆成喝了两碗，然后谢楠给他盛了米饭，他吃得也很香。他这么捧场，谢楠自然开心。
正吃着，于穆成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说声“对不起”，走到旁边接听，是周丽莎打来的。
“Kevin，是我，我在你家楼下，你车子旁边，你下来接我一下好吗？”
于穆成吃了一惊，他昨天只是在周丽莎问起时提了一下自己住在哪个小区哪个苑，完全没想到她会自己跑过来，不过也不好说什么了。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了。”他转向谢楠，“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来了，我得过去一下，谢谢你的晚餐，真的很好吃。”
谢楠点头：“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于穆成走出院子，看到周丽莎穿着针织衫牛仔裤，正站在他的帕萨特边，手里拎了一大袋东西，正和一个保安说着什么，保安见他出来，点头致意走开了。
“Kevin，你们这的保安挺负责的，我报了苑名后，他一直送我进来了。你住一楼呀，院子光秃秃的太难看了，还弄这么俗气一把伞。”
于穆成深恐谢楠听到，赶忙说：“不不，我住那边四楼，我们上去吧。”
谢楠突然追了出来，“等一下。”她站在院门口：“哎，你的钥匙。”
她手一扬，将于穆成吃饭时随手放在餐桌上的钥匙抛给他，于穆成伸手接住，谢楠转身准备进去，周丽莎却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谢楠止步，莫明其妙地看着她，认出她是昨天和于穆成站在酒店前台的女子。周丽莎却不看她，只看向于穆成：“Kevin，你不是说你没女朋友的吗？她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俩个还是能坦白相对的。”
没等于穆成说话，谢楠先沉下脸不干了：“喂，小姐，我和他就是邻居而已，你没事不要随便发挥想象力好不好。”
“邻居需要特意请人吃饭秀厨艺吗？”周丽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楠怔住，没等她说什么，于穆成狼狈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谢楠，很抱歉。”他转头对周丽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赶紧给人道歉，Lisa。”
周丽莎看看于穆成再看看谢楠，却什么也没说，谢楠烦恼地摆下手：“得得，你们进你们屋去掉花枪吧，大家住这，各自避嫌好了。”她带上院门，管自进了自家，关上纱门，唰的一下拉上了窗帘。
谢楠住到这里来后，每次进出，碰到邻居，对方总会礼貌点头打个招呼，这一点和住在闹市区感觉完全不同，让她刚开始有点吃惊，可很快便习惯并喜欢了这种融洽友善的邻里关系。于穆成两次帮她，她才会主动请他吃饭，这样被人误解，当然让她不悦。不过她也懒得多想，坐回餐桌边继续吃饭，这是她搬过来做的第一餐饭，可不想被个不认识的人搅了心情。
她吃完饭洗碗，把多余的汤放进新买的冰箱。看着保洁后簇新的厨房，不由得满意地笑了。她想茹冰说得对，自己还真是和自己犯拧了太久。有些事忘却起来，其实比想象要来得容易；接受新的生活，也没预计的那么难。
她窝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看着电视，新沙发果然舒服。
她生活一向十分有规律，看到10点，记起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于是洗澡上床。新买的黑色铁艺床，配高茹冰坚持指定的品牌席梦思，感觉和出租屋里的老旧且中间塌陷的床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舒展身体，合上眼睛，再次在心里说：茹冰说得对。
于穆成接过周丽莎手里的大购物袋，发现很有点沉。他带着她进了自己家：“这里面是什么，就搁玄关这行吗？”
“我特意去超市买的菜，准备给你做饭的。以前我们在一起时，你最爱吃我做的菜了。就是今天和人谈事情，耽搁得有点晚了。”
于穆成有些尴尬，僵立在原处，不知拿手里的袋子如何是好了：“谢谢你，Lisa，不过不用了，我刚刚吃过饭了。”
“你总和你的邻居一块吃饭吗？我不知道这里的邻里关系好到这一步了。”周丽莎有点尖刻地说。
“Lisa，抛开别的不说，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对我很不公平吗？”
周丽莎被这句话打击到了，她努力撑着，但大眼睛中泛起了一点泪光。于穆成到底觉得不忍心，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回头对她说：“你坐吧，想喝点什么？”
“Kevin，我是认真的，昨天中午我说想和你重新开始，对，我不该试探你说什么‘如果’，我是自尊心做祟，我错了。”
于穆成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会才说：“谢谢你，Lisa。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对我来说，分手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我们都是成年人，不适合再玩分分合合的游戏了。”
周丽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手扶在他膝上，仰脸看着他，神情恳切：“Kevin，我知道我只发一个邮件给你说分手，做得很草率，伤害了你。可是请你体谅一下我的心情，我的本意是希望留在美国的，不过你说你拿到学位后肯定会回国，我想，那好吧，我先回国看看能不能适应。”
“你的适应能力一向不错。”
“可是你有没想过，我那时独自回国，一个人在上海那么一个大城市，工作压力大，又没朋友，只觉得孤单得难受，你也从来没给过我任何承诺，我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于穆成苦笑：“我们分开都一年半了，你会突然对我有信心了吗？”
“我忘不了你啊Kevin，分手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脑袋里尽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给你做饭，你总是吃得那么香，你带我去滑雪，我们开车去黄石公园宿营，我们一起看音乐会……太多了，这么甜蜜的回忆，我怎么可能忘掉。”
“那是过去的事了，Lisa，现在你有你的事业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而且我觉得你只是在回忆里美化了我，冷静下来你就会发现，我们其实并不合适。”
“你爱上别的女人了吗？是不是刚才一楼那位小姐，请一定坦白告诉我让我死心。”
“她是我的邻居，我们认识都没多久。你今天已经对她很无礼，现在不要再乱猜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周丽莎慢慢立起身，神情黯然。于穆成不忍看她，拿起车钥匙和门钥匙先走到门边，没想到周丽莎突然几步赶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Kevin，我说了，不要马上拒绝我，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昨天你想都不想，就拿信用卡给我开房，其实我出公差，可以报销的。这点钱对你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可是我很开心你待我还跟从前一样。”
于穆成无奈，轻轻拍下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Lisa，别孩子气了，就算分了手，我们还是朋友，我招待你是应该的。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而且明天你再想起你现在说的话，也会后悔的。”
周丽莎不吭声，良久才松开手，掠一下头发：“走吧。”
于穆成将周丽莎送回酒店，一路上周丽莎都沉默着。他将车停到门口，门僮过来拉开车门，周丽莎回头看着他。
“答应我，穆成，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是几点的飞机。”
“九点。”
“好，我待会就跟司机打电话，让他7点半到酒店门口等你。”
周丽莎点点头，下车进了酒店，她的身材曼妙，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于穆成叹口气，给公司司机小袁打了电话交代了时间地点，然后开车回了小区。他将车倒进车位，下来看着对面的院子，里面客厅的灯光透过窗帘露出朦胧光线来，他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过去道歉，但想起谢楠说的“各自避嫌”的话，终于自己上楼回了家。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靠在沙发上出神。周丽莎的建议很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确实只能诚实地对自己也对她说，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于穆成大学毕业后帮父亲打理家里的产业，过了几年，对于那份只需自己守成、并无太大发展空间的工作产生了厌倦，身心疲惫，想换下环境。他和父母商量以后，才决定出国留学。他认真挑选了一番，经过申请，顺利进了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虽然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金融专业最强，但他考虑到自己的兴趣和家里的需要，读的是MBA。这所学校招生时注重学生的实际工作经验，而于穆成在这方面占有足够优势。他一向也喜欢纽约这座大都市的包容性和国际感。
他在同学联谊会上认识的周丽莎，周丽莎就读于纽约大学公共行政学院，是一个颇引人注目的女孩子，但于穆成的老同学、先到哥伦比亚大学读金融硕士的秦涛似乎并不喜欢她，他比较委婉的评价：“她太雄心勃勃了。”
于穆成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当周丽莎主动给于穆成打电话时，他确实有些惊讶，不过也没理由拒绝她的邀约。独在异乡，好象很容易让两个人相互接近。交往了大半年，当周丽莎主动提出搬进他租住的公寓时，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丽莎性格活泼开朗，在床上表现热情，知道怎么享受生活，很有情趣，又做得一手好菜，愿意在闲暇时下厨，懂得适时的沉默和给各自生活空间，于穆成觉得相处起来并不费力，而秦涛知道他们两人同居了，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周丽莎回国后不久给他发来了分手邮件，秦涛有些担心自己的老同学：“还好，你没陷得太深吧。这女孩子，太过精明了，也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你别来打击我呀，也别把她想得太坏，她从来没问过我家里的情况，再说我家的环境，也说不上大富大贵。”
于穆成说的是实话，这里一掷千金开名车甚至买豪华公寓，引得当地人侧目的中国留学生也不在少数，他只是租了一套环境普通的小公寓房，开着辆八成新的雪佛莱，平时花钱绝对不大手大脚，如果周丽莎要吊金龟的话，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
“穆成，我知道说了这话你虚荣心恐怕会受不了。不过有心的女孩子都明白哥大的商学院学费是比较高的，你又租的市中心独住公寓，在纽约算是奢侈了，还用你把家里的财产清单贴脑门上吗？”
于穆成有点郁闷：“老秦，你真是会煞风景。”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们俩在一块，我不会说这话，你情她愿，何苦坏人好事。纽约大学出了名的房租伙食费用高，周丽莎的家境肯定只是普通，”纽约大学的确出过学生付不起宿舍房租睡图书馆的事情，当时在美国轰动一时。秦涛笑着说，“她搬到你这边后，可再也没去做过兼职了吧。”
于穆成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了，他当然知道秦涛说的是事实，中国留学生的圈子并不大，也有其他人带着点恶意地对他说起过周丽莎过往情史。不过他素来豁达，觉得两人相处得愉快也算缘份，并不打算去计较那些。至于给她交的学费什么的，更是提都不用提的小事——既然当她是女朋友了，他当然愿意在能力范围内让她生活得轻松开心一点。
他知道秦涛是好意，不过说实在的，收到邮件后，他并不意外，分手只让他惆怅，他并没太难过，去酒吧小酌后回家，甚至还自嘲地想：果然不再年轻，连失恋都已经打击不到自己了，都不需要买醉求个遗忘。当初和大学里交往的女朋友分手时，可是着实痛苦了好长时间。
秦涛想来也是记起了大学时的旧事，微微笑了：“以前刘敬群和我都羡慕你，总能招来桃花。”
“说得我这么轻佻，”于穆成苦笑，“大学四年，我只交了一个女朋友罢了，居然被你们俩个看成花花公子了。”
“你不装情圣扮情痴我就放心了，还花花公子。唉，我们都老了，我还真是想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子安定下来，可是这里的圈子就这么小，来来去去都是这些面孔，我看我也得学别人回国相亲了。”秦涛已经在华尔街就业安定下来，拿着不菲的年薪，现在开始操心终身大事了，“你要回国了，可帮我留心着。”
于穆成拿到学位后，在父亲的催促下回国了。眼下他几乎过着比读书时还要紧张单调的生活，连自己的事都没空理，真没时间照顾到秦涛的嘱咐。
周丽莎这会突然提出复合，他头次回忆两人相处的时光，发现那些前尘旧事来不及深刻就已经过去，心里实在掀不起一点涟漪来了。
他喝完杯中的酒，走到露台上看看，楼下那个院子已经熄了灯，他决定也去睡了，明天上班，要操心忙碌的事还多着呢。
谢楠连着两天上班险些迟到，前台阿May诧异地看着她狼狈冲出电梯直奔考勤机打卡：“谢姐，你只要不出差，一向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比考勤机还准，居然也有来迟的时候。”
她有苦难言，再也不在心里念“茹冰说得对”了。
以前她租住的房子小是小点黑是黑点，可地处市中心，到公司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了，她从来没试过迟到。现在她得坐40分钟的公汽，要把堵车因素计算进去，整整得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她的工作有时需要加班，超过晚上九点，就有赶不上回小区的末班车之虞，只好打出租车，出行成本一时大大增加了。
另外谢楠还有一个绝对不可以让公司知道的小秘密，她在正职工作之余，私下在帮一家广告公司代帐。那家公司规模不大，两人合开，都是她的同乡兼高中学长。公司刚成立时他们就找谢楠帮着处理帐目，一转眼三年多了，公司也日渐走上正轨，双方一向合作愉快。
谢楠自己的公司没有对于业余兼职的明文规定，而且两家公司业务毫不相干，但不用拿动脑筋去想也知道，这事还是不要公开的好。
代帐用的自然是谢楠挤出来的业余时间，可是她一搬家，路上花的时间狠狠挤占了业余时间，让她在心里叫苦不迭了。
这天她下班后去广告公司做帐，老板之一张新对她说，隔壁还有间小公司看中她工作细致言行谨慎，也有意请她代帐，她只有摇头苦笑：“恐怕我没时间接。”
另一个老板戴维凡不解：“哎，谢楠，你平时很能拼的呀，怎么会拒绝自己找上门的钱。”
“我也得有命赚那个钱呀，二师兄。”
谢楠一向管张新叫大师兄，管戴维凡叫二师兄。张新对这称呼没意见，不过英俊得过份、已经被女人宠坏了的戴维凡觉得二师兄这叫法分明是在影射自己是猪，抗议了N回，谢楠不理，他也只好认了。做为回敬，他时常挖苦谢楠的爱财如命，谢楠当然还是不理，只理直气壮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明是美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呀。”
张新说：“他们公司小，帐也简单，应该占不了你多少时间。”
“我现在搬远了，不大方便。”她只说了一半原因，另外她也怕闹得动静大了，让公司知道了就麻烦了。张新、戴维凡不同，毕竟是老乡又是校友，他们两个肯定不会透露她的事。
戴维凡不理她了，转头继续和张新研究汽车的资料：“全景天窗，多好看，我就看中了这一点。”
张新没好气地说：“你手头才有点钱，消停点好不好，这么急着换车干嘛。”
谢楠知道他们两个同时买的富康，不过才开了两年，笑嘻嘻问张新：“大师兄，你不是车迷吗？怎么倒不见你闹着换车。”
“你大师兄在拼命存老婆本呢，”戴维凡大笑，“我不婚，决定独身一辈子，所以不用陪他省钱。”
谢楠也笑了，她知道张新对他在报社工作的女朋友罗音很是上心，已经张罗着看房子了，还请参考过哪家银行哪种还款方式最合适。张新瞪向戴维凡，不屑地说：“老戴，你就给我嘴硬吧，我看有你哭的那一天。”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是天赋，你嫉妒也没用的老张，快帮我看这个配置如何。”
“这车是可以，可这家4S店给的旧车置换价太低，不划算。要不你先把车挂二手车市场看看再说。”
“那多麻烦呀，二手市场收车还不是一样拼命压价。我不想费那个事了。”戴维凡家境算是可以，父母在老家开着几间餐馆，他从来都是花钱大手大脚，张新也拿他没办法。
谢楠心里一动：“哎，二师兄，你的车打算卖多少钱。”
戴维凡说了个价格，谢楠当场拍了板：“肥水不流外人田，卖给我吧，保证不耽误你换新车。”

第五章 谁为谁守候
高茹冰从欧洲度完蜜月回来约谢楠吃饭，发现谢楠已经买了一辆二手富康开上了，不由大吃一惊。她仔细打量谢楠：“没受啥剌激吧，怎么一下花钱这么爽快了。”
“冰冰，你丢下我，和别的男人去风流快活，当然剌激到我了，我不管，我决定散尽家财，及时行乐，安慰自己一颗破碎的心。”
“你少来，”高茹冰不吃她这一套，“说正经的，最近没出啥事吧。”
“没事，”谢楠知道她关心自己，心里是感动的，“就是住那个鬼地方，交通太不方便了。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员工有车才给汽油补贴。我每个月还得去下面地市，跑一趟跟经销商对帐，公司的车只许市内公用自己开，出了市区就得司机开，跟个男司机出差本来就不方便，我同事有几个都自己买车了。我算了一下，拿到车贴后，扣下我本来要用的交通费，差不多养车的费用能打平还略有盈余，再加上车价也真是合理，就买了喽。”
高茹冰松了口气：“我是赞成你享受人生的，虽然富康也未免太普通了一点。到底搬过去还是有好处，把你不吃不喝不花攒钱的瘾头给治好了一多半。”
谢楠才不会图拉风去买时髦车型，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指着这车给我创造财富呢。”
她的确在对方承诺一定保密的前提下，接下了张新办公室隔壁小公司的代帐工作，有了车，方便了很多。而且这车只开了两年，车况良好，又是满街跑的经济车型，不会引人注目，维修保养在本地来说，更是便宜得不可思议。
高茹冰递给她一瓶香水，简约的三棱柱造型，顶部是磨砂银盖，闪着温润的光泽：“给你的礼物，不许放着不用。”她知道谢楠对香水知之甚少，“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这种清新花香调应该适合你的。”
谢楠把问价格的话咽了回去，决定自己回家上网查：“冰冰，你对我最好了，虽然你移情别恋了，心里还是有我的哈。”
“去，别耍宝，”高茹冰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说了，“我和郭明在北京转飞机的时候，在机场碰上项新阳了。”
谢楠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顿住了，她不知道这个停顿有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把虾仁夹住慢慢放进嘴里，发现味同嚼蜡，而对面高茹冰的眼神是怜惜的。
“不用这么看我吧。人海茫茫，相遇也是平常事。”
“他和我们同班飞机回来的，他问起了你。”
“有什么好问的，不过是大家各自活着罢了。不谈他了，欧洲怎么样，给我讲讲见闻，可怜我最远就只去过香港，还是托公司的福。”
说起谢楠那次去香港，高茹冰就觉得好笑。她去的时候正赶上香港圣诞节前的打折，同去的人无不杀得红眼买得疯狂。但她除了给高茹冰带她指定的化妆品外，就只给自己买了G2000的几件衣服而已，回来还愤愤地说：那边这个牌子卖得居然比内地还便宜，折扣是这边看不到的。高茹冰瞪她，她笑着摸出两件颜色不同、式样一样的针织衫：“看，贝纳通的，打起折来真狠，我们俩一人一件，这该能算名牌吧。”
“我们这年纪来扮TWINS会不会太恶了点。”高茹冰当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这会高茹冰真没心情讲欧洲见闻，谢楠尽管一点表情也没有，但她们同住了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宣布的消息会让谢楠心里翻起多大波澜，可是她又不能不说。
“项新阳说他返回本地打理家里的生意，他可能会近段时间在这里长驻。我看他那意思，恐怕会来找你，所以先跟你说了，好让你有个准备。”
“你多余操心呀冰冰，他不会来找我的。我们当初断得干净，一点余地也没留，又没误会又没巧合的，算是彻底相忘于江湖了，还有什么可找的。”
“他问我要你的电话了，我没给，叫他少来烦你。”高茹冰叹口气，“可是你现在搬过去住了，他是知道那房子的。”
谢楠苦笑：“随便他吧，要来的总会来的，你别操心了。吃菜，不然太浪费了。”
吃完饭，谢楠开车把高茹冰送到家，然后自己回家，十月中旬，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夜风凉凉吹拂，她开着车窗，享受着一个人独自行路的那份宁静。回了小区，她犹豫一下没进大门，而是把车开到了环湖路，锁上车门，坐到湖边长椅上，看着反映着岸边灯影、波光粼粼的暗沉沉湖面，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从来不让自己随便回忆旧事，宁可将那些不能忘记的记忆锁在心底某个角落，然而她的心在今晚不听从她素来还算理智的大脑指挥。
“我们养条边境牧羊犬好不好？这狗很聪明的，训练得好相当于五岁小孩子的智力，可以看家。以后我们可以在这湖边散步。我一手牵你，一手牵狗。”
“哼，我才不要你牵。”
“我错了，楠楠别生气，我不牵狗了，只牵你好不好，不要跟可怜的狗狗吃醋嘛。”
……
“我想在院子那个角上种一棵梅树，这边种上金银花，我们老家院子里的金银花开了可香啦。”
“都依你，最好再种点玫瑰，这样以后情人节就不用出去买了，说不定还能卖花发点小财。”
“你掉到钱眼里去了呀项新阳。”
“钱眼有什么好呀，我只想掉到你的心里去，一辈子待在里面。”
……
年轻真好，怎么样恶俗的情话讲出来都不会恶心到彼此。那样无保留的热情和天真，大概一生也只有一次了。
谢楠只觉脸上一阵发凉，她抬手一摸，果然是两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已经好久没哭过，有时几乎以为自己没有流泪这个功能了。她横七竖八地抹去眼泪，反正对着空旷的湖面，不必担心谁会看到。
于穆成此时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是下楼来沿湖跑步锻炼的。跑到这里，看到那个纤细的背影，就知道是谢楠坐在那里，正想过去打个招呼，顺便为上次周丽莎的事道歉，突然看到她抬手狠狠抹脸，他停住脚步，知道自己这会要跑上去，就太过不识相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谢楠已经站起来回身走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谢楠只好庆幸湖边路灯昏暗，她看不清于穆成脸上的表情，希望于穆成一样看不清她。
“晚上好。”于穆成硬着头皮打个招呼。
谢楠点点头：“晚上好，再见。”她不止步地向自己的车走去，按遥控开车门，很快发动开走了。
两人交错的一瞬间，于穆成清楚看到了谢楠脸上的泪痕，那张曾经笑得俏皮的脸，居然会有如此伤痛的表情，他不禁为她难过。于穆成想，这样伤心，只可能是为情所困了，肯定不会有闲心还为那天的事生气。他回头看看湖边空荡荡的长椅，走过去坐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汗水。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静谧，似乎很适合回忆旧事，不知道缠绕那个女孩的伤心往事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念念不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如此占据过某个女孩子的心。想到这，他有点自嘲，赶紧打住思绪。
他没有太多回忆可供翻起，此时静静坐下，不免盘算起公司供应部门最近存在的问题，任何一个地方，供应部都是老板的嫡系，现任供应部经理是他姐夫的旧同学，姐夫对他一向信任有加，可是经这大半年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经理工作算是谨慎尽职，但若干供应环节始终没按他的要求彻底理顺，拿出的理由还真让他有点拿不准，他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谢楠早没有了长久沉浸于回忆中的奢侈习惯，她处理完事情，准点上床睡觉，只在第二天眼睛略有一点肿，化上淡妆，也没人能看出什么来。她照样上班忙碌，根本无暇再放任自己沉湎于往事。
周四谢楠例行去下面地市和经销商对帐，她头次自己开车两天跑两个市，先去的那个市是她的老家。
她独自开车走在高速公路上，秋天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心情颇为愉悦，确实感受到了驾驶的乐趣。
以前她和司机一块过来，总不好意思公然回家，现在自己一个人，办完公事后很是开心地决定回家住了一晚。她享受着妈妈专门做的各式美食，觉得这车买得真是值。
饭后，妈妈开始例行地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她想自己很少回家，没理由不让妈妈好好渲泄一下情绪，也只笑咪咪地听着，爸爸倒先听得不耐烦了。
“得了，楠楠难得回一次家，何必说这些不痛快的事。”
“难道你想由着她当老姑娘呀，她的中学同学有的已经是几岁孩子的妈妈，”小城市女孩子结婚通常比较早，她妈妈倒真没夸张，“以前跟她合租的冰冰现在也出嫁了。她都快29了，还连交男朋友的心都没有，我能不说说她吗？”
“她自己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你说也白搭。”
“反正我不能跟你一样万事不上心，只由着她的性子来。”
谢楠只好开口了：“好了好了妈妈，我没打一辈子光棍的打算，我会去相亲的，以后谁给我介绍朋友我都保证好好去了解，这态度可以吧。”
“眼界不要太高，”妈妈依然忧心忡忡，“你已经拖到了这个年龄，就不能跟小姑娘一样挑三拣四了。”
爸爸又不干了，凭什么自己的女儿得将就呀：“你这叫什么话了，难道是个男人就可以吗？如果不仔细挑选一个能过一辈子的人，那还不如不结婚呢。”
“你怎么老是故意歪曲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叫过让女儿随便找个男人，难道我不是为楠楠好吗？”
谢楠发愁地看着有些激动的父母，她想这以后恐怕还是少回来的好，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她不免自责，赶忙打圆场：“好了，爸爸妈妈，我难得回来一趟，你们这样我很难受的，我都说了，我会好好交男朋友考虑结婚的事了，放心吧。”
父母总算控制住了各自的情绪。谢楠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苦笑。她上哪找个男人结婚呢？一想到自己刚才许的愿，她简直要激灵灵打个冷战了。突然她记起高茹冰跟她提起过的什么报社办的姻缘大会来，据她说好多交际圈子不广的小白领都跑那里去撞大运。
好吧，回头我也去撞撞得了。
下了这个决心，她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时间一下到了11月，秋意渐浓，天气转凉。周日上午，谢楠拎着上前面超市买的几样菜往回走。到苑门口，她正要刷门禁卡，后面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她：“对不起，你是住这个苑吗？”
她回头一看，一辆白色高尔夫停在身后不远处，司机座上一个不认识的清秀女子从里面探出头含笑看着她。
“是啊。”
那女子解开安全带下车，身形苗条而高挑，走到她面前，笑盈盈地说：“你好，我住后边三期丁香苑，是你的邻居。你平时坐530路公交吗？”
这个小区分三期开发，容纳近2000户居民，分成十多个苑，各个苑都非常省事的以花命名，谢楠住的是郁金香苑。尽管这个问题来得有些莫明其妙，不过眼前女子眉目清秀且带着书卷气，笑容可掬，看着十分友善，她也不介意回答：“以前倒是老坐那个车，不过最近没坐了。”
“认识一下，我叫许曼。”
“谢楠。”两人微笑相互点头。
“你平时上网吗？”问题越来越怪，许曼自己大概觉得好笑，脸上笑意愈发浓了。
“上啊。”谢楠也觉有趣，歪着头看着她。
“小区业主论坛你上过没有，业主QQ群你加过没有？”
“没有诶，我才搬过来不久，都不知道这边有群跟论坛。”
“好，你等一下。”许曼跑回车边拿了纸笔，伏在汽车引掣盖上匆匆写上网址和群号，再走过来递给谢楠，“喏，你上去看看，再加下群，里面全是业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人上个月在小区论坛发了一个寻人帖，我觉得找的人很像你。那帖写得很有诗意很感人，你去看看再说吧。”
许曼跟她挥下手，把车开向了丁香苑。
谢楠捏着纸条吓得怔在原地，她本能想到了项新阳，随即摇头，他清楚知道她住在这里，找她也犯不着用如此耸动的方法，而且她压根就觉得他不会再来找她。
她回家后搬过笔记本，满腹狐疑开机上网，以游客身份登陆了许曼给的论坛，都不用翻找，置顶的就是许曼说的寻人帖，谢楠点开一看，禁不住被逗乐了。
发帖的是个非常文艺的ID，叫风中歌唱，帖子的标题是：“寻找10月18日偶遇的一位郁金香苑妹妹”，发帖时间是10月25日，内容更是文艺抒情得让谢楠瞠目。
郁金香苑的妹妹：你还记得幾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吗？幾米用漫画讲述的是一个都市寓言，还在我们身边一遍一遍地演绎。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居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前却从未遇见。但是直到18日的夜晚，在530路公车上，我终于相信，即使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只要时间到了，我们终究还是会有缘相遇。
我们在同一个车站上车，我们一起下车。我们一起走进同一个小区大门。我们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可是我们又素昧平生。我们的脚步步调一致，走在小区安静的中央景观道上，我能闻到你发际的清香。你停留在郁金香苑门前，我走向居住的二期水仙苑，与你擦肩而过，我没有勇气开口问你电话，也许就这样错过一辈子。
不知名的妹妹，那天微风吹拂，空气中有迟开的桂花的甜香。你乌黑的长发垂肩，穿着白色上衣，清秀纯洁如一枝白莲。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也不知你是否已为人妻或者有了男友。但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在这个繁华又荒芜的城市寂寞而单独地生活着，请你一定要联系我。
我无意唐突你，只是觉得，两个同样寂寞的灵魂如果有幸结合在一起，那就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我们的世界。假如你已经是别人的新娘或者女友，那么就请把这个表白当作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在这个现实而功利的社会里，我这样的举动也许太幼稚、太荒唐，但请不要怀疑我的真诚。
今夜我再次路过郁金香苑门前，已是秋风乍起，黄叶满地，唯独不见曾惊鸿照影般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你。也许你从来不曾登陆小区论坛，也许你永远不会看到这个帖子，也许我们自此不再相见。那就请你接受我默默的祝福，祝你幸福平安，到老了的时候，也许还会记起，某个初秋的晚上，有个男孩子曾用炽热的眼神深情注视过你。如果有幸，我这个帖子能被你看到，请你一定要联系我。因为我相信那不经意的对视，眼光交错瞬间的感觉，应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谢楠低头看下今天穿的白毛衣开襟外套，那是她妈妈巧手织出来的，花样新颖而精巧，再摸下直直的垂肩长发，知道许曼为啥会和自己打招呼了。可是她最自恋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纯洁如白莲”，更别说她十月一日就拿了富康，再没坐过530了。
可是帖子里流露出来的天真和深情还是让她感动的，她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是故事女主角，至少就不用去什么姻缘大会撞大运了嘛——一念及此，谢楠为自己如此实际的想法汗颜，真是对不住人家的痴心。
这个帖子热得异乎寻常，标题后面缀着个火红的“HOT”字样，点击已经超过了5000，跟帖的楼也很高。有人回“楼主一片痴心，苍天可鉴”，有人感叹“原来现实中还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存在”，有人说“这个MM最好还未为人妻，否则罪过大了”，有人出主意“你还不如到你们遇见的地方去等，比较实际，呵呵”，有人鼓励“勇敢一点，再看见她了就直接上去搭讪”，有人呼吁“郁金香苑的邻居请都来踊跃提供线索，争取早日帮楼主圆梦”，有人委婉批评“楼主太过文艺细腻，可是欠缺行动力，可能会一再错过”，有人猜测“楼主的描述有点象我们隔壁单元的那个住一楼的美女”……
谢楠看得大乐，也注册了一个网名“家住郁金香”，上去回了一帖，祝福楼主能早日找到真爱。
她已经好多年没用QQ了，犹豫一下，安装了一个QQ程序，输入以前的QQ号，鼠标移到密码栏，那一串数字加字母的组合烂熟于心，指尖不听从意志地流畅。
让她意外的是，居然还能登陆，只是上面所有的联系人头像全是灰的。她申请加入业主群，很快就通过了。
这个业主群叫“湖畔人家”，居然有100多个成员。谢楠刚一进群，就受到了在线几人的热烈欢迎，一个名叫“霸王龙”的管理员直接发了个拥抱的表情给她。
“欢迎美女新邻居。哇，六位数的QQ，眼红。”
谢楠笑着输入：“我不是美女，我是三角龙。”
“欢迎加入恐龙家族，我是刚才在郁金香苑门口跟你搭讪的那个疯子，哈哈，论坛帖子看过了没有？”
许曼的网名还真是彪悍得令她意外，她马上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成了三角龙。
一听到郁金香苑，群里在线隐身的人全激动了，纷纷上来问是不是郁金香妹妹现身了，屏幕上只见一行行字闪动得让她眼花缭乱。
谢楠赶快声明：“我刚刚看了那帖子，很感动。我住郁金香苑不错，不过肯定不是故事女主角，我最近买了车，已经一个多月没坐530了。”
她没说她从来上公汽都是有位置坐就闭目养神，没位置坐就位着扶手直视车窗外，没有和任何人对视眉目传情的习惯，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浪漫邂逅。
“没关系，没结局的故事更唯美。”霸王龙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发上这么一句话，惹得几个人纷纷给她白眼。
谢楠正在笑，突然笔记本右下角QQ头像闪动，她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待在自己这个多年没用的号上看自己诈尸，连忙点开。
“是你吗，楠楠？”一行对话浮现眼前。
谢楠吓得“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是项新阳。她的心怦怦乱跳，口干舌燥地盯着前方。当年项新阳花钱申请了两个相连的六位数QQ号，一人用一个，连密码也是设置成相同的两人生日加姓名缩写组合。
隔了一会，她定下神来，重新打开笔记本，项新阳发来的对话一行接着一行。
“我知道是你，楠楠。”
“跟我说话呀。”
“我回来了，很想见见你。”
谢楠关掉这个对话窗口，对群里正聊得起劲的邻居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下了，很高兴认识各位。”
“美女以后多上来玩。”几个人纷纷跟她道再见。

第六章 犹记少年时
谢楠下了QQ，关上笔记本电脑。
她并不怨恨项新阳，但也无意再和他说什么了。她脱下外套，开始一周一次地做房间清洁，126个平方的三房两厅两卫，虽然家具简单到只有生活必需，但清扫也要花不少时间。
她先把厨房通通擦拭一遍，好在几乎不炒菜，没什么油烟。再打扫两间浴室，整理卧室，把整个屋子用拖把全拖上一次。
她盘算一下，似乎必须再去买一台洗衣机了，以前住出租房用的是房东提供的旧洗衣机，现在总不能什么都手洗吧，费时又费力。她已经陆续添置了空调、电视、冰箱、微波炉各一台，发现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倒是越来越有规模了。
这还要男人搞什么呀？她一边用力拧着拖把，一边对自己说。
中午吃过青菜鸡蛋面条，谢楠开始例行地炖汤，今天她准备做的是清炖牛肉汤。先把牛肉切好，用清水烧开打去血沫，再加进料酒、生姜和花椒，一齐放进电子紫砂汤煲，设置到自动档后不用再操心，只需要过两个多小时把切好的萝卜加进去就行了。她总是在周末炖上一锅汤算是给自己补充营养，多余的分成几份装保鲜盒里放进冰箱，一个人差不多可以对付上一周。
她拿上一本专业书，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秋日阳光和煦，她撑起大伞，只将头遮住，晒着太阳看书，倒也悠闲自在，不知不觉有点倦意，打起了盹，正在将睡未睡迷糊间，一个声音轻轻唤她：“楠楠，楠楠。”
谢楠只觉恍然如在梦中，可是这个声音如此真切地响着。她猛地睁开眼，书掉到了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院门外站着的一个人，正是项新阳，他扶着矮矮的铁门，披着阳光，深深凝视着她，仿佛他每天都这么回来，每天都这么唤着她的名字让她开门。
谢楠用手遮住眼睛，有些绝望地想：眼前情景有点莫名的熟悉，好象曾在另一个时空经历过，又好象是某个梦境的失真再现。
但愿眼前也只是阳光下的一个白日梦，但愿放下手后，那里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她宁可承受梦醒的那一点小小惆怅、淡淡失落，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人如此真实地站在眼前。
可是她知道这念头荒唐，终于还是只能放下手，起身走过去拉开院门。眼前的项新阳彻底裉去了青涩，俨然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穿着白色衬衫加灰色背心，修长的身材清瘦一如往昔，只是以前明朗俊秀的面孔有了几分沉郁。
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谢楠无意识地抬头一看，对面车位那里，于穆成从车里走出来，对她微笑点头致意，她心不在焉地也点了下头，然后招呼项新阳：“进去坐吧。”
项新阳进屋坐到沙发上，谢楠沏了杯茶端过来，她的老家旁边是茶叶产地，这茶叶还是上次回家妈妈硬要她带上的，她因为睡眠不好，一向不怎么喝茶，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项新阳伸手接过，他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样式简单的白金婚戒落入谢楠眼内，她移开视线，坐到旁边那张沙发上。
“楠楠，这几年你还好吧。”
“还不错，你呢？”谢楠机械地说。
“我也还好。”项新阳的公司是做建筑施工的，这几年房地产市场火爆，发展得自然不错。迟疑一下，他说，“我可能要在这边待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听冰冰说了。”她口气平淡地回答。
一阵静默后，项新阳仿佛艰难地寻找着话题：“院子里应该种点花草，这样空着太可惜了。”
“我才搬过来，懒得收拾，而且种花的季节也过了，明年开春再说吧。”
谢楠随口应着，只觉得荒谬，隔了七年时间，这样重逢，居然对答得如此礼貌周全客套流利，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过往。
可是房子是他们共同买下来的，他们在热恋时突然分开，这样的过往，两个人都没法忽略。
项新阳看着面前的茶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楠更是无意主动开口。
“我希望我没打扰到你，楠楠。我只是放心不下，想亲眼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过得还不错，”谢楠有点疲惫地回答，“谢谢关心，我猜你应该过得很好，所以倒是从来没有不放心过。”
这话听来有些讽剌的味道，而她从前曾经娇嗔、曾经温柔、曾经天真、曾经愤怒，却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项新阳不得不满含苦涩地想，一切都不同了。
时间一样给眼前的谢楠留下了痕迹，她的肌肤不再是昔日那么娇嫩，眼睛没有以前那么灵动，面孔倒是保持着秀丽的轮廓，也不复圆润。而她最大的变化是表情平静得没有波澜，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毫无保留、言笑无忌的少女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地说，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透过玻璃杯看去，一片片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汤色碧绿而明亮，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谢楠家乡产的毛尖。
他曾在谢楠读大三那年的暑假送她回家，她父母用这种茶叶沏茶招待他。他本来并没有喝茶的习惯，但这几年身在外地，却一直托人指名给他买这种毛尖，坚持每天给自己沏上一杯，慢慢品尝。
他轻轻抿上一口，果然是他早已熟悉的鲜醇而有回甘的味道。
他抬头看这间房子，房型图他早已经烂熟于心，他曾和谢楠热烈讨论应该用什么样的色调、什么样的风格进行装修，买什么样的家具，院子里应该种些什么品种的花。
而眼前一切，与他们的计划和憧憬没有任何重合之处。一想到这，他突然再也没办法在这里坐下去了，放下杯子，他仓促地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谢楠送他出去，他再没看她，头也不回上了一辆深灰色沃尔沃S80，很快发动开走了。谢楠扶着院门站了好一会，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疲惫感笼罩了全身。她慢吞吞走回客厅，躺倒在沙发上。
于穆成在自家露台看到了这一幕。
他倒不是有意窥探别人的生活。只是这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应酬完了刚回家，比较闲适，看到难得的秋日好天气，也出来坐到露台上竖的遮阳伞下，拿着笔记本处理邮件，无意中一低头，尽收眼底。
他把笔记本放在防腐木制成的小圆桌上，起身看着谢楠垮下肩膀，如同被打败一般进了屋，那个寂寥单薄的背影让他再次为她感到难过。他以为他并没有过很深刻的为情所困的体验，但似乎也被她的伤痛触动了。
谢楠头次深深感谢有这么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可以无所顾忌放任自己的情绪，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可是其实她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我们以后，再不要联系了。”
“嗯。”
“忘了我。”
“放心，我会的。”
“答应我，你要好好生活，过得比我好。”
“去死吧，项新阳，别对我做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我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好。”
只有那么年轻的时候，才会意气用事，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冲口而出。过了这几年，还是一样学会了掩饰情绪，礼貌地祝福。
其实有没有祝福都一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大家都过得还不错，好吧，见这一面也好，可以永远地放下心来，过各自该过的生活，谢楠想。她脱了力一般躺着，一动也不动，直到暮色渐浓，光线昏暗下来。
她慢吞吞爬起来，出去收了伞，把书和椅子拿进屋，再走进厨房，不抱什么指望地看紫砂煲内炖的汤。
时间太长，牛肉全熬烂了，不过也无所谓，她将萝卜改一下刀切得更小一点扔了进去，不管怎么样，还是一锅汤了。
项新阳离开小区后，漫无目的开车在城中转着，他是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这个城市有他太多回忆，驶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他禁不住就会想起，他曾经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在这里徜徉过。
项新阳是谢楠的学长，高她三届。他们认识于新年联谊会上，谢楠表演的节目是钢琴独奏。那时的她，刚刚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来到省城读书，和所有新生一样，神情中犹带着少女的稚气，跳脱飞扬，明明弹着一首曲调安静柔缓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可是嘴角笑容绽放得活泼。
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绿格子毛料中裙和短靴，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长发扎成马尾，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秀丽的面孔微微垂着。负责拍照的项新阳将镜头牢牢对准她，他不懂音乐，但他为那个明朗得无思无虑的微笑沉醉，心开始随着她的手指舞动。
他回到座位从摄影包内拿胶卷，旁边一个女生正不屑地说：“她指法的基本功一看就不正规，小地方的钢琴水平真是没法看。”
他诧异回头，说话的也是一个新生模样的女孩子，娇小的个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只是嘴角的那点讥诮来得未免有些刻薄，她旁边的女生附合着：“要不是你的手受了伤，哪轮得到她上场。”
项新阳扫她们两人一眼，并不理会这个批评，换上胶卷，重新回到舞台边拍照。
一曲终了，谢楠起身谢幕，她直起身来时，目光顿时与台前拿着相机的项新阳相遇了。
他正仰头目不转睛凝视着她，她的脸马上烧得通红，慌忙转身下台。
隔了一天，项新阳找到了谢楠宿舍楼下，递给她一迭照片，全是她凝神弹奏钢琴和起来谢幕的样子，她有点受宠若惊，连声称谢。
“这张我觉得拍得很好。”项新阳指着其中一张她的侧面照，秀丽的面孔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扬起，眼睛明亮而有神。
谢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笑盈盈地说：“是呀，我要寄回去给我妈看。她老说我背没挺直，这张我坐得多直。”
“那我再帮你冲洗一套出来，给你寄回去。”
“不用了，你把底片给我就行。对了，洗这些照片多少钱？”
项新阳自然不肯收她的钱，只笑着说：“你几时再专门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就行了。”
谢楠居然认了真：“我的钢琴水平其实不行，以前被我妈逼着练，过了十级就放下来了，那天是顶徐燕上场的，她比我弹得好得多，得过好多奖，你如果喜欢听钢琴曲，应该听她弹。”
项新阳没想到她这么天真，记起那天讲话刻薄的女孩子，大概就是她说的徐燕了，不禁好笑：“可是我就喜欢看你弹琴的样子。”
谢楠再单纯，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一下涨得通红，头慌乱地低下去，捏着照片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
他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触一下那个涨得红红的轮廓小巧的耳垂，可是不敢造次，只能按捺着心猿意马：“怎么你上台演奏倒看着很大方啊？”
“我唱歌跑调，跳舞僵硬，唯有这个才艺勉强能见人，再不用就可惜啊”。她很高兴话题转移了，笑着说，“而且，从小老师就教我，上了台，只管当底下的观众是一堆大白菜，这样就不会慌了。”
“你会对着大白菜脸红吗？”
谢楠语塞，她当然记得低头接触到那双明亮眼睛时自己脸热心跳，从小训练出来的镇定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再次火辣辣的：“难怪冰冰说高年级的男生脸皮都很厚，不能多搭理。”
轮到项新阳汗颜了，当然，读到大四的男生，多少都修炼出了点对着小女生没皮没脸的纠缠功夫，他呲牙一笑：“晚了，你已经搭理我了。你家冰冰肯定没告诉你，皮厚的男生是甩不掉的。”
在大学里，大一女生一派天真，还没学会对男生欲拒还迎、以退为进的本领，向来是高年级师兄觊觎的目标。不过项新阳如此高调展开追求，还是颇为引人注目。他家境富有，长得清秀帅气，向来不乏人青睐，而谢楠虽然秀丽，但并不算亮丽抢眼，她又来自省内一个小城市普通家庭，从小受着严格的家教，性格多少拘谨，面对他的攻势，她有些仓皇不知所措。
当项新阳直截了当说：“我喜欢你，楠楠。”时，她嗫嚅了半天，才说：“别人都说，你读大四，马上要毕业了，就是拿我寻开心打发时间。”
“别人怎么说是另一回事，你自己怎么想？”
她迟疑了好一会，抬起头：“项新阳，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轻浮的人。”
这个回答带着一本正经的孩子气，触动了项新阳，面前女孩子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眼神纯净澄澈，不含一丝杂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脸一下红得如同着火了一般。
打过几次交道之后，项新阳才知道，谢楠实在很容易脸红，一个带玩笑的暗示，一个长久一点的注视，一个简单的触碰都能让她脸上泛起红晕，而且往往脸上红晕消散了，耳朵仍是红红的。
与烧得通红的脸形成对比，她的手指却是微凉的，如同他头一次看到在琴键上飞舞的样子一样，修长纤细，皮肤柔滑白皙，微微一缩，还是停留在他手中。
项新阳很快毕业了，留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他们的关系打破了某些人的预言，越来越稳定，渐渐大家投注到他们身上的目光是羡慕的，谢楠毫不掩饰她的喜悦与快乐，无论什么时候，他接触到她的眼神，都温柔如水，满含着开心。
可是刚才，那个荒芜的院子、空落的房间、萧条的四壁深深剌痛了他的眼睛。更不用说坐在他对面的谢楠神情冷漠，那张清瘦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纤细的手指紧紧绞在一块，提醒着他，她不快乐。
他负了她。这个早就逼得他不敢回头的念头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心底，让他再也无法回避。
项新阳努力计算着时间，从他第一次牵到她的手，到现在已经接近十年之久。从他结婚离开本地算起，也已经过去了七年。
有时对着镜子刮胡子，他会突然停下来，觉得眼前那张31岁男人没表情的面孔竟然有点陌生，他与镜中面孔冷冷对视，不知道时间从什么时候起改变了自己。
他清楚知道，他留给她的是一段艰难而狼狈的生活，他又怎么指望她独自面对，却仍然保有当初的天真快乐。
他将车停到路边，颓然靠到椅背上，取出一支烟点上。
他读大学时开始抽烟，以前烟瘾并不大，只是和一帮男生打牌吹牛凑兴时才抽上几只，别的女孩子多半会管束男朋友抽烟，谢楠倒并不讨厌烟味，钻入他怀中笑嘻嘻说：“我爸爸也抽烟，我妈怎么说他都不肯戒，说这是他唯一的嗜好，你身上的味道跟他差不多。”
他哭笑不得，掐了烟揉她的头发，她的发质偏硬，摸上去有滑顺的手感：“你要求我戒的话，我肯定戒。”
她的要求只是：“尽量少抽，好不好？”
现在他一天差不多会抽半包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他想起动身前妻子唐凌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情景，他清楚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不肯给她机会开口，只有条不紊交代着公事。
当然，七年时间，除了春节探亲，他没主动提出过回来，而这一次，他有充足的理由：他父亲查出患有糖尿病，日益消瘦，身体虚弱，已经无力处理越来越繁杂的公司事务；他大哥以前在本地建筑市场惹上过大麻烦，好容易脱身后投资做起了建材代理生意，只能隐身幕后，不方便公然接手公司运作。
他自己也说不清，对于回来有没有期待。
这个四季分明、天气极端的城市，有着喧嚣的人流，杂乱没有章法的建筑，他的亲人，他家的产业和他爱过的女孩子。
他可以毫不皱眉地回来面对恶劣的天气、乱作一团的公司，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从此不见，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吧，他一直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然而一想到回来，他的心有莫名的悸动，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讨论这个悸动。
过来以后，他潜心工作，每天按时与妻子通话，谈的仍然多半是工作。然后交换一个简单的相互关心。
“记得按时吃饭，别吃刺激性的食物。”唐凌林有慢性胃炎，他例行地提醒她。
她说的要多一些：“让爸爸安心休息，看中医调养，你不要把工作带回家，不要熬夜抽烟。”
这样相敬如宾，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回避，而唐凌林惊人的耐心让他更加不想面对某些事情。
天色渐暗，项新阳开车回到家，心底一沉，玄关处有一双黑色高跟鞋，他走进书房，唐凌林坐书桌前，对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出神，听见他进来，她将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他。
“你的笔记本没关。”她静静看着他，坦然地说。
七年多来，他只要一开电脑，就会隐身挂上这个QQ号。他按时续费交着两个相联QQ号码的会员费，从不跟人聊天，里面好友被他删得只剩一个了，可是那唯一的头像始终灰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自己也不知道等待着什么，似乎只是一个习惯，跟喝某个地方出产的茶叶、听钢琴曲、让秘书订开放得并不持久的郁金香花摆在办公室一样，明知没有特别的意义，却舍不得断然放弃。
今天中午，他收发邮件时，看到头像突然亮起，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连续发过去四条对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再过一会，那个头像灰暗下去。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钥匙出门开车，当然没顾上关笔记本。
“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过来，我好去机场接你。”项新阳表情和她一样平静。
唐凌林笑了：“我想给自己的先生一个意外惊喜，不过很显然，被惊到的那个人是我。你刚才是去见她了吧。”
项新阳默然。
“当然，你肯定去了。我只有一个疑问，据我所知，你这七年应该没跟她联系，她也没在QQ上给你回复，你怎么会知道她在哪？”
项新阳保持着沉默。
七年前他离开这个城市之前，特意去了湖畔小区，那时小区二期还在开发，一期只有不多的业主入住，十分冷清。他将联系方式留在了物业中介，告诉他们如果有郁金香苑那套房子挂牌出售的消息，马上与他联络。
隔上差不多半年时间，他会打电话回来问一下，物业中介工作人员换了好多拨，每次接电话的人都不同，有人试着向他推荐别的房子：“户型和您说的那个一模一样，离湖更近，位置还要好于郁金香苑，价格也公道。”
有人八卦：“这套房子的业主始终没来过，给她寄了业委会选举的资料，也没见她参加投票。”
有人好奇：“您说的这套房啊，我有印象，院子里的野草长得很深了，周围邻居都有意见，说有碍观瞻。可是私人地方，物业也不好擅自进去收拾。您认识业主吗？”
七年里，他每次只在春节回来，总会抽一点时间悄悄开车跑去小区，看看那个长年荒芜的院子，然后去寒风剌骨的湖边坐了好半天。
上个月他回来，在机场碰到高茹冰，她保持着对他的冷漠，只告诉他不要去打搅谢楠，他也并不生气，倒庆幸谢楠能始终有这么一个讲义气的好友。
他住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了那个小区物业电话，一个自称姓王的小伙子接听，告诉他：“我查了一下，您登记想买的那套房子，业主上个月已经装修入住了，恐怕短时间内不会转手，如果有类似的房源，我会和您联系的。”
放下电话，他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这么说，她终于放弃了坚持，住进了他们共同买下的房子，知道这一点后，他却再没勇气过去了。直到今天看到她突然上了QQ又突然下线，他才不假思索，开车直奔那个小区。
到了地方，他仍然犹豫了，先转到湖边。此时这个小区入住率已经很高了，环湖路上车来车往，有人沿湖畔散步，有人带小孩子放风筝，教小孩子骑自行车，有人溜狗，不远处一个篮球场上热闹地打着篮球赛，篮球打板声、落地声、呼喝加油声不断传来，生活气息浓郁得让他有点鼻酸。
这不是他曾经向往过的一切吗？然而毕竟是错失了，七年时间，他和她只能在QQ上有一个偶尔的碰面，他到了这个小区，竟然情怯得不敢进去。
不知坐了多久，他到底说服自己，只去看一下那个房子就好。
院子前的车位停着一辆八成新的白色富康。院内没有了他上次来看到时的枯黄野草，却什么也没种，谢楠坐在撑开的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捏着一本书的手搁在腿上，头歪到一边，似乎在打盹。她穿着白色毛衣，一如他初见她时。
他心神激荡，她的名字冲口而出。
“你刚下飞机，好好休息，我也很累了。”
“新阳，你是吃准了我会隐忍、忽略和放任吗？”
项新阳微微一笑：“我们从小认识，凌林，你一向眼里不揉沙子，你有很多很好的品质，不过隐忍、忽略和放任从来不是你的特长。”
“你真的很了解我，那么好吧，我不用提醒你结婚时给我的承诺吧。同意你回来工作时，我的确有担心，可是我对自己说，夫妻之间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就很可悲了。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天真，又或者你会说，凌林，天真从来不是你的美德。”
项新阳皱眉：“我承认我刚才去看了她，但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是已婚男人，不会去骚扰她的生活。”
“你把她的生活看得很神圣了。不知道你过去看了以后有什么感想？我倒是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下，好象她的室友结婚了，她刚搬进了你们以前买的那套房子。真有意思，我本来以为，她要么会很快把房子卖掉，要么会早早搬进去住着缅怀逝去的感情，没想到她会让那一空七年。”
“凌林，你究竟想说什么？”
唐凌林并不理会他的问话：“我存着点侥幸，关心了一下她的情况，希望她一切都好，也省得你挂念负疚，可是真要命啊，她工作倒还是不错，做着外企的财务管理，早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就是没交男朋友，更没结婚。”她慢慢站起身，看着项新阳，“新阳，你在内疚，对不对？”
项新阳早就知道唐凌林的敏锐，可是此时被她一语道破，仍有心惊的感觉，他努力保持着平静：“七年前我放弃了她，就放弃了再去过问她生活的资格。请你也不要去打听她、惊扰她。”
“我倒是巴不得她毫不相干地在我们的生活之外。”唐凌林苦笑：“以爸爸现在的情况，我猜你得在这待很长一段时间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相处。”
“还跟从前一样，凌林。我给你的承诺是尊重我们的婚姻，我会信守。”
“你有没想过，我要的不止是一个承诺？”
良久，项新阳疲惫地笑了，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也要看我能不能给。跟以前一样，我会尽量履行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

第七章 我们扯平了
谢楠接到李锐的电话时，是12月一个星期四的下午，初冬时节，寒意渐浓，她正下一层楼到业务部门去处理一笔财务支出。每到周四这个时间，公司本地业务部聘请的酒推都会回来开会报到，一大群高挑明艳的女孩子穿着带点金属感的银色短裙济济一堂，莺莺燕燕，语笑嫣然，很是赏心悦目。
谢楠每次看到如此绚丽的青春密集地出现在眼前，都忍不住要感慨自己心境的苍老。手机响了，她走到楼梯间那去接听。
“谢楠，你好，我是李锐。”
“你好，有什么事吗？”她公事公办的口气显然让李锐有点继续不下去的感觉，那边沉默了一下才重新开口。
“我想约你明天晚上一块吃个饭，你有空吗？”
谢楠有些为难，她一向不善于直截了当地拒绝别人，何况她也不想伤害李锐，虽然交往时间不长，但她知道李锐的自尊心十分强烈，打这个电话想必都是经过一番挣扎的。
“只是吃个饭而已，如果明天你不方便，我们另外约时间也行。”
“那就明天吧。”谢楠不愿意吊着人家，答应了下来，两人说好时间地点，挂了电话。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想了想，拨通了高茹冰的电话，打算问问她的意见，毕竟茹冰和李锐是同事，她不想因为自己弄得高茹冰为难。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茹冰了，结婚以后，果然是有了全新的生活，再不是那个业余时间大半和她腻在一起的蜜友了。
高茹冰接电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什么事呀楠楠，我这会得去排队交费取药。”
谢楠吓一跳：“你怎么了？”
“我没事，郭明昨天突然生病了，在留院观察等检查结果。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楼下交费。”
“等等，告诉我哪家医院。”
谢楠下班以后连忙开车赶到市中心医院。她拎着一篮水果匆匆跑进病房，郭明半靠在床上输液，高茹冰坐在床边，两人脸色看着都算正常。
“你怎么来了呀，谢楠？”郭明问。
“你病了我能不来吗？冰冰，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刚出了结果，应该就是急性胆囊炎加胆结石，主要是昨天发作得太厉害，他爸妈又特紧张，非送进来详细检查。”
谢楠知道郭明是独子，家里重视异常：“吓到我了，没事就好，”
正在这时，一个高挑的女医生走进病房，叮嘱郭明吃药，谢楠一看，居然认识，正是她的邻居许曼。
“你好，霸王龙。”
许曼看到她，笑了：“你好，三角龙。真巧，这是你家人吗？”
“他是我朋友的老公，许医生，他的病没大碍吧。”
“放心，目前可以保守治疗，先消除炎症。注意调整饮食，多运动，别喝酒，避免久坐，如果具备了手术指征，再开刀也不迟。”许曼很轻松地说，高茹冰和郭明都松了口气。
郭明说：“我说吧，你们都大惊小怪，非要把我关进来住一天，什么都检查到才算完。”
“这可不对，全面检查肯定是必需的，排除其他病变嘛。而且现在就是你这个年龄的人以为自己身体好，反而容易忽略隐患。”许曼严肃地说。
高茹冰连连点头受教，许曼对谢楠招下手：“哎，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谢楠随她到走廊上，许曼笑咪咪地说：“怎么最近老没见你上QQ呀。”
“这段时间有点忙。”谢楠哪里还敢上QQ，“我们公司也不让上QQ，对外联络全部用MSN，不过业主论坛我倒是有时间会上去逛一逛。对了，你怎么叫霸王龙这么威风的名字？”
“他们以前欺负我，老说我是女博士，第三种人。我怒了，索性说我连第三种人都算不上，就是一恐龙，还是肉食的霸王龙。”
谢楠不禁大笑，眼前的许曼斯文秀气，非常符合女医生的形象，和网名反讽得十分有趣。
“哦对了，这个周六你有没时间，下午三点，我们论坛打算在我家版聚，那个‘风中歌唱’答应露面了，哈哈。”
“风中歌唱”发了那帖后引起了众多跟帖，过了两个月仍热度不减，可是事情也没见有下文，谢楠还真有点好奇：“好啊，我上午会有事，下午正好有空，这还是我头一次见网友呢。”
许曼笑着将自己的房号告诉她，挥挥手走了。谢楠返回病房，发现郭明和高茹冰两人正眼巴巴看着她。
“她没说什么坏消息吧，还特意把你拉出去。”高茹冰着急地问。
谢楠连连摇手：“没事没事，她是我邻居，跟我说小区里的事呢。”
“切，你想吓死我呀。”高茹冰瞪她。
郭明笑了，拉着高茹冰的手说：“都说了要你别紧张了，去吧，快去吃点东西，谢楠肯定也没吃晚饭，顺便给我带点不是喂兔子的东西回来给我吃。”
“你拉倒吧，你家老太太和医生的话都白说了吗？老实吃几天素吧你，看着点输液，完了喊护士，我一会就回。”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一家川菜馆吃饭。高茹冰透着倦意，没什么胃口，谢楠安慰她：“许医生也说了，病情不严重，以后注意就行了，别担心。”
“你是不知道，他家老爷子老太太才走，老太太话里话外都怪我没把她的宝贝儿子伺候好。”
“这要怎么伺候才能不生病呀？再说你们不是一块吃饭吗？你得叫她老人家调整一下饮食结构才对。”
高茹冰和郭明住的地方离郭明父母家步行只几分钟距离，一向自己不开伙，晚饭去那边吃过了才回家，小日子过得很轻松。
“老太太可不这么想，幸好老爷子还算讲理，唉，也不想想，我们结婚才几个月，我就有心让他长结石也没这速成的本事呀。”
谢楠只好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这种婆媳争执她没主意可出，只知道高茹冰的婆婆是妇联退休干部，气势十分厉害，而高茹冰的性格从来不是委曲求全的那种：“反正你就每天跟她打一个照面，别跟老太太争，随她去好了。”
高茹冰倒笑了：“放心吧你，这年头哪有受气小媳妇呀，我懒得理她，反正又不打算和她过一辈子。哎，李锐是不是跟你打电话了？”
谢楠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呀？不会是你让他打的吧？”
“我会做那掉价的傻事吗？”高茹冰白她一眼，“他前几天心事重重来找我，说挺放不下你的。”
放不下？谢楠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也没深入地恋爱多久，都分开三年了，而且他还曾路上偶遇她却扭头走开，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份魅力能让人念念不忘至今。
“我看他挺真诚的。”
“这个，还有可能吗？”
“据说还有人给他介绍过女朋友，也没相处多久，我觉得李锐应该是想明白了，一比较就知道还是你好。至少他不会再跟你追究房子的事了对不对？”
“可是我有什么好让他追究的呀，那房子根本和他啥关系也没有嘛。”
“你看你又认死理了不是。咱讲道理好不好？房子的事的确是你自己的事，可是如果一个男人认真要和你交往，对你大上学就能买房有好奇心是正常的吧？你能对你想嫁的男人理直气壮说那个关你屁事吗？如果他想通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比你真上姻缘大会撞大运不好得多吗？”
谢楠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高茹冰一向的有理，自己一向的无理。
“楠楠，结婚后我算想明白了，你看我以前得算一个什么气不都肯受的人吧，现在一样得忍某些事，受某些气。人生就是妥协，我们越长大，需要妥协的地方就越多。”高茹冰突然正色说道，“别认为妥协就是退让和牺牲了。”
谢楠被她突然的感叹弄得有点茫然，一直以来，她妥协的地方已经太多，倒不至于因为一点妥协就伤感，只是想到要重新面对李锐，不免有点意兴索然。
“乖，他要约你，你就去看看再说，合得来能发展下去，就是意外惊喜嘛；合不来，说再见好了，谁也不能勉强谁。”
谢楠只好点头。
第二天，谢楠如约去了李锐订好位置的餐馆，李锐已经等在那里了。这间是新开的准扬菜馆，装修得与一般中餐馆不同，低低的吊灯、矮背沙发椅，空间用细密的珠帘分隔，挺有情调，生意也不错。
谢楠决心听茹冰的话，尊重人家的好意并好好表现一下，她在灰色套装上搭了条漂亮的丝巾，下班后还特意在公司洗手间补了淡妆，再洒了点高茹冰送的香水。看得出李锐见到她眼睛明显一亮，显然很是很开心，她当然也高兴。
点了菜后，两人聊天，不过是说些各自的工作情况，还算轻松。菜上得很快，谢楠虽然平时喜欢吃辣，但仍然表现出好胃口的样子，斯文地吃着大煮干丝，不经意一抬头，却看到于穆成带着几个人走进了餐馆。他看到了她，似乎有点意外，然后微微一笑眨下眼睛，也做了个“不坏你好事”的表情，转身进了包房，谢楠不禁好笑。
“吃得习惯这个吗？”李锐问她。
“不错。”谢楠说的实话，偶尔换下口味也不坏。
“你肯出来，我很高兴，”李锐语气十分诚恳，“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太拘泥固执了，我一向对人对己都太严苛，有时会先入为主，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
李锐一做自我批评，谢楠简直惭愧了：“别这么说，过去的事了，”她试图也做下自我批评，可不知说什么好，“那个……你尝下这个蟹粉狮子头，味道不错。”
她分明看到李锐有点失望，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李锐刚才这话一说，她就知道，其实他并没对房子的事释怀，还是等着她拿个合理的、说得过去的解释来，才能和她继续交往下去。
可是这个房子的来龙去脉太复杂，她根本没法在短时间里解释清楚。特别是在才见了项新阳以后，现在她更不愿意翻腾旧事徒增烦恼。
气氛明显沉闷了下来，她猜她只能让李锐失望了。不过她更愁的是怎么跟茹冰交代。
“以前我约你吃饭，总是在很经济实惠的地方，你从来没抱怨过。”李锐突然说。
谢楠微微一笑：“节约是美德啊。”
“跟你分手后，我和其他女孩子交往过，坦白讲，一对比，更知道你的好了，你性格温婉，不虚荣，讲道理，会过日子，我这样回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李锐，我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好，所有年轻女孩子爱慕虚荣、不讲道理、不会过日子的毛病，我大概全犯过。”谢楠坦然看着他，“不过慢慢长大，总得学会脚踏实地生活。我不敢说我没那些缺点了，可我在努力不让自己重复犯错误。关于那个房子，我只能告诉你，和我以前的男朋友有关，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给不了其他解释。如果你介意，我完全能理解。”
李锐脸上的表情复杂，好一会没有说话。
两人吃完了饭，出了餐馆。李锐准备拦出租车，谢楠忙说：“我开车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买车了吗？”李锐看向谢楠，目光一时间颇为锐利，谢楠仍然坦然地迎着他的注视。
“我买了个二手富康。”
李锐摇头：“晚了，不大方便，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再见。”
“再见。”
李锐拦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上车先走了。谢楠知道，他们不会再见了，她觉得抱歉，但也无可奈何。她上了自己的白富康，一时有些无力感，伏到方向盘上，脸贴着毛茸茸的方向盘套，良久不动。
突然有人轻轻敲她的车窗玻璃，她抬头一看，是于穆成，他正弯下身子关切地看着她。本地十二月，天气已经很冷了，他居然只穿了衬衫，并无一点瑟缩之态。谢楠怕冷，一向羡慕不畏严寒的人，她降下车窗玻璃：“嗨，你好。”
“你没事吧？”于穆成的声音十分温和。
谢楠掠下头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她急于转移话题，笑着问：“我怎么总能在酒店呀餐馆呀这些地方碰到你？”
于穆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千万别把我当酒肉之徒，我其实是很居家的一个人，到这些地方来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带点戏谑的严肃表情逗乐了谢楠：“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里面太热，我出来透会气。”
于穆成不抽烟，但也只能忍着客户吞云吐雾，刚才借接电话出来了一会，顺便呼吸带点冷冽的新鲜空气，正好看到谢楠和那个年轻男人分手后各走各路。他本来准备进去了，却看到谢楠迟迟没把车开出来，走近一看，她正伏在方向盘上，那显然不是一个开心的姿势。于穆成倒是奇怪，自己怎么总能看到她难过的时候，“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谢楠茫然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事，女朋友吃醋嘛，很平常，你哄哄她就得了。倒是我，当时说话恐怕冲了点。希望她别介意。”
“我和她分手好久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于穆成笑着解释。
“那我们扯平了。刚才和我一块吃饭的算是我的前男友，我们也分手好久了。”谢楠冲口而出，以她一向的性格，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讲自己的私事，可是对着于穆成，她却似乎并没什么陌生感。
于穆成理解地说：“这餐饭吃得不愉快的话，就忘掉他吧。”
“本来以为，他要是回头，我们还能在一起，”谢楠怅怅地说，“不过，还是不行，大概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
她看向车窗前方，那个神态惆怅却平静，并没什么不愉快，于穆成竟然觉得有点没来由的开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谢楠回头对着他笑了，那个笑意带点无可奈何的认命，她点点头，系上安全带：“说得对，让它过去。你进去吧，小心着凉，我先走了，再见。”
于穆成直起身体：“开车小心。”

