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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恋爱游戏
作者：掠过的乌鸦
内容简介
 【滴滴】 【系统激活，游戏开始】 【玩家完成攻略，可获得积分奖励】 【攻略对象必须达到系统认可标准（详情请点击附则）】 【完成临时活动，可购买额外特殊商品，鼓励玩家积极参加】 【面板已激活】 【商城已激活】 【加载完成，祝您游戏愉快】 【合理安排时间，注意自我保护； 谨防上当受骗，真心实意交友； 远离柴刀（涂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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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五年后的开始游戏
【滴……滴……】
【系统激活，游戏开始】
【玩家完成攻略，可获得积分奖励】
【攻略对象必须达到系统认可标准（详情请点击附则）】
【完成临时活动，可购买额外特殊商品，鼓励玩家积极参加】
【面板……已激活】
【商城……已激活】
【加载完成，祝您游戏愉快】
【合理安排时间，注意自我保护；
谨防上当受骗，真心实意交友；
……远离柴刀（涂黑）】
渡边彻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数学老师狂草的字迹上，突然蹦出一块浅蓝色近乎透明的面板。
他眨眨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集合的表示方式有——列举法、描述……
“啪嗒”
笔芯断了，洁白的笔记本上被铅粉弄黑一小块。
渡边彻按动铅笔尾部，笔芯却没出来。他从笔盒里取出一根备用的0.5毫米铅芯，像穿针一样将其塞进笔尖，然后把笔记本上“描述法”的“法”补上。
这段时间，那块浅蓝色近乎透明的面板，一直在他视线内。
事到如今觉醒系统？不感觉太迟了吗？
渡边彻重生在一个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的偏僻村子，到了上幼稚园的年纪，他终于放弃“系统”、“被箭射到后觉醒替身”、“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决定好好读书。
在那个村子，幼稚园+小学+初中算上老师一共只有五个人的学校，渡边彻经过努力自学，参加了现在这所位于东京的重点高中的升学考试，并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被录取。
他下一个阶段的人生目标是东大。
毕业后参加公务员录用考试，然后让纳税人养自己一辈子。
但现在，明明已经努力了好长一段时间，明明规划好未来，明明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系统来了？
要来就趁早，不来干脆就不要来了啊，不上不下的怎么回事？
渡边彻认真上完数学课——好在这面板不会影响视线，要不然他真的要生气了。
他上一次生气，还是在昨天，被班导通知这所学校学生必须加入社团，绝不允许提前离校的时候。
早知道去隔壁光明高中好了。
女学生穿的是超可爱的水手服不说，学生也可以加入归家部，渡边彻越想越郁闷。
由此可总结：人生不管重来几次，都会有遗憾。
那些宣扬重来一次，就可以让人生不留任何遗憾的家伙，渡边彻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全是骗子，或者记忆力不行的笨蛋。
数学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还保持着上课时的安静氛围时，国井修高声喊道：
“渡边！斋藤！走，去吃饭！”
正准备离开教室的数学老师，通过老花镜不满地看了国井修一眼。
“你这家伙，嗓门能不能小一点！”斋藤惠介笑骂一句，随后说：“今天吃什么？定食？拉面？还是面包？”
“拉面！”
“好，就决定吃面包了。”
“斋藤你这家伙，找打，欧拉欧拉欧拉欧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可恶，居然全部接住了！看我恶鬼缠身！”
“还远远不够呢，修！吃我地狱葬送手刀！”
“诶，我的后颈？！惠介你怎么还动手呢，说好不准实体攻击的！”
渡边彻合起课本，站起身，在其他同班同学看异类的目光中，和他们出了教室。
这两人是渡边彻在高中交的朋友，平时一起吃饭，讨论动画、漫画、轻小说、美女之类。
在渡边彻不打工的周六周日，也会约出来玩。
到了食堂，三人最后点了400日元的烤肉定食——烤肉、烤香菇、沙拉、米饭还有味增汤。
国井修大口刨饭，口齿不清地说：“今天放学去玩电玩城吗？”
“我可以。”斋藤惠介点头，“对了，渡边，周三你放学是不是要去打工？”
“本来应该是这样。”渡边彻吃了一口烤肉，感觉味道一般。
“本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斋藤惠介问。
“难道是约会？终于来了吗，这一天！”国井修发出哀嚎，“渡边要成为我们三个中第一个男人了嘛！”
斋藤惠介好奇地转过头，看着渡边彻：“是这样吗？对方是谁？哪个班的？长得怎么样？”
“没那回事。小泉老师给我下命令，今天必须加入社团。”
“这件事啊。切，没劲。”国井修继续大口刨饭，等饭吃完了，他才开始吃烤肉和沙拉。
够奇怪的这家伙。
斋藤惠介说：“要不要来电脑研究部？虽然没有可爱的女孩子，但可以免费玩很多游戏。”
“来棒球部吧，渡边，让我带领你杀进甲子园，成为明日之星！”国井修气势十足地说道。
渡边彻淡淡地说：“你自己不是还在给高二的前辈送水递毛巾吗？”
“这只是暂时的！部长偷偷和我说了，下周就让我参加训练！”
“是吗。”渡边彻感觉沙拉还行，蔬菜够新鲜。
“喂，我是认真的！部长真的这样和我说了！”
“行啦行啦，吵死了。”斋藤惠介边说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吃完中饭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以前三人会聚在一起聊天，但今天渡边彻决定先去社团看看。
“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斋藤惠介说。
“不用。”渡边彻摆摆手，“你们先回教室吧。”
“那好。”
和两人分开后，在去社团大楼的路上，渡边彻抽空研究起系统。
【面板】和【商城】的字样高亮着。
他尝试用意念点开面板，很顺利地打开了。
【人物：渡边彻】
【年龄：15岁】
【智力：7】
【魅力：8】
【体力：3】
【物品：无】
【技能：无】
【积分：100】
【金钱：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円】
平均值是五点。
这样一看，头脑聪明正确，长得很帅没错，长跑被女生套一圈也没任何问题。
技能方面，渡边彻到现在为止，的确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
他又点开【商城】。
【物品：探测器（原价：1000/特价：100）】
【金钱：100円/1积分】
【智力：1点/10万积分】
【魅力：1点/1万积分】
【体力：1点/5千积分】
【技能：入门-写作（100）、掌握-修图（1000）、精通-料理（1万）、大师-钓鱼（10万）】
积分只有100，怎么看都像是用来买不知干什么用的探测器的。
渡边又找了整整1分钟，总算找到透明到几乎快看不清的【附则】菜单键。
这种套路，明摆着有坑玩家的规则存在啊。
【附则】
{1.玩家死亡与本游戏无任何关系，无复活义务；（伤残可修复，途径请自行探索）}
“……”渡边彻看着这条条款，陷入深思。
{2.每次攻略对象前，建议先使用探测器，查看是否属于可攻略对象（探测器可在商城购买）}
{3.每月新增一项物品购买选项；}
{4.金钱无兑换上限，可在现实放心使用；}
{5.智力、魅力、体力十点之后兑换积分翻倍增长；}
{6.技能每月月底随机刷新；}
{7.每次刷新技能入门级一个，掌握级一个，精通级一个，大师级一个，价格不变；}
{8.技能入门对应一般大学生毕业水平，掌握级对应行业人员，精通对应行业精英，大师对应人类极限水平；}
{9.智力兑换时，玩家需选择具体需要擅长的知识或技能（如选择绘画后，玩家会变成绘画方面的绝世天才，上限有超越大师级的可能性）；}
……
{997.玩家有义务替本游戏保密；}
{998.出于基本人权精神考虑，玩家可自由选择是否攻略；}
{999.攻略成功后，一切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
{1000.一切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
密密麻麻十大页，为了把这看完，渡边傻站在教学楼和社团大楼之间的廊道上十几分钟。
认真看完后，渡边彻算是大概了解这游戏了。
攻略女性，让对方真心实意答应做他女友，这时他就可以获得游戏积分。
而游戏积分几乎能做到想做的一切，当然这需要一点运气——看刷出来的技能够不够厉害，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是逼着玩家去做渣男啊。
渡边彻对这个游戏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抱着反正也没有惩罚，试试也无妨的心理，兑换了【探测器】。
【探测器：可查看女性信息（3/3次）】
正好有一位女学生从渡边彻身前走过，他点击使用。

第2章 人类观察部
【人物：小林步】
【魅力：5】
【Pass】
不愧是现实游戏，相当看重颜值。
渡边彻收起面板，走到社团大楼下的橱窗前。
“四月二十五日，周五，吹奏部将在礼堂演出，欢迎各位老师和同学到场！！！”
“摄影部急缺模特，免费摄影！！！”
“文艺部社刊征文！！！可直接送到文艺部，或者邮箱投稿。邮箱：******”
渡边彻略过这些活动的宣传单，寻找哪些社团还在招人。
“挥洒青春，强健体魄，田径部欢迎您的加入！”
“足球部等着您！！！悄悄告诉你们：有可爱的女经理哦！！！”
“吹奏部缺两名吹大号的，男生优先，无乐器经验要求！本社团目标东京大赛，混日子的请不要浪费时间！”
从这橱窗的信息来看，吹奏部百分百是一个励志热血的高中生社团。
凌晨四点的东京都，夕阳下的独自练习，赛场上或喜悦或遗憾或悔恨的泪水……渡边彻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未来。
听起来，似乎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可惜渡边彻虽然出生乡村，力气却完全不行，就算能忍受乐器的笨重，但能不能完整地吹一首曲子，不，能不能吹出声都是问题。
他就不去拖后腿了。
“人类观察部，招人。
活动内容：观察人类；
活动时间：每时每刻；
社员要求：安静，不热衷交流，有早退习惯者优先。”
虽然没看过学校发的学生手册，不清楚手册第五篇第三章关于创建社团的相关规定，但渡边彻敢保证，这人类观察部绝对不符合任何校园精神。
会不会是同好会？
同好会是指虽然有活动教室，但达不到创立社团要求，没有学生会拨款，靠爱发电的“民间组织”。
总之先去看看吧，一直靠自我想象做不成任何事。
渡边彻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记住人类观察部的楼层地址。
中午时间，社团大楼里的人很少，不过经过三楼时，在楼梯口听到某间教室传来打闹声。
社团大楼五楼，最角落的位置，就是人类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渡边彻敲了三下门，里面有人说了请进，他才推门进去。
教室很宽敞，但留给人活动的空间十分狭窄——四周里堆满箱子、备用桌椅、橱柜，甚至还有掉了色的地球仪。
余下的空间摆了一张长桌，为了尽量节省空间，长桌的一端紧贴墙壁。
一位少女坐在长桌最靠窗边的位置，埋头写着什么，在她手边，还有吃完整理好的便当盒。
“人类观察部？”渡边彻问。
“是。”少女继续低头写东西。
“同好会？正式社团？”
“社团。”
“可以早退？”
“可以。”
“现在能加入？”
对方抬起头，此时，一直交谈的两人，总算看清对方的长相。
少女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春季米色针织衫，领口蝴蝶结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松垮，打得十分工整。
像白色纱窗边被风吹进来的樱花一样美丽的脸蛋，过肩的长发黑得发亮，让渡边彻想起数学课上断掉的0.5毫米笔芯。
腰肢纤细，胸部偏小。
几乎是下意识，渡边彻使用了【探测器】。
【人物：清野凛】
【年龄：15岁】
【智力：8】
【魅力：9】
【体力：3】
【情报：正在观察各种各样的人类，但本身对这件事不是非常有兴趣，只是没有喜欢做的事情。讨厌说谎的人，讨厌话多的人。】
【无交往记录，可攻略】
渡边彻心里有些惊讶。
他的魅力虽然只有八点，电视上的不算，在现实生活中还没有遇上比他帅的男性——和他圈子小也有关。
这位叫清野凛的女生，居然有着近乎人类本身能达到极限的美貌。
“在这所学校，敢像这样一直盯着我看的男生，我还是第一次见。”清野凛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丝毫笑意，只有轻蔑和嘲弄。
就算这样，她那樱色的小嘴唇，也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抱歉。”渡边彻目光穿过【面板】，正视对方。
抱着有求于人，那就说点好话的心态，他继续说：“清野同学这么好看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不小心看入迷了。”
听完这话，清野凛却手抵下巴，沉思起来。
渡边彻把‘你这么漂亮，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的借口放在嘴边，然后想着既然这么快把社团的事解决，待会是去图书馆睡一觉，还是直接去找小泉老师，汇报自己已经加入社团的事。
“你喜欢男的？”
“你……说什么？”渡边彻及时改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遇到腐女了？
所谓的人类观察部，其实是分析全校的男生，心里把他们配对，然后一边观察他们，一边获得心理上的自我满足？
清野凛没理渡边彻的表情，语气加重：“回答我。”
“不喜欢。”渡边彻说。
少女再次陷入沉思，这次的时间比刚才要长很多，虽然接下来也没事，但渡边彻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他开口说：“如果确定可以早退的话，我想现在就加入社团。”
至于人类观察部到底是不是腐女集中营，要把谁和谁配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反正都要早退，入社只是挂名。
“可以。”清野凛抬起恢复如常的小脸，点点头：“你这个男人虽然喜欢撒谎，但有被观察的价值，暂时允许你加入。这是入团申请书。”
“我真不喜欢男的。”唯独这一点，渡边彻希望所有人都能记住。
清野凛却对渡边彻失去了兴趣，拿起笔重新开始写东西：“早退可以，但社团活动必须参加，还有，每周五来一趟社团，放心，不会占用太久的时间。”
“社团活动？”
“目前是给文艺部投稿，时间是这周五放学之前。”