第八章 因缘与姻缘
周六，谢楠按许曼说的时间来到丁香苑。丁香苑在小区的三期，她住在一期，很少到后面来，这次一走，才发现小区绿化和园林景观安排得宜，不时有精巧的木质栈桥、小小的缓坡、儿童游乐设施、喷泉，闲时在这里散散步应该还是很舒服的。
许曼也住一楼，院门敞开着，谢楠不胜羡慕地发现，人家的小花园打理得非常漂亮，种了一棵姿态婆娑的桂花树，初冬时节，叶子仍然青翠，尽管现在没什么花开了，但看着并无一丝冬季的萧瑟感。院子另一边放了一个带顶篷的双人秋千架，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蜿蜓着着从院门连接到进客厅的台阶下。羡慕归羡慕，谢楠却提不起精神效仿，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活得挺粗糙的一个人。
许曼跑来给她拉开落地玻璃门，她家装修得十分温馨简洁，客厅宽敞明亮，沙发上、地板上散放的蒲团坐垫上已经热热闹闹坐了十多个人了，有男有女，年龄跨度还挺大，从二十多岁直到四十出头都有，于穆成也在其中，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着什么，见谢楠进来，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许曼大声宣布：“各位，住郁金香的美女来了。”
郁金香三字当真有轰动效应，众人目光一下集中到谢楠身上，谢楠顿时满脸通红了：“对不起呀，让大家失望了，我是住郁金香的另一只恐龙，不是风中歌唱要找的女主角。”
众人连说“哪里哪里”、“看来郁金香苑果然盛产美女呀”，恭维得十分真诚。
于穆成和刘敬群相视而笑，他们平常都不热衷于上BBS灌水，在许曼的强烈鼓动下，看了那个论坛寻人帖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觉得不靠谱。他们的这种反应着实惹毛了许曼，愤然数落他们两个未老先衰只知言利不懂传情没有情调不可救药……
刘敬群一向宠溺妻子的小情调，知道她虽然是外科大夫，拿手术刀的手既稳又准，可是浪漫起来不让文学青年，只好立刻认错：“是是是，太太说得全对，我们工科生太过世俗，不过我基本上还是可以改造好的对象，你千万别放弃对我的挽救。穆成嘛，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就由得他去了。”
于穆成拉了把椅子，请谢楠坐下，只见她的脸犹自红着，头发松松绾起，小巧的耳朵都透红晕。他的心蓦地一动，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咖啡递给她，两人指尖相触，她的手指却是冰凉的。她接过咖啡，双手拢住，轻声说：“谢谢。”
许曼看人到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下面请今天的男主角‘风中歌唱’跟大家见面。”
坐角落的一个戴角质眼镜的男子站起了身：“大家好，我是‘风中歌唱’，很高兴认识各位邻居。”这人看着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长相斯文，果然十分有书生气。
“预祝你早日找到真爱。”一个女孩子娇声说道。
众人一齐鼓掌：“对，同祝同祝。”
风中歌唱毫无羞赧之色，坦然微笑着说：“其实我不急，我很享受这个寻找的过程。”
刘敬群悄悄用胳膊肘捅一下于穆成，于穆成只好忍笑不语。坐在一边的谢楠着实有些骇然，她完全理解不来这样的诗意。
陆续又有来几个人，众人随意闲聊着，气氛很放松。谢楠发现这里没人正式介绍姓名职业什么的，都是相互称呼网名，轻松愉快，没有任何压力感。她在陌生场合一般很少说话，只听着也不觉得无聊。
于穆成不声不响接过她的咖啡杯，替她重新续满。她很欢迎咖啡带来的暖意，也欢迎有个相对较熟的人坐在身边。
“对了，你的网名是什么？”
“我是潜水的观众，没注册。”于穆成说的实话，他实在没时间玩这个。
这时有一个微胖的男人突然问许曼：“恐龙大夫，帮我看看胳膊上长的这是个啥？要不要紧？”
许曼让他挽起袖子，仔细看看，然后笑着说：“没事，就一脂肪瘤，你要嫌有碍美观，就跟我上厨房，我现给你割了，我们家刀是全套双立人的，快着呢。”
那人飞快地放下袖子：“得，谢谢您受累了，我不麻烦您了。”
众人哄堂大笑，他们多少适应了许曼的玩笑，刘敬群一把把许曼拽进怀里：“你想把人吓死呀宝贝？”
许曼坐刘敬群腿上直笑：“别怕别怕，逗你玩呢，绝大多数脂肪瘤不导致直接的症状和并发症。要是突然有异常生长，就得赶紧就医了。”
很快闲谈变成了商量新年晚会的事情。原来他们入住时间已久，平时经常相约出游。而许曼加入以后，着实活跃，很快被推选成论坛版主之一。这几年论坛和QQ群都会在新年来临之际搞一个大的版聚加庆祝活动，每次活动都做得相当正式，有人负责做PPT，把论坛一年的FB活动做回顾；有人出节目，还有聚餐放焰火，费用由参加者AA，总之每一次都是尽欢而散。
风中歌唱和谢楠一样都是头次和大家见面，他表现得很投入，而且点子层出不穷，大家一问才知道他做网站策划，搞活动是拿手。
谢楠工作以后过的是异样忙碌的生活，休假也不过是回老家享受妈妈做的美食罢了，现在看人家玩得如此忘我，真有些感慨。
告辞出来，于穆成和谢楠一块往一期走。说起风中歌唱的那份浪漫，谢楠边摇头边笑了：“我很佩服，只能说。”
于穆成有些奇怪：“怎么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我以为女人都信这个的。”
谢楠的眼神一时有点茫然，视线落到远处的喷泉上，淡淡一笑：“年轻时信过吧。”
“可是你现在不正年轻吗？”
“我年轻过，哈哈，所以我愿意祝福他。”
于穆成理解地点头：“他还小，的确可以慢慢享受这样没道理可讲的一见钟情和寻寻觅觅。”
谢楠想起自己打算参加的姻缘大会，倒是和这个没道理可讲的一见钟情来得截然相反，那样的目的明确道理充足，她不由自主笑了。于穆成只见这个笑意虽然仍带点无可奈何，可嘴角上勾，眼睛弯弯，十分妩媚，全没昨天在餐馆门外的无精打采，看了不由自主地愉悦。
和于穆成道别后，谢楠回家歪在沙发上给高茹冰打电话，问郭明的情况。高茹冰让她放心，郭明已经出院回家休息了，近一段时间他想都别想喝酒吃剌激食品，而且还要健身。
“我办了健身年卡，陪他一块去，不许他偷懒，自己也能锻炼一下。哎，我说你也得注意一下身体，你那低血糖的毛病别不当回事。你们那会所有健身的设施吧，别吝啬，为健康投资比什么都值。”
“我去跑步得了，这里环湖路很适合慢跑。省钱，效果是一样的。”她接着老老实实把昨天的约会汇报了，然后等着高茹冰的训斥，没想到她沉默一下，并没象往常那样劈头盖脸说她一通。
“算了，你们没缘分也没办法，勉强不来的。”
谢楠如蒙大赦，直差没狗腿地隔电话亲高茹冰了：“亲爱的，你太善解人意了，太体贴了，太温柔了，太……”
“得得，你少肉麻，我跟你说个别的事，你可不许急。”
“你只管说，说什么我都不急。”
“郭明他们另外一个处有一位新提的副处长，才35岁，人很正派，也很有才干，前途据说很不错，夫人几年前生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小女儿，今年5岁，你有没兴趣见见？”
谢楠蓦地坐直了身体，冷汗一下冒了出来，握着手机不知说什么。她倒并不为这句话急，只是她全部悲观的想象力都只到了乱哄哄的姻缘大会，还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给人当后妈的可能性。
高茹冰长叹一声，知道这个介绍确实残酷得没有修饰：“对不起，楠楠，你不愿意也没什么，郭明昨天跟我说了，我听了都很难接受，把他臭骂了一通。”
“你别骂他啊，他也是好意，我考虑一下再说吧。至少过年回去跟我妈有搪塞的了，喏，不是愁我嫁不掉吗？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您愿意让我嫁吗？哈哈，看她还怎么说我。”谢楠倒乐观起来了，她想，嘿，还能坏到哪里去了呢。
高茹冰只好也勉强一笑：“你呀，服了你了，小事情你放不下，真碰到大事，你倒淡定了。不过，不拿这事当包袱就好。一个人住那习惯吗？不害怕吧。”
“挺安全也挺安静的，头一天安静得我都要失眠，现在习惯了，估计搬回闹市区该睡不着了。”
“那就好，”高茹冰又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劝你搬过去是不是害了你，你这么习惯一个人生活了，越发提不起劲去相亲认识好男人。”
谢楠当然不认为高茹冰应该对她目前的生活状况负什么责任，但她得对自己承认，她还真的是越来越适应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了，如果父母也能接受，她才不要去相什么亲呢。不过她提也不敢提这话，而且已经报名参加报社元旦在会展中心主办的万人姻缘大会。
一年的最后一天，谢楠先是在公司处理手头的工作，然后再去干自己的私活，并没时间参加小区的活动。
等她把两家公司帐务全处理完，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隔得远远就看到湖边有绚烂的烟花腾空升起。她把车开了过去，下来一看，好多人正聚集在湖边栈桥处放焰火，许曼也在其中，欢声笑语伴随着烟花燃放的声音一块传了过来。
她并没走过去，只倚车静静看着。他们投入的快乐让她羡慕，她已经有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纵情开怀是什么时候了。
于穆成、刘敬群和秦涛三人同车返回小区。秦涛这次是乘圣诞节回国度假，他家在本省一个县城，已经回去探望过家人，现在专门到省城来看望住这里的姑妈和老同学。这两天他姑妈给他安排了紧密的相亲活动，并代为报名参加明天的姻缘大会——吃饭时乍听到这，于穆成和刘敬群两人放下筷子，一齐哈哈大笑了，直笑得可怜的秦涛面红耳赤。
“你们哪，真是不厚道，一点没说帮哥哥我排忧解难，还一块笑话我。敬群你娶了才貌双全的女医生，穆成从来不缺桃花，我一个人独在异乡为异客，实在是凄凉啊。”
“我没资源呀，我们市场部的女孩子，个个牙尖嘴利，肯定不符合你对贤良淑德的要求。”刘敬群笑着说，“我跟许曼说了，她说她会帮你留意未嫁的同事同学，这态度够好了吧。不过你要去姻缘大会肯定抢手，正经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华尔街专业人士，称得上钻石王老五了，要找什么样的天仙找不到？”
秦涛这两天在姑妈的安排下，见各式美女着实不少，早已经给晃花了眼睛，只有苦笑的份了：“现在女孩子太直白太现实了，对出国比对我感兴趣得多，还有直接上来问我收入的，我有点吃不消。”
“你别太介意这些事，你个人的条件是你的一部分，”于穆成慢条斯理地说，“成年人交往，当然讲究对象的条件匹配，你对女孩子也不可能没具体要求，只讲究一见钟情吧，更不可能先装一无所有和人恋爱去试出真心来，那未免太幼稚了。依我看，两人相处得有感觉最重要。”
“穆成说得对，你假期也就这么几天，先见见再跟感觉合适的加深交往，姻缘大会嘛，当然也是去了再说，指不定你的姻缘就在那里呢。”
三人在外面吃完饭，又坐着聊了好长时间，才开车返回小区。秦涛不愿意打扰姑妈，就借住于穆成家。
他们也远远看到烟花，于穆成说：“你家许曼真会玩呀。”
“那是，所以我说她整个还是一孩子。”刘敬群一说到老婆嘴角就含笑了，看得坐旁边的秦涛好不艳羡。
于穆成将车开到湖边，一眼看到路边独自靠辆白色富康站着的谢楠，她穿着件红色长羽绒服，双手抄在口袋里，半仰头看着天空，在烟花映衬下，她的面孔被烟花一时照亮，一时又迅速隐入黑暗，有种异样的生动神采。于穆成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了。
秦涛随刘敬群去了湖边和那群人会合，于穆成走到谢楠身边：“嗨，你好。”
谢楠回头微笑：“你好。”
“怎么不过去一块玩？”
“我刚回来呢，站这看挺好的。”
于穆成也仰头看向拖着长长啸音冲天直上的烟花：“小时候盼望过年，好象很大程度就是想放鞭炮玩。”
“我喜欢过年的气氛，一家人在一块，开开心心的，什么样的烦心事都可以搁到一边。”
于穆成被她脸上突然带点稚气的表情逗乐了：“你有很多烦心事吗？”
“多了，”谢楠也笑了，“人越大，好象烦恼越多，我又是个活不通透的人，有时还爱自寻烦恼。”
“可是我觉得你一笑，好象有点什么也不在乎的那种表情。”
“因为我想过了，在乎也是白搭呗，还能坏到哪里去？”谢楠回头看着他，“千万可别跟我说，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不会，我一向乐观。”于穆成很实事求是地说。
谢楠把手拢到嘴边呵口热气搓了搓：“好冷，我先回家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再见。”
于穆成是含笑说的再见，他还真有些期待再见。不过他没想到第二天就再见到了谢楠，而且是在他听着就觉得很不靠谱的姻缘大会上。
秦涛平常看着城府深沉，不苟言笑，其实是腼腆男人一个，还多少有点异性交往恐惧症。元旦早上起来后，于穆成开车送他到了会展中心就打算走，被他一把拽住。
“陪我一块进去吧，算是给哥哥壮胆。”
于穆成直笑：“大哥，我还有事，今天有人会送一批货到公司，我对这家供货商有疑问，待会一定得去盯着点。”
“送货也不可能来这么早，你先陪我进去，顺便帮我参考一下，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于穆成无可奈何，只得答应。
天气阴沉而寒冷，但住会展中心走的人络绎不绝。秦涛和于穆成进去以后，先凭报名单领取号牌和活动安排，秦涛别的是蓝色相亲牌，于穆成得到了一个白色亲友牌，每个相亲的人士可以带三个以内亲友入场。
秦涛嘀咕着：“看到没有，这安排真人性化，知道我们需要亲友壮胆。”
两人走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大场面震慑住了，用人头蹿动来形容都显得不够，整个一楼中厅热气腾腾，随便估计一下也得有好几千人在里面。
秦涛喃喃地说：“一个报名的收100块钱，这主办报社可赚大发了。”他西服领带原本笔挺，这会禁不住把领带拉松了一点好让呼吸顺畅些。
于穆成暗暗纳罕：这个城市竟然有这么多旷男怨女吗？再一想，秦涛不用说，自己不也是旷男一名吗？只是工作忙碌到实在无法顾及这方面了。
“这个，怎么相呀？难道看到中意的女孩子就上去问吗？”秦涛一片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潮涌动。
于穆成赶紧拿出刚领的活动规则，两人凑一块现场研究，才发现人家报社倒没白收那100块钱，活动安排得至少看起来还是非常周到花哨的。
每个报名者的基本情况都已经做成了展示牌，密密麻麻挂满四周，然后每个人都会发即时贴，看到中意的展示牌可以将自己的号码贴上去，供对方挑选资料再决定是否联系；现场划分有相亲专属区和亲友区，一个封闭，一个开放；封闭区有“八分钟交友”、“红桌寻缘”等名目繁多的速配游戏，只对报名相亲者本人开放；开放区有情缘剧场互动演绎经典爱情、单身魅力秀表演，亲友可以参与相亲互动。
于穆成苦笑：“老秦，这个，恕我不能奉陪你全程，你真得一个人去了。”
秦涛看着眼前乌泱乌泱的人群，愣是不敢迈步：“我看算了吧，我这会头已经开始晕了，我怕我进去得走丢了。”
“都到这了，你还打退堂鼓也未免太丢人了。”于穆成指一下活动安排的一个速配游戏：“你看这个，要求全用英文交流的，你应该有优势呀，而且你想找的就是能够适应国外生活的女孩子嘛。估计这个活动人应该少点，去试试，也省得白来一回。”
秦涛被他说动了心，重新鼓起兴致，跑到这个游戏的报名点一看，不由大喜，排队的人虽然也不少，可是明显女多于男，工作人员正起劲吆喝让男士上前，他一上去就马上被工作人员安排进了游戏环节。
于穆成发现已经有女孩子有意无意瞟向他，看到他挂的亲友牌都有点扫兴的表情。他不愿在这乱哄哄的场合卖呆，无聊地退出来，看看时间还早，想上会展中心二楼的咖啡店找一个稍微清静的地方坐一会，却发现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正站在自动扶梯边，定睛一看，正是谢楠。

第九章 仿佛一个梦
谢楠衣服上别着代表女性相亲者身份的粉红色号码牌，大衣和小皮包挽在手上，脸色发白，神情紧张地看着场内，拿不定主意是走还是留，根本没看到只隔了几步的于穆成。
她没带亲友团，是独自一个人来的。
早上起来，谢楠仔细化好了淡妆，洒了点香水，穿了粉色羊绒开衫配及膝A字裙加皮靴，再披上大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应该算比较出得场面了。但她到了会展中心，几乎是在进门第一时间就后悔了，汹涌的人流让她觉得呼吸都有窘迫感，她看了不到十个展示牌，那些千篇一律写着“某男，某某学历，身高体重多少，收入多少，欲找寻年龄、身高、学历、相貌、性格如何的女孩为友”的内容让她没有一点头绪，至于上台表演，她更是想都不敢想。她眼前发花，觉得这样找男朋友完全是大海捞针，实在坚持不下去。
当一个半老太太凑近她，看她的标识牌号码时，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老太太很仔细地上下打量她，眼神着实犀利，然后说：“小姐，你看着很斯文，是什么学历？现在做什么工作？愿意和我儿子交往一下吗？”
谢楠给吓结巴了：“您，您，那个，您儿子他，他自己没来吗？”
老太太透着自豪地说：“他是博士，非常优秀，就是工作太忙，我先帮他筛选一遍。你应该有本科学历吧？哎，对了，你有口吃吗？”
“那个，那个，是，我一紧张，紧张就……”谢楠前所未有地结巴着。
老太太摇头走开了。
又有一对看着仪态庄重、神情和善的老夫妇向谢楠走过来，谢楠想自己的老人缘还真是不坏。老先生很是客气地问她芳龄，她如实说28岁了，人家遗憾地摇头，说自家孩子才27岁，希望找个25岁左右的女孩子。
谢楠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退出来靠着人比较少的自动扶梯旁边呆了半晌，她想，在这样乱纷纷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想挤撞到一个人是分分钟，可想撞到大运就真的很难了。也许还是郭明说的那个丧偶副处长比较实在一点，不就是有个女儿吗？五岁的小姑娘应该很可爱的。
于穆成走到她身边，她完全没有觉察。
“谢楠，你没事吧。”
谢楠猛地回过神来，看到于穆成不禁一窘，这种场合碰到熟人当然不是什么好感觉，只好期期艾艾地说：“真巧，你也来相亲的吗？”
“不是，我陪一个老同学过来的，他去参加游戏了。”看着谢楠衣服上别的号码牌，于穆成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你是来相亲的？”
谢楠顿时恼羞成怒了：“不然我元旦不好好在家休息跑这来干嘛。”
“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谢楠气馁：“该我说对不起，我是紧张到了。算了，我先走了。”
“哎，这里不是才开始吗？”
“算了，我受不了这里。”谢楠摆手，“还是去见我朋友介绍的丧偶副处长比较靠谱。”
她转身要走，于穆成却不假思索地伸手拦住了她：“谢楠，不如我们试着交往一下吧。”
于穆成的话惊住了谢楠的同时，也惊住了他自己。他成年以后很少有这样冲口而的时候，可是他的吃惊很快就过去了，看着谢楠眼睛和嘴都张得圆圆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我今年32岁，未婚，目前在一家电控设备公司做管理工作，无不良嗜好……”
“停，停。”谢楠举手打断他：“你要是开玩笑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是很认真的，谢楠。你看我们是邻居，住在一个小区，算知根知底了；我和许曼的先生刘敬群是大学同学，不算来路不明；你见过我的前女友，我也见过你的前男友，都不用再翻旧帐；你既然来相亲，应该是想找男朋友了，我也很想找个女朋友。”于穆成有条不紊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合拍呀。对了，你炖的汤我也很喜欢。”
谢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觉得如果他没疯的话，就一定是自己在这个嘈杂喧闹的场所出现幻觉了。她一声不吭掉头就往外走，于穆成紧随她走了出来，会展中心前面是空旷的大广场，寒风扑面而来。于穆成接过她手里的大衣给她穿上，动作十分自然。谢楠裹紧大衣，看着只穿了薄薄一件运动外套的于穆成，好不郁闷。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你开车来的吧？把车停这，上我的车，我带你上我工作的地方看看，证明我不是无业游民。”
“喂喂，我不要去，我更不会为公平起见也带你上我的公司的。”
“那个以后再说。”他不由分说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这个动作坚定却不唐突，谢楠身不由己地迈步跟上了他。到了停车场，他不容谢楠去找她的车，已经先打开自己的车门，她稀里糊涂坐了上去，很有点搞不清状况的感觉。
于穆成开车时没有讲话，只由着谢楠发呆，慢慢消化他的突然表白。
可是谢楠大脑处于空白状态，她瞪着前面，完全不知道走的是哪一条路。直到于穆成的车停到近郊一个工业园前面，她才回过神来打量四周。这里算是本市开发得较为成熟的工业开发区，眼前的工业园看着面积不算小，门口挂着“成达电控设备有限公司”的牌子，另外钉着一块“开发区治安重点保持企业”的铜牌。于穆成按下喇叭，一个保安跑出来开启了伸缩门。
于穆成探出头去问保安：“小陈，张家港那边的货送过来没有？”
“还没有，于总，不过司机打过电话来了，路上出了点小问题，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到。”
于穆成点点头，将车开进一侧的车棚停好，谢楠下车，四下看着，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在纳闷自己干嘛会发疯跑来了这里。郊区的风格外大一些，吹得人遍体生寒，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于穆成牵住她的手，领她向办公楼走去。谢楠冰冷的手被他的大手握着，那股暖意是她欢迎的，再一看四周，很显然是假期，根本没人上班，她也就懒得缩回来了。
看得出这个公司的建筑设计得朴实实用，办公楼和生产车间都是两层，楼体相连。于穆成的办公室在二楼，一个套间，既不大也说不上布置奢侈，外面是秘书的位置，里面一间，摆着普通的办公桌椅加一部电脑，一侧是文件柜，靠窗边放了一组黑色皮沙发加一盆阔叶盆栽，没有任何个人色彩。
于穆成打开空调，请谢楠坐下，去外面饮水机那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茶几上。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于穆成觉得好笑：“我刚才自我介绍到哪了，要不要继续？”
“算了，”谢楠叹口气，“我们以后再交换这方面的信息吧，今天震荡来得太大了，我有点接受不了。我只打算去相亲认识个男人，没想到老天会砸一个现成的男朋友到我面前来。”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就说我同意了？”谢楠又有点急了。
坐她身边的于穆成呲牙一笑，安慰地说：“别怕，我不会讹诈你，一定等你完全同意。”
谢楠定下神来，头次隔得如此近、如此正式地看他，发现他长得还真不坏，端正的面孔，眼睛明亮有神，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也正打量着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对你看到的还算满意吧？”
谢楠脸腾地红了，强撑着不肯示弱地说：“凑合算得上五官端正。”
于穆成大笑：“我对人评价没你这么苛刻，我对你很满意。”
谢楠发现，她的确一点也不了解面前这个男人。在此之前，除了他帮着搬琴，她为表谢意请他吃了顿便饭，两人都只是偶遇再加只言片语地交谈，现在居然坐到一块认真说起交往，她觉得既荒唐又古怪。
“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
“我想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于穆成看谢楠脸上先是不置信，然后要抓狂的表情，连忙安慰地握住她的手，“好啦好啦，我说正经的。我觉得你很好呀，长得漂亮，又能干，又独立，看着很懂事，举止大方，通情达理，尤其做的汤也好喝。对了，你用的香水也正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言辞非常流利，谢楠却泄了气，放弃再问什么的打算了。她看出眼前这男人根本不是她先认为的那样斯文敦厚热心助人，倒是有几分……无赖，如果他不想说，她怎么问大概也是白费力气，不如省省。抬眼一看，他明显忍着笑意的样子尤其让她不放心。
“至于我自己，我就不自夸了，我可以肯定地说，只要相处下去，你会发现我有很多优点的。”
“我28岁了，没时间可浪费，交男朋友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谢楠干巴巴地说，可是于穆成一点没显示出吃惊。
“我也一样，我家人早催我结婚了。”
谢楠哑然，想，好吧，至少双方倒是有了一个共同点了。
“而且不是我自大，我觉得我怎么着也比丧偶副处长要来得多点吸引力吧。”于穆成脸上重新出现了戏谑的神情，笑吟吟地说。
谢楠深悔刚才在会展中心没经大脑随口说话，只好咬住嘴唇不吭声，于穆成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她才发现，敢情自己的手一直就在他手里握着，连忙往回缩，没想到他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太突然了，我没准备。”
“我看你也别纠结了，我们慢慢来好了，先订好规则，然后好好相处。觉得合适，我们就结婚；不合适，就算了。”
“听着你倒是很讲道理的样子，你先说说规则看。”
“保持一对一的交往，交往期间，你别去相亲，也别去什么姻缘大会，我也一样。有什么事，好好商量，相互坦承。这是我的规则，你可以补充。”
谢楠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才好，只有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份。于穆成觉得她这个样子着实有点傻，可也着实透着点和年龄不符的稚气感。他很是体贴地说：“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随时告诉我，只要合理，我们都好商量。”
谢楠被结结实实地郁闷到了，挣扎了一会才说：“这个，我们……不算熟，慢慢来成不成？我是说，那个……”她越说越不知所云，只觉得自己今天大概又要再次犯结巴了。
于穆成大笑：“我同意。”他显然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谢楠只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般发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水大口喝着。
“我完全同意慢慢来，享受相处的过程。对了，你要是煲了汤就请我过去喝，这个要求不过份吧。如果你不愿意炒菜，我来做也行。我觉得这样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很有必要。”
谢楠盯着水杯不吭声，她实在是有点应付不来这种自来熟了。
于穆成手机响了，他说声“对不起”，站起来走开一点接听，是秦涛打来的。可怜的秦涛在姻缘大会上大受欢迎，目前已经陷入了众多女孩和她们父母的包围，他觉得有点无福消受如此之多的飞来艳福，打电话来求于穆成救他脱围。于穆成笑着答应他马上过来。
他关上空调，想起什么似的，从桌上拿张名片递给谢楠：“喏，我的名片，不然你恐怕连我的名字是哪三个字都不知道，上面还有我的电话。”
谢楠万般无奈地接过名片，只好也把自己的名片递一张给他，他满意地收起来，带着她下楼上车，在出口处叮嘱保安，收到张家港发来的货后马上通知他，然后很快开回了会展中心。
两人再踏进会展中心，都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的人显得比他们离开那会又多了许多。于穆成给秦涛打电话，谢楠只好脱下大衣挽在手里。过了一会，秦涛出来了，一手拎着西装，一手拿个样式颜色都很女性化的手机——那是他姑妈硬塞给他在国内联系用的，胳膊下还夹了个大纸袋，虽然满脸都是汗光，可看得出来还是很兴奋的。
“穆成，今天收获真大，好多女孩子给我留资料留联系方式，就是太多当爹妈的围着问长问有点扫兴。”秦涛一眼看到于穆成旁边站着的谢楠，眼睛一亮，“这位小姐是？”
“不许打我女朋友主意，老秦。”于穆成将谢楠一直忘取的相亲号码牌摘下来，顺手扔进旁边垃圾箱里面。
秦涛嘿嘿直笑：“早上还跟我装淡定不肯进来呢，这才多大会工夫就相中女朋友了。”
于穆成笑着给他们俩人做了简单介绍，然后说：“老秦，今天过足瘾了没有，听说这个活动中午供应盒饭，要不你就在这吃，然后下午继续？”
秦涛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这些资料已经把我整得头昏眼花了。”
“那好，拿上资料慢慢回家研究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他回头还是用很体贴的语气问谢楠，“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谢楠闷闷地回答：“辣的。”
于穆成眨下眼睛：“这个有点问题呀，我口味比较偏清淡，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求同存异好了。”
秦涛看一下于穆成再看一下谢楠，他实在有点不明白，昨天吃晚饭时还和他一样单身的老同学怎么以如此神奇的速度交了个女朋友。他觉得这个姻缘大会真是奇妙，而胳膊下夹的纸袋实在是相当重要了。
于穆成对本地餐馆并不熟悉，每回应酬都是市场部或者行政部经理给他订位子。他打个电话给市场部吴经理报上自己的要求，吴经理马上提供了几个地点给他，他随即告诉谢楠他们要去的地方。
谢楠说：“那个餐馆我知道，我自己开车过去好了。”不等他回答，她拔腿就先往停车场走去。于穆成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搞什么呀穆成，说你桃花多，你还不承认，这才多大会功夫呀，得算一见钟情了吧。”
许穆成按遥控打开车门：“老秦，千万别再说我桃花多这类话了。我们同学的时间最长，我总共交过几个女朋友你全知道，把我说得跟花花太岁似的，给我女朋友听到了可不好。”
秦涛看谢楠开着富康从面前车道咻的一下跑过去，笑着系好安全带：“我怎么觉得这位谢小姐有点躲着你呀？”
“所以我要加把劲嘛。”于穆成不急不躁地发动车子，“放心，她慢慢会适应我的。”
谢楠先进了于穆成订好的包房，坐着发呆。不一会，于穆成和秦涛也来了。他进来以后，帮她挂好大衣，点菜时征求她的意见，点的菜兼顾了三人的口味，吃饭时帮她盛汤，和秦涛聊天也不忘照顾到她的反应，总之他表现得既殷勤又自然，像十足一个标准男友。
他入戏如此之快，反而让谢楠惶惑，她不知道这个奇遇算怎么回事。她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心里七上八下，觉得如果再这么跟他下午接着待一块，有点要疯了的感觉。她需要自己找个地方清静下来好好想想，于是声称跟朋友约好了去逛街，和于穆成、秦涛道别先走一步，于穆成显然看出她的不自在，并不挽留，起身帮她披上大衣，嘱咐她开车小心。
谢楠出来坐到车上，扶着方向盘，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约谁，本来她有可以绝对清静独处的地方——她的家，可是她这会不能回家，想了想，她只能开车去了一家商场。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和一个邻居搅到一块，弄得现在只好提着包在商场漫无目的乱逛。当高茹冰打来电话问她姻缘大会的情况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茹冰了解她，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嘴硬罢了，肯定临阵脱逃了吧。”
“那倒没有。不过……”她仍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好。
“少废话，你现在在哪？”
“在商场呢。”
“上我家来吧，我今天炖了羊肉汤。”
“你也做饭呀？”
“现在跟他们一块吃得嘴都淡出鸟来了，只好自己改善一下。”高茹冰老实不客气地说。
高茹冰的家在市区一座高层公寓的20楼，通透明亮的三居室，阳台望出去是一个公园，景观十分好。
郭明眼巴巴看着高茹冰盛出两大碗漂着红油、香喷喷的胡萝卜羊肉汤来，谢楠看得好生不忍。高茹冰把一盒牛奶放到郭明面前，郭明顿时惨叫了一声。
“人生不公平啊不公平，这什么世道呀，你们大碗吃肉喝汤，我只能喝牛奶，还是脱脂的。”
高茹冰“扑哧”一笑：“别叫了，乖乖喝了，待会你还要去你妈妈家去加餐呢。我也就新年第一天放纵一下自己，保证把这锅汤喝完了就天天陪你，你吃啥我吃啥，好不好？”
“别，你们吃吧，大不了我不看，眼不见心不烦。”郭明也笑了，拿起牛奶进了书房。
谢楠和高茹冰痛快地吃着羊肉喝着汤。高茹冰抬眼看看谢楠的打扮：“今天收拾得挺漂亮呀，我不信姻缘大会就没一个跟你搭讪的。”
“有，不止一个。”高茹冰眼睛一亮，正待发问，谢楠笑道，“都是老先生老太太，大概我长了张贤惠媳妇脸。”
“有这么多家长相亲啊，谈得怎么样。”
“一个老太太嫌我结巴，一个老先生觉得我年龄偏大。”
“结巴？你什么时候添了这毛病了。而且你才28岁，就被人嫌年龄偏大，没那么惨吧。”
“比我说的还惨好不好。放眼看去，女多男少，满眼都是青春少女。我看了看人家男的提的条件，好象我还真只能配丧偶的了。”
“别胡说，那些男的通通没眼光。”
谢楠笑了，擦去鼻尖上沁出的汗：“只有你一直偏心我，冰冰。”
“你真同意去见那丧偶副处长吗？”高茹冰倒有些迟疑了。
谢楠觉得自己今天要第三次犯结巴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就多了一个男朋友出来：“那个，那个，还是不要吧。我，我……”
“你还真结巴上了呀。”高茹冰被她逗得大笑，“得了得了，不要就不要，我也觉得怪烦的，凭什么咱该给人当后妈呀？”
谢楠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有个人，其实是个邻居，跟我说了，他想和我交往。”
高茹冰顿时大感兴趣：“那是好事呀，什么样的人？多大？做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谢楠索性把于穆成给的那张名片拿出来递给她：“32岁，就住我后面一个苑。长得……端正吧。”
高茹冰仔细研究一下手里的名片：“应该算年轻有为呀，你好好把握机会，别再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连姻缘大会我都去了，还哪有不提起精神的呀。”谢楠苦笑，“可是……总觉得这事不大靠谱，和一个邻居交往，万一谈不成分手了，我不得搬家吗？不然每天见面多难受。”
“你真得把你这个凡事悲观的毛病好好改改了，如果连恋爱开始都没信心，那怎么过得了漫长的一生呀？”
谢楠承认高茹冰说得有理，但她的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找不到恋爱的感觉。光想一想，都觉得这事来得不真实不靠谱。如果不是手里拿着这张名片，她简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可笑的梦——说不上噩梦，可也算不上美梦。

第十章 冬夜的温暖
晚上，谢楠洗了澡，换上套夹棉家居服，拿条毯子搭腿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当玻璃门上响起轻轻的敲击声时，她都没有在意，敲击声加重一点，她怔了一下，跑过去拉开纱帘一看，于穆成正站在那里。她才想起，自己上午添了一个邻居男朋友，可以一抬腿就过来的那种，于穆成好笑地看她脸上表情变幻，她只好老老实实开门。
于穆成一身运动服、慢跑鞋的装束走进来，扫一眼她穿的碎花家居服，笑了：“看到我好象并不太开心呀。”
谢楠坐回沙发，扯过毯子给自己搭上：“你允许我有点适应的时间嘛，我一向接受新事物就慢。”
他坐到她旁边：“好吧，我们来安排一下明天的约会，让你适应我的存在。”
“明天？我要去买洗衣机和取暖器。”
“我陪你去好了。”
谢楠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于穆成暗笑，继续说：“明天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晚上再找个地方吃饭。”
这么紧锣密鼓地安排出一个标准的约会，让谢楠觉得没来由的心慌，可是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本来她计划的不过是早上睡个懒觉，然后出去买洗衣机，回来等送货顺便煲汤。
想到煲汤，她记起以后还得请面前某人同喝，各种念头乱纷纷同时涌上心头，让谢楠不知说什么好。她抬起头一看，于穆成正摸着下巴，一脸好笑的表情注视着自己，她哑然失笑。
“好，就按你的安排来。”
“你一点都不反对，让我很没成就感。”
谢楠断定此人的恶趣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我干嘛要反对，交往嘛，肯定就是这样的呀。”
于穆成大笑，站起身：“那好，我明天十点下来叫你，你看选邻居当男朋友多好。我去跑步了，你关好门窗，早点休息。”
谢楠送他出去，看他替她关好院门，挥下手跑步离开，夜色下那个身影看着十分矫健。她重新回到沙发上窝着，有点发愁地看着电视。
她想，她的生活大概从此不一样了。
第二天，谢楠站在家电卖场，再次确认，和她预料的一样，生活的确不一样了。
她正对着收集的洗衣机宣传单研究，于穆成闲闲地说：“这么麻烦干什么？”随手指一下价格让谢楠根本没列入选择范围的一台，“这个就很好嘛。”
营业员起劲大赞他的眼光好，然后滔滔不绝报出一连串数据，力证此机型如何洗涤效果强劲省电节能好用超值。
谢楠一向怕人推销，买什么东西都情愿自己研究好了再直接指定叫人开单子。她悄悄扯下于穆成的衣袖：“我们再看看吧。”
于穆成很合作地随她再看其他，可没走两步，又在一台洗衣机前站住了：“这个看着也不错。”
谢楠怕他再把营业员招过来：“我有预算的，这台和刚才那个都不在范围以内。”
“你预算多少？”
谢楠说的数字是他刚才指的第一台洗衣机价格的一半，于穆成若有所思：“那不如这样，我平常没用洗衣机。你就出那么多钱，剩下的我出，算我们合资买下的，以后你不能拒绝我使用这台洗衣机。放心，我会在合理的时间内使用的。”
没等谢楠张口反对，他已经拖着她的手走回去叫营业员开票了。
他接过票去付款，谢楠跟在他身后准备同去，他笑道：“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一台洗衣机两个人去刷卡会很奇怪的。”
谢楠只好留在原地填写送货单，交代营业员明天送货的时间。于穆成拿着发票回来：“走吧，我们去看看空调。”
谢楠只当他自己要买空调，顺从地跟他过去，他站在一排柜式空调前，和营业员交谈了几句，突然回头问她：“你的客厅面积有多大？”
“我不要空调，我没这预算。”谢楠拉他的衣袖把他拽到一边，恼火地说，“别再跟我说你要来跟我合用了，我连一半的预算都没有。”
“你不怕冷吗？”
“怕。”
“那还买取暖器吗？”
“当然买，那在预算以内。”
“我们好好分析一下嘛，空调会比较实用一些，取暖制冷可以兼顾。不装的话，夏天你的客厅根本没法坐人。”
“夏天我待卧室里。”谢楠只在主卧装了一台壁挂式空调，她的计划是如果父母来住，就在客卧再装一台，客厅根本没在她考虑范围以内。
于穆成又笑了：“你是说夏天我也可以进你卧室吗？”
“如果到夏天我们两个还在交往的话。”谢楠火更大了，冲口而出。
“看看，你根本对我们一点信心也没有。”于穆成不急不恼地说。
谢楠哑然，不明白明明自己很有道理，却怎么被他一说就成了无理取闹，只能咬住嘴唇看着他。他一派悠闲，摆出静等她发表意见的架势。她深呼吸一下，开了口：“对不起，我的语气有问题。不过这是我的原则，我们只是试着交往，看有没有相处下去的可能性。如果我们都觉得真的能继续，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会介意刷爆你的卡的。”
于穆成笑着说：“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
他那样露齿而笑，眼睛明亮，神情温暖。谢楠小小地目眩了一下，那一点怒意顿时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当真是有点神经过敏反应过度了。
等于穆成挑了台取暖器并去付款时，她再懒得提她的原则来煞风景了，反正她留下他的付款小票，把他的卡号记下来，回头打算直接把钱打到他卡上去。
接下来两人一块去吃饭，然后看电影，谢楠都表现得十分配合，倒是于穆成不断接到手机，张家港的货推迟送来，他一直不大放心的供应部终于出了大问题，供应部经理面对他的责问却语焉不详，诸多推诿，让他的头痛不已，他知道自己的元旦假期算是提前结束了。看电影的后半部分，他基本上是在外面不停地打电话。等他再走进去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谢楠并不问他什么，他只来得及说个“对不起”，灯就亮了。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于穆成抱歉地说：“对不起，公司出了点事情，我得赶去上海出一趟差，秘书已经帮我订了机票，今天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没关系。我自己搭车回去就行了。”
“我送你，我也得回去收拾行李。”
他在郁金香苑门口放下谢楠，谢楠下车，踌躇一下，回身敲一下车窗玻璃：“不然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于穆成微笑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车就放在机场好了。”
谢楠回了家。她得坦白对自己承认，她多少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好多年没和一个男人这样腻在一起大半天了，很有点不适应。
她走到落地玻璃门前，拉开窗帘，外面天空阴沉沉的。她想，不知这样的天气是不是适合飞机起降，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牵挂着于穆成了，赶紧把电视打开，坐到沙发上。
她不知道高茹冰婚后有没改变，她把两人同住时的习惯带到了新家这边，回来第一件事通常就是开电视，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去，直到上床睡觉才关掉。什么节目无所谓，只有不是唱戏就行。好象有个不相干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显得不至于冷清无聊。
电视里播放的什么节目她没一点感觉，她记起昨天那个陪她坐在沙发上的高大男人，那样意态悠闲地坐着，那样强忍笑意，似乎一心只想故意引她发急。她再次问自己：他喜欢我什么呢？我又喜欢他什么？难道我真的已经到了没有要求，只本能抓住面前漂过的每一根稻草的地步吗？不过这根稻草看着如此的不确定，又如此的让人……放不下。
她坐不住了，重新走到玻璃门那看着外面。过了一会，于穆成提着一个行李箱，挽了个笔记本包走到了车边，开了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前面车门，仿佛是想到什么，突然停顿，向她的房子这边看过来。
隔着暮色苍茫，谢楠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想也不想，拉开门，没穿外衣跑了出去。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于穆成将笔记本包扔到司机座上，捉住她的手：“快进去，小心着凉了。”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放开她的手，再仔细看向她，声音更加温柔，“我尽快回来。”
谢楠回到屋子继续看电视，可是还是一样对看的什么都没概念。她抱住靠垫缩在沙发上，有点恐惧，可是恐惧里分明还混合着一点她陌生的情绪，让她怔忡不安。
于穆成出差五天，周四深夜快十一点时才下飞机。出机场后他发现下起了零星小雨雪，本地这个冬天终于迟迟地迎来了第一场雪。
他开车进了小区，驶进停车位，看看谢楠的家，她的白色富康停在院子前，好象卧室还透出点灯光。他有点奇怪，谢楠作息时间非常固定，只要不加班，基本到了十点钟就洗漱上床。他到上海的第二天，应酬过后回酒店时将近十一点钟，拿手机拨她的号码，发现她已经关了机，还有点担心。
第二天早上，谢楠倒是主动打了他电话。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早就睡，谢楠很理所当然地说：“我按这个时间上床已经有六年多了，极少数特殊情况除外。”
他今天上飞机前给谢楠发过短信报告行踪，这会心里一动，将才打开的后备箱合上，走过去伸手进去拉开院门的插销，走进她的院子，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谢楠在睡衣外穿了件长羽绒服拉开玻璃门，于穆成连忙走进去拥住她。
“冷不冷？”
谢楠的确怕冷，但她有点不适应他的拥抱。她赶快挣开他的手：“你等一下。”她跑去厨房，拔掉一直保温的紫砂锅插头，把下班回来炖好的汤盛出一碗，放到餐桌上，“山药排骨汤，比较清淡的，快趁热喝点。”
“你赶紧上床，小心着凉了。”
谢楠飞快地跑进卧室，把羽绒服脱下搭在床尾，钻进了被子。于穆成坐到餐桌前，慢慢喝完汤，把碗拿进厨房洗了搁进橱柜。他靠在厨房门站了一会，努力平静一下心绪。
他连日在上海和张家港之间来回奔波了好几趟，总算初步解决了供应部经理惹出的乱子，但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航班晚点，他在机场吃了一顿贵而无味的晚餐，上了飞机后疲惫得合上眼睛就睡着了，并没吃飞机餐。现在这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热气腾腾的汤很受他的胃欢迎，更让他觉得温暖。
这不是头一次女孩子为他做饭了，但却似乎是最能打动他的一次。
他走进谢楠的卧室。这间卧室和整个房子一样布置很简单，一个白色的大衣柜，一张白色的铁艺床，藤制的床头柜上放着样式简单的台灯。谢楠缩在粉绿色碎花被子里看书，看到他明显有点紧张。
他暗暗好笑，走过去坐她身边：“汤很好喝，谢谢你。”
谢楠满心不自在地看着他，很想直截了当说“不早了，请早点回家休息”。可是看他带着胡子茬的下巴和满是倦意的脸，又有点说不出口。
“想我了吗，这几天？”
谢楠无可奈何地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她说的大实话。
“那就好，因为我也想你。”
这样静谧的冬夜，这样轻轻的诉说，寻常话语也带了一点意味深长。谢楠涨红了脸，拥住被子不吭声，于穆成拿过她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睡吧，我从正门出去，你不用起来关门。”
谢楠顺从地躺下，于穆成给她把被子拉好，拂开她额上的头发，俯身轻轻吻一下，附在她耳边说：“做个好梦。”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然后关上床头灯走了出去。
谢楠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只听他关好客厅落地玻璃门，拉好窗帘，然后关上所有的灯，拉开入户防盗门走了出去再带上门。她轻吁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可是额头那个吻如同一个微烫的烙印，耳际仿佛还残存着他呼吸的热气。
她向来睡眠并不算好，特别下半夜容易惊醒，所以只好在无奈之下选择早睡。此时过了平时的作息时间，再加上心神有些激荡，更加难以入睡了。她将头埋进枕头，辗转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谢楠突然惊醒，发现透过窗帘进来的光线已经有些明亮了，不由一急，抓起床头柜的手表一看，居然才四点。她有点不敢相信，深恐误了上班时间，下床撩开点窗帘往外看出去，院子里居然已经覆了一层白雪，细细碎碎的雪花仍然飞舞飘洒着，那样半暝半暗，寂静无声地盘旋，宛如一个梦境。她不敢久看，哆嗦着回到床上钻进被子，再无一点睡意了，可是贪恋被子的暖意，静静躺着。
“这么静，都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
“乱讲，雪花这样轻飘飘落下来会有声音吗？”
“有，你听。”
“我只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不要推我嘛。”
……
往事从来爱在这样无缘无故惊醒的凌晨乱她心神。谢楠并不喜欢回忆，如果可能，她愿意选择性失忆，可是哪里由得她有选择。她疲惫地抹一下脸，决心这次放弃犹疑，不管结果地好好恋爱。
也许，这是我摆脱旧事的唯一机会了，她想。
早上，谢楠怕下雪天交通堵塞，特意比平常提前二十分钟出门。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院子里仍然覆盖得不算完整的浅浅一层积雪。但外面地面的积雪被早起的人踩出成串的脚印，再经车子一辗压，没剩多少痕迹。
她的车位就在院子旁边，开了车门，她发现前挡玻璃的积雪上居然有几个字，好奇地绕到车头一看，却是干巴巴地写着：“小心驾驶。”不禁笑出了声，伸手将字迹抹去，回头看下于穆成平常停车的位置，已经空了。
接下来几天于穆成都很忙，看在姐夫的面子上，他已经请原来的供应部经理自己主动辞职，同时委托专业猎头公司帮忙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到位之前，他只能自己兼管供应部。好多订单交货期都在农历年前，他不得不让生产部经理安排加班，自己也陪着一块拼命了。
不过每天加班，于穆成都坚持最多只到九点。一方面工人也很辛苦，另一方面他不愿意错过和谢楠相处的那一点时间。他一般九点半到家，停好车后会敲门进去小坐一会，同时眼巴巴地看着谢楠。谢楠无奈，只好每天准备好汤，有时直接盛汤给他喝，有时用汤加点青菜煮点面条。他的口味偏清淡，她为了迁就他，只好不做自己喜欢喝的羊肉汤。好在他都吃得十分捧场，赞不绝口，她觉得自己那点牺牲也算值了。
十点一边，谢楠会很不给面子地开始打呵欠，于穆成奇怪这么早怎么可能睡得着：“你该不是就想赶我走吧。”
谢楠将另一个呵欠捂住：“你可真能想象。我每天醒得太早，只能晚上早点睡，不然睡眠时间不够，一整天上班都会没精神。”
“你一般几点醒？”
“五点吧，有时四点。”
“有没有试试晚点睡，调整一下生物钟。”
“都试过，没用。你以为我喜欢在大家都享受睡眠的时候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呀。”
于穆成奇怪，他觉得谢楠不该是那种会失眠的人：“那以后试下晚上跟我一块跑步吧，可能会对睡眠有帮助。”
“暖和了再说，这种天气。”谢楠瑟缩一下，“还是不要。”
“冷吗？得，你赶紧去睡吧。算我求你了，咱再买台空调行不行，我真的需要和你合用。”别说谢楠，于穆成也觉得这客厅冷得够呛，他习惯了冬季供暖，像谢楠这样要么缩卧室里，要么硬扛，他受不了。
“不买，嫌冷你回你自己家去。”提起合买谢楠就恼火。新买的洗衣机的确物有所值很好用，可是号称和她合买的某人一次也没来用过。她倒也并不真期待他拎着一堆脏衣服大模大样跑过来，就是隐隐觉得自己有点上了他的当。
于穆成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不过并不在乎。收到信用卡对帐单，看卡上规规矩矩有零有整多出了半个洗衣机加一台取暖器的钱时，他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呢。

第十一章 让我照顾你
接近月底，也接近农历新年了。于穆成仍然十分忙碌，谢楠也没闲着。她例行地去下面地市与经销商对帐，她和同事是轮着跑省内各个地区，这回去的是本省东边的两个地市，和她的老家是反方向。到H市开车就花了快四个小时，等她忙完了，赶上当地办事处全体员工吃年饭，经销商坚持请她同去。正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于穆成。他们这几天差不多每天见面，反而很少通电话了。她一边走出来一点一边接听。
“在干嘛呢？这么吵？”
“吃饭呢，人多，是挺闹的。”
“你今天在外面吃饭吗？”于穆成似乎有点意外。
谢楠这才意识到，昨天于穆成要招待客户，打电话给她让她自己早点休息不用等他，她随口答应，居然忘记跟他说今天到H市出差了，事实上她也真没跟人汇报行踪的习惯。
想到于穆成出差上海时差不多天天给她电话短信，她有点惭愧：“那个，我昨天忘跟你说了……”话没说完，手机没电自动关了机，她懊恼地看着用了快四年，键盘字母磨得模糊的手机。一时不知该怎么好，想了想，她安慰自己，待会回宾馆充了电再打也不迟。
吃完饭，回到宾馆已经快八点了，谢楠拿出充电器插上，才打开手机，就不停响起接受短信的“嘀嘀”声。她连忙打开，全是于穆成发来的。
“怎么回事？”
“请快点给我回电话。”
“没事吧，你在哪？”
谢楠慌忙拔他的电话：“对不起呀，刚才手机没电了。”
“哦，没什么，吃完饭早点回来，好象又快下雪了。”
“我……我现在在H市呢，过来出差对帐的，明天才能回。”
于穆成沉默一下，轻轻笑了：“我说，你有没一点当人女朋友的自觉呀，好象出差之前应该跟我说一声吧。”
谢楠自知理亏，只好低声下气认错：“对不起，我忘了，以后不会了。”
她的态度倒让于穆成没话可说了：“算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天气预报今明两天都有小雨雪。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谢楠松了口气，丢下手机，打开电视，也不调台，随便屏幕上几个人絮叨着股市消息。她靠到床头，有点沮丧，可是又有点开心，毕竟好久没人这么牵挂她的行踪了。
第二天谢楠开车去另一个市对完帐，吃完午饭就动身返回省城。果然下起了小雨雪，天空阴云密布，光线昏暗。高速公路上方电子提示牌提示过往车辆谨慎驾驶，大部分人都自觉放慢了速度。谢楠更是一向没开快车的瘾头，控制着车速最多只开到90码。
离省城还有一个小时车程时，前面还是发生了三车追尾的事故，一辆商务车车速过快失控撞到中间隔离带，后面两辆小轿车刹车不及，直冲了上去，一辆被撞得打横拦在路中间，另一辆急打方向盘撞上了路边护栏，都不同情况受损了。路被拦得严严实实，后面马上一长排车被阻住了，司机纷纷下车，有人帮忙把车内受伤的人抬出来，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谢楠离得近，赶忙停好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伞，和另外几个人一块跑上前去帮伤者遮住雨。旁边又有人打电话到直播的交通台报告这起车祸，此人大概不是第一次打这类电话，描述现场情况堪称有声有色，主持人大约头次见到报料如此完整生动的热心听众，颇为激动，不停问长问短，与他互动得十分起劲。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这位老兄，人家伤者还躺在这里，你行行好不要这么渲染细节好不好？”其他人也纷纷附合。
那人讪讪收了电话，不想停了一会，又奔回车上，拿来一部相机对着几辆受损的车一通狂拍，然后再拍伤者。闪光灯连闪，谢楠才惊觉，也不好说什么，只皱眉将头扭开。好在高速交警出警速度不错，警车、清障车、急救车分别鸣号赶来，伤者被迅速抬上救护车，受损车辆被清理开，警察疏散司机有序离开。
谢楠回到车上，已经冻得面青唇白了。她刚才奔下去得匆忙，没顾上穿羽绒服，为了尽量遮住伤者，她的肩头、后背露在伞外，全被雨淋湿了。
她赶紧发动车子，将空调开大，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粒水果糖含到嘴里，好一会才止住了哆嗦。前面车子缓缓启动，她系上安全带跟了上去，一路小心地保持着车速，到省城时不过下午三点半，她直接回公司接着上班处理帐目，公司暖气一向强劲，很快她就觉得有些鼻塞头痛了，暗叫不妙，知道是感冒的前兆。
她在办公室抽屉里放了常备的药品，可是想到还要开车回家，也不敢吃，只能硬捱着。到五点钟时，于穆成打来电话，问她回市区没有。她这才想起自己又没报告行踪，不禁暗自惭愧：“回来了，我在公司呢。”
“你待会就在公司等着我，我今天不用加班，来接你出去吃饭，好吗？”
“好。”尽管没胃口，谢楠还是马上答应了。
于穆成把谢楠带到一家新开的农家菜馆：“市场部的人推荐的，他们说本地人都喜欢这种口味。你陪我吃了这么长时间清淡的，一定烦了吧。”
“没有啊，吃得清淡也有好处，至少我不长痘痘了。”谢楠笑着说。
农家菜做得很是美味，尤其一道据说用土灶木柴慢火煨出来的鸡汤，浓香四溢。谢楠一闻之下，居然也胃口大开，喝了不少，倒觉得鼻塞症状好象轻了许多，只是头越来越重，有点不胜支撑了。
于穆成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伸手过来探一下她的额头，皱起眉：“你好象有点发烧，我带你上医院吧。”
“不用了，吃点药可以了，大概就是淋了点雨受了凉。”谢楠摆手，她一向讨厌上医院，也真觉得自己的情况没严重到要上医院的地步。
于穆成想了想，打电话给许曼。
“哎，人家是外科大夫呀。”谢楠小声抗议。
于穆成不理她，详细对许曼描述谢楠的症状：“不是我，是我朋友。有一点热度，不过不算高，脸色嘛，有点苍白，反应也有些迟钝，”谢楠横他一眼，他忍笑，“也不算很迟钝就是了。发冷？”他看向谢楠，谢楠摇头，“还好。有些头痛鼻塞。刚喝了点鸡汤，嗯，嗯，好的，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对谢楠说：“以后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不要自己撑着。今天遵医嘱，我们先吃药观察一下再说，如果烧不退，明天老实跟我上医院。”
出餐馆后，于穆成把车往前面开，找到一家药店，一会买回了一包药和一瓶水，拆开包装递了几片药给谢楠：“维生素C、感冒药和阿司匹林，赶紧吃了。”
“不行呀，回去再吃药吧，我还得开车呢，一吃感冒药我就嗜睡。”
“你的车就放公司吧。明天要是好了，我送你上班；要是不见好，我送你上医院。”
谢楠只求不上医院，连忙接过来就水喝下去。于穆成把座椅往后放倒，让谢楠半躺下，将自己的风衣搭到她身上：“躺一会吧，到小区我叫你。”
谢楠很快就睡着了，尽管睡得并不踏实。等于穆成轻轻摇醒她时，她有点迷糊地看向他，一进弄不清自己在哪里了。于穆成绕到车子这一边，拉开车门：“用不用我抱你？”
谢楠吓得摇手：“没那么夸张好不好。”
于穆成扶她进屋，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收拾一下睡衣和要换的衣服，上我那去吧。”
谢楠有点迟钝地看向他，好一会回过神来，再次被吓到：“干嘛？”
“你这边很冷知不知道？”于穆成用的正是对付感觉迟钝者的口气，很循循善诱地讲着道理，“许医生说了，你得注意保暖，最好有人照顾，随时注意体温变化，一旦升高，不及时送医会转肺炎，到那会就由不得你不想上医院了。我那边有客房，你要真不愿意上我那也行，反正我今天晚上得照看着你，你不介意我今天住你这吧，虽然我也很怕冷。”
谢楠被打败了，只好老老实实进卧室拿了睡衣和准备替换的内衣装进一个小包，锁上门，跟于穆成去了他家。
于穆成的家的确很暖和。前任业主下了大本钱装修房子不说，还装了地板散热供暖系统。这也是于穆成一眼看中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他从小生长在有集中供热的城市，实在是不能适应此地冬天的阴冷。
谢楠满心不自在，加上身体不舒服，无精打采哪都不看。
于穆成领她进了一楼的主卧，指给她看：“我平时住楼上。这间卧室没人住过的，那边是卫生间，柜子里有全新的毛巾和牙刷。你先去洗个澡，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待会我在楼上书房处理事情，晚上就睡你对面的客房。你觉得不舒服就马上叫我。”
他出去了，并且带上门。谢楠呆站了一会，环顾四周，这间卧室很大，布置得很女性化，全套白色的家具，特别床头还做了手绘，怒放的玫瑰配着粉白的墙面十分娇艳，但床上是深蓝色的床罩，看着并不很搭调。她懒得看了，心想来都来了，也不用再犯别扭了。
她进浴室，惊讶地发现这间浴室面积大不说，装修得也有点女性化，和她那个开发商赠送装修的标配浴室大不一样。墙面贴着闪着金属光泽感的蓝白两色马赛克，镶着带金色花纹边框的镜子，地面铺的同色系的地砖，一角是个粉色的按摩浴缸，另一角淋浴间花洒很大还带有按摩水嘴，金属毛巾架上叠着厚厚的白色毛巾，粉色的抽水马桶旁边搭配了一个同色的净身盆，这个她还只是在高茹冰装修房子时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
她匆匆洗了澡换上睡衣，掀开床罩，爬上那张尺寸大得在她看来有点离谱的大床，很快又沉沉睡着了。
于穆成过了一会下楼来轻轻推开一点卧室门，借着外面的光线，只看到黑暗中的大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形一动不动躺着，他轻轻带上门，回书房处理自己的工作。快12点时，他再走进卧室，到床边用手试下谢楠额头的温度，好象基本正常。她仍睡得很熟，连姿势似乎都没变过，一只手虚握着搁在下巴下，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呼吸细微而平稳。于穆成放了心，就让卧室门开着，自己进对面客房去休息了。
谢楠半夜醒来，很花了一点时间才记起自己正躺在哪里。不知是吃药的原因还是暖气太热，她出了一身的汗，头发、睡衣、床单都汗湿了，按亮台灯坐起身，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一看，才凌晨三点。她发愁地抱膝坐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对面客房灯也亮了，于穆成穿着一身深灰色睡衣走了过来，摸一下她的额头，吃了一惊。
“快去再洗个澡吧，换我的睡衣。”他掀开被子，不由分说把她抱进浴室。
谢楠大急：“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了。”
于穆成好笑，把她放在淋浴房前铺的一块棉线地毯上，一会功夫拿套蓝色条纹睡衣进来放在衣物架上，走出去带上了门。
谢楠洗澡洗头，感觉脑袋清醒了好多，没有下午那种坠坠的感觉，鼻子似乎也通了。她套上于穆成的睡衣，挽了好几道才凑合没遮住手脚了。
她找到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大半干，看看自己扔在洗衣篮里堆成一堆的衣服，摇摇头，想，还是明天再去操这个心。赤足走出浴室，她惊住了，她记得自己入睡时明明床上是一套深蓝色的床单被套，现在却全换成了浅米色的，铺得整整齐齐。
于穆成端一杯水走了进来递给她：“喝点水吧，出了这么多汗。”他头发有点凌乱，精神看着却很好。
谢楠听话地喝完水，犹豫一下：“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这么客气，可真是还没拿我当男朋友。”于穆成再摸一下她的额头，“应该没有发烧了。”
谢楠鼓起勇气，伸手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前，轻声说：“谢谢你。”
不待于穆成反应过来，她已经松开手，飞快地上床钻进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去。他既惊讶又开心，看她如此窘迫，不觉又有些好笑。他俯身替她把被子理好，吻一下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发现那里已经红了。他在床边停了一小会，关上灯回了客房。
也许是药物作用，谢楠头一回在醒来后又再次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一看表，大吃一惊，手忙脚乱穿衣服洗漱，匆匆出房间，发现于穆成早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边吃着简单的早餐：吐司面包片加咖啡。看她跑下来，说了声“早”，转身进厨房去给她端出一份牛奶燕麦粥和两片吐司：“要不要煎鸡蛋？”
谢楠急急地说：“我要去上班了，不吃了。”
“我建议你最好请一天假在家休息。”
“不行呀，快放假了，事情好多。”
“那也得吃早餐，待会我送你过去，来得及。”
谢楠只好坐下老实吃早餐，一边吃一边看表，勉强吃完了燕麦粥，随于穆成出门，突然又记起一件事：“我换的衣服还在里面没拿。”
“钟点工会洗的，别管了。”
谢楠一想到自己的内衣会在一个男人家里被一个钟点工洗就傻了眼，于穆成不等她在那转念头，直接拥着她下楼出苑门上了车。谢楠也懒得再想别人看到会怎么想了，反正她每天早出晚归，左邻右舍都不熟，只对钟点工会洗自己内衣有些耿耿于怀。
于穆成发动车子，她抓紧时间放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仔细看看自己的脸，着实有点苍白。公司要求，女员工上班必须淡妆。她一向是按淡妆的最下限对付这条规定，现在拿出化妆包拍点化妆水上去，涂粉底液，扑上散粉。趁红灯车停稳了，拿出口红仔细涂上。再看看，总算显得精神了点。一回头，发现于穆成正饶有兴致看着她。
“看什么呀，”谢楠很不自在地收起化妆包。
于穆成发动汽车：“口红颜色我很喜欢。”
谢楠觉得他嘴角那个笑意十分可疑，可是也无话可说了。到了公司楼下，离打卡时间还剩了五分钟，她匆匆说个再见冲进了写字楼，八部电梯前各自站了不少人，楼道上挂的液晶显示屏热闹地播放着分类广告，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梯门一开，她赶紧随着人流走进电梯，却僵然站立，在她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拎着一个黑色公事包的项新阳，显然他是从地下停车场所在的负一层直接上的电梯。
电梯马上满员了，所有人一进来都调整好站姿，都面对电梯门又与旁边人保持着尽可能合理的距离。相形之下，她与项新阳顿时变成了面对面站立，两人几乎呼吸相触，近得暧昧而危险。
项新阳显然与她一样惊讶：“楠楠，你在这上班？”
她匆忙点个头，正要转身，旁边的阿May救了她：“谢姐，我看你的富康停在下面呢。你昨天没开车回去吗？”
“嗯，没开车。”高速电梯停下，有人出去，里面略微松动了点，她说声对不起，赶忙一步跨到阿May身边，没想到她手里拿着份晚报对她直挥：“谢姐快看，你上报了诶。”
谢楠想，今天早上惊吓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她连忙拿过报纸一看，是一则关于昨天在高速上发生车祸的报道，附了署名热心读者孙先生提供的黑白照片。一张是三车相撞横堵住道路，一张就是她蹲着身子和另外一个人撑伞替半躺在地上的伤者遮雨的情景，照片拍得相当清晰，画面中她半侧着脸，但认识她的人无疑马上就能看出是她。
“你很上镜啊谢姐。”阿May眼里出镜好看大过天，倒真没在意车祸场面。
谢楠哭笑不得，摇摇头，暗怪这位孙先生多事：“收起来吧，我只是碰巧在现场。”
到了她们所在的楼层，两人赶紧冲出电梯，抢在差不多最后一刻打了卡，长吁了一口气。
晚报走市民路线，在本地发行量极大，但于穆成通常只看经济类报刊，中午他吃饭回来，跟秘书交代事情时，却一眼看到了秘书面前摊开的报纸上这张照片。他顺手拿起细看，弄得秘书莫名其妙。
放下报纸，他回办公室直接上网登陆报社网站，找出当天报纸这篇新闻的电子版，网页上附的照片是彩色的。他把照片另存下来放大一点，可以清楚看到一个人正扶着伤者，谢楠半蹲着着举伞挡在他们头上，她的一只手将伞遮住伤者，另一只手握住伤者的手。她只穿了薄薄毛衣，大半个身体都在伞外的小雨中，侧面照显得她睫毛纤长，面部清瘦而下巴尖削，脸色虽然苍白，却自有一种安宁镇定的气息，好象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头部血肉模糊的伤者。
原来她是这么着凉的。
可是她却一个字也没对他提起，这恐怕不见得是觉得小事不足挂齿，为善不欲人知了。她实在是把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掩藏得太深。
她甚至出差都忘了告诉他一声，而且差不多没有主动问过他的行踪，他讲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倾听、点头，但很少发表意见。
于穆成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惆怅地想，要真正接近谢楠并走进她的内心，他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起今天凌晨那个短暂的拥抱，那个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胸前，那一声低语，那个发红的轮廊小巧的耳朵，他觉得，他愿意付出更大努力：因为值得。

第十二章 相对已无言
谢楠没想到晚报上那个小小的照片会有那么多人注意到。没等公司同事议论完，高茹冰先打来电话，问清楚她没事以后就骂她：“白痴，这么冷的天，你倒是先穿上羽绒服呀。”她只好赔笑认罪。
接近中午时，她桌上的座机转进一个外线电话，她拿起来习惯性地说：“财务部，你好。”
电话那边沉默无声，她试着再说一声：“喂，你好？”
“楠楠，你好，是我，”听筒里传出来的是项新阳的声音。
谢楠揉着太阳穴，只觉得那里又有点隐隐作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今天是到万丰地产办事，没想到会遇到你。”
谢楠知道万丰地产是本市一个颇具规模的开发商，在这个写字楼办公，她只“哦”了一声，并不说什么。
“我刚才看了报上的报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既没受伤，也没赶上救人，只是撑了一下伞而已。”
“我现在办完了事，在你公司楼下，楠楠，一块吃午饭吧。”
“我们不用再见面了，七年前就说好了的。”谢楠疲乏地说，“偶遇是没办法，分手后再特意去见面没什么意思。你走吧项新阳，对不起，我先挂了。”
就算没有于穆成的存在，谢楠也不想再见到项新阳了。往事对她来说只是沉重的一份回忆，前面甜蜜的部分让后来的分手来得更伤痛。她并不怨恨，但无意再和前男友有任何牵扯。
中午谢楠没有下楼去惯去的餐厅吃饭，只请同事帮她打包带一份上来，去茶水间随便吃着，一边吃一边接到于穆成的电话问她有没按时吃药和吃饭。
“药吃过了，正吃着饭呢，你呢？”
“我吃过了，晚上我有个应酬恐怕回来得比较晚。我已经叫钟点工晚上七点去你那里，把我家钥匙和门禁卡给一套你，那会你应该回家了吧。”
“不要，我七点到不了家，我今天晚上有事。”她说的实话，今天晚上的确约好了要去张新那边做帐，而且她真不敢接钥匙和门禁卡，那意味着什么？同居吗？她可不想这么快走到那一步。
于穆成早就预料到她要推托，根本不理会：“反正她七点会去一趟你家，你不在就算了，我晚上回家接你也一样。”
谢楠抗议：“我已经好了，不用麻烦你了。”
“第一，你是我女朋友，这根本不能算麻烦，如果你坚持不要我照顾，我们的关系才真有麻烦了；第二，你并没完全好，你家还是太冷，不利于你好得彻底。”于穆成的语气根本不容她反驳，“就这样说定了，乖乖吃饭，下午多喝点水，再见。”
谢楠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总说不过高茹冰就算了，很多时候茹冰教训她，她都是心服口服的；可是现在来了个于穆成，也能三下两下就把她弄得无话可说，而且她不服气都找不着反驳的办法。
没等她郁闷地把饭吃完，外面前台的阿May就激动得声音变了调地叫着她：“谢姐谢姐，快点来，有人送花给你，快点来签收。”
谢楠叹口气，把吃剩的饭盒扔过垃圾桶，拿纸巾擦下嘴走出茶水间，来到前台。
同事的年轻女孩上班时收花的不少，楼下市场部去年情人节还上演过一个女孩子收999朵玫瑰的浪漫场面。不要说本公司，送花的招摇架势把整个写字楼都震撼到了。谢楠当然知道区区这一束花，并不入爱生活爱八卦的前台小妞阿May法眼，她之所以兴奋，肯定是因为上班以来就没看到过自己收花。
前台上摆着一束用浅黄色和粉白色棉纸扎起来的双色郁金香，花束不大也不算打眼，不过看着生机勃勃很是悦目。午休时间还没完，大家都没什么事，好多人跑出来看热闹。谢楠无可奈何地签收，阿May兴高采烈地说：“谢姐，我刚上网查了，双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美丽的你，喜相逢’，你最近一定有艳遇。”
“艳遇？还木偶奇遇呢。”谢楠老大不自在地说。
旁边同事也打趣道：“匹诺曹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谢楠你快点从实招来。”
“我倒是想招，可无从招起啊。”谢楠苦笑，翻一下，花没有附卡片。
她拿着花走回财务部，顺手搁在电脑旁边，出纳在旁边鬼鬼地笑，问用不用找花瓶插上，她摇摇头。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有数。接了项新阳电话后，她想花应该是他送的，跟那个什么“花语”没关系，他们以前曾同去看郁金香花展，她当时说过她喜欢这种姿态挺拔的花。到买房子时，看着一个个以花命名的苑，项新阳笑了，特意选了位于小区一期中间的郁金香苑。
而且，这也不是项新阳第一次送郁金香给她了。
谢楠读大三那年的情人节，项新阳开车去宿舍接她，她下楼来时，只见后备厢掀起，里面放着满满的鲜红色郁金香花，她开心得搂住项新阳吻他，直到周围的同学全都尖叫着起哄，她才满脸通红地匆忙松开他。
那么多郁金香，她宿舍根本放不下，她拿去分给别的女孩子，有人高兴地接过去，有人撇一下嘴，附带着不冷不热的风凉话。
可是她太开心了，生命中头一次那样的放肆招摇，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年轻时爱得张扬而理直气壮，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她只以为满溢的快乐可以任意挥洒尽情享用，哪怕听到了嘲讽，也并不在乎。
而且，就是那个夜晚，下着小小的雪，她头次留在了项新阳的公寓里。
谢楠紧紧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来，目光再次落到电脑边的花上。面对着这么美丽的花，她完全没有从前的喜悦。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戴维凡，连忙走出去接听。
“沙师弟，今天的报纸我们都看到了，别说，你侧面还挺上镜的，哈哈。”戴维凡在那边大笑。
“二师兄，不要就此成了我的粉丝才好。”
“现在我代表你大师兄通知你，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今天晚上都有约会，改明天盘存帐目吧。”
“好吧。”
“看看，我就知道不会有问题，你大师兄还生怕临时改期你不方便，我都说了咱沙师弟不恋爱不享受勤勤恳恳工作拼命一心赚钱，肯定不会没时间的。”
谢楠恨得牙痒：“冲你这句话，我明天没空去做那个狗屁帐，拼了命也出去找个艳遇，免得给你看扁了。”
“别别别，算我没说好了，我们明天见，还那个时间。”
谢楠想，好吧，今天还是得回家面对送钥匙的钟点工了。一想到自己把内衣留给人家洗了，她就全身不自在。
下午五点半下班，谢楠拿了大衣到前台打卡，阿May和她一块下楼。这小姑娘年方二十一，正是青春无敌的时候，她讨厌别人叫她的本名“玉梅”，大家只好按她的要求叫她阿May。阿May对公司所有人的桃花运都有强烈的好奇，这会缠着谢楠问她知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谢楠倒是一向觉得她活泼得很好玩，并不烦她：“我说了不知道呀，你肯定第一时间就把花翻了个遍，还来问我。”
“有个神秘追求者多浪漫。”阿May看着电梯上方做不胜向往状。“哎，谢姐，你怎么不把花拿回家呀。”
“放办公室不一样吗？对着的时间还长一些。”
“有道理。”
阿May是典型的本城女孩，无牵无挂的月光一族，父母宠爱，并不指望她养家存钱，一上班做前台虽然薪水有限，但马上由家人赞助，买了辆小QQ开着。两人一齐下到地下停车场，道了再见各自取车。
谢楠刚准备上车，突然一辆深灰色沃尔沃S80插上来停到她车前，她愕然抬头，只见项新阳打开车门向她走来。谢楠好不烦恼，这会正是下班时间，下来取车的同事越聚越多，阿MAY已经从她的小QQ里钻出来，扶着车门看得兴高采烈了，其他人矜持一些，但也是有一眼无一眼地瞟过来。她当机立断，决定不给他们八卦的机会。
“晚报报社对面有家绿门咖啡馆，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她也不看他，径直上了自己的富康，项新阳会意，马上返身上车开走了。
谢楠系上安全带，扶着方向盘，还没来得及发动，阿May的小QQ已经蹿了过来。她探出头来打听着：“谢姐谢姐，这是不是给你送花的男人，他好帅，开的还是沃尔沃。”
谢楠强打精神笑道：“送什么花？他跟我问路呢。”
“切，我才不信，他看你的眼神，没问题才怪。”阿May知道谢楠不想说的话，她就不可能问出什么了。不过她眼尖，认出那个男人早上与自己一块上电梯，跟谢楠打了简单的招呼，这些让她已经看得开心了，招招手，把车开走了。
没问题才怪。谢楠在心里重复着，跟在她后面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绿门咖啡馆在晚报报社对面，这条路相对安静，比较好停车。张新在报社倾诉版工作的女友罗音经常在这接待读者，和咖啡馆老板成了好友，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个贵宾卡，凭卡喝咖啡可以打折。而高茹冰的新家离这里不远，谢楠没有喝咖啡的爱好，早把卡转送给了她，只听她说过这里气氛不错。
她停好车，看到项新阳的沃尔沃就停在前面不远处。她迟疑良久，还是下车进了咖啡馆。顶新阳站起身对她扬手示意，她走了过去坐到他对面。
“想喝点什么？”项新阳招手叫来服务生。
“就柠檬水吧，我吃感冒药呢，最好不喝咖啡。”
“还是着凉了吗？”项新阳着急地问，“要不要紧，我带你去看医生吧。还有，你吃了感冒药就会嗜睡，不能开车。”
“预防而已，晚上回家再吃，没事的。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项新阳一时哑然，当然他并没有特别的理由找她。
早上谢楠匆匆走进电梯，看到他顿时呆住，后面的人一个个进来，她只能被动地一步步靠近他，几年来两人头一次隔得如此近，她化着淡妆的面孔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周围所有一切顿时如同消失了一般，他几乎不能自持地抬手想要触碰她。她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仓促地闪到了一边。
他听着她压低声音与另一个女孩对话，看着她下电梯，直到电梯到了顶层，所有人下空，有人走进来，他才重新按了要去的楼层。
他约好与万丰地产公司的秦总商谈即将到来的项目招标合作。
两家合作时间很长，在以前他家生意出现变故时，秦总也给予了很多支持，自然交情很不一样。谈完公事不免要谈到家事，秦总感叹：“你回来给你父亲分一下担子很好，他这几年实在太操劳了，上次看他消瘦得厉害还撑着去远郊主持开工仪式，唉，看得我心有戚戚。我们这把年纪，不服老不行了。”
项新阳只能笑道：“秦总比我家老爷子年轻许多，正当盛年，哪里称得上老。”
秦总直摇头：“我也是快60的人了，我那个宝贝女儿，贪玩得不行，只能指望侄子秦湛接班，不过他才留学回来，我总得再操劳几年才放心交给他。新阳，你现在处事沉稳，你父亲终于可以放心休息了。”
告辞出来，项新阳下到一楼，出了写字楼，到旁边报亭买了一份晚报，立在路边翻看着，那张照片撞入他眼内，他一下屏住了呼吸。
当然，他一眼认出了谢楠。
这里是本市写字楼最集中的区域，高楼大厦林立，寒冷的北风呼啸着从楼群之间穿过，直吹得人心底凉透。他手中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个照片显得有点飘浮不定。
从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白领装扮的男女，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他长久的静默。
终于他收起报纸，仰头看着这座高达42层的写字楼，蓝色玻璃幕墙在冬日阴沉的天气下闪着幽暗冰冷的光泽。他在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但家族从事建筑施工生意，毕业以后他一直做这一行，基本上一看外观就知道里面大致的结构，然而，他无从想象谢楠在哪一片玻璃幕墙后面，坐在哪一个格子间，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重新走进写字楼，看一楼的公司指示牌，谢楠下电梯的楼层被一家外资啤酒公司占据着，他查到总机，打电话请前台转接她，她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如他预料的一样，她直接拒绝了他的午餐邀请。
你已经放弃了关心她的权力，你没权力再去打搅她——他这样提醒着自己。他下到地下停车场，将车驶上去，却仍然停到写字楼一侧的花店，订了一束郁金香，让店员送上去，然后才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处理着公事，报纸始终放在他手边，他的视线不时流连在上面。
临近下班时，秘书鼻头红红地进来请假：“项总，我感冒了，明天想去医院。”
他点头答应，秘书出去，他再次看向报纸，照片里那么清瘦的侧影，那么单薄的衣着触动着他的心。她一向怕冷，遇上季节变化很容易着凉，一旦感冒就会缠绵很长时间才好。每到冬天，她都早早穿得厚厚的，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昨天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站在萧杀的雨中，不知道会不会冻病。
一念及此，过去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他再也坐不住，拿上车钥匙再次来到了写字楼地下车库。
“我只是很想见你，楠楠。”
谢楠盯着面前玻璃杯中的柠檬片：“可我并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对不起，也许我冷血吧。分手就是分手了，你有妻子，我有男朋友，大家各走各路，没必要做个牵牵绊绊的姿态。”
项新阳颓然低下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完全有理由不原谅我。”
谢楠却抬头认真看向了他：“项新阳，你错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恨过你，也的确曾经不想原谅你。可是恨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我早想通了，我背负不起不如放下。至于原谅，你并没有负我，只是诚实地向我讲清了你的苦衷，让我及时知道了我们不能继续。我不需要原谅你来证明自己宽容，你也不需要有负罪感。”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你又不肯让我还贷款，负担一定很重吧。”
谢楠微微失神，当然，过去七年，她一度活得十分忙碌艰辛。最初的贷款由她父母省吃俭用偿还，她只能在心底自责。毕业后，她开始找工作、做兼职，不放过每个赚钱的机会，不乱花一分钱，把贷款的担子接过去。同时还要拼命进修，参加各种财务考试，以求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
唯一知道她是怎么生活的只有高茹冰，她曾怜惜又恼怒地嗔怪：“不如干脆把房子卖掉，何必为一个你看都不想去看的房子当房奴，活得这么辛苦。”
她只是摇头，不愿意谈任何与房子有关的话题，只管每个月机械地往存折里存着一定数目的钱。
好容易考到注册会计师资格，换了现在的工作，一步步升职加薪，她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不无辛酸地发现，她最美的青春年华已经在孤寂劳累中黯淡无光地过去了大半，站到了人们所说的剩女行列之中。
“都过去了。我们别再提那个房子好吗？不然我只好当成是你希望跟我算清楚旧帐，也行，我可以把那卖掉，把你支付的房款还给你。”
项新阳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俊秀的面容有了一丝扭曲。半晌才咬牙说：“你够狠，居然能这样理解我的意思。我们彻底成陌路了吗，楠楠？”
“七年前你突然来跟我说你要和别人结婚时，我们就已经是陌路了。”她的手指慢慢来回在绿格子桌布上移动，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可是指甲因为用力已经泛白。
项新阳注视她纤细的手指，那曾经是他非常珍爱的一双手，十指纤长，关节因为练琴的缘故略微有点突出，指尖圆润，椭圆形的粉红色指甲闪着健康的光泽。他们初次见面，吸引他的正是在琴键上飞舞的这双手。
此时咖啡馆里响的背景音乐也是舒缓如流水般淌过的钢琴曲，她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一张桌子，可她几乎不看他了。偶尔一眼，眼神也是平静冷漠得让他心悸，他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他问自己。
他想伸手握住这只依然皮肤柔滑细腻的手，让她停止这样用力地在桌布上划动，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会缩回去，说到底，他也没资格了。他手上套着结婚戒指，无时不提醒他：你是一个已婚男人。
“以后别用这么耸动的方式送花或者找我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白给人增加点谈资罢了。”谢楠语气平淡地说。
“好。”
他简单回答，声音苍凉。
她以前也曾讲过这样的话：“项新阳，再别送这么多花给我了，有人说风凉话了。”
“谁跟你说什么了？”
她只笑：“算了，不好听的话何必还重复。”
“讲那些话的人都是妒忌你呢，回头我送再送一大堆玫瑰给你，气死她。”
谢楠连连摇手：“不要不要，我们两个开心就好，没必要理会别人。”
他的确挥霍了爱情，可是如果能预知结局，他想他会更加放纵自己挥霍一些，那样能留下更多回忆。
然而现在，他们重新对坐，只剩下了相对无言。
谢楠突然无法维持自己的镇定了。面前这个人曾经和她在最单纯无忧的时光里恋爱了快三年，她关于青春的记忆充斥着他的身影。他们甚至一起去订了房子，计划安下一个带花园的家，那时他们对于未来的计划和憧憬那么多，每一个都和对方密不可分。
此时坐在她面前的是个疲惫的男人，从眼神到姿势都透着萧索，完全没有往日的意气飞扬。
谢楠站起身：“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匆匆出了咖啡馆，寒风吹在脸上生疼，她在包内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车钥匙。上车插进钥匙，她的手在抖，点火点了两次才发动。她茫然向前开着，遇红灯停，遇绿灯行，不随便超车，变线打灯，所有的交通规则她都遵守着，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里开。
也不知开了多久，她停到路边，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好象在这个待了十年以上的城市迷路了。深冬时节，夜幕早已降临，路灯光照得这条比较偏僻的街道冷冷清清，所有的车辆都和自己对向而驶，车灯耀眼地一晃而过。
她悚然而惊，手把方向盘，心狂跳起来，额头冒出冷汗，只觉此时情景如同在哪个凌晨将她吓醒的噩梦中似曾见过。她做过很多次醒来以后只有模糊印象的梦，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所有的梦都变得清晰如在眼前，她深深呼吸，对自己说：镇定镇定。
电话铃声响起救了她。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按接听键，是于穆成。
“回家了吗？”
她勉力说：“没有，你呢？”
“我这边应酬完了，正准备回去。你还在外面呀，不会是怕接钥匙和门禁卡怕得都不敢回家了吧。”他的声音温暖，带着点戏谑，倒让谢楠镇定了下来，她看向四周，有行人从车边走过，还回头扫了她一眼。
“呃，那个，倒也不是……”怎么说呢，难道说自己迷路了吗？想想都觉得可笑，然而她现在实在没力气给自己编个说得过去的说法了。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里？”于穆成发现了她声音的不对劲。
“我……你等我下车去看看。”谢楠下车走上人行道，终于看清楚了路牌，松了口气，“没事了，我知道在哪了。”
“把位置告诉我，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这里路不好走，单行线很多。”
“我让公司司机开车带我过来。”
谢楠觉得自己这会两腿发软，也确实无力开车了，于是把位置告诉了他。她还是刚刚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闯入了一条单行道，逆行了好半天，难怪只看到车子对向开过来。没有出事也没被警察抓住，算是今天唯一走运的事了。她把车调个头停到对面人行道边，完全不理解，自己是怎么跑到了这里。
狂跳的心终于渐渐放慢了速度，回复到正常节奏，谢楠坐在车里觉得有点冷。她看向路边，行人低头匆匆而过，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吃店还开着门，门口桔黄色的灯光透着暖意。她下车，锁上车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面馆，小小的店堂收拾得十分整洁，零落坐着两三个人埋头吃东西，没人说话，热气蒸腾在房间内，倒也让人心神安稳下来。
谢楠看下餐牌，点了一份原汤馄饨，很快一个中年男人把漂着香菜的馄饨端了上来。馄饨肉馅鲜美，加了紫菜、香菜、冬菜、虾皮、蛋皮的汤味鲜浓而不油腻，谢楠尽管没什么食欲，也慢慢吃着，胃里有点暖意后，人多少好受了一些。
她自嘲地想，还真是一个可笑的经历。她开车向来谨慎，认路本领算不错，这条路她以前也走过，所以解释不了刚才那种强烈到荒唐的迷失感。她一向并不分析自己的行为，现在只能对自己说：好吧，那就是因为饿了，低血糖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于穆成打来电话，说已经过来看到她的车了。她结帐出门，还特意回头记下店名，预备有空再来吃上一次。
于穆成带了公司一个司机过来，他交代司机明天接他的时间，让司机把他的帕萨特开走了。此时他正站在她的富康旁边，一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吃了一惊，伸手摸她的额头，感觉还好：“感冒加重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谢楠摇头，于穆成接过她的车钥匙按摇控拉开副驾门，她突然从身后抱住他，低声说：“谢谢你，穆成。”
他返身将她搂进怀里，意识到这是她头次叫他的名字，叫得十分自然，有点低哑的声音让他怦然心动：“来接一下女朋友都要谢吗？”
她只是摇头，她其实是谢谢他刚才把她从那么可笑的梦魇中解脱了出来。但她并不解释，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那里宽厚而温暖。隔一件薄薄的毛衣，她能感到他的心跳。
于穆成一手环住她一手托起她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俯下头，嘴唇落在她带点凉意的柔软的唇上，她飞快地吻住他然后放开，匆忙含糊地说：“不要，这是路边呀，我们回去吧。”

第十三章 因为我爱你
站在不远处的项新阳眼睁睁看着谢楠与一个高个子男人上车，那辆白色富康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
他刚才结帐后出了绿门咖啡馆，只见谢楠拿着车钥匙按遥控的手在抖，她坐进去打火两次才发动了车子，富康陡然加速往前一冲，他大急，生怕她生着病又心神不宁，开车会出事，赶忙发动自己的车，一直跟在她后面。
刚开始时，那辆富康开得很平稳，没有违规，没有超速，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可是项新阳很快就发现了，谢楠似乎没有开车回家的意思，只是完全没有目的在乱转，两次绕回同一个路口不说，居然又逆向驶进了一个单行道。
这样实在是危险，项新阳大急，想要跟过去，却被阻在一个红灯后，变灯后他急忙想强行左转，突然冒出来的交警举手示意他停到路边，严肃地敬礼之后要他出示驾照，他心急如焚，却只拿出驾照，听交警训诫：“你的车挂外地牌照，但驾照是本地的，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单行线吗？”
“对不起，我在外地待了很长时间，最近才回来，真没留意到交通标识。”
交警点点头：“这次就算了，以后一定要按交通规则行驶。”
项新阳连忙道谢，脱身回到车上，只能急急向前，驶向另一端的路口。他一路开着车，心怦怦乱跳，每个红灯、每一处车辆滞行都让他愤怒加慌乱，好容易绕到了单行道的另一端入口，他放慢速度，生怕错过她的车子。
终于他看到了那辆白色富康停在路边，他也停下，正要下车，却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风衣的男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站到富康边打着电话，同时让他自己的车开走。不一会，楠楠从前面一家小店出来了，两人交谈着，她抱住了那个男人，那男人吻向了她，然后上了车。
项新阳颓然靠到椅背上：她果然有了男友，我应该为她高兴，希望这个男人能珍惜她，好好待她。
项新阳回到家里，唐凌林正坐在客厅里，最近她频繁往返于本城和外地公司之间，行踪颇为飘忽不定。他一眼看到，她手里同样捏着那份晚报。
“你又去找她了吧。”她的声音平静，可是眼神愤怒。
项新阳并不打算否认，他只觉得头痛而疲惫：“我和她坐了一会而已。我们不要再谈这个问题了好吗？”
“我们结婚快七年，我从来没有主动对你提到过她。我已经给了你七年时间，你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忍耐这么长时间还不算足够吗？”
“凌林，这么多年，我感激你为我家做的一切，我自问我对待婚姻是认真的。”
“认真？请问你的认真体现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你对你的妻子只有感激？”
“凌林，你条件一直很好，又有学识又有能力，我呢，从小到大都不太求上进，你一直瞧不起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大哥出事时，你和你父亲肯帮我家，我怎么可能不感激？”
“你是真傻吗？”唐凌林轻声问，目光中露出了绝望，“如果我只想要你的感激或者报答，大可以让你写个卖身契给我，然后卖命给公司工作就行了。可是我们当初提到的是结婚，别跟我说你不懂结婚意味着什么啊。结婚就意味着彼此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做夫妻，这一点我做到了，你呢？”
“我自认为我的诚意也足够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唐凌林看着他，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清晰流畅地说：“七年前你大哥出事，我爸爸提出让我们结婚，然后我家注资你家的公司，帮你家脱离困境。他可能有生意上兼并扩张的考虑，可我不会这么糊涂拿自己的婚姻当成投资的附加条件。我答应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我爱你。”
项新阳僵立在原地。他从来没想到过，唐凌林会喜欢他。
项唐两家来自本省同一个地方，当地以盛产城市居民不屑做的建筑工人闻名，这个行当很艰苦，少数头脑灵活一点的人如项新阳和唐凌林的父亲走过的路几乎相同，先是慢慢混成小包工头，再一点点抓住机遇做出规模，拥有自己的建筑公司，变成有钱人。他们在省城里安下家，谨慎地经营自己的事业，让子女受最好的教育。
只是项新阳对学习的兴趣平平，没有多少上进心，而与他同龄的唐凌林却从小功课全优，而且头脑灵活、言辞犀利，在就读的学校一直十分引人注目。
项新阳是父母将近40岁才添的孩子，姐姐年长他13岁，大哥年长他近10岁，全家人都不由自主地宠着他，并不在功课上对他有太多要求，他也乐得逍遥，绝对不会自找不痛快与唐凌林做比较。
他与谢楠恋爱以后，某天在街上碰到了大哥项新海，听弟弟做完介绍，项新海上下打量一眼谢楠，微微点头打个招呼：“玩得开心。”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项新阳去上班，项新海对他笑着摇头：“希望你恋爱这一次，体会完了以后可以终身免疫。”
项新阳完全不解：“这叫什么话？”
“恋爱这玩意就像一种病毒，你总得感染一次，才会有免疫力。”
“这叫什么话？”项新阳大不以为然，“大哥，你大概没尝过这种甜蜜，如果可能，我愿意放弃免疫力终身感染。”
项新海大笑，显然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一点也不喜欢唐凌林吗？真是可惜，唐总只有两个女儿，她又聪明能干，如果你娶她，我们两家公司有可能合并，市场份额会更大一些，”他看到弟弟的脸色，笑着举手投降，“算了算了，别这么看我，当我没说。在我们家里，你还是有权利任性的。”
他只觉得大哥荒谬，在他看来，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且不说他已经有了女友，单单因为商业因素考虑联姻这件事本身就完全超出了他的底限，而唐凌林每次见到他时的高傲模样，更让他敬而远之。
没有多久，项新海为揽一项投资巨大的施工项目，不顾审慎的父亲反对，大胆融资参与垫资竞标，却突然卷入了一个牵扯复杂的官司，公司帐户被检察院冻结，看似经营红火扩张迅速的公司一下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问题，父母几乎一夜白头。
一个选择摆到了工作清闲，并不太理会公司事务的项新阳面前，简单得接近不真实，他错愕之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和唐凌林结婚，唐叔叔会注资进来，持有我们公司一部分股份，有了流动资金，我们接的其他项目就能继续运转，可以度过眼前这个危机。”父母都不做声，只能由大嫂来给他解释，她也同样心力交瘁，带着血丝的眼睛恳切地看着小叔子。
“这太荒唐了，谁想出来的主意？”
“准确讲，是唐叔叔提议的，如果你不同意，他也答应无息借一笔钱给我们，算是很大的人情了，但远远不够用。”
“他怎么可能想出这种主意？把女儿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他和他女儿有仇吗？”
“新阳，唐叔叔看中的是我们家公司的市场份额……和你，他一向认为你生性纯良，忠厚可靠，两家又知根知底，你会对他女儿很好，合并后两家公司都能有很好的发展，唐凌林也答应了。”
这与以前大哥半开玩笑说到的提议吻合，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那么高傲有主见的唐凌林竟然会接受这种安排吗？
项新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向踌躇满志的他，突然意气消沉了，举手拦住准备继续游说的妻子：“什么都别说了。本来我说过我们家里，新阳是可以任性的，没想到反而是我的任性要让你来收场。新阳，你不愿意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项新阳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一直以来，父母兄姐宠爱他无微不至，从来都是他们为他付出，对他没有任何要求。现在轮到他做出选择了——可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怎么可能坐视父母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眼看大哥面临坐牢的风险。
然而，谢楠怎么办？这个念头一经涌上心头，顿时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接到唐凌林的电话时，他正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发呆，眼前尽是与谢楠分手时她伤心欲绝的神情。
她被他讲的话打蒙了，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一下风云突变至此。他狠下心说：“我们以后再不要见面了。”
她拖住他的衣袖大哭起来，语不成声说的只是“不，不，不。”
他紧紧抱住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然死命抓着他不肯松手。想起父兄，他只能咬牙掰开她的手指：“我没有别的办法，楠楠，原谅我吧。”
“我不原谅，不。”从来对她温柔呵护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几乎不肯再看她一眼，谢楠脑袋中一片混乱，可也知道无可挽回了，伤心变成了愤怒，她声嘶力竭地说。
“我们以后，再不要联系了。”
“嗯。”
“忘了我。”
“放心，我会的。”
“答应我，你要好好生活，过得比我好。”
“去死吧，项新阳，别对我做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我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好。”
项新阳想，她大概不会原谅他了，可是事实上他需要的其实也不是她的原谅。她若真的平静接受现实，甚至祝福他有更好的人生，他反而会更痛苦。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唐凌林说话，直到她再次重复，他才明白，她想约他见面。他心烦意乱，本能地想拒绝，可是马上意识到，他再没有任何任性的权力了。
他们约在江边一家咖啡馆见面，项新阳先到，过了几分钟，唐凌林来了，她身材瘦瘦高高，有一张线条不算柔和的清瘦面孔，配上坚定的眼神和自信的举止，倒也相得益彰。
她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服务员上一杯蓝山，姿态显得从容不迫。
项新阳突然决定，不去问她为什么会答应她父亲荒唐的要求了。他知道唐凌林一直处事冷静，读大学时就开始帮着她父亲处理公司事务。他们同一年毕业于同一所学校，然后一样进了各自家里的公司工作。只是他领着一个闲差，担任经理，做着不重要的职位，有大把时间去恋爱享受生活；而她直接坐上了公司副总的位置，成天忙碌，据说她父亲对她深为倚赖也引以为傲。
大概她和大哥一样，没将爱情这件事放在眼里，看中的只是联姻带来的商业利益吧，他又何必再去刨根问底。
“那件事，我答应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
唐凌林端着咖啡杯的手略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哦，这样啊。那好吧，不过听说你有一个女朋友，是我们的学妹。”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跟她讲清楚分手。”
“好，我信任你，明天我就会着手安排注资协议。”
除了与谢楠的分手是一个让项新阳不敢回首的过程外，其他事情全都进行得异乎寻常顺利，两家公司很快签好注资与交叉持股协议，巨额资金打入，一度停顿的工程重新开始运转，父亲专心打通各种关系，项新海的官司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项新阳和唐凌林领取了结婚证，举办了盛大的婚礼，然后到外地开设分公司，业务拓展得越来越大。
项新阳的恋爱在那一年秋天终结，他的婚姻在同一时间开始。
公平讲，他没什么可抱怨的。婚后的唐凌林根本不是他以前一直认为的强势模样，她表现得温婉而耐心，偶尔的情绪化，也会很快控制住，恢复镇定，从来对他没有疾言厉色的女强人架势。他们相处融洽，几乎没有争吵过。
项新阳由衷感激唐凌林付出的诚意，他自然愿意回报以同样的诚意。他开始放弃从前对事业的漫不经心，努力工作，除了工作应酬，从来不涉足声色犬马场合，对于其他女人没有多余的视线停留，对妻子十分体贴。
外人无不羡慕他们的举案齐眉。双方家人都认为，于公于私来说，这都是一桩几乎称得上完美的婚姻。
“是呀，我爱你，而且爱了你很长时间。”唐凌林轻声说，“我居然说你傻，我才是真傻的那个人。”
项新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然，他并不是对别人的感情木然无知，结婚七年来，唐凌林对他的付出他看在眼里，有时他也纳闷，那个从前对自己简直不屑一顾的高傲女孩子，怎么会毫无障碍地转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妻子，这似乎不能只用履行协议的职业精神来解释了。
可是这个疑问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去弄清楚的欲望。从他答应结婚那一天起，他突然对很多不解的事情通通丧失了好奇心，只是心灰意冷地接受着命运不可知的安排。
唐凌林看着木然站在面前的男人，眼中的绝望在加深，他只是有一点意外，却没有她期待的任何反应。
“我一直很感激你，凌林，可是说到爱，太突然了，我很抱歉。你不该这么做。”
“你现在可以很轻松说这话了吗？”
“我想我会永远感激你为我家做的一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认为，如果只是商业联姻，我们各尽其能各取所需，可能会相处得更好一些。不过说到爱，从来就不是一个你付出我回报的事情，你让我为难了，凌林。”
“我早知道是这样，所以我一直不敢说。把爱袒露在一个不爱你的人面前，就切切实实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力。”唐凌林惨淡地笑，“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也许我不需要讲出来，也不需要向你要求热情，我们一样能过得很好，毕竟这个婚姻是我求仁得仁。可是你一回来就这样了，让我再没有信心继续忍下去。”
“凌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当初是我太自私，只想着接受你家的帮助让我大哥走出困境，全没想过你做为一个女人对于婚姻应该有很多期待。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如果你愿意，你有权利重新开始过不一样的生活。”
唐凌林的表情愕然，停了好一会，她轻声说：“这就是你和她坐了一会以后得出的结论吗？请你扪心自问，你讲的话对得起谁？你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了？就是一个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吗？”
“你误会了，我说这话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猜，”项新阳略微停顿一下，“他会好好待她的。我只是想，你还年轻，没必要这样一直容忍我，过不快乐的生活。”
“说得倒真是动人呀，项新阳，听起来好象是全然为我考虑一样。”她嘲讽地笑，“如果不是回到此地重新见到旧爱，你会有这样一份自觉，认为在婚姻里你确实亏欠了我吗？”
“不关她的事，凌林，在回来以前，我已经快七年多没和她有任何联系了，你认为我们这七年的婚姻对一个要求爱情的女人来讲是正常的吗？”
“这样说的话，我只会加倍恨你，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够正常，可是你付出过一丁点努力来让它正常吗？我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我们的婚姻是我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我爱你，愿意付出真心求得你的真心，可是你居然就在一边冷静地看我一个人挣扎努力毫不动容，现在还来给我这么一句话。”
项新阳烦恼地看着她：“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了，现在我怎么说，在你听来都是恶意的。”
“我们冷静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一些。你认为你和谢楠的感情如此圣洁永恒吗？放成熟一点吧项新阳，你该长大了。谁没在学生时代恋爱过，有多少人的恋爱修成了正果，又有多少感情能一直保鲜不褪色？你现在所有的不甘心，不过是因为你做一个好梦，却没能睡到自然醒，你在情正浓时就被打断了。可是你大哥的困境不是我造成的，你为你们的伟大爱情没敌过这点考验就迁怒于我可不对。”
室内出现一个让两个人惊心的静默，明亮的枝形水晶吊灯印衬得两个人的脸色同样苍白，良久，项新阳摊一下手：“凌林，你一向逻辑强大，我承认你说得有一定道理。在你眼里，我大概一直不成熟，需要你包容。我多少是有点奇怪的，毕竟你从小大到都冷静理智，居然愿意拿出耐心来忍受并且……爱我。不过请不要再分析我过去的感情了，在我不成熟幼稚的时候，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子，而且同样被她爱过，我不后悔。可是我已经辜负了她，也清楚我们回不去从前，现在我只希望她幸福，希望她不用被我们用来当成婚姻的问题讨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没弄错的话，你说的还是老一套，她的生活很神圣，不该受打扰，不该被随意谈论。那么好吧，我尊重她，也请你保持同样的尊重，别以一个有妇之夫的身份去亵渎她。”
唐凌林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关上了房门。

第十四章 我愿意等待
谢楠坐到副驾位置上，于穆成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往后调整着座位，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遇红灯时，他侧头看谢楠苍白的脸上泛了点潮红，神情委顿，不禁有些担心。尽管手动档开得不顺手，于穆成还是开得比平时快许多。
谢楠这回是毫无抗拒地随他上了楼。她坐到沙发上，于穆成将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摆到了她面前，闲闲地看着她，一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话回答的样子。谢楠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不过还是犹疑，眼睛四下扫视着。
于穆成的客厅是挑空设计，空间既高又宽大，看得出当初装修很花心思，但在谢楠看来有点过于精细了。发现谢楠正看着花纹繁复的楼梯扶手，于穆成说：“这可不是我的品味。”
“你装修都交给别人，自己完全不管的吗？”谢楠巴不得有个别的话题可以谈一下，同时也真诧异昨天睡的那个卧室过份妩媚，觉得和于穆成这个人完全不搭，一个单身男人提前做这种装修也未免有些奇怪。
“我买的二手房呀，前任业主装好的，我只换了家具窗帘什么的，把楼上卧室和书房整理了一下。你看你睡的是楼下主卧，那么女性化的装修，我也懒得改动了。上次老秦过来，本来我让他睡那里。他一进那个房间就跑出来了，说睡那恐怕会做绮梦。”
谢楠忍俊不禁地笑了。
于穆成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把药喝了。”
谢楠喝药，放下水杯，不可避免地又看到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跟门禁卡，眼神躲闪了一下，那副纠结的样子让于穆成不想逗她了，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这不算是要求你跟我同居，你爱住哪都可以。一开始我就同意了，我们慢慢来。我也不要求你给我你家的钥匙作为回报，可以放心了吧。”
谢楠垂着目光，于穆成只能看到她的侧面，她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牙齿咬住嘴唇，良久不语。
他无奈，正想说话，谢楠却回头看向了他，微微一笑：“对不起，我这人一向有些别扭。冰冰骂我了好多回了，好象也没把我骂醒。”她拿起卡和钥匙放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注意到于穆成的表情，她说，“别意外，我还是有优点的，就是别扭劲过了能很快想通。”
“我注意到了，而且觉得很惊喜。”于穆成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春节的安排好不好。”
“呃，我已经有安排了，回家。”后天除夕，谢楠的公司只上半天班就开始放假，她早就计划好开车回去赶家里的团年饭，现在很是警觉，深恐于穆成又提出什么新花样来。
“我也要回家呀。”之前两人算是“交换信息”了，于穆成知道谢楠家在本省的一个市，而谢楠也知道了于穆成祖籍山东，目前全家定居在杭州，“不过我打算初二去海南待上几天，我们一块去吧，我让秘书给你订好机票。”
本地冬天阴冷而漫长，提到海南的阳光、沙滩，对于谢楠很有诱惑，可她不敢答应。先不说她对于穆成的不确定感，她妈妈若知道她这么神速交了男友还要一同出游，恐怕就会抓狂：“我去不了，你玩得开心。”
“你不去，我怎么会开心？去吧，只待三天，就我们俩。”
谢楠当然知道去了意味着什么，她并不算保守，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得太快了，现在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不行啊，家里事情很多。”
于穆成也不勉强她：“好吧，我明天要陪员工吃年饭，可能回来得晚一点，你自己安排自己。”
谢楠点头，她头次觉得和于穆成这样相处也不错。他明显对什么都有计划，但是也并不固执，算得上好沟通，也许这样飞来的一个男朋友也真还不坏。
“我先去洗澡了。”
“好，我还有文件要看。你早点休息。”
谢楠洗了澡，接受教训，快速将自己换下来的内衣洗了，拿出来时却有点犯难了，将胸罩内裤公然晾在一个男人家里，似乎还是有点在她的规则以外了。她自觉鬼祟地走上北边阳台，发现阳台很深，非常适合晾晒内衣。她头天换下的内衣跟于穆成的衣服一块，正挂在晾衣架上随风摇摆，她赶紧收下干衣服，将才洗的挂上去，同时四下一望，小区寒冷而寂静，一盏盏路灯昏黄地亮着，偶尔有车驶进车位，她心想，应该没人注意到这是一个男人的家，突然挂出了女性内衣。
这个心思动得让她有点好笑，一阵寒意透体而来，她匆忙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将衣服折好整齐放在沙发上，拿起搁在茶几上的皮包，取出手机关上，正准备去睡觉，却一眼看到包的前面一格放着两张门禁卡，两把大门钥匙，规格外观几乎没有差别。
她一下有些受惊了，仿佛突然意识到，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另一个男人的房子搅到了一块。
七年前的初春，寒意犹自料峭，项新阳带谢楠去近郊一个正在施工的临湖楼盘，她十分茫然：“这样闹哄哄的，有什么看的呀，而且好冷。”
项新阳兴奋地说：“这里有一部分是由我家的建筑公司施工的，我来一眼就看中了，环境和规划真好。”他拿户型图给她看：“你看，我最喜欢这个户型了，三房两厅，通透朝阳，功能划分明确，还带一个面积不小的院子。”
谢楠还是不解：“你要买房吗？”
“对，我想买下来。我一直喜欢有院子带花园的房子，可惜现在光靠我自己买不起别墅。”项新阳指着户型图说，“楠楠，以后我们也养条狗，院子角上放个狗屋。”
“不要，我怕狗。”
“乖，你不咬它，它不会咬你的。”
“项新阳你想死呀。”谢楠嗔道。
项新阳笑而不语，他没跟家里商量，已经付了首付款。他家境不错，但父母全靠自己多年奋斗在竞争激烈的建筑市场闯出天地，哪怕有钱以后，平时仍十分节俭，对他固然宠爱，不过并不给他大笔钱让他随意挥霍，他手头只有这么多钱可供自己支配。
售楼部工作人员拿来正式销售合同，项新阳拖了谢楠去签字，她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她一下站起身，拉着他跑出售楼部，一直跑到湖边。
“不要啊，我没钱，我父母收入都不高，也不可能找家里要钱，你要买的话，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就好，不要写我的名字。”
项新阳紧握她的手：“我们将来肯定会结婚的对不对。”
她涨红脸：“可是我还在读大三呀，现在看房子未免太早了。”
“我会等你毕业。然后我们结婚，一起生活在这里。”项新阳指着湖边刚修好的沿湖景观道，“到时候我们养条边境牧羊犬好不好？这狗很聪明的，训练得好相当于五岁小孩子的智力，可以看家。以后我们可以在这湖边散步。我一手牵你，一手牵狗。”
“哼，我才不要你牵。”
“我错了，楠楠别生气，我不牵狗了，只牵你好不好，不要跟可怜的狗狗吃醋嘛。”
谢楠还是犹疑：“这么贵。”
“我们家公司是施工方，我拿的内部认购价，很合算，每个月还贷对我的工资来说也不是问题。”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项新阳正准备继续说服她，她突然说：“我明年就毕业了，一定找个工作好好挣钱，和你一块还房贷。”
项新阳心花怒放，对着空旷的湖面狠狠挥拳。两个人回到售楼部，联名签了合同，以后项新阳跑这一片工地格外勤快，有空也会带谢楠过来，她对这里的兴致很快不下于他了。
两人闲暇时会认真讨论。
“卧室可不可以贴墙纸，我喜欢那种乡村风格的图案，看着又甜美又有居家气氛。”
“可以，只要你喜欢。”
“客厅要是能做个壁炉就好了，你看《成长的烦恼》，杰森一家围坐在壁炉前多温暖。”
“据说有一种电子壁炉，实际上是取暖器，打开开关，有仿真的火焰，应该也不错。”
……
“这边带浴室和飘窗的房间可以当我们的主卧，这个朝南的房间可以当书房，你的钢琴可以放这里。”
“我想在院子那个角上种一棵梅树，这边种上金银花，我们老家院子里的金银花开了可香啦。”
“都依你，最好再种点玫瑰，这样以后情人节就不用出去买了，说不定还能卖花发点小财。”
“你掉钱眼里去了呀项新阳。”
“钱眼有什么好呀，我只想掉到你的心里去，一辈子待在里面。”
这个回忆不适时地涌上心头，谢楠只觉得满口都是苦涩，仿佛小时候吃药，含得太久没顺利咽下去，糖衣溶去，喝再多水，都觉得舌头上留着苦味。
于穆成下楼来取公事包，有点诧异，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怎么还没去睡？”他看下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的自己的衣服，笑了，“这些不用你做啊，小心出去着凉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到她做这些事，他觉得愉悦开心，伸手搂住她，她倚在他怀里，思绪慢慢平稳下来，小声说：“你不用看文件吗？”
“这会我想偷一下懒。”
她“唔”了一声，靠到他怀里，想：再去想那些入事，做毫无意义的对比，就真的是纠结得不可救药了。像现在这样，倚在一个男人怀抱中，享受冬夜的温暖感觉，有什么不好。
于穆成还有一堆文件要看，但他很享受这样一个柔软的身体亲昵放松地靠在怀里的感觉。之前她曾两次主动抱他，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都绷得很紧。现在她懒洋洋歪着头倚着他，乌黑的头发擦着他的下巴，他可以嗅到从她发端传来的香气。慢慢她的头又向他怀里沉了一下，他哑然失笑，意识到她是开始瞌睡了。他抱起她走进卧室，她一下惊觉，睁开眼睛，却也只将头往他胸前又靠紧了一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完了，我以后要习惯你的照顾了怎么办？”
“那不正好吗？”他把她放到床上，坐她身边，凝视她的眼睛，“信任我，习惯我，你要做的就是这个。”
谢楠微笑：“原谅我是个别扭的女人。”
“我有耐心等你别扭完了想通。”于穆成语气平淡而镇定，“但是，一味患得患失，你会失去很多人生乐趣。”
谢楠垂下眼帘良久不做声，于穆成几乎以为她是睡着了，她突然睁开眼睛，很郑重地说：“我努力。”
于穆成头次听到如此实在不带一点调情色彩的许诺，他抚着她尖尖的下巴，笑了：“相信我，这个过程没你想象的那么艰难。”他俯头，亲一下她的唇，“你一认真，神态就特别稚气，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于穆成走了出去，谢楠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她对自己承认，有一个怀抱可以倚靠的感觉真好，她不自觉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了。
谢楠开车回家后，妈妈一边准备着年饭，一边感叹前面一栋楼住的宋师傅家的女儿出嫁了：“宋芳这丫头才25岁，新郎是个中学物理老师，看着又斯文又稳重。老宋真是好神气，这些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谢楠心不在焉地坐在小凳子上择着青菜，等妈妈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妈妈将炸好的肉丸子盛起来，继续说着家长里短：“唉，他们一问到你，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楠抬头看看妈妈，那张几年前还不显老态的白皙面孔不知不觉松驰黯淡了，加上挂着心事，法令纹显得深刻。她暗自叹息，不忍心再沉默下去了：“妈，您别操心了，我交了男朋友。”
妈妈“啪”地一下关了煤气灶，回头盯着她，确定自己没听错后，赶忙对着客厅叫：“老谢，你过来一下。”
厨房狭小，一家三口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了，父母同时大喜过望的表情也让谢楠汗颜，她没想到自己在两老眼里已经困难至此。妈妈告诉爸爸好消息，然后两眼放光地开始查问详细情况，她只好用对付高茹冰的方法，去把于穆成的名片拿来给她看。
妈妈端详着名片上的总经理头衔，反而有些犹豫：“不是什么有钱人吧，还是找个家境普通能长久过日子的人比较可靠。”
爸爸破天荒地附合妈妈：“对，这话说得对，门当户对的好。”
谢楠知道父母的心结在哪，她只知道于穆成父母俱全，有姐姐姐夫和一个小外甥，但对于他的家境没有什么概念，他们“交换信息”还没具体到那一步。此时她只能含糊地点头，突然又想起这个自己都没确定的事情最好别让妈妈抱太大希望，忙说：“我们才认识不久，只是感觉还行，妈妈，您先别担心那么多。”
“行了行了，楠楠自己有分寸的，你可以少操点心了，我们的女儿，怎么可能没人追。”
谢楠摇着爸爸的手呵呵直笑，厚起脸皮说：“就是就是，还是爸爸了解我。”
家里的气氛就此欢快轻松起来，吃了丰盛的团年饭后，一家人守在一块看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居然也看得非常开心，不怎么好笑的小品都能把父母逗得开怀大笑。谢楠觉得，托于穆成这个来得很神奇的男朋友的的福，自己这个春节从一开始就过得可算不错。
到了十点，谢楠强大的生物钟开始让她犯起困来。她洗漱后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手机响了，是于穆成打来的。
“不会是已经上床了吧。”
谢楠老实承认：“是呀，你在干嘛。”
“带姐姐的孩子放鞭炮呢。”果然，他那边传来劈劈啪啪的密集响声，还有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大叫“舅舅，快来看”，他笑着说“就来就来”，然后对她说，“真的不陪我去海南吗？”
“别诱惑我，我妈不会放我去的。”
“怎么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吗？”
“嗯，她永远觉得我没长大。”
“那你这几天都准备干嘛呢？”
“吃喝玩乐，走亲戚，看朋友，跟同学玩。”
听筒里又传来那个清脆的童音：“舅舅，快来帮我拆这包鞭炮。”于穆成还是那句“就来就来”，谢楠禁不住笑了：“你去吧，让他放鞭炮注意安全。我要睡了。”
于穆成也笑：“我姐夫在旁边呢，没事。听着你的假期安排得很丰富呀，闲下来会不会想我？”
谢楠一下不知说什么好了，于穆成在那边笑道：“算了不为难你了，你早点休息，如果白天没空想，能梦到我也不错。再见。”
放下电话，谢楠对自己的煞风景完全无力了，她居然不会顺口说出一个“想”字来。
其实，她是想于穆成的，只要一空闲下来，想的时间和次数多到让她觉得有点危险了。只是她已经太久没对一个男人撒过娇，恐怕做为女人的这个功能已经退化了。她挫败地躺下，一点睡意突然没了，拿起手机，写了条短信，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马上发了出去：“我很想你，穆成。”
手机接连收到好几个短信，全是大家转来转去的程式化的拜年信息，她闷闷地逐条回复。然后接到高茹冰打来的电话，两人闲聊着，高茹冰嘱咐她回来时记得给她带她家乡出产的一种花椒油，两人都特别钟爱这个味道。
“你今年过年不回家吗，冰冰？”
那边高茹冰沉默了一下：“这还是我头一回没在家和父母一块过年，我想他们一定觉得很寂寞。”茹冰的老家在西南一个小城，下飞机后还要转车，她和郭明都有一天值班，假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回去一趟确实不容易。但谢楠推己及人，想如果除夕这天自己不回家，父母肯定会失望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茹冰才好。
“等休假再一块回去吧。”
“只有这样了，为人妻为人媳，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了。刚才就是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反而要来安慰我，让我不要任性。唉，我真是难受。”
两人都是独女，感同身受，同时沉默了。还是高茹冰强笑一声：“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你几时过来，初六下午还有个同学会呢。”
谢楠并不热衷于同学会，她只参加过一次，却碰上有人有意无意提她不爱回忆的旧事。她回想自己的年少轻狂，只会苦笑，倒也并不介意那一点恶意，可是再以后就谢绝出席，不愿主动去给人添话题谈资了。这会她不想扫茹冰的兴：“看吧，我尽量提前一点回。”
两人接着随意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几乎同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于穆成的：“你在和谁煲电话粥呀？难道没有另一个电话接进来的提示吗？”
“我这手机是古董机型了，哪有这功能。”
“好险，收到短信太多，差点错过了你这一条，又怕你到时间就关机睡觉了。”
她脸上一阵发热，支支吾吾地说：“错过了就错过了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话。我真的要睡了，好困。”
“那怎么行？不许睡。”他轻声说，“我也想你，很想。”
她把头埋在枕中，握着手机含糊地“唔”了一声，耳边响起一阵阵的鞭炮声，间或还有烟花升空的啸音，她一时搞不清这声音来自窗外还千里以外的他家。
“我不去海南了，我们都早点回来好不好？”
“好。”谢楠听到自己想也没想地答应。
“乖。”于穆成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大喜过望，“我去订初二回来的机票。”
“不要啊，我怎么样也得初四才能走，不然跟家里没法交代。”
“好吧初四，说定了，我订初三的机票，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呢。”
做了这个决定，谢楠感觉有点如同失重般的轻微眩晕，她远离了冲动已经很久，但她并不后悔，关上手机，很快就熟睡了。

第十五章 因你而迷失
初四那天，谢楠含着内疚对父母说要赶同学会，吃过午饭，就动身回省城。父母将她爱吃的食物一样样用包装袋妥帖装好，放了好多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另外特意去买了好几瓶花椒油，让她带给茹冰。
春节假期，高速公路上车辆大大少于平时，十分通畅。她下午不到四点就进了小区，在院子边停好车，开后备箱把东西全拎了出来，绕到苑门那刷卡进大门，正努力腾出手来按单元门密码，手机响了。她猜是于穆成，路上已经接到他一个电话，问她到哪了，并嘱咐她开车小心。她一鼓作气按开单元门，拿钥匙开自家防盗门，冲进厨房把食物放到调整台上，才拿出仍响个不停的手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连忙接听。
“你好。”
“请叫项新阳接电话。”一个女声开门见山地说。
谢楠吃惊不小：“对不起，你打错了。”
“得了，谢楠，别装了，我是唐凌林。”
“我知道你是哪位，可还是得说你打错了，做妻子的找她丈夫，显然不应该打给我。”
“他如果肯接我的电话，我何必打给你。现在过年，我不想说不好听的话，请你让他接电话。”
“唐小姐，或者我叫你项太太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过份，我和项新阳早在七年前就分手了，完全彻底。你找不到他，那是你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去报社登寻人启事吧，或者广播找人、报警，随便你，请不要再来骚扰我。”
谢楠挂断电话，坐到沙发上。她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了，拿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她意识到这一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用力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可是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怔怔坐了好一会，她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高茹冰的电话。
“你有项新阳的电话吗，冰冰？”
“有，上次在机场碰面，他留了张名片给我。楠楠，你别做傻事呀，干嘛要他电话？”
谢楠苦笑：“我疯了才会和他去拉扯，躲着还惹一身的事呢。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冰冰，唐凌林刚才打我电话了，满处找他，说他不接她电话，怀疑是我把他藏起来了。”
高茹冰顿时大怒：“这女人有病呀？自己的老公自己看不住也就算了，怎么会想到给你打电话，你们那点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算了冰冰，大过年的，我不想多事。麻烦你给项新阳打个电话，请他自己去面对唐凌林，不要给别人添事，更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对不起，我尽给你找事，我实在是没他号码，也不想和他联系。”
“嗯，我来打，你别生气了，不值得。”
谢楠放下电话，呆呆坐着，她没想到这样无聊的戏码居然找上了自己。上一次唐凌林找她，还是七年以前。
谢楠失魂落魄躺在宿舍床上，高茹冰急得团团转：“你要成仙了吗楠楠？已经几天不吃饭不上课了，再这么下去，不因为旷课被抓出来警告也得饿死了。”
“冰冰，你去上课吧，我想躺一会。”
“你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不怕生褥疮吗？”高茹冰口不择言地说，马上又后悔，“要不我去找项新阳，他刚才还打我电话问你怎么样了呢？这王八蛋……”
“他打你电话了吗？说什么了？”谢楠急切地问。
“他叫我照顾好你，一付托孤的口气，听着真丧气。”
谢楠不吭声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前天碰到他，他在学校外转来转去，跟丢了魂一样。你这个样子，也好不到哪去。要是吵架生气，也该和好了。小吵怡怡情，见好就收算了，又不是小孩子，何必这样呢？”
谢楠直瞪瞪看着蚊帐顶，隔了好一会才轻声说：“他跟我说，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高茹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伸手去摸谢楠的额头，那里是冰凉的：“十一长假的时候你们还好得蜜里调油，他开车送你回家，你说他跟你爸妈都相处得很好。这才半个月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冰冰。他突然跟我说，要和我分手，他说他必须跟唐凌林结婚，不然家里的生意会破产，他大哥也许会坐牢。”
高茹冰的眼睛越睁越大，禁不住暴跳起来：“这他妈的是什么滥理由，台湾连续剧也没这个编法的。都什么时代了，还要他牺牲色相救全家。他就是仗着你老实好糊弄在胡扯，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别问了，冰冰，我哭着求他，他也没改口，丢下我就走了，从那天开始，也不再接我的电话了。”谢楠抬手捂住面孔，泪水顺指缝流了出来，“我猜，大概是他家里真出事了。”
“就算家里有事，也不能拿你们三年的感情当牺牲品啊。”高茹冰正要转身，谢楠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手指上湿湿的沾着泪水，饱含眼泪的眼睛恳求地看着她。
“你看，我已经不打算再打他电话了，你也不用去找他，我不想为难他，就这么算了吧，我没事，躺几天就会好的。”
高茹冰无可奈何地答应她，她赶着去上课，只嘱咐她别胡思乱想，就匆忙拿了书包出去了。
谢楠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她21岁人生经历的第一个重大打击，在此之前，她遇到的最大挫折也不过是考试成绩不理想，被妈妈责骂而已。
她完全不能理解曾经抱着她讲出那么多甜蜜誓言的男人怎么会转眼就如此冷漠，他说的那些理由一字字撞击着她的耳膜，她却根本听不进去，唯一的概念就是他要和她分手了。
他一点点掰开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指，完全不看她，在她满怀愤怒叫他去死以后，他一脸惨痛，还是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她不理会任何人的问话，对着高茹冰也只是摇头不语，不去食堂，不去上课，隔一会就摸向放在枕边的手机，反复拨打那个号码，然而他只接听了一次，声音疲惫地说：“楠楠，忘了我吧，别再打电话了。”不等她说什么就挂断了，然后再也不接她的电话。
只有在对好友讲出来后，她才意识到，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的确是无可挽回了。她再度伸手，拿起手机关上，决定停止毫无意义的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走进来，只当是同寝室同学回来，并没有在意，可是来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的床边，她大骇，睁开眼睛一看，是唐凌林。
唐凌林曾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担任过学生会主席，校辩论队的主辩，代表学校参加一个规模不小的辩论比赛并得了奖，言辞犀利、思维缜密得让所有人生畏。谢楠只与她同学过一年，却也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曾和项新阳在校内散步时遇到过唐凌林，除了觉得这位学姐与项新阳打招呼很冷淡、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凌厉外，并没有任何直接交谈。此时她穿着清爽合体的灰蓝色套装，带点怜悯地看着她。
谢楠差点问她有什么事，口一张，才猛然将项新阳说的要与之结婚的那个人和她联系起来，顿时脸色惨白。
“起来洗个脸吧，你现在的样子可真说不上好看。”唐凌林和颜悦色地说。
当然，她连续几天都只是勉强自己草草梳洗，然后躺回床上发呆，或者在黑暗中流泪，没有任何照镜子的心情，也自知很狼狈了。她提不起情绪，更调动不起面对情敌的愤怒，只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什么。”
唐凌林没有走，反而换个姿势，坐得稳稳的：“恐怕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讲清楚，其实这也是为你好。”
她不管谢楠合上眼睛不理睬，有条不紊地说着：“我和项新阳要结婚了，我希望你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谢楠的手指紧紧绞缠到了一起。
“不要再给项新阳打电话，也不要再纠缠他了。你如果了解他，就该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缺乏决断，你那样哀求他，只会让他更为难。如果你真为他好，就应该安静地走开。”
谢楠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能给项新阳什么，一段幼稚的恋爱而已。你这会读大四，还可以继续活在象牙塔里。他不同，他有他的责任，不管是对他的家庭还是他的生活。如果他现在任性，以后会恨自己，也会恨你。”
这些锋利如刀的话一下下从谢楠耳边刮过，她全无反应。最能伤害她的那个人已经和她告别了，没留任何余地。对她而言，唐凌林只是路人，再怎么狠厉，也没法将她从全然麻木的状态中唤醒。
“你这个样子，对人对己都没有任何好处，不如振作起来，我可以……”
“够了。”上完课的高茹冰回来了，“你要和项新阳结婚是你们两人的事，谢楠与项新阳分手是他们两人的事，你管好自己的事，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事，就是对大家都有好处了。”
那一刻，最佳辩手似乎被高茹冰的气势震慑住了，一同进来的一个低一届的学妹没见识过唐凌林的威风，也帮腔道：“有没搞错呀，我头次见第三者找上门来讲数的，什么世道。”
唐凌林马上恢复了镇定，徐徐起身，冷冷扫她们一眼：“我与项新阳已经订婚，现在谁还要出现在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那个学妹一时哑然，高茹冰正要说话，唐凌林转向了她：“你们以为这样就是讲义气，就是真的帮她吗？不过是由得她尽情沉溺在自怜自伤里，把大好时间全浪费在没有意义的纠缠上面，白白闹笑话。”
“我不会再打项新阳的电话，也不会再去找他了。”躺在床上的谢楠声音平平地说道，“你要的就是这个，对不对？至于我把我的时间花在哪，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不用劳烦你特意来给我做励志讲演。请你走吧。”
现在唐凌林居然再度找上了她，指控仍然是她与项新阳纠缠不清。她不再是那个在变故突然来临时手足无措、只会躺在床上掉眼泪的21岁女孩子了，可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如此莫须有的罪名。
也不知坐了多久，通往院子的落地玻璃门传来几下敲击声，她惊得跳了起来，才回过神来。她才拉开玻璃门，于穆成就闯了进来，一把抱住她，咬着牙说：“你这别扭的女人，回来了也忍着不上去，非要我过来抓你才……”
谢楠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嘴，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于穆成被她冰冷的嘴唇吓了一跳，一边回吻她一边说：“很冷吗？手也这么冰。上我那里去吧，我给你准备了晚餐。”
谢楠点头，居然毫无平时的别扭，拿了自己的包，正要出门。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她连忙跑去拿起来接听。
“楠楠，我给他打电话，他关了机。发了短信，他才给我回了电话，放心，他说不会再让唐凌林来烦你了。”
“谢谢你，冰冰。”她还想说下去，于穆成从背后抱住她，吻住她的另一只耳朵，她勉强忍住一声惊呼，“我回头再跟你打电话。”
她挣开他，一声不响随着他走。外面已经是暮色沉沉，正值假期，小区十分安静，两人出了她住的郁金香苑，向后面走进于穆成住的海棠苑。上了四楼，于穆成拿钥匙开门，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上，回身将谢楠搂进门，一手关上门，同时重重吻上了她。
谢楠手里的皮包、围巾通通掉到地上，她抗拒不了向她压迫过来的力量，踉跄退了一步，后背抵到门上。她退的同时他跟进，灼热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呼吸里，她情不自禁张开嘴，迎接他的攻占，只觉得一阵眩晕席卷而来，意识模糊间，于穆成将她的羽绒服脱下来，她配合地抽出手，让羽绒服掉到地上，重新抱住他。任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项上，她轻轻喘息着头，头向后仰靠到入户门上，一瞬间有些惊恐，仿佛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可是没容她退缩，于穆成重新吻住她的嘴唇，这次他放慢了节奏，极尽温柔地吸吮舔噬，把她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夺走了。
于穆成抱起她，直接走进楼下主卧，把她放到床上，两人再度交缠到一起，他的嘴唇灼热地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游移，他轻轻啃咬着让她发出低低的呻吟。当他进入时，她的手指紧紧攀住他的肩头，两人同时发出喘息，他带着满足，她带着微微的痛。她紧紧闭上双眼，咬牙将手指掐进他背上紧实的肌肉里。
他留意到她紧张的神情和有些僵直的身体，努力用吻安抚着她，让她放松下来，但同时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终于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在她带着哭音的尖叫声中爆发了。
室内恢复宁静，他抚摸着她光滑的背，她正蜷缩着身子躺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臂弯，一动不动。他附到她耳边轻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不吭声，不习惯和人讨论这个问题。疼吗？也许有一点。这不是她的第一次，但离她的上一次，确实有长长的七年时间了。她已经不适应这样的热情，但她得承认，于穆成是个体贴而有经验的男人，完全知道怎样让她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并随着他的深入起反应。
更重要的是，她在他的热情里忘记了刚才在楼下接到那通电话时的紧张与难堪，那样如恶梦般纠缠不去的压抑。
他温暖的大手顺着她的背一路往下，停留在她的腰际。她的腰很细，皮肤柔滑细腻，他轻轻抚摸着，她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摆脱他的手，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不装睡了吗？”他轻声问，声音里满含笑意。
谢楠的头抵到他胸前，闷闷地说：“谁装了呀，我都说过了到十点才睡的，现在几点？”
“不知道，管它呢。”
谢楠翻个身，拿背对着他，突然吃了一惊，这时才发现房间窗子只拉上了一层纱帘，还没完全拉严，可以看到如钩的一个月亮挂在对面楼顶上，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天哪，你，你都没拉窗帘。”她吓得又有点结巴了。
于穆成好笑，这里的楼间距不算小，而且窗子关得严严的，室内没有开灯，隔了窗纱，对面就算上了红外夜视设备也不大可能偷窥到室内春光，不过看谢楠惊恐的样子，他还是去拉上了窗帘才躺回床上，重新抱紧谢楠。室内陷入黑暗，谢楠定下神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饿不饿，我准备了晚餐。”
“你会做饭吗？”
“我早说过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这人有很多优点的。”
“那会让我不安的，我怕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这人没什么惊喜，我不会做饭……”
他一手按住她的嘴唇，吻她的肩和后颈：“你已经给我了最大的惊喜，我想这个惊喜够我消化很长很长时间。做饭，谁介意呢？”
于穆成准备的晚餐着实让谢楠吓了一跳。
一眼看去，其实桌上中西合璧，内容并不多，一道白灼基围虾，一个海鲜清汤，一盘蔬菜水果沙拉，再加一盘炒饭，关键是他的排场来得很大。
客厅只留了个沙发边落地灯开着，照出一圈温暖的光晕。音响放着舒缓的乐曲，餐厅的灯全关上了，餐桌中间摆着水晶花瓶，插着一束百合，面对面放了全套的西餐餐具，两头放着烛台点着蜡烛，一瓶红酒已经打开，两只酒杯各倒了三分之一杯酒。
谢楠洗澡出来，呆呆站着，手足无措，的确有点看傻了，暗暗对比自己以前请于穆成吃过的那顿饭，只得承认实在简陋得不像话。
于穆成端着才烤好的一道羊排从厨房走出来，他放下羊排，取下烤箱手套，过来抱住谢楠。
“感动得呆住了吧。”
谢楠苦笑：“我是不是得去换身衣服呀，怎么看自己都有点不搭调。”她穿着碎花长袖睡衣睡裤，头发用橡皮圈扎在脑后。于穆成倒是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十分整齐，他大笑，拥着她走到餐桌边，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不用，我喜欢你的睡衣。”
菜式出乎意料的很美味，于穆成照顾她的口味，特意在烤羊排时加了点辣椒。谢楠吃得开心，也喝了不少红酒。吃完饭后，她脸色绯红，两眼迷朦地半躺在沙发上发呆，于穆成把餐具放进厨房交给钟点工第二天来处理，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谢楠懒洋洋用手指比画着他的眉毛和鼻子。
“这样吃下去，我会长成一头猪的。”
“我们试一试吧，看我能不能把你喂成一头猪。”
“我才不上这个当。”谢楠吃吃笑，“我不要被饲养，不然到了挨宰那一天会很惨。”
“你没醉嘛，”于穆成好笑地将手伸进她的睡衣摸索着，小腹是平坦的，腰是纤细的，“放心，离猪的标准还差得很远。”
“谁说我醉了，我只喝了一点而已。”
“那我们接着喝吧，”于穆成很是坏心地说，“再来点朗姆酒好不好。”
谢楠斜睨着他，怀疑地说：“为什么我觉得你笑得不怀好意。”
于穆成大乐，附在她耳边对她说：“据说朗姆酒是能催情的，可以使女人从冷若冰霜变得柔情似水。”
话音没落，谢楠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皱眉却也不收回胳膊，只回敬地咬她的耳朵，她松开口，笑着躲闪：“别别，别闹了，我们好好说会话成不成？”
他改成轻轻舔她的耳垂：“你说，我保证好好听着。”
她隔着衬衫轻轻抚摸刚才咬过的那一处留下一点湿印的地方：“可我忘了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想。”
时间仿佛突然充满了弹性，带着假期特有的慵懒，每一刻都变得缠绵而悠长；可是一转眼，时间又流逝得比平常迅速，冬夜变得不再漫长孤寂。