“这和人类观察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对写文章也不擅长。”
清野凛头也没抬，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文章不擅长，就写一份退社申请书。”
我还没入社……渡边彻看着手里头空白的入社申请书。
算了，也没说投稿一定要被采纳，随便抽空写写就可以，比起加入其他社团浪费宝贵的两个小时要好得多。
渡边彻填完申请书，抬头看到清野凛还认真地在写，就把它留在课桌上，离开这间活动教室。
他径直走去图书馆，没有睡觉。
“请问这里有文艺社往年的社刊吗？”渡边彻低声对今天轮值的图书委员问。
“稍等，我帮你查查。”
“谢谢。”
不一会儿，图书委员目光从电脑上移开：“D区，从左数第二排书架的最下面。”
渡边彻再次道谢。
社刊不少，看起来有每年出一本的历史传统，大概。
渡边彻随意地翻了翻，找到一篇写高二学生观察新生的文章，然后理清它的整体结构，事后照着写了一篇新生观察老生的。
这样交上去肯定不行，他只是扫了一眼文艺社征稿通知，要求字数不少。
得在行文中填充一点华丽深奥的词汇，写上两句畅想未来、怀念过去的俳句。
在脑海里整理好思路，渡边彻逐渐有了困意。回头看了下图书馆墙壁上的古钟，距离下午第一课还有半小时，他把社刊推到一边，趴桌上睡起午觉。
至于投稿是否被采纳，能不能在社刊上刊载，他不抱希望，也不在乎这件事。
四月下旬温暖的春风，偶尔会用没有压实的社刊页脚划过渡边彻的脸颊，每当这时，他都会换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第3章 小泉什么？
下午第一节就是小泉老师的英语课，她正在讲着枯燥的英语过去时知识点。
“这里考察的是insist的用法……”
渡边彻前世英语还算过得去，所以看着黑板的同时，大脑里构思投稿文章。
每当需要记笔记的时候，他就在英语书下的白纸上写上两行。
等到下课，差不多写了一半的样子。他离开座位，走向被许多女学生包围的小泉老师。
他默默等待了一会儿，小泉老师终于回答完所有问题，然后喊了一声“渡边”，就往门外走去。
渡边彻跟在她后面，两人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年轻漂亮，为人又有耐心的小泉老师十分受欢迎，一路上不时有学生和她打招呼，她也亲切地一一回应。
到了教师办公室，小泉老师坐在自己堆满书的办公桌前，侧着身体，对渡边彻说：
“是社团的事吧？”
“嗯。”
和昨天相比，渡边彻发现她的办公桌上，多了几盆小小的多肉。
或许注意到他的视线，小泉青奈也看了眼自己早上顺路买的多肉一眼。
“找到了？”她问。
“嗯，叫人类观察部。”
“那个啊……你知道她准备干什么吗？”小泉青奈露出苦笑，似乎渡边彻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不知道，也没问。”
社团活动不明的情况虽然罕见，但反正意义不明的团体多得是，再加上能早退，渡边彻没多在意。
“你该不会是看清野同学长得漂亮，就直接加入了吧？”
面对女老师看色狼的眼神，渡边彻点头回答：“是很漂亮。”
“我说你啊……算了。换一个社团吧，人类观察部没有加入的必要。”
“为什么？难道说它不是社团？”
“那倒不是。”小泉青奈笑起来，“清野凛和你一样，一开始拒绝加入任何社团，所以学校特别允许她创立自己感兴趣的社团。”
“老师，请允许我创立‘在家学习部’，我会把习题册带给您看的。”
“想都别想。”
“本校没有民主吗？”
“清野凛入学成绩全校第一，我的渡边同学，你呢？”
“……第三也不差吧？”
“是不差。”小泉青奈赞同地点头，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渡边彻：“但她父亲是赞助本校的大企业社长。”
“我出生小村子，是弱势群体，不应该更受照顾吗？学校没有免除我的学费就算了，创立社团这件事上，怎么也要特殊优待吧？”
“哈哈哈，你这学生很有趣啊。”紧挨着小泉青奈的隔壁班英语老师，毫无女性矜持地大笑着插话。
小泉青奈看了自己同事兼闺蜜一眼，然后对渡边彻露出‘你也不小了，该明白社会的黑暗面了’的慈祥又无情的笑容。
“好吧。不过我还是坚持加入人类观察部，我对人类本身很感兴趣。”
“我全名叫什么？”小泉青奈微微凑近，直视渡边彻的眼睛。
渡边彻后退两步：“老师，太近了，好香。”
“你瞧，”小泉青奈坐直身体，“连自己英语老师全名都不知道的人，就别说对人类感兴趣的话。”
这时，隔壁班英语老师把上半身探过来，以靠在小泉青奈怀里的姿势，再次插进话题：
“同学，我可以告诉你她叫什么哦，如果你叫我一声姐姐的话。”
“晃子！”小泉青奈没好气地把她身体扶正。
“好吧，好吧，不打扰你们师生谈心。”藤木晃子拿起课本，站起身：“我去上课了。”
小泉青奈抬起白皙的细手腕，看了眼表盘，才注意到快到上课时间。
她对渡边彻说：“你坚持加入的话，就随你吧。但社团活动必须好好参加，我会去问清野同学的。”
“明白。”
“去上课吧。”
说是去上课，但渡边彻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料理教室。
今天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一周一次的家政课——做饭或者缝衣服。
料理教室里已经站满了人，一年一班和一年四班的学生合上。
渡边彻和国井修一组，另外还有两个同班女生。他们负责打下手，主要工作女生做。
渡边彻被分配到削土豆的任务。
“国井同学有女朋友吗？”叫山口直美的女生问道。
“我？”国井修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头发很短，长相一般，再加上一直吵吵闹闹的性格，还没被女生问过这种问题。
“嗯嗯~”山口直美可爱地点头。
“还、还没有呢。”此时国井修已经没了在男生堆里时的大大咧咧，表现得十分羞涩。
“这样啊。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吗？”
“啊？应该、应该有吧。”
“嘻嘻，国井同学好有趣哦。”
“是、是吗？嘿嘿。”
山口直美又扭头对正在削土豆的渡边彻说：“渡边同学呢，有女朋友吗？”
“没有。”
“真的？那有找女朋友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放在今天数学课之前，渡边彻会坚定地回答没有，但现在他有些犹豫。
“也没有非要找，不过遇到喜欢的人，还是会想让对方做自己女朋友。”他这样回答道。
另外一位戴眼镜，一直很沉默的女生问：“那渡边同学有遇到喜欢的人了吗？”
“暂时没有。”渡边把削好的土豆切块，然后冲洗了一下，放在案板上。
“谢谢。”山口直美礼貌地道了声谢。
这时有不锈钢盆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这声音非常刺耳，整个料理室都安静下来。
“喂，给我注意一点啊！组队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会做料理吗？”
“抱歉，玉藻同学，是我不小心！”
“别废话了，赶紧捡起来！”
“是是是！”
几秒后，料理教室重回喧嚣，菜刀剁案板，铲子与锅碰撞，学生之间料理看法的争执……
“是一班的玉藻好美。”山口直美语气怪异地低声说了一句。
国井修好奇地问：“山口同学，我听说玉藻同学在女生里不受欢迎？”
“一班有我的初中同学，听她说，玉藻好美好像经常从男生那里拿钱。”回答的是戴眼镜的那位女生。
“从男生那里拿钱？”国井修瞪大眼睛，“怎么拿？”
“还能怎么拿？”山口直美的回答点到为止，留下无穷的可能性。
国井修深吸一口气，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他凑到渡边彻身边，激动地说：
“现实中的碧池诶，第一次见！居然是真的，不是漫画里的，也不是动画！”
渡边彻也感觉有些惊讶。
就像上一辈大学时，他突然听说同班的某位女生，一直在给社会人士做小三一样。
虽然知道有这种事存在，并且做好接受的准备，但真发生在自己身边时，还是会由衷发出的感叹——这世界真是奇妙。
渡边彻望了玉藻好美一眼，同样的西式校服穿在她身上，莫名给人时尚感，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生。
等等。
正当他准备低头帮国井修处理胡萝卜时，忽然想起什么。
仅剩最后一次的【探测器】，对准还在教训同组男生的玉藻好美。
【人物：玉藻好美】
【年龄：15岁】
【智力：5】
【魅力：8】
【体力：6】
【情报：追求时尚；通过答应做别人女朋友，获取金钱；瞧不起长相丑的人；瞧不起穷鬼；】
【交往记录：4，可攻略】
品尝完味道一般的土豆咖喱，家庭课也宣告结束。
渡边彻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三人结伴走回教室。
“斋藤，刚才山口同学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还打听我有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真的假的？！”
“当然，不信你问渡边！”
“嗯。”渡边彻点头。
“看来你小子的春天要来了呀！”斋藤惠介捶了国井修一拳，“说好，谁先找到女朋友，谁就请其他人吃饭！”
“没问题！”国井修不但不在意被捶了一拳，还乐滋滋地把要求答应下来。
斋藤惠介还是感觉不可思议，“渡边也在，山口她居然看中你？”
“国井充满男子气概，有女生喜欢也很正常。”渡边彻说。
“没错没错！”国井修一个劲地点头。
虽然山口直美不喜欢国井修，但渡边彻说的倒是事实。
渡边彻虽然帅，但整体偏瘦，体育课出丑是常事。
而国井修不管是篮球、足球，还是长跑，都非常擅长，而且是热门社团棒球部的成员，穿运动服时，身材看起也不错，有喜欢他的女生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
三人打闹中回到四班。
路过一班时，渡边彻注意到玉藻好美正在教室后面，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和几个女生说笑。
他突然想起一个事。
“小泉老师全名叫什么来着？”
原本正在合计怎么问山口直美要联系方式的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用‘这你也能不知道’的表情瞪着他。

第4章 打工与计划
神川高中放学时间是三点十五分，渡边彻在三点半的时候赶到西新宿站。
他在出站口附近的超市打工。
“渡边君，来啦！”刚到店，站在收银台的年轻女收银员村井千春，就笑着冲他打招呼。
“千春姐下午好。”
渡边彻走进员工室，把书包放进柜子，换了制服，穿上围裙，走到熟食区。
“渡边君，我先走了。”负责带他的敬子看到他，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活。
“好。”
敬子二十多岁，结婚后一直做家庭主妇。等女儿上了幼稚园，在家里待的无聊，就又出来工作。
每天一到点，就急着去接女儿。
熟食区只剩渡边彻一人。
他先看了看关东煮的情况，只剩下几块残缺不全的油豆腐飘在上面。
他熟练地从冷雪区拿出处理好的白萝卜块、昆布卷、年糕福袋、魔芋等食材，分门别类的放进机器里，满上汤汁，开火煮。
然后是油炸食品。
最畅销的猪肉饼和鸡肉串也快没了，得赶紧补货才行。
使用了一上午的油还算干净，把鸡肉串放进去，泛起黄色的气泡，有轻微的热浪扑在渡边彻戴口罩的脸上。
“妈妈！我要这个！”
“马上吃晚饭了，不行！”
“啊——就要就要！”
渡边彻一言不发，等着柜台前小孩与年轻妈妈的拉锯战结束。
最后小孩乐滋滋地从他手中接过刚炸好的鸡肉串，乖乖被还在絮絮叨叨的妈妈牵走。
“感谢惠顾。”
这边刚走，另外一边有穿其他高中校服的学生来买关东煮。
“萝卜来一个，不，两个！”
“好。”
他用夹子往一次性盒子里夹了两块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块。
“竹轮一个，昆布卷两个，啊，鸡蛋也要……”
“吃这么多？不怕待会聚餐吃不下去吗？”同伴笑着道。
“放心，放心。”那人挥挥手，“再给我来一个年糕福袋！”
“好。”渡边彻一一照做。
“那我也来一份吧！”另外一个学生说。
两分钟后，渡边彻同样一声“感谢惠顾”送走这批客人，另外一边又有人在打量油炸食品。
“客人需要什么？都是刚炸好的。”他走过去。
那客人瞅了两眼，转身走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七点半，渡边彻暂时离开熟食区，给卖剩下的便当一一贴上打折标签。
九点半超市关门，他和村井千春还有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一起，给货架补货。
这时候就比较自由了——想给哪个货架补货都可以的意思，村井千春跟在渡边彻身边。
“渡边君，马上发工资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工资啊……能拿到多少呢？”
“渡边君你的话，每天工作五小时，每周三天，一个月，嗯……大概……”
时薪960円，也就说五万七千六百円吗？有点少，不过节省一点用，吃学校食堂，可以少用些老家寄来的钱。
可惜每周十五个小时的兼职时间，已经超过学校的允许，现在也是偷偷在干。
再找一份兼职的话，能存钱也说不定。
渡边彻心里想着这些，手上接过村井千春手里的薯片，把它摆在货架上。
“大概……六万不到？算了。”村井千春放弃心算，笑着提议：“中野站后面新开了一家卡拉OK，去唱歌庆祝一下吧？”
“最近打算省钱买新发售的游戏。”
“什么游戏这么贵？六万用不完吧？”
渡边彻回头笑着对她说：“我可不是千春姐你啊，家里没钱，买游戏的钱也是节省出来的。”
村井千春略显不甘心地点点头：“好吧，那下个月怎么样？”
“嗯，有钱的话一定去。”
“那我就期待一下咯？”村井千春语气欢快起来。
“好。”
零食区补完货，渡边彻朝厕纸区走去，村井千春在后面跟上。
补完所有货，四名员工分掉剩下的便当和油炸食品，在店门前互相道别。
回到租的旧公寓，已经十点多。
这间公寓专门出租给附近的高中生、大学生、留学生、来东京追梦的外地人等等。
房价相对便宜，但空间狭隘，进门就是只有燃气灶的厨房，往里走三步，是一间即是客厅又是卧室的房间。
厕所只能放下一个马桶，好在是隔间，而且有排风扇。浴室同样狭窄，但可以淋浴的同时，还可以泡澡。
另外还有一个只能晾衣服、不能站人的阳台。
渡边彻没什么不满，反正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大小无所谓。
他把便当和油炸食品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定时五分钟。
放着不管，花十分钟洗完澡之后，然后才从微波炉里拿出已经加热好的食物。
把国井修借给他的动画DVD放进电视机——父母怕他交不到城里朋友，担心他只知道学习导致自闭，买的便宜货，给他打发时间。
倒了一杯清水，吃起便当。
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动画上，把它充当背景音，心里想着其他事。
有了四月份的工资，身上十五万円的资金，不知道能不能让玉藻好美答应做他女友。
根据从国井修那听来的“市场行情”，一次一般一万五千円，甚至有一次六千円的女子高中生存在。
从这点出发，他去新宿歌舞伎或者秋叶原找这些人，让她们做自己的一夜女友，似乎能大量刷积分。
但渡边彻没打算把人生压在这个恋爱游戏上。
他十五岁的年纪去花钱找一次性“女友”，一旦让学校知道，别说让纳税人交钱养他的未来规划，能不能高中毕业都成是问题。
况且老家辛苦务农的父母，他也不能对不起他们。