第十六章 习惯我爱你
第二天，于穆成带谢楠开车去了省内一处温泉度假村，他征求谢楠意见，谢楠似乎根本放弃了抵抗，没任何异议地答应了下来。
这处度假村刚刚开发，人不算多。开发商是于穆成家的旧识，他们入住了预留的一套小别墅。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同去泡温泉。
这里的温泉四面环山，虽然正当隆冬时节，但山脚下绿草如茵，山上树木青翠，空气新鲜，带着寒冷清冽的味道，温泉热气蒸腾起来，又平添几分暖意。度假村里面规模很大，号称有超过100个风格各异、大小功能不一的温泉池，两人换上游泳衣，披上浴衣，就近去了别墅不远处的一个日式温泉汤屋。
说是温泉屋，其实是一个不大的温泉池上加盖了一个四面透风的木制亭子，摆了几把躺椅。池子里热气袅袅升上来，谢楠先是一路叫冷，到了池边伸手下去探下水温，一下缩了回来：“这么烫，会给煮熟了的。”
“这个池子水温40多度，算不错了。”于穆成把浴衣解下扔到椅子上，坐在池边，先把水掬起来浇到腿上、身上、手臂上，然后把腿泡进池中，谢楠如法炮制，两人就这么慢慢将全身浸入了池子里，脑袋靠着池边叠放着的浴巾上，旁边各放一瓶纯净水，除了隔一会喝上几口，都一动不动享受着。
谢楠的脸很快被蒸得红红的，只觉全身被泡得没了一点力气，闭得眼睛懒得动弹，最后还是于穆成强制性把她抱了出来：“不可以久泡的，别贪舒服不动。”他给她披上浴衣，两人慢慢走回别墅淋浴，各据一只躺椅继续休息。
谢楠自大学毕业以后没有好好休过假，高茹冰劝她出去玩，她都有各种理由和杂事占据了时间，从最开始的工资有限要省钱还贷、要进修、要一门门考注会，到后来的忙升职、忙加班、干私活。
现在她这样头一次完全无所事事地躺着，才发现自己过去几年过的真是别人所谓牛一样的生活，她想：茹冰还真是没说错，我的确是对自己太刻薄了。
于穆成抱起她，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喝，都懒得睁开眼睛。
“看来真是适应我的照顾了吧。”
“是呀，你麻烦大了，我以后会饱食终日，赖上你吃定你，你想抽身都抽不掉，只好后悔不迭：怎么会给自己惹上这么个大麻烦。”
“你拿身体来补偿我好了，”于穆成笑着说，将她的浴衣带子拉开了一点，轻轻摩挲着她浴后温暖柔嫩的皮肤，“什么样的麻烦我都认了。”
谢楠睁开眼睛瞟他一眼，于穆成只觉这一眼眼波流转，似嗔似怨，欲语还休，妩媚中带着点天真娇嗔，好不诱惑。眼前的谢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衣着保守、过分拘谨、时不时犯别扭的女人。他拉开她夹住头发的发卡，让她带点潮湿的头发散落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凝视她的眼睛，深深地吻下去。
吃过晚饭，两人在房间休息一会，继续去泡温泉。靠别墅区这边静悄悄无人走动，两人赤足穿着拖鞋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颇有点寒意。谢楠怕冷不愿意走远去别的花样名目繁多的池子，两人还是进了下午那间温泉屋。
泡到水里，谢楠仰望着亭子外的天空，她头次见到这样带点暗蓝色的夜空，一弯新月，缀着几点寒星，显得高远而辽阔。
于穆成的手在水中握住她的手，他同样顺她的视线仰望。远处传来隐约人语声，更显得冬夜静谧。
“如果下雪，就更有意思了。”谢楠想象一下雪花飞舞在热腾腾温泉上面的情景，笑了：“可见人多贪心了，总希望美景良辰全为自己而设。”
“这个愿望并不算奢侈呀，下次下雪我一定带你来，或者找个冬天假期我们直接去日本。”
谢楠摇头：“贪心过多，会受惩罚的，我已经很满足了。”她回头看着于穆成，“谢谢你，穆成。”
月光下她的脸微微仰起，一双眼睛亮如寒星，于穆成的手轻轻用力将她带入怀中：“不许再说谢谢了。”
“好。”谢楠微笑。
“试着把我的爱看成理所当然。”
谢楠的微笑一瞬间有些凝结，她没说话，只仰头吻着他。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于穆成开车带谢楠踏上返程的路。车快到市区时，谢楠手机响了，是高茹冰打来的。
“楠楠，你在哪呢？怎么还不过来？”
谢楠有点发蒙：“过哪来呀？”
“同学会呀，我早跟你说了，你不会还在老家吧。”
“那倒不是，我回来了，可是冰冰，你知道我不……”
“除了那个八婆，谁那么多事呀？”
高茹冰说的八婆，指的正是她们的同学徐燕，她对别人都还算正常，就是从来不喜欢谢楠，从在学校起一直到毕业以后的历次碰面，总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明挖苦暗损。谢楠懒得探究原因，简单归之于八字不合，只习惯性把她的冷嘲热讽当耳旁风，能够不与她见面，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今天还好啦，跟上次在商场碰到一样，她带着老公来炫了，应该没那么大酸劲来挖苦人。知道吗，田力回国探亲，还带了个美国女朋友回来了，刚才还问起你呢。快过来吧。”
田力是她们的大学辅导员，当时和同学的关系处得很好，在她们读大四时，田力去了美国留学，送行时班上女同学大半都哭了，谢楠当时失恋的伤口还是新鲜的，她借他人杯酒浇自己胸中块垒，尤其哭得凄凉痛快，弄得田力一边拍她肩膀一边也洒下了一点男儿泪。现在他远道而归，当然应该去见上一面。
“好吧，我来。”谢楠问清楚地点，转头对于穆成说，“穆成，我那边有个同学会呢，送我过去，你先回家好不好？晚上我自己回去。”
话音还没落，高茹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哎，差点忘了，你那个邻居男朋友呢？没事的话叫他一块过来，看那个八婆还能说什么。”
“不要了，还巴巴带男朋友去秀多没劲。”
于穆成却听见了，略提高一点声音说：“好，我马上送她过来。”
高茹冰大笑：“楠楠，你的邻居男朋友挺上道的，不错，我喜欢。”
谢楠哭笑不得，横于穆成一眼，于穆成一脸无辜：“又不是玩地下情，我没这么见不得人吧。而且这是放假我才有这闲功夫，搁平时，你们下帖子请我我也未必有空。”
谢楠也不理他，抓紧时间拿出化妆包化妆，总算这两天睡眠充足，泡过温泉的皮肤状态正佳，整个人看上去说得上容光焕发，上起妆来也很贴伏，她扑上一层蜜粉后，再涂点唇蜜，侧头请于穆成批评，于穆成一脸赞赏地点头。
同学会安排在本地一个突然之间就热门起来的连锁茶餐厅，这里装修比较特别，差不多每个台位的桌椅都不一样，各种灯饰、小摆设、装饰画和沙发组合形成了不同氛围。一般可以找到独处的安静角落，两个人相对的小桌，也可以十几个人围坐聚会。里面提供的食物种类丰富，西式、中式都有，味道还不错，价格也算平易。虽然是初六，可大厅里人也坐了不少。谢楠和于穆成走进二楼一个大包房，里面已经坐了十多个人，一般都是一个同学带一个人来的那种组合，高茹冰和郭明都在其中。很少出席同学会的谢楠一出现，顿时引起欢呼：“谢楠迟到了，待会要罚酒。”
大家乱哄哄做着介绍，好多人当然地把目光投向了于穆成。于穆成十分泰然，和众人一一打招呼，恢复了那个内敛沉稳的样子。
昔日的麻辣辅导员田力果然带回了个美国女朋友，名叫Amanda，她瘦瘦高高的个子，棕色头发，一双活泼的褐色大眼睛，主修的居然是中国近现代文学，讲一口还过得去的文绉绉的中文，谈论起张爱玲、庐隐、沈从文来如数家珍，让他们这些学财务的人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坐谢楠旁边的高茹冰打量了于穆成后，悄悄对她说：“不错，不错。”然后坏笑着看她，直把她看得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在车上匆匆化的妆出了问题，高茹冰才低声说，“有男人滋润了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谢楠红着脸狠掐了她一把：“果然已婚女人最彪悍了，什么很黄很暴力的话你现在都说得出口。”
高茹冰直笑：“嘿，还有更彪悍的你没见识过呢，改天我来逼供，保管你什么细节都会招供。”
两人正窃笑低语间，对面坐的徐燕说了话：“谢楠，现在的新男朋友看着很不错呀，在哪高就？”
于穆成很是诚恳地说：“说不上高就，在一间小公司做点管理工作。”
徐燕点点头，这时她老公夏斌打完电话走了进来，他是个微微有点发福倾向，但还算胖得合理很显仪态的英俊男人。一眼看到于穆成，他吃了一惊：“于总，新年好。”
于穆成也有点意外，眼前这人是猎头公司向他推荐的供应部经理候选人之一，他们过年前专门约时间面谈过，夏斌对于这份工作倒是表现出了足够向往，但他当时就认为夏斌的资历及言谈中表现出的处事方法并不适合他对这一职务的要求：“你好，夏先生，真巧。”
他们也没多说，随即听田力和Amanda像讲相声一样绘声绘色描述他的学校趣事，当说到一个墨西哥同学追一个日本美女时出的花样百出时，大家同时大笑，没想到笑声稍停，徐燕还是借机发难了。
“谢楠，这倒有点象以前项新阳追你时的轰动哦。”她天真地眨着眼睛，笑盈盈地说。
这句话非常有冷场的效果，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接腔才好，高茹冰扬眉正要开口，谢楠轻轻按住她的手，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苦笑：“你真是我的忠实粉丝呀徐燕，日后我要写回忆录，一定找你帮我回忆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徐燕娇笑：“那一年情人节，你收到了满满一后备厢的红色郁金香，我们这些没人送花的人都沾光分到了。那么罗曼蒂克的往事，怎么可能忘记。我的灰暗大学记忆可全赖有这样的浪漫事件发生在身边，才增添了色彩。呀，对不起，于先生，你不介意吧。”
这个恶意比她以前的哪一次冷嘲都来得直接明显，周围同学都有些不安，夏斌更是频频拿眼睛狠狠瞪向妻子，只差没直接拉她衣袖了。
谢楠正要说话，于穆成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看向徐燕，神情镇定自若，声音平和地说：“当然我不介意。谢楠如果没有人追求，我反倒要奇怪了，难道你们大学的男生都这么没眼光吗？”
大家很是心照地齐声大笑，总算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谢楠悄悄将手递给于穆成，回眸对他一笑，可是笑容里多少有点苦涩的意味。于穆成也笑了，用力握一下她的手。
接下来大家随意闲聊，气氛恢复融洽。差不多到了吃饭时间，他们叫来服务员各自点餐。茶餐厅就这点随意，不用强求一致。谢楠点了份煲仔饭，于穆成点的是鳗鱼饭。
高茹冰一边吃着她点的黑椒牛排，一边跟谢楠窃窃私语：“哎，这次运气不错，他看着很好，又成熟又体贴，你可别再犯别扭了。”
谢楠无可奈何地说：“我哪有犯别扭的资格。”
“你说这话就是犯别扭，今天懒得理你了，明天中午到我家来，我请你吃饭，顺便好好给你上课。”
“你又馋人家郭明，还说陪他吃素呢。”谢楠看一眼正一边吃着意粉一边和于穆成闲聊的郭明。
“我一直在陪呀，不过郭明风格很高，说过年可以例外，而且他明天值班，眼不见为净。我准备做羊肉火锅，你男朋友要有空一块过来吧。”
“他明天有事，算了，我一个人来。”
于穆成出去接个电话，顺便将帐单结掉。他一回身，正看到夏斌站在包房门口迎着他，显然是特意跟出来的，他抱歉地说：“对不起，于总，我太太有点口无遮拦说话不经大脑，你别介意。”
于穆成微微一笑：“我不介意，夏先生，但我女朋友显然不开心。每个成年人都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说话直率是一回事，带有恶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没什么恶意的，”夏斌只好说，“请不要放在心上。”
于穆成点点头，两人回了房间。
吃完饭后，众人还说要找个地方去K歌，谢楠和于穆成都一向不好卡拉OK，就先行告辞。
坐在车上，谢楠一直不说话，于穆成瞟她一眼：“不会还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吗？”
“那倒也不至于。”谢楠苦笑，徐燕不喜欢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向你主动坦白往事，省得日后你听了受惊。”
“一场校园恋爱不可能有多惊悚吧，而且你以后会发现，我的优点之一就是不容易受惊。”
如果只是一场没留任何尾巴的校园恋爱倒好了，谢楠惆怅地想，可是她想坦白都无从说起，难道真要像写回忆录一样，把所有往事摊在两人之间吗？她本能地反感这个念头。
“谁读大学的时候没恋爱，简直是辜负青春时光，”于穆成注视着前方，稳稳把着方向盘：“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往事就是往事，想起来觉得有趣，提一下也不觉得为难，我会很高兴和你分享回忆。现在你不愿意提，就不用说什么，更谈不上跟我坦白。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只要我们有共同的现在和将来就足够了。”
车子正好遇红灯停下，谢楠欠身过去吻一下他，于穆成笑着说：“不许说谢谢，实在觉得无以为报的话，我还是愿意接受以身相许。”
谢楠忍笑不理，停了一会，还是说：“谢谢，穆成。”
第二天，谢楠去了高茹冰家，两人中午痛快地吃了一顿羊肉火锅，然后各自躺在一张沙发上发懒。电视机声音开得小小的，放着一台热闹的歌舞节目。两人都没看电视，随意闲扯着，如同她俩以前合租时一样。
“项新阳的婚姻可能真有问题。”
提到项新阳，谢楠眼神就黯淡了，盯着高茹冰家的天花板并不说话。
“那天我发了短信，他给我回了电话，我们聊了一会，听得出来他情绪很不好，说到唐凌林，他完全没话讲。”
“他的问题只能他自己解决了……”谢楠打住，就算是在高茹冰面前，她也不想谈论他和他妻子。
“算了，不说他了。于穆成看着不错，处事很成熟，你好好恋爱，别再出什么花样了。”
“他是不错，可是我觉得，我跟他相处得太没真实感了。不是说他这个人不真诚，我只是觉得……我觉得……”谢楠正努力寻找能准确表达自己意思的辞句，不提防高茹冰丢一个抱枕过来砸到她身上。
“就知道你要犯傻，不然我叫你过来干嘛。什么叫真实感呀？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好男人爱上你就不真实了。”
谢楠搂住那个抱枕不吭声了，每次高茹冰一义正辞严，她都会自觉做出一个乖乖听教训的姿态来。
高茹冰坐起身瞪着她，显然没被她的姿态打动：“平时看你帐也算得明白，话也说得清楚，你倒说说看，你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楠只好也坐起身，陪笑说：“息怒，你息怒，冰冰。我全招还不成吗？”话是这么说，她还真不知道从哪招起，她也不知道她那点深切的不安全感要怎么说才能说清楚。
好在高茹冰了解她，不需要她招供：“楠楠，我也不跟你充知心姐姐，可是我毕竟结了婚，总比你多了解男人一点吧？一个男人肯跟你以结婚为目的来交往，那就足够证明他的诚意了，你如果对他没点基本的信心，是件很伤人的事。”
“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谢楠嘟囔着说。
“你凭什么就说对自己没信心呀。我还真见不得你这个样子，谈一次恋爱就把自己谈得五痨七伤，好几年缓不过劲来了。你以前那点快快活活满不在乎的劲头都哪去了。”
“全被生活给磨没了呗。”
“你跟我讲相声呀？一句顶一句接得这么利索。生活只折磨你一个人了吗？我不一样生活着吗？回回那个八婆挖苦你，也没见你这么快顶回去。”一提徐燕，高茹冰就有点恼火。
“我顶她干嘛呀？你不觉得她现在远没以前说话有技巧了吗？以前在学校还知道说‘12点了，灰姑娘现形了，马车变南瓜了’。现在好，来得这么直白。知道的是她一向看我不顺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她有夺爱之恨不共戴天呢。”
高茹冰也被逗乐了：“得，我承认你现在比我有修养，什么都忍得下去了。”
“我倒不是忍。只是想，以前在学校，我那么任性，年少轻狂，谈个恋爱恨不能告诉全世界，那个样子恐怕是挺招人讨厌的。”那些只属于年少时候的疯狂，果然是不可理喻，现在回忆起来，谢楠只觉喟然。
“你谈你的恋爱，你招摇你的，关她什么事呀？用得着从头到尾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而且她自己招摇得才叫厉害，平时声称自己只穿ONLY的衣服，只用欧莱雅，也就是我们那会都是没什么眼界的穷学生，才会觉得她阔气有品味。”
谢楠笑着摇头，重新躺下：“她的确有点优越感，可是对别人也还好，我猜她就是单纯不待见我吧，虽然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好让她不待见得这么持久的。算了，不说她了。”
高茹冰也躺下：“也对，你放下了，她放不下是她活该。可是你放就放得彻底一点，不要一边谈现在的恋爱，一边和旧情做比较。”
谢楠苦笑：“你说得我也太脑残了一点，我不会拿穆成跟任何人比。能够好好恋爱，顺利结婚，我就很感恩知足了。”
谢楠话里透出的那点凄凉况味让高茹冰一时无语，她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好，停了一会，她恨恨地说：“我不喜欢听你说话的这口气。楠楠，你配得起比他还要好的男人的爱。”
谢楠一时眼睛潮湿：“冰冰，谢谢你。只是，我都已经去相亲，甚至打算见郭明说的副处长了，可他突然出现，我是真的有点……没准备。就好象点了一盒盒饭，端上来的却是碗鱼翅。”
“你只管神经放大条点，端到你面前就是你的，把鱼翅当粉丝吃掉好了。”
谢楠终于被她逗乐了，高茹冰自己也被这比方弄得失笑：“哎，算了，我跟你说点你听了会开心的事情。”
“说呀。”
“我怀孕了。”
谢楠吓得一弹而起：“你这女人，怀孕了还吃羊肉火锅，还叫我跟你带花椒油，你你你……我要叫郭明好好管管你。”
“没见我今天做得不算辣吗？就是不敢吃之前告诉你，怕你大惊小怪的。”高茹冰气定神闲地躺着，“这是早早孕呢，我上午才确定。没事的，等有了妊娠反应，我想吃都吃不下了。”
“郭明知道吗？”
“我早上去查的，拿到结果就给他打电话了，他都乐傻了。”高茹冰笑道。“他爱孩子比我来得厉害，我现在只发愁，我母性好象不够强。”
谢楠走过来蹲到她跟前，老实不客气伸手探进衣服摸下她的肚子，高茹冰大笑：“你有点常识好不好，现在能摸到个啥。”
“我不管，郭明待会回来肯定要摸的，我抢先摸到宝宝了，哈哈。”谢楠坐到地毯上，看着她，“真好啊冰冰，我要当干妈了。”
“怎么你好象比我还兴奋，我自己倒没太大感觉，只想已经满29岁了，再不要孩子就得当高龄产妇，反正总得要，来了就要着吧。”
“没你这么不厚道的好不好？我只比你小四个月，你这不是提醒我就算马上找个男人结婚，以后也是高龄产妇了吗？”
“所以你要抓紧手头这个男人嘛，笨。”
“怎么抓，男人跟沙子一样，握得越紧，流得越快，不如顺其自然吧。”
“我就不喜欢你这个论调，你如果总是患得患失的，那还不如什么都别做的好，何苦还要去恋爱？”
“得得，你别激动，是我不对。”谢楠赶紧认错，“我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了，坚决把你当老佛爷来伺候着，你说什么都对，这态度可以了吧。”
高茹冰给气乐了：“少给我这么夸张。郭明已经紧张得什么似的跟我絮叨了半天，我给家里打电话，爸妈也恨不能马上飞过来照顾我，估计晚上再跟公婆一说，他们也得激动半天。我蛮平和的人，被你们这么一弄也得神经质了，你们跟平常一样对我行不行。”
谢楠手机响了，她今天没开车，是于穆成送她出来的，说好了办完事来接她。高茹冰挥手赶她：“去吧去吧，我也去睡一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于穆成今天心情不错。他刚和猎头公司给他推荐的另一个供应部经理候选人谈过，他对这人的学历、工作经验和对工作岗位的认识基本满意，而且待遇方面也达成了一致，敲定春节后尽快就职。谢楠上车以后，他直接开车去超市。他推一辆推车，谢楠负责往里面放东西，看着十分居家。很快谢楠就发现，其实远不如自己一个人买东西效率高。
于穆成买东西显然只认几个用习惯的牌子，根本不对比价格。他对她拿起一样东西又放下倒没不耐烦，只显出一副好玩的表情看着她，弄得她购物乐趣少了一大半。
她不好意思去拿卫生巾，打算等哪天单独过来再说。可是于穆成显然没一点顾忌，若无其事站在避孕套陈列架前，拿起各种包装的避孕套看说明，她窘得恨不能站远一点，偏偏他还递到她面前：“我们试下这种超薄的吧。”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别过头去不理他。他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不再征求她的意见，拿了两盒丢进购物车内，谢楠赶紧用毛巾盖住，回头看到他嘴角的戏谑表情，拿眼睛狠狠瞪他。
两人站在日化区，于穆成问她：“你用哪种牌子洗发水？”
“我不缺洗发水。”
“我那边都是男用洗发水呀，除非你答应把你的全搬上来，我们就不用买了。”
谢楠想：这算什么，真的同居了吗？我几时同意同居了来着？想起高茹冰的话，她只好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纠结不纠结。
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洗发水，于穆成得咬牙才能忍住笑意，他发现自己确实越来越喜欢看谢楠咬着嘴唇自己跟自己挣扎的样子了，实在是恶趣味到了极点。
好在没容谢楠多烦恼。春节假期结束，上班的第二天，于穆成才把新上任的供应部经理李劲松介绍给公司同事，就必须赶去上海出差。
谢楠送他出门，几乎松了一口气。

第十七章 情人节 快乐
和上次一样，于穆成辗转于上海和张家港之间，实在辛苦。他只好安慰自己，等李劲松上了路，就不用他这么奔波了。
他再回到上海，跟客户谈完事情后一块吃顿便饭，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他拦了辆出租，刚坐上车，接到了前女友周丽莎的电话，声音甜蜜地祝他：“Happy Valentine&#39;s Day，Kevin。”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今天是情人节，实在忙得没概念了。记起谢楠，他有些歉意地想，居然挑这么个日子出差，同时对着电话说，“你也一样，Lisa。”
司机回头问他去哪，他报上华亭宾馆，那边周丽莎已经听到：“Kevin，你来了上海居然也不通知我。”
“只是办点小事，明天就回去。”
“我马上开车过来。”不等他回答，那边周丽莎已经挂了电话。
周丽莎自上次出差回去后，仍颇有风度地继续和他保持着联系，逢各种中外节日，她都会发短信或者直接打电话来给他问候。他把这当成公关公司从业人员的职业习惯，也没放在心上，都只礼貌地回应，这会还真有点摸下巴苦笑了。
到了酒店，他去登记入住。刚进房间放下行李，就接到周丽莎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楼下大堂。他下楼，看见周丽莎腰背笔直、裹着黑色丝袜的双腿斜斜交叉，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穿的居然是非常正式的深V领黑色晚装，头发绾在脑后，妆化得明艳照人，一件皮草大衣和一个小小的银色手袋挽在手上。上海的冬天一样阴冷，于穆成不得不佩服女人为美丽付出的代价，却情不自禁想到谢楠，整整一个冬天，她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经常说冷。
“晚上好，Lisa，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有约会吧。”
“你来了，有约会我也推了呀。”周丽莎半真半假地说。“你怎么住这里，太不安静了。”
“比较方便见客户嘛。”
“正好这边三楼有爵士乐队表演，气氛不错，我们上去坐坐吧。”
“不好意思呀Lisa，我马上还要出去。”
周丽莎一双妙目定定凝视住他：“Kevin，你是在躲我吗？”
“你想太多了，Lisa。”于穆成温和地说，“我们是老友了，有时间坐一坐吃个饭都很平常，但今天比较特殊，我不想让我女朋友误会。”
“这么说，你有女朋友了。”周丽莎落寞地垂下目光，苦笑，“我就知道，谁也不会在原地等着谁。”
“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的，Lisa。”
“Kevin，你一向洒脱，怎么会这么怕她误会，她喜欢追问你的行踪吗？那岂不是以后我去你那边出差都不方便跟你联系了。”周丽莎恢复了镇定，行若无事地笑着问。
“她不爱追问，所以我更不想给她任何误会的可能。”于穆成坦然地说。
“这样啊，”周丽莎微微沉吟一下，点点头，“我懂了，她很幸福，我羡慕她。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谢谢你，不用了，我就在附近买点东西。我送你出去。”于穆成帮周丽莎披上大衣，送她到停车场。走到车边，周丽莎突然止步，回头对着他，伸手将他系的领带从西装内拉出来细看。
“Kevin，其实我们很有默契的，记得吗？这条Ferre的领带还是我在美国时买给你的生日礼物，”她另一只手指一下自己颈间，“我今天戴的这条项链，也是你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于穆成低头看下躺在她纤细掌心的那条灰蓝色条纹领带，笑了，轻轻拿起，放回自己西装内：“你一向对于搭配很有心得，Lisa，这条领带很好配衣服。可是对我来说，它就是我几十条领带中的一条，没有特殊意义。你今天不说，我还真记不起来它的来历了。”
“你真是……坦白得残忍，”周丽莎苦笑，美丽的眼睛里有了点晶莹泪光闪烁，“Kevin，可我记得你送这条项链给我时的每个细节。我无意中跟你说我最爱看的电影是Breakfast at Tiffany，你就特意去那里买了这个送给我，知道我有多惊喜和感动吗？以后的每个情人节，我都会戴上它，不管有没有你在身边。”
轮到于穆成苦笑了。他当然记得周丽莎跟他提到那部老电影时目光流露的希冀，那会他们刚同居不久，相处融洽，他觉得这个愿望也不算奢侈，在情人节前去Tiffany看了看，选了款价格他认为在合理范围以内的镶碎钻铂金吊坠，配上16英寸项链，送给了她。她拿到礼物时开心的表情，让他十分愉悦。此时想起这样的旧事，他也有点动容。
“我们有过开心的时光，Lisa，谢谢你陪我度过的日子。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人生无非聚聚散散，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真正想厮守一辈子的那个人。我现在认为我找到了，也祝福你。”
周丽莎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她耸耸肩：“这样一个情人节，我的确需要祝福。”她拿出钥匙开了她那辆崭新的银灰色马六，“再见，Kevin，我们以后保持联系。”
周丽莎开车走了，于穆成看看时间，走出宾馆，一边给谢楠打电话。
“在干嘛呢，宝贝。”
谢楠声音懒洋洋地说：“看电视呗，现在在下雨，外面好冷，你那边呢？”
“晴天，满街的人，好多女孩子拿着玫瑰花。”于穆成慢慢走着，一边说，“我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家里了。”
“没事。”谢楠当然知道今天是情人节。白天上班时阿May那里叫人出去签收鲜花就没停过，叫她去收花时，她还以为是于穆成送来的。但到前台一看，仍然是一把没有任何卡片的郁金香，这次是鲜红色的，当时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好了。偏偏阿May还要兴致勃勃边百度边报料：“红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我爱你’，真直接呀谢姐，你还是不知道谁送的吗？”她只有牵动一下嘴角算是回答。
“不会生我气了吧。”
谢楠好笑：“随便生气是小女生的特权，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呀。”
“错了，生气是所有女人的特权，尤其在男朋友面前。”
谢楠完全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你明天就回吗？”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今天在你自己家吗？”
“你又不在，我当然回自己家了。”
“会不会想我想到孤枕难眠？”
谢楠没好气地说：“切，你别寂寞难耐才好。”
“放心，我有洁癖。而且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他轻轻笑，谢楠觉得自己完全招架不了他的厚颜和明白的挑逗，只好不吭声。
“告诉我，想要什么情人节礼物，我这会去给你买。”
“算了，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我们两免好了。”
“那怎么行，你就是我一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总是把情话讲得这么自然而然，谢楠自惭没这个本领，无以回应，只能任脸慢慢变红。
“说呀，喜欢什么？”
谢楠“扑哧”笑了：“要什么都可以吗？”
“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给你。”
“要那玩意儿干嘛呀，不能吃不能用的。哎，我要存心整你的话，不如叫你去买套内衣送给我，看你会不会去。”
于穆成大乐：“我当然会去，快点把尺寸报给我，我买了你一定要穿给我看。”
谢楠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滚，不要。”
“那我猜了，应该是……”于穆成故意停下不说话，谢楠果然急了。
“不许瞎猜，我刚才开玩笑的，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记帐吧，一时想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我要什么礼物了，你现在就能给我的。”于穆成笑道，“去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吧，那钢琴还是我帮你搬进去的，不过我还从来没听你弹过琴。”
谢楠一怔，钢琴搬过来以后，她只偶尔去随兴弹上一曲试了试音准，没有时间跟心情专门练习：“哎，这是让我出丑了，我现在手法生涩得很。”
“没关系，去吧，随便弹什么。”
谢楠无奈，只好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在琴凳上坐下，想了想：“弹个比较简单的吧，《爱的纪念》。”
她找出曲谱翻开，将手机放到钢琴上方，凝神想一会，开始弹奏起来，华美的音符如同柔滑的丝绸飘荡，轻盈灵动，行云流水般从她指间流淌出来，从最初的略带迟疑，到弹得越来越流畅投入，她情不自禁地沉浸到了音乐之中。
一曲终了，她拿起手机，于穆成的声音传来：“非常动听，谢谢你，我喜欢这个礼物。”
她轻声笑道：“也谢谢你提醒我，弹琴其实很能怡情，我却居然荒废没用，实在太辜负学琴的时光了。”
“那么我以后能经常听你弹琴了。”
谢楠打个呵欠：“只要你不嫌烦就好。”
“这才几点呀，你不会又想睡了吧。”
“还真是呀，下雨的声音最好催眠了。”
走在一个人来人往却没一张熟识面孔的繁华城市街头，听她弹琴，和这样她絮语，于穆成觉得开心。但他对她这种儿童式的上床时间毫无办法，只好叮嘱她记得关好门窗。
谢楠的确有点睡意，但她这会肯定是睡不着的。她走到落地玻璃门前，看着自己家的院子。窗外寒风吹着冷雨，看去视线一片茫茫。
那束红色郁金香此时正放在她家茶几上。下班时她鬼使神差地顺手把花拿下了楼，取钥匙开车门时才意识到，也只好带回自己的家。
她回头一看，郁金香花娇艳欲滴地盛放着，给自己这个安静冷清得过份的房子添了点暖意和色彩，她想，真是可惜，也只能这么寂寞的开放了。隔着冷雨，看自家的院子，的确荒凉得可怕，她想，到了春天，非得抽时间种点花花草草了。
她坐回到沙发上，对着电视机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找高茹冰要来号码，给项新阳打个电话，请他停止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可再一想到他的妻子唐凌林的彪悍劲，她就真有点想往后缩的感觉，决定还是省省吧，别给自己找事了。
项新阳正坐在沃尔沃车内抽烟，车子停在谢楠院子对面的车位中。小雨密集地打在车前挡风玻璃上，隔了一片细细水流痕迹，只能看到那里隐约的灯光。
他与唐凌林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了春节，唐凌林似乎有意避开他，在争吵的第二天就飞去了外地的分公司，直到除夕头一天才回来。两人在公司碰面，可是只谈公事，至少在员工面前维持着和平。回到家里，各据一间卧室，她对项新阳说话只报以最简单的回复，丝毫没有讲和的意思。
除夕这天，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一齐回双方父母家里。
项新阳开车，唐凌林坐在副驾座上，依旧一言不发，车内放着理查德&#183;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舒缓的曲调更衬得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唐凌林突然伸手退出CD，一边嘲讽地说：“这么老土的调调，照刘诗昆的说法，他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唯一的贡献就是在中国普及了钢琴音乐，难为你听了七年，还不腻吗？”
项新阳平静地说：“人各有所好，我不关心他的水平，只是习惯了听他。”
“这个习惯与某个人有关系吧。”
当然，唐凌林没有说错。项新阳不是音乐爱好者，他听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全是因为谢楠。
谢楠曾兴致勃勃跟他讲起童年学琴时的往事：“那会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可以说风靡中国。我妈在电视上看了克莱德曼演奏会后就惊为天人，说那是她一生中听到的最美的音乐。她从我一生下来就决定要送我学钢琴，等我到了4岁，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她一直坚持骑40分钟的自行车送我去学琴。”
“听说琴童很辛苦。”项新阳抚着她的手指说。
“我还好啦，我妈比我辛苦多了。我听老师讲课时，她会在旁边记笔记，也比我虔诚认真得多，说起音准节奏指法来头头是道。我练琴的时候一走神偷懒就会挨揍，她和爸爸省下钱来给我买了钢琴，那一直到现在都是我家最值钱的一样东西。可惜我实在不是学琴的材料，没什么天份，练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真是对不住我妈。”
“难怪你弹得熟练的曲子全是克莱德曼的。”
谢楠直笑：“对呀，徐燕笑我格调不高，我可有我的理由，弹他的曲子又没太大难度，又最容易讨好我妈。”
“我也很容易讨好，我喜欢。”
“喜欢我还是克莱德曼？”
“喜欢你，和你弹的任何曲子。”
项新阳沉默着，唐凌林在CD夹中翻找，可是他车内放着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全套专辑，根本没有其他CD，她心浮气躁之下，胡乱将手里的CD狠狠扔在仪表盘上。
车子正好遇上红灯停下，项新阳拉起手刹，拾起CD放好，再伸手将音响调到电台广播：“我以为你应该习惯我的嗜好了。”
“我永远不可能习惯，项新阳，我只是在姑息，然后现在不得不接受姑息的恶果。”
两人一路再没讲话，可是进了项家，唐凌林神奇地变得言笑晏晏，问候项新阳父亲的病情、他母亲最近的起居、他姐姐姐夫和大哥大嫂的生意情况、他两个侄子的学业，和所有人都相谈甚欢，吃饭时气氛融洽热烈。看到一家人全都开心快乐的样子，项新阳不能不感激她的大方得体。
在他父母家连待了两天后，他们同去唐凌林家，项新阳尽力表现，陪她父母、姐姐姐夫等亲戚聊天，连一向不爱好的麻将都勉强上场凑数了，唐凌林对着他的脸色明显和缓，一直坐他身边看他打牌，给他端来宵夜。直到深夜父母尽兴后，他们才告辞回家。
项新阳洗了澡上床，睡意朦胧之间，唐凌林走了进来，这是他们争执以后，她头一次没有去另一间卧室。她上床后，他抖开被子给她搭上，她伸手搂住他的腰，不知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他含糊地应着：“睡吧，不早了。”
搁在他腰际的手猛然收了回去。他一怔，不知道又是什么触怒了她：“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一直当耳旁风吗？”
“太累了，没留意，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要个孩子吧。”
项新阳大吃一惊，睡意顿时去了一大半。他们结婚后，唐凌林主动跟他商量这几年集中精力冲一下事业，暂时不要孩子，他没任何异议，完全同意她的安排。毕竟两人没经过恋爱就结了婚，头一次亲热都让他挣扎良久，再突然来个孩子，他会更受不了。
经过几年无波无澜的生活后，他们第一次争执并冷战，气氛刚一缓和，她就说起要孩子，他当然不可能不吃惊。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我和你同龄，新阳，今年31岁了，再拖下去就是高龄产妇，现在想要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项新阳承认这个理由很充分，可是他确实没有要孩子的心理准备：“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唐凌林蓦地翻身坐起，冷冷地说：“演技可真好呀项新阳，你这么成功地扮演了一个肯为兄长牺牲的好弟弟、一个关心父母的好儿子、一个孝顺的女婿、一个忠实于旧爱的情圣。就没一点心情扮演一个好老公给我看看吗？”
项新阳完全不理解她的话：“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孩子吗？”
项新阳沉默，他的确没想过。
“那么，和谢楠呢？”黑暗中唐凌林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地传来。
项新阳的心狠狠紧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他们床上被提起，又与孩子这个话题联系到一起，他无法接受：“够了，我们好象达成了一致，再不要提起她。”
“过去七年我提过她吗？我同意不提是有前提的，你能管住你的心，再不要去想她，我自然不会多事提起。可是她现在无时无刻不梗在我们中间，我们能回避得过去吗？”
“我们一定要在过年的时候吵架吗？”顶新阳很疲惫也很无奈。
“因为你已经决心不跟我谈了，我想吵一吵也许倒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沟通方式。”
“这样真的很没必要，凌林，我相信这么做你心里并不好受。”
“那倒是，眼看着你非要在我面前演出全本的《复活》，我真的很不是滋味。幸好谢楠自己还算争气，做着大公司的白领，领着一份不错的薪水，没去玩沦落风尘什么的，不然你恐怕这会杀我的心都有。”
他苦笑，不想听她这样口不择言地发泄：“我看我还是先出去一下的好。”
项新阳翻身下床，换了衣服，拿了大衣和车钥匙径直出门，找间酒店住下，拉开窗帘，从二十六楼酒店房间看底下车来车往的街道，他知道他是任性了，可是从结婚到现在累积的倦意实在铺天盖地，再不任性一下，他怕他会发疯。
他并不恨唐凌林说的那些话，事实上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对他发泄过怨恨、不满和质疑，从来没有提起谢楠的名字，他猜她最近的频繁爆发也是情绪累积的结果。
这样在婚姻里相互折磨伤害彼此，他觉得简直绝望。
他一直没开手机，第二天除了去游泳池游泳，去餐厅吃饭，根本连房间门也懒得出，一直以来，他强迫自己认真工作，几乎没有了业余爱好，对从前热衷的玩乐享受通通没了兴趣，突然松懈下来，什么也不想，居然没有任何不适应之感。
下午五点，项新海敲门而入，铁青着脸：“要不是过来招呼客人，看到你的车停这边，我已经准备报警了。”
项新阳纳闷：“我不过在酒店住了一天而已，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住一天有什么理由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凌林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
项新阳无话可说：“我只想静静。”
项新海哼了一声：“赶紧退房回家。”同时给唐凌林打电话。
项新阳一边办退房手续，一边开手机，扑面而来全是短信。有生意往来的拜年信息、有唐凌林请他回话的消息，他略微愧疚，随手删着，突然看到高茹冰发的消息，急忙点开，这条信息很简单：收到后请速与我联系，急！
他的心猛然一跳，生恐是谢楠出了什么事，马上走开一点打了过去。
高茹冰怒气冲冲地说：“你搞什么鬼呀项新阳，这么大人玩失踪，知不知道你老婆打电话找谢楠要她把你交出来。”
项新阳大吃一惊，没想到唐凌林会找上谢楠，她一向处事冷静理智，可是再想想她最近的频频动怒，好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只好狼狈地向高茹冰道歉：“对不起，茹冰，楠楠她没怎么样吧。”
“你们两口子就是吃准了她不可能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才这么欺负人的吧。”电话里传来一个隐约的男子声音，叫高茹冰“冷静，有话好好说”，她放缓了一点语调，“项新阳，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项新阳当然没忘。
七年前，他与谢楠分手，不顾她的眼泪和哀求，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家人开始筹备他的婚礼，他完全心不在焉，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看，可是当那个熟悉的号码长久响起，他并不接听，完全不理会旁边唐凌林诧异的目光。
他几次已经走到了母校，却只在校门前那条热闹的街道来回徘徊。他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狠下心来再不见面，对她来说应该最好了。
他不关机、也不调到静音，任手机毫无规律地响起，最开始她的来电密集得没有停顿，后来突然中断，再接着会在半夜忽然响起。他清楚知道，谢楠性格有被动的一面，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他能想象到她的狂乱、惊惶、流泪、失眠和痛苦，而这一切是他加诸于她的，他没办法安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挣扎。
终于，手机再没接到她的电话了。
他的心空落落的，打通谢楠最好的朋友高茹冰的电话，约她出来见面，高茹冰来了，满脸都是冷漠。
“楠楠现在还好吗？”他沉默良久，问道。
高茹冰的回答很简洁：“托福，她还活着。”
“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她。”
高茹冰老实不客气打开：“我看过之后才能做决定要不要转交。”她翻着那一迭已经变更到谢楠一个人名下的购房合同和贷款文件，脸色越来越阴沉，抬起头怒视他，一把将文件甩还给他，“项新阳，你想害死她呀，你把一个才开始还款不到1年、还欠了近15年房贷的房子给她，她一个才读大四的学生怎么还？”
“还款存折在我这，我会每个月把钱打进帐户里面的，不用她操心。”
高茹冰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拜托你头脑别这么简单好不好？你很快是有老婆的人了，你猜楠楠会接受一个有妇之夫帮她供的房吗？你猜唐凌林会怎么看你帮另一个女孩子还房货？”
提到唐凌林，两个人一样有点寒意。
“这房子是用我自己的钱买下来的，也是我唯一能留给楠楠的东西，她明年就毕业了，总得在这个城市有个落脚的地方。房子应该近期就要交付了，我已经把办证、契税的钱预交给了开发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拿给她，到时候麻烦你劝她去收房，我会想办法早点筹到钱把余款一次性还清，不会让别人来伤害她的。”
高茹冰只好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我拿去给她，她如果不肯要，我也没办法。”
项新阳到底存着一点没法宣示的私心，这个房子是他和她情到最浓时买下来的，是一段甜美却无可奈何结束的爱情的见证，如果必须放弃她，那么她能住在他买下的房子里，也是一个安慰了。
当唐凌林找到他，提起那个房子时，他顿时大怒，冷冷地说：“这个你不用管吧，婚前财产，我想我有支配权。”
他的语气无礼，唐凌林却居然全不介意：“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你们联名买房是你们恋爱时发生的事，的确与我无关。”她若无其事笑笑，拿出一张卡，放到他面前，“这卡上有三十万，请你拿过去给她，把余款全付了，多余的留给她。她一个学生，家境也说不上多好，不适合背这么重的包袱。然后，我希望她是翻过去的那一页，我们都不用再提起她。”
项新阳不得不对眼前这个镇定得超出年龄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不是因为区区三十万，而是她行事的果断冷静：“拿回去吧，她不会要这笔钱的。”
“我无意用我的钱去侮辱她，不然我自己找她的时候就直接把卡拍给她了。”
“你去找过她吗？”项新阳大吃一惊，联想到谢楠突然不再打他电话，“你跟她说什么了？”
唐凌林语气平和地说：“放心，目前我没立场为难她，只是劝她接受现实罢了，而且我看她也平静下来了。据我所知，你仍在往还贷帐户里每月打钱，你的钱你支配，我没异议。但我想，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继续这么做对我们三个人都没好处。你直接去把提前还贷的手续办了吧，如果心中有介蒂，这笔钱你可以等手头方便了再还我。”
项新阳只能承认，她行事强势，可是大方得无可挑剔。他思前想后，到底还是拿了卡，去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然而银行工作人员告诉他，还款帐户已经被人拿着购房合同来更换了。他大惊，马上打谢楠手机，那个号码也停用了。
他只好再去找高茹冰。
高茹冰一脸的不耐烦：“我帮不了你，她犯起傻来谁也管不了，本来她连购房合同都不肯接的。偏偏又收到了交房通知，我硬拖着她去，才算把房收了。她回来就大病了一场，还硬是撑着去银行变更了还款帐户。她父母来学校看她，我跟他们把情况都说明了，眼前是她家里在帮她还贷。你要是真为她好，就从此从她眼前消失吧。”
项新阳去过她家，知道她父母只是小城的工薪阶层，住着小小的单位宿舍，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可是陈设简朴，家境普通。他想，他居然给了这么重一个担子他们背，实在枉他们曾经那样慈爱地接待他了。
他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再问一次：“楠楠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能怎么样？只能好好上课好好念书好好活着。某些人讲的风凉话她已经听得够多了，什么‘12点了，灰姑娘现形了，马车变南瓜了’之类。好在是大学最后一年，大家很快要各奔前程了。”
项新阳完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讽刺谢楠，她生性平和善良，甚至还有点软弱天真，并不爱与人争执，想来还是他太招摇的追求给她招来了妒忌，一旦分手，前面所有的甜蜜落到某些人眼里，都成了笑话。
高茹冰冷冷地说：“过一段时间，等她平静下来，我会劝她把房子给卖了，不用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所以，请你现在认真承诺，你和你太太再也不要来烦她了。”
他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回去以后，他将卡交给了唐凌林：“我们按说好的时间结婚吧，我会努力好好和你生活，只是，再也别去打扰她，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想起往事，项新阳握着手机无话可说。
高茹冰叹气：“项新阳，你和你老婆都放过楠楠吧，这么多年，她够不容易了。在学校听够了风言风语不说，还没工作就背着房贷这么大的压力，又不肯听我的劝告把房子卖掉，过的是最俭省的日子，刻薄自己的程度是你不能想象的。现在总算交了个体贴的男朋友，又怎么招惹到你们了。”
项新阳心酸得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他才勉强说：“我真的很抱歉。请你转告楠楠，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放下电话，他和项新海走出酒店，他正要上车，项新海叫住他：“你不能这么回去责怪唐凌林，错在先的是你，如果你没有凭空消失，她不会满处找你。”
项新阳摆摆手：“我没怪她，所有的错都在我。”
项新海喟然长叹：“新阳，其实所有的错都在大哥，如果不是因为我……”
“别说了，大哥，结婚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自责。回去吧。”
两人各自上车，项新阳回到家中，唐凌林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苍白憔悴，看到他眼睛一亮，却抿紧嘴唇什么也不说。
“对不起，我不该不开手机，让你担心了。”他先道歉。
唐凌林恢复了平静：“没关系，我们约法三章，以后如果生对方的气，可以到另一个房间去，不可以随便甩手就走，更不可以玩失踪。”
“我没意见，但我也有我的要求。无论再发生什么，请不要去打搅谢楠，她和我们之间的事毫无关系。”
“你说毫无关系说得这么坦然，真让我佩服。”
“她只是不幸被我爱过又放弃了，这也算是必须付出代价的罪名吗？”
“那么我的罪名呢？就是不幸爱上了你吗？”
项新阳哑然，看着灯光下唐凌林清瘦的面孔，他的心蓦地软了，叹了口气：“凌林，你没必要这么自苦。我并不值得你爱……”
“坦白讲，她也不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可是很显然，我们都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和行为。”
她根本不再说什么，掉头进了另一间卧室。
两人恢复了冷战，春节后上班，唐凌林简单打个招呼，飞去了外地分公司。顶新阳仍然去父亲公司工作。到了情人节这天，他看到公司秘书收到男朋友送来的大束玫瑰，笑得那么灿烂，心中一动，骤然记起读书时他做得最招摇的那一次送花。
就是那个夜晚，下着小小的雪，谢楠头次留在了他的公寓里。她受的是保守的家教，两人恋爱两年，一直没有越过最后的防线，而那天，她尽管害怕紧张到有点发抖，却没有拒绝他的索求。从此以后，情人节对他们两人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这么静，都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
“乱讲，雪花这样轻飘飘落下来会有声音吗？”
“有，你听。”
“我只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不要推我嘛。”
两个人的第一次如此生涩又如此甜蜜，仿佛梦境一般。项新阳不能不承认，唐凌林的话是有道理的，他的不甘，的确很大程度是因为一个好梦正酣，却被人生生打断叫醒，被迫面临他根本没做好准备接受的一切：一个沉重的选择，一个被迫的放弃，一个看上去强势得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的妻子，一段让他措手不及的婚姻，一堆只能投身其中借以排遣郁闷的工作……
他打电话给花店，订了一束郁金香，请他们帮忙送去谢楠的公司。
晚上，下起了冷冷的小雨，他开着车毫无目的地乱转着，只见道路两边，还是有双双对对不畏寒冷的小情人在街上逛着。多半是男孩子撑着伞，女孩子捧着玫瑰花，这样的行为在成年人看来，自然颇为招摇幼稚。可是项新阳由衷羡慕他们，只有如此尽情挥霍爱情，才能享受沉溺放纵的快乐。看着他们甜蜜地调笑，一对对身影向车后掠去，他有隔世之感。
不知不觉，项新阳发现自己竟然把车开到了通往谢楠居住的湖畔小区的那条路。犹豫一下，他决定还是去看看就好。
他报了谢楠的房号给保安，登记以后驶了进去。她的车停在院子前，她的客厅透着一点灯光，透过拉了大半窗纱的落地门，可以看到电视机开着，荧屏画面变幻使得室内光线闪烁不定。
项新阳将车停到她院子对面车位，没有拿伞就下了车，站在雨中的院门外，可以清楚看到客厅内并没有人，而他送的那束郁金香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电视机打到了静音。
突然，房间里飘出他熟悉的乐曲声：《爱的纪念》。他早就对理查德&#183;克莱德曼所有的曲子耳熟能详，而且他送谢楠回家，她曾经弹给他听过。轻快的乐曲和着细雨的声音钻入他耳内，他心潮起伏，一时不能自已。
一曲终了，过了一会，谢楠走回了客厅，径直走到落地窗前，项新阳本能地闪在外面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只见谢楠正抱着胳膊对着外面那个光秃秃的院子出神。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看着她寂寥的身影，项新阳有说不出的苦涩。这样一个日子，她男朋友居然没有陪她，由着她一个人守着个空荡荡的房子，对着荒芜的院落，独自弹琴，独自听冷雨敲窗。
谢楠站了一会，坐回到沙发上，将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对着打到静音的电视出神。
项新阳上了车，点上了一只烟，静静抽着，直到那个房子所有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之中，他才开车离开。

第十八章 为你种的花
于穆成出差回来，不管谢楠情不情愿，两人好象真得算同居了。
春节假期结束，两人恢复了工作状态。谢楠跟从前一样，按时上下班，时间还是比较有规律。
于穆成的公司在他去年接手后重回正轨，业务有了可观的增长，各部门也都有了相对合适的人选负责，部门之间的协调问题基本解决。他父亲看过报表，对这边情况相当满意，同意追加投资，开始筹建二期厂房以扩大产能。
一方面生产销售不能放松，一方面又要抓基建，找设计院出设计，找施工单位招标。他越来越忙碌，回家吃晚饭的次数很少。
表面看，谢楠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她一向没有在外流连的习惯，如果不用加班也不用兼职做帐，她下班就会开车回家，给自己做简单的晚餐，然后开着电视一边看书或者一边摆弄自己的笔记本，到了快十点去洗漱上床就可以了。
可是她发现于穆成似乎存心不让她的生活保持原样。头两天，她在自己家待着，差不多天天到了九点半左右，于穆成就准时开车回家，过来敲她客厅的玻璃门，吃过夜宵也不肯走，还声称要上去拿睡衣牙刷过来。
谢楠大骇，她下意识地不愿意留他在自己家过夜，似乎希望至少保留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看着于穆成一副好整以暇，就等她提出反对意见的表情，她几乎能读出他心里的得意，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老大不情愿地跟他上去。
到了第三天，谢楠认了命，决定索性不等他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她把父母给她准备的食品从自己家冰箱里清理出来，拎了一大包直接上于穆成家。
于穆成家的厨房很大，设备齐全，和厨房相连还有一个小小的封闭生活阳台，里面赫然放了一台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谢楠看到后瞪圆了眼睛，想起他声称要与她买洗衣机合用的那套说辞，不免有点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也没认真生气，只耸耸肩，把它和别的事情一样接受了算数。
于穆成这天回家得稍晚，他将车倒入车位，已经快十点了。看看对面院子，谢楠家里黑乎乎的，一点灯光也没有。他猜她已经睡下了，只好怏怏上楼。一开门，却看到谢楠正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电视机开得很小声地播着一档谈话节目，他所有的疲乏顿时全没了。
“你总能给我惊喜。”他坐到她身边，舒服地伸直两条长腿，“知道吗？这差不多就是我的梦想了。”
谢楠抬手捂嘴，大大地打个呵欠：“我要去睡了，厨房有小米粥，你想吃就自己去盛。”
“喂，你多少给点面子配合一下好不好，问问我的梦想是什么。”于穆成老大不满意地说。
“无非就是希望家里有个女人给你做宵夜吃呗，还用问。”
“说得我也太没追求了吧，那个充其量只是一个钟点工就能满足的小愿望而已，”于穆成笑咪咪抬手摸着她的头发，“回家就能看到你，真好。”
不知怎么的，谢楠突然有点不敢看他那双满含笑意的明亮眼睛了。她垂下头，盯着放在膝上的书。
“可是怎么我的待遇一下降低了这么多，在你家都是你把宵夜端出来给我的，这会却要我自己去盛了。”
他一开玩笑，她的心才安定下来，也笑了：“在我家，你是客嘛。这会是在你家，你是主人，应该是你好好招待我才对。”谢楠拿摇控关电视，准备起身，“我要去睡了。”
不等她完全站直，于穆成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不许走，我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他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好气息不定地求饶：“别，我去给你端粥还不行吗？不要啦。”
“晚了宝贝，”他狞笑，“我现在想吃的不是粥了。”
两人作息时间不同步，开始时让于穆成有点苦恼。他习惯了晚睡，每天只睡七个多小时仍然精力旺盛。一般他晚上回得早的话，都会去沿湖边跑一会步，回来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处理文件，11点半左右上床。
可是谢楠差不多是雷打不动地要10点上床，就算有时强撑着等他，也是干脆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她要是在睡着后被他忍不住弄醒了，虽然不至于有很大的床气发作，但醒后很难入睡，第二天精神极差却是显而易见的。
后来于穆成总算找出了他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头一晚谢楠独自入睡，凌晨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时，差点尖叫出来。待看清楚是于穆成纠缠上来，气得狠狠推他。
“你想吓死我呀。”
于穆成并不说话，只用一个吻来回答她，手探进她的睡衣抚摸着她的身体。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他，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晨曦慢慢透一点进了窗帘，这个时刻一向都是她每天最孤单的时候，外面那么安静，所有的人都在享受黎明前最沉酣的睡眠，而她却总是在含义不明的梦中突然醒来，然后一个人静静等着天亮。
此时这个男人用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拥抱她，他温暖的身体交缠着她，他的唇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个炙热的吻。她的身体先于她的心做了出反应，欢迎这样的热情，她伸双臂搂住他，轻轻呻吟喘息着把自己交给他。他的吻更加缠绵，他的身体覆住她，在幽暗的室内光线中起伏，同时一声声低叫着她的名字。
室内归于平静，他抱着她沉沉睡去。她仍然睡不着，可是只觉得身体疲乏，内心满足愉悦。她想，是不是所有的孤独都不过是需要一个可以分担的肩膀，而这个肩膀此刻正在她的枕边。她就着半明半暗的光线看着他，他沉睡时的表情十分安详，没有平时的那点小小的戏谑，这样的安详让她觉得安全。
对，就是安全，她轻轻对自己说，一边靠他靠得更紧一点。
再以后，两人的相处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了默契。
于穆成对谢楠建议：“我的书房不算小，可以共用。你不用窝在沙发上看书。”
在他的带领下，谢楠上去参观了一下，二楼除了一个储藏室外，就是他的书房和卧室，果然很大，装修得相对简洁。卧室连接着一个小阳台，书房和露台相连。过道尽头一道楼梯上去，就是复式房附送的的阁楼空间，只放着一张乡村风格的碎花面包沙发，一个书架式音箱，再加一个跑步机。
谢楠倒很是喜欢阁楼里鼓鼓的沙发和斜坡顶下伸出去的老虎窗。但她既不愿意和于穆成两个人腻在书房里，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阁楼。她的理由当然是她必须在做事或者看书的时候开着电视，不然不习惯。
于穆成对她的癖好觉得好笑，但表示尊重：“等我稍微有空了，就去把阁楼好好布置一下，装台液晶电视，放张书桌。你的钢琴也能搬上来放这里，位置足够了。”
谢楠对这个主意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她仍然盘踞在一楼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于穆成在二楼书房，互不相扰。
于穆成放她到时间独自去一楼主卧睡觉，他自己在楼上卧室。但是他把自己的手机定到早上五点报时响铃，到了时间就直接下楼来钻进她的被子，搂住她，有时会吻她然后作爱，有时直接就睡着了。
谢楠由衷佩服他那种折腾起来又能马上入睡的本领，可是倒也很欢迎这样体贴的安排。
只有一点，谢楠坚持着。她坚决不肯把自己的衣服留给于穆成请的钟点工洗，坚决要在每天起床后把自己的床重新铺好。
于穆成觉得好笑：“你这是不想在这个房子里留下痕迹给人家看到是不是？”
谢楠不理他，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也不怕麻烦，每天背个大包把自己的衣物全拿下楼放自己家去，该晾的晾，该挂的挂。
于穆成对此很不理解，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由得她去。现在他每天回来，停车时仰头，自己家里透出灯光；进门能看到她安静待在沙发上，旁边的落地灯开着，光圈宁静地笼罩着她蜷坐的身体，电视开得低声，荧屏忽明忽暗。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和劳累都有了回报，至于她的小孤僻和小别扭，他想，慢慢来吧。
只有一点让他不安，她表现得太过通情达理，太对他没有要求了。他忙到没空陪他，她完全表示理解；他晚归，她从不追问去向；他打电话回来主动报告，她也只简单“哦”上一声，最多加一句“开车小心”；她要晚归，肯定发来短信讲清楚会几点到家。她白天的冷静和凌晨床上的脆弱表现得好象不是一个人。
慢慢接近早春，天气仍然寒冷，但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
早上，于穆成端着咖啡从自家餐厅看下去，对谢楠说：“等我这周忙完了，给你院子种上点花和树吧，你喜欢什么。”
“随便，能开花的都行，最好种生命力强，不需要多照顾的那种。”
“你还真是没要求呀，有时我都纳闷，你对我有要求吗？”
谢楠放下牛奶，看他一眼，想判定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准备找茬惹她发急。最近于穆成一直很忙碌，但忙碌之余，他居然添了一个毛病，经常会冷不防说点怪话，以把她惹毛了再自己努力按捺下火气为乐，她若真的气结了不理他，他又会过来逗她哄她。她一向并不算很有幽默感，总是搞不清他是一本正经开玩笑，还是开着玩笑说正经话。
此时她抬眼一看，于穆成立在窗前，正回头笑着看着她，心情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当然有，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她吃掉手里的最后一点面包，端起牛奶喝完，“我先走了，再见。”
她拎着个笔记本包，背着皮包，再拿了一个装着她的衣服的大帆布包，急匆匆换鞋子出门。一会工夫，于穆成可以看到她疾步走向自己住的苑，她走路时腰背笔直，步子迈得很大，头发随风飘拂，显得十分洒脱。于穆成倚在窗前看着她，嘴角含笑，记起她一开始说的其实是很干巴巴的一句话：“我28岁了，没时间浪费，交男朋友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最近他经常招惹她，一方面是自己的恶趣味发作，喜欢看她挣扎然后就范的表情；另一方面，他还真想看到谢楠的冷静会坚持到哪一步。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只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吗？
想到这里，于穆成不禁哑然失笑。他发现，原来纠结这个毛病是有传染性的，自己自负洒脱，从来不为感情的事徘徊犹疑，现在居然也有点纠结了。
谢楠冲进公司打完卡，正要进财务部，阿May一把拉住她，绕出前台盯着她背的包。
“谢姐，这个Chlo&#233;包在哪买的？仿得真好诶，快告诉我，我也要去买。”
“仿什么？”谢楠搞不清她说的什么。
“你背的这个包呀，简直和正品一模一样，摸着手感真好。”
谢楠知道不妙，这个棕色梯形肩包是于穆成从上海出差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直接去敲开她的玻璃门，把包递给她说：“情人节快乐，希望你喜欢。”同时看一眼她茶几上摆的红色郁金香。谢楠心里一阵发毛，她实在是看花开得娇艳舍不得下狠手丢掉。不过于穆成什么也没说，那天她简直是心虚地乖乖跟他上了楼。
这个皮包看着样式简洁大方，很好配衬她上班被要求穿的职业套装，她的确一看就喜欢。现在看阿May的反应，她估计这包恐怕不便宜。
谢楠吱唔着想走，但阿May哪肯放她，把她拉进前台，拿出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火速翻到一页，指给她看，图片上的包和她背的完全一样。
谢楠一向不是名牌的爱好者，只对LV有印象，这还是托高茹冰的福，她去欧洲度蜜月时买了一个回来，拿给谢楠看时，谢楠着实被她报出来的价格吓到，很是敬畏地摸了几下。
此时定睛看到这个皮包图片，牌子对她没意义，可是看清下面写的价格，谢楠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赶忙说还有事要做，匆匆跑进了财务部，一路只想，上班怕是不能再背这个包了。
也难怪阿May觉得她是买的仿货，她这几年根本和时尚绝缘。先是没钱，后来就是把理财当成了爱好。她没时间成天盯盘炒股，只拿了少部分钱做长线。高茹冰在银行工作，经常向她推荐理财产品或者基金，她算接触基金比较早的一批人，手头持有的基金表现让她相当满意，她近来总在盘算的是要不要赎回一些提前还部分房贷。
周六早上，于穆成去和设计院沟通二期厂房设计方案，一大早就出了门。谢楠被他走之前一阵缠绵弄得全身无力，居然在他走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差不多是她多年来破天荒睡的第一个回笼觉，再醒来时看看表，已经九点了。
她懒洋洋爬起来梳洗，一出卧室顿时吓呆了，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女子正拿着抹布在客厅擦拭家具做清洁，两人面面相觑，还是对方笑着先开了口：“早上好，谢小姐，我姓刘，帮于先生做钟点工的。”
谢楠好不尴尬：“你好……呃，你忙，我正要出门。”她一溜烟跑回房间，先换好衣服，再整理床铺，清理自己的东西，没等她忙活完，半开的卧室门上响起敲门的声音，刘大姐正站在那：“我来整理吧，你别管了，我今天正准备洗床单呢。”
“那个……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刘大姐比谢楠坦然大方得多，径直过来换床单。
谢楠一想到人家还洗过自己的内衣，就没勇气看她了，拎起背匆匆说了个“再见”，就跑下了楼。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家，坐到沙发上才定下神来。正在此时，室内对讲又响了，她连忙接听，是小区控制中心打来的，说有一家庭院设计公司的车已经开到了小区大门口，手里拿着订单，说是约好了今天给她家做庭院园艺。
谢楠头一下大了，她想，准是于穆成做的好事，这么点小院子用得着劳烦什么庭院设计吗？可是也只好请控制中心放人家进来了。
一会的工夫，一辆小货车停到了她家院子前面，四个人下了车，她出门走过去，领头一个人问：“你好，是谢楠小姐吧。我们是宜园园林公司的，我姓赵，今天来给您做庭院绿化。”
“这个……谢谢，赵师傅，”谢楠也懒得多说话了，“你们大概得花多长时间。”
赵师傅打量一下她的院子：“我们公司一向做大型园林绿化的，您家院子不大，下的订单都附了图纸，要求写得很详细，并不复杂，今天就能做完。”
“那我不在家不影响你们做事吧，或者我先把钱付给你们。”
“不用了，这个单子已经全额预付了。您不用守着，只管把门锁好，下午五点之前回来验收签字就可以了，要不要再核对一下设计上的要求。”
谢楠满心不是滋味，摆一下手：“算了不用，你们照做设计要求做就是，麻烦你们了。”
她进去关好门，换牛仔裤球鞋，套上一件短羽绒服，拿上包锁门，再绕到院子前面取车。几个工人已经卸下了一棵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树，正往下搬着一袋袋营养土壤、各种说不出名堂的花草、架子和工具，这个杂乱的场面更添了她的烦恼，她逃跑一样开车走了。
谢楠不知道自己烦的是什么。
按说有人肯这样花心思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她应该觉得开心才是。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这种比较强势自我的态度让她实在有点接受不良。她努力说服自己要懂得惜福，心想，如果把这当成烦恼说给茹冰听，怕不给骂个半死才怪了。
正想到高茹冰，高茹冰打来电话，问她有没空陪她逛街买东西，她马上答应下来，并说到她家楼下去接她。
“哎，邪门了呀，平时叫你逛街买东西，你都是推三阻四叫苦不迭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谢楠很贴心地说：“孕妇比天大，你的旨意我当然得马上执行。”
高茹冰坐进她的富康，她连忙殷勤地递个靠垫给她，茹冰打一下她的手，“去，不许这样剌激我，我还没到那时候好不好。”
的确，穿着短大衣的高茹冰看上去身材依然苗条，行动依然敏捷，谢楠上下打量她，很是犹豫：“能不能带你出去瞎逛呀？要不，我先去买本孕期指南看看再说。”
“谢楠，你不许这么招我，我已经快被郭明弄崩溃了，他现在走路都要搀着我，我拎个包他都要抢过去，那架势活像伺候老佛爷。”
谢楠嘿嘿直笑：“人家郭明这么疼你，你还有啥可说的。”
说话之间，郭明追了下来，他敲敲谢楠这边的车窗玻璃：“我老婆可交给你了，谢楠，帮我看好她。”
“我投降，我投降，郭明，我不接手你老婆了，要么你上车一块去。”
“她嫌弃我，”郭明悲愤地控诉，“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嫌弃孩子的爹了。”
谢楠被逗得大笑，高茹冰只好强忍着笑叹气：“算我求你了，郭明，犯人还能到时间放会风呢。眼看这肚子要越来越大了，我出去买几件衣服就回好不好？谢楠做证，我保证不乱跑不乱跳不乱吃。”
郭明还待嘱咐，高茹冰只摆手叫：“楠楠，快开车。别跟这演出十八相送了。”
谢楠陪高茹冰直奔本市最大的一个购物中心，先去孕妇装专柜，挑适合开春穿的服装，高茹冰进试衣间试衣服，谢楠看对面婴儿区粉嫩色彩的婴儿服完全看呆了，直到高茹冰拍她。
“怎么样？”
的确很好看，简直看不出是孕妇服，墨绿色灯芯绒印花的质地，长款高腰设计，非常有女人味。可是在谢楠看来，价格也很好看。她一边点头表示赞赏一边嘀咕：“你上班穿行服，了不得小号换中号，中号换大号，平时可以穿郭明的毛衣T恤，干嘛要买这个。”
高茹冰瞪她，她只好识相地住了嘴。
“喂，我只生这一个呀，难道没权利好好美一下，让自己心情愉快，更有利于宝宝发育啊。”
“有权利有权利。”谢楠连忙认错，“哎，那边小宝宝的衣服真是可爱呀，看着让人就产生购买冲动，我们去那看看。”
两人买到尽兴，手里拎了各式各样的袋子，然后同去购物中心七楼一家以粥闻名的餐厅吃了中餐。高茹冰意犹未尽，还想再逛，谢楠坚决不干了，非要送她回家：“我受不了郭明隔半小时打来一次的夺命追魂连环呼，再逛下去，我怕他等会过来追杀我。”
两人回到高茹冰家里，把战利品摊在床上。郭明看到那几套小衣服，顿时也两眼放光，连呼可爱，谢楠得意洋洋，这是她坚持掏钱买下来的。
“你们两个呀，都是对孩子慷慨对妈刻薄的人。”高茹冰直摇头，可脸上的笑意也温暖开心。
从高茹冰家出来，谢楠开车去超市买了菜，然后回家准备炖汤做晚饭。
果然购物有助于发泄不良情绪，她觉得自己全想通了，纠结没人对己都没意思，既然接受了于穆成，就试着接受他的全部吧，何况他表现出来的也不算什么恶习，最多一是一点恶趣味罢了。
她停好车，看到自家院子里几个工人还在忙，就先跑上楼，把买来宰杀好的鸡去了油，加了枸杞、香菇、生姜放进紫砂锅慢火炖上。
再下楼时，工人已经快收尾了，她的院子整个变了模样，杂草不见了，靠客厅一边种了棵看不出名目的树，下面是一畦矮矮的植物，靠墙放了三层铁艺花架，错落有致摆了各种盆栽在上面，中间青石板铺的路没有变动，另一边摆了个很是低调的老式桐油布色调的遮阳伞，伞下是一张小小的铝制圆几和两把椅子，她的那把广告伞已经被收起来放到了客厅门边。
谢楠只好承认，眼前这把伞要好看得多，眼前这个院子也要美观得多。再顺着栅栏看过去，她呆住了，别的东西她没概念，这一畦植物是从小就长在她家楼下，她肯定不会认错的。
“赵师傅，这边种的是金银花吗？”她竭力镇定住声音问。
“是呀，完全按订单的要求来的，”赵师傅取出单子指点着，“这边一丛全是金银花，那边是一棵梅树，就是下单子时指定挑好的那棵，这里栏杆边种的是茑萝，很快会爬藤的，那边是玫瑰……”
谢楠打断他：“请把单子给我看看。”
订单附了她院子的平面图，打印有详细的绿化要求。她的视线一下落到订单下面客户签名一栏，那里是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名字：项新阳。

第十九章 谢谢你容忍
“我想在院子那个角上种一棵梅树，这边种上金银花，我们老家院子里的金银花开了可香啦。”
“都依你，最好再种点玫瑰，这样以后情人节就不用出去买了，说不定还能卖花发点小财。”
“你掉钱眼里去了呀项新阳。”
“钱眼有什么好呀，我只想掉到你的心里去，一辈子待在里面。”
谢楠机械地看工人收拾工具，机械地在订单上签字确认，机械地听赵师傅讲日常维护方法。等他们都上车了，她才想起来追过去问价格，赵师傅说：“钱已经付过了。”
“我就想知道一下具体价格。”
赵师傅翻一下手里的单据，告诉了她一个数字，她点点头，说：“谢谢你们，再见。”
她扶着院门站着，看着全然陌生的院子，拿出手机给高茹冰打电话要项新阳的号码，高茹冰不解，她只说回头解释，拿到号码后，她马上打给项新阳，顶新阳立刻接听了。
“项新阳你好，我是谢楠。”
“楠楠，你好。”顶新阳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我们见个面吧，看你方便吗？嗯，好的，好，五点，还是绿门咖啡馆。”
她收起电话，跑上楼取包，然后下来发动自己的车子，于穆成的车正驶了进来，对她亮一下灯，她摇下玻璃，匆匆地说，“穆成，我有急事，出去一下，你别等我吃饭了，紫砂锅里炖了鸡汤。”
“开车小心，”于穆成叮嘱她，她点头答应，发动车子走了。
于穆成停好车准备回家，无意间回头看到谢楠的院子，颇有点惊奇。走过去仔细一看，他想，这肯定不是谢楠一天能完成的工作，倒是像专业公司来做的，很有规划感，不知道这别扭孩子是怎么想通了决定不刻薄自己了。
谢楠开车出去，先找了一个ATM机取款，然后直奔绿门咖啡馆，项新阳这次还是先等在了那里，她脱下外套坐下，从包里拿出钱推到他面前。
“新阳，这是院子绿化的钱，请把发票给我吧。”
项新阳沉下脸来：“楠楠，你特意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弄得我很为难，新阳。”
谢楠从认识一开始就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即使在非常亲昵的时候。这样的称呼透着股学生时代的气息，他也习惯了。现在她突然叫他“新阳”，显得反而客气而有距离感。
“对不起，楠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受不了眼看着到了春天，你还是成天对着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
谢楠抬起头注视着他，发现他消瘦了不少，神情中含着痛楚，她的心也一紧，只能硬着头皮：“新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能不再说一次，你必须收下这钱。我以为上次我应该都说清楚了，我们的生活真的不能再有这样的交集了。你有妻子，我也有了男朋友，我珍惜现在的生活。”
“我忘不了你，楠楠。我努力挣扎，想告诉自己，我只能做那样的选择。做出选择以后，我应该理智，对别人对自己都负责任。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是一旦回来这里，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受不了看着你这么孤单的生活在那个空落落的房子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希望能弥补你。”
“我们一定要把自己弄成悲剧的主角吗，新阳？过去的事了，谁能弥补谁，谁需要谁的弥补。”
“是的，我知道我没法弥补你了，你的青春，就这么被我耽误了，我只丢下一句让你忘了我好好生活，就跑去结婚。你又这么倔强，完全不肯接受我的帮助，自己把还贷帐户也换了，只一个人硬撑着。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一定很苦。”
谢楠头次有了凄凉感，眼前这个困于旧事的男人曾是她投入爱了三年的恋人，那时的他何尝不是青春飞扬神采动人，时间把他变成了一个气质沉郁的男人，再一细看，她悚然而惊，灯光照射下，项新阳的鬓边竟然有了零星一点白发，她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诚恳地看着他。
“新阳，请别把我的生活说得这么悲惨。没错，我是拖到今天也没结婚，可这不关你的事。我交过男朋友，只是觉得不合适，于是分手。现在我又有了新的男朋友，我们相处得很不错。我并不比这个城市里的其他人活得更苦或者累。”
“你总是这么善良。”项新阳苦笑，“我知道你从来不想让我为难。”
谢楠疲乏而又无奈，对这种不在交流状态的对话没办法了，她将钱推过去一点：“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把这钱收下，我们再不要见面也不要联系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楠楠，知道吗？过去的七年，我无时不在想你，”项新阳的眼神好象越过面前的她，看到了远方，“我去了陌生的城市工作，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希望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可是我做不到。唐凌林对我很好，但每天看到她，我都会想，我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我曾经和一个女孩子有过约定，有过非常具体的规划，我们要买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种上梅树和金银花，再养一条边境牧羊犬，有空时牵手在湖边散步，喝着她家乡产的毛尖，听她弹琴给我听。”
谢楠绝望地看着他，她只知道往事爱在某些孤寂的时刻浮上来乱她心神，但她从没想到项新阳陷溺于过去如此之深。
“你这样子，对你自己、对你的太太都不公平。”她想，她这会居然要扮心理医生去开导别人了，真是荒唐，天知道自己的平衡来得有多脆弱，可是也只好咬牙说下去了，“我们只能接受不可改变的事实……”她辞穷，努力在心里组织着字句，项新阳苦笑了。
“是呀，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我没得选择，我的家、我父亲的公司、我的大哥当时悬在我一念之间，我付不起那个代价，只好牺牲掉你。不过做出选择，并不能说服自己安然承受所有后果。”
“这样真的没必要，新阳，你浪费了七年时间追悔你做的一个决定，可我早就承认了，这个决定其实换谁都是非做不可的。你现在再回头跟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对各自生活负责好了。”
“是的，我们都只能这样了。”项新阳无声地叹息，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问，“楠楠，你的男朋友……他爱你吗？”
谢楠被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问住了，脸上闪过一点仓皇。当然，于穆成的情话很甜蜜，爱抚很温柔，但他从来没有直接对她说到爱，而她对他从来没有把握。
“你并不确定目前的这段感情吗？”
“不，新阳，别猜测了。他对我很好，我跟他相处得很开心，我珍惜眼前的时光。请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会过问你的生活，大家各自珍重就好。”
项新阳沉默一下，将桌上放的钱收起来：“我明白，楠楠。请你好好生活，别委屈自己。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出了咖啡馆，天已经完全黑了，谢楠先上车，从后视镜可以看到项新阳正立在人行道边注视着她，神情专注而平静。她不敢再看下去，匆匆发动车子走了。
她这会心神不定，不想回家面对于穆成，胡乱开车转了几个路口，还是去了上次的那家小面馆，叫了一碗馄饨，慢慢吃着。
出来后，她漫无目的胡乱开车在市区乱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往事，也理直气壮要求项新阳放下，这会她严重怀疑自己对别人对自己究竟了解多少。
车窗外的城市没有白天的喧哗，滚滚车流中，没人会注意到别人准备去向何方。谢楠开了收音机，一个温柔的女声正絮絮念着听众来信诉说的感情问题。
“……他（她）真的爱我吗？我很迷惘，我不确定这一段感情，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主持人停顿一下，“以上这位来信的听众，你的困惑，我能理解，每个人面临选择时都会犹疑，其实一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从来不会由人安排。我们的每一段经历，对自己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建议每个人理智行事，可是有时，我们也只能听从我们的心。接下来为大家送上一首游鸿明的老歌：《地下铁》。”
今夜又在这班那班来回这段地下铁
看着人来人往寻找一个熟悉的背影
时间随着行人缓缓后退仿佛又看见
你的脸
地下铁赶快飞
被风吹散了发尾 让人颓废
外套上的雨水在脸上排队
也不敢吹 忘记了也无所谓
地下铁赶快飞
我的爱人有点累 我有点醉
我的终点永远在你下一站
你赶快睡
轻轻靠着我的背
这些年早就习惯送你的挥别
你也一直以为下面才是我的终点站
我在下个出口等待最后一班回程的
地下铁
这首歌谢楠早就听过，不过今天主持人放的是个爵士版，没那么凄切。接下来主持人念的听众来信无一不是红尘男女的情感纠葛，念一段信，会说上一段悲天悯人充满慈悲劝诫意味的点评，再放上一首缠绵哀怨的情歌。
谢楠头次听这个节目，还真是听得感觉奇妙，敢情这个城市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天天上演不同的故事，阳光下面哪有如此多的新鲜事呢。又或者无非男女，都不新鲜，只是自己在感动自己罢了。
他人杯酒，似乎也能浇自己胸中块垒。谢楠把窗子摇下来，让冷风吹到脸上，渐渐平静了许多。她想，自己的确是又在跟自己纠结了。她打起精神，转向回家的那条路。
回家以后，谢楠站楼梯那跟在二楼书房的于穆成打了个招呼，然后回房洗澡。站在沐浴间里，她长时间地仰起脸，让花洒的温暖水流冲洗着，可是水流冲不顺她乱纷纷的思绪。她换了睡衣出来，差不多已经是她平时上床的时间了，然而抱膝靠在床头坐着，她突然对今天晚上的睡眠一点指望也没有了。她想了想，向二楼走去。
于穆成正在二楼看着市场部的报价文件，他对市场部吴经理的看法比较复杂，他的缺点只能算能力问题，一方面这人交际手段公关本领都不错，和客户沟通能力很强；另一方面在技术上确实欠缺了一点，和技术、生产部门的衔接合作始终说不上流畅，可是真想找到完全适合自己要求的人实在太难了。
他头痛地揉一下太阳穴，一抬头，看到谢楠站在书房门口，这是她头一次在他工作时走进他的书房，站在门口，神情很是犹豫。于穆成放下文件，愉快地笑：“过来呀，宝贝。”
谢楠走过去，他拉她坐到他腿上，头埋到她颈上嗅着她身上浴后的清香。
“累吗？脸色怎么不大好，我看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你出去看场电影。”
“我没事，你忙完这阵再说吧，”
谢楠看着于穆成，他的神态也透着点疲倦，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摩着肩膀和颈部。她以前长期练琴，手指颇为灵活有力，一下下揉捏在他有些僵硬的肌肉上，让他很是受用。
于穆成向后仰着头，半闭上眼睛舒服地叹息：“好了，真舒服。”他拉她坐回到自己腿上，吻她的手。
“呃，那个……你看到我的院子了吗？”
“看到了。”于穆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头发，“不过，我不是说了等有空我来给你弄吗？宝贝你也太能干了。”
谢楠在他膝上转身面对着他：“我哪有那份超能力，不是我，穆成，”她决心坦白面对这一团乱麻了，反而镇定下来，“那是我前男友叫园艺公司来做的，我事先并不知道。”
于穆成颇有些意外，消化着这句话，略略皱眉：“他都没经你同意就这样做吗？未免有点太自说自话了吧。”
“园艺公司的人早上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叫他们来的，所以没细问。”
“我得承认，也难怪你这么想，倒是很象我的作风。”于穆成摸着下巴苦笑了，“你真倒霉呀楠楠，摊上的男朋友好象都这德性。”
他的态度让谢楠觉得放松了一点：“我刚才去把钱还给了他，请他再不要这样了。”
“嗯，还了就算了吧。”于穆成淡淡地说，“不过一定要清楚告诉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些事以后肯定不方便由他来做。”
他平淡语气里的那点霸道让谢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停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跟他说了，说得，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于穆成接着笑道：“其实我很吃醋，他可以这么有把握地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我问你，你也不过打发了我一个随便罢了。”
他凝视着她，目光中有点东西让谢楠感觉不能对视，可是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带点调侃，倒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绞缠在一块的双手，苦笑道：“我和他没什么的，早断了好多年了。算了，我知道你也不需要我做什么解释，你不会介意的。你工作吧，我先去睡了，你待会也早点休息。”
于穆成看着她走出书房，却没心情再看文件了。他不介意吗？其实他是介意的。可是谢楠很自然地认为他全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同时居然为他的不上心松了口气。他想，他们中间总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走上和书房相连的露台，俯头看着谢楠的院子，下面黑乎乎地看不出什么名堂。他记得去年秋天也在这个位置，她看到谢楠送走一个开沃尔沃的男人，在荒芜的院子里手扶院门呆立良久，然后垮下肩膀慢慢走回客厅，那个哀伤的姿势让他当时很不忍。
情人节第二天她家茶几上摆着一束鲜红的郁金香，看到他注意到花，她满脸的不自在。是那个男人吗？
三月初的风仍带着寒意，他只穿了薄薄一件长袖T恤，抱着胳膊站着，想着楼下卧室里的那个女人，此时她在想什么呢？她真正走出了那段往事吗？
他下楼时，谢楠已经上床睡着了。她睡觉总是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体侧向一边微微蜷缩着，据说那是个没安全感的姿势。宽大的床上，她的身形显得娇小而单薄。他心情复杂地立在门边，好一会，才上楼去睡了。
谢楠辗转反侧，好容易才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仍然是猛地惊醒，心怦怦狂跳着，按亮台灯看一下表，还差几分钟才到四点，她关上灯，重新躺下，再没一点睡意地看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她仍然会早醒，但多半都是五点左右于穆成快下来的时间。她苦涩地想，竟然真的形成依赖了，这么容易。自己长久的坚持，努力维持的平衡如此迅速就溃败了。她将头埋入枕中，枕上似乎也有于穆成的气息。以前她醒来不过是静静躺着等待天亮，今天却只觉得凌晨的寂静漫长得难以忍受。
她掀开被子下床，摸黑找到自己的拖鞋走出卧室，迟疑了一下，这个屋子对她来说仍是陌生，她让眼睛适应一下黑暗，扶着扶手上了楼梯，来到于穆成的房间。
于穆成的卧室门并没关，站在门口就能看到他姿势舒展地躺在床中央，被子只盖在胸口，一只胳膊搭在外面。她走过去，轻轻爬上床，努力不惊动他，钻进他的被子，于穆成睡得很熟，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谢楠一点点将脸贴到他肩膀上，触到他睡衣的质料，轻轻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腮都有点酸酸的感觉了。
好吧，我就是依恋他了，谢楠对自己承认，而且承认这一点好象也并不难，随便他怎么样想吧，随便以后怎么样，我要的是眼前的温暖。
她把脸更紧地贴到他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睡衣下他的身体紧实，臂膀那里肌肉带着弹性，她合上眼睛，让自己也沉入黑暗之中。
于穆成的手机很尽责地5点开始响铃，他带着睡意伸手去按停，准备起身下楼，这才发现身边的谢楠。他搂住她，轻轻吻她的额头。
“以后不要这么早闹醒自己了。”谢楠低声说，“我反正是要醒的，我上来好了。”
“这铃声倒真是煞风景，要没它，我一醒来摸到你，准以为自己做了个类似聊斋的绮梦。”
“对不起。”她的头埋在他胸前，含糊地说。
他将她搂紧一点，附在她耳边说：“为什么又要道歉？”
“谢谢你一直容忍我的别扭和自私。”
“别扭，也许有点吧，”于穆成轻轻笑，“可是自私，从何说起？你若是自私一点，可能倒不会别扭了。”
谢楠不吭声，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有规律而稳定地跳动着。
于穆成平静地继续说：“两样我都不喜欢，亲爱的，我是说道歉和道谢。我愿意你在我面前率性而为。”
可我好象永远过了率性而为的岁月了，谢楠想。她并不说什么，只将手伸进他的睡衣，抚摸着他的身体。微微的晨曦中，她的面庞悬在他眼前，头发披拂下来飘荡在他脸上，她柔软的身体伏在他的身上，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如此真实地激动着他。他抱紧她，放弃意识，重重吻着她。

第二十章 他何时入梦
唐凌林凝视着面前的对帐单，长久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项新阳的信用卡帐单一向寄到公司由她处理，从来没有任何隐瞒。他的开销多半用于公事，她收到后安排会计部门分别记帐，并不查核。刚才会计来找她，问起一笔消费的发票，她一瞥之下，顿时怔住，挥手让会计出去。
这笔消费金额并不算高，交易地点是项新阳目前所在城市的宜园园林公司。他们在当地的房子是市中心高层公寓，公司的业务是建筑施工，从来没有和园林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她查到这家公司的电话号码，报了信用卡号和金额，要求核对一下明细。
接电话的女孩子一边翻着纪录一边告诉她：“我查了一下底单，这笔钱是客户项先生在我们公司刷卡消费的，给湖畔小区郁金香苑一个院子做庭院设计，一位叫谢楠的女士已经签字验收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能哑声说：“没什么问题，谢谢你。”
放下电话，她的手指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直攥得指关节发白麻木，她提醒自己深呼吸镇定下来，然而内心的狂怒按捺不住地增长着，隔了好一会，她打秘书电话，吩咐她订最近的航班，并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会。
唐凌林处理完公司事务，坐上了飞机，空姐送上飞机餐，她毫无胃口，只要了一杯咖啡，飞机上供应的速溶咖啡说不上香醇，喝下去后，更觉得胃里有隐隐不适。
自春节后，她独自回外地分公司，已经一个人在外地待了快一个月。项新阳仍然与她保持着每天通电话的联系，但两人关系降到了冰点，通话内容全是公事，一点问候则是纯粹礼貌性质的，听上去完全不像夫妻之间的对话。
飞机遇上高空气流，机身颠簸着，广播提醒乘客回到各自座位坐好并系好安全带。唐凌林自大学起就经常乘飞机出差，自然不会惊慌，只默默看着弦窗外如白雪般堆积的云层和远方天际的一线幽蓝。
如果就此告别这个世界，有几个人会记住并缅怀自己，而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是不是觉得解脱。这个荒唐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心底，她悚然一惊，额头上沁出冷汗，无力地靠倒在椅背上，抬手盖住了眼睛。在机舱内来回巡视的空姐微微俯身，轻声问她：“女士，您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她镇定下来，放下手微微一笑：“没事。”
当然，如果她有什么事，她的亲人会痛惜她，她的员工也会婉惜；而项新阳，他始终是个善良的男人，大概不会当场就觉得解脱，可是，他大概会很快淡漠吧。
她曾经以为，在花费了七年时间后，她已经一点点夯实了他们不算稳固的婚姻基础，却没料到，这桩婚姻依然建立在流沙之上。
唐凌林嘴角那个笑带上了几分自嘲，提醒自己：你还曾经以为，你是看不起项新阳的。
当然，唐凌林从小就不喜欢项新阳，在早慧而且要强的她看来，这个与她同龄的男孩子简直就是没出息的代名词。
没人能理解唐凌林对项新阳的过份严厉。
因为项新阳除了学习不算用心、有几分调皮贪玩外，并没什么了不得的罪过。所有人都喜欢这个长相俊秀、性格开朗的男孩子，并不认为他的成绩不好有什么大不了的。唐凌林的父亲唐继业甚至在家里感叹：“我的公司发展得比老项好，市场比老项做得大，不过这辈子有一样是永远没法比得上老项的好福气的，他儿女双全，唉，我只两个女儿，要是新阳是我儿子就好了。”
唐凌林的妈妈和年长她八岁的姐姐脾气很好，也早就听腻了他这种无病呻吟式的感叹，全不当回事，才九岁的唐凌林却大怒了，气哼哼地说：“项新阳回回考试成绩都那么差，老被老师罚站，他有什么好？”
唐继业笑着摸她的头：“我家凌林最乖最聪明了，我没读什么书，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女秀才，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读到博士最好了。”
唐凌林再怎么要强，也听得出父亲言下的遗憾。她憋着气，学习越发认真，成绩一直出类拔萃，看项新阳的目光更加轻视。
可是项新阳浑然不觉，从头至尾，他甚至根本没留意到唐凌林对他的态度。他一向有自己的玩伴，和所有成绩不算好的男孩子一样，对成绩好的女生敬而远之。
唐凌林读到接近高三时，听父亲感叹老项有长子接班，自己的长女和女婿都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他只能接着打拼。她开始将对功课的专注转移了一部分到家里的生意上来，她的这份突如其来的爱好和表现出的悟性让她父亲大为吃惊，他头一次开始考虑到培养女儿接手生意的可能性，一边仍然感叹着：“可惜建筑生意并不适合女孩子。”
唐凌林并不反驳父亲，她自作主张，报考了本地一所大学学习企业管理，并同时修了法律学位。在大学里，她照旧是引人注目的，成绩出众，组织能力强，辩才无碍。
与她读同一所大学的项新阳则用另一方式同样引人注目。他相貌出众，加上家境富有、性格爽朗，无忧无虑，待人友好坦诚，非常受同学、尤其是女同学的欢迎。
唐凌林毫不犹豫地给他加了一条罪名：轻浮。
然而说项新阳轻浮，也未免是定罪过重了。他并没有和有些花心男生一样，不停招惹不同名目的女孩子。事实上，他对女孩子的态度跟对学习没什么两样，都不甚上心，爱好的仍是玩而已，打斯诺克、玩电脑游戏、呼朋唤友出游……生活得当真是惬意随心。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唐凌林，业余时间全花在父亲的公司。随着父亲对她越来越赞赏倚重，她的举止更加自信老练，同龄男孩子在她看来多少都有些幼稚，根本没放在她眼内，更不要说早被她判定为没有责任感、不成熟、举止轻浮、根本不是对手的项新阳。
可是她不由自主关注着他，挑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评估着他身边的女孩子，暗自批评着他的行为。
这早就成了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她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对她自认为讨厌的这个男孩子注意到如此程度，有什么不对和不妥的地方。
直到她读到大四下学期时，某天深夜从公司返回学校，正好撞见项新阳背着一个女孩子走在前面，他搂着她的双腿，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早春深夜的校园十分静谧，项新阳步履轻松地慢慢走在前面，她只能隐约听到两人絮絮地轻声说着话，却听不清内容。
她鄙夷地想，又交了女朋友了，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
回到宿舍睡下，她却失眠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孩子与她那么亲密过，旁人看她的目光多半带着赞赏，却没有亲近之意。当天晚上，她做的梦含混而暧昧，醒来后唯一清晰记得的居然是，项新阳出现在了她的梦境之中。
她好多天才定下神来。
关于项新阳女朋友的情况一点点传入她耳中：谢楠，大一的新生，学会计专业，会弹钢琴，长相秀丽。
与谢楠同班的徐燕早就认识唐凌林，她的母亲在唐家的建筑公司做财务部副经理，她在唐凌林面前谈起谢楠，语气比较刻薄：来自本省某个小城市的女孩子，透着土气，钢琴水平很平常，有心机，会发嗲……
唐凌林并不喜欢徐燕身上省城土著的可笑优越感，而且认为说到心机，这圆脸大眼睛，时常表现得一派天真的女孩子才是着实不少。她一向对于这种没营养的八卦没兴趣，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听对方八卦，她有点汗颜。
她头次发觉，她对项新阳的关注已经脱离了自控。
再次在学校里与项新阳和那女孩子迎面遇上时，她表现得比平常更加冷漠，满含不屑地扫了两人一眼，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便径直走了。
只一眼，也足够让她看清楚了那女孩子，谈不上很漂亮，可是青春娇嫩迫人而来，项新阳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如水，而她坦然享受那份温柔，没任何不安。
唐凌林痛苦地意识到，那一眼的印象长久盘桓于她心底，带来一种类似于酸涩的情绪。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在妒忌。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妒忌她，妒忌她富裕的家境、轻而易举取得的好成绩、强大的理智、逻辑严谨的谈吐……她向来不反省自己的自负，因为她有足够自负的资本，然而，在持续无法解脱的心神不宁后，她只能承认，对于项新阳，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她开始用不一样的目光打量项新阳。
当然，项新阳是有优点的。他的笑容阳光，眼神纯净，带着没有心事负担的人才有的神采飞扬；他为人慷慨，一个同学家里出了事，他马上倾囊相助，而且充分照顾到对方的自尊，并不张扬；他与所有的人都相处融洽，没有心机；他的快乐带着感染力……
换一个角度看他之后，唐凌林的心事有增无减。
然而，长久的矜持和傲慢累积下来，哪怕他没有女朋友，她也不会主动去表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谢楠公然出双入对。
也许，他们不会持续多久的，校园恋情向来脆弱，项新阳又和自己一样，马上要毕业了。这个念头一经浮上心头，便被她狠狠按了下去，她严厉地对自己说：你竟然把自己排在了一个替补的位置吗？实在太可悲了。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去想，在根本忽略无视她的项新阳眼里，也许替补都轮不到她。
到了那年夏天，唐凌林与项新阳毕业了。两人分别进了各自家里的公司工作，不同的是，唐凌林直接坐上了公司副总的位置，而且手握实权，公司没几个人能不服她的能力；项新阳则在他大哥手下担任一个闲职，日子继续过得逍遥自在。
建筑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凌林与项新阳做着不同的工作，很少有机会再碰面了，她碰上他大哥项新海的次数反而比较多一些。
终于有一天，在一个会议的间隙，她闲闲与项新海聊天，谈起了项新阳：“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能忙什么？忙着恋爱。”谈起弟弟，项新海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宠爱。
“男人始终不能把恋爱当工作呀。”她含笑调侃。
项新海也笑：“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年轻，先由得他随心所欲几年好了，我们家里，他始终是有权任性的。”
那个与她同龄的男孩子可以在父兄的纵容下享受生活，而她却给自己确定了目标，无暇旁顾，诚然这是她的选择，她也享受忙碌与权力带来的满足，可是此时她不能不有点苍凉感。
然而项新阳并没有如他大哥预言的那样任性享受，他与谢楠恋爱时间持续之长，出乎她的意料。
偶尔碰到徐燕，她会向她提供消息。提到谢楠，徐燕最惯常的表情是撇。
“两个人有够招摇的，项新阳时常开车到学校来接送她。”
“情人节他送她满满一后备厢的红色郁金香，她满宿舍楼地分花，那个炫耀的劲头，唯恐别人不知道。”
“听说他放假去了她家，小城市的父母碰上这样的金龟，哪有不竭力抓住的道理。”
这些消息让唐凌林渐渐心灰意冷了。
这么说来，一段青涩的校园恋爱居然也会修成正果，项新阳将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远。
她一向自信，性格中并不乏主动、争取与坚持，在生意场上，她已经赢得了比她父亲更难以对付的名声，可是对待感情，她没有任何经验，同时本能地知道，要去争取一个根本对自己完全无意且有意中人的男孩子的注意，大概是一件会自取其辱的事情。
偏偏回到家里以后，父母开始操心她的终身大事，闲聊着可能的人选，居然又提到了项新阳：“其实项家老三也不错，和我家林林年岁相当，虽然没林林能干，可两个人性格正好互补，两个人要是能开始交往就好了。”
她顿时沉下脸来：“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林林，新阳这孩子本性很纯良，你如果能和他结婚，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生意可以放心交给你们两个。”
“第一，我根本对他没感觉；第二，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想再听你们在我面前提他了。”
她的坚决吓到了父母，他们果然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唐凌林只暗自庆幸不曾把心意暴露到别人面前，徒增笑柄。她想，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不能免俗地对某个男孩子动了心，倒是可以证明自己不算怪异。可是这段心事合该烂在自己心底，她是永远不会与任何人分享的。
没有人能预料到命运会在哪个地方突然转弯。
当项新海让他家公司陷入困境，项家上下到处奔走求援时，她父亲唐继业与她商量：“项家缺的只是流动资金，做建筑这个行当，流动资金就是命脉，看在与老项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能额外借一笔钱给他救急，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唐凌林对她父亲说的金额没有异议，在商言商，她本能地从公司角度开始考虑，如果项家支撑不下去，退出市场后，她应该做哪些应对，才能抓住机会，赢得更多市场份额。
她父亲突然叹息道：“其实项家要想脱离这个困境，还是有别的机会的。”
唐凌林不以为然：“银行眼下肯定不会放贷给他家，他家现有工程没法继续启动，想去参与别的工程招投标，一来未必拿得出项目保证金，二来也肯定保证不了工程顺利进行，可以说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最乐观的结果也是三五年后看能不能缓过劲来。”
“如果我们两家能合作，达成协议，注资过去持有他家公司一部分股份，以他家多年经营打下的市场基础，应该能很快回到正轨。”
唐凌林大为吃惊：“爸，我们这样做建筑的同行，试图持有对方公司股份，势必就带有收购的企图，项家不会当我们是带着善意想帮他们，不到山穷水尽，他们不会接受这种条件的。而且我们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借一笔钱给他们，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接下来他们能撑下去是他们走运，撑不下去，哪怕是当还人情给我们，也得优先让一部分市场给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就能至少在本地坐到老大的位置了。”
“你只考虑到了一部分，林林。眼下竞争这么激烈，谁想要垄断这个市场都是妄想。”她父亲话锋一转，“不知道项家这次出事，他家老三还是不是那样万事不上心。”
唐凌林不知道父亲怎么会突然提起项新阳，想想家里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再怎么油瓶倒了不扶的公子哥，恐怕也得跟着着急吧。
他大概也只会在旁边干着急罢了。唐凌林努力想要和往常一样，带上点不屑讲出这话，却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心里竟然为他感到难过了。那样缺乏应变之才、只懂享受的大男孩，此时大约只能六神无主彷徨无助，不知道还有没有会女友谈恋爱的心情。
“如果项唐两家能联姻，一切就好商量了。”
唐凌林被她父亲突然讲出的这句话惊呆了，她本能地抬头：“开玩笑，谁跟谁联姻？”
她触到唐继业的眼神，顿时紧紧闭上了嘴。原来她的心事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隐秘，至少根本没有瞒过父亲饱经世故的眼睛，她的脸涨得通红，心神大乱。
良久，她嗫嚅道：“可是他有女朋友。”
“谁年轻时没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能对他有什么帮助？他家如果度不过眼前这一关，最好的情况也得好多年才能恢复元气，最差的情况就是打回原形，他的女朋友到时还会接受一无所有的他吗？”
当然，她父亲讲的话非常冷酷客观，可是唐凌林一向是个现实主义者，承认了这些话的合理性与逻辑性后，马上思忖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林林，你眼界一直高，寻常人根本没法和你搭上话，更别提恋爱成家了。新阳这孩子从小和你一块长大，他会是个让人放心的好丈夫人选，不然爸爸不会费事动这个念头。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不用你出面，不会伤你自尊，更不会让你没面子。”
“可是……他并不爱我。”她仍然犹豫。
“他只是没机会见识到你的优点。”她父亲冷静而笃定地说，“能娶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女孩子，是他的福气。”
唐凌林没法拒绝命运突然假手她父亲给她提供的这个机会。
她已经24岁，积累了足够多的生意经验，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一想到有可能与项新阳结婚，她的心立刻跳动得急切而不规律，面对别的男人时，她没有过类似冲动。
拆散一桩在她看来幼稚的恋爱，对她来讲，没有任何良心负担。她唯一害怕的是，项新阳会因此反感她。有这样一个糟糕的开始，他还可能爱上她吗？
再强悍的人，面对一份没把握的感情，也会患得患失。
项新海的妻子比任何人都更急于看到这件婚事成功，她主动向唐凌林通报着家中谈判的进展：“我这小叔子，就是心太软，做不到当断则断。”
唐凌林反感当嫂子的急不可待，却笑着说：“没关系，让他慢慢考虑好了，说实话，我还有点下不了决心呢。”
放下电话，她想，这位嫂子大概会继续去软硬兼施让项新阳就范了。她刻意隔了一天，预计项新阳受到的压力已经足够，再打他的电话约他在咖啡馆见面，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对自己的说服能力有足够的信心。
出现在她面前的项新阳略有几分憔悴，却仿佛突然想通了，没用她劝导，没问为什么，直视她的眼睛，说他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唐凌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毕竟有着冷静的头脑，并没表现出诧异，只问起谢楠。
项新阳说他会尽快与她分手，他声音平静，可目光中流露的萧索与绝望让她不忍对视。
唐凌林只能安慰自己，失恋时不痛苦反而古怪，项新阳是成年人了，总得学会取舍选择。
她回去通报父亲，建议为表示诚意，不妨马上起草协议，先期注资。唐继海称赞她行事大气，完全同意她的安排。
掌管财务部的孙经理是徐燕的母亲，听说此事后马上单独约见唐凌林：“唐总，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但我觉得有必要讲给你听。”
“孙经理请讲。”
“项新阳与我女儿徐燕的同学谈了好几年恋爱，他们学校的人全知道。”
唐凌林莞尔一笑：“他们刚分手了，这并不算障碍。”
“可是据我女儿回来跟我讲，他们已经在今年上半年联名按揭买了房。那女孩子很有心计，并不肯轻易放手，现在仍然天天打电话纠缠项新阳。”
联名买房这事倒是大出唐凌林意料，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孙经理走后，她叫人调查了一下他们买房的情况，然后直接去了谢楠的宿舍。
正值下午上课时间，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谢楠直直躺在床上，合着眼睛发呆，眼角犹有泪痕。她拉把椅子坐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那副蓬头垢面、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样子，多少还是激发出了她的一点怜悯之情。这女孩子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心计，这样束手无策地躺着，分明如同突逢雷击一样傻掉了。她带着轻蔑想，项新阳喜欢的居然就是这种小白兔似无用的女生。
也就是这点怜悯跟轻蔑，让唐凌林说话有所保留，没有如预先计划的那样，把一张存了30万的卡拍给谢楠，让对方自动消失。
她想，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样情况下，再拿钱砸过去，恐怕这脆弱的女孩子会受不了。
唐凌林转头将卡交给项新阳，让他去处理好这件事。她想，她仁至义尽，姿态足够高了。

第二十一章 我为谁沉沦
将近晚上八点，飞机平稳着陆，顺着跑道向前减速滑行。唐凌林注视着窗外灯光通明的航站楼，心想，那个高姿态，应该是她做过的最失策的事情。
当项新阳原样将卡拿回来交还给她时，只说：“我们结婚吧，都别再去打扰她。”她有点意外，却只耸了耸肩，并没当成很大一回事。站在她的立场，她倒能理解谢楠表现出的这个硬气。毕竟是纯洁的初恋，一般女孩子难以狠下心来用一笔钱了结掉。
项家公司度过了最初的难关，他们已经定好了婚期，并决定婚后赴外地办分公司开拓新市场，项新阳也明确表示他会做一个好丈夫。
一切如她所期，她想，一个拒绝金钱补偿的前女友，就是翻过去的那一页，留下的无非是个好看的姿态，迟早总会在回忆里淡漠，再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了。
现在回头一想，这实在是百密一疏，太过于轻敌了。她完全没料到一个好看的姿态落在一个对过去恋恋不舍的男人眼内，竟然如此难以磨灭。
而那套她没放在眼里的房子，也成了一个导火索，在项新阳刚一回到本地，就引燃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且有越演越烈之势。
如果当初她略微动一下脑筋，直接把那套房子买过来，再转手处理掉，并不是什么难事。那样，谢楠留在项新阳心内的最后印象，不过是一个能用金钱安慰伤心的庸俗女子，不至于上升到眼前这样简直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神圣位置；项新阳纵然有心怀旧，也无从寄托，不至于可以直奔一个地方去访寻旧爱，现在更干脆公然直接花钱为她布置花园。
唐凌林开门，室内开着灯，却很安静，项新阳站在窗边抽烟，见她进来，并不吃惊：“怎么不打电话让司机去机场接你？吃过饭没有？”
她踢掉高跟鞋，笑道：“我倒也没特意想搞突然袭击回家捉奸，想来你也不至于如此羞辱我。不过，你镇定成这样，我还是有点吃惊。”
项新阳皱眉：“又怎么了？”
唐凌林从包内取出信用卡帐单掷到他面前，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现在我们需要逐月对帐，我每用一笔钱事先请你批示吗？”
她气极反笑：“项新阳，你是在侮辱我们两个人的智商吗？”她夺过帐单，指一下其中一行，“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给她付帐了？”
“哦，这个呀。”项新阳神情不变地说，“我自说自话，去给她找了个园艺公司布置院子，她事先不知情，过后马上把钱还给我了。”
唐凌林冷笑：“你确实是在一边侮辱你自己的人格，一边侮辱我的智商了。请问一个有妇之夫这样上赶着给一个女人付帐，被拒绝后还能坦然面对妻子，有个什么名目？”
“是我考虑不周，我答应了她，再不会出这种事了。”
“你答应她？那么你拿什么来答复我的质疑呢？”
“凌林，这笔钱数目不大，我如果存心隐瞒你，直接交现金就完了。我没想过那样鬼鬼祟祟行事，然后编排理由应付你。”
现在的项新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一副镇定的姿态，好象什么都不至于让他意外、好奇。唐凌林想，眼前的枕边人，竟然越看越陌生，她还真是失败得到家了。
“这么一说，倒显得我猥琐得可笑了。我是不是该心平气和接受你给她付帐呢？你应该清楚，钱不论数目大小，都没放在我眼里，但我肯定不能接受我的丈夫去照顾另一个女人，不管是光明正大的，还是偷偷摸摸的。”
“我说过，是我多事了，她现在有男朋友，根本不需要我照顾。”
“这么说，如果她没男友，你是不是就自动把自己摆到一个候补的位置，完全没考虑到我的感受。”
“我只是看将近春天，她的院子仍然空着，才多事叫人收拾一下。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们别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那么我们之间能谈的还有什么呢？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似乎应该也是晴天；城西的项目进度要加快一点；这次投标的标书应该重新修订一下……”唐凌林嘴角的嘲讽之意透出了凄凉，“这是我们一向谈话的标准内容，不过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对话内容吗？”
项新阳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点怜惜：“别想太多了，我答应你做到的事，我一定不会食言。你应该没吃晚饭吧，先去洗个澡，我去下面买点粥回来给你吃。”
他拿了钥匙出门而去，唐凌林打量着收拾整齐的客厅，这里是她父亲唐继业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市中心地带的高层公寓，所有的装修请知名设计师完成，不过他们在这住的时间屈指可数。此时落地长窗半开着，风轻轻拂动窗纱，茶几上摆着份项新阳常看的财经类周刊和报纸，烟灰缸内丢着五六个过滤嘴烟头，旁边放了一个骨瓷茶杯，杯盖放在一边，里面剩着半杯茶，她不必走过去看也知道，必定是省内某个地方出产的毛尖。
婚后不久，她便发现了项新阳饮茶的嗜好。她有胃炎，平时并不喝茶，特意买回茶具和几种名茶，试着泡给他喝，他倒也并不拒绝，却都只浅浅一尝就放开，家常喝的还是他手边茶叶盒里的那种。
起初她完全没有联想，只到有一天听他打电话嘱咐一个朋友买某种茶叶给他寄过来，她才好奇：“这种茶叶有什么特别？”
项新阳淡淡地回答：“只是喝习惯了。”
她转头上网搜索这种毛尖的资料，本省出产，产量不大不小，价位不高不低，评价不好不坏，总之普通而已，只是产地所属的地区让她怔住。
照她的了解，谢楠出生在那个地级市，并不是那个市下面管辖的产茶山区，就此推测项新阳借喝茶追忆旧爱，未免牵强。
可是项新阳几年如一日地喝着这种毛尖，和他车子里让她听得厌烦的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曲一样，提醒着她，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坚持着他自己的爱好，并不介意她的联想与推测。
唐凌林转身进了浴室，却没有去洗澡，她对着镜子审视自己，镜中的女子仍然年轻，皮肤紧致，烫成若有若无波纹的短发型很适合她的脸型气质，衬得她干练而清秀。但她知道，倒退回去十年，她也从来没有过妩媚的姿态，现在带着怨恨长途赶回来，一通发作后，更是疲惫苍白，眼神凌厉。一个男人对着这副模样能流露出怜惜，那么自己当真是把自己弄得很狼狈了。
可是她几时需要过别人的怜悯？而来自于丈夫的怜悯，尤其是她不能领受的。
从什么时候起，项新阳开始用这种目光看着她？
似乎正是她不顾一切说出她对他一直的喜欢，一切都变了。
“我想我会永远感激你为我家做的一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认为，如果只是商业联姻，我们各尽其能各取所需，可能会相处得更好一些。不过说到爱，从来就不是一个你付出我回报的事情，你让我为难了，凌林。”
他平静的声音这段时间一直回响在她耳边。她几乎有点不相信，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有点软弱的男人会用如此客观冷淡的口气谈论她鼓足勇气才袒露的感情，可是再一想，她根本不该意外。
结婚七年，她清楚地看到了项新阳的种种变化。
他的眼神不再如从前那样澄澈，她再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去那种无忧无虑得几乎有点欠扁的笑容。更重要的是，他几乎从一结婚起，就放弃了从前的贪玩与游手好闲，突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潜心工作的男人。
两个人奔赴外地开设分公司，起初十分辛苦，项新阳认真学习，不声不响接手了很大一部分工作。
唐凌林主动向他提出，闲暇时不妨一同出去消遣。她从小到大并没特别的爱好，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有时也觉得自己过得乏味，还真的想让项新阳能带她出去玩玩，见识不一样的生活。她甚至隐约希望过，有一天也能与他亲密到玩至深夜而归，带着疲惫，他背着她，一边亲密耳语，一边回家——一想到这，她就禁不住面红心跳。
可是项新阳总是一脸倦怠地说没心情，不管是招待客户唱歌消遣，还是在她要求下陪她去看电影，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周末，他除了上健身房，其他时间不过是在家待着看书上网。他表现得明显好静，虽然不至于直接说她在旁边会妨碍他，但她能感觉到，她如果放他独处，他会更高兴。
唐凌林吃惊之余，不免有点困惑，她本来以为，她要着手改变项新阳，将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她甚至依照一向的严谨，认真去收集各种夫妻相处之道的专家建议。
然而项新阳的改变来得自觉而迅速，根本没给她改造的机会。
看着他略微皱眉看文件，埋头处理公事的表情，她时常会觉得心疼，几乎想说：“让我来吧。”她按捺住这个冲动，暗暗自嘲自己的母性大发。她意识到，其实她对项新阳的那个莫名固执，还真带了点母性色彩。
她分明记得从小到大那个一路调皮开朗过来的男孩，她记得她对他所有隐秘的关注，看着他跳脱飞扬，一边鄙视，一边暗自羡慕。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愿意去包容项新阳所有的孩子气，可是出现在她面前的丈夫，却是一个严肃而举止稳重的成年男人，工作起来比她更忘我。
她一直赞赏父亲那样有责任感有事业心的男人，然而她既说不清她怎么会喜欢昔日与她父亲完全不同类型的项新阳，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发生在项新阳身上的这个神秘变化。
她唯一需要包容的，只是他对过去的那点眷恋。
身在外地，他的心事表现得很隐秘，不过是喝某种特定产地的茶、听某种曲子而已，她当然不喜欢，可是理智地提醒自己不要去干涉，成功扮演了一个宽容大度、理智冷静的妻子，他也完全接受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这样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的男人，为什么会让自己心智的一部分固执停留在过去不肯长大？
唐凌林抵住隐隐作痛的胃，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青春娇嫩的面孔，那样尖尖的下巴，含着氤氲水汽的大眼睛，笑容如蜜糖般甜美。七年时间过去，她也应该28岁了，她还有那副无辜如同受惊兔子般的表情吗？
春节时项新阳突然失踪，她一夜未眠，急怒之下，找徐燕要来谢楠的号码，打电话过去，谢楠应对迅速，并不客气，完全不同于当初在校园时，让她略微吃惊。再一想，她倒释然了，如果到了28岁，仍然做柔弱少女状，不是可笑，就真的是有心计了，谢楠应该也不复当初了吧。
没有人能赢得与时间的对抗。
可是她却没法对付一个沉湎在回忆中的男人，尤其这男人甚至根本不愿意付出一点爱她的努力。
项新阳轻轻敲下半开的浴室门：“凌林，出来吃点粥。”
他买回来的是据说有养胃功效的红枣糯米粥，配了小笼包，放在餐桌上，热气袅袅上升。
一直以来，他对于她是体贴的，不管是出去吃饭点菜，还是吩咐家里的钟点工做菜，都以符合她的口味为主。平时照顾她的胃，提醒她定时饮食，她稍有不适，他就会提醒她吃药或者去看医生。
当然，她并没有得到她期望得到的爱情，不免急躁，有时会发无明火。可是一个一向表现理智明理的女人，似乎就自动放弃了任性发作的特权，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她只能挫败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不免在心里自问：这样值得吗？
一天夜里，她犯了急性胃痉挛，痛得蜷缩成一团，项新阳起床，给她披上衣服，开车送她去医院挂急诊，医生说打发脾气针后最后吃点热粥，他二话没说，开车出去，在半夜的城市转悠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餐馆，给她买回了粥。
她吃着粥，看他疲乏地靠在床边，用手支着头打盹，眉头习惯性地微皱，正是在那一刻，她的心疼盖过了胃的不适。
在那个城市，他们两个人都是外来者，孤军奋战，互相依赖，一点点打开局面，把属于两人的那份事业慢慢做大。
他也许没有努力去回应她的爱，但他已经努力为他们的婚姻付出了，她想，只为这一点，她也是感动的。
唐凌林坐到餐桌前，舀一小勺香甜的粥放进嘴里，再看一下坐在不远处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项新阳。她承认，她没放弃过她那个开始得让完全她自己不解的爱，同时也不打算放弃他们的婚姻，放弃他在她生活中的存在。
“我打算明天跟我爸商量一下，让他派李副总去那外地分公司主持业务，我回来工作。”
项新阳抬头，略微意外，但也只点点头：“我也没时间兼顾那边的事，你一个人太辛苦，老李经验应该足够了，你跟爸爸商量好就行。”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并无一丝希望她留在外地放他自由的意思。唐凌林暗暗吁一口气，继续吃粥，暖暖的粥滑到胃里，那点不舒适感得到了缓解，她意识到，她此刻已经没有了坐在回来飞机上的愤怒。
至于这算不算把要求放得太低，她只能苦笑，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安排。
这天早上吃早点时，于穆成对谢楠说：“今天晚上有没时间，一块吃饭吧。”
“你今天怎么会有空？”谢楠倒是无所谓，只是最近于穆成十分忙碌，不要说没时间陪她吃饭，时常会在她入睡后才回家。
“我姐姐姐夫移民手续办好了，过来会朋友，顺便办点小事，他们想见见你。”
谢楠呆呆地端着牛奶不做声。
“吃个饭而已，没这么可怕吧。”于穆成觉得好笑。
“哦，好。”谢楠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了，继续喝牛奶，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是搬下去吧，不然多不方便。”
“那个倒不用，他们在湖对面有套别墅，直接住那边了。”
谢楠一想到晚上就紧张，她从来都有点怕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得算是第一次见于穆成的家人。她快速吃了早点，和于穆成道别，跑下楼回自己家换衣服。不过她的衣柜里挂的要么是穿来穿去的通勤装，要么是周末时穿的运动休闲装，实在换不出什么名堂，时间也不早了，她只好捡一件样式大方的米色套装，里面配红色条纹衬衫，然后匆匆出门。
到了中午，谢楠仍然心神不定，于是趁着午休给高茹冰打电话讨教。高茹冰大笑。
“哎，发展得不错嘛，已经到见家人这一步了。”
“只是一块吃个饭。”
“谁没事请个不相干的人和自己家人一块吃饭。”高茹冰啃一口苹果，想了想，“你别紧张，跟平常一样，保持大方礼貌就可以了。”
“我……就是紧张。”
“你呀，我早说了你的胆子全没用在正常地方，看见蟑螂老鼠不逃不叫，看到生人就完全失语。真是怪事。”
“你第一次见郭明家人是怎么表现的？”
高茹冰得意洋洋：“当然是斯文淡定，不卑不亢，有问必答，矜持含蓄。”
谢楠被她打败了：“这十六字方针，真是……太有才了，我马上去写下来背熟好了。”
“说正经的，你别紧张就行了，跟平常一个样就准没错。”高茹冰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而且只是见他的姐姐姐夫嘛，相信我，到了见婆婆的时候，才需要你稍微紧张一下。”
见婆婆？谢楠的想象力倒没有奔驰到那么远：“我穿的职业装，看上去应该不会太一本正经吧。”
“没事，你下班后补点淡妆就可以了，别自己吓自己。跟你说点轻松的，我最近终于不怎么吐了。”
“那真好，你多吃点，一定要保证营养。”谢楠知道茹冰过去一个月被晨吐弄得很烦，“哎，宝宝会动了没有。”
“常识呀常识，一般到4个半月才会动呢，我这才不到三个月，郭明恨不得天天要趴着听一下，怕了他了。”
谢楠嘿嘿直笑，心情果然轻松了不少，絮絮叮嘱她别吃辣少对着电脑，多喝水多吃水果多喝牛奶，直到高茹冰讨饶：“我都记住了，姑奶奶，我也怕了你了，放过我吧，实在不能再听你和郭明一样的唠叨了。”
临近下班，财务部莫经理召集下属开会。最近有传闻总公司下一部将重点开发中西部市场，华中区总经理有可能走马换将，各业务区域将做大的调整，市场部那边人心波动，连带公司人事、行政部门也跟着出现了点莫名其妙的惴惴不安。
财务部一向比较稳定，大家只是私底下猜测，并不太受影响。莫经理是南方人，华中公司成立之初，他就到这边工作，历经了几任总经理的人事更迭，算是此间的元老了。他为人老成持重，自然不会在会议上提这个话题，只总结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含蓄提醒每个人注意检查自己的工作状态。
会议开得还算简短扼要，谢楠开车出来，正逢交通拥堵，市区内主干道车流缓慢，她开着车，只能走走停停，耐心地慢慢向前。来到于穆成约好的餐馆，已经比约好的时间稍晚。这里靠近江边，对着江滩公园，里面面积颇大，一向生意兴隆，她在服务员引导下才找到停车位，下来锁上车进了餐馆，正要上二楼包房，一个声音叫住了她：“谢楠。”
她转头一看，是老同学徐燕，穿着白色真丝上衣加深蓝色窄裙，一件深蓝色西装制服上衣搭在手上。再怎么不喜欢对方，她当然也只能礼貌点头：“徐燕你好。”
徐燕倒似乎全无介蒂，笑盈盈说：“真巧，在这遇到你。前几天正好于总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到我们行办贷款，还是我接待的。”
谢楠要想一想才能把她说的于总与于穆成对上号，敷衍地一笑：“我约了人，先上去了，回头聊。”
“我也约了人，正好一块上去。知道约我的是谁吗？”徐燕与她并肩上楼梯，眼睛忽闪着，盯着她，慢悠悠地说，“我们的学姐，唐凌林。”
这个名字让谢楠有点意外，可徐燕的表情更让她不免有点厌烦，她并不说话，知道徐燕必然还有下文。果然，徐燕笑着说：“她突然约我见面，我也挺意外的。哦，对了，听说于总的企业发展得不错，工业园要做二期扩建。”
“这个我倒不清楚，我们一向很少谈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已经上到了二楼，谢楠正要走，徐燕抢先说：“她还没来，我们在这边坐坐吧。”
谢楠始终没有直接拒绝的本领，只能无奈地随她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徐燕打量一下她，目光落在她背的皮包上：“这个包是Chlo&#233;的吧，真漂亮。”
谢楠自从知道于穆成送的这份情人节礼物的价格后，很是别扭，一向不怎么背，今天想着见客，才背了出来，她含糊地说：“谢谢，你的包也很漂亮。”
“我这个Gucci还是在香港趁打折买的，自己付帐，感觉又不一样。”徐燕带着点不自觉的酸溜溜说。
谢楠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徐燕，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徐燕笑了：“倒还真是有一点事。我先生夏斌，曾经在前两个月和于总见过面，他很有去于总那边工作的意愿，现在于总公司应该正需要人，我想请你帮忙，再给他们约个时间见面谈谈。”
她说得轻描淡写，谢楠听得不免疑惑。照字面意思理解，徐燕似乎是想请她帮忙，可口气却是客气中透着倨傲，并无一点请求的意味。
“这个，跟穆成讲一声并没什么，不过我刚才说了，我们很少谈工作，我不见得能帮得上什么别的忙。”
“唐凌林过年时就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徐燕一下又将话题扯开，“她找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谢楠记起春节其间那个让自己很不愉快的电话，觉得有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了：“没什么别的事了吧，那我先进去了。”
“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急着找你？”徐燕目光灼灼盯着她，完全不理会她的告辞。
谢楠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笑了：“你不是马上要跟她见面吗？直接问她吧。”
徐燕也笑，跟着站起身，她比谢楠个子矮一点，但嘴角似笑非笑，气势看起来着实不低：“是呀，我估计她突然找我，要跟我讲的事肯定不少。虽然我妈在她父亲的公司当财务经理，不过我跟她也说不上很熟，每次打电话或者见面，倒都是会谈到你。你看，我并不是有意要关注你，实在是关于你的消息自动就找上了我。”
“虽然我觉得我生活乏味得实在不值得让人注意，不过别人怎么想，我也没办法。”
“不要以为我是在求你帮忙，谢楠。我先生的事，你能帮忙的话，我会谢谢你；不能帮嘛，也无所谓，自助者天助。反正我和于总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
她的言下之意如此明确，谢楠只能苦笑：“你自己去跟他讲倒也比较直接。”
徐燕嘴角那个笑意变得冷冷的，“好，我再跟你直接讲一件事。于总大概没回去跟你说吧，上个周末我们一块吃饭了，当然，他主要是请我们分管信贷的分行副行长，我不过是跟我们主管一块去作陪。本来副行长并不用出席这种饭局，可他挺给面子，还是去了，特意把我的一个同事张嘉仪介绍给了于总，张嘉仪今年26岁，相貌学识无不出众，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而且她另有一个背景，是本市发改委主任的女儿，明眼人都看得出行长的用意。张嘉仪和于总一见如故，挺谈得来。”
这个消息的确让谢楠怔了一下，她无可奈何地笑笑：“你八卦的范围越来越宽广了，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暂时就这些吧。你运气不错，谢楠。可是开头有好运气不代表能笑到最后，这个道理相信你比我体会深刻。”
两人对视着，谢楠正要说话，旁边一下声音叫：“徐燕。”
两人一齐回头，站在几步开外的女人高挑的个子，穿着灰色缎质衬衫配铅笔裙，正是唐凌林，她与谢楠视线相遇，不禁诧异。
谢楠微微对他们点一下头，说声：“失陪。”转身走了。