最后，他没积分买【探测器】了。
也就是说，渡边彻现在的目标，只有清野凛和玉藻好美两人。
清野凛智商8点，魅力9点，性格冷淡，【探测器】也没给什么有用的情报。
渡边彻虽然惊讶她的外表，但对这样的人不感兴趣，懒得花时间在她身上。
玉藻好美魅力8点，但智力只有5点，考进神川高中恐怕就是她的极限，哪怕智力不等于情商，但要好糊弄得多。
再加上对方喜欢钱，这点非常便利。
能用钱解决再好不过，渡边彻不想真谈恋爱。就算谈恋爱，也不会找玉藻好美这样，和他基本三观都合不来的女生。
对玉藻好美动手吧，用钱让对方做自己女友，他心里下定决心。
根据【附则】里提到的，交往时间如果持续一星期、一月、一年、十年，会有签到奖励。
渡边彻不指望一年和十年，但至少一周和一个月的奖励得拿到手。
十五万円，让玉藻好美答应做他一个月的女友……不知道对方的“行情”怎么样？
另外这件事也存在其他风险：让除他们两个之外的第三人知道这桩交易。
渡边彻对这点最顾虑——从学校里有相关传闻来看，玉藻好美的口风严实程度让人担心。
但也可能是其他学生恰好看到……
还是找时间接触对方，观察一段时间为好。
想到这里，便当已经吃完，渡边彻把垃圾收好，放在门口，方便明天早上顺手扔掉。
把还在发出声音的电视关了，桌子推到墙角，铺好床，刷牙睡觉。

第5章 神秘的少女和社团
“滴滴滴！滴滴滴！”
渡边彻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吵闹的闹钟关掉，又在被窝里躺了十秒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时间是周四早上七点十五分。
半闭着眼刷完牙，洗脸，穿上白衬衫、西裤，对着镜子打领带，套上还没穿习惯的西装制服，前襟让它开着，这样比较帅气。
其实是已经厌烦每天系扣子，而且有约束感，不自由。
渡边彻开始怀念公交车两小时一趟的老家了——校服只需要穿件衬衫就行，领带什么的，发下来就可以用来当绳子。
跨上书包，拎着垃圾，渡边彻出了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的那条领带应该绑在后院那口老井上，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时，他突然想到。
刚起床的时间，渡边彻的思绪总是不能集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时候甚至能想起以为早就忘掉的经历。
“啊~~~”
边打哈欠，边刷卡进站，乘上7:30的电车。
在四谷站下了车，渡边彻走上去神川高中的一个较长上坡路。
东京这个地方，虽然位于关东平原南端，邻近东京湾，但大大小小的上坡下坡也不少。
藤蔓杂草般的思绪又开始胡思乱想，他联想到人类观察部的美少女清野凛，简直和她胸部一样，说有也有，说没有好像也没……
渡边彻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不知准备去哪的思路。
走到学校门口，一队穿运动服、排列整齐、剃寸头的家伙，喊着口号，在绕学校跑步。
队伍中最后面一个人，对渡边彻抛了一个媚眼，是国井修。
“神川——”
“加油！”
“神川——”
“加油！”
渡边彻站在原地，给热血励志的高中生活行庄严的注目礼。
“早啊，渡边同学！”
“早上好。”
从校门走进教学楼的路上，不时有打蝴蝶结、穿百褶裙的同班女生同他打招呼。
毕竟成绩年级第三，长相也非常出众，要不是家里穷，每周收到的情书应该可以再多一倍。
渡边彻把室内鞋扔在地上，把脚塞进去的同时，把柜子里不明来历的粉色信笺放进书包。
已经对情书没有任何波澜的他，这时突然有了新的感觉：是渣男就好了，随便答应几个女生，总能碰上附和条件的，从而获得大把积分。
到了教室，距离八点半的上课时间还早，渡边彻埋头写昨天未完成的投稿。
“今天这么早啊！”晚来的斋藤惠介打着招呼走进来。
见他在写东西，问道：“作业没写完吗？要不要借我的抄一下？”
“不用，是给文艺社的投稿。”
“你居然会对这种事感兴趣？让我猜一猜。”斋藤惠介把书包放在自己座位上，坐在渡边彻课桌前还没来的同学椅子上，“投稿被采纳后有现金奖励？”
“没这种好事，而且比起靠写稿子赚钱，还是兼职来的快一点。”
“那……你加入文艺部了？投稿是文艺部的入门考核！”
“又不是哪里的作家组织。”
“哪是为什么呢？”斋藤惠介拍拍自己脑袋，忽然作出灵光一闪的动作，十分笃定地说：“被小泉老师要求了！”
“这事归她管吗？”
斋藤惠介放弃了：“那是为什么？你脑袋坏了？”
“是这样。”渡边彻直接用笔划掉写错的字，“不过是另有其人。”
“修这家伙，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斋藤惠介拿起渡边彻的橡皮，脱去包装壳，露出洁白的橡胶，把它竖着摆放在右手边国井修的桌上。
渡边彻抬头望着自己像白色花束一样的橡皮：“斋藤，你也不远了。”
“骗人吧？”
“我渡边从来不撒谎。”
玩笑结束，渡边彻把自己加入人类观察部，被要求给文艺社投稿的事说了一遍。
“清野凛？！”
斋藤惠介的声音很大，渡边彻下意识问道：“你认识？”
“单方面认识。话说，神川高中还有不认识她的人吗？”
“你面前的我就是一个。”
“渡边你啊……”斋藤惠介欲言又止。
渡边彻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在暗示他不是人？
不管算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投稿最后一句用什么结尾。
斋藤惠介把橡皮拿回来，在手里抛了抛，说：
“高岭之花，说的就是清野凛本人。我们神川虽然没有校花的说法，但说到谁最漂亮，就是这位大小姐了。”
“这么厉害，怎么以前没听你和国井提起过？”
“在学校谁敢议论她？而且议论了也没用，那种人离我们太远了。”斋藤惠介露出遗憾低沉的笑容。
只要离开幼稚园，人类或多或少就会开始自觉的给自己划分阶级：穷人面对富人会自卑，长相丑的不敢追求好看的等等。
斋藤惠介失落的情绪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过来：“不过渡边你居然敢主动接近她？！”
“我只是为了能早退。”
“别装了，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已经对她一见钟情了？虽然认为根本办不到，但我还是会在心里默默给你加油！”
“随便你吧。”
“那我跟你说说她的情报！”斋藤惠介压低声音，“她家里……”
渡边彻望着窗外的蔚蓝色天空，笔尖点在纸张上。
“啊。”
斋藤惠介停止滔滔不绝：“怎么了？”
“想到了。”
“什么？”
渡边彻给姑且称为文章的文字结尾，补上一句意气风发的俳句：
「我庭小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
上午的课结束后，渡边彻吃完饭去了一趟文艺社，准备直接把初稿交上去。
文艺部留给人活动的空间也不多，但占了其他地方的东西是书架和橱窗，上面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书籍和证书。
不像人类观察部放的全是无关的物品，甚至可以说是垃圾。
渡边彻和橱窗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对视，看来文艺部相当注意卫生打扫啊——至少玻璃擦得很干净。
“请同学说一下自己的姓名和班级，还有作品类型。”
“我是以社团的名义参加的，名字叫渡边彻，作品类型……”渡边彻回忆图书馆看到的那篇文章在刊物中发表的地方：“散文吧。”
“好的，请把稿子给我，还有社团叫什么？”
“人类观察部。”渡边彻把稿子递过去。
“人类观察部？”负责登记的文艺社部员下意识重复这句话，看渡边彻的目光变得不善。
“果然和那个人一个德性！”
“那个人也就算了，这个家伙居然也敢直接把稿子送过来！”
“学校竟然允许这样的社团存在，还有公平吗？！”
身后音量不小的“窃窃私语”让渡边彻有点在意。
人类观察部怎么了？投稿不是文艺社自己贴出邀稿通知的吗？还是清野凛依靠特权创建社团的事，让这些文艺社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
如果是最后一个原因，他姑且是和“人民”站在一起的。
“名字？”负责登记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是说了嘛，渡边彻。”
“文章的名字！”
渡边彻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没有给稿子写标题来着。
想想……图书馆那篇叫什么……《从前的我们》……
“《将来的我们》”
负责登记的社员唰唰在渡边彻的稿子上写上标题，又在登记单上写上相关信息。
“好了！”
渡边彻点点头：“麻烦了。”
“出去出去，文艺部不欢迎你们！”
清野凛这位美少女到底怎么文艺社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渡边彻回到教室。
一进门，国井修就用大嗓门嚷嚷道：“渡边！我可听斋藤说了，你加入了清野凛的社团！”
渡边彻注意到班级里的其他同学把目光看了过来。
“没错。”他点点头。
“那个叫人类观察的社团，到底做什么的？”
“我也很好奇。实在想不明白给文艺社投稿和人类观察有什么关系。”斋藤惠介跟着问道。
渡边彻耸耸肩：“也许是把观察人类的结果写成报告，通过文艺社公布出来。这都无所谓啦，只要能早退就行。”
“可以不用去社团吗？”斋藤惠介问。
“周五放学去一次。根据部长清野凛说的，用时也不长，很快就可以走。”
斋藤惠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挺适合渡边你的，怪不得你会加入。我还以为你真的被清野同学迷住了呢。”
渡边彻没记错的话，自己早上明确说了奔着早退去的，斋藤这家伙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怎么到中午就……
这时，他注意到四周的目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怕传出‘渡边彻为追求清野凛，加入人类观察部’的绯闻？
清野凛这样的高岭之花，他渡边彻这样的穷小子敢去追求，恐怕会招来周围‘这家伙不清楚自己社会等级’的嘲笑吧。
东京这边的人，也太会看氛围了吧。
正当渡边彻思考的时候，国井修突然压低声音：“喂，渡边，我的好伙伴，入社有什么条件？”
“……没吧？”
渡边彻也不确定，反正他是没经历什么入社考验。
“你也想加入？你是棒球部的成员啊。就算人类观察部只占用周五的一点点时间，但也够呛吧。”他好奇地问道。
神川高中学生是可以同时加入三个社团没错，但棒球部甚至已经利用早上的时间，更不用说放学后学校规定的社团活动正式时间了。
国井修完全不在意，露出猥琐的表情：“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
“喂！”斋藤惠介满头黑线，“你不是已经有山口直美了吗？而且清野凛是你能追求的吗？”
“我怎么了？我还是棒球部的成员！”国井修避开回答山口直美的话题。
男人啊，碗里都还没有，就想着锅里的了。
斋藤惠介不屑地笑了两声。
棒球部是神川高中的大热门社团，能加入的男生都是相当的厉害和受欢迎——日本女性想嫁的对象，棒球职业选手名列前茅。
但是和大资本主义家的千金相比，别说一个高中棒球部的社员，就是明星职业棒球手也不好说。
国井修显然也知道这种情况，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我就陪陪渡边，没别的意思。”
渡边彻撇了这家伙一眼：“是想每周近距离接触清野凛吧。”
“还是你懂我！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走！”国井修一拍桌子，朝教室外走去。
“去哪？”斋藤惠介喊道。
“社团大楼！”
“现在？你疯了吧？”
“是不是伙伴了？”
“不是。不过晚上请客的话，陪你去也不是不可以。”
“行行行，快点！”
斋藤惠介笑了下，拍了拍渡边彻的肩膀：“走吧，渡边。”
三人走过楼与楼之间的架空廊道，来到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国井修站在门口，却没勇气敲门。
他把渡边彻往前面推，嘴里低声催促：“渡边，你来敲门！”
渡边彻对清野凛没想法，自然不会有自卑、害羞等心理，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第一个走进去。
少女坐在窗边，像刚剥开的嫩笋一样的双手，捧着一本精装书；东京湾上吹来的海风，抚摸着她的长发。
清丽可爱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迷人的眸子，因为看书而不时泛起各种涟漪。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看呆了。
“清野同学，文艺社投稿已经好了。”渡边彻开口说。
“嗯，辛苦了。”清野凛点点头，把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渡边彻让开位置，把身后两人露出来，“我有两个同学也想加入人类观察部。”
跟着来的斋藤惠介没反对。
清野凛拿起书签夹在扉页间，把书放在一边，打量两人。
活动教室安静下来，渡边彻听到国井修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发出老大的声音。
他回头瞅了国井修一眼，对方已经涨红了脸。
清野凛双手抱胸，明明坐着姿态却好像在俯视两人：“回答我一个问题，通过后就可以加入。”
“没问题！”国井修用他回答棒球部部长的响亮声音回答道。
“你，淘汰。”
国井修愣住了，半晌后才结结巴巴地“诶？”了一声。
清野凛原本平淡的语气温度略微降低：“连入社要求都没看就来面试？”
“那个、我……”国井修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看起来相当急促不安。
清野凛不管他，审视的视线看向斋藤惠介。
斋藤惠介连忙说道：“我看过。”
早上渡边彻说的时候，把奇怪的入社要求说了一遍，他大概记住了一些，而听他转述的国井修就没这个福气了。
就在斋藤惠介准备把没记全的入社要求说一遍的时候，清野凛看了渡边彻一眼，重新拿起精装书看了起来。
让他们走……这是渡边彻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来的意思。
“清野同学，斋藤真的看过，是带着诚意来的，不信可以问他。”
“我讨厌说谎的人。”如果说刚才清野凛的声音，还有些许温度差的说法，现在已经彻底平淡下来。
类似‘别打扰我，浪费时间’的气息，从少女身上蔓延开来。
渡边彻回头看两人，国井修用‘快离开吧，我撑不住了’的可怜眼神望着他，斋藤惠介也摇摇头，示意算了。
“抱歉，打扰你了。”他说。
清野凛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了一下头：“慢走。”
国井修立马窜了出去，斋藤惠介也紧随其后，渡边彻也要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清野凛的声音。
“渡边同学。”
“嗯？”渡边彻下意识回头。
少女保持着手捧书的姿势，背着窗外的阳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喜欢我？”
“啊？”渡边彻被她说蒙了。
“回答问题。”清野凛没有解释他疑惑的打算。
“喜欢啊，清野同学这么可爱。”
反正说好话总没错吧？
“果然有继续观察的价值，记得明天放学来社团。”清野凛收回目光，“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渡边彻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什么观察价值？
他渡边就是这一个平凡的高中生而已，哪怕已经有了外挂，但至今还没派上用场啊！
不过他没兴趣问别人不想说的事，转身拉上门，跟着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走了。

第6章 互相提问
“啊，吓死我了。”国井修一个棒球部的猛男，摆出怕怕的样子。
渡边彻取笑道：“有这么可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国井修为了挽回形象，大声说道：“那可是清野凛，堪称完美的美少女！”
“是吗？我觉得山口直美也不差。”渡边彻一本正经说道。
“渡边，你别太过分！虽然直美同学是不差啦，哈哈。”国井修好像自己被夸一样。
斋藤惠介表现好一点，只是有点紧张，他说：
“清野的父亲除了是大公司的社长，还是国会议员，如果被她认为我们是在骚扰，被要求转学，不，甚至直接停学都有可能。”
“这么夸张？”渡边彻的表情，和昨天听到玉藻好美被包养是一样的。
国井修语故作深沉地拍拍他肩膀：“这就是东京，渡边。”
“……”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也许半真半假，不过怎么样都好，反正渡边彻认为这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下午是连上两节的美术课，和家政课一样每周一次。
渡边彻边调颜料，边对白色雕像琢磨。
画到一半的时候，国井修这家伙探头过来：“惠介，快过来看渡边的画！”
斋藤惠介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猿人吗？”
两人哈哈大笑，有个活跃的女学生趁机也看过来，纷纷笑出声。
充满艺术气息的年轻美术老师也笑道：“厉害呀，渡边君，年纪轻轻就领悟达芬奇的精髓。”
“一般般吧。”
课程结束后，渡边彻分不出性别的猿人得了一个B，打破本人历史记录。
“原本应该是C的，但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不行，得留着给其他班级看看。”这是美术老师给的评语。
和班级里美术部的成员相比，的确差得远，哪怕对方可能刚刚加入一个月。
高中社团不只是玩玩而已，本质类似社会上的培训班，是真的可以学到技能。其中表现出色的学生，放在整个社会上，也是一流水平。
回教室拿了书包。
“我得去操场集合！晚上我请客，还是上次的家庭餐厅，时间六点半！”国井修留下这一句就跑了。
斋藤惠介对渡边彻说：“我也要去电脑研究部，渡边你是回家，还是去人类观察部？”
“今天不用打工，去社团坐一会儿，等你和国井。”
“那一起走吧。”
“好。”
放学后的校园声音嘈杂，走廊上不时有男男女女互相追逐而过，也有人靠在窗户边聊天。
去社团大楼的架空廊道十分拥挤，到处是准备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动漫里学校两三个人的场景是不存在的。
现实可没有节省经费的说法。
远处，像闹钟一样，吹奏部练习的乐器声按时传来。
“下周就要考试了吧？”
“月测。”
“这次有把握拿下第一吗？”
“第一啊……”渡边彻想起清野凛8点的智力，“尽力而为。”
“考完试的黄金周打算做什么？”
“学习、打工。”
“要不出去玩？比如说秋叶原？去扭蛋？或者体验一下VR游戏？”
“最近想省钱。”
“那下个月再说。”
两人聊着天到了社团大楼，在三楼楼梯口分开，斋藤惠介去电脑研究部，渡边彻去五楼的人类观察部。
打开社团大门，正在看书的清野凛，像是一幅画一样永远在那里。
“抱歉。”渡边彻说，“等其他社团的朋友，来这里打发时间，不是特意想打扰你。”
“没事。”清野凛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渡边彻从墙角的废物堆里，找出一张看起来还算新的钢管椅，在远离清野凛的地方落座。
他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一会儿，最后把目标放在正在看书的少女身上。
这样一看，不难理解国井修面对她时的窘迫——皮肤白皙，黑发闪闪发亮，身材苗条，穿黑色长筒袜的双腿修长，除了胸部，整个人无可挑剔。
难道说魅力差的那点就在胸部上？
万一人家以后成长了呢？会不会太武断？还是说面板会实时更新？
“无论做什么事，事先都要想好代价。”少女突然开口。
“呃？”
清野凛压了压裙摆，接着说道：“人类的小鸡鸡不在我的观察范围之内。”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你能理解胸围数字下具体蕴含的含义？了不起。”清野凛右手抵住小巧的下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夸赞：“不过可惜，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渡边彻直接说出自己的问题：“人类观察部的社团活动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刚才做的，用……这里考考你好了，太蠢的人也不能加入本社团。”
被人说蠢，渡边彻倒是无所谓，毕竟这种事不是靠说的，但随时可以早退的社团，整个学校可能独此一家。
周一、周三的打工全靠它了。
渡边彻仔细回想关于这个古怪社团的一切记忆，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我去文艺社投稿，他们对我的意见很大。我一开始以为是你得罪了他们，不过想想，你得罪了他们，他们不会所有人都摆出恨我的样子，至少有几个女生会来劝我退出社团才对。
换句话说，他们有意见的不是你，而是以你为代表的人类观察部所有人。
为什么会有意见？我能想到只有投稿……难道说，你打算写一篇比文艺社成员所有人都要好的文章，故意让他们难堪，然后借此观察他们——也就是人类——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
“纠正：不是故意。”
“那就是他们哪里先得罪你？”
清野凛把被风吹到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那些人还不被我放在眼里，只是他们运气不够好，恰好成了我的第一个目标。”
“真可怜。”渡边彻像是读台词一样对文艺部表达了同情。
他没记错的话，文艺社的投稿通知上，可是写了会通过全校投票，评选出本期最佳文章。
明明是代表神川高中最喜欢看书的学生的文艺社，但写出最佳文章的却不是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切腹自杀。
“你好像对我的文章很有自信？”清野凛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渡边彻。
“您不是全年级第一嘛，而且还信心满满的样子。”
“谎言。继续回答。”
“……读心术？”渡边彻好奇地问道。
清野凛食指敲打手臂，重复道：“回答问题。”
“好吧。”话题转移失败，渡边彻只好认真起来：“你智力很高，所以我认为你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
少女以厘米为单位点了下头，认可了渡边彻的回答。
“通过。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人类观察部正式成员。”
“……谢谢。”
“那么，接下来换我提问。”
渡边彻没记错的话，虽然话题是以自己提问开始的，但也一直是他在回答问题吧？
“虽然已经问过一遍，但结果让我很不满意，所以再问一次：你喜欢男性？”
“啊？这算什么问题？还是说哪里来的传闻？为什么要让你满意为前提？”
不会是有女孩送情书，约他中午或者放学，在体育仓库后面或校舍中庭见，被他放鸽子后，再加上他一直和国井修、斋藤惠介在一起，就传他性取向不正常吧？
不会吧？
“回答问题。”这句话似乎是少女的口头禅。
“当然不喜欢。我喜欢十四岁到三十五岁的漂亮女人。”
“那就奇怪了。”清野凛低头沉思。
“不会真的有人和你说我喜欢男人吧？”
被腐女在心里被分攻受也就算了——这也阻止不了，但‘渡边彻喜欢男人’这种传闻万万不行，必须掐灭在萌芽中。
清野凛抬起清丽漂亮的脸，安慰道：“放心，谁会关注像你这样的路人的绯闻？”
“这就好。”渡边彻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你是腐女吗？”
“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居然有人不喜欢我，你不感觉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不好奇吗？”
渡边彻认真打量清野凛，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是认真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喜欢你？”
少女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回答了，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已经让渡边彻知道她的答案。
“话说回来，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对我也很有自信嘛。”他说道。
“纠正：是对自己自信。看在你不喜欢我，而且是我手下，告诉你吧，”少女一撩长发，“我从小就能看穿一切谎言。”
这句话信息太多，以至于渡边彻不知从哪里开始反驳。
缩小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蓝色界面，突然闪了一下。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第7章 试探
“识破谎言？心理学？表情动作方面的知识？或者两者的结合？”
“都不是。”清野凛摇摇头，“在我三岁的时候，突然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
“……”
“难以置信？我也不指望别人相信这种脱离现实的事情。不过从那时候起，我就由衷地厌恶说谎的人，同时要求自己绝不能这种事。”
“这种事是指撒谎？”
“当然。”
这就很有趣，渡边彻好奇地问：“你喜欢我吗？”
清野凛头疼似的扶住额头：“你是鱼吗？我刚才明明说了讨厌说谎的人。你是从来不说谎，还是在骂自己不是人？”
“抱歉，你就当这是男生的好奇，毕竟听到一位女生突然说自己永远不会说谎。”渡边彻说，“不过，这世界可没有人能不说谎。”
“所以除了我自己，我讨厌所有人。”清野凛毫不犹豫地回答。
东京的太阳逐渐西沉，一群乌鸦从远处飞来，掠过神川高中校舍上空。少女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渡边彻从心底里信了少女的话，认为她的的确确是一个诚实的人，一个从来不撒谎的人。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渡边彻怀疑自己被对方9点的相貌迷惑了，以至于相信这种鬼话。
人怎么可能不说谎？不可能，是人就会撒谎，而且必须撒谎。
“提问结束。”清野凛翻开精装书，“作为正式社员，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但请保持安静。”
“没问题。”
社团教室安静下来，渡边彻隐约听到金属撞击的尖锐声响，是金属球棒击中球的声音。
棒球部的训练开始了。
渡边彻把少女的事放在一边，拿出课本，假装学习起来。
【您有一封新邮件】
点开。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4月26日16点03分，你面前出现一位自称能看破一切谎言的少女。】
【活动内容：成功欺骗对方一次。】
【活动时间：一周】
【活动奖励：读心术/一百万积分】
读心术？
这应该是一款日常游戏才对啊，怎么会有这种超能力的兑换选项？商城里的能力，也是人类通过学习可以获得的。
渡边彻重新打开【附则】。
关于临时活动的条例说明他虽然看了，却没有记住，只知道不参加没有任何惩罚。
……
【250：本游戏对玩家无任何惩罚，包括临时活动；】
【251：临时活动出现的特殊奖励只有临时活动才会出现，商城不刷新；】
【252：临时活动难度不一，危险程度不确定，原则上鼓励玩家积极参与，同时提醒玩家慎重对待；】
【253：根据游戏运营基本精神，临时活动奖励与难度系数相一致；】
【254：临时活动存在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但没有绝对不可能完成任务；】
【255：玩家在游戏中（包括临时活动）采取任何非法行动，包括但不仅限于绑架、威胁、收买、色诱、使用药物，与本游戏无任何关系，后果由玩家自负；】
……
大概就是这些。
这次的活动，看那离谱的一百万积分，就知道属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渡边彻虽然眼热读心术，但也不抱希望。
不过这样一来，是否证实了清野凛能看穿一切谎言的事实？哪怕不是一切的谎言，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随便花点心思，就能骗到对方的吧。
讨厌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吗？如果是真的，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渡边彻想象了一下自己周围全是自己讨厌的人……嗯，这还不如一辈子待在乡下种地舒服。
放学时间，渡边彻关上活动教室的拉门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看书的清野凛。
出身名门，美貌与智慧并存，却有这种可以说是精神病的固执症。
可惜。
离开人类观察部后，渡边彻先是和斋藤惠介汇合，又在操场等到汗流浃背的国井修，三人一起走路去附近的家庭餐厅。
这家名为巴瓦咖的店，位于新宿大道的一个角落，是附近学生常来的地方。
除了神川高中，这周围还有一所大学附属女子高中，一所普通高中，三座学校经常联合举办各种活动。
三人到的时候，家庭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男女老少一家一起出来吃饭的，但大部分是穿着三所学校校服来聚餐的学生。
餐厅从各种日式套餐，到西式牛排，再到各国面食都有，菜品相当丰富，而且不但价格便宜，只要点餐，就可以随便喝饮料。
渡边彻点了一份荞麦面，斋藤惠介点了拉面，国井修吃得比较多，除了拉面外，还点了牛排、薯条。
吃了没两口，斋藤惠介说：“渡边，和清野凛独处一室的感觉怎么样？”
“嗯？？？”国井修嘴里含着一大口面，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男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这些。
渡边彻挑起少许荞麦面，在汤汁里滚了一圈，吸进嘴里，感觉味道一般，劲道不如乡下老妈亲手拉的。
嗦完这口面，他才开口回答好奇的两人：“被讨厌了。”
“你不会做了什么吧？”斋藤惠介惊讶道。