第二十二章 春天的田野
谢楠顺着走廊大步走向于穆成预订的包房，这个餐馆太大，而她急切中又走错方向，绕了足足大半圈才到了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心跳激烈，不知道是一路急行还是刚才对话的缘故。她正想着要不要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表，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于穆成：“怎么还没过来？堵车了吗？”
她只好推开包房的门走进去，一边说：“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来晚了，耽误了大家时间，不好意思。”
于穆成迎上来，给她介绍他的姐姐于穆云和姐夫汪君。谢楠突然意识到给高茹冰打电话时居然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怎么称呼最好？跟着于穆成叫“姐姐”、“姐夫”？她当然完全老不起那个面皮；叫“汪先生”、“汪太太”？又未免疏远得可笑。她只能含糊地一带而过，好在于穆云和汪君都渤三十来岁的样子，同样斯文有礼，很好相处，让谢楠平静了不少。
于穆成招呼服务员上菜，席间谈的都是公司的情况以及姐姐姐夫动身前往加拿大的行程。谢楠没有插话的习惯，只静静听着。不过于穆云不知是怕冷落了她，还是实在好奇心发作，笑着转向她问道：“谢小姐，我就叫你楠楠吧，你和阿成怎么认识的？”
谢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跟穆成是邻居，住一个小区，就这么认识了。”
于穆成在一边撑不住笑了，于穆云瞪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嘴里讲不出一句真话来。”她再转向谢楠，“刚才我们问他了，他说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谢楠记起那次姻缘大会，不禁大是尴尬，脸一下红了。于穆成悄悄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解围地说：“以楠楠的说法为准，我说的不算。”
他知道谢楠紧张，很快把话题又转到公司的事情上了，说起二期厂房的规划，几个人顿时讨论得很热烈。汪君是技术人员出身，管理不算在行，他接手岳父的两年时间，左右支绌，企业发展得不怎么好，但他对厂房专业规划有自己的见解，与于穆成探讨起来很起劲。于穆云一直掌管着家里的财务，说起二期开发的资金运作情况，当然也是头头是道。
“成达一向是银行的优质客户，这次贷款办得比我预计的还要顺利。我想开工会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一点。”
“我觉得设计院的方案还可以再修改完善一点，我们一期已经做得很朴素实用了，二期厂房兼顾一下未来发展空间比较好。”
谢楠并不插言，可是由他们谈论的话题想起刚才徐燕特意提到的事情，不自觉有点烦恼。她当然早领教过徐燕的毒舌与对自己的那点莫名的恶感，猜想起她可能会去在于穆成面前说的话，本能就心底一紧。
于穆成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见她神思不属，笑着说：“好了好了，工作讨论到此为止，我们说点别的吧。”
于穆云再度转向了她：“楠楠，去过杭州没有？”
她一向忙于工作，除了出差，很少去异地，摇摇头：“没有。”
“找个时间让穆成带你回去玩玩吧，其实现在这个季节最好了，草长莺飞，湖光山色无一不美。”
“那也得老爷子给我放假呀。”于穆成笑着插上来，搂一下谢楠的肩，她颇不适应在别人面前的这个亲热。“现在这个忙法，别说带女朋友回去给爸妈看了，都快没时间守住女朋友了。”
“去，说得爸爸好象在压迫你一样。”于穆云笑着嗔道，“二期厂房动工后，你就可以放松点了，以后也可以带楠楠到加拿大来度假。”
吃完饭后大家一块出了门，谢楠松了口气，她想，可算是结束了。他们倒都是很亲切，可她就是心里有事，全身都绷紧了没法松驰下来，实在调动不起情绪继续寒暄客套。
于穆成开车送姐姐姐夫回去，谢楠和他们一一道了再见，自己开车先回家，当然，她不准备按徐燕的要求去跟于穆成谈那件事。她想，过去已经缠绕了她七年之久，如果谈着一场与往事毫不相干的恋爱，却仍然走不出来那个阴影，需要乞求别人封口，未免太可悲了。
至于有人安排于穆成相亲，他既然觉得没必要特意知会她，她更是决定权当不知道好了。
近一段时间，于穆成回来得很晚，他们没有多少交谈的时间，可是就算交谈，她想她也不会主动问起这件事。
她已经多少成了一个遇事悲观的人，然而再怎么悲观的预测，也得自己去面对。
隔了几天，谢楠例行地出差对帐，顺便回了一趟家，妈妈自然又关切地问她和男朋友有没有进展，什么时候能确定下来：“不是妈催你，你马上快满29岁了楠楠，按我们的算法就是虚岁30，真的不可以再拖了。”
面对妈妈，谢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底气，只能含糊地点头：“知道，知道。”
最近于穆成忙得团团转，差不多天天在她入睡后才回家。他们维持着一个同居的状态，交流仿佛只剩了凌晨时的一个相互依偎，连恋爱都没空在“谈”，如何谈得上进展。
开车走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打开一点车窗，春风柔和，已经是吹面不寒了，然而谢楠并无往日独自开车的轻松之感。
当然，两个人交往之初，就说好了以结婚为前提，她一向保守，从无跟人同居打发寂寞的念头。
可是毕竟还是不知不觉跟于穆成住到了一起，她回想这个过程仍有点糊涂跟吃惊，她承认，她的寂寞果然被赶走了，这种生活和生命充实的感觉很好。不过对结婚这件事她是迟疑的，更不可能去催婚，如果没有父母的催逼，她觉得就像眼前这样相处下去也未尝不可以。
于穆成是她始终没有把握的一个男人，他看上去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始终带着点戏谑对待她的别扭、迟疑，仿佛所有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她要做的，不过是跟上他的步调而已。
然而，长久以来，她习惯了维持住表面的平衡，并不敢放任自己将一切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回到家后，于穆成仍然没回。谢楠随便吃了点东西，洗过澡后，她开了电视，强打起精神拿出笔记本盘点着代帐公司的帐目，张新和戴维凡的公司最近业务发展得很不错，谢楠觉得应该建议他们两人请一个专职会计了。另一间公司的帐目却看得她有点哭笑不得，出纳是老板的太太，业务往来和日常开销做的报销凭证混乱不堪，夹杂了许多白条，让她简直没法处理。她想，这个月做完以后，还是找时间推掉这个外快好了。
于穆成回家时，谢楠已经有些睡意朦胧了，还是去给他煮了一碗面条。他看上去倒是兴致不错，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告诉她：“刘敬群和许曼白天给我打来电话，约我周末去周边一个小镇踏青看桃花。”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是呀，很忙，不过也应该推掉事情放松一下了，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你那天没事吧。”
谢楠有点心不在焉：“我本来约好去做帐的，改一天也行。不过……”她迟疑着，不知怎么说才好。
“又怎么了？难道不觉得在家里待着挺闷的吗？而且最近我都没空陪你，你的睡眠好象也不大好，最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个，许曼……”谢楠期期艾艾地说，“他们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吧。”
“正好趁这个机会昭告天下嘛。”于穆成吃完面条，注意到谢楠精神不振，摸一下她的头发，“你先去睡吧，我还得把一份文件看完。”
谢楠回了卧室躺下，却睡不着，她最近睡眠问题确实更严重了，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中，让她辗转反侧，她的理智提醒她，不要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堵，可她的心却并不听从指挥。白天她忙于工作，可以拒绝去想徐燕说的那些话，可是每每还是在凌晨无缘无故醒来，越醒越早，只好自己摸黑上楼去许穆成卧室。她知道他近来也很辛苦，并不愿意打扰他，只是躺在他身边，心里会稍微平静一点。
不过，这样缺乏安全感，把一个男人当成救命稻草般抓着，让她觉得没法接受。
周六早上，于穆成开车带上谢楠，去小区南门集合时，那里已经停了一长溜车，除许曼、刘敬群两人外，上次在他们家见过的那些邻居加网友大多数都在，另外还有一些生面孔。
一看到谢楠从于穆成车上下来，许曼轻轻吹了声口哨，刘敬群也是一脸大感兴味的表情。谢楠顿时满脸通红，好在其他人跟于穆成和她都不算熟，并没人格外注意到他们。
此时刚好又有一辆宝蓝色标致206开了过来，论坛发帖寻人的文艺小青年风中歌唱牵了一个女孩子下车，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找到郁金香妹妹了吗？”大家纷纷问他。
风中歌唱但笑不语，身边的女孩子个子不高，模样漂亮，举止十分大方，笑盈盈地自我介绍：“我叫吴倩倩，很高兴认识大家。我不住你们小区，不过偶然看了风中歌唱发的帖，十分感动，主动和他联系加了他QQ。有机会的话，我会在这边买套二手房，争取当个名副其实的郁金香妹妹。”
众人哄然叫好，连称佳话。刘敬群悄悄捅一下于穆成：“我俩都太落伍了，没想到不靠谱的事也能有个靠谱的结局。”
“你家许曼又该得意了，会说梦想照亮现实之类的话吧。”于穆成也悄声说。
“都不用拿风中歌唱举例，许曼看你和这位谢小姐在一块，肯定就会说缘妙不可言了。”
于穆成嘿嘿直笑。刘敬群指一下他的车：“换车了呀？”
他今天开来的是一辆白色宝马X5：“哪呀，我换车也不会选这种。这是我姐姐姐夫的车，他们不是移民了吗？二手处理了也不合算，就给我开了。”
于穆成送走姐姐姐夫以后，把宝马开回家，吓了谢楠一跳。他解释了以后，谢楠仍然满腹狐疑地打量车，她对车价没什么概念，但宝马总是知道的。看她那样子，于穆成决定把姐姐的别墅也留给了自己的事晚点再说，省得她不好消化。
隔了好一会，谢楠才突然问：“穆成，你家很有钱吗？”
于穆成做认真思考状：“倒也说不上，反正从来没上过任何一个富豪排行榜。”
他戏谑的口气太明显，谢楠也懒得问下去了，只在那转着自己的念头。于穆成搂一下她：“你不会是歧视有钱人吧。”
“我是怕有钱人歧视我好不好。”谢楠没好气地回答。
于穆成没拿这话当真，只开玩笑地亲她一下：“我这会靠你养呢，你别歧视嫌弃我就好，不然我饭都没得吃了。”
两人住到一起后，家里日常买菜由谢楠负责，于穆成给了她一张卡，她倒是没说什么就接了，可总也没见她用过。于穆成问起，她只瞟他一眼，闷闷地说：“买个菜刷卡会不会很奇怪？而且，要不要我给房租你？”
于穆成吓得当时就不敢做声了，这算是少见的谢楠能把他说得回不了话的完胜时候，他倒是喜欢她偶尔表现出的这点牙尖嘴利。
这次出游，是许曼在小区论坛发帖组织的，有意同行的报名跟帖，不少人是全家出动，带着老人孩子，好不热闹。这会她对照名单清点一下人数，人到得差不多了。配了车载电台和手台的凑一块对好频道，许曼和另一个论坛版主老邓对于组织此类出游早有心得，很快就把车编队排好号，一溜十多辆车按顺序出发了。
天气很不错，大家都脱去了厚厚冬装。阳光温暖，道路两边的树木都冒出了接近鹅黄的新绿，春风骀荡拂面而来，由不得人心情不好，大家一路用电台呼应闲聊讲着笑话，行程颇不寂寞。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离省城不远的县城，这里并不是传统的旅游景点，近几年却因为大范围种植桃树而悄然闻名。
此时刚到四月，大片大片低矮的桃林一望无际地伸展着，粉红色的桃花、金黄色的油菜花竞相开放，田野一片柳绿桃红的大好春光，看上去赏心悦目。众人兴奋地靠路边停好车，开始各自行动。
许曼看着于穆成牵谢楠的手下来，又忍不住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楠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刘敬群拍下许曼的头：“老婆，不许八卦。”他转头看向于穆成，“不过，我也好奇，哈哈。”
于穆成满不在乎地说：“近水楼台，我天天看到她能不动心吗？”
谢楠狠掐他掌心一下，他呲牙：“得得，我不说了。哎，许曼，问你个事，失眠有没有比较好的治疗方法。”
“你当我包治百病呀，上回问感冒这回问失眠，”许曼笑盈盈地说，“不过穆成，我看你不象会失眠的人，是帮谢楠问吧。”
“是呀，”于穆成不管谢楠继续掐他，只捏紧她的手，“她凌晨特别容易醒，白天精神不好。”
“有没做过全面体检？”许曼恢复了医生的专业面孔，问谢楠。
谢楠只好认真地回答：“公司年年组织员工体检，除了血色素偏低和低血糖，我没任何其他问题，”这两样都不算什么大毛病，她一般只需要尽量不空腹乱跑，车上常备巧克力和糖就能解决了，真没太当回事。
“那我觉得你这是典型的亚健康状态，办公室人群、压力大的比较容易这样，得注意调整自己，然后最好就是加强锻炼身体，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作息时间，尽量不要养成药物依赖。”
谢楠点头受教，于穆成说：“没说的了，等会回去就买运动服球鞋，以后和我一块晚上去跑步，不许再窝在沙发上不动了。”
谢楠不客气地说：“你自己最近都没跑步。”
“唉，过了这一阵就好。敬群，我最近也真是忙得焦头烂额，跑步、打羽毛球都停了好久了。”
刘敬群摇头：“所以我说你这老板当得比较惨，趁早提拔一个能分担子的人是正经。”
“最近找到了一个供应部经理，这人很不错。我觉得他应该还有潜力，不过得再看他一段时间。”
“现在市场形势应该很不错呀你们，我觉得适当把产品方向转向高压电柜应该更有前途。”
刘敬群所在的外资公司业务和于穆成公司有重合之处，两人很有共同语言，立在车边一下讨论得热烈了，从产品结构一路说到市场开发，似乎完全忘记了是站在春光明媚的郊外。
这些事都是谢楠和许曼完全陌生且没有兴趣的，她们不禁相视一笑，许曼说：“不理他们，我们走，居然跑这里谈这些破事儿，真是煞风景加辜负大好春光。”
邻居中有好多人都是摄影爱好者，这会都拿出大得吓人的各类单反相机、三角架取景拍照，几个小孩在油菜花中穿行追逐，还有人饶有兴致挖起了野菜。谢楠和许曼走过去很是希罕地地看着，她们俩都是城市长大的，对这个可说是一无所知。
“这能吃吗？”许曼嘀咕着。
一位老太太回头得意地说：“你们年轻人不认识吧，这个叫小蒜，也有人说叫野葱，炒鸡蛋可香呢。这边这种是荠菜，包饺子香着呢。”
两人被说得都来了兴趣，蹲下身子跟着老太太一块挖了起来。
于穆成和刘敬群走过来，看到谢楠和许曼手里各握了一大把说不出名堂的植物，不禁大笑。
“干嘛呢这是，拔草玩呀，破坏农村植被来了呀。”刘敬群接过许曼手里的“草”研究着。
许曼嗔怪地不依：“这是你的晚餐，给我拿好了。”
谢楠站起身，她蹲得太久了，顿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于穆成连忙扶住她：“低血糖你还蹲着？不会我晚上也得吃这个吧？”
“那可不，不然我不白忙活了吗？”谢楠等头晕恢复，得意地扬一下那把小蒜，“开后备箱，我放车上去。”
于穆成只好从命，再取出一瓶矿泉水倒出来给她洗手，拿出巧克力塞到她嘴里，然后陪着她顺着田梗慢慢闲荡。
“太舒服了。”谢楠深呼吸一下，“春天真好。”
于穆成完全同意，眼前美景加上身边的人，他觉得实在就是舒服两个字。
他们慢慢散步，走到一个清澈的水塘边，两人都穿的牛仔裤，坐在池塘旁边一块青石板上晒太阳。谢楠懒懒靠在于穆成身上，半合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和春风，经过一个漫长阴冷的冬天，这样的好天气简直如同恩赐。
于穆成侧头看她，她架着太阳镜，头发绑成马尾，阳光照着她的脸，有点苍白的皮肤也透出了一点绯红。
“最近好象不大开心呀，是不是因为我没空陪你。”
“不是呀，我还怕我太腻着你了让你烦呢。”
“怎么会这么想？”于穆成实在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我倒是想让你腻着，让我也体会一下被人腻着的感觉。不过最近我们都只有吃早点的时间有空说会话，还好你愿意迁就我上楼陪我，不然我真得郁闷死了。”
谢楠的脸一瞬间又通红了，她对自己每天早上非要跑到于穆成床上找到一点安睡的感觉很是耿耿于怀。于穆成暗笑，可是看她低下头去，耳朵都透出了红，不敢再逗她，只好赶紧说别的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呀，你帮我搬钢琴嘛，真是热心助人的好人。”
于穆成显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怎么在这之前你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之前？”谢楠完全困惑了，“之前我们见过吗？”
“你装地板那天，”于穆成只好来唤起她的记忆，“记不记得，坐在我车子前发呆，我叫了你两声，你才回过神来给我让路。”
谢楠苦苦想着，完全不得要领，她只记得自己在整个装修过程中都是无奈的，成天看着钱哗哗往外流，辛苦、烦恼加肉痛，却不得不忍着。对于穆成说的场景，还真是全无印象。
于穆成不禁鄙视自己，居然会把这样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不过没办法，他就是记得。那个就地坐着，把头埋在膝盖上，对着自己院子想事情想得浑然忘我的女人，他叫了两声她才抬起头，那天她也是这样扎着马尾。她神情疲惫，眼神也是迷惘的，站起来略微摇晃一下，可是很快恢复镇定，没事人一样走开。
“我那会样子一定狼狈得很吧。”谢楠有自知之明，那段时间她到了周末就跟打仗一样到处跑，完全不化妆，用高茹冰的话说，是“成天一副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算狼狈，就是有点梦游的表情。好象不是在给自己家装地板，倒是被抓差来做一件不情愿的事。”
谢楠记起当初高茹冰苦口婆心的劝说，也笑了：“我嫌烦呢，还好茹冰说服了我搬过来。”她突然顿住，停了好一会才说，“不然，就不可能认识你了。”
她的后半句话突如其来，说得含糊而小声，可于穆成听了，只觉心神荡漾，仿佛这句话直直抵达了他心底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这算是谢楠最接近于表白的话了，他一把揽住她，把她拖进怀里，直接吻她的唇，她挣扎着推他：“别疯了，也不看看这是哪。”
他摘掉她的太阳镜，直视着她的眼睛：“桃花盛开的田野嘛，不能怪人春心浮动。而且，”他凑近一点，“你还讲了这么催情的话。”
谢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说什么了呀我。”
“还装。”他狠狠再吻下去，谢楠笑着求饶：“不敢了，我再不敢了。”
“那好，你说，再不敢什么来着。”
谢楠拼命忍笑：“再不敢随便和陌生人搭腔了呗，不管他看上去多热心助人，也不能放进屋去。”
于穆成给气乐了，没等他作势动手，谢楠连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改。”
“怎么改？”
“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这态度可以吧。”谢楠很是楚楚可怜地说，可是嘴角却带点狡黠笑意，于穆成也笑了，只将她搂进怀里抱着。
“我给你先记下帐，晚上回去再一笔笔算。另外，我还得忙上一段时间。”于穆成语调懒洋洋地说，“不许因为我忙得顾不到哄你，你就嫌弃我。”
“哎，问你个事行吗？”谢楠伏在他腿上看着池塘，无意识地揪着地上长的青草。
于穆成一下下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她的头发这么多年没烫没染，稍有点硬的发质摸着很是光滑顺手：“说呀。”
她揪着几根草在手里转来转去，草茎的绿色汁液染到手指上，有一点粘粘的感觉，她捻着手指，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穆成纳闷，将她身体扳过来对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情竟然有点紧张，让他诧异。
“想问什么？”
谢楠微微一笑，努力把表情放轻松：“可能是一个傻问题吧。穆成，我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于穆成还真给问住了，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全部，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别扭。”
谢楠双手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只觉得春风温柔拂面而来。于穆成对她讲过许多更为甜蜜动听的话，但哪一句也比不上这一句让她沉醉。
果然春天的田野十分强大，她想。

第二十三章 别碰旧时伤
谢楠这天下班后去了张新公司，她专心做帐，张新已经把员工放走了，专心对付自己的策划方案，戴维凡则在专心对着电脑抽烟加发呆，八点半时张新的女朋友罗音带了宵夜上来，招呼他们一块吃。戴维凡也不吃，走到窗台那看着外面，沉默得实在反常。
“我二师兄怎么了，没见过他这样呀。”谢楠好不纳闷。
罗音斜他一眼：“春天来了，老戴春心萌动了吧。”
“可是我怎么觉得二师兄一年四季都会动春心呀。”
张新和罗音齐声大笑出来，戴维凡回身，恨恨地说：“谢楠，你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现在也来一块挤兑我了呀。”
罗音拼命忍笑：“人家谢楠多一针见血呀，把你那点臭毛病一句话概括齐了。”
戴维凡从来对罗音的讽剌挖苦没有还手之力，总是跟张新说：“你找个这么厉害的女朋友完全是来治我的。”他踱过来夹个小笼包丢自己嘴里：“你们啊，现在都很齐心了，全以打击我为乐。”
谢楠知道这个二师兄一向自命风流，如果能有女人让他尝到为情所困的滋味了，倒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她不打算再打趣他了，于是转而说到他们的会计业务：“大师兄二师兄，我觉得你们目前这样的业务量，可以考虑请一个专职会计，对你们的发展会比较方便一些。”
“哎，谢楠，听说你把隔壁老王的带帐给辞了。”
“是呀，刚做完最后一次，我觉得他的公司运作得不规范，我不想多事。”
张新点头：“也是，他那边现在是有点不靠谱，你谨慎一点没错的。我们这边嘛，我知道你是在为我们考虑。不过目前业务还没稳定下来，我和老戴再商量一下，你还是先做着再说。”
谢楠辞了那边带帐的工作，一方面是对他们公司不看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于穆成已经许诺忙过这一阵子，工业园正式开工，他的生活恢复以前的规律，会多陪陪她。他对她生活节俭，除了正职工作还两头带帐很是不解。
“你缺钱用吗？”
“除了比尔&#183;盖茨和巴菲特，谁敢说自己不缺钱呀。”她理直气壮地说。
于穆成很受惊：“居然拿他们两个来堵我。”
她也觉得好笑：“好吧好吧，我会先辞掉一家的，另一家的老板是我师兄，他们的公司越做越好，迟早要请专职会计，估计做不了多久了。”
于穆成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我可是记得你许过愿，真拿我当你男朋友以后，会刷爆我的卡，考虑一下几时兑现吧。”
谢楠头一次听到男人申请女友花他的钱如此殷切，不禁哑然，然后发狠：“拿钱砸我是吗？好，等你有空了就陪我去商场，到时候你可别吓着了。”
于穆成大笑：“说定了，我要看看以你这么俭省的习惯，会败家到什么程度。我去帮你提东西，保证不叫停。”
谢楠从广告公司出来，走向停车场，想到这里，嘴角浮上一个笑意，夜色温柔，四月初微带凉意的春风吹在脸上，十分惬意。她正要拿钥匙出来，手机先响来，她接听，话筒里传来的是项新阳的声音，她觉得颇为意外。
“你好，新阳，有什么事吗？”
“楠楠，你现在在家吗？”
谢楠迟疑一下：“我在外面。”
“我有点事，想见见你。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谢楠并不想与项新阳见面，但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持，她只好说：“好，你告诉我地点，我开车过来吧。”
项新阳此时正坐在停在江边咖啡馆外的车内，隔着玻璃，光影绰约，他能清楚看到临窗对坐的一男一女正在含笑交谈，那男人是于穆成。
晚上，项新阳正与人吃饭时，突然接到徐燕电话，说想约他坐坐。他与徐燕素无交情，正要推托，徐燕却强调有重要事情面谈，于是两人约在这间江边咖啡馆见面。可是就座后，徐燕东拉西扯，并没谈到任何要紧事情。项新阳疑惑地看着徐燕：“你约我过来有什么事？”
徐燕轻松地说：“我们也是校友，有时间约着坐一下不是很平常吗？”
项新阳从来也不喜欢徐燕，不过知道他们无旧可叙，她必然不是简单地想约老同学叙旧那么简单，他决定再等等，看她几时扯上正题。
徐燕突然示意他看向咖啡馆的另一个角落，那边刚刚走进来一男一女，在靠窗桌边相对坐下，正神情轻松地闲聊着，项新阳并不认识他们，不解地看着徐燕，徐燕歪着头笑道：“那位男士叫于穆成，是谢楠的现任男友。”
项新阳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再看向那边。他在那天追着谢楠的车子绕回单行道时，看到谢楠与一个高大的男人拥抱在一起，夜色下并没看清面目，现在只见那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衬衫，姿势放松地坐着，端正的面孔上含着笑意，正听着对面漂亮女孩子说话。他移回视线看着徐燕：“然后呢？”
“坐他对面的女孩子是我们市发改委张主任的女儿，张嘉仪，新近从美国留学回来，进了我们银行工作，上个月副行长特意介绍他们相亲认识，据我所知，他们来往得很频繁。”徐燕悠闲地说，“谢楠应该还不知情。”
项新阳审视着徐燕：“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不想看她被蒙在鼓里啊，她这些年也够不容易了，如果再摊上男人谈心的事，我猜她大概会受不了。哎，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有点奇怪你突然的慈悲之心。”项新阳冷笑。
徐燕大笑：“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说的是事实，你去我们银行稍微打听一下就能证实。不过我不打算直接去跟谢楠讲，她对我成见太深，恐怕会觉得我是不安好心搬弄事非。”
项新阳当然不认为徐燕安的会是好心，不过他此刻无暇多想，眼睛一瞟，只见于穆成执起水果茶壶，给那女孩子加满，一边说着什么，那女孩正微笑注视他。说这是一个谈得投机的场面，真不为过。
徐燕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走了。
项新阳招手叫来服务员结帐，出门上车，回头看咖啡馆，思前想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谢楠的电话。
谢楠开车到江边咖啡馆时，先看到的是于穆成的白色宝马X5停在路边，不禁一怔。项新阳从他的车里出来，用下巴示意一下，她看过去，自然看到了咖啡馆里对坐的于穆成和那个女孩子。
“新阳，没必要特意叫我来看这个。”她皱眉轻声说，急急返身准备上车，不想给于穆成看到，误会她在跟踪他，不料项新阳随即拉开她的副驾门坐了上去。
“走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换个地方。”
谢楠完全无可奈何，只得坐上去发动车子，她想了想，打方向盘插入沿江路上的滚滚车流，向前开去。
项新阳注视着她娴熟稳定的开车姿势，有点感慨。
“以前我教你开车的时候，你总说看见人多车多会害怕。”
谢楠微微一笑，的确，她开车是项新阳教的，学车之初，她胆子很小，只敢夜晚在通往湖畔小区的路上试着开一下，当时那条路十分偏僻，倒也适合练车。项新阳再三表扬她上手快，怂恿她进市区，她都坚决不从。拿到驾照以后，她仍然有些怵，没有轻易尝试独自开车，更别说上闹市区。与项新阳分手后，她再没摸过方向盘。
毕业后，她去应聘另一份待遇稍高的出纳工作，对方要求的条件之一就是有驾照。她硬着头皮交上驾照，声称有两年多驾龄，居然被录用了。
头一次独自开着公司的车上银行，她战战兢兢，钥匙插进去，好半天不敢打火，只努力回忆着当初在驾校学车的细节，可是浮上心头的全是项新阳的声音。
“放松，先挂一档，再松手刹。”
“不要长时间踩着离合踏板不放。”
“停车后一定记得把手刹拉起来。”
“不不，千万记住，油门不能这么猛踩猛抬。”
她终于鼓足勇气发动了车子，不长的一截路开过去，精神高度紧张，汗水浸湿了衣服，待到了银行下了车，已经手脚发软，不料又迎面遇上徐燕，不禁后悔应聘那份工作。
可是没有多久，她也适应了下来，可以自如地开车去任何地方，也可以面对徐燕神情自若。人的潜力还真是需要一个激发的过程，她想。
“怎么可能还害怕呢？我不是21岁了，新阳。”
“是呀，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今年28岁，我31了。”项新阳说起两人的年龄，目光中流露着不自觉的温柔与感叹，“一转眼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自己头上看到第一根白头发的，不过，后来白发越来越多了，我还真不在意了。”
谢楠记得那天在绿门咖啡馆隔桌看见他鬓边黑发中夹杂的银丝，不禁有点怃然，她很快将车开到隔了几站路的另一家咖啡馆，两人下了车，在门前露天咖啡座坐下。
“新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为我好，可是两个人相处，肯定得有各自的生活空间，我不可能去管穆成与别人的日常来往，那样就太可笑了。”
“那个女孩是别人特意介绍给他的发改委主作的女儿，你也不去管他与别的女孩子相亲并交往吗？”
谢楠怔住，半晌无言。项新阳看着她，她穿着薄薄的米白色中袖小西装，白衬衫袖口挽起，头发随意披在肩头，气色看上去比他上次见到时要好得多，此时神情怔忡，但并不意外，显然对他说的消息并非全无准备。他心中一痛，轻声说：“你竟然就这么容忍他？”
“坐在一起喝咖啡并不代表什么。”谢楠强打精神说，“而且，这件事真的跟你没有关系，新阳，你别管了。”
“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你再被别人辜负。”
谢楠一下握紧了拳头，她需要咬紧牙才能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再被别人辜负——这句话简直如同一句咒语，轻易击中她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她怒视着项新阳，声音压得低低地说：“你凭什么还跟我说这个？”
“对不起，我……”
谢楠抬手阻住他，手扶桌子站了起来：“你想要我怎么样，冲进咖啡馆去质问他吗？不，新阳，以前徐燕含沙射影说什么时，我没去质问你，因为那会我根本不相信她，我选择信任你。虽然这信任看起来太盲目太傻了点，可是结果其实是一样的，质问大概也不过就是早点知道结局罢了。”
“徐燕跟你说过什么？”
谢楠摇摇头：“过去的事不用提了。至于穆成，我也不想去质问他，他一向处事很有分寸，他没对我主动说起的事，我不打算去问他。但我会诚实对待他，相信他做出选择后，也会诚实对待我。”
“那么你的选择呢？楠楠，你准备就等他选择完了然后接受吗？跟以前对我一样。”
“不然要怎么样？留不住的，我不会费事去挽留，这算是生活教会我的一点常识。就这样吧，以后请你不要再跟我讲这些事了。”
谢楠猛然转身，绊在椅子扶手上，趔趄一下，不等项新阳伸手过来扶她，她站稳，急急走向停车的地方，迅速发动车子。她开回了小区停好车，只觉得已经累得不行了，好象刚刚不是驾车穿过市区，而是跑了半程马拉松。
她拖着步子爬上四楼，顺手开了电视，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这才想起来，刚才忘了回自己家拿衣服，可是她真懒得动了，面前荧幕上放着一个古装武打剧，各式装束的男女怪叫着厮打成一团，她看得厌烦，却居然根本不想伸手拿遥控器换台。
她的心里纷乱得不下于荧幕，各种念头一个接一个在心里翻涌，徐燕与项新阳的话交替在她耳内响着，于穆成与那个女孩子对坐谈笑的场景不停浮现在她眼前。她一时只觉得心跳得时快时慢，有些不胜负荷了。
她长时间呆呆坐着，只到腿有点发麻了，才换了一个姿势。她记起茹冰的话，泡个澡能减压，决定去试试，至少好过这样发呆。
谢楠从来都是淋浴，还真没用过主卧浴室里的那个按摩浴缸。她走进去，把浴缸注满水，然后脱了衣服，慢慢将自己浸进稍带点烫意的水中，她长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半躺着。
往事一点点掠过心头，她以为伤口早就愈合，留下的无非是个隐秘的疤痕，她并无反复舔食伤口顾影自怜的瘾头，只要不去摸，就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这样被人强行触碰，仍然会痛。
她读完大三的那个暑假，项新阳开车送她回家，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父母。父母这才知道她在与这个男孩子恋爱，虽然有点意外，可是站在他们面前的项新阳看上去俊秀而有礼貌，看谢楠的目光温柔，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泡了毛尖给他喝，然后赶着去买菜做饭，盛情招待他。
吃饭时听说他们联名买了房，谢楠的父母一齐大惊，等项新阳走后，她妈妈马上说：“你这孩子，他要买房让他买好了，你为什么要白白挂个名上去，小心别人说你贪财。”
谢楠觉得好不冤枉：“真不是我要挂名的，他硬要写我的名字上去。”
“你现在主意倒是很大了，居然瞒了这么久才说。”
“我不是怕您发火吗？”谢楠心虚地嘟哝着。
“他大概也没跟他家里人说吧。”
“我不知道，他说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他自己还贷。等我毕业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却只见妈妈看过来的目光严厉，势必不能混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我和他结婚，一块还贷。”
“胡闹。”一边的爸爸忍不住了，呵斥道，“你才多大就想到结婚了。”
“我毕业了就22岁了，早到法定婚龄了。”爸爸一向宠她，她脸已经红了，还是大着胆子回答。
父母面面相觑，着实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女儿会这么坦然谈到结婚。
停了半晌，爸爸说：“楠楠，你们两个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别一时冲动就做这么大的决定。”
“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啊，我们已经恋爱快三年了。”
妈妈消化一下这句话，又火了：“难道你一进大学就恋爱了吗？你还真是出息了，什么都瞒着家里。”
父母意外归意外，并且有很多现实的考虑，可看她态度坚决，只训诫她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以胡来，便也默许了，准备有什么话都等她毕业了再说。
自那以后，整个假期，每到周末项新阳都会尽量开四个小时去谢楠家所在的那个城市住上一天。小城生活宁静，当地居民爱好喝茶，到处都开着或豪华或简单的茶楼，谢楠带他在城中和周边游逛，指给他看小时读书的学校，介绍旧时同学给他认识。她的父母做好吃的等他们回去吃，给他泡好当地产的毛尖。
她家住二楼，楼下是一大片种了金银花的花坛，正对着她家窗口，夏天金银花盛开，清香透窗萦绕室内，十分怡人。
她伏在窗口看项新阳离开，含笑挥手，情不自禁想到，将来两人结婚，住到那个湖畔小区，她一样能嗅着花香送他出门上班。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开学以后的十月份。那天项新阳带她看完电影，开车送她回来，她脚步轻快地向宿舍走，却正碰上徐燕与一个男生争执，她一向不想招惹徐燕那张刻薄的嘴，马上往另一条路走。
回宿舍后，两人在水房又碰上了，徐燕不客气地说：“刚才看热闹看得开心吗？”
“我一向不爱看热闹。”她不悦地回答，脾气再好，也不肯由得对方这样无礼了。
“可我爱看热闹，而且我预告一下，你马上有很大的热闹给我们看了，远比收一后备厢的花来得轰动。”
谢楠一怔，她其实一向不是招摇的性格，多几个人注意到她，她就会红脸，那次项新阳送花后，她已经悄悄告诉他别再这样。她也答应了父母注意自己的言行，想不通徐燕此时如此笃定的预告是什么意思。
“谁都爱看童话故事，可是不见得谁都能当童话女主角，更何况12点总归是要到的，到时候王子去娶正牌公主，灰姑娘现原形，马车变南瓜，你说这种热闹有趣吗？我都等不及了，哈哈。”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碰巧提前知道点消息，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还是等项新阳来给你揭晓好了。”
徐燕扬长而去，谢楠有几分不安，那几天项新阳情绪不高，只是说家里生意似乎有点问题，不过他很快又说也没什么大事，他爸爸总能应付过去的。除了这个以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被徐燕当热闹看，也不想拿这话去问项新阳。
等到项新阳消失几天后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分手时，她才知道，徐燕的预告来得真是准确。
现在徐燕再次对她发出了预言，她尽管努力选择忽略回避去想那些话，却仍然心境紊乱，只努力运用理智说服自己冷静。然而今天项新阳却偏偏也来触痛她，让她没法保持表面的镇定了。
按摩水嘴冲出的水流和漩涡柔和不间断地冲击下，谢楠绷紧的身体似乎得到了放松，心却一点没有轻松下来。
一只带点薄茧的大手轻轻抚到她脸上，她睁开眼睛，于穆成正站在浴缸前关切地看着她：“怎么眉头皱这么紧，不舒服吗？”
“还好啊，”她侧头把脸贴着他的手，“就是有点累了。”
“以后不要去做那份兼职了，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她不置可否：“你今天又加班了吗？”
“今天倒没加班，只是有个应酬，没办法。”
她不再追问下去是什么样的应酬，只怔怔着着于穆成，他高高地站在她面前，薄薄的嘴唇含着点笑意：“对你看到的还算满意吧？”
谢楠再怎么愁闷，也禁不住笑了，她当然记得他对她提出交往时，她第一次打量他时，他说的正是这句话。她重新看向他，轻声说：“倒是比刚开始顺眼很多了。”
于穆成大笑，在浴缸边缘坐下：“我永远比你宽容，我对你的评价远不止于顺眼。”
谢楠突然有点百感交集，很多话想脱口而出，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穆成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诧异：“怎么了？看来我还是夸你夸少了。居然一夸就这副表情。”
她只能垂下眼帘苦笑：“是呀，我从小就这样，经不起表扬。别人一夸我，我倒不自在了。”
“真是奇怪的孩子，来，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怪癖吗？”
“很多啊。我还怕见生人，怕人多的场合，怕别人跟我开玩笑，怕……”她猛然打住，再讲下去，她就差不多讲到一直萦绕她的心结了，“以前我妈叫我下楼去小卖部买包盐，我都要扭上半天。”
于穆成好笑：“原来你从小就是个别扭的孩子。”
“嗯，从小别扭。学钢琴时第一次上台演出，我哆哆嗦嗦地被老师推上去了，只鞠了个躬，抬头看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吓得就跑了下来再不敢上去了。”
“后来怎么收的场？”于穆成大感兴趣地问。
“老师逮到了我，批评、利诱全用上了，我软硬不吃，就是不肯上台。”记起这段往事，谢楠对着天花板笑了，“结果只好取消我的节目。”
“难道以后都没上台演出吗？”
“哪呀，回家挨了我妈一顿揍，顿时老实了，跟老师写了检讨，下回演出，乖乖上了场，一点别扭不敢犯了。有了第一次，以后再上台，只当下面是一堆大白菜，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了。”她突然记起，项新阳第一次与她搭腔时，她也提到了这个，这个联想让她猛地合上了嘴。她看向于穆成，只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禁有点忐忑不安。自己竟然如此不坦然，又让她一时自惭。她移开视线，将头靠回到浴缸边的毛巾上。
于穆成却俯头凑近她，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她：“情人节那天，我请你弹琴给我听，你是不是也拿电话那头的我当大白菜了？”
谢楠“扑哧”笑了：“有你这样要求多多的大白菜吗？”
于穆成做出深受打击的样子：“我觉得我要求不算多，而且都很合理啊。”
谢楠一时想不起怎么反驳他的良好自我感觉，只好哼一声不理他。
“对了，你妈对你很严格吗？我感觉严厉的妈妈教出来的女儿要么很叛逆，要么就是你这样的乖乖牌。”
“我妈严着呢，不过我爸宠我，我妈要打我，他就会护着我。”
“原来你的别扭得用一通揍来治呀。”于穆成若有所思地说，谢楠狠狠斜睨他一眼，他忍不住大笑，伸手试一下水：“水都凉了，赶紧起来。”
“把你的睡衣借给我吧，我忘拿衣服上来了。”
“不借，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天天跟逃难似的把衣服背上背下。”
谢楠咬着嘴唇不理他，将身体沉入浴缸更深一点。
于穆成扯过一条大浴巾，示意她站起来。她不动，只歪着头看着他，他坏笑，冷不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带，她身不由己被拖了起来，他正要展开浴巾裹住她，她恼火地一挣，直接投进他怀里，湿淋淋的身体顿时将他的衬衫全弄湿了，于穆成丢掉浴巾，直接抱起她：“这可是你招的我，不能怪我。”
她不语，紧紧搂住他，吻向他的嘴唇，带着点说不出的情绪。她很少有如此主动大胆的时刻，可是只有在她罕有的主动触发出他比平常来得激烈的动作中，她仿佛才能找到了某种两人无限贴近契合的证明。

第二十四章 你别无选择
项新阳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唐凌林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个酒杯，面前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正在自斟自饮。他倒很少看她这样，提醒道：“你的胃不可以随便喝酒的。”
“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的胃，可是你似乎一直很忽略我的心。”唐凌林懒洋洋地说，“过来陪我喝一杯吧，我猜今天你大概跟我一样需要借酒浇愁。”
项新阳当然心情很差，谢楠走后，他招出租车返回咖啡馆外取自己的车，不由自主看一眼里面，于穆成和那女孩子已经离开了。他按老习惯开着车在城里胡乱兜了好长时间，心绪平静下来才回家，可是唐凌林居然这么清楚他的情绪，他不能不诧异。他皱眉：“你想说什么，凌林？”
唐凌林对他举一下杯：“别吃惊，我没跟踪你，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你把你的爱情看得那么圣洁，应该很享受柏拉图的状态，我倒不用担心你们去开房偷情什么的。”
项新阳沉下脸：“你喝多了的话，不如去洗个澡睡觉。”
唐凌林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拿起酒瓶对着灯光看看，摇摇头：“你看，还剩大半瓶酒，显然我喝得很有节制。你不陪我喝酒，也陪我谈谈吧。”
项新阳走过去，拿下她手里的酒瓶放回茶几，坐到她侧面的沙发上：“凌林，我们确实需要心平气和好好谈谈，但今天未必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呢？等你与谢楠商量好怎么复合，再来跟我摊牌吗？”唐凌林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他，声音却是慢悠悠拖长的，“看到她有可能再次被人甩掉，你是不是很怜惜？你这么关心她，她有没有被感动？”
“这么说，徐燕来找我，是你授意的吧。”
“说授意这么难听干什么？你还真是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来想象我。”唐凌林大笑，“我又没疯，干嘛要授意她去告诉我丈夫，他的旧爱处境堪忧，等他拯救。不过她会去找你，倒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不知道出于一个什么心理，她好象迫不及待想看所有人的笑话。我不用到场也能想象得到，她对你传播坏消息时脸上那个得意的表情。”
“显然，你至少已经先跟她谈过了。”
“没错，前几天我和徐燕吃了次饭，她还跟从前一样，自视很高，只是未免眼高手低，混得并不如意。聊起谢楠，她倒是提供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资料。似乎你的这位旧爱又交了男友，条件着实很不错，用徐燕酸溜溜的原话讲，谢楠真是标准的灰姑娘体质。本来我松了口气，以为这样大家都能省事了。可是据她说，有人惦记上了谢楠的新男友，来头还不小，恐怕她这次又得镜花水月一场。”
“她的生活与你和徐燕何干，需要你们这样窥伺？”
唐凌林收敛笑意，冷冷地说：“别把我和徐燕相提并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理会谁是灰姑娘谁是王子这么无聊的话题。而且比徐燕更起劲窥伺人家生活的那个人，不正是我亲爱的老公你吗？”
项新阳哑然。
“徐燕讲得很开心，我听着可真是发了愁，几乎马上推测，你听了会有什么想法？是急着去拯救，还是连忙安慰？你看，还真是不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一向认为预测我的行为很准确对吗？可是依你看，我拿什么去拯救她、安慰她？”项新阳扬起了眉毛，嘴角一样挂起了点冷笑，“我不过是一个曾经辜负过她的男人，一个有妇之夫，既没立场谴责别人，还尽给她找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你就是想和我谈这，我看还是算了，没什么意义。”
“我倒是看出来了，你又为她的倒霉来迁怒于我了。真好笑，我又不是万能的上帝，既能安排好她的生活，顺便也能解脱你……和我自己。”唐凌林拿起酒杯一口喝完杯中剩的酒，探身去拿酒瓶，项新阳按住了她的手。
“别喝了，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胃痛比心痛来得好受一点，新阳，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你信不信？”
“我很抱歉，弄得你这么难受了，可是我跟谢楠没什么。”
“当然，你们眼下是没什么，可是照这趋势，大概很快就会有什么了。谁让你一直自以为爱着她，而我一直自以为爱着你呢？”
“我们谁也没权力把一个爱强加给别人，然后要求别人做同样的付出。”
唐凌林被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你这是在指责我把爱和婚姻强加给你，现在活该承受自己的选择吗？”
“凌林，我们从小认识，你一直洒脱独立，大家都公认，你能干聪明，做事有决断，一向比我拿得起放得下。我们的婚姻虽然不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但我得承认，不能算你强加，可以说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也能给家里出点力。只是我确实很抱歉，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已经最大程度容忍了我，我没权力让你一直容忍下去。”
唐凌林的手在他掌中缩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没必要一边怨恨我，一边容忍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我们还算年轻，现在重新开始，也许对彼此都好一些……”
唐凌林的神情越来越冷漠，嘴角挂上了一个讥诮的笑：“说得倒真是委婉，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在向我要一个解脱了。”
项新阳神态平静到近乎冷漠：“这个解脱并不是对我一个人而言，凌林。”
唐凌林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酒瓶在她这个突然的动作下倾倒，先是“铛啷”一声歪倒在茶几上，然后随着一声闷响，滚落在茶几下铺的白色羊毛地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手去扶起酒瓶，任红酒无声无息在地毯上流淌漫延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唐凌林喉咙间发出一个略带沙哑的笑，“很好，这几年你父亲的公司稳定下来，发展得不错，你觉得你有资本跟我讲条件了吧。离婚？”她偏着头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净身出户，你家持有的我父亲公司股份全部过户到我名下。”
“我能放弃个人名下的一切，但我们两家交叉持股，你已经持有我父亲公司将近20%的股份，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后一个条件。”
“恐怕你没得选择。不用我特意提醒你你也该知道，项家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七年前的一个协议。”
“我一直感激你和你父亲，可是……”
“没有可是了，我不介意与任何人探讨我要求的合理性，不管是你父亲，还是你心目中的女神。”
“请不要把谢楠扯进这件事里来，我的这个决定跟她没有关系。”
唐凌林冷冷地说：“是吗？她还没被现在男朋友正式甩掉呢，你已经迫不及待想恢复自由身了，难道真是厌恶我们的婚姻，到了连个名份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了吗？”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我们目前的关系，再继续下去，对你也是一种伤害。”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你去和我的律师谈吧，不用我警告，你也该知道，他很会谈条件，我给他的底线将是寸土不让锱铢必较。我愿意放你自由，看你一无所有，然后再去和另一个条件够好的男人去争夺你宝贵的初恋，我猜应该很有看头。”
“我们有必要弄到这一步吗？这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善良，竟然没发现你也有伪善的一面。你已经把最大的伤害摆到了我面前，请问还有什么好处是你能给我的？我一直容忍你，你大概就认为我真是素食动物任人宰割了，我们不妨走着瞧。”
顶新阳很快知道了唐凌林的走着瞧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他大哥项新海来到了他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他，到底准备干什么。他皱眉：“大哥，凌林跟你说什么了吗？”
“还能说什么？”项新海烦躁地说：“她倒是很客气，只是突然打电话找我过去，拿两家当初合作的协议给我看。我问她现在还提这些干什么，她让我不妨直接问你。你们吵架了吗？”
项新阳迟疑一下，仍然决定讲出来：“我想和她离婚。”
项新海倒抽一口冷气：“她刚为你特意从外地分公司回来，好好的，你怎么起了这个念头。”
“如果能够将就下去，我不会说这话。”
“凌林确实很厉害很霸道，可是你也得承认，这几年她对你真的很好，唯一听到你们争吵，也就是过年那一次，你知不知道她当时多紧张你，疯了一样到处打电话找你。”
项新阳黯然：“大哥，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她，再这么下去，只会逼得她越来越像怨妇。”
“别拿这话来应付我，新阳。一个男人如果有诚意和妻子好好生活下去，他妻子又是正常理智的女人，就不会出现你目前的情况。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项新阳烦恼地说：“你认为我对着自己家里人都需要撒谎吗？我说的就是实话。以前我想，我不爱她没关系，反正她也不爱我，两个人都认为爱情不重要，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然后搭伙过日子，也能过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她突然说她爱我，还要求我同样爱她，你让我能怎么办。”
项新海有点搞不清状况地琢磨着他刚说的话：“不是我说你，新阳。要哄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也许很难，可如果凌林爱你，那过下去还有什么问题。”
项新阳长叹一声，知道跟大哥完全讲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你认为以凌林的聪明，可以由得人哄吗？”
唐凌林的精明是项新海早就领教了的：“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尽量跟她好好谈，能够协议离婚最好了。”他打住，自知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项新海说：“你到底有没认真看过两家公司签的协议。”
项新阳摇头，他当时心灰意冷，哪有心情看那些东西，等时过境迁，父亲公司脱离困境，他自然更不愿意回头去看了。
“协议是我当年和爸爸请律师一块看过后签的，应该说并不苛刻，可是有补充条款，如果要解除合作，拆分两家股份，唐家是有优先收购权的。”
项新阳知道唐凌林在学校除了管理，还修了一个法律学位，平时与公司法律顾问和法务专员讨论起问题来头头是道，从来不会说外行话，他想经她手拟出来的条款，应该是最大限度保证了她家的利益，想想她昨天说的条件，只比大哥看到的协议来得更狠，现在说出来，恐怕项新海要急怒攻心当场发作了。他现在倒对大哥并没有少时的畏惧之心，不过知道大哥没有管公司的事情后，只能做几个建材品牌的代理，钱赚了不少，可总是郁郁不得志，对父亲和自己怀着愧意，对公司的事更是格外紧张，并不想平白让他着急。
“回头我跟律师谈一下再说。”
“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凌林既然找我，没有直接找到爸爸那去，就是给你留了余地，显然她不想跟你离婚。本来我没资格再来插手你的生活，可是眼下爸爸的身体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而且男人到了你这个年龄，还拿爱情说事不是奢侈就是天真。”
项新阳倒笑了：“说到爱情，大哥，我总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项新海苦笑：“我还能有什么话能让你一直记到现在？”
“你说恋爱这玩意就像一种病毒，你总得感染一次，才会有免疫力。”项新阳一边随手翻着面前放的卷宗，一边随随便便地说，“也许你是对的，可是如果感染到一半，突然被中断，然后迁延下来，大概是件很可怕的事。所有症状还在，就是没有免疫力。”
项新海失笑，却马上若有所思看着弟弟，他当然清楚记得，项新阳当时说他宁可终身拒绝免疫，让他好笑，却又多少有点感叹。
后来他再没在弟弟脸上看到当时那样的神采飞扬，眼前的项新阳是一张沉静的面孔，处理公事有条不紊，接电话的声音冷静而简洁。他曾经任性的弟弟长大成熟，并且负担起了家庭重任。一时间，他对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有了点迟疑，一个疑问在胸中越来越大。
“难道你还惦记着谢楠吗？”
听到这个名字，项新阳猛地抬起了头：“大哥，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她。”
项新海本来并不记得谢楠的名字了。可是去年，他曾见过她一面。
当时正值盛夏，他开车去建材市场，他在那边有一个颇大的铺面，做着石材的代理。他走进店里，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店员介绍下看着大理石台面，他正要径直走向后面办公区，却蓦地止住了脚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个女子有张下巴尖尖轮廓清秀的面孔，伸出纤长的手指触摸着面前的台面，神情专注，正是弟弟从前的女友。
他与她只见过一面，记不清她的名字，却曾在项新阳的房间和办公室桌上多次看到她的照片，已经熟悉这张面孔了。
他无意与她打招呼，直接进了后面坐下，隔着分隔的纱帘，仍能听到她的声音：“你们不提供送货吗？”
“我们这边只按要求的尺寸免费切割加工，如果是批量订购，我们能够送货，小姐，你只订两块的话，可以自己拿到出租车上去。”
她笑了：“你们不送货，我还准备直接拿着去坐公汽呢。”
店员也笑：“两块台面很沉的，你不信试试，最好还是叫出租车。”
她果然伸手去试着抱台面，被那个重量压得一皱眉，放弃了尝试：“恐怕我拿到市场门口上出租车都很勉强了，算了，你先切割吧，待会我过来取，我还得去那边看看拖把池。”
她出了商店，项新海走到前面看她下的订货单，客户栏签着她的名字：谢楠。当然，他弟弟曾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名字。不知道她近况怎么样了，不过一个女人，独自来订如此吃重的石材台面，似乎应该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他吩咐店员，待会帮谢小姐把台面送到出租车上。
他想，到底是他弟弟曾经爱过的人，石材钱已经付过了，不好贸然退给她，只能帮一点是一点了。
可是想想项新阳刚才说的话，再看看他的神态，项新海想，那位谢小姐似乎不止是一个曾经。
“是因为回来见到她，你才起了和凌林离婚的念头吧。”
“大哥，你跟凌林一个口气。我要怎么说你们才明白，和她没有关系，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提到她，项新阳脸上就现出不胜惆怅的神情。项新海可以想见唐凌林看到这个神情时的愤怒，他只能长叹了：“新阳，这种事由不得你说没关系。我会推测，凌林也会。到时你不想扯她进来，恐怕都由不得你。既然她有了男朋友，为你为她好，我都要劝你打消离婚这个念头。”
于穆成对新上任的供应部经理李劲松的表现相当满意，他不是名校毕业，之前一直在一家外企工作，但限于学历，并不得志。到任以后，他差不多在最短时间内就熟悉并接手了公司的供应和物流工作，让于穆成没想到的是，他的技术功底比较扎实，甚至对于市场部一些订单的处理也能帮上忙，很好地衔接了几个部门之间的流程，这样大大减轻了于穆成的负担。
于穆成腾出时间，终于和设计院敲定了二期厂房方案，然后经过招标确定了施工单位。他的本意是直接开工，但行政部钱经理是一家老国企厂办主任出身，四十出头，长袖善舞，处理对外各路关系以及应付政府领导都很有一套，人十分精明，他再三劝说于穆成，希望借这个机会，请一些政府部门和往来单位算是公关。他想了想，觉得也有一定道理，于是召开部门经理会，研究了一下，定在四月下旬的一个周一上午做一个简单的开工仪式，让钱经理负责邀请各路嘉宾。
散会后大家正要各自出门，于穆成突然对财务部赵经理说：“老赵，你留一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赵经理留下：“什么事啊，于总。”
于穆成笑道：“大家都挺关心我的私事，我谢谢大家。不过，我有女朋友了，以后可不能再给我揽这事了。”
赵经理好不尴尬，他在这间公司的时间很长了，和于穆成的姐姐姐夫关系一直很好。这次他为了二期工业园办理贷款，多次去银行，一直十分顺利，某天胡副行长突然向他问起于总的个人情况。于穆成从来不跟员工谈自己的私生活，可是于穆云和汪君在交接时向他介绍弟弟，曾半开玩笑地要他帮着留意有没合适的女孩子。
胡行长听他这么一说，马上说起市发改委张主任的女儿才从英国留学回来，学历、相貌、性格都非常出众，想把她介绍给于总。他一听就觉得是好事，可毕竟还是留了心眼，告诉胡行长，自己一个下属不方便直接插手老板的事，不如找个时间一块吃饭，介绍得不着痕迹比较好。没想到这个马屁还是拍到了马腿上。
“对不起，于总，我没想到胡行长是想给你介绍女友。”
于穆成当然并不打算深究此事，他跟张嘉仪约着见面讲清楚了，张嘉仪十分爽朗大方，两人谈得很愉快，也算是朋友了。他只打了个哈哈：“没事，以后拉我去吃饭之前跟我讲清楚比较好，不然白白辜负人家的美意。”
赵经理连连点头，出来后与钱经理说起此事，钱经理大笑：“老赵啊老赵，你精明了一世，就没听保安传的八卦吗？”
“什么八卦？”
“元旦的时候于总带了位小姐来过公司，样子很是亲密。”
赵经理好不郁闷：“我哪知道，唉，是我多事了。”
钱经理拍拍他的肩：“没事，于总不会把这放心上。”
于穆成难得地按时下班，他停好车，看到谢楠正在自己院子里，提着喷壶给花浇水。一个多月的时间，花的长势都相当不错。两边爬藤的金银花和茑萝繁盛茂密地将院子栏杆缠绕得密密麻麻绿意盎然了，玫瑰也已经长出了好多小小花蕾。夕阳照过来，小小的院子看上去非常有模有样，全无以前的荒凉感。
看到于穆成，谢楠放下水壶：“希罕呀，回来得真早。”
她的脸被落日余晖照得镀上了一层金色，看得十分明丽。最近于穆成严格执行许曼的建议，在家会逼她一块跑，不在家也会打电话叫她下楼跑步，不许她窝家里当沙发土豆。下雨的话，就让她上阁楼跑步机，坚持了半个月的样子，气色看起来倒真是好了一些。
“好象不大欢迎我早归呀。不过你得习惯，”于穆成隔着院门笑道，“新厂房马上动工了，我的生活也要基本恢复正常了。”
“那好啊，你早点回来可以做饭给我吃。”
于穆成大笑：“你倒是来得坦白，承认我做的菜比你好吃了吧。”
谢楠还真不敢在做饭这个问题上争取占到上风，她自己一个人煲点汤吃点凉菜凑合也就算了，但拿这个对付于穆成，她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在高茹冰的建议下，她买了一本烹饪书，闲时细细研究，独自在家也悄悄实验了，不过对爆油锅然后倒进青菜的“哧拉”一响还是觉得有点手忙脚乱不能适应。
两人一块上楼，于穆成说：“回头再找人把你的钢琴搬上来吧。放在阁楼，随时可以弹。”
他没与谢楠商量，直接让秘书给买回了液晶电视和书桌，然后让钟点工把阁楼收拾得好了，谢楠上去看后非常满意，晚上一般就待在那里打发时间，阁楼空间很大，放钢琴没问题，可是谢楠本能地迟疑了，不想闹出太大动静：“过一阵再说吧。”
进屋以后，谢楠换了衣服系上围裙去做饭，于穆成看她象模象样切菜，再象模象样开煤气灶准备炒菜大感兴趣，不顾谢楠的驱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终于在她把青菜倒进锅里然后防备地拿起锅盖当盾牌挡住自己时，他大笑了出来，再看到她炒一下菜，居然还去翻一下食谱，于穆成简直要乐倒了。
这样充满居家气氛的相处，充溢于两人之间的是平和绵长的快乐。谢楠回头看着他，脸上也浮起了笑意，她想，自己担心的事情，应该过去了吧。

第二十五章 谁能拯救谁
周一早上，于穆成吃过早点，回自己卧室衣帽间挑选西装和领带。生产企业上班，平时对着装没什么要求，基本上公司里唯一天天穿得最整齐的那一个是市场部吴经理。不过今天是开工仪式，于穆成决定穿正式一点。他拿两条领带下楼，征求谢楠的意见。
谢楠刚吃完早点，正对着化妆镜补上口红。她看看领带，看看西装，再看看于穆成，犹犹豫豫地指一下其中一条，于穆成按她的选择快速打好领带，她却说：“哎，我又想了一下，另一条好象更好看一些。”
于穆成怀疑地看着她，她耸一下肩：“那算了，我不发表意见了。”
于穆成扯下打好的领带，换上另一条打好：“别别，你的意见很宝贵，还是尽量发表的好。再看看。”
谢楠很一本正经地仔细打量他，居然又将目光滑向他才扯下来的那条领带，现出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
于穆成恍然大悟：“玩我。”
谢楠窃笑，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换鞋子准备开跑，于穆成赶上去一把抱住她：“现在变得很顽皮了呀，哪有那么容易跑的？”
谢楠笑着挣出一只手，整理他的领带和衬衫领子，赞赏地说：“收拾一下，倒是挺帅的。”
“知道我帅了吧，把我看紧点，别让别的女人打我的主意知道吗？”
“这是在告诉我，有别的女人打你的主意吗？”
他漫不经心地调笑：“那是自然，打我主意的女人一向很多。”
谢楠静静凝视他，目光复杂，好象蕴含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一怔，正想这实诚的孩子可别当真了瞎操心才好，她却突然笑了。
“怎么才能看紧呢，要不要剌个记号在这里。”谢楠摸一下他的脸，“五个字：许看不许动。”她突然踮起脚，出其不意在刚才摸的地方用力亲了一下，“算了，敲个章可以了。”
没等于穆成回敬，谢楠挣脱他：“糟了糟了，要迟到了。”她抓起玄关上放的包，一阵风一样跑出了门。
于穆成先走进洗手间，镜子中自己脸上有一个不算浓艳但轮廊清晰的口红印，不禁笑了，他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掉，这个女人，最近好象开朗了许多，一点点显露出沉静性格的另一面，讲起话来神采飞扬。他得承认，他看着十分开心。
成达电控设备公司二期厂房开工仪式如期举行了。
这个工业园还是于穆成父亲早早征下的地，当初投资立项时是做的比较保守的规划，在现有厂房后预留了一块，现在派上了用场。
除了设计方、施工方，行政部钱还请来了银行、供应商、客户，当然也有税务之类的政府部门。他们算是在开发区落户比较早的公司，近几年发展得不错，尤其去年利税情况很受开发区好评，来捧场的开发区领导也不算少了。
于穆成并不爱应酬这种场面，好在倒也不需要他多操心，钱经理把流程安排得很妥当。简短开工仪式以后，他和部门经理陪同各路来宾去生产现场参观，接一个电话落在了后面，突然一个清脆女声跟他打招呼。
“于总，你好。”
于穆成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个娇小的女人正是谢楠的同学徐燕，她穿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西服套装，上次在饭局上曾再次见面，但当时她上司都在，她只敬陪末座，很谨慎地没怎么说话。他有点印象，礼貌地一笑：“你好，徐小姐。”
“我跟我们主任一块来的，于总公司的贷款业务放在我们行里，以后得常跟你联系了。”
他对她印象欠佳，无意敷衍她：“请随意参观，我还有点事，失陪，徐小姐自便。”
徐燕并不介意他的态度，仍然不紧不慢跟在他身边：“于总，话说起来真巧，你们这次工业园的建筑施工单位倒是和你真有缘。”
厂房建筑施工并不复杂，是由行政部审查招标后报他批准决定的，他完全不理解那家公司与自己有什么缘份可言，决定不理会这句神叨叨的话，徐燕却做惊诧状。
“咦，于总不知道吗？这家建筑公司的董事长姓项，目前的总经理叫项新阳，”她意味深长地笑，“他是谢楠以前的男朋友。”
于穆成略微意外，这倒真是一个巧合，今天到场祝贺的有那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声称总经理出差，下午才能回来，会亲自过来助兴的。
“我和谢楠同学多年了，很高兴她有于总这样好的归宿。”
于穆成淡淡一笑：“好的，我会转告她。”
“她一直挺幸运的。”徐燕似乎突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了，“她以前的男朋友，就是项新阳，家里条件也很好，从她一进大学就追她追得很厉害，大学还没毕业，就差不多在一起了……我是说他们订婚了，还联名买了房。可惜项新阳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变了卦，和别人结了婚，对她打击挺大的。我们当时还真怕她想不开呢，好在她挺了过来，现在大家都很为她高兴。”
于穆成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徐燕，徐燕避开他的目光：“我可没别的意思，于总，就是为她开心，难得有个人不介意她的往事。对了，据说项新阳一直在外地发展，去年年底回来，见过她一次以后，回家就开始闹离婚，净身出户也在所不惜，眼下家里乱成了一团。”
“徐小姐，上次你先生跟我道歉，说你说话有口无心，我看你家先生还真是不够了解你。不过我愿意把对他说的话再对你说一遍，说话直率是一回事，带有恶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觉得我是恶意诽谤谢楠吗？”徐燕也不示弱，“她有什么好值得人诽谤的。我不过随便讲点事实罢了，于总不会不愿意面对事实吧。”
“你眼里的事实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为什么要介意她的往事？没有往事的人生活贫乏可怜，只能靠八卦别人找乐。”于穆成淡淡地说，“还有比找乐更无聊的，就是不知道自己那点损人不利己的恶意是为了什么。徐小姐，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人？”
徐燕的脸变白了，没等她说话，财务部赵经理陪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于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调过来主管我们这边贷款的陈主任。”
陈主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看着十分斯文干练，和徐燕同样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西装，他对于穆成伸出了手：“陈向远。很高兴认识于总，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不好意思来晚了，这位是我同事徐燕，于总已经见过了吧。”
“陈主任，幸会。”于穆成和他握手，“刚刚和徐小姐正讨论我们公司在贵行的贷款业务。”
“于总公司是我们行的优质客户，以后合作的机会一定很多。”
“一定。”他对陈向远微微点头，“赵经理请陪陈主任随便参观，我失陪一下。”
于穆成丢下他们转身走了。赵经理不知道一向不动声色的他怎么会突然一副心情欠佳的样子，只好赶紧招呼陈向远和徐燕进去参观。
于穆成独自走到二期厂房工地前，说是今天开工，其实桩基工程提前一周已经动工了，那个闹腾一般人走近了受不了，但他不在乎，好象在这一片喧哗中他才能把自己内心的波动压下去。
他注视着工地上施工单位的名称，拿出手机，拨通谢楠的号码：“楠楠，晚上来参加我们公司的招待晚宴吧。”
谢楠颇为意外，早上出门时，于穆成还一点没流露出要她出席这种场合的意思，她迟疑一下：“我去不大方便吧，差不多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晚上我还有个约会，刚约好了时间。”
“哦，那算了，你早点回家，开车注意安全。”
谢楠一方面怕出席人多的场合，怕与一大群陌生人寒喧；另一方面，她确实有了一个意外的约会。
就在于穆成打电话前几分钟，她刚接到了项新阳哥哥项新海的电话。她和项新海只是七年多前在大街上匆匆见过一面，印象中他和项新阳长得有相似之处，但神态颇有些骄矜，是个不算讨人喜欢的男人，可是毕竟面貌模糊了。当然她更记不住他的声音，礼貌的“你好”以后，那边自报家门，她才恍然。
项新海很客气地问好，然后约她同吃晚饭，并且“谈一谈”，谢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了。
“对不起，项先生，你来约着要和我谈，我很困惑，”她走到楼梯间，靠着扶手，同样很客气地说，“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在电话里谈好吗？”
“我真的很抱歉打扰你，可是谢小姐，我也是出于无奈。”项新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新阳向唐凌林提出了离婚。”
“请不要跟我说这件事，这根本和我没有关系，我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看法和责任。”
项新海被她的话将住了，停了好一会才叹口气：“对不起，谢小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和新阳。”
“那是旧事了，项先生，旧事重提没多大意思。”
“我知道不应该再来打搅你，可是唐凌林恐怕有不同的看法，我必须和你面谈一下，这也是免得你的生活受到打扰。”
谢楠无可奈何，只得与他约定下班后在写字楼附近咖啡馆见面。
心神不安地挨到下班时间，谢楠下楼步行去了那间咖啡馆，项新海已经提前到了，他非常开门见山地说：“谢小姐，新阳是我唯一的弟弟，几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惹出的事，弄得家里的生意几乎要玩完，自己也差点坐牢，他不会丢下你和唐凌林结婚，我对他对你始终很抱歉。”
“项先生，不要再提这些了好吗？我对新阳从来没有误会，我知道他做出的选择是为了他的家。我觉得换了谁，在那种情况下大概都不可能有别的选择。所以，大家能做的，就是都接受现实好了，这就是我的看法。”
“你很通情达理，谢小姐。所以我现在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去劝新阳收回离婚的要求。”
谢楠恼怒地说：“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应该随便对别人提出来。对不起，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的婚姻破裂，可是我也没任何立场去插手他的家事。我再重复一次，我和新阳早就分手而且没联系了，他的婚姻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我现在有了男朋友，实在不方便管闲事了。”
“闲事吗？”项新海苦笑了，“谢小姐，你认为新阳提出离婚是为什么？他在外地七年，都和唐凌林相处得好好的。一回到本地，两人之间就出了问题。他实在是抱着想和你复合的念头，不要说他妻子，我都能看得出来。”
“你该不会为他脑袋里的某个我不知道也不能左右的念头找我来负责吧。”
“我知道你没责任，谢小姐，事实上我是在请求你。如果你愿意和新阳复合，我倒是不会反对他提离婚，我也希望他能开心啊。可是听唐凌林说，你现在有了不错的男朋友。我实在不想让新阳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就去拆散自己的家庭。”
谢楠简直无言以对，可是项新海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不相信爱情了，或者说我相信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亲情、责任、事业等等。新阳跟我不一样，他一直善良、理想主义，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现在愿意放弃一切，只求离婚。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婚姻牵扯到两家人在公司里的股份，并不只是新阳一个人说什么都不要就能解决问题。你认为他的选择明智吗？”
“我不评价和我没有关系的选择。”
“这样看来，你比新阳理智得多，谢小姐。以前我也不喜欢唐凌林，不过她和新阳结婚七年了，对新阳的确非常好，有耐心，而且包容。如果不是新阳有你这个心结，他们俩人的生活应该是可以幸福的。”
谢楠不得不笑了：“你真是含蓄呀项先生，这样批评我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存在。我竟然不知道，被动地收到通知，男朋友要和别人结婚，我走开了都不算知趣，还得为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心结负责任。”
“对不起，谢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了，我希望新阳幸福，可是除了祝福，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你能。你可以去劝他放弃离婚这个念头，可能也只有你的话他听得进去。我并不是怕我弟弟离婚后变成一无所有，现在家里公司发展不错，我自己的生意做得也还算过得去，他一无所有了，我也能支持他。但我不愿意眼看他为一个虚无的目标放弃他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的事业，放弃对他那么好的妻子。”
谢楠苦笑：“让我去劝他，唐凌林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项新海觉察了她口气的松动，连忙说：“事实上唐凌林并不想离婚，她对新阳的确算是很宽容了。我知道她以前去找过你，大概跟你说了狠话，也不过是因为心高气傲。她对你并没有恶意的。”
谢楠并不需要唐凌林的善意，事实上她还真是怀疑像唐凌林这样生活得理直气壮的人会自动调整对别人的看法：“你的要求，我恐怕很难做到，但有些事我会考虑一下再说，项先生，我先走一步了。”
无论是唐凌林的强硬还是项新海的委婉恳求，都不会让谢楠动容。但是，项新阳不同，她无法忍下心来不理会他的处境。
谢楠心里犹豫不决，决定还是跟茹冰商量一下再说。她出来后给茹冰打电话时，柖冰正好由郭明陪着散完步回家。
谢楠特意拐去以前两人爱去的甜品店买了点心和红豆沙、绿豆沙拎上去，茹冰一看大喜，最近她食欲颇好。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她告诉谢楠，已经感受到了胎动，不过不频繁，郭明都没赶上过一次，很是不甘心。
郭明悻悻在一旁说：“当爸爸就是这点不合算，什么都比当妈妈的晚体验一步。”
“这个你也吃醋，真服了你，好吧，你来怀孕生产，我来伺候你好了。”
郭明大笑，殷勤地扶她坐下，拿靠垫塞到她腰下：“别，还是伟大的女性更适合这个伟大的工作。”
“去，书房去，等会宝宝要有动肯定马上叫你。”茹冰递杯绿豆沙给他哄走他，转头看谢楠：“看你气色，最近恋爱应该进行得不错吧。”
谢楠脸红：“你注意胎教好不好？其实，今天项新阳的哥哥来找我了。”
高茹冰惊讶地说：“他来找你干嘛，说，你又犯傻了没有。”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别发火，不然对宝宝不好。”
高茹冰恨不能跌足了：“完了，你准是已经做了傻事了。”
“我就那么不出息吗？”话是这么说，但和高茹冰讲起方才的事，谢楠还是惴惴的，知道挨骂几乎不可避免。
果然，茹冰的教训扑面而来。
“又要你去充哪门子圣母？”
“这种事能够沾边吗？躲还来不及呢，你脑袋没坏掉吧。”
“你以为你能拯救项新阳吗？”
“他哥给你下套呢，自己的家事理不清，倒哄着你去解决，也就你这傻子会直着脖子往套里钻。”
“你都忘了他们家里人以前怎么对付你的吗？”
“唐凌林是你招惹得起的吗？”
“你还爱项新阳不成？”
听到最后一句话，被训得臊眉搭眼的谢楠猛然摇头：“我们不可能了。”
“你不爱他的话，就跟他是路人，你拿什么立场去劝他？”
“我……”谢楠再度失语了。
“难道跑去跟他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叫他别来烦自己，乖乖忍受自己的婚姻吗？”高茹冰不客气地说“你就没想想，如果还和他牵扯不清，现在的男朋友会怎么想？”
谢楠连忙说：“穆成不会介意这个吧，他很豁达，总说他不在意往事，重要的是现在。”
高茹冰做个忍无可忍，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楠楠，你真是猪呀你。男人说这话你就照单全收了？我不是说于穆成在撒谎，他足够成熟的话，确实不会介意跟自己不相干的往事。可是如果往事和现在纠缠到一块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怎么想？我也没怎么样，我只想……我又不是……”谢楠在高茹冰的目光下语无伦次了，她从来抵挡不了她的教训。
“你连跟我都交代不过去，怎么去跟你男朋友交代呀？”
“我……难道不管项新阳吗？”
“你拿什么去管他呀？车轱辘话难道让我再说一次吗？你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的朋友，你就是个前女友，没一个现任老婆或者女朋友不讨厌前女友这种生物的。你没立场去管他了，他是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管好你自己是正经。”
谢楠不语，可是眼珠转着，一副想心事的样子，高茹冰怀疑地看着她：“你别转糊涂念头啊，我一看你这个样子就很不放心，总觉得你会干出傻事来。”
“冰冰，我只是……从前爱过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看他马上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我真的不忍心。”
“于是你就要拿自己的生活去给他殉葬吗？”
谢楠摇头苦笑：“我没高尚到那一步，也没自以为是到那一步。”
“七年了，你生活中有几个七年能够重来。你对他没有任何亏欠，他要当情圣是他自己的选择，何况照我看，他这么任性，甚至都不是因为有多么爱你，他只是为了青春时期的一个不甘心罢了。”
谢楠咬着嘴唇不做声了。
“你答应我，别去找他，不然我跟你翻脸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想跟个智障的人当朋友。”
谢楠的确在心里有了个打算，不过她不想拿这个打算来烦高茹冰：“不会啦，放心吧，我这不跟你商量吗？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冰冰。我要犯傻，对不住自己更对不住你。”
“你拉倒吧，留着点甜言蜜语哄于穆成是正经。你要实在不放心项新阳，我去和他谈谈得了。”
“不要。”谢楠吓一跳，“不许去，提都不要提这个话了，我已经够让你操心了，再要你个孕妇帮着出头去谈这种事，还是不是人呀？郭明知道了非和我绝交不可，不行不行。我发誓不去找他不行吗？”
“孕妇真受歧视，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许干，谈个话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为他激动。算了，不去就不去，你答应我别干傻事就行了。”