“只是做了只要是人就会做的事而已。”
“嗯——”国井修终于把食物咽下去，“你出手了？不怕死啊你？连清野凛你也敢？”
渡边彻正要解释时，看到饮料吧台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去接点饮料。”他拿起杯子站起身。
“帮我也倒一杯。”国井修一口气把自己的汽水喝完，把杯子递给他。
渡边彻拿着两个杯子，排在队伍最后面。
排在他前方的是一位女子高中生，有着模特一般的挺翘臀部，腰肢纤细，因为排队无聊，正把头发在手指上绕圈来打发时间。
“玉藻同学，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打招呼的声音没什么干劲，但自然柔和，非常好听，玉藻好美下意识转过头。
是一个长相清秀非常帅气的少年，对方同样穿着神川高中的校服——哪怕不穿校服，玉藻好美也认识他。
神川高中出了名的帅哥，优等生，乡下来的穷鬼。
玉藻好美虽然讨厌穷鬼，但对方的颜值很让她喜欢，所以露出迷人的笑容。
“好巧啊，渡边。”
渡边彻开心道：“我还准备自我介绍呢，担心玉藻同学不认识我。”
玉藻好美违反校规做了透明指甲的小手，放在性感诱人的双唇上：“怎么会呢？渡边你可是我们神川大帅哥，在女生之间引起了很多讨论呢。”
“是吗？玉藻同学在我们男生之间也同样呢。”
“诶？真的吗？都怎么说我的？”
大多数人都会好奇异性是怎么议论自己的，特别是那些外貌不错的家伙，渡边彻看着眼前的玉藻好美，心想道。
除了清野凛，她应该不会有时间和想法，去打听讨厌的家伙们对她的看法。
这时前面的人正好接完饮料走了，渡边彻压低嗓音，用好听了一倍的声音说：
“我们都在讨论，玉藻同学可以花钱包养，就是不知道一个月要多少钱。”

第8章 攻略完成
说完，渡边彻换上为对方担忧的表情。
“玉藻同学，现在到处是这样关于你不好的传闻。”
玉藻好美收起笑容，低声愤愤地自语：“一个一个……啧！”
“这种事还是澄清一下的好，万一被学校知道了，说不定会通知父母。”
“不用你管！”
玉藻好美抬起头，以不悦的语气轻哼了一声，眼神不耐烦。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把杯子放在接水口下方，按下橙汁的按钮。
尽管对方已经摆出谈话到此结束的姿态，但渡边彻没有放弃，他和对方在学校很难有接触的机会。
“这种传闻对女孩子很不友好，我真的不希望它和玉藻同学产生联系。”
店内的灯光明亮，吧台上大概是可乐的黑色饮料，倒映出此时渡边彻的脸。
年轻俊秀的少年情真意切。
他还从未想过自己有演戏的天赋。
“你这么关心我干什么？我和你是第一次讲话吧？”
玉藻好美杯子里已经续满饮料，把位置让给渡边彻，却没有走开。
渡边彻上前一步，把国井修的杯子放在汽水下面。
“那个……我看书上说，有些人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但其中一方告白，两人却成不了恋人；还有些人，明明一句话没有讲过，几句话后就可以轻松成为恋人。”
玉藻好美皱眉：“成绩好的人说话就是别扭，有话直说。”
“我的意思是，”渡边彻直视对方，“虽然没说过话，但我想和玉藻同学成为恋人！”
“哈？告白？在这里？”玉藻好美没有端杯子的那只手的食指，指着脚底。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在家庭餐厅告白的人。
就算其他人有这样的经历，但也不会像渡边彻一样——明明没说过话，放学后偶然遇到，结果趁着接饮料的功夫，就把白给告了。
居然相信了……这是渡边彻心里的想法。
不过‘被告白’对于魅力8点的人来说，大概已经习以为常，有足够的自信去相信‘其他人不是在开玩笑’了吧。
比如说渡边彻自己，书包里现在就有一封早上从鞋柜收到的情书。
“抱歉。”渡边彻连忙说道，“我一开始没想说到这种程度，只是想提醒玉藻同学你，最近总是听到关于你不好的传闻。”
这时国井修的杯子已经溢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换上自己的杯子。
玉藻好美很感兴趣地看完这一幕，手指绕着头发，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后，说：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传闻……你还喜欢我吗？”
“多少钱？”
“什么？”
渡边彻端起自己的饮料杯，认真注视玉藻好美戴了隐形眼镜的双眸。
“就算是花钱，我也想和玉藻同学成为恋人。”
玉藻好美眼睛有一瞬间微微放大，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渡边彻。
“你是认真的？”
“我身上有十五万円。我知道很少，但哪怕只有一个月，我也愿意！”
“十五万円……一个月……可以。”
“诶？！”
“声音小一点！”
靠饮料吧台近的座位上，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渡边彻小声说：“真的可以吗？”
“真的，真的。”玉藻好美摊开手，“快点把钱给我吧，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我没带在身上……这样吧，我们加一下LINE好友，明天我找机会给你。”
“可以，没问题。”
玉藻好美拿出手机，注视匆忙把手里饮料放在吧台上，从兜里飞快拿出手机的渡边彻。
‘这穷鬼不会以为做了他女友，就可以做那种事吧？哈哈哈，乡下来的就是纯情，黄金周出去玩的钱有了~~
等等！
穷鬼成绩不错，不，应该是名列前茅，我月底考试万一有科目没通过，不是可以让对方给自己补习？以约会为理由的话，这种书呆子应该非常乐意吧~~’
玉藻好美差点笑起来，忙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感觉自己又达成一笔回报率非常高的交易。
两人互相加了LINE好友。
渡边彻的ID就是「渡边彻」，因为他没想过加除了亲人、好友之外的人，所以不需要用其他ID掩饰自己。
而且现在取一个好的网名实在是太难了，这件事也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
有这时间，不如打工或者做一道数学难题，背一项化学实验的操作步骤。
“你看。”
玉藻好美把手机屏幕伸到渡边彻眼前，上面他的ID被备注成「彻（心）」。
这是玉藻好美的小伎俩。
根据她的经验，纯情的男生会因为这点小事，高兴一个礼拜也不一定。
渡边彻果然害羞地说不出话来。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彻的女朋友了哦~”
“真的可以吗？我还没有把钱给你。”
事到如今，渡边彻产生一种脱离现实的滑稽感——自己居然也成了花钱买女朋友的一员，真是奇妙的人生经历。
“没关系没关系，送你一天啦，不过明天记得把钱给我哦。”
“好。不过，我们……交往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渡边彻还没说过‘我们交往’这种话，一时间不能流畅地说出来。
他和玉藻好美的价值观，果然差得远。
“放心，不会让流言波及你的。晚上聊天哦，拜拜~~”
不公布最好，自己可以同时找两个‘傻子’。
玉藻好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示意晚点线上聊天，然后轻笑着走了。
【您有一封新邮件】
十五万円啊，如果收获不能超过付出，渡边彻会对给他这笔钱的乡下父母愧疚的。
至于玉藻好美做他一个月女朋友，对他来说，反而应该放在付出这边。
现在不是研究游戏的时候，等急了的国井修已经在朝这边张望。
“怎么去了那么久？”
“人多，要排队。”
“谢了啊。”
“反正你请客，我跑跑腿应该的。”
吃完饭，因为临近月测，三人默契地没有提出去哪玩，在餐厅门口分开了。
刷卡进站，渡边彻上了月台，把背靠在楼梯扶手上，等待回家的电车到来。
【玉藻好美攻略完成！！！】
【玩家获得五千积分】
【开启签到功能】
【签到天数：玉藻好美&#183;一天】
五千积分，微妙的数字。
能买五个探测器，或者兑换一点体力，又或者拥有入门级【写作】，掌握级【修图】。
感觉没什么用的样子。
但考虑到成本只用了十五万円，后续还有签到奖励，就非常划算了。
当然渡边彻本身的魅力、年级第三的名气、出色的演技，这些也是成本，不过偏于无形，就不做计算。
游戏积分换钱是1积分100円，五千就是五十万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又不会做，年龄又小，只有不断找女朋友刷积分，才能勉强维持生活……渡边彻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这句话。
当然是在开玩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这样做，和玉藻好美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瞧不起玉藻好美。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清野凛的厌世主义——姑且这样称呼好了，玉藻好美的身体金钱交易，只要不碍着他，他没有任何意见，也没资格去指指点点。
但他自己必须走在正道上。
他可是村子里的希望，是吃着父母汗水浇灌出来的稻米长大的，而且迄今为止已经为学习付出相当程度的努力，怎么能被一款游戏腐蚀了呢？
但就这样放弃游戏，那就是迂腐，是傻子，更加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
和玉藻好美的交易，实质上是用金钱换积分。两人没有欺骗感情的说法，更不会有肉体上的接触。
等签到满一个月，互相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以后除了真正喜欢的人，其他攻略的目标都找玉藻好美这样的吧。
这样下定决心后，渡边彻花费1000积分，买了一个【探测器】，其余四千存下来。
电车带着一股强劲地风驶入站台，把渡边彻的头发吹乱。
他混入人群，走进车厢。
这可是东京，歌舞伎一番街、秋叶原的暗店等等，有大把玉藻好美这样的人。
考完试的黄金周，去新宿周围碰碰运气吧，渡边彻身体随电车摇晃，心里默默想到。

第9章 少女牢不可破
「五月请多指教，彻君~」这句话之后，立马跟着弹出一只兔子把手伸向屏幕——应该是打招呼——的表情包。
晚上十点，渡边彻正在做数学题，放在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LINE上收到ID为「koko」的信息。
在他点开LINE后，就看到以上的内容。
渡边彻：抱歉，现在正在学习
三秒后，消息显示「已读。」
LINE真是可怕，特别是「已读」这个功能，而且群里也会显示某条讯息已经有多少人看过，根本不给潜水党存活的余地。
koko：彻好用功哦，真了不起*(^o^)/*
渡边彻：毕竟下周就要考试了
koko：那我不打扰你了，加油！
渡边彻已经把手机放下，但想了想还是重新编辑一句「你也是，一起加油！」。
立马收到「嗯嗯」加不名意义的表情包后，渡边彻埋头继续学习。
虽然只是高一的知识，哪怕是第二次学习，但想考到第一名的成绩还是相当困难的，更何况原本第一的清野凛智力比他高一点。
他也不是非要拿下第一名，只是有个更高的目标，能让他保持努力学习的劲头考入东大。
一直学到十二点，在做完一套化学题后，渡边彻活动了一下身体，关掉台灯铺床睡觉。
每到周五，作为学生的渡边彻的身体里，会自然而然的兴奋起来——啊，明天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因为今天他值日，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到学校的时候，几乎还看不到什么人，但已经有吹奏部的乐器声。
明明临近考试，却依然这么努力。
渡边彻衷心祝愿她们能在东京大赛上取得好成绩，拿到进入全国赛的名额。
他找到玉藻好美的鞋柜，把装了十五万円的信封放进去。办完这件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他和玉藻好美之间是真的互不相欠。
接下来是值日生的工作。
先去办公室找兼任班导的英语老师小泉青奈取了钥匙，打开教室门和窗户，确认粉笔是否够用等等。
如果是冬天或者夏天，还要负责打开暖气和空调。
邻近考试，原本慢悠悠上课的老师们，也稍微加快了节奏。
“这道题下周考试肯定会考到，你们给我好好记住！”
“还睡？还想不想升学了？我告诉你们，这次考完成绩不理想的，会把家长叫过来进行商谈！”
“这里……应该都会了吧？我们看下面。”
上午的时间结束，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简单演示了一下垫球、发球等，然后是比赛。
渡边彻搞不懂为什么每节体育课都要比赛。
“渡边，看我大暴扣！”
只见国井修这家伙，起跳，挺胸抬头展腹，手臂屈肘向后上方抬起，整个身体成了反弓形。
渡边彻垫球都费劲，还接大暴扣？果断闪开。
排球在地上发出巨响，然后猛地弹起，撞向场地周边的铁丝网。
“能不能力气小一点？”渡边彻喊道。
国井修在网的另外一边摆出大前辈的姿态：“听好了，渡边，所谓排球，就是不管什么位置都要跳上去，不管怎样的球都要扣下去！”
“少拿《排球少年》的台词耍帅了，你这家伙！”渡边彻捡起球，以标准的发球姿势打了出去。
“好疼。”
手与球碰上的一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而倾尽全力打出去的排球也没过网，在渡边彻的半场上有气无力的弹跳了一会儿。
渡边彻干脆地举起手：“我认输。”
“好不容易站到这个场地上来了，怎么能轻易就结束呢？”
旁边用双手轻飘飘地把排球互相推来推去的同班同学，已经被国井修的大嗓门吸引，两人成了场地上的焦点。
“不要再大声说动漫台词了！”
真是让人受不了，中二病吗？不，从年级来看，说高二病更合适。
体育课结束，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渡边彻连转笔都不帅气了，放学值日擦黑板，手腕伸直会轻微颤抖。
所以他才讨厌运动啊，一身汗不说，第二天也会全身酸痛得干不了任何事。
至于慢慢习惯就好？这种事谁要习惯，而且只要有一段时间不练习，身体又会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谁敢保证自己能一直坚持下去。
以后体育课，还是和斋藤一组吧，渡边彻去社团大楼的路上，这样想到。
打开社团教室的拉门，清野凛看书的模样，好像已经彻底和室内风景融为一体。
简直成了这间教室密不可分的固定摆设。
“不管你有什么事，来不来，请事先说明原因。”摆设开口说话了。
“抱歉，今天值日，来晚了一些。”渡边彻认真道歉道。
他自己很讨厌别人不准时，所以也尽量不想让别人等，如果对方迟到了，还没有正当的理由，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还是会生气。
现在他对自己行为感到不满，警告自己，哪怕只是为了应付学校规定加入的社团，也不能懈怠。
“看来没有为了逃避而说谎。”清野凛没说原谅不原谅，反而这样说了一句。
“你不是你讨厌说谎的人吗？我也不想被你继续讨厌下去。”
渡边彻把拉门关上，在昨天找出来的钢管椅上坐下，把书包挂在长桌角落。
“坚持不了两句话又开始撒谎，我有理由怀疑你人格有问题。”
被说人格有问题的渡边彻否认道：“等等，这只是开玩笑。”
其实是尝试能不能完成【临时活动】，就算拿不出一百万积分，但能先获得购买【读心术】的机会也不错啊。
清野凛不置可否，只是合上仿佛永远看不完的精装书，摆出准备开会的架势。
渡边彻不得不承认，像清野凛长得这么可爱的人，就算不笑、不配合男性的幽默，也足够漂亮和吸引人。
不过比起外貌，他更在乎怎么才能骗到对方。
他恭顺地做出认真听会的样子，以此营造一种两人公事公办的认真氛围，为下次出击铺垫。
清野凛可能没察觉到，也可能察觉到了只是无所谓，表情和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她拿出一叠名单：“这上面是文艺部所有部员的名字，你把你自己班级、家庭课、选修课上的文艺社成员记下，观察他们对你的反应。”
家庭课是两个班级合上，而选修课是指美术、音乐、书道，渡边彻选的是美术。
“你是认真的？”渡边彻看着厚厚的名单，上面除了名字班级，还有本人的照片。
这种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入手的？
渡边彻再次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黑暗，组建社团就算了，居然连个人信息都不放过！
“就算你脑袋只够用在考试上，但至少把同年级的名字记下，这是人类观察部将来活动的基础。”
“但是，我连自己班级一半人的名字都还没记住。”
这句话是夸大，只是有几名十分不起眼的同班同学没记住而已。
“那就趁这个机会，把这所学校所有学生的名字记下来。”
“什，什么？”
这要求离谱到渡边彻怀疑自己听错了。
“作为人类观察部的一员，记住同年级学生只是基础，记住全校学生才算合格。”清野凛把名单推过来。
“这是……开玩笑？”
少女轻轻拨了一下整洁的长直发，双手抱胸，轻笑着哼了一声。
好吧，看起来不是。
另外，游戏并没有发来邮件，看来夸张手法的谎言也失败了。
“观察完他们的态度之后呢？”他一边开动脑力记忆手中的东西，一边问道。
“最得意的地方被击败，懊悔、愤怒、不甘心或者放弃……首选看一下比例吧。”
渡边彻抬起头：“怎么感觉你是临时想到的？”
“你只要完成我布置的任务就行了。”少女抱着双臂，投来冰冷的上司视线。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夕阳将室内染成一片橘红色，渡边彻终于把高一所有学生的名字和长相记住，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
说好周五只是简单碰面，为什么会浪费这么长的时间？这算不算撒谎？
还有死板的校规，每个人必须加入社团的意义在哪里？
不会真的以为每个学生都会认真参加社团活动，从中享受青春，或者学得某项技能吧？
渡边彻把手里的名单整理整齐：“全记住了。”
正在看书的清野凛用下巴示意走廊的方向，意思是他可以直接走了？
来都来了，而且已经浪费这么多时间，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清野同学，这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拿下第一名的。”
“嗯？”清野凛视线没有从书上挪开。
她的语气，让渡边彻分不清她是疑惑他怎么还不走，还是为什么突然宣战。
“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本人入学成绩全校第三，最近也有很努力的在学习，拿下第一的信心很足。”
清野凛看向渡边彻，语气更加冷淡：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撒谎，是在挑战我的耐心？我明确告诉你，我虽然对很多事无所谓，但总体而言很不好说话，和温柔也没有一点关系。如果你试图用拐骗其他女学生的愚蠢伎俩用在我身上，我劝你放弃。”
对方突如其来的认真，让渡边彻有一时间的失神，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抱歉，我只是好奇，想试试清野同学你说的‘能识破一切谎言’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这句话应该是真的吧……渡边彻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虽然想完成【临时任务】，但他对清野凛的本事还是怀疑的，毕竟【附则】说的很清楚，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心里应该存有试探对方的想法吧？
但现在连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都会被识破，难道真的只能用药？不过那么方便的药，到底要从来得到呢？
“你这样的人……”清野凛嘴角微笑，恐怖的是没有丝毫笑意，“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撒谎。”
“我撒谎了，刚才？”
清野凛笑容一敛，冷冰冰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会撒谎？”
啊，我已经不了解我自己了，这是渡边彻此时此刻的想法。
“我觉得你可以去做测谎仪，为警察破案提供帮助。”他真心建议道。
“一个人再努力，又能改变这个世界多少？而且，我的职业方向不用你操心。”清野凛收回冷淡的目光：“能请你离开吗？你身上谎言的臭味让我很难受。”
“谎言的臭味？好吧，今天我先走了。”
随后少女十分有礼貌地道了一句谢，害得渡边彻差点真的怀疑自己身上有臭味了。

第10章 决定这世好好做一个东京帅哥
月测考试结束，进入俗称黄金周的小长假，时间从4月29到5月5。
渡边彻是在樱花盛开的日子上京的，转眼樱花已经凋谢，树上长满翠绿的叶子，一个月过去了。
老家应该到了插秧的时候。
每年到这个季节，渡边彻这世的父母凌晨四点就会出门插秧，除了中午回来休息一会儿，其余一整天的时间都会待在田里。
小时候他因为聪明，父母心疼他，想帮忙也会被要求待在家看书或者去玩。等稍微长大，村子里买了插秧机，他本人的体力也废了，想帮忙除草都干不了。
不能长时间弯腰，杂草的锋利能轻易割破他的皮肤，蚂蟥贪婪地吸吮他的鲜血，牛虻盘旋在他头上不胜其烦。
“其实种土豆我还是可以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除了读书一无是处后，渡边彻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虽然种土豆只需要切块、刨坑、埋下去，然后去山上捡来枯叶铺在上面就行。
放假之前，渡边彻跟家里人通了电话，说好这个黄金周留在东京打工，等放暑假再回去。
穿上私服，渡边彻乘坐电车来到新宿街口，找到打工的华尔歌服装店。
“是叫渡边彻？你的工作是站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举广告牌就行。累了可以稍微休息，但时间不能太长，明白了吗？”
“明白。”
华尔歌服装店所在的十字路，是新宿酒吧一条街的入口，站在这里，可以观察几乎所有进出的女性。
不过举几个小时的广告牌……
渡边彻原本是想找一份交通量调查的工作——坐在那里，用计数器统计行人和车辆，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凑巧的事。
交通量调查的兼职有是有，但不在这个街口。
不找工作的话，一个高一的学生，一直逗留在靠近红灯区的地方，肯定会被警察讯问。
而且一边找人，一边打工，还能挣钱，他身上仅剩四千多円。
这种苦力活挣得可比商场员工多很多。
身上虽然有可以换不少钱的积分，但他想存下来兑换智力、体力和魅力，另外距离五月还有两天，说不定到时候会有想要的技能。
渡边彻举着广告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这里除了他，已经有穿玩偶服发传单的家伙，这些人也干着同样的活。
来往的人很多，对每个走过的女性都使用【探测器】不现实。
不年轻的不行，不漂亮的不行，不单身的不行，穿着打扮不够开放的不行。
“帅哥，要不要一起去咖啡厅？”
“诶~~？幸惠，这小帅哥一看就是高中生啊！”
“只要帅就行了，说不定还是处男~~！”
渡边彻看着眼前这位朝他搭讪的女性，衬衫敞开，大胆露出的锁骨，非常的诱人，看起来还算漂亮。
【人物：黑田幸惠】
【魅力：5】
【Pass】
“抱歉，我正在打工。如果您需要买衣服的话，请光顾华尔歌。”
说完，渡边彻鞠了一躬，走开了。
居然被化妆术骗了！
按照他的估计，魅力应该有六点才对！
叫黑田幸惠的女人还想跟过来，被嚷嚷着‘这里有警察’的同伴拉走了。
一旁女仆打扮发传单的女大学生笑着说：“真受欢迎呢。”
“我只想安静打工啊。”渡边彻露出苦笑。
这位女大学生也是，从刚才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找机会和他搭话。
东京流行姐弟恋吗？还是说只要长得帅就可以？
从小长在偏远的村子，全校师生五个人，年龄跨度从小一到初三，渡边彻还从来没这么受欢迎过。
来到东京后，却是各种情书和搭讪。
他突然想起一句台词，前世新海诚电影《你的名字》里的：
「来世请让我做东京的帅哥吧」
也许东京帅哥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他自己大惊小怪？
得好好适应新身份才行。
站的双腿发酸，手臂举不起来，渡边彻用掉三次机会，一个目标也没找到。
他已经尽量挑颜值最高的女性使用【探测器】，魅力除了刚才主动搭讪的黑田幸惠五点，其余两人一个六点，一个七点，但都显示【Pass】。
也不知道必须魅力达到八点，还是除了魅力之外，还有其他需要满足的隐藏条件。
把广告牌送回店，今天的工资拿到手，一般情况不会日结，但黄金周的临时工倒是可以。
干了四小时，一共5200円。
时薪1300円，算是非常高了，但工作内容也辛苦的可以。
渡边彻感觉如果继续这份工作，体力增长到4点，甚至五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还是太天真，太小瞧这个社会了。
社会上的女性——特别是去新宿酒吧的，个个化妆技术了得，颜值普遍比原本水平偏高。
以他女性化没化妆都看不出来的水平，来这里找攻略目标，纯属浪费积分和时间。
还是学校好，明文禁止化妆。再爱美的女学生也只敢化淡妆，把头发稍微染亮而已。
高中以上的女性通通Pass——深刻知道女性只要高中毕业，就会像蚕蛹化蝶一般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渡边彻，如此下定了决心。
【探测器】花费的1000积分，算上晚上买便当花的钱——午餐由服装店提供，一天下来反而亏了九千多円。
于是黄金周接下来的六天，除了中间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两人去秋叶原逛了一圈，渡边彻都在打工和学习，不再去新宿歌舞伎浪费积分。
期间在五月一日的凌晨，游戏商城刷新。
【物品：探测器（1个/1000）、疗伤药（1粒/1000）】
【金钱：100円/1积分】
【智力：1点/10万积分】
【魅力：1点/1万积分】
【体力：1点/5千积分】
【技能：入门-插花（100）、掌握-料理（1000）、精通-驾驶（1万）、大师-自由搏击（10万）】
渡边彻仔细研究了新增物品【疗伤药】，物如其名，只能治愈伤势，不能医病。
不过也不错，只要不立马致死，另外还有积分，就能活下来。
【附则】第一条「玩家死亡与本游戏无任何关系，无复活义务」，总是给他这不是一款简单恋爱游戏的感觉。
总之有备无患。
接下来是这个月的五个技能，除了「料理」重复，其余四个全是新技能。
渡边彻对大师级「自由搏击」很感兴趣。
没有男人不感兴趣吧？
就算不主动打架滋事，但打架厉害总比不厉害强。正所谓君子藏器于身，人必须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要他命的底气。
还有掌握级的「料理」，按照【附则】的解释，已经足够烧出一手好菜，他也可以告别商场便当。
吃不完的可以带到学校去做午饭，又能省一笔钱。
等等等！
比起省钱，更应该节省积分才对！万一下次有更好的技能呢？比如说「自由搏击」，还有「自由搏击」。
大师级的「自由搏击」渡边彻实在太想要了！
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游戏在引诱他做渣男，努力赚取积分！
在五月三日，晚上七点。
【签到天数：玉藻好美&#183;一周】
【玩家获得签到礼包】
【金钱&#183;十万円】
【魅力五折兑换劵（玩家魅力必须在10点以下，且只能兑换一点）】
魅力兑换一点是一万积分，打五折也要五千，他现在只剩下4000，而且还要继续兑换【探测器】。
要不然可以兑换一点，在「东京帅哥」这条路上继续深造。
五月六日，返校的第一天。
上午的课上，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有种还没从假期生活中脱离出来的浮躁感。
到了中午，学校公示栏张贴出月测排名。
“去看看吗？”斋藤惠介对另外两人说。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国井修不屑一顾。
从两人的对话中，就可以大概估算他们平时的排名。
斋藤惠介有能力争夺全校前二十，这是神川高中以往考入一流名校的人数，而国井修的名字要从后面开始找。
渡边彻想了下：“等二十分钟吧，现在去人太多，挤不进去。”
二十分钟后午休进入后半程，不管是食堂、面包铺，还是公告栏，拥挤的人群都会散开。
“好。”斋藤惠介点头同意，然后拿出手机，给两人分享一款游戏。
国井修一看，说道：“这个游戏啊，我一直在玩，劝你不要入坑！”
斋藤惠介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怀疑它虚假宣传！SSR根本没放在卡池里！”
“这是你运气差吧。”渡边彻笑道。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运气差！”国井修坚决认为是游戏公司的问题。
“对了。”渡边彻想起家庭课上的事，“国井，你和山口直美怎么样了？”
国井修得意又害羞地笑起来：“嘿嘿，最近每天都在LINE上聊天。”
“你这家伙！记得请客！”斋藤惠介捶了他一拳。
“什么请客？”
“你想耍赖？不是说好的吗？谁有女朋友，谁就请客！”
“没问题，没问题！”
渡边彻这个时候很安静，他和玉藻好美的事……应该不算吧？
三人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一楼的公示栏，还有三四个学生围在那里。
渡边彻从最前面开始看起。
「顺位：一；姓名：清野凛」
好吧。
「顺位：二；姓名：九条美姬」
“……”
「顺位：三；姓名：渡边彻」
还好还好，保住了原来的排名。
明明这么用功，要是还掉了名次，他真的要背上行囊回老家，跪在辛勤劳作的父母面前了。
斋藤惠介佩服道：“好厉害啊，渡边！如果一直保持在前五名，可以在高三直接推荐入学东大！”
“一直保持这个实力，也不需要推荐入学了。”渡边彻无所谓道。
斋藤惠介点点头：“这倒也是。”
“你第几名？”
“还以为考的不错呢，结果三十一名。我打算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考虑报一个补习班。”
“高一就开始报补习班？”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小泉老师也说了：‘一开始很重要’。”
渡边彻点点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国井修：“国井，你考的怎么样？”
国井修哭丧着脸：“121位。”
高一总共四个班，每个班四十个人，121位算是偏后了。