第二十六章 提起与放下
成达的开工仪式顺利结束，晚上循例请各方来宾一块吃饭，于穆成义无反顾必须做陪，当建筑施工方的项目经理陪着匆匆赶来的项新阳向他走来时，两人都怔住了。
于穆成清楚记得，他某天开车回家时，曾见过项新海去找谢楠；谢楠送项新阳出门后表现出那个哀伤失落的姿态，让他在自家露台上看到也为之不忍。而项新阳不久前才在咖啡馆见到过他，却没想到跟他会有合作的机会。两人的手礼貌地一握，寒喧了几句，各自落座。
众多宾客济济一堂，气氛热烈，于穆成平素喝酒一向节制，但今天却颇有些来者不拒的味道。虽然有各部门经理帮他挡酒，他也喝得有点过了。
好容易到大家酒罢散场，于穆成派了市场部、供应部和行政部经理去陪没尽兴的客人继续唱歌，自己带点醉意准备去停车场。
“于总，你这样子不适合开车。”供应部经理李劲松跟了出来，他也喝得脸红红的，“我找司机过来送你吧。”
于穆成觉得酒意上涌有点头晕，他点点头。李劲松回去叫司机，他漫步走到停车场，项新阳从后面走了过来：“于总，没事吧。”
他淡淡地说：“谢谢，我很好。”
项新阳走到他的沃尔沃前，按一下摇控钥匙，手扶到车门上，突然回头：“请好好对待谢楠。”
于穆成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这话，眉毛挑起，诧异地看向他：“项总不觉得这个嘱咐有点多余吗？”
“是很多余。可是我的确不能坐视她不快乐，如果你有跟别人相亲交往的念头，就请主动跟她讲清楚。”
于穆成皱眉：“我没想到项总会这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不过谁跟你说我去相亲了。”
项新阳冷冷一笑：“谁说的并不重要，没做过的事就无需怕人提起。楠楠善良真诚，配得起任何人爱她，可她居然愿意由得你去相亲再做出选择，请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谢楠是我的女友，我自信知道该怎么对待她。请你管好自己的家事，不要随便来困扰她。”
“那是自然。我没权力拿自己的选择去骚扰她，对她我一样是这么保证的。我先走一步了。”
项新阳打开了他的沃尔沃坐上去，车窗降下，车内流淌出的是钢琴曲《爱的纪念》，车子从于穆成面前开走，钢琴的尾音消失在他耳畔。
司机把于穆成送回小区后先走了。他往自己住的苑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止步回头，看一下谢楠的房子，里面黑黑的，记起白天她说起有个约会，会回得晚一些。
他拎了西装走过去，伸手到里面拉开铁门插销走进院子。借着外面暗黄的路灯光，也能看到院内各种植物长得都不错，红色的玫瑰已经开了几朵，月色下静静缩放，显得楚楚动人。金银花也长得超出了栅栏的高度，开始冒出花苞。空气中似乎有暗香浮动，很有美景良宵的意味。
于穆成将西装随手扔在圆几上，然后坐下，伸直两条腿，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仰起头，只见大半轮明月挂在中天，如洗的月光洒在小小的院中，他突然有点想抽烟，但他只在大学时抽过烟，已经十来年没碰那个东西了，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突然就蹦了出来。
没过多久，谢楠的白富康开进了小区，她停好车，正准备从苑门进自己家大门，却看到院子里面坐了一个人。她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是于穆成。她松了口气，推开院门走进去，只见于穆成坐在椅子上，领带拉松，衬衫领口敞开，似乎正在出神想着什么。
“你怎么黑灯瞎火坐这呀，吓我一跳。”谢楠走进院子，“回来多久了？今天开工仪式不错吧。”
“很顺利。我坐这看你的花园呢。”
谢楠兴致勃勃地说：“再过半个多月，金银花就该盛开了，花刚开的时候是白的，慢慢转成黄色，很好看。我从小就最喜欢金银花的香气了，到那会要是晚上坐在院子里一定特别舒服，”
于穆成没有做声，谢楠注意到他的沉默，走过来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累了吗？哎，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他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态也很平静，但呼吸中带着酒气。
“是呀，的确喝了不少，好久没喝这么多了。”
“你怎么不打我电话让我过去接你，该不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吧。”
“我让司机送我回来的。”
谢楠点头：“你等会，我去开门，给你泡点茶，我上次回家带回来的新茶，喝了应该能解酒的。”
她匆匆出了院子，绕去前面苑门，于穆成看着她的身影，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还真是好久没这样喝酒了，此时头有点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谢楠从里面拉开客厅的落地玻璃门：“穆成，快进来坐。”
于穆成站起来走进客厅，谢楠挽他坐到沙发上：“你靠一会，我去烧水，马上好。”
她敏捷地关上客厅纱门，拉上纱帘，将吊灯灯光调暗，然后跑去厨房，将开水煲注满水插上电源，又进浴室，拧湿一条毛巾出来。
于穆成仰靠在沙发背上，半闭着眼睛，神情疲惫。谢楠半跪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他觉得一阵清凉，睁开眼睛注视着她：“谢谢，宝贝。”
谢楠微微一笑：“以后少喝点酒好不好？想不想吃点水果。”
于穆成摇头：“就喝点水吧。”
“好，等一下。”她匆匆跑进厨房，拿出茶叶，看着水烧开，泡了一杯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于穆成身边，轻轻替他按摩着太阳穴，于穆成索性躺倒，将头枕到她腿上。
谢楠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头发，慢慢按摩着他的头部，然后抚一下他的眉毛：“奇怪，今天这里老是皱着，有烦心的事吗？”
项穆成仍然闭着眼睛：“是呀，以后我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了，真要命。”
“你想瞒我什么呢，不如现在都说出来，以后我可以试着睁只眼闭只眼装不知道的。”她轻笑。
于穆成睁开眼，两人视线交接：“什么样的事在你容忍范围以内呢？”
谢楠倒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引来这么认真的追问，她一下想到了他的相亲，心底有个轻轻的叹息，嘴角却含了笑意，想一想：“不是原则问题，我猜我都不会太介意。”
于穆成也笑了，重新闭上眼，谢楠的手指继续向下揉捏他肩膀的肌肉，隔着薄薄白色衬衫，可以感觉他的身体竟然绷得有点紧，她想他是太累了。俯下头看着他，他的眉心仍然锁着，双唇也抿得紧紧的，方正的下巴有点微微的胡子茬，衬衫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露出一点健康的皮肤，拉松的领带垂到身体一侧。看到领带，记起早上自己小小的恶作剧，谢楠忍不住想笑。
谢楠替他按摩一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下温度，已经不烫了，她轻轻拍下于穆成：“穆成，起来喝点茶。”
于穆成依言坐起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味道鲜醇而有回甘，带着清香：“这茶味道不错。”
“嗯，我老家旁边是茶叶产地，这种毛尖并不算出名，但爱茶的人好象都挺喜欢的。”
喝了几口茶，于穆成放下杯子，突然伸手将谢楠揽入怀中，没等谢楠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压到沙发上，吻住了她，他的呼吸中带着点酒气，口腔内又有茶的清香，他的舌头很迅速地撬开她，轻轻舔着，突然又狠狠吮吸起来，他的手伸向她的衬衫，灵活地解开扣子，揉捏着她的胸部，谢楠被弄蒙了，可是也有点被他的热情煸动起来。不过眼角余光看到风将客厅的纱帘吹得微微飞扬，她实在有点害怕被过往的邻居窥见室内风光。她回吻他，一边勉强挣脱一点，带着点喘息悄声说：“不要啦，我们上楼去你那吧。”
于穆成突然松开了她，坐直了身体，谢楠有点狼狈地坐起身，扣上衬衫的扣子，这时她才觉察出了于穆成表现得有点怪异。
“你怎么了，穆成？”
于穆成端起茶杯，慢慢喝一口茶，然后转头看着她，她脸上红晕未褪，头发略微凌乱，满眼都是疑惑不解。
“这房子对你有特殊含义吗，楠楠？”他语气十分平淡地问。
“什么意思？”
“你从不留我在这里过夜，我在这里和你亲热，你也表现得很不情愿。你不愿意我破坏这个房子带给你的回忆对吗？”
果然该来的总归会来，谢楠苦涩地想。她直视着于穆成的眼睛：“直说吧，穆成，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你很聪明。今天开工仪式，碰到了你那位刻薄的同学徐燕，她的确对我说了些闲言碎语，本来我完全不需要理会的，可到底我也是个俗人，居然还是理会了。”
“不外是说房子是我前男友买给我的吧。”
“这个我不会介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种表达的方式，有人愿意用钱，我觉得两厢情愿无可厚非，不关其他人的事。”
“那么你想说什么？”
于穆成微微歪头想想，自嘲地一笑：“你这一问，我还真觉得自己很猥琐了。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些小八卦。比如，你前男友见过你后回家开始闹离婚之类。”
谢楠脸色一下发白了：“你该不会认为我和你交往的同时，又去和他搅不清，还鼓励他闹婚变吧。”
“那倒不会，亲爱的，你太诚实了，根本不是那个材料。叫你脚踏几只船，你这爱纠结的孩子恐怕会先把自己给逼疯。”于穆成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我唯一担心的，是你没把往事和现实分清楚。”
“我还要怎么分？”谢楠疲惫而绝望地说，“难道要我冲去对他说，从我眼前消失，从我生活里消失吗？”
“如果心中没有挂碍，他就算成天在你眼前转也没有关系，我更不会在意。可是楠楠，你明明没有彻底放下往事。以前我就纳闷，为什么你会把这里一空七年，宁可去租住又小又黑的房子。你不敢面对这个房子带给你的回忆对吗？”
“你真客气呀，宁可自己纳闷着也不直接来问我。那么照你想，我又是怎么想通了愿意搬过来了呢？”
“你的室友结婚了嘛，我猜你也觉得，别扭了七年时间，应该够了。”
“你全中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在你眼里相当于一个透明人，可是能不能停止这样分析我、解剖我，你已经让我无地自容了。我的全部心理、全部行为用别扭两字概括足矣。”谢楠苦涩地笑了，“没错，我有一个别扭的性格，有一段纠结的往事，我的前男友突然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勇诀，我对我的现任男友也不够坦诚，让我再想想，我还有哪些罪过来着。”
于穆成恼怒地注视着她：“你觉得我是在指责你或者讨伐你吗？你错了，我说过，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别扭。我承认我甚至是在享受你的别扭，看你一边和自己的原则抗争，一边慢慢对我妥协，我有点窃喜，原谅我的这点恶趣味吧。我不能接受的是，你接受我，只是努力在按你和别人都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只是把我当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而不是一个爱人。你真的沉湎于往事不能自拔了吗？”
谢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能咬住嘴唇，她从来辩不过他强大的逻辑，尽管此时她心中翻涌了成百上千个不不不，可是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能理解你们有过很深的交往和感情，甚至谈到过结婚。我也妒忌那个男人和你拥有共同的回忆，他不用问也知道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愿意那样花心思来为你布置院子，他车子里放的是你爱弹的钢琴曲……我猜他一定很爱你。不过其实那都没关系，只要那是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谁会没有前尘往事呢。我只是希望，我爱的女人，不受往事的纠缠，能同样爱我，我们能共同生活在当下。”
“对我来说，那些的确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当然想和你生活在现在，不然我怎么可能同意和你住在一块。”
“真的吗？楠楠，你从来不愿意把你的东西留在我家里，不肯搬钢琴上来；你知道别人介绍女孩子给我认识，也宁可隐忍不来质问我。我不能不推测，你对这段感情并没有信心，你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也行，如果我会变卦，你也能接受。你从来不算一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女人，这样做，只证明了你随时等待放下的那一天，所以宁可不提起。”
“好吧，我不必再招供什么了，你已经下了结论不是吗？你认为我不爱你，只是觉得你条件够好，是个好的结婚对象罢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只能说抱歉了。”谢楠靠到沙发上，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挺直身体直视他了。
于穆成怒意更盛：“你倒果然诚实得可以，我看我们今天也谈不出什么了，原谅我喝多了有点借酒装疯，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他掉头拉开纱门走了。
谢楠只听院门被带上了，她仰头靠着，拿手遮住眼睛，陷于思维空白的状态。晚风吹动窗纱，带点凉意也带来了点淡淡花香。不知坐了多久，她的手都举麻了，才放下来，梦游一样走到门边。外面银色的月色洒落一地清晖，她的小小院子显得静谧美好。她的视线落到圆几上，那里丢着一件灰色西装上衣，她走出去，将它拿进屋，握在手里呆立了一会，随手放到沙发上。
她环顾自己的房子，将近130个平方的三房两厅，只放着最简单的家具，确实太空旷了。这段时间她回家都只是换衣服、给花浇水，或者在休息时做最简单的清洁。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于穆成那里，此时看自己的房子，竟然觉得似乎突然闯入了一个陌生人的家，一片茫然。
她本来打算今天回来和于穆成商量自己的一个决定，一路上她都在组织词句，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最好，现在看来，她不需要再费这个脑筋了。
她关好客厅门，关掉灯，进了主卧，找出自己的睡衣，再进浴室刷牙洗澡，对着镜子往脸上拍爽肤水，镜子里那张没表情的脸突然让她觉得陌生得不敢多看，她丢下瓶子，到卧室揭开床罩，发现自己长时间没在这里睡了，床上铺的居然还是一床厚厚的冬被，只好强打精神将被子折起来放进壁橱，再拿出一床薄被，这样折腾了一通后，终于躺到床上。她合上眼睛，对自己默念：过十点了，是你早该上床的的时间了，你这样作息已经快七年，生物钟早就固定下来。睡吧睡吧，什么也不要想了，如果甚至连可以逃避的梦乡都没有，多可悲。
于穆成在鸟鸣声中醒来，天才蒙蒙亮。他的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顿时睡意全没了。往常总会有个柔软的身体无声无息躺在他身边，他在睡意朦胧中触到她，会揽住她，继续沉入梦乡。他拿起手表，就着微光看看时间，刚刚五点，原来他的生物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改变，原来纠结、失眠通通都会传染。
昨晚的对话一点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懊恼地坐起来。没错，借着酒劲，他把心里的猜测和不确定全说了出来，回家以后洗了个澡倒头便睡了。但他现在根本没觉得痛快，眼前全是谢楠那张发白的面孔，不知道经过昨晚，她可怜的睡眠是不是全给搅了。
他穿着睡衣走上露台，四月的凌晨，温度还有点低，新鲜的空气中带着凉意，他倚着栏杆，俯看下去，小区十分安静，各式车辆整齐地顺停车位排放着，偶尔只有一个保安巡逻走过，不时对着肩上佩戴的对讲机低语两句，小鸟不停地在树上、屋项上飞来飞去，啁啁啾啾地叫着。
再看谢楠小小的院子，一把遮阳伞收起立在那里，各色植物在晨风中静静摇曳，她家所有的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和其他屋子一样，似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梦乡之中。可是他知道，她肯定醒着，正寂寞地躺在床上。是闭着眼睛受心事的折磨，还是呆呆看着天花板呢，他不清楚。
此时他们隔得那么的近却又如此的远。
他记起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季节，中介陪着他来看房。那天阳光灿烂，有几分炽热的感觉。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在本地安居下来，并交了女友，以为生活从此上了轨道。他看看东边的天空，已经透出一点红霞，今天也应该是个好天气吧，新的一天，能将昨晚不愉快的对话忘掉吗？他苦笑，一点也不乐观。
于穆成再无睡意，他走进书房开了电脑处理邮件。邮箱里有秦涛的邮件，告诉他公司有意调他到北京任职，“美国经济不景气，回国成了大家争抢的美差”，另外他和上次姻缘大会结识的一个女孩子通过网络相谈甚欢，唯一犹豫是对方小他近10岁，“她的青春让我怦然心动，穆成，我完了，我的理智全部完蛋了”，于穆成只回了简单几个字：“只能祝你好运，老秦，依我看你确实需要祝福，回来再聚。”
他再回复几个工作往来邮件，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下楼给自己煮咖啡，拉开冰箱，冷藏室里面是分码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袋保鲜盒装好的各式食品，冷冻室放着几袋速冻食品。
谢楠偏爱中式早餐，和他同居后，一般早上会提早一点起床，给他烤吐司，给自己蒸点速冻的奶油馒头之类的东西，然后煮咖啡或者做豆浆给两人喝。
于穆成突然忘了自己开冰箱是想取什么，重重甩上了冰箱门。
端着咖啡，他走到餐厅窗子那里，果然没过一会，谢楠准时从郁金香苑那边绕到自己院子前停的白色富康前，拿钥匙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倒出停车位，开上车道，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旁骛。
这个女人呀，居然说自己缺乏勇诀。于穆成无声无息地笑了。他只想，好吧，看看怎么哄回她了，怎么把她的那点纠结全给抹平，怎么把往事从她心里赶走。
晚上下班后，于穆成仍然有应酬，这次是陪公司一个大客户，正如刘敬群所说，高压产品现在势头看好，而生产船用控制产品的市场也大得让人兴奋。陪客户吃了饭，他照例让市场部吴经理继续下面的节目，自己开车回家，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他停好车，下意识看向谢楠的家，客厅有灯光透出。他倚着车想，要怎么去哄她呢。平时她倒并不难说话，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愿意配合他的调侃。不过经过昨天那样的对话，恐怕这别扭的女人会给冷脸自己看了。
他正准备过去，客厅的灯光突然熄了，他抬腕看看表，不过九点，不禁纳闷，过了一会，就看到谢楠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从苑门那慢跑了过来。她跑步总是从这边车道拐过去，穿过小区中间景观道再去湖边。她也看到了于穆成，并没停下脚步，只点一下头：“晚上好。”然后跑步离开，于穆成盯着她的背影，着实有点吃惊了。
接下来两天，不论于穆成早归也好晚回也罢，他发现谢楠似乎很断然地开始了和他的冷战。他早点回来，可以看到她给花浇水，浇完水回客厅拉上纱帘，可以想见是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待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书或者摆弄笔记本，到了九点的样子，就可以看到她换上慢跑鞋、运动服出来跑步，跑半个多小时一定回来，然后卧室灯亮，他猜她是洗澡然后靠到床上再看上一会书催眠。到了十点，如同听到熄灯号一样，她的房子就陷入了黑暗。
居然这么轻易，她就恢复了自己的生活，好象从来不曾和他交往并同居一样。于穆成惊愕之余，有点怒极想笑了，他想，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好了，也该冷静够了。
第二天，于穆成在快下班时拿起手机拔谢楠的号码。
谢楠很快接听了：“你好，穆成。”
“好吧，我认输了，我猜我不可能等到你主动来给我打电话。楠楠，待会下班我来接你，一块去吃晚饭好吗？”
那边谢楠明显迟疑，他也不急，静静等着。
“那个……对不起，我今天出差了，现在在外地。”
于穆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怔之下，顿时大怒：“又玩这一手，你还是没想到应该跟我说一声吗？”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楼下停着一辆集装箱车，供应部经理李劲松正指挥工人在上货。手机马上反复响起，可是他一时没有接听的心情了。
不是你说要我们各自冷静的吗？我应该打电话给几天不说话的男朋友报告行踪吗？谢楠此时正坐在邻省一个经销商的办公室里，她咬着嘴唇对着帐本，想了又想，还是走出办公室拨于穆成的号码。打到第三遍，她正打算放弃，于穆成终于接听了。
“对不起，穆成，这次出差是公司临时安排的，我明天就回来。”她的声音听着软弱而小心。
于穆成沉默一下，叹口气：“好吧，我也说对不起，刚才我的态度有问题，明天几点回来？”
“对完帐先回公司，应该正常下班吧。”
“明天我有个应酬，可能稍微回来晚点。你回了以后，我们好好谈谈，你路上开车小心。”
“嗯，知道了，再见。”
谢楠放下手机，微微苦笑，也只能回办公室继续埋头于工作。
她这次是临时接替同事出了本省到邻近一个省份去对帐，本来她负责的一向是省内账务部分。邻省这两个城市是去年新开发的市场，开车也不过四个小时的路程，谢楠不喜欢坐乱哄哄的长途车，宁可自己辛苦点开车过来。
今天第一个城市的对帐进行得很顺利，当地经销商老孙晚上请她吃便饭，状似无意地问起以前负责这一块财务的小石的情况。
“他提出辞职了，好象准备去上海发展。”
老孙点头：“小谢，明天去的地方，比较有意思，王进刚这人可一向出了名的强势呀。”
谢楠莞尔，她知道老孙是好意，王进刚的强硬作风在公司业务部门早有人议论，而且他时常违规跨地区串货，引起别的地方经销商的不满和抗议：“我只是对帐，和他大概都不会直接打交道的。”
老孙也一笑：“反正之前小石和他的关系很好。来，吃菜吃菜，你脸色不大好，明天一早走我也不能送你了，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晚上谢楠进了酒店房间，顺手开了电视机，疲惫地靠到床上。她每个月都会出差，千篇一律的标准间不会让她有陌生感，可是她就是觉得彷徨。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自怜，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她想不自怜都难了。
“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这两天，于穆成丢下的那句冷冷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当然，冷静，对他很容易，因为他从来都是冷静的。
她不一样，她只能努力用固定的作息时间困住自己，让自己没有余暇去干不冷静的事情。她努力克制着才没打他的电话，生怕从电话里听到他说以后不用再联系了；她从清浅不稳定的睡梦中醒来，本能从自己床上爬起来，想去找那个温暖的怀抱，却马上彻底清醒，意识到那个怀抱虽然并不遥远，只在对面一栋楼的四楼，可是两个人之间已经隔出了一个触不到的距离。
她躺回到黑暗中，对自己说：你这样只顾自己，把他当块浮木抓着，实在是对他不公平，不可以这么自私了，给他点时间空间吧。
好在还有出差，莫经理一向是派男性职员处理省外帐务，这次接替小石的人还没到位，他问到她头上，她一口答应了，离家两天，隔出四个小时近三百公里的车程，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冷静。
她已经连续失眠了好几天，跑步也没有任何帮助，镜子中的黑眼圈自己看得都触目惊心。今天上午，她开车走在高速公路上，居然开始犯困，她大骇，明白这么撑着开下去恐怕会出事，不得已停到一个高速服务区，放下座椅小睡了一会，才继续上路。
吃完饭回酒店路上，想到明天还要长时间开车，她只好下了狠心，停到一家药房前，下车买了一盒安定。
她以前再怎么失眠，也没想过要借助药物，但明天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再加上工作和差不多四个多小时的返程，她不能不妥协了。到了晚上9点半，她洗了澡后，倒了半杯水，按说明拿出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看了好一会，还是一口喝了下去。
果然她对药物很敏感，不到十点就开始来了睡意，连忙关上手机上床，居然在这张完全陌生的床上睡得死死的，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才在手机铃音中醒来。这样完全无梦、绝对沉酣的睡眠是她很多年来不曾体验过的，让她又是害怕又是安慰：原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天，谢楠吃过早点后退了房，开车先去加油，然后发动车子上了路，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赶到了另一个城市，这次对帐却碰上了麻烦。

第二十七章 请给我时间
谢楠坐在经销商财务室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样对帐，我来一趟就毫无意义。”
坐她对面本地财务小崔是个染了黄头发衣着前卫的女孩子，嘟着嘴说：“以前石主管来，都是这样对完报表就走的。”
谢楠公事公办地说：“公司的对帐规定我想不用再跟你重复了，现在要么请你马上给你们王总打通电话，我来跟他说；要么我打电话回公司，说明你们不配合对帐。”
小崔无奈，拨通王进刚电话，谢楠跟他交涉。果然王进刚的强硬名声不是白来的，他先是火气很大地说了一通经销商的财务自主权利，然后告诉谢楠，小石一直就很配合他这边的工作，他的业绩也是整个华中公司上升得最快的。
谢楠只好明确地说：“王总，我只管财务，不管业绩，那是业务部门的考察范围。我来的目的就是按公司规定对帐，如果您觉得规定不合理，可以向公司投诉；如果您拒绝对帐，请在我的工作报告上签字，我这就走。”
王进刚不耐烦地说：“得得，你对就是了，我看能对出个什么名堂来，我下午就回公司，你把对帐的结果给我看了再走。”
谢楠把电话递给小郑，小崔接听电话，频频点头，挂上电话后对谢楠说：“我也没办法，谢主管，反正现在老板开了口，你对吧。”
忙了两个多小时，谢楠揉着酸痛的颈项，已经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还是头一次碰到象王进刚这样胆大妄为的经销商，小石用那样简单违规的方式对帐已经很离谱了，居然之前业务部门会全无察觉，就更奇怪了。
她当场打定主意，对一直坐在对面寸步不离的小崔说：“崔小姐，公司人事部还有通知，请各地经销商把招聘人员待遇情况做个汇总让财务带回公司，下一步研究统一薪资。你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工资报表复印一份给我。”
小崔大喜，她这边工资水平一向较低：“公司终于想到我们了，谢主管，你等一下。”
她兴冲冲拿了报表去另外一间办公室复印，谢楠拿出手机对着帐本有疑问的地方快速拍照。这个手机还是于穆成硬塞给她的，同时瞟着她那电池老化必须天天充电的手机说：“莫非你也是因为那个著名的理由不肯换手机。”
她当时发蒙了，她纯粹就是觉得还能用罢了：“什么理由？”
“有人抒情，说不换手机是因为旧手机听了自己太多秘密，舍不得丢掉。”
谢楠看看旧手机，用了四年，著名的皮实机型，功能简单，按键已经磨得看不出字母。而这四年对她来说，还真是感情生活接近于空白状态、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四年，这个文艺的理由在她看来可笑到了荒唐。
好在换了手机，不然她现在怎么办。小崔拿着复印好的报表进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工作的状态，到了快十二点时。她关上笔记本，对小崔告辞。
“哎，王总说让我们陪你吃饭呢。”
“那个就不麻烦了，我有同学在这边，已经约好了一块吃饭。吃完饭我再过来，大概王总也差不多回了。”谢楠拿上自己的东西，笑咪咪告辞开车走了。拐上大道，她毫不迟疑换档加速，驶上了回去的路。
驶出城将近三十公里后，谢楠在一个镇子停下，看着油腻的餐馆环境，实在没有食欲，但她不敢空腹开车，只能请老板下了一碗加点青菜的清水面条，勉强吃下大半碗后继续上路，没开一会，接到王进刚的电话，她只说公司急电她返回，对帐还没完，改天再来，王进刚当然疑惑，但也无可奈何。
下午四点时谢楠赶回了公司。一到办公室，她就把自己对帐的结果、手机拍的照片给上司莫经理看。果然不出她所料，莫经理顿时面色大变，细看之下，居然手也抖了起来，只跟她说：“你今天下班后别走，我马上去见总经理。”
谢楠长吁一口气，她完全知道事态的严重，但毕竟和自己没关系，可能牵涉到的是她的前同事小石、业务部分管那一片的经理，顶头上司莫经理恐怕也有失察之责。她这样高度紧张一路狂奔回来，此时只觉得疲惫不堪。等到五点半下班时间，也不见莫经理回来，同事陆续走了，办公区变得空荡荡的。她拖把转椅过来把腿搁上，给于穆成打电话。
“穆成，我回来了，不过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她硬着头皮说，弄不清这么正大光明的理由，自己怎么说得毫无底气。
“没关系，我等你，你回来了直接上我这来好吗？”于穆成的语气倒是颇为温柔平和。
“那个……好吧，再见。”她眼中的于穆成一直情绪平稳，实在有点不适应他现在的变幻莫测，只能简单地答应下来。
她去楼下吃了简单盒饭，上来继续等着，也只能开着电脑随意浏览网页打发时间。直到九点多，才接到总经理秘书的电话。走进总经理办公室，里面业务部经理、财务部经理全在，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判断再重复一次，传说中即将调职另有重用的总经理面色凝重地点头：“辛苦了，你可以先走了。”
谢楠如释重负，下停车场取车，晚上车行很是顺畅。驶上回家的和平大道时，她突然觉得左后胎似乎有点不对劲，只好将车开到路边停下，下来借着路灯光一看，左后胎明显瘪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扎破了，后备箱有备胎，但她不会换，记起公司司机曾说过，如果车胎破了最好马上换掉，强行开的话可能把轮毂伤了损失更大。她踌躇着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离家至少还有四公里路。近郊的公路没有行人，来往的车辆都是一掠而过。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她跑回车上拿出来接听，是于穆成打来的。
“你们加班加得很不人道呀，才出差回来，会不会很累，要不然我来接你。”
谢楠苦笑，“我在回来的路上，车胎破了，我正想办法呢。”她突然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了过来，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待会再说，有救了。”
“哎哎，你倒是说清楚你现在在哪呀？”
“就是和平大道。”出租车停在了她的车边，她匆匆挂了手机，司机探出头来说：“我可不会修车，小姐，你要回家就请上来。”
“不用你修车，师傅，帮我换下车胎吧，我付钱。”
司机爽快地下了车，拿来千斤顶、搬手等工具，让谢楠开了后备箱，取出备胎，很利索地开始卸下破车胎。
于穆成开车赶出来，他沿和平大道走着，留意对向车道的情形，开出几公里就看到了对面路边停的白富康和旁边站的谢楠，另有辆出租车停在车后。但是这条大道中间有景观隔离带，他只有开到前面老远才能调头过来。等他开到谢楠车后停下时，正看到谢楠递张钞票给那个出租车司机，司机高高兴兴走了。
谢楠看到于穆成，倒小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于穆成的怒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谢楠，你总不记得你有个男朋友可以用对不对？”
谢楠被他的严厉语气吓住了：“你……会换轮胎吗？”
于穆成冷笑：“你行，什么事你都能自己搞定，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你的独立我见识了，印象很深刻。”
“我又怎么了？”谢楠终于火了，“你看我不顺眼可以直说。你要我们各自冷静，好，我老实待一边好了；我去冷静了，你又怪我没向你报告行踪；现在我找人换个车胎也能得罪你呀，难道非要我在这里哭着给你打电话求你来救我吗？你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什么都要按你的步骤来。可是我很累，我配合得很辛苦知不知道？”
“这可得算你头次跟我讲这么多心里话了，谢楠。这几天我都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霸道。我知道我们的关系里，一直是我主动，有时我是半强迫你来接受我。你如果一定把这说成是控制欲我也没办法，我只是觉得你自己跟自己纠结，会错过很多人生乐趣。我不愿意我喜欢的女人把大好时光白白浪费在这上面。”
谢楠满腔的火气顿时消散，声音低了下来：“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看着我自己纠结，你都能找到乐趣，我真庆幸自己还有这么点娱乐功能。”
“我那天喝多了，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道歉。”
谢楠咬住嘴唇沉默一下，艰难地说：“穆成，我很珍惜我们的关系，甚至我可以坦白承认，我已经越来越依赖你，到了让我自己害怕的地步。”
“你还是不信任我，所以拒绝依赖我，对吗？”
“不，事实上，我信任你的判断。听到别人告诉我你去相亲，我不愿意主动找你求证。一方面，我想你应该有选择的自由；另一方面，我觉得你做事完全有自己的分寸，不会欺骗我。我信不过的只是自己，我怕我会跟从前一样……”她蓦地打住，紧紧咬住嘴唇。
“相亲这件事如果你问，我马上就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我们交往之初，我承诺过的事，我肯定会做到。我完全不理解你的迟疑是为什么，只能推测你把从前的阴影看得太严重。”
“对，你说得有道理。你很坦然，跟你一比，我活得太别扭太纠结，只会更自惭，我真的觉得，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大家好好想一想。”
于穆成微微点头，昏暗路灯下他的脸毫无表情：“回去吧，你脸色很差，早点休息。”
谢楠上车，于穆成替她关上车门，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不紧不慢跟在她车后，到了转弯该进小区时，谢楠却从后视镜看到他的宝马X5掉头走了，她也懒得多想了，两天的奔波、白天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上刚才的突然发作，她已经累得不行，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丢到床上。
谢楠所在的公司陷入的震荡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托MSN以及茶水间、洗手间、楼梯间这些八卦集散地的福，消息传得快到让人瞠目。原来谢楠发现的王进刚的账务问题根本不过是冰山一角，公司派出的调查人员过去，很快就发现他居然和当地一个无名厂家勾结起来冒用公司品牌私自灌装生产销售，出货范围远不止那一地。
本来按通常情况，这件事情一般会在公司内部消化掉，处理相关责任人员，处理经销商，不会把事情闹大，以免对外造成负面影响。但偏偏王进刚几乎同时又被某个神秘人士匿名举报了，据说举报材料极之详尽，提供的证据确凿。当地工商部门和报社同时介入调查，一时舆论大哗满城风雨，在当地的货品全部下架封存等待处理，其他地方的销量也一落千丈，整个公司的品牌形象受到严重影响。华中公司总经理被上海总公司严厉问责，同时还第一时间联系了公关公司专程过来做危机公关。
公司内部受影响最大的当然是业务部门，然后财务部已经辞职、还没正式办完手续的小石也在接受人事部门的调查。谢楠倒是没受波及，毕竟那边不由她负责，她做的只是省内财务这一块。
周六周日并入即将来临的五一长假，都得继续上班。她照常做着日常手头的工作，同事只觉得她算是直接当事人，在这个非常时期表现出的沉稳淡定十分可疑，纷纷旁敲侧击向她打听，可惜她能贡献的资料少得让所有人失望，而且她讲话时明显的心不在焉，眼神时常飘到远处，也让同事只能知趣放弃盘问。
这一次的问题虽然是谢楠最先发现的，但她真的并不关心。她的心被自己的事占得满满的，处理日常工作都是勉力为之了，哪有心情参与八卦。
她已经接连几天没有看到于穆成的车了，他家的灯也一直没亮过。以前她对这段恋爱的最坏猜想也不过是对茹冰嘀咕：“和个邻居交往，万一分手了，我不得搬家呀，不然每天见面多难受”，没想到先搬走的竟是于穆成。这样的冷静果断够彻底了吧。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毕竟这次是自己要求冷静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更怕面对他断然的拒绝。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接受我，只是努力在按你和别人都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只是把我当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而不是一个爱人。你真的沉湎于往事不能自拔了吗？
“我只是希望，我爱的女人，不受往事的纠缠，能同样爱我，我们能共同生活在当下。”
她反复思忖着这两句话，这差不多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直接说到爱，可是居然是在这么苦涩微妙的情况下说的。这两句话如此诛心，让她一时鼓不起勇气为自己辩解。
你真的淡漠往事了吗？你真的爱他吗？她在心里质问自己，态度远比于穆成更加严厉。她想那样理智严谨的男人，如果自己甚至不能做到诚实面对自己，又如何去面对他呢。稍有闲暇，她会走到楼梯间，拿着手机反复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按拨打键。
中午她无情无绪地下楼，勉强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上楼时碰到阿May，很神秘地对她说：“谢姐，刚才上海那边公关公司来人了，一男一女，这两人看着又专业又帅气，一路讲的都是英文。那女的长得虽然不算顶漂亮，可身材好，气势更是十足，穿的GUCCI的套装，拎的LV，太好看了。”
饶是满腹心事，谢楠也好笑了，公司上下波动不安，纷纷猜测这次事件会牵连到哪些部门哪些人，偏这女孩子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总是这样不相干的事。
下午总经办通知谢楠去会议室，说是公关公司需要了解第一手资料。她进去一看，发现阿May说的气势十足的公关专家居然是和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于穆成前女友周丽莎，不禁微微一怔。周丽莎记忆力也不错，显然同样认出了她，十分客气而专业地点头，自我介绍叫Lisa，同时介绍自己的同事，一个说话带粤语口音的年轻男子Sam。
他们问的问题其实十分简洁，一边提问一边记录，很快就完成了这项工作，然后和谢楠握手道别。谢楠返回财务部时经过前台，阿May连忙抓紧时间悄声问她有何感想，谢楠哭笑不得，同样悄声说：“你消停一下吧，又不是明星来了，还感想。”
她回财务部继续做事，临近下班时，莫经理召集财务人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重新发放了严格的对帐工作制度，谢楠迅速看了之后暗暗叫苦，哪怕不去外地工作，照这个制度执行的话，以后基本没有固定的负责区域，大家都会轮换各地奔波了。
会议结束后，莫经理让谢楠留下，长叹一声：“这回小石害惨我了，谢楠。”
他一向没什么架子，比较照顾下属，谢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应该由业务部门负主要责任吧。”
莫经理摇头：“好在是你先发现了问题，我们不算太被动，不然够呛了。”
他随即谈到月底去各地对帐应该注意的问题：“辛苦你了，马上又得出差一趟。公司的意思是准备以后按省份划分业务区域，由华中公司派驻财务去各省处理帐务，每个月定期回公司汇报，然后慢慢在当地招聘合适的人员。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有没意愿接受去外地工作，时间不算长，一年。”
谢楠大吃一惊，她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工作调动：“这个我没考虑过，莫经理。”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我，这不是强迫调动，你可以拒绝。但坦白讲，我认为这是一个升职的机会，过去后待遇和职务都会提高一级。”
等工作谈完，差不多快六点了。谢楠倒不介意晚下班，反正回去也不过是对着一个空房子。她拿了茶杯去茶水间倒掉残茶，近几天她晚上再没服药。为保持白天工作的状态，她开始每天泡茶喝。喝着喝着，倒也有些喜欢上了这种微微苦涩又带甘醇的味道。
一进茶水间她怔住了，周丽莎正背对着她在操作台上调着咖啡，她脱了外套，浅色衬衫里隐约可见里面的吊带，实在是个窕窈的身影，她一边搅着小勺一边讲电话：“Kevin，我累坏了，今天恐怕得忙到很晚，现在靠速溶咖啡吊命，真想念你以前给我煮的咖啡。”
谢楠顿时怔住。
“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晚上见，我在这边等你，你到了打我电话。”停了一会，她笑了，声音娇媚，完全不同于下午在会议室的职业干练：“好啦，我知道了。”
谢楠当然知道Kevin是于穆成的英文名字，她有点进退两难，正准备走掉，周丽莎收线回身：“嗨，谢小姐，你还没下班？”
“你好，周小姐，我正准备走。”
她只好走过去倒掉茶叶，清洗杯子，然后礼貌地对周丽莎点头准备离开，没想到周丽莎却说：“上次，我是说在Kevin家那次，我当时情绪化了一点，很抱歉。”
“小事，早过去了，没什么的，我都忘了。”
“真有趣，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的邻居，我还约了他明天一块吃饭。”
谢楠微微一笑：“是呀，真巧，我有点事，先失陪了，玩得开心。”
进了电梯，她的笑容才一点点从脸上消失掉，挂下一张脸，和里面站的所有都市晚归男女一样，疲惫而面无表情。她盯着变动的楼层数字，想：这样多好，站在人群之中，谁也不认识谁，不用跟任何人挣扎出一个有风度的微笑。
下到地下车库，各人沉默地取自己的车，一一发动，迤逦向外开去，谢楠尾随着前面车子上了路面，快速拐上旁边一条较安静的便道，将车停到路边，伏到方向盘上，才略微放松了一点。
她由衷庆幸明天出差，不需要经历在公司碰到来接前女友吃饭的于穆成这种尴尬场面。
她当然记得茹冰说过，没一个现任老婆或者女朋友不讨厌前女友这种生物，可是她还真是调动不起来讨厌的情绪了，只有满心的苦涩与绝望。或许是因为我离前女友这个角色也只一步之遥了吧，她想。
趴了一会，她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臂，决定还是回家去好了，收拾一下东西，早点吃安眠药打发自己睡觉，明天还得开几个小时的车。她突然有些厌倦这份日复一日毫无变动的工作了。可是再一想，幸好有工作可以占据自己的时间，不然先抓狂的那个人肯定是自己无疑了。
夕阳已经落山，光线仍然明亮，暮色薄薄，眼前笔直一条道路，远方的天际是带着一抹红色夕照的云层。
谢楠开车回家，停好车，习惯性地看看对面车位，仍然没看到那辆白色的宝马X5，只一辆红色沃尔沃S80停在那里。她无声地叹口气，锁上车门，正要走向苑门，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好，谢楠。”
谢楠转身，唐凌林从那辆红色沃尔沃中出来，向她走来。
谢楠厌烦看着她，内心有个小小声音挣扎着几欲脱口而出：一定要在今天吗？一定要是现在吗？可是唐凌林站到了她面前，声音平和有礼地说：“我等了你好久，现在有时间吗？谢楠，我想跟你谈谈。”
“没有那个必要，项太太。”她冷冷地说。“你们一个个为与我无关的事轮流来找我，让我很困扰。”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唐凌林觉察出谢楠的不情愿，轻轻一笑，“我知道我得算不速之客了，可是不这样，我们大概没可能坐在一起，请不要拒绝我。”

第二十八章 心头的芒刺
唐凌林表现得远比几年前径直走进宿舍拉把椅子坐到她床前要客气得多，谢楠拉不下脸了，只能说：“进院子坐坐吧。”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两人在小圆几边坐下，唐凌林打量着院子，小小院子里飘着刚刚开始开放的金银花的清香，十分怡人。
“这院子规划得很不错。”
“钱我已经如数付给了项新阳。”
唐凌林笑了：“别紧张，我不是为这来的。七年前你连30万都拒绝了，现在更没必要为这么点钱让自己的男友起误会。也只有新阳够傻，以为离了他，你活得有多凄惨。”
谢楠不语，只将手里皮包放到圆几上。
“看得出你并不想跟我客气寒暄，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好了，项新阳向我提出离婚了，我正在认真考虑。”
“你特意来通知我这个吗？”谢楠烦恼地说，“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你们明白，这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从来都没插足到你们夫妻之间，你们的动向没必要告诉我。”
“可是你一直就插在我们之间，象一颗芒剌，七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是在忍受。”唐凌林平静地说，好象讲的只是个事实而不是一个指控。
“你要这样说，我就没办法了。我和他恋爱时，你不是她女朋友；你和他结婚前，我们就分了手。我可以坦然地说，我对你们的婚姻没有任何责任。”
“你当然可以坦然看这一场笑话，因为一切是我强求来的。”唐凌林仍然语气淡淡的，“我经常想，如果退回到七年前，我能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还会不会不顾一切非要从你手里抢到这个人才甘心。”
“我怎么可能把这当笑话来看，”谢楠苦笑，“不过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你恨我吗？”
谢楠认真想了想：“这个答案对你重要吗？好吧，我不是经常想这个问题，但我认为我在接受现实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大家都不过是做自己必须做的选择。就算项新阳不顾他的家庭一定要选择我，我猜我也承受不起那么大一个牺牲。所以我不恨任何人。”
“哪怕我曾经那么咄咄逼人让你为我让路吗？”
“我让路不是因为你，项太太，甚至我都说不上让路，那会我很幼稚，根本没有高尚的情怀想到去成全谁。你提供了项新阳需要的东西，他选择了你，就这么简单。”谢楠确实很烦这样被迫陪着追忆似水流年，她抬腕看一下手表，但唐凌林全不理会她的示意。
“现在看起来，你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拿得起放得下的那一个了，只可怜我和项新阳在婚姻里相互折磨了这么多年。”
听到拿得起放得下这个评语，谢楠就觉得无奈：“你真会说笑呀，我根本两手空空了，拿什么放什么？而且冒昧说一句，我觉得人都要接受现实，不管是你还是你先生，没必要纠结于过去。”
“我真该让项新阳来听听你的高见。”唐凌林呵呵笑了，“早知道你这么看得开，我应该早几年就同意他回来发展。可惜我一直想把他和你分隔开，如果心理上不能，至少距离隔得远点也好。七年了，他只是对我冷淡，倒确实没做过任何和你联系的努力。我开始想，我应该放心了，没必要一定向他要求热情，也许我们青春不再，热情是个不实际的要求。我认命，甚至考虑为他生一个孩子了。没想到，一回来，他就突然发作了。”
她的笑让谢楠有点背上发凉：“今天就是谈这个吗？我不想表现得无礼，但我真的觉得没必要讲这些给我听。”
“我和他如果离婚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讲多少次呀项太太，你们离婚，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有什么样的打算，也和你们没有关系。”
“我前段时间碰到过徐燕，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听说他条件很不错。”唐凌林目光炯炯看向她，口气却闲闲地说。
“你们俩都这么关注我，我不知道是该荣幸呢还是苦笑。”
“他对你有项新阳那么好吗，我是说你的新男友？他会爱你爱到项新阳那样的地步吗？我还真是怀疑这一点，毕竟痴情得像项新阳一样的男人应该不多了。”
谢楠沉下脸：“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唐凌林根本不在乎她的怒意，只耸耸肩：“原谅我这个即将失婚的女人胡言乱语吧，不过我真的是很好奇呀。我和项新阳结婚七年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也没能打动他。我试着对他温柔，他会对我客气；我试着跟他亲热，他会对我礼貌；我试着和他谈心，他会和我讲天气；我试着发怒，他会沉默。我不得不想，呵呵，真是报应，我得到了他的人，他就用心理上为你守贞来报复我。”
谢楠完全目瞪口呆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想给你心里也种上一根剌吧。他要离婚，好吧，我同意，我突然累了，想给自己保留一点自尊，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不过财产方面，我不会心软，毕竟当初不是我家出手相帮，他家不可能走出困境。他现在所有的一切，他是付出了努力，可是对不起，他想追求真爱就必须得付出代价。我猜，他一自由就会来找你，该轮到你来纠结了，要不要放下现成的好条件男友吃这个回头草呢？28岁的女人应该会很现实了，一个为了你变得一无所有的项新阳，你要吗？”
“你们夫妻一场，就这么恨他吗？”
唐凌林坦然看向她：“我从来不故做大方。对，我恨。我恨他完全地无视我，我恨他从头到尾不给我半点机会，我恨我自己拿得起了却放不下，我恨他对谁都善良却只对我残忍。好吧，现在我想看看他那么不尊重婚姻地爱你会爱出个什么结果来。”
“你的想法，我完全不能理解，”谢楠艰难地说，“对于项新阳，我只是一个过去罢了。你或者他一定要给这个过去加上特殊的含义，我没办法。你们的婚姻弄成这样，我很遗憾，但你归罪于我，我不能接受。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的过去和将来的生活，和我没有关系。”
唐凌林皱紧眉头，嘴角下撇：“你今非昔比了谢楠，现在这么懂得撇清自己置身事外。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吗？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还那样无辜，只会呆呆看着别人，好象命运把最大的委屈给你一个人承受了。项新阳是不是就对你那副表情念念不忘至今？”
谢楠有几分惊讶，禁不住回想自己当初的样子，只能承认当时大概是足够狼狈了：“我没那么强的悲剧意识，最多也不过觉得，那是命运跟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年轻的时候太自信，以为幸福尽在自己掌握，可是人强不过命运，哪里就说得上委屈，还最大。”
“这么说来，你把项新阳当成命运帮你翻过去的那一页了。哈哈，我以为真爱是不计较时间不计较财产不计较一切的，现在看来，也只有项新阳那个傻子一个人在玩真爱这个奢侈的游戏。”唐凌林仰头，对着暗下来的天空冷笑，“我已经请了律师，让他代表我和项新阳谈离婚的条件。接下来，该轮到我看笑话了。”
“看谁的笑话？能从这件事里看出笑话来，你一定有非凡的幽默感。”
唐凌林回过头，脸上重新出现了谢楠熟悉的狠厉表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恢复了平和：“谢楠，有没有成就感？一个男人，虽然被迫和你分了手，但一直把你供在他心头的神龛上，漠视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一个不得不忍受的枷锁。先是远远地关注你，一重新见到你，马上就再也按捺不下去，想摆脱老婆和你复合了。”
“你今天说这么多，就是想给我心里种剌吗？好吧，你成功了。开心吗？希望你开心，不然我又得为你遗憾了。”谢楠尽可能同样心平气和地说，“说到成就感，很荒唐。那对我有意义吗？我们都是女人，你觉得一个女人是愿意她的七年青春活在一个她爱的男人身边，还是愿意待在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心里。”
一向口齿利落的唐凌林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谢楠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势：“这大概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你也不用多想了。照我看，我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在付出代价，没什么可抱怨的。”
“你这是提醒我，我强迫项新阳接受了我，咎由自取，应该愿赌服输。”
“我哪有能力去提醒别人？”谢楠自嘲地笑了，“这话完全是总结自己的生活。我是个不够干脆的人，当初我如果足够有气节，应该把合同撕得粉碎扔在项新阳脸上；我如果足够有理智，应该第一时间把房子卖掉，存到银行户口上的钱是没有属性的，伤心几个月，然后开始全新的生活，对谁都好。可惜我什么也没有，糊里糊涂地还着贷款，一直守着这房子。我还需要你来给我种刺吗？我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现在只能承受后果。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希望以后我们不用再为这件事纠缠不清了。”
唐凌林也站了起来，却摇晃了一下，手抵住胃，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倒真是说得够清楚了，很好。”她强撑着向院子外面走去，步态略见迟缓。
谢楠觉察出不对，赶上一步问她：“你没事吧。”
唐凌林摇头，径直走出去，到自己车前，伸手到包找拿车钥匙，另一只手却扶到车上撑住自己。
谢楠本来走出院子准备从苑门那里进去，可是回头一看，唐凌林维持着那个靠在车上的姿势不动。她迟疑一下，走了过去：“你是不舒服吗？要不然打项新阳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唐凌林摇头：“胃痛，老毛病，我歇一下就没事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再不理睬谢楠。
谢楠只好回家，打开门窗通风，她提不精神去做饭，也疲惫得毫无胃口。可是知道不吃的话，低血糖发作起来就要命了，只能拿过饼干，坐到沙发上，无情无绪地吃着，正准备再给自己削一个苹果，却瞥见唐凌林的车仍停在原处。
她有些许不安，与唐凌林虽然不过几面之缘，且都说不上愉快，但知道对方来去如风，是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此时在这里停留不去，必有原因。她想了想，还是拿了钥匙出去，隔了半开的车窗，只见唐凌林脸色惨白地仰靠着司机座椅背，手抵着胃。
她拉开车门：“出来，上我的车，我送你去医院。”
唐凌林睁开眼睛瞟她一眼：“不用你管。”
这个负气的口吻让她哭笑不得，她克制着不耐烦说：“我并不想管你，可是你这样子在我家门口，如果有什么事，我脱不了干系。我很累，没心情哄你，要么你痛快出来，要么我只好打电话给你先生，请他过来接你。”
唐凌林盯着她，目光凌厉，却不说话。谢楠不想多说什么了，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唐凌林却突然急促地抽纸巾堵住嘴，她可以清晰看到纸巾迅速被染成了暗红色，吓得顿时呆住。
唐凌林再抽几张纸巾掩在嘴上，艰难地挪动身体坐到副驾座上，声音低低地说：“过去恐怕会弄脏你的车，麻烦你送我上医院吧。”一言未了，又是一口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纸巾已经堵不住，落在她穿的灰色针织上衣上，触目惊心。
谢楠努力抑制住惊惶，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直奔医院。
她趁在路口等红灯的时间，还是拿出手机打项新阳的电话，准备请他上医院等着，可是他的手机却转入了全球呼。唐凌林头歪在一边，半合着眼睛说：“他出差了，今天回，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谢楠问：“要不要通知你家人。”
“我这样子，给家里人看了白让他们担心。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你把我送到医院就走吧。”唐凌林冷冷地说。
谢楠现在也没法计较她的态度，想了想，打了许曼的电话。许曼恰好正在医院值班，问既往病史和吐出来的血的颜色，判断应该是消化道出血，嘱咐病人尽量取侧卧位，不要让出血呛入呼吸道，并答应在医院等着帮她挂急诊。
将车子开到市中心医院，她刚停好车，唐凌林便下了车，抵着胃踉跄向里走。谢楠只能认命地赶上去搀住她，她此时痛得面目有点扭曲，再无力强硬，终于把身体的重量靠到了谢楠手上。
许曼已经等在了门口，马上带他们去内科诊室：“先让内科确诊，如果吐血严重，恐怕就得转外科了。”
许曼交代给了相熟的大夫，回去上班。谢楠出去交费，手机响起，是项新阳打来的：“楠楠，我刚下飞机……”
“你赶紧到市中心医院内科急诊室来，你太太病了。”
项新阳大吃一惊，连忙说：“我马上过来。”
项新阳赶到时，唐凌林已经被送进了住院部病房输液，内科大夫告诉他，经动脉注射血管收缩剂后，消化道出血已经止住了，必须住院观察，做进一步检查确定后续治疗。一直守在旁边的谢楠累得不行了，马上告辞：“请好好休息，我先走一步。”
病床上的唐凌林却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项新阳说：“新阳，谢楠开我的车送我到医院的，你送她回家吧。”
谢楠连忙说：“不用，我叫出租车回去很方便。”只见唐凌林目光转向她，素来冷漠高傲的面孔上竟然流露出一点恳求的意味，她大吃一惊，随即明白唐凌林希望她做什么，只能沉默了。
项新阳点点头：“我送谢楠回去，顺便给你收拾东西过来。”他叮嘱护士注意唐凌林的情况，然后和谢楠一块走出来。
项新阳停在住院部下面附设的商店，买了一瓶浓缩果汁，拧开瓶盖递给谢楠：“你脸色不好，赶紧喝一点。”
谢楠的确觉得头晕，有低血糖发作的先兆，接过来大大喝了几口。
“今天出了什么事？凌林找你说了什么吗？”
“对不起，我明天还要出差，真的很累了，她找我说的事并不重要，可是她希望我对你说的话我还是愿意说的，这样对大家都好。”她定定看着面前的项新阳，“我不是圣母，新阳，我也没资格教你怎么生活，可是请善待她也善待你自己，好吗？”
项新阳苦笑一下：“楠楠，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她跟我结婚以前就有胃病，并不是我虐待出来的。”
“医生说十二指肠溃疡急性发作到出血，和情绪、生活状态都有关系。看看你的白头发，再看看她，我们都没权力把自己和别人的生活弄成这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要的东西我给不了，她离开我，也许会生活得轻松许多。”
谢楠疲惫地说：“那是你们的事，局外人不必发表意见。新阳，我有一句话，算是我们共勉，往事不可追，别让过去妨碍未来，这也是我才得到的教训。”
“我怎么可能放弃和你共有的回忆？又怎么可能看着你生活得不幸福。”
“别为往事不甘心了，新阳，我的幸福不需要靠你牺牲家庭来维护。分手时我太年轻，说过希望你生活得不好，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生活得不好并不能让我生活得好，不管我的生活会怎么样，都不应该是你决定自己生活的原因。我先走了，你最好直接回去收拾东西，然后过来陪你太太。”
谢楠转身，疾步走出医院，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回了自己住的小区，付钱下车后，却没有直接进苑门，而是走到院子前，看着对面空着的那个车位，再抬头看向四楼，那里依然没有灯光。白天她还挣扎要不要打电话给于穆成报告一下行踪，现在她想，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她走进院子，这几天都是晴天，十分干燥，院子里的花都有点蔫了。她提了喷壶接水，先浇金银花和茑萝；玫瑰比较耐旱，可以不管；再把花架上几样盆栽一一浇到。然后坐下，扫视着小小的花园，嗅着晚风中淡淡的花香。
是时候和这个房子说再见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与此同时，于穆成正坐在湖对岸他姐姐留下的别墅露台上独自喝酒。
一连几天，他都是下班以后没应酬的话就自己找地方吃饭，休息一下，去酒店室内游泳池游泳，然后开车回来睡觉。别墅其实和他自己住的小区只隔一个湖罢了，平时委托物业公司帮助打理花园，一个钟点工一周来做一次清洁。室内所有的家具全蒙了白布单隔尘，他也懒得揭开，反正只把二楼一间卧室理出来睡个觉。
他怕自己回到家，再看到楼下那个女人，会干出比无缘无故发火更荒唐的事，这算是他成年以来头次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失去了信心。
他看到了财经类报纸对谢楠所在的公司遇到的麻烦的详细报道，倒也并不担心，毕竟外资公司应对这类危机的能力是比较强的，而且谢楠做的是单纯的财务，应该不会受到波及。但他还是看了很久报纸，同时老实对自己承认，确实是在想念她了。
于穆成认真反省，这几天的易怒和不讲道理实在有点让自己都觉得吃惊，仿佛谢楠每说一句话都能轻易勾起他的怒气。可是稍一平静，浮现到他眼前的全是谢楠咬着嘴唇的样子，她不想说话时、无话可说时、默默隐忍时全都会咬住嘴唇。他想，自己对她这副纠结的样子还真是没有抵抗力，好象已经不能光用恶趣味来概括了。
晚上于穆成没有了任何办公事的心情，他把姐夫酒柜里存的威士忌开了一瓶，倒了小半杯加点冰，坐到三楼露台椅子上慢慢喝着。别墅区比一般小区更显安静，只偶尔有车亮着前灯开过。这幢别墅正面临湖，景观非常好，夜风带点凉意吹拂着，放眼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对岸自己住的小区，那边灯光星星点点，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他想看到的。再看看表，已经过了十点，她应该已经关灯上床了，不知道是不是仍然被失眠困扰着。
“你的控制欲未免太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什么都要按你的步骤来。可是我很累，我配合得很辛苦知不知道？”
“我很珍惜我们的关系，甚至我可以坦白承认，我越来越依赖你，到了让我自己害怕的地步。”
他再次确认，纠结确实是一种可以传染的状态。他一向自负处事不疑，行事果断，享受所有事情处于自己控制之下的状态。然而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谢楠所说是控制欲过了头：我爱这个女人，但我的爱没给她安全感，居然还让她觉得疲惫了，让她觉得依赖得有点恐惧。
于穆成有轻微的挫败感。他晃动手里的酒杯，看冰块一点点变小融化。
可是这样的挫败感中竟然也混合着甜蜜，她迟疑之间转动的眼睛其实总带了点不自觉的认真，她含糊说出的情话一样透着认真，她就是那么个别扭得认真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酷了，居然会说到享受她的别扭，天知道她的纠结让她自己有多为难。
也许自己逼她逼得太狠，该给她一点空间让她想清楚了。