渡边彻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放弃，我们三个这次考的都不行，一起努力，争取下次考试有所进步。”
“你考得还不好？！”国井修愤怒地看着渡边彻，大嗓门又吸引了路过的人。
“国井，黄金周的时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类是有极限的，你不打算做人了？”
渡边彻摇摇头，严肃地说：“作为东京帅哥，我就算不能成绩第一，也要一直在进步才行，这样才有魅力。”
“滚！”

第11章 渡边的人生之路
放学后，渡边彻被小泉青奈叫到教师办公室。
“渡边，知道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吗？”
“月测？”
“和那个没关系。你考得很好，偏差值超过74。我记得你升学调查写的是东京大学吧？继续保持下去，已经完全可以了，就算是理科类专业也没问题。”
“小泉老师，东大是我以前的目标，现在我有了新的梦想。”
“是想去漂亮女孩最多的青山学院吗？”
“不。”
“那就是帅哥最多的庆应？”
“……”渡边彻说，“我决定成为东京帅哥。”
小泉青奈化了淡妆的鹅蛋脸上，缓缓露出困惑的表情。
“哈哈哈哈！”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晃子，猛拍小泉青奈套裙下的长腿，发出爆笑。
“果然！青奈你这个学生实在太有趣了！”
小泉青奈把晃子的手拿开，苦笑中带着疑惑地问渡边彻：“东京帅哥……是新出现的职业？抱歉，老师不太懂最近的流行。”
“准确的说是人生态度。”他回答道。
“人生态度？”
两位年轻英语女教师好奇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是。”渡边彻解释，“首先，要长得足够帅。”
“嗯。”两位对此都没有意见。
东京帅哥，只听名字就知道必须是帅哥才行。
“其次，永远对别人保留30%的神秘感。”
晃子颇以为然地点头：“有神秘感的男性对女性非常有吸引力。”
渡边彻的实际意思，是游戏有关的一切都要对人保密，但晃子说的也差不多。
“再次，做自己该做的事。”
“自己该做的事？”
“我的身份是学生，那就必须努力精进学业；是父母的子女，就要好好孝顺，回报他们的期望和养育之恩；是朋友，就要真心待人……总而言之，就是做自己身份该做的事，而不是根据喜好做事。”
小泉青奈非常赞同这话：“渡边你才十五岁就有这样的觉悟，老师很高兴呢。”
“那活得也太辛苦了，算哪门子东京帅哥啊！”晃子有不同意见，“东京帅哥不是只要有颜、有钱，再好看的女孩迷恋自己也不动心，这样就可以吗？”
“那只是花花公子。”渡边彻摇摇头，“晃子老师，东京帅哥是很辛苦的。”
晃子笑骂道：“你这小鬼就胡扯吧！继续说，让我看看你的东京帅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晃子！”小泉青奈略显不满，“和学生说话时，用词和语气注意一些。”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小泉老师。渡边同学，请——”
“从次，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比如说我不擅长运动，但我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一个月，就能比绝大多数人干的好。”
听完这话，小泉青奈看着渡边彻的眼睛，认真地教育道：“渡边，有自信是好事，但同时也要有一颗谦虚的心，不能瞧不起任何人。”
“有什么嘛，我感觉很cool！讷讷，渡边，毕业后和我交往吧？”
“晃子！”小泉青奈举起手中的课本，作势要打人。
晃子夸张的躲开，很不正经地朝渡边彻眨了眨右眼。
渡边彻全当没看见，继续说：“小泉老师，东京帅哥必须要有这样的自信。”
“好吧，有自信总比没有好，但别自大哦。”
“教育到此为止。”晃子双手做出禁止的手势，“渡边，你刚才说‘从次’，那应该还有吧？”
渡边彻点了下头：“最后，做好随时被捅的心理准备。”
“啊啊啊，这个我懂！《爆菊校园》”
“《爆菊校园》？那是什么？”小泉青奈疑惑道。
晃子附耳对她说了什么，随后脸色微红的小泉青奈，卷起手里的英语书，轻轻敲在渡边彻头上。
“不允许！”她的语气严肃到甚至可以说是命令。
不允许什么啊？渡边彻感觉莫名其妙。
他最后一条的意思，是要有危机意识？
生活中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如背叛、仇恨、嫉妒，随时可能会发生，必须做好准备。
仅此而已！
渡边彻不想继续浪费放学时间，抛开东京帅哥这个话题：“小泉老师，你这次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小泉青奈对着渡边彻身后招了招手：“清野同学，你也过来吧。”
渡边彻回过头，除了胸部以外，其他都完美无缺的美少女清野凛双手抱胸，站在办公室门口。
这还是渡边彻第一次见到站着的她。
从百褶裙下露出来的纤细双腿和白色室内鞋，看起来是那么的显眼。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清野凛撩起耳边长发，笑着说：“首先，其次，再次，从次，最后。”
“那不是一开始就在吗？你倒是出声啊。”
“打扰别人，难道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清野凛表情似笑非笑。
“……你为什么在‘东京帅哥’上加重语气？是在瞧不起东京帅哥吗？那可是我的人生。”
“东京帅哥……人生……”清野凛扭过脸，肩膀微微耸动。
“你在嘲笑我？”
“是。”
啊，多么干脆不近人情的回答，难道清野凛真的不会撒谎？至少让世界更美好的善意谎言是必要的吧？
凡是不能一刀切啊。
“你们关系这么好了？那老师就放心了。”小泉青奈欣慰道。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撒谎的男人，我永远不可能和他关系好的，老师您别误会。”清野凛用虽然被误会也无所谓，但正好遇上，就顺便解释一句的语气说道。
因为清野凛不会撒谎，所以她和渡边彻关系是真的不好。
说完，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对小泉青奈说：“老师，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小泉青奈看了眼渡边彻，似乎还在纠结两人关系到底怎么样。
“文艺部找学生会投诉，然后学生会又找到身为人类观察部顾问老师的我。”
“是投稿的事吧？”清野凛虽然在提问，但语气十分笃定。
“嗯。”小泉青奈点点头，叹了口气：“清野同学你关于文艺部一无是处的议论文，投票拿到了第一。”
“太过分了！”渡边彻用称赞的语气说道。
拿第一就算了，居然还骂主办方，关键主办方还不得不把这篇文章印在社刊上。
不愧是智力8、自称能看破一切谎言的美少女！
“渡边你也是！”小泉青奈生气的目光射向看热闹的渡边彻。
“我怎么了？”
“你写的《将来的我们》投票第二，用的是文艺部一贯的文风。”
“文风？”
“用文艺部最擅长的文风击败了文艺部，你说呢？”
渡边彻急忙说：“误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文风什么的，我只是在写之前看了文艺部以前的社刊，不知不觉受到影响而已！”
小泉青奈用‘这种误会你自己去找文艺部解释，看他们信不信’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头疼道：“这下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投诉了吧？”
“自己实力不行，不想着好好努力却去投诉。”清野凛轻笑着哼了一声，非但没有生气，似乎还很同情文艺部的人。
“你们两个用正常用实力投稿没人会说什么，但你们这是故意使坏！”
“东京帅哥本来就是坏蛋哦~~”准备教案没两分钟的晃子又来凑热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生目标，接二连三地被人批评，渡边彻很生气。
“晃子老师，这是部长命令，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无辜的。而且都说了文风什么的是误会了！清野同学，麻烦你替我解释一下，你知道我没在撒谎吧？”
清野凛手掩在小巧迷人的唇上，扭过脸，身体微颤：“东京帅哥……”
看来东京帅哥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笑的名词。
小泉青奈无力地叹了口气，那么年轻漂亮的人，因为这个动作，竟然有一股深闺怨妇的动人气韵。
她说：“接下来人类观察部的社团活动，必须得到我的批准，文艺部的事也到此为止。”
“随便。”清野凛无所谓地说道。
对她而言，拿下第一的文章不过是花了半小时写出来的无聊东西。在这件事上，她根本没有付出太多精力，取消也就取消。
“……”渡边彻。
他记下高一所有人长相和名字所花费的时间呢？
小泉青奈不管他略显沉痛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
“正好有一件事拜托你们。”

第12章 小泉老师的请求
渡边彻接过一看，是几张月测的答题卷，成绩无一例外全是不合格。
“这是？”
小泉青奈解释：“老师想拜托你们帮他们补习。”
“不可能。”清野凛断然拒绝。
“清野同学，老师保证：这件事绝对不占用你们的私人时间，你们只需要在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帮他们学习就行了。”
“老师您不用再说了。”清野凛用上敬语，拒绝的态度更加坚决。
小泉青奈无奈，只好看向渡边彻。
“渡边，你呢？”
渡边彻翻了翻手里的答题卷，只有一班和四班的学生，而这两个班的英语老师都是小泉青奈。
“老师，”他问，“他们是自愿补习的吗？”
“虽然没问，但他们都是好孩子，肯定会参加的。而且学校已经停止了他们的社团活动，又规定不能通过补考的学生会直接扣除学分，所以没问题。”
神川高中要想顺利的升学，除了期中期末不能挂科外，还要考察学分。
学分除了补考不通过会扣除外，还会根据违反校规的程度扣除。
比如，假设渡边彻一直坚持不加入社团，就会直接被扣掉大把学分，还有校外超时打工这件事暴露的话，也会被扣除学分，外加写检讨。
这样一看，补考不过的确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老师，神川高中的确是偏差值很高的学校，但不管哪里，总会有自暴自弃和不求上进的人。”
“老师相信他们不是。”小泉青奈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事实摆在面前，小泉老师。”渡边彻屈指弹了弹手里的答题卷，发出好听的响声。
小泉青奈微微皱起好看的细眉。
渡边彻继续说：“除了社团特长生，能考进神川的学生，没道理在第一次月测就考出不及格的分数。这里面也不可能全是特长生，也就是说，有人……”
“放弃了学习？”晃子自认为聪明地插嘴道。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我更喜欢称之为：选择了其他人生。”
晃子没发觉那是嫌弃的眼神，开玩笑道：“哦！都想做东京帅哥吗？”
“噗~”轻微的笑声从身边传来。
清野凛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东京帅哥到底哪里可笑了？！
渡边彻不满地说：“晃子老师，我早就说了，作为东京帅哥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最起码学业要不断精进才行。这些人明显不符合，选择了其他道路。”
“可是……”晃子说，“我听你的小泉老师说，你这次成绩还是保持在第三啊，没有进步。”
“……下次不会了。”渡边彻咬牙说道。
清野凛笑着说：“渡边同学，我明白你这份上进的心，不过人要有自知之明，放弃吧，论智慧，你是赢不了我的。虽然我认为把成绩和智慧挂钩，是很轻率的事。”
渡边彻的确不得不承认：9点魅力的美少女太好看了！
为什么那么讨厌的笑法，也能这么招人喜欢？
可恶。
下次有积分一定要先提升魅力！
看在这家伙这么好看的份上，渡边彻决定这次放过她，他把答题卷还给小泉青奈。
“老师，恕我爱莫能助，学习这件事，主要还是靠自己。”
“渡边~~”
喂喂，女教师对男学生用这么可怜兮兮的语气，到底要怎样？
“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了，又努力，又认真，又勤奋，不能来帮我吗？”
“努力，认真，勤奋，这是一个特点吧？”渡边彻不为所动，这一听就是为了求他帮忙在撒谎。
小泉青奈目光看向手里的答题卷：
“也许你说的对，这些不及格的学生里，肯定已经有选择了其他人生的人，但老师还是希望他们能顺利通过补考，哪怕采取强迫的方式。你能不能帮老师这个忙呢？”
“抱歉。”
他还得打工。
就算不打工，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拿来自己学习呢？
努力提升，不断超越前一天的自己，这才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
小泉青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挣扎着抬起头，不抱希望地说：“清野同学，你看，辅导一名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考出好的成绩，不是也很有观察价值吗？”
清野凛抱着双臂，手抵下巴，沉思着道：“这倒也是。”
看到清野凛居然动摇了，小泉青奈站了起来，手扶在膝盖上对清野凛鞠了一躬：“请帮老师这个忙，拜托了！”
作为老师，小泉青奈无疑是典范。
清野凛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好吧，反正文艺部的事也停止了，我也正好无事可做，不过我只负责最差一名。”
“清野同学，太感谢了！”接着小泉青奈转头，望向渡边彻：“渡边？”
“在呢。”
“渡边？”
“嗯？”
“渡边同学？”
渡边彻扭头看向窗外：“吹得不错啊这个长笛，比开学时好了很多，能听出除了音乐符号外的其他东西，难道是恋爱了？”
“渡边！”
“在。”
小泉青奈按摩着自己太阳穴：“亏老师当着清野同学的面，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呢。算了，你不想帮忙的话，就抓紧时间好好学习，这样老师也会感到欣慰。”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这时，清野凛突然开口。
“渡边同学，小泉老师没有撒谎，你的确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诶？”二十几岁的小泉青奈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害羞，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老师喜欢每个学生！”
“但最喜欢的是渡边。”清野凛笑着陈述。
“清野同学，老师也很喜欢你！所有学生我都一视同仁！只是渡边他……总之老师不会偏心的！”
渡边彻瞅了眼不怀好意的清野凛。
可恶，这样说了，还怎么让他拒绝！
“老师，我也来帮忙吧，不过同样只负责一名。”他开口道。
小泉青奈看了他一眼，卷起英语书，再次轻轻敲在他的头上。
“冷漠的家伙。不过不用了哦，你心里不愿意吧？自己好好学习，老师不会因为这种事怪你的。”