第二十九章 欠你的坦白
接到周丽莎的电话，于穆成并不起劲，周丽莎却很直接地说：“我明天要过来出差，看有没空一块吃个饭，叫上你女朋友，我很想认识她呢。”
于穆成苦笑：“来了再说吧，最近她也比较忙。几点的飞机，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和同事一块过来的，这边有人接，我们明天再联络。”
周丽莎到了以后再度给他打来电话，显然全然没把他的不起劲放在心里，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约好第二天七点去接她吃饭。提到地方，他才知道是谢楠上班的写字楼，不禁想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偶遇谢楠，不知道她会起什么联想，恐怕怎么说也说不清，可真会要了他的命了。他连忙借口不大好停车，在隔一条街的地方等她。
这次周丽莎表现得十分大方自然，没有提任何涉及两人过去关系以及复合的话，她一向开朗健谈，话题丰富，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下来，于穆成觉得还算愉快。吃完饭后，两人去了蓝色天空和周丽莎的同事香港人Sam会合。
蓝色天空是一家法国人开的酒吧，一向以老外聚集、音乐劲爆闻名本市。Sam在那玩得很是开心，于穆成有点嫌闹，不过想到自己回别墅也不过是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喝闷酒，对着湖对面的小区星星点点的灯光发呆罢了，也就待了下来。
周丽莎和Sam说的一句话飘进他耳内，引起了他的注意：“Lisa，你们这次来是给这家啤酒公司做公关吗？”
“是呀，说来真巧诶，昨天还碰到了你的那个邻居，原来她在我们来公关服务的这家公司做财务。”
于穆成这一惊吃得不小，只能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巧呀。”
“我跟她道歉了，上次是我太孩子气了。谢小姐人不错，很大方。”
于穆成苦笑了，他想象得出谢楠只要愿意，可以大方坦荡到何种程度。
“Lisa，谢小姐现在是我女朋友。”
周丽莎吃了一惊：“哎，我昨天随口跟她说了今天要和你吃饭，她什么都没说，不会误会吧。这要怪你不好，Kevin，先跟我说和她只是邻居。”
“当时是那样的。”于穆成有点坐不住了，“不好意思，Lisa，Sam，我得先走一步了。”
周丽莎也说累了要回去休息，Sam远没尽兴，一个人留下了。
两人出门上了车，于穆成先送周丽莎回酒店。
“Kevin，原来有没有爱情还是不一样的。”周丽莎上车系好安全带，突然说道。
于穆成一怔，将车倒出停车位驶上大道：“这话怎么讲？”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没有这么用心过，一直都只是随遇而安地接受我的存在。恐怕收到我发的分手邮件，你也不过耸了下肩罢了。”
“我以为我们不用再讲旧事了。”于穆成微微一笑。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到你女朋友那去扯这些陈年往事，只是有点感慨罢了。知道为什么回国后我给你发邮件谈分手吗？其实我是很想和你继续下去的。”
“也许是对我失望了吧。”于穆成稳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我试过想等你追求，可是我发现我就算无休止地等下去，也未必能等来那一天。好吧，我试着主动，你接受得不算迟疑，我还想，毕竟你还是对我有感觉的。”周丽莎忆起往事，神情温柔。
“我说过，我们的确有过开心的时光。”
“是呀，不过那对我来说是珍贵的回忆，对你也只是开心罢了，我到底没能给你的生活打上我的印记。”
于穆成无言以对。
“只要还待在你身边，我觉得我努力做个你需要的知情识趣、体贴懂事的女友，我们可以很好地相处下去。你宽容，懂得尊重人，是个很好的情人。有时我甚至偷偷想，这样子一直相处下去，走到婚姻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分开，我就对你一点把握也没有了，我受不了那样悬在半空的感觉，让我对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于穆成自嘲地笑：“看来我真是个很糟糕很自我的男人。”
“你很好，只是我想我不是那个能够真正打动你的人。发那份邮件以后，我后悔过，还努力想挽回，可是没用。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决定还真是没有做错。”周丽莎靠到椅背上，“所以我羡慕谢小姐。”
车到了周丽莎住的酒店，于穆成转头看向周丽莎：“晚安，Lisa。你这样能干大方、懂得把握自己感情的女孩子，不需要羡慕任何人，我还是祝福你，早点遇到自己的MR.Right。”
周丽莎笑了：“呵，真老套，可是谢谢你，Kevin，晚安。”
于穆成驶出酒店，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将车停到路边拨通谢楠的号码，谢楠很快接听了，声音有点睡意朦胧的。
“楠楠，在家吗？”
谢楠不愿意让自己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视机，却不由自主去想象于穆成和周丽莎的约会。她吃了安眠药，脑袋昏昏沉沉，正准备关机睡觉，接到这个电话不觉苦恼，难道又要上演出差没报告招他发火的情节吗？可也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又出差了，穆成，现在是月底呀，例行的，明天回来。”
于穆成这才记起已经是月底了，谢楠明显带着防备的口气让他有点无奈：“那好，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吧。”
“嗯，再见。”谢楠关了手机，试着想理解这通电话的含义，可是药力袭来，她无暇多想，很快沉入了梦乡。
她从网上也能查到借助药物的危害，只好平时尽量不服。但出差在外，的确需要这样彻底纯粹的睡眠，不然在冷清陌生的环境里辗转反侧，第二天工作也还罢了，长途开车就真要了命了。
谢楠第二天回到公司向莫经理汇报了工作，莫经理已经接到通知，要在假期去上海总公司开会。他开会大略提及了可能的工作调整，财务部同事各有议论，但没人敢在这风口上挑战公司的安排。
谢楠刚刚接连出了两趟差，体力严重透支，只觉精疲力竭，用安眠药固然换来了睡眠，可是白天精神依然欠佳，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得到自己面无人色，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样劳累了。她没心力参加同事们的私下讨论，只默默听着。
好在一切都得等莫经理从上海回来后再确定，多猜测也没用。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马上是五一长假了，据说黄金周已经带来了大量负面作用，很有取消的可能，上班族还是很珍视这样也许以后说没就没的假期，大家临近下班时谈得多的还是假期出行计划。
有人问到谢楠，谢楠摇头，于穆成跟她提过五一给她安排一个惊喜旅行，不过在这个双方轮流提出冷静的时期，就不用再想这个问题了，她自有她的安排。收拾了东西，拿上笔记本和包，她开车回了家。
于穆成安排好员工的放假和加班计划后，也尽可能快地赶回了家。他驶进小区停车位时，太阳刚刚落下，天色仍然明亮。谢楠的白色富康已经停在车位上了，他下车正打算走过去，却看到物业的地产中介小王从小院里走了出来，顺手关好了院门，然后跟他打招呼。
“于先生，你好。”
“你好，小王。”
“于先生在这边住得还开心吧。”
“还不错。”于穆成疑惑地看看谢楠的房子，小王笑了。
“对了，于先生以前还问过这房子，现在这家业主联络了我，说有可能去外地工作，打算把这套房挂牌出售，我刚来看房，顺便估了价，于先生自己或者是有朋友如果对这房子感兴趣的话，一定记得来找我。”
于穆成点点头，小王走后，他站在那里强迫自己压住怒意，保持平静，可是胸口只觉气闷，太阳穴那血管也有突突跳动的感觉。他掉头回自己的家，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上楼进自己卧室，拿出旅行包开始收拾行李，三下两下胡乱从衣柜里拉几件衬衫T恤长裤丢了进去，一回头，发现谢楠正靠卧室门站着，她一向走路毫无声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此时她脸色发白，手里拎着一件灰色西装。
“穆成，这是你上次忘在楼下的西装。”
于穆成接过西装随手丢在床上：“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送过来。”
谢楠下午在公司就跟物业的小王打了电话，约他过来看房子，送他走后开始烧水，准备给自己煮点面条吃，出来接一个电话，却无意间看到于穆成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小区，停在对面车位上。她的心猛然加快跳动，关了煤气灶，绞着手指想了好一会，才决定拿着他的西装上来，也算有个理由。可是于穆成表现得礼貌而冷淡，显然无视她的说辞，她勉强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给吓得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她看看他脚边放的旅行包，迟疑一下，还是问道：“你……要出去吗？”
“对。”
谢楠沉默一下：“如果不是太赶时间的话，走之前可不可以谈一下？”
“这主意不错，我们也好正式告个别，我还真不习惯不辞而别。”
“什么不辞而别，是说我出差吗？你不会还为这个生气吧，好吧，我承认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于穆成的怒火再次成功地被她挑了起来：“你居然会说你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勇诀，连准备去外地工作，要卖掉房子一走了之这样的事你都能不声不响地做，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这股子狠劲。那么我想请问一下你，你是打算就这么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呢，还是给个面子挥下手说个再见。”
谢楠这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搞不明白不过刚刚才送走中介，他怎么就知道了自己要卖房，而且生了这么大气。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严厉面孔，她脑袋一阵发晕，只能勉力说：“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到客厅去说吧。”
她努力撑着走下楼，先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糖罐，给自己调了一杯浓浓的白糖水，一口喝了下去，过份的甜意噎得喉咙发痛。她合上眼睛扶着调理台站着，等着因低血糖引起的这阵眩晕感过去。
一双有力的手从她身后扶住她，于穆成抱起她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他知道她的这个毛病，搂住她，让她躺到自己怀里。
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于穆成的怒意一下全没有了，只想，这些天的冷战，算是把她才健康起来的一点好气色给都弄没了。谢楠一动不动依偎着他，脸贴着他胸口的衬衫，良久，她才睁开眼睛，试着坐起来。
“躺着别动。”
谢楠微微苦笑，嗓子因为糖份的烧灼变得低哑：“我没事了。这个样子，我们没法好好谈，我怕我会抱住你求你别走，到那时你该有多为难，我又该有多恨自己。”
“可是你几时给过我这样为难的机会？你从来都是一副随便你吧，爱留留，爱走走的姿态。”
“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曾经有过一次恋爱，用尽了力气也没留下那个人。我怀疑我有留住别人的能力。”谢楠盯着天花板慢慢地说，“如果一定要说我把往事和现实混在了一起，那就是这。我努力摆出一个不介意的样子，告诉自己，没希望就谈不上失望。”
“看样子还是得怪我没能给你足够安全感。”
“不，穆成，你很好，只是我太自私了，从来想到的都只是怎么避免让自己受伤害。就算是今天，我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找你，想试一试，让你知道，这次恋爱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欠你一个坦白：如果说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在交往，后来肯定是视你为爱人了。”
于穆成眼睛发亮，需要强自镇定才能稳住心神。但谢楠并没看他，她必须在勇气消散前将话说完。
“我并不是想扮可怜留住你。你如果已经做了决定，请不要改变。你要是真的想走，我猜我也留不住。放心吧，我准备接受公司的派遣，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待遇什么的都不错。你尽管回来住，不用担心看到我觉得为难。”
于穆成着实大吃一惊：“你这又是转的什么傻念头？就是为这个原因要去外地吗？”
“那算是一个升职机会，不是躲谁。穆成，你一向明确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像我纠结犹豫。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场恋爱不是你一个人在付出，你给了我美好的时光，我会永远珍惜。”
“为什么要用这样告别的口气？你以为你说了这些以后，我还走得掉吗？”于穆成抱紧她，“或者说，我会放你走吗？”
谢楠有些犹豫地看看他，再看向天花板出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光线昏暗，她小小的面孔仰靠在他怀里，眼神有点游移，不知道又在转什么念头。于穆成也不说话，经过这么几天的冷战，他享受此时这个柔软身体抱在怀里的感觉。他俯下头，轻轻吻她的唇，居然是甜的，这才记起她刚喝过糖水，他吮吸着、品尝着，谢楠很快就有点喘息了，她突然用双手捧住于穆成的脸，将他和自己分开一点距离。
“我们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吧，省得彼此还有阴影。这个房子，我的确找了中介，打算挂牌卖掉。”
“是因为我那天说的那些醉话吗？”
“不是。”谢楠迟疑一下，咬着嘴唇，突然又有点不知从哪里说起了。
于穆成叹口气，捉住她的手：“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猜是我逼你逼得太狠，让你想逃避了。”
“逃避？”谢楠有点茫然，“你是说卖房吗？不，穆成，卖房的决定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之前我就想卖房了，也打算跟你说，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说清楚。大概徐燕也跟你讲了，这个房子是我以前男朋友买给我的，确切讲，他付了首付，写了我和他两个人的名字，交了八个月房贷以后，我们……分手了。不过他特意跑去找人把购房合同做了更名，改成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说过了，我不介意这事。”
“可是我介意，足足介意了七年，每个月还贷、交物业费，就是从来没过来看过这房子一眼。冰冰劝了我好多次，我就那么得过且过拖着，直拖到她结婚没人跟我合租没人陪我了才算数，你说的还真是一点没冤枉我。”
“我那天喝多了，而且吃醋冲昏了头，说了好多废话。”于穆成苦笑了。
“据说酒后说的大半是真话，穆成，冰冰骂过我是猪，她没骂错，我的确够自私够笨，从来没站在你的立场想过，居然总认为你的宽容是无边无际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自我检讨让于穆成觉得很是堵心：“你该不是就此对我幻灭了吧。我一直都想把你纵容得率性而为任性一点，让你开心起来享受生活。可是现在看，我好象把事情搞砸了。一直以来，反而是你在迁就我，纵容我的控制欲。”
“控制欲吗？忘了吧穆成，我随口说说罢了，要不是你，我大概总也走不出来。”谢楠抬起头看着他：“我其实是个很怯懦的人，对于不愉快的事，宁可当它不存在。之前你对我一直宽容，我就乐得当鸵鸟，一直回避谈自己。我也应该为你着想了，不能滥用你的宽容。这个房子的确是我自己的一个心结，我想卖掉它，算是彻底和过去告别。”
“过去总是一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用这种方式来表明你的决心。”
“不是为了做个姿态给你看，穆成。那个房子对我来说的确和过去牵扯太多，对前男友来说也是。他大概看我一个人住那里，就有错觉，认为我还陷在往事里面没走出来，认为他耽搁了我的青春，必须给我补偿。我想处理了，对大家来说都好。”
于穆成凝视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不是为了避开我，我没意见。”
“避开你？”谢楠微微苦笑：“想避开的那个人是你吧。”
于穆成有点狼狈了，摸摸自己的下巴：“我这几天没回家，其实都是住湖对面我姐姐的别墅那边，我怕我回来又不依不饶找你吵架，然后你又摔个冷静给我。”
“其实你一直冷静，不冷静的那个人是我。本来我想不来打扰你，由你做决定吧。不过终于还是来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谢楠合上眼睛，往于穆成怀里依偎得更深一点，轻轻地叹口气：“对不起，再借我靠一会。”
“为什么是一会，为什么是借？我愿意让你一直靠下去。”
“你不是要出门吗？”
于穆成被问住了。良久，他再摸一下下巴，欠身拿出钱夹，抽出两张机票递给谢楠看，都是明天上午飞往杭州的，一张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一张写着谢楠的名字。
谢楠拿着机票，眼睛却看着他打开的钱夹，那里插着张照片，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看，照片的确是她的面部侧影，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给于穆成。
这张照片是于穆成从晚报的网上那个车祸报道下载现场图片剪切然后冲洗出来的，他一直放在钱夹里，不过这会他不打算解释照片的来路，只微微一笑：“感动吗？我经常会拿出来看的。”
谢楠脸红了，掩饰地看向机票，没有说话。
“我又自说自话了，上午让秘书订的机票，本来准备今天回来向你求和，然后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拖你去杭州去见见我父母。”
谢楠有点被“见见我父母”这五个字砸蒙了，疑惑地看着于穆成，于穆成笑道：“你自己也说过嘛，我们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的，现在可不许对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
“骗人，你明明现在准备走。”
于穆成无奈：“好吧，我招认，我刚才是有点气疯了，以为你准备卖掉房子一走了之，再不理我了。”
谢楠将头埋在他怀里不吭声，于穆成抚摸着她的头发，决定也把话说清楚：“我看我还是接着招认好了，我心里有鬼。昨天我和以前的女朋友周丽莎一块吃饭了，听好了，仅仅是吃饭而已。吃完了才知道，她这趟出差是来你们公司公干，和你碰了面不说，还告诉了你我请她吃饭。昨天给你的电话，你又是一个字不提。我以为你是为这误会我，连解释也不要听，一怒就要卖房走人。”
他解释得这么详尽，谢楠反而有点窘迫了，嘟哝着说：“我早说过，生气是小女生的特权，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醋劲。”
“是我小人之心了，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于穆成非常大包大揽地认错，他现在心情大好，准备无条件服软，看看谢楠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可是谢楠并没清算的意思，只是仿佛有点无法启齿，咬着唇想了一会才说：“我主动来找你，你不会又认为我是单纯把你看成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巴着你不放吧。”
“难道到现在你还没确认，我的确就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呀。上进、负责任……”
谢楠一下坐起了身子就要站起来，于穆志连忙将她拖回腿上：“好，我保证不开玩笑了。”
“我去喝水，刚才糖水太甜，嗓子好难受。”
“你给我好好坐着，别摆出一副拔腿要走的姿势吓我，早晚被你弄出心脏病来。”于穆成把她移到沙发上，顺手开了落地灯，走去厨房倒来一杯水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喝水，然后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重新抱住她。
“你不找我也一样，估计等我生完了气，肯定还是会灰溜溜过去找你的。我完了，算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了。”于穆成笑咪咪看她，“而且我这人不爱纠结，我早想通了，你能把我当成好的结婚对象，也算是对我负责了。”
谢楠眼神还是有点飘忽不定，但她并不打算纠缠这个问题：“我饿了，下去做饭了。”
于穆成不放手：“这么晚了，别做了，我带你出去吃。”
两个人都不想走远，于穆成带谢楠到了近郊一个农家菜馆。最近各式农家菜突然在本市大热，装修一律故做返朴归真，门口挂大红灯笼，服务员围印花布围裙，餐馆墙上挂一串串老玉米、红辣椒当装饰，摆的全是各种尺寸的仿制老式八仙桌加靠背椅。
谢楠有点打不起精神，连日累积的疲倦不可抑制地袭来，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过于穆成一句话还是让她一下瞪大了眼睛。
“我看你是太累了，没胃口的话别勉强自己，吃完了回去收拾一下衣服，明天跟我去杭州。”
“不行啊，我跟中介小王说了，这几天在家，等他带看房的人过来。他说手头还正好有人求购郁金香苑的房子，他马上会和那人联系。”
“真要卖吗？不如卖给我吧。”
谢楠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吭声。
“哎，你还挑买家吗？”于穆成无可奈何，“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给你省点事。而且在我看，你的心结打开了，房子卖不卖根本不是问题。”
谢楠放下筷子，微微苦笑：“穆成，我们都不要再和这个房子有瓜葛了好吗？”她下了决心似地说，“我看我把最后一点也坦白完吧，其实我想卖了房子以后，按比例把首付款还给项新阳，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你这么一点点交代，弄得我跟逼供一样了。”于穆成有点吃惊：“你的房子由你处置，我完全没意见。不过你坚持还钱给前男友，可是很侮辱一个男人呀，如果他真爱你的话。”
“他正闹离婚，我不想再给他任何错觉了。”谢楠迟疑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于穆成的手，“他从此恨我的话，也许对他更好一些。穆成，请你不要介意，我保证，我没别的意思。”
“我这通醋吃得，算是彻底吓到你了。没事，我不介意。”于穆成摇头，“但是站在男人的立场，我猜他不会喜欢或者接受你这个决定。”
谢楠一时有些茫然，于穆成叹口气：“傻孩子。”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帐，“不提这个了，我保证不插手，房子随便你怎么处理。我们只去三天就回来，可以给小王打电话，让他三天以后再带人来看房。”

第三十章 祝福我的爱
开车回家的路上，谢楠就睡着了，她的头歪靠在椅背上，居然一下睡得很沉。于穆成想了想，把车开到小区湖对面的别墅，先下车开了大门，然后把谢楠抱下车，谢楠朦胧醒来，发现自己在他怀里，只嘀咕一句：“别吵我。”马上又睡着了。于穆成上了二楼卧室，将她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子，将她放平，可是她几乎立刻就一翻身，侧躺成她习惯的那样微微蜷缩的姿势。借着从落地长窗透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她的脸苍白疲惫，眉头略蹙着。他轻轻抚她的眉，但那里也没有舒展开来。
他猜这几天她一定累坏了。他俯下头，轻轻吻一下她的眉心，拉过薄被给她搭上，走出了房间去洗澡。
谢楠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几乎以为自己又在做莫名其妙的梦。她吓得用手捂住嘴，好在一侧头，看见于穆成躺在身边，睡得正沉。她吁了一口气，撑起身体，看着那张安详的面孔，一下平静了下来。
才四点不到，她没有了睡意，起身下床，走到风吹拂着微微飘动的纱帘处，发现这是一列落地长窗，窗外夜空高挂着一轮明月，月光如水般将清晖洒下来。她将纱门打开，走上和卧室相连的露台。凭栏望去，眼前是一片静谧而暗沉的湖面，对面灯光勾勒出湖岸的轮廊。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气息和微微的凉意，让人心怀一畅。
有多久没有如此平静的心情对着这样的月白风清，谢楠问自己，我错过了多少美景良辰，如果一路纠结下去，还将错过什么。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于穆成的下巴抵住她的头发，她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楠在他怀里转身，靠在栏杆上面仰头他，月光下她的脸柔美动人，细密的睫毛在脸上覆出小小阴影：“这是哪里呀？”
“我姐姐留下的别墅，我这几天都住这里。”于穆成低头，吻她的头发，“对面就是我们住的小区。”
谢楠回头再看向对岸，记起她也曾坐在那边的湖岸边远眺这里：“怎么带我来了这？”
“你睡得太沉，抱你回家得上四楼，我倒不怕邻居看，就怕弄醒了你。这些天是不是都没睡好？”
“谁说的，我都睡得跟死人一样。”谢楠说的实话，吃过安眠药后的那种睡法，的确无梦无意识，沉酣可是并不舒适，并且让她不免破天荒闪过一个神经质的念头，害怕会就此一睡不醒。
于穆成的手臂恼火地一紧：“还跟我嘴硬。”然后用微微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着，“好吧，我承认，我没睡好，我很想你，刚才伸手在床上摸不到你，也一下就醒了。”
谢楠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冷吗？”
五月的第一个凌晨，气温是宜人的凉爽。她紧紧攀住他的肩头，低声说：“不冷，我只是害怕，穆成，我怕终于有一天，你再也忍受不了我了。”
“怎么会这样想。”
“还用说吗？如果我是你，也宁可对着一个洒脱开朗点的女人。”
于穆成轻轻笑：“半夜起来反省，可真不是个好习惯。我倒宁可你继续跟我别扭下去，不患得患失想太多。而且，你始终不信，我爱你的别扭。”
“才怪。”谢楠苦笑，抬手摸下他的脸，“我自己有时都讨厌我自己。”
“好吧，我自虐上瘾，就是被你这个性格吸引住了，这个理由够强了吧。”于穆成凝视着她，“在我说想跟你交往以前，看到过很多次你独自伤心的样子，可是改天再看到你，你总是若无其事。我从来没有英雄情结，没法拯救一个甘心自溺于往事里的人。可是你就是你，我爱你对自己的坚持和勇敢。”
谢楠抱紧他，仰头吻他，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也爱你。”她再吻他的唇，“穆成，真的很爱。”她在自己心里继续说：“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更深地吻进他的唇。
她如此主动索取着他的热情，他又怎么需要更多的煽动。他将她压在露台栏杆上，一路吻到她的下颔、喉咙，让她发出低低的喘息。
他将她抱起，走回卧室，一边吻她的唇，她无言地抱紧他，回吻他。他把她放到床上，一颗颗解着她穿的半袖衬衫纽扣，一点点吻下去，一个个吻烙在她的肌肤上，灼热得有点发痛，仿佛所到之处都点起了小小的火焰。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喘息着沦陷，心甘情愿。
他在她耳朵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的缠绵和身体的激烈冲剌让她进退失据，只能将自己彻底交付出去，可是这样的交付同时也意味着占有，他占据填满了所有的空虚。他的呼吸和她同样急促，终于她在他的迸发中呻吟出他的名字，而三个字同时落入对方耳中。
我爱你。
谢楠随于穆成登上去杭州的飞机的同时，项新阳接到了一个电话。
“项先生你好，我姓王，是湖畔小区物业房产中介，我查到您留了电话这边，一直关注郁金香苑的一个单位，现在业主决定转手了，请问您还有没兴趣约时间过来看一下。”
项新阳此时正在医院，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五一假期，医院的人却更多于平时，眼前尽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患者和家属。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七年，此刻突然接到，却有强烈的不安。
“我有兴趣，请问今天能去看看吗？”
“业主打电话通知我她出门了，5月4日起在家，您过来的话就来物业找我，我领您过去。”
项新阳马上拨打谢楠的手机，只听到关机的提示。他放下手机，转身看着窗外，这里是地处闹市区的中心医院，新修的住院楼高达24层，内科病房在16楼，望出去便是本市交通极为繁忙的一个十字路口，高架桥上下都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他看着远方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他岳父唐继业，他刚才与妻子一块来看女儿，项新阳特意走出来，让他们单独说会话。
“新阳，你不用太着急。凌林应该没事的，医生说她的溃疡出血并不严重，应该可以药物止住，不需要手术，以后注意吃药保养就可以了。”
项新阳点点头：“我会提醒她注意的。”
两边家人都来看过唐凌林了，他们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着平时的样子，没对任何人提起他们争执到离婚的事实。项新海居然也放心了，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说：“这样就好，也不枉我操心了好多天。”
唐继业笑着说：“新阳，你不用天天晚上守在医院，可以让她妈妈跟你换班陪她。”
“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是我来吧。”
“开发区最近有几个工业园区开始立项，以前我们两家都偏重民用住宅施工，现在看也不能放松这一块市场。你比我敏锐，已经开始涉足这一块，有了好的开始。”
项新阳飞快地想到正在施工中的成达工业园二期工程，微微一笑道：“工业园招标跟民用住宅不同，规模虽然不大，但结算回款周期很快，我当初开始参加招标，倒没有想太多市场方面的问题，不过您说得有道理。”
“白天我和你父亲谈了一下，眼下外来大开发商不说，本市万丰和丰华家房地产公司都停止在郊区大块拿地了，倒是小开发商闹腾得很欢，我猜想房地产市场总有一个调整，一味投入大城市民用住宅开发有一定风险，我们两人的想法都是，除了参加非民用地产建筑开发外，两家最好协调一下，到周边地市考察，整理下一步发展思路。”
项新阳不能不佩服唐继业的目光老辣，他最近也的确在反思经济发展形势，以前唐凌林会与他讨论，她看法犀利，时常一语中的，只是最近他们交谈很少了。提起两家的协调，只能提醒他，照这样下去，他更不可能指望谈到离婚能有一个简单干脆的处理。
“你爸爸提到，想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你，他好安心休养。我也老了，还跟你爸爸开玩笑说，我们老哥俩，倒是可以考虑去老家乡下拿下一片地，种种果树养养鱼什么的，搞个度假山庄玩玩，既怡情养性，也能给乡亲增加点收入，算是回报社会。以后公司都得靠你们年轻人，适当的时候，两家公司可以考虑合并，这样以后拿下大项目的资质和资本更不成问题。”
项新阳的心沉甸甸的，他能想象父亲听到这个提议后的兴奋感，也知道唐继业此时说这的用意：“这个不是小事，要从长计议。”
唐继业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凌林从小性格要强，本来我还担心你们婚后磨合有问题，不大放心你们马上去外地，不过现在看起来，外地分公司发展得很好，你比她有涵养，照顾她这么细心，我和她妈妈都放心多了。”
送走唐继业夫妇，项新阳回到病房，这里只住了唐凌林一人，另有一张陪护床位，带有独立卫生间，设施齐全。唐凌林正靠在床头发呆，见他进来，她冷冷地问：“我爸爸出去跟你说什么了？”
这几天除非有人来探视，两人会表现如常。单独相处，她根本没怎么和他说话。他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谈工作而已。”
唐淩林嗤之以鼻：“我爸爸的行事风格我还不清楚吗？他大概诱惑你了，你也许可以不理会他丢的胡萝卜，可我相信你父亲对他的提议是很感兴趣的。”
项新阳苦笑：“是呀，我早知道以你的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你别以为这是我出的主意就行，老实讲，我现在对合作呀发展呀都提不起兴致来了，可我倒是很高兴看你怎么抵住压力，义无反顾去追求真爱。”
项新阳看着唐凌林略微扭曲的面孔，心底升起寒意，没有说话。唐凌林冷笑一声：“可别跟我说你已经害怕了。”
“凌林，你明知道，我不会怕一无所有。只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确实难过，你一向处事冷静，不会感情用事，我竟然……把你逼到了这个地步。”
唐凌林怔住。这时护士拿药走进来，项新阳起身倒水，递到她手中，看她喝下去。护士问中午需不需要订饭，他摇头：“不用，我出去买粥好了。”
护士笑着对唐凌林说：“你老公真细心，都是问过医生才确定买哪种粥最好。”
护士出去后，项新阳说：“你休息一下吧，我回去换衣服，中午买了粥就过来，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新阳……”
项新阳回过头，两人视线相碰，沉默一会，唐凌林轻声说：“我也知道，我现在大概是一副面目狰狞的样子了。”
“我们暂时都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好吗？你听医生的话，安心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新阳，你一直善良，除了对我们的婚姻残忍，你大概对谁都狠不下心来。可我一向是个狠女人，别指望我改变决定。我肯定不会配合你演祝福你有新的人生这种戏码。”
“你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你当我变态吗，会在这里面找到开心。我当然不会开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怎么可能开心？可是只要你一意孤行，我只能这样了。”
项新阳一时默然，静立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憔悴苍白的面孔和带着倔强的嘴角，不由自主抬手摸一下她的头发，正要说话，唐凌林却突然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出来：“我就恨你这样一边伤害我一边又可怜我。”
“如果我伤害了你，凌林，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从一开始就倦怠了，没有付出的心力。”
“我知道我们有个糟糕的开始，可是七年时间，你没有一点快乐开心的时候吗？说到离婚，你就没有一点犹疑和不舍吗？我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事，可是居然对你没有一点意义，你知道我的失败感有多深吗？”
项新阳哑然，两个人七年相处，从一个冷淡的开始到满含犹疑的身体接触，然后同赴外地开始打拼。那个冷静高傲的女孩子一点点配合他的工作，不着痕迹地指点他，让他尽快上手，在公司树立威信；偶尔为他下厨，提醒他的生活起居；尽量寻找话题与他交谈；善待他的家人……
“凌林，你为我做了很多，对着一个心不在焉的男人，确实难为你了。”
唐凌林嘴角扯出一个笑：“是呀，偶然想想，我也会惊异，结婚之前，我想象不到自己会这么做。为一个自己想要的男人和婚姻，我竟会改变这么多。这样一想，真有点凄凉。”
项新阳喉头情不自禁一哽，沙哑着声音说：“我很抱歉……”
“不不，别道歉。”唐凌林打断他，抬手摸摸他的脸，“我反正是要鄙视自己的，索性全说了吧。如果你改主意了，我愿意给你机会我们从头来过。如果你觉得这些对你完全没意义，那我们就只好两败俱伤了。”
5月4日早上，天气晴好，阳光炽烈。项新阳开车去了湖畔小区郁金香苑。他停好车，站在院门外，那个小小的院子已经是姹紫嫣红开遍，谢楠正站在院中，拿了喷壶给盆栽浇水。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人字拖，神情恬静，嘴角微微含笑，看到项新阳，她有点诧异，但还是马上放下喷壶来开了院门。
“新阳，你怎么来了？你太太好点没有？”
“她好多了，昨天出院，正在家里休息。听说你准备卖房，我来看看。”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卖房？”谢楠不免愕然。
“七年前我就留了电话号码给物业中介，告诉他们业主一挂牌出售就马上通知我。”
谢楠垂下眼帘静默了，她这才知道，小王说的早就有人关注她这套房子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好一会，她抬头看着他：“对不起，新阳，我的确应该听冰冰的劝告，早点把这卖掉，你也不必挂心这么多年了。我这一点软弱逃避，耽误的竟不止我自己。”
“居然还要为这个给我道歉，当年我留了一点私心，希望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能住在我们一块买下的房子里，结果让你背了这么长时间的包袱，这帐又该怎么算？”
“不，你别自责，没有这个房子，我也不会认识现在的男朋友，没人能想得到下一个路口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只要别一直回顾，却忽略着前面的风景就好。”
正在这时，中介小王陪着一对老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谢小姐，这位吴小姐和她父母想看看你的房子。”
谢楠客气地说：“请进。”她与那女孩子打了照面，才发现对方正是上次踏青看桃花时和风中歌唱同行的吴倩倩。
吴倩倩也认出了谢楠，笑了：“嗨，你好。”
“真的打算做郁金香妹妹啊。”
吴倩倩大笑：“不，我和风中歌唱交往了一段时间，感觉不是很合适，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我对这个小区印象很好，环境优美，邻居友善。刚好我父母住的地方面临拆迁，他们都退休了，闲时喜欢种种花，所以想在这边买套一楼带花园的房子。”
谢楠由衷羡慕她的洒脱自如，笑道：“请进去随便看吧。”
项新阳看着小王带一行人进屋，问谢楠：“卖了这里，你准备住哪里？”
谢楠踌躇一下：“我和男朋友，打算近期结婚了。”
项新阳一怔，明知道不该问这个问题，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他待你好吗？”
谢楠的脸蓦地红了，可是她毫不躲闪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却清晰地说：“很好，他很好，”
项新阳点点头：“那就好。”他回头看一眼贴着院子栏杆、已经长出无数蓓蕾的金银花，“我祝你幸福，楠楠。”
“你也一样。”她轻声说，“新阳，请你不要买这套房子。我们把过去放在回忆里就好了，没必要把一个房子弄成禁锢和象征。”
项新阳仍然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楠楠。这房子是你的，由你处置，只要你幸福就好。”
他的目光眷恋不舍地划过她的面庞，然后再次环顾小小的庭院中的似锦繁花，知道不需要说什么了。他没有说再见，出门上车。
车子顺着车道驶出小区，这个他父亲公司参与施工、他曾带着女友无数次来看过、也曾在黯然失意中独坐湖边的小区，慢慢消失在他的后视镜中。他想，他不会再特意来此凭吊逝去的岁月和爱了，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他曾用他全部青春爱过的那个女孩子，终于站在灿烂的阳光下用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告诉他，她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于穆成招呼工人将谢楠的钢琴搬上来，在阁楼放好。
他站在自己家露台上看着沃尔沃驶远，谢楠扶着院门站了一会，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斑驳光影间，可以看见她神情略带一点惆怅，可是平静安详，再无往日的沉重。
他微微笑了。
谢楠将院门带好，走回去蹲下身子，修剪着开败了的玫瑰，这时，小王带着看房的人出来，她站起身，放下剪刀，将剪下的枯枝码放到旁边，与他们交谈着，然后送他们出门，她抬手遮在眼前，望向他这边，脸上满是如同阳光般的笑意。
所有的疲惫和等待，所有空虚的日子，所有寂寞的时光，所有关于过去的无奈记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时，两个视线的缠绵交织，两颗心的无限接近。

项新阳番外一
	我爱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相信有一见钟情这么回事。那时她读一年级，我念大四了。
	最先注意到她就是在学校的一次联欢活动上，她表演钢琴独奏，纤细修长雪白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秀丽的面孔微微垂着，我的心开始随着她的手指舞动。
	那时的她，跳脱飞扬，明明弹着一首曲调安静柔缓的曲子，可是嘴角笑容绽放得活泼。我不懂音乐，但我为那个明朗得无思无虑的微笑沉醉。她起身谢幕，我拼命鼓掌。她亮晶晶的眼睛向台下一扫，我觉得至少有一刻，我们的视线相接了。
	我开始追求她，她并不矫情，头一次我牵她的手，她的脸红得仿佛着火一样，可也只是由我握着并不缩回去。
	她喜欢连名带姓地叫我：项新阳，项新阳。
	我喜欢她这种孩子气的叫法，那么天真，带着娇嗔。
	在家里，我有兄有姐，都年长我不少，我是最小的一个，一向大家宠着我。以前我觉得家人的宠爱让我有点无奈，可是现在我理解了，去宠爱一个人，原来是件让自己觉得快乐的事情。看她洋溢着快乐的脸，只觉得我的快乐比她来得更多。
	我们的恋爱可能和其他的校园恋情没什么两样，我也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宠着自己女朋友的男生。
	我毕业了，进了家里的公司。其实公司由大哥打理，我还是清闲。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恋爱。大哥某次碰到我们，打个招呼上下打量一眼楠楠，后回公司对我笑着摇头：“希望你恋爱了这一次，体会完了以后可以终身免疫。”
	这叫什么话？如果爱情是种病毒，我愿意感染，我放弃免疫。
	“你一点也不喜欢唐凌林吗？真是可惜，她是独女，如果娶她，我们两家公司有可能合并，市场份额会更大一些，”大哥看到我的脸色，笑了，“算了算了，别这么看我，当我没说。我们家里，你还是有权任性的。”
	任性吗？也许吧。我们的确是在任性地享受初恋。我们拥有了彼此生命中的第一次，那么甜，抱着她听窗外北风呼啸，我在心里发誓要呵护她一生。
	去公司施工现场办事，一眼看中了这个临湖楼盘，改天我带上她过来，她茫然：“这样闹哄哄的，有什么看的呀。而且好冷。”
	我拿户型图给她看：“你看，我最喜欢这个户型了，三房两厅，通透朝阳，带个院子。”
	她还是不解：“你要买房吗？”
	“对，我想买下来。我一直喜欢有院子带花园的房子，可惜现在光靠我自己买不起别墅。”我指着户型图说，“楠楠，以后我们也养条狗，院子角上放个狗屋。”
	“不要，我怕狗。”
	“乖，你不咬它，它不会咬你的。”
	“项新阳你想死呀。”
	我没跟家里说，就去付了首付款。手头只有这么多钱可供我自己支配。拖了她去签合同时，她才反应过来。拉着我跑出售楼部，一直跑到湖边。
	“不要啊，我没钱，也不可能找家里要钱，不要写我的名字。”
	我握她的手：“我们肯定会结婚的对不对。”
	她涨红脸：“可是我才大三呀。”
	“我会等你毕业。到时候我们结婚，一起生活在这里。”我指着湖边刚修好的沿湖景观道，“我们养条边境牧羊犬好不好？这狗很聪明的，训练得好相当于五岁小孩子的智力，可以看家。以后我们可以在这湖边散步。我一手牵你，一手牵狗。”
	“哼，我才不要你牵。”
	“我错了，楠楠别生气，我不牵狗了，只牵你好不好，不要跟可怜的狗狗吃醋嘛。”
	她还是犹疑：“这么贵。”
	“我们家公司是施工方，我拿的内部认购价，很合算，每个月还贷对我的工资来说也不是问题。”
	她咬着嘴唇，我正准备说话，她突然说：“我明年就毕业了，一定找个工作好好挣钱，和你一块还房贷。”
	多好，我心花怒放了。签了合同，以后跑这一片工地格外勤快。有空也会带她来，她对这里的兴致也不下于我了。
	“我想在院子那个角上种一棵梅树，这边种上金银花，我们老家院子里的金银花开了可香啦。”
	“都依你，最好再种点玫瑰，这样以后情人节就不用出去买了，说不定还能卖花发点小财。”
	“你掉钱眼里去了呀项新阳。”
	“钱眼有什么好呀，我只想掉到你的心里去，一辈子待在里面。”
	……
	放暑假，我找大哥借了车，送她回家，见了她的父母，他们对我们这么早确定婚姻很是诧异，对我们买房更是愕然，可是他们还是宽容接受了我。
	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夏天，每到周末我都会尽量拿到车，开四个小时去她家所在的那个城市。她带我在那个小小的城市游逛，她的父母做好吃的等我们回来吃，知道我爱喝茶，总是给我泡好当地产的毛尖。她家住二楼，楼下是一大片种了金银花的花坛，我爱上了那种清香。
	那时我不知道，美梦这么易碎。
	正准备带她回家见见我的家人，家里的公司突然出了事，大哥为揽工程大胆融资参与垫资竞标，却卷入了一个扯进复杂官司的项目，父母几乎一夜白头，摆在我面前的选择突然简单得让我没办法说不。
	“本来我说过我们家里，你可以任性的。没想到反而是我的任性得让你来收场。”大哥非常难过。
	我能怎么做？从来他们为我付出，现在轮到我为他们付出了。我没有选择，可是让我怎么去面对楠楠。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紧紧抱住我，反复说的全是“不要”、“不要”。我狠心挣脱她走掉，想长痛不如短痛吧，再不接她的电话。可是到底放不下心，找到她最好的朋友茹冰，把做好更名的购房合同给她，请她转交。
	“项新阳，你想害死她呀，把个背了房贷的房子给她，她一个才读大四的学生怎么还？”
	“我会每个月把钱打进帐户里面的，不用她操心。”
	“你很快是有老婆的人了好不好？你猜她会接受一个有妇之夫帮她供的房吗？你猜唐凌林会怎么说？”
	提到唐凌林，我和茹冰一样有点寒意。茹冰只知道她是毕业了的学姐，以前是校辩论队的主辩，言辞犀利得让所有人生畏；而我从小认识她，知道她的狠厉,我只是不懂，她有什么理由接受双方家长安排的这个荒唐的婚姻，好吧，我不用懂，我只希望大哥没事就好。
	“帮我拿给她吧，我会想办法早点筹钱把余款还清，不会让别人来伤害她的。”
	茹冰也只好不情不愿接了过去。
	我一直神不守舍，唐凌林终于要和我“好好谈谈”了。太讽剌了，我不知道明明一向性格强势的她，为什么要来配合我做这样只能让双方无奈的选择。我应该感激她给我这个机会，可是看着她，我只觉得无力。
	她头一句话就让我惊呆了：“其实我喜欢你很长时间了。”
	“那对你会更不公平。”我只能这么说。“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笑了：“但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真喜欢一个人，不会计较公平与否。我只想知道，你和你的前任女友是不是了断彻底了。我想既然谈到结婚了，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我只能点头，就算不是尊重彼此，仅为楠楠着想，也只有让她忘了我才是对她最好吧。
	我刚刚控制不住自己去学校见过她，算是最后的告别了。她那么苍白憔悴，根本不看我。
	“我们以后，再不要联系了。”
	“嗯。”
	“忘了我。”
	“放心，我会的。”
	“答应我，你要好好生活，过得比我好。”
	“去死吧，项新阳，别对我做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我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好。”
	那种钝钝的痛，我必须要走出好远才能慢慢感觉到。她果然不会原谅我，可是我需要的其实也不是她的原谅。她若真的祝福我有更好的人生，我反而会更痛苦。
	唐凌林挑眉一笑：“我听另一个学妹说，你们联名买了房。”
	我顿生厌恶：“这个你不用管吧，婚前财产，我想我有支配权。”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她若无其事笑笑，拿出一张卡，“这卡上有二十万，请你拿过去给她把余款全付了，多余的留给她。她一个学生，家境也说不上多好，不适合背这么重的包袱。然后，我希望她是翻过去的那一页，我们都不用再提起她。”
	我承认我对她刮目相看，不是因为区区二十万，而是她行事的果断：“拿回去吧，她不会要这笔钱的。”
	“我无意用我的钱去侮辱她，不然我自己找她的时候就直接拍给她了。”
	“你去找过她吗？”我大惊。
	“放心，目前我没立场为难她，只是劝她接受现实罢了，而且我看她也很平静了。据我所知，你仍在往还贷帐户里每月打钱，你的钱你支配，我没异议。但我想我们要结婚了，继续这么做对我们三个都没好处。你直接去把提前还贷的手续办了吧，如果心中有介蒂，这笔钱你可以手头方便了再还我。“
	她行事强势，可是很大方，我承认。我拿了卡，去办理提前还贷，可是楠楠已经把还款帐户更换了，手机号码停用了。我只好再找茹冰。
	“我帮不了你，她犯起傻来谁也管不了，本来她连购房合同都不肯接的。她父母来学校看过她了，我劝了又劝，眼前是她家里在帮她还贷。你若真为她好，就从此从她眼前消失吧。”
	她父母只是小城的工薪阶层，我居然给了这么重一个担子他们背，枉他们曾经那样慈爱地接待我。
	“某些人讲的风凉话她已经听得够多了，什么‘12点了，灰姑娘现形了，马车变南瓜了’之类。好在是大学最后一年，大家很快要各奔前程了。”茹冰冷冷地说，“我会劝她收房以后就把房子给卖了，不用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所以，让你未来太太也别再来烦她了。”
	我的确再没来烦她了，回去将卡交还给唐凌林：“我们结婚吧，我会努力好好和你生活，只是，再也别去打扰她，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项新阳番外二
	婚后我们去了外地分公司，生活一直平静。我感激唐凌林家伸出援手，将我的家、我的大哥带出了困境。我想专一对待我的婚姻就是最好的报答，我的确是个专一的丈夫，对任何女人都没多余的注意，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
	我给小区物业中介留了手机号码，告诉他们只要这房一挂牌出售就第一时间联系我，可是他们说那房子一直那么空着，既不租也不售，每月物业管理费从没拖欠过。
	每年回家过年，我都会悄悄开车跑去那个小区，看着那个长年荒芜的院子，然后去寒风剌骨的湖边坐上好半天。
	我托人帮我带她家乡产的毛尖，从此我只喝这种茶。
	有空时我会隐身挂一个QQ号，这个号被我删得只有一个好友了，可是那唯一的头像灰了几年，没有任何动静。
	我不会去打扰她了，可是我希望她想到我的时候，我在那里。
	回到本地处理一个工程时，唐凌林长叹：“也许我不该再难为你向你要求热情，我们也能过得很好，毕竟这个婚姻是我求仁得仁。”
	我不理解她的话，但我也没有弄懂的渴望。我们过得不好吗？应该不错吧，我们从不争吵，从来相处融洽。这些年，她变得越来越温文尔雅，成了我家人都喜欢的一份子。
	在机场碰到新婚的茹冰，她对我还是那么冷淡，仍然告诉我不要去打搅楠楠。我为楠楠庆幸有这么一个有义气的好友。
	从其他校友那，我知道了她任职的公司，也知道她在茹冰结婚以后，终于搬去了湖边小区居住。
	想念她，牵挂她，好象成了一种习惯。星期天上午，我登陆QQ，突然发现那唯一一个头像亮了起来，我的心开始狂跳。
	“是你吗，楠楠？”
	“我知道是你，楠楠。”
	“跟我说话呀。”
	“我回来了，很想见见你。”
	她没有回答，那个头像重新灰了下去。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钥匙开车直奔小区。
	秋日阳光和煦，院子前停了一辆半新的白色富康，她坐在一把印着广告的大伞下，手里拿着本书，正在打盹。这个依然荒芜的院子，剌痛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我盯着她，喉头好象哽住了一样，好久才轻轻唤她：“楠楠，楠楠。”
	她猛地睁开眼，书掉到了地上。她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突然用手遮住了眼睛，仿佛想挡住眼前的一切。
	我只能静静站在院门那。
	她终于放下手，起身走过去拉开院门，很客气地招呼我：“进去坐吧。”
	她的房间空旷，只放了最基本的家具，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我坐到沙发上，她沏了杯茶端过来，坐到旁边那张沙发上，神情淡漠，好象招待一个并不算太熟的客人，有礼而疏远。
	“楠楠，这几年你还好吧。”
	“还不错，你呢。”
	“老样子，这次我们公司中标了一个大项目，我可能要在这边待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听冰冰说了。”
	“院子里应该种点花草，这样空着太可惜了。”
	“我才搬过来，懒得收拾，明年开春再说吧。”她随口应着，
	多么荒谬，隔了六年多时间，我们只能如此礼貌周全客套流利地对答得，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过往。
	我看着面前的茶杯，艰难地说：“我希望我没打扰到你，楠楠。我只是放心不下，想亲眼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她有点疲惫地回答，“谢谢关心，我猜你应该过得很好，所以倒是从来没有不放心过。”
	这话听来有些讽剌的味道，我苦笑。眼前的她其实没有以前那么锋芒毕露，时间一样给她留下了痕迹，她的肌肤不再是昔日那么娇嫩，眼睛没以前那么灵动，面孔也不复圆润而变得清瘦，倒是保持着秀丽。最大的变化是表情平静得没有波澜，不再是那个在我面前毫无保留、言笑无忌的少女了。
	“那就好。”我无话可说，端起杯子，一看就知道这是她家乡产的毛尖，这几年我一直喝这种茶叶，透过玻璃杯看去，汤色碧绿而明亮，喝一口，果然是我早已熟悉的鲜醇而有回甘的味道。我放下杯子，知道自己再不能坐下去了，“我走了。”我仓促地说。
	她送我出去，我再没看她，头也不回上了车，很快发动开走了。
	她不快乐，我负了她，误了她。这个认识快把我逼疯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看着扶方向盘的手，那里的结婚戒指提醒我，我是个可悲的已婚男人，我有一个对我无可挑剔的妻子。
	唐凌林一向敏锐，察觉了我的沉默和焦灼。她很认真和我交谈，不过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疲惫地说：“我们改天再谈吧，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终于，温婉了六年多的她发怒了：“没想到一回来你就开始发作了，我们六年的婚姻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吗？我所有的努力，你都完全漠视吗？”
	我无言以对，只能说：“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对不起，就是决心要对不起她了，好吧，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
	我本来毫无打算，可是听了这话，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了：“凌林，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们都还算年轻，现在重新开始，也许对彼此都好一些……”
	她摔了一只花瓶，打断了我的话：“你休想，项新阳。请你扪心自问，你讲的话对得起谁。你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了？就是权宜之计吗？我付出六年的忍耐换不来你一点感觉吗？”
	果然，六年，她也只是在忍耐我，可怜的凌林，我的确也没有权利这样对待她。也许结束是最好的选择吧。我并不回应她的发怒，我想她有权利发火，而她也只是摔门一走了之。
	在报纸上看到一张不起眼的车祸现场照片，我一下呆住，是楠楠，那么清瘦的侧影，那么单薄的衣着。我没有她的手机号码，直接开车到她公司楼下，查到她的公司总机，再转接财务部。
	她接了电话，还是冷淡：“分手就是分手，无谓还留一点尾巴没什么意思。你走吧项新阳，对不起，我先挂了。”
	可是我发了狂一般想见到她，把车停到地下车库，我叫旁边花店送一束郁金香上去，然后就是在车里静静等着。终于她下班了，看到我明显无奈，只好叫我去绿门等她。我知道我的做法是有些无赖，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她来了，还是一样不看我。
	“七年前我们就是陌路了。”
	“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我不需要原谅你来证明自己宽容，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才活得轻松。”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谈话过程她始终保持着理智和冷静，可是出了咖啡馆，她拿车钥匙的手在抖，打火两次才发动车子，我怕她出事，一直跟在她后面。刚开始看，她车开得平稳，没有违规，没有超速，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了她没有开回家的意思，只是完全没有目的在乱转，两次转回同一个路口不说，居然又驶进了一个单行道。
	这样实在是危险，我大急，想要跟过去，却被阻在一个红灯后，变灯后我急忙想强行左转，突然冒出来的交警拦住了我，敬礼之后要我出示驾照，告诉我那边是单行道，不可以逆行。好容易在认错以后被放行，我只能急急驶向另一端的路口。
	一路开着车，我的心怦怦乱跳，每个红灯每个车辆滞行都让我愤怒加慌乱，好容易，绕到了单行道的另一端入口，我放慢速度，生怕错过她的车子。
	终于我看到了那辆白色富康停在路边，我停下，正要下车，却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风衣的男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站在富康边打着电话，同时让他自己的车开走。一会，楠楠从一家小店出来了，她抱住了那个男人，两人亲吻，然后上了车。我颓然靠到椅背上：果然她有了男友。我应该为她高兴，希望这个男人能珍惜她，好好待她。
	回到家里，消失了好几天的唐凌林在等我，手里同样捏着那份报纸。
	“你去找她了吧。”她的声音平静，可眼神愤怒。
	我不想否认：“凌林，对不起，这些年我没能象你期望的那样对你，我太自私，只想着接受你家的帮助让我大哥走出困境，全没想过你做为一个女人对于婚姻应该有很多期待。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可是你还年轻，有权利重新开始过不一样的生活。”
	“真是动听呀，项新阳，听起来好象是全然为我考虑一样。”她嘲讽地笑，“如果不是回到此地重新见到旧爱，你会有这样一份自觉，认为在婚姻里你确实亏欠了我吗？”
	“不关她的事，凌林，在回来以前，我已经六年多没和她有任何联系了，你认为我们这六年的婚姻是正常的吗？”
	“这样说的话，我只会加倍恨你，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够正常，可是你付出过一丁点努力来让它正常吗？我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我们的婚姻是我求仁得仁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我爱你，愿意付出真心求得你的真心，可是你居然就这么冷静地看我一个人挣扎努力毫不动容，现在还来给我这么一句话。”
	我怎么说都是错。
	我想如果决定要结束了，何必还多解释呢，就让她恨我好了。我的沉默更激怒了她，她站起来逼到我眼前。
	“你认为你和谢楠的感情如此圣洁永恒吗？放成熟一点吧项新阳，你该长大了。谁没在学生时代恋爱过，有多少人的恋爱修成了正果，又有多少感情能一直保鲜不褪色？你现在所有的不甘心，不过是因为你做一个好梦却没能睡到自然醒，你在情正浓时就被打断了。可是你大哥的困境不是我造成的，你为你们的伟大爱情没敌过这点考验就迁怒于我对不对？”
	唐凌林的口才的确是一流的，她的剖析听得我惊心：“从始至终，我没恨过你，凌林，我对你只有歉意。”
	“歉意歉意，我要你的歉意有什么用呀？”她咬牙说，“想离婚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答应，因为我很倒霉，居然还保留着对你的一点情意，不想看你犯傻犯到家。”她目光移向我的左手，“这么迫不及待，戒指都已经摘掉了吗？是不是去对她表白了你的决心。哈哈，对不起，你若真爱她，就尊重她，别以一个有妇之夫的身份去亵渎她。”
	她还是摔门扬长而去。

项新阳番外三
	我处理着公司在本地的项目，她在这边和外地分公司之间飞来飞去，似乎有意避开我，停留在外地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一些。我们会在公司碰面，可是只谈公事，至少在人前维持着和平。时间一天天过去，春节来了，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一齐回双方父母家里。在我家，她一直言笑晏晏，和所有人都相谈甚欢，我感激她的大方得体；到了她家，我尽力陪她父母亲戚聊天，连一向不爱的麻将都勉强上场凑数了，不过也不知哪一点触怒了她，回来她突然又爆发了。
	“演技真好呀项新阳，你这么成功扮演了一个肯为兄长牺牲的好弟弟、一个孝顺的女婿、一个忠实于旧爱的情圣。就没一点心情扮演一个好老公给我看看吗？”
	“我们一定要在过年的时候吵架吗？”我很疲惫也很无奈。
	“因为你已经决心不跟我谈了，我想吵一吵也许倒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沟通方式。”
	“这样真的很没必要，凌林，我相信这么做你心里并不好受。”
	“那倒是，眼看着你非要在我面前演出全本的《复活》，我真的很不是滋味。幸好谢楠自己还算争气，做着大公司的白领，领着一份不错的薪水，没去玩沦落风尘什么的，不然你恐怕这会杀我的心都有。”
	我苦笑，不想听她这样口不择言地发泄：“我看我还是先出去一下的好。”
	我拿了大衣和车钥匙出门，找间酒店住下，一个人一待就是两天，除了去游泳池游泳，去餐厅吃饭，去酒吧坐坐，根本连门也懒得出，手机也关了。晚上从十六楼酒店房间看底下车来车往的街道，我知道我是任性了，可是倦意实在铺天盖地，再不任性一下，我怕我会发疯。
	大哥找到了我，铁青着脸：“要不是过来招呼客人，看到你的车停这边，已经准备报警了。”
	到底还是得回到尘世，我退房开手机，扑面而来全是短信。我随手删着，突然看到高茹冰发的消息，要我马上和她联络。我吓一跳，连忙打过去。
	“你搞什么鬼呀项新阳，这么大人玩失踪，知不知道你老婆打电话找谢楠要她交你出来。”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凌林会找上谢楠，她一向处事冷静理智，可是再想想她最近的频频动怒，好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好向茹冰道歉，请她转告楠楠，一定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茹冰叹气：“新阳，你和你老婆都放过楠楠吧，这么多年，她够不容易了。先是在学校听够了风言风语，然后一工作就背着房贷这么大的压力，过的是最俭省的日子，刻薄自己的程度是你不能想象的。现在总算交了个体贴的男朋友，又怎么招惹你们了。”
	我的心酸到说不出话来。放下电话，大哥看着我：“你不能这么回去责怪唐凌林，错在先的是你，如果你没有凭空消失，她不会满处找你。”
	我的确没怪凌林，所有的错都在我：“大哥，我想离婚。我已经很对不起凌林了，再这么下去，只会逼得她越来越象怨妇。”
	“大哥没资格插手你的生活了，”他黯然说道，“可是你要好好想想，你的妻子对你其实足够包容了，如果非要离婚，你的事业怎么办？别跟我说你不在乎，男人到了你这个年龄，还拿爱情说事不是奢侈就是天真。”
	的确，六年多来我专注事业，一心打理着妻子家的公司，说我不在乎，那是假的。可是我想，我必须得放弃了，不管是为了凌林，还是为了自己。
	凌林的反应是冷笑：“离婚吗？可以，你净身出户好了，你家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过户到我名下。”
	我有点无语，我个人净身出户当然没关系，我认了，可是两家公司基本相互注资交叉持股了，我怎么能当得了那个家。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情人节那天，我看公司秘书收到男朋友的玫瑰时笑得那么灿烂，心中一动，记起读书时我做得最招摇的那一次，开了大哥的车，装了一后备箱的玫瑰跑过楠楠宿舍楼下，喊她下来，她开心得搂住我吻我，周围的同学尖叫着。后来她悄悄跟我说：不要再那样了，有同学说风凉话了。她并不在乎，可也不想再剌激人家。就是那个夜晚，下着小小的雪，她头次留在了我的公寓里。从此以后，情人节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这么静，都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
	“乱讲，雪花这样轻飘飘落下来会有声音吗？”
	“有，你听。”
	“我只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不要推我嘛。”
	……
	我们的确挥霍了爱情，可是如果预先知道结局，我想我会更加挥霍一点，才能多一点记忆。我打电话给花店，订了一束郁金香，请他们帮忙送去楠楠的公司。晚上，下着冷冷的小雨，我开车无目的乱转着，还是有双双对对不畏寒冷的小情人在街上逛着。看他们甜蜜的调笑，我有隔世之感。
	不知不觉，我竟然把车开到了她住的小区。犹豫一下，我还是报了她的房号给保安，登记以后驶了进去。她的车停在院子前，她的客厅透着灯光，窗纱拉了一半。她一个人在家，我站在雨中的院门外，可以看到她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出神，我送的那束郁金香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这样一个日子，她男朋友居然没有陪她，由着她一个人守着个空空的房子听冷雨敲窗。过了一会，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门前，看着自己家那个杂草丛生的院子，我站在黑暗中，离她那么近。我心痛她的孤单，但我想我不应该打扰她。
	转眼到了早春时节，我又去了一趟，院子仍然荒芜着，我再没法忍下去了。找了一家庭院园艺公司，给他们下了订单。可是周六晚上楠楠就打来了电话约我出来，坚持要把钱付给我。
	“我有男朋友了，新阳。”
	“他爱你吗？”
	可怜的楠楠，被问住了，脸上的表情带点仓惶。她一向诚实，我知道她并不确定，那么我还是可以争取的，只要我恢复了自由身，我可以来照顾她，补偿她这些年的寂寞孤单，她不必非得接受一段不确定的感情。
	回家后我联系了凌林，告诉她：“我个人名下的财产，我可以完全放弃，涉及到公司的部分，希望你理智一点，我们夫妻一场，没必要弄得那么僵。”
	“这么说你下了决心了吧，大概又去见了谢楠了吧，难道她没告诉你，她现在有了男朋友，从相貌到条件都很不错的。”凌林慢条斯理地说。
	“这些我知道，不过很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我关心她嘛，毕竟我亲爱的丈夫关心了她这么多年。我只奇怪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谈离婚，难道真是厌恶我们的婚姻，到了连个名份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了吗？那好，和我的律师去谈吧，我预先告诉你，他很会谈条件，我给他的底线就是寸土不让锱铢必较。我愿意放你自由，看你一无所有，然后再去和另一个条件够好的男人去争夺你宝贵的初恋，我猜应该很有看头。”
	我心底升起寒意，并不是为了她描绘的我离婚后将面临的困窘，而是看着凌林有点扭曲的面孔，我感到难受，我问自己：我居然会把我的妻子逼到这个地步吗？
	“我们不妨赌一下吧，看看她会不会陪你一块为真爱不顾一切。”她丢下这句话，准备转身走掉，脸上却突然出现痛苦的表情，用手抵住了胃，我连忙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她一向有慢性胃炎，恐怕这段时间又发作了。我倒来热牛奶递给她，她慢慢喝着。但疼痛并没明显缓解，我不顾她的反对，强行抱她去了医院，医生让她留院检查，我陪在旁边照顾她。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并无大碍。
	她吃着我买来的粥，一边摇头：“新阳，你一直善良，除了对我们的婚姻残忍，你大概对谁都狠不下心来。可我一向是个狠女人，别指望我改变决定。我肯定不会配合你演祝福你有新的人生这种戏码。”
	“你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我不会开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怎么可能开心？可是只要你一意孤行，我只能这样了。”她抬手摸摸我的脸，“如果你改主意了，我愿意给你机会我们从头来过。”
	可以吗？这样百孔千疮的关系，你对我实在太宽大了。我苦笑。
	“你不会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的。”她靠到枕头上，半闭上眼睛，“我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她的声音低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迟疑一下，拂开她额头的乱发，她握住我的手，紧紧贴在她脸上。
	接下来，只要一提到离婚，她就很客气但坚决地要我或者我的家人去跟她的律师谈，但抛开这件事，她对我、对我的家人仍然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她不再和我争吵，我晚归，她不再长时间出差，在家的话会做好饭等我回。
	我的父母兄姐通通不赞成我的决定，轮番来劝说、威胁或者哀求我，我只能勉力支撑着，反过来唐凌林倒会来安慰我，我不得不承认，我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了。
	突然，我接到那边物业中介的电话，通知我楠楠已经准备挂牌出售了。打电话的是个姓刘的小伙子。
	“项先生你好，我查到您留了电话这边，一直关注郁金香苑这个单位，现在业主决定转手了，您看您还有没兴趣过来看一下。”
	她怎么会突然决定卖掉这套房子，我有强烈的不安感：“我有兴趣，业主什么时候在。”
	“5月4日起，业主在家，您过来的话来物业找我，我领您过去。”
	5月4日上午，天气晴好，阳光炽烈。我开车去了郁金香苑。停好车，我站在院门外，那个小小的院子已经是姹紫嫣红开遍，楠楠正站在院中，拿了喷壶给盆栽浇水。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人字拖，神情恬静，嘴角微微含笑，看到我，她有点诧异，但还是马上放下喷壶来开了院门。
	“新阳，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准备卖房，我来看看。”
	她垂下眼帘静默了一会，然后看着我：“对不起，新阳，我的确想把这里卖掉。我和男朋友，打算近期结婚了。”
	“他待你好吗？”天知道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的脸一下红了，可是踌躇一下，她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而清晰地说：“很好，他很好，
	我点头：“那就好。”回头看一眼长出无数蓓蕾的金银花，“我祝你幸福，楠楠。”
	“你也一样。”她轻声说。
	我仍然点头，再不需要说什么了，我没有说再见，出门上车而去。很奇怪，我没有任何失落的感觉，我用我全部青春爱过的那个女孩终于站在阳光下用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告诉我，她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我想我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于穆成番外
	“宝贝，该醒醒了。”我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手。
	她不理我，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到时间该起床了。”我凑她耳边轻声说。
	她低低呻吟一声：“放假呀，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有想睡懒觉的感觉。”
	“我知道怎么治你的失眠了，保证接下来都让你天天想睡懒觉。”
	她紧闭双眼，仿佛没有听到，可是轰地一下烧得通红的脸出卖了她，我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摸摸她的脸：“别装睡了。”
	她别过头去，闷声说：“你……讨厌。”
	我亲一下她的耳朵：“每次你脸红，这里一定红得发烫；每次看你发红的耳朵，我都想亲。”
	她总算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是：难怪你这么喜欢招惹我。
	我凑近她：“是呀，你看你弄得我变态了，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她只好没有招架之功地往被子里缩。
	我大笑：“得得，不逗你了，真的得起床了，我们要赶飞机呀。”
	她起床洗漱，回小区收拾简单的行李，上车开到了机场，一直都有点梦游的表情。我看得暗暗好笑，知道她那莫名其妙的紧张恐怕是又发作了，只安抚地牵住她的手办登机手续。
	飞机起飞了，我替她解开安全带：“好啦，现在走不掉了，告诉我，紧张什么？”
	“那个，你父母知道你要带我过去吗？”
	“我打算给他们意外惊喜呢。”我一本正经地说，“想想看，他们催我结婚都已经基本不抱指望了。”
	她也以不抱什么指望的眼神看我，然后索性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很累吗？我是说昨晚。”
	被我嘴唇轻轻触到的那只耳朵温度骤然升高。她偏开头避开我，一边紧张而飞快地看下四周，希望没人注意到她的狼狈。五一假期的上午，飞机差不多满员，幸好坐的公务舱，相对空得一些。她松口气，伸手过来狠狠掐我一把，不过我并没退却的意思，由得她掐。她只掐了一下，转而揉揉掐的地方，这个总也狠不起来的女人。
	“你今天气色好很多了，不信照下镜子。”
	她斜睨我，她从来不知道她这样斜睨一眼，带着点说不出的风情，总能让我心里一荡。
	过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个，你父母对你的女朋友有什么要求吗？”
	我大乐，同时摆出严肃的面孔认真思索：“肯定有，而且很多。”
	她眼巴巴看着我：“比如？”
	“要娴淑，持家有道。”
	她点头，仿佛在心里暗自思量自己是否合乎这一标准。
	“要大方，斯文有礼，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那个……”
	“还要个性好，能包容，温柔体贴。”
	她没什么底气地咬着嘴唇不吭声了。空乘走过来送饮料，她也没反应，我帮她要了杯橙汁，自己要了杯咖啡。
	“他们很讲道理的，要求好象也不算过份。”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倒也是。”
	“那你愁什么？”
	“我……”她顿了一下，“他们……我是说你父母，会不会要求我做顿饭给他们看。”
	居然担心的是这，我有点不可思议。
	“茹冰就是呀。我刚才上飞机前给她打电话，她跟我说第一次去郭明家，郭明的妈妈就要求她做饭，说以后用不用她做是一回事，会不会是另一回事，一定要有做饭的诚意。”
	我做认真思索状：“不好说呀，不过我父母都是山东人，偏好面食。定居南方时间久了，这里的菜系他们也喜欢。”
	她的表情真是变幻不定，肯定在想这样南北交融的口味应该是什么样的，我翻报纸，勉强忍笑。
	“难怪你拖到现在也没结婚。”她冷不丁下了这么个结论。
	我摸下巴，本来还在担心，逗她逗得太狠了，会让这爱纠结的女人心事更重，没想到居然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恶趣味发作时的典型表情就是这么忍着笑。”她一手按下报纸，盯着我。
	完了，居然被她看透了，还怎么混。我放下报纸：“不紧张了吧。”
	“不紧张，大不了就是不讨你父母喜欢喽。”轮到她好整以暇了。
	我哑然失笑，停了一会，握住她的手：“他们没任何理由不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
	果然还是这样的坦白对她能无往不利，她的脸马上又红了，几乎嗫嚅着说：“我……穆成，你跟你爸妈说，我会学着做饭的。”
	呵，这傻孩子。
	我喜欢的，父母怎么可能不喜欢。
	老爷子一听她是注册会计师，在外企做财务工作的，马上两眼放光：“正好把家里的财务好好管管。”
	妈妈也跟着起哄：“是呀，阿成是需要有人好好管管了。”
	居然从钱到人，他们都愿意交给她管。回房间后，我说：“你够厉害呀，不开口就把我爹妈收服了。”
	她算是不紧张了，歪头看着我：“没办法，谁让我长了一张贤惠媳妇脸，上次姻缘大会上，尽是老先生老太太代表儿子跟我搭讪。”
	我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影射我的品味吗？”
	她笑咪咪不说话。
	好吧，被她打败了。可是眼前的她这个样子带着狡黠笑意斜睨着人，怎么看也不是一张“贤惠媳妇脸”。
	我把她拖我腿上坐着：“来，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管我来着。”
	“管你吃管你喝管花你的钱，这样可以了吧。”
	“唉，你多少也来一点精神层面的好不好？”
	她把手按到我胸口：“要管你的心吗？”
	我将手覆到她的手上：“那当然，相应的，我也要管住你的心。我很公平的，以后不许说我控制欲强。”
	她笑得伏倒在我怀里：“好，给你管，你不要有嫌烦的那一天才好。”
	嫌烦吗？抚摸她的头发，我猜要等来那一天，我们得先一齐变老。
	她这样一个女人，纠结别扭的同时也勇敢。
	我问她：“你连睡衣都不肯放我这边，卖了房子打算住哪？”
	她眨下眼睛，认真地说：“我打算去市区交通便利的位置买套小户型。房子到手之前嘛，我先去租房，把车卖掉，可以省好多。”
	“这就是你说的最坏打算喽？”
	没等我拉下脸来，她抱住我，下巴抵住我胸前：“当然啦，如果你肯收留我，我就不用租房了。”
	玩我，哼，我居然被玩得很开心，我果然是没救了：“我不随便收留人的，不然怕传出去，以后没女孩子肯嫁给我了。”
	“也是呀，被你收留了，我猜我以后哪怕去见丧偶副处长都没资格了。”果然她心情一放松就很调皮了。
	“我早说过嘛，我比丧偶副处长总要多点吸引力。”
	她把玩着我的衬衫纽扣：“听说控制欲强的男人不高兴被别人抢台词的，我给你机会哦。”
	“那我决定收敛一下我的控制欲了，试一下被你控制是什么感觉。”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好吧。”她认真看向我，清亮的眸子里仿佛氤氲着水汽，而我的倒影在其中荡漾着，“和我结婚吧，穆成，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我以为她会按老习惯说得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哪知道这么直截了当。她说得对，我不该让她抢我台词，只能重重吻她找补回来，这么拧的女人，肯主动说出求婚，让我不感动都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