渡边彻摸了摸被敲的地方：“作为东京帅哥的高中生，帮助漂亮的女老师分担烦恼，也是该做的事。”
“渡边！”晃子拿起一叠试卷，“我负责的班级也有……”
“啊，这个单簧管也不错，等等，这部分感情太强烈了，还需要好好琢磨呢。”
“你这个家伙！看我怎么教训你！”晃子抄起厚厚的英语字典。
“不允许对我的学生动手！”
最后，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人，拿着分别负责的同学的答题卷，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你居然会帮忙，超出我的意料。”渡边彻说。
清野凛一张一张研究着手里的答题卷：“小泉老师虽然也经常撒谎，但我不讨厌她。”
“你不说讨厌所有人吗？自相矛盾？还是撒谎了？”
“用你东京帅哥的脑子好好想想，人类对其他的人感官会一成不变吗？另外，离我远一点，臭味熏到我了。最后，刚才那是双簧管。”
“都是簧管，几乎可以说是正确答案了吧。”
看着渡边彻漫不经心的态度，清野凛深吸一口气，受不了似的放下手里的答题卷。
“首先外形，胖的是单簧，瘦的是双簧；口大的是单簧，口小的是双簧；口和按键之间有个银圈儿的是单簧，没有的是双簧……
其次旋律，用你能理解的词汇来说，就是略显诡异的是单簧。这样还不懂的话，建议用你除了放耳屎外毫无用处的耳朵，去听一下皮尔金特晨曲最后那段，或者贝六第一乐章最后那一段……”
“贝六？”
“……”清野凛缓缓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撩了一下长发，恢复优雅：“是我失礼了，居然犯了和古人一样的错误。”
渡边彻愣了一下：“等等，你该不会是在说对牛弹琴吧？”
“东京帅哥？呵。”
清野凛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渡边彻，转身离开。
像0.5毫米铅粉一样黑亮的长发，恰到好处的细腰，还有随着走路轻轻摇摆的百褶裙，挤满夕阳的走道，被清野凛走出走秀舞台的感觉。
渡边彻回过神。
等等，这个除了美貌和智慧一无是处的女人，刚才是在骂他不是人？

第13章 人类观察部的教学工作
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渡边彻回教室拿上书包，去了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小泉老师说了，会把那两名学生带过来。
落日的余晖从希尔顿新宿店大楼那边射过来，把校舍墙壁全部染成茜色。
双簧管的音色夹杂在各种乐器中，仍然徜徉在校园里。
清野凛坐在桌子靠窗的一边，把答题卷摊在桌上，仔细研究着。
尽管渡边彻想找回刚才被骂不是人丢的面子，但还是决定算了，毕竟作为东京帅哥，被骂总是难免的。
这世界上喜欢嫉妒的人到处都是，不是吗？
他坐在远离对方的钢管椅上，也开始研究手里的答题卷。
英语。
仔细看下来，无非就是知识点没背熟，词汇量估计也不行。
都是很简单的知识，但奈何岛国教育宽松，很多人只有到了考试的时候，才会认真学一下。
干这种事的学生，哪里都有那么几个，偏差值数一数二的神川高中也不例外。
答题卷上叫河边圆太的这位，估计就是其中之一了。
拜除了美貌和智慧外一无是处的人类观察部长的命令所赐，渡边彻对这位一班的男生有所了解。
嗯，说了解，其实他只是知道对方的班级、名字还有长相而已。
哦，对了，还有他不是文艺部社员这一点。
不过文艺部的事已经成了伤心的过去，就不再提了。
十分钟后，小泉老师领着一位女生和一位胖乎乎的男生走进人类观察部。
“啊，是彻！哈啰~”
整个东京都，会直呼渡边名字的，只有“女友”玉藻好美。
渡边彻打量对方。
她的裙摆一如既往地比其他女生稍短一些，蝴蝶结松垮的很有风情，诱人的唇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涂抹了什么东西。
渡边彻不喜欢这种风格。
倒不是说讨厌时尚，他对时尚女郎很有好感，但喜欢也要分时间、场合和对象，高中生肯定是自然纯洁的要好一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为玉藻好美直接喊他名字，活动教室里的空气有些诡异。
清野凛露出高高在上看热闹的浅笑，那位河边圆太的胖脸上毫不掩饰内心的嫉妒，而小泉青奈则略显疑惑地来回打量两人。
“彻？”小泉青奈确认道。
玉藻好美给渡边彻的印象实在太不靠谱了，为了防止意外，他主动开口解释。
“我和玉藻同学在家庭课上一组过，是一位非常开朗的人。”
渡边彻的潜台词是，我和她不熟，之所以被叫名字，是因为对方是谁都可以叫名字的类型。
“这样啊。”最喜欢渡边彻的小泉青奈立马信了，认为他们两个没有其他关系。
清野凛漂亮的眸子移到眼眶最左边，鄙夷地看了渡边彻一眼。
反应过来的玉藻好美哈哈笑着说：“是啊是啊，的确是这样。”
小泉青奈点了点头：“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先来~”玉藻好美高高地举起手，白色衬衫在饱满的胸部上摩擦，浮现好看的褶皱。
“我叫玉藻好美，最喜欢唱歌、逛街、买新衣服，还有吃各种各样的甜品！”
她介绍完后，轮到河边圆太。
在三人的注视下，他显得有些不安，一直低着头：“我、我叫河边圆太，喜、喜欢玩游戏，看漫画。”
接着轮到人类观察部这边。
“清野凛，喜欢安静和看书。”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渡边彻。
“嗯？”
清野凛收回目光，继续说：“这家伙是渡边彻，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撒谎、自称东京帅哥的男人。”
包括小泉青奈在内，其余三人把目光看向渡边彻。
“东京帅哥没错。”他点头肯定道，随后又谦虚地补充了一句：“但只是入门，还在努力成长中。”
三人的目光更加怪异。
玉藻好美突然娇笑起来：“彻好有趣哦~”
清野凛很讨厌这突如其来的大分贝音量，不悦的视线射向玉藻好美。
玉藻好美视而不见，扭头对小泉青奈说：“老师，负责帮我学习的是哪一位？”
“是清野同学。”
“诶？能不能换成彻，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小泉青奈略显困恼地看向清野凛。
作为老师的她，更喜欢男生辅导男生，女生辅导女生，但玉藻好美本身对补习就不情愿，能把她劝过来，已经费了很大的功夫，这点小要求她选择尽量满足。
但清野凛的气势，就算她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忽视她本人的意志。
清野凛无所谓地笑道：“可以，我来负责河边圆太好了。”
“谢谢。”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
“太好啦，彻，你要好好教我哦~”玉藻好美欢快地跳到渡边彻身边，带来一阵好闻的香味。
“请多指教。”渡边彻笑道。
玉藻好美嘟起嘴：“不用说这些啦，我们的关系不是应该更亲密吗？”
渡边彻冷淡地笑了笑。
小泉青奈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好好加油哦，对了，如果需要打印东西的话，可以随便使用教室办公室的打印机。”
接下来，活动办公室只剩下四人。
渡边彻和清野凛交换了答题卷，重新查看上面的失分情况。
玉藻好美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用指尖尝试转动地球仪，一会儿打开橱窗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最后找了一把钢管椅，挨着渡边彻坐下，用手机和其他人聊天。
河边圆太则一直不安地站在那里，几次偷瞄教室拉门，看起来准备随时逃跑。
“河边同学。”清野凛放下答题卷。
“在！”
“声音小一点。”
“是！”
清野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对于喜欢安静的她，实在是一种折磨。
“你今天回去把英语书第一页到十五页的内容全部背下来，不懂的自己的查字典，然后重新做一遍试卷。”
“啊？”
“哪里有问题？”
“我、我背不下来。”
“背不下来？”清野凛十分惊讶，“为什么？”
河边圆太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清野凛皱了一下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害怕。你如果智力有缺陷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其他办法。”
渡边彻忍不住抬起头，见清野凛一脸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这家伙绝对没有朋友，他心里肯定道。
“哈哈哈。”玉藻好美发出偷笑声。
河边圆太更加不安，仍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玉藻同学，请保持安静。”清野凛语气冰冷。
“抱歉，抱歉~”玉藻好美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着什么。
清野凛重新看向河边圆太：“你背不下来的原因呢？”
“……我会背下来的。”河边圆太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惜他不知道清野凛能看穿一切谎言，连渡边彻为了「读心术」费了一番劲都没欺骗到对方，更何况他呢。
清野凛面无表情，对于他人的谎言早已习以为常。
“不用背了，你回去把我刚才说的，抄二十遍，明天拿来我看。”
“二、二十遍？！”河边圆太嘴巴大张着。
“这不是体罚吗？”玉藻好美对渡边彻说，“彻，你不会对这样对我吧？”
“你是数学和历史。数学不需要背，在做题中熟悉公式好了。历史可以通过看漫画来了解。”渡边彻回答道。
“诶~~”玉藻好美一脸不乐意：“我讨厌做题。”
清野凛忽视两人，对河边圆太说：“有问题吗？”
“会、不会、太多了？”河边圆太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活动教室足够拥挤，大家离得不算远的话，想听清楚都很困难。
清野凛看了眼教室后面的钟表：“现在四点半，你回到家五点，晚上十一点睡觉，一共有六个小时，其中一个小时用来吃饭洗澡，你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利用，完全来得及。”
说完，她补充道：“不想抄，那就背，二选一。”
“我背，我背。”河边圆太立马说道。
清野凛右手捏着鼻梁，看起来好像困了。
“河边圆太。”
“在！”
“我不管你真的会去背，还是假的，明天抽背不合格，我会直接让小泉老师把你父母叫到学校。”
“不要啊！我会背，但实在太多了！能不能少背一点，十号才补考，每天完全背一点来得及啊！”
“明天放学来这里，现在，出去。”
河边圆太拿着书包走了，看他背影，像背了一座山一样。
渡边彻对他表示同情。
接下来，轮到他和玉藻好美。

第14章 自信过头的另有其人
渡边彻再次审视了玉藻好美的答题卷，心里猜测，他布置教学任务，对方回去自觉完成的可能性。
怎么想都不可能。
要是能这么自律的话，她也不会出现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渡边彻也没有清野凛那样随便把学生家长叫来的权利。
只能现场辅导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和对方说话，甚至见面。
他开口说道：“玉藻同学，你历史失分最严重的是世界史，特别是春秋战国史，全灭。”
“我说啊，有时候我在想：真的有学习其他国家历史的必要吗？”玉藻好美手指玩弄自己的头发，“还有数学也是，这些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到底有什么用？”
“不从事相关研究工作的话，只论知识，的确没有什么用。”
“那为什么学校还要教这些？”
玉藻好美漂亮的眼睛很不满地瞪着渡边彻，好像他是规定教材的文部科学大臣一样。
渡边彻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对方。
他随口说道：
“知识没用，但记忆知识点、解决问题，这些能帮助训练我们的大脑，并且让我们慢慢学会如何系统地去把握事物。
学习的终极目的，我想是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对新事物的时候，在没有教导和经验的情况下，我们也有着手去了解的思路，这样人类就可以不断地了解世界，充实自我。
拿我自己做比喻，我的梦想是成为东京帅哥，那就需要不断超越前一天的自己，而掌握系统学习的方法和被训练之后的大脑，可以让我更加顺利，类似自学外国语之类。大概就是这样。”
玉藻好美认真地思考了一分钟左右，随后疑惑道：
“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东京帅哥……不是靠着外表，说几个玩笑，然后就把手伸到女孩子裙底的家伙吗？”
渡边彻头疼地捏起自己的鼻梁，一旁传来清野凛愉悦的笑声。
他侧视过去，清野凛正看着手中的精装书，低声自语：“这部分很有趣呢。”
原来从不撒谎，不代表不会隐瞒一部分和偷换概念。
狡猾的女人。
他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答题卷整理整齐：“不管有没有用，你就当为了通过考试，努力学习吧。”
“可我不想做题呀，最讨厌做题，一点也不有趣。”
渡边彻想了想：“我给你押题。”
“押题？”
“嗯。”渡边彻点了点头，“我做过出题老师出的所有试卷，我按照他们的喜好给你出题，你只需要每天做一份，我保证玉藻同学你补考至少拿到B以上。”
“你真的能压中？这种事也能做到？”玉藻好美站了起来，钢管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清野凛皱了一下眉。
“当然。”渡边彻露出笑容，从这笑容中能感受到强烈的自信，“我偏差值74，小泉老师说我可以保送东大，你说呢？”
东大给人的印象不好，总有一种里面只有挫男和政客的错觉，但你和一个高中生说‘目标大学选定东大怎么样？’‘东大？不可能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考不上的，别想了。’
总结：你可以瞧不起东大的长相和为人，但不能瞧不起他们的头脑。
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听到渡边彻被老师说可以保送东大，玉藻好美立马信了。
“总感觉你今天和上次见面不一样了，不过算了。”她以快把脸贴在渡边彻脸上的距离，说道：“彻，你会给我吧，押题卷？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小泉老师让我辅导你，这点小事不成问题。”渡边彻远离对方，“不过试卷做完后，你还得把解题思路背下来。”
“放心放心，答案不背下来的话，作弊就没有意义了。”
“作弊？算了，怎么称呼都好。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这里等，我给你出今天的押题卷，二是可以立马回去，明天做两份，两科就是四张卷子。”
“我选二，桂酱还在等我呢~”玉藻好美拿起书包，走路带风地冲出活动教室：“押题就拜托你了哦，小彻~”
活动教室重归安静。
“东京帅哥就是这么骗人的吗？”
“我称它为战术。”
两人在说押题卷的事。
高中开学不过一月，能有多少内容可以考？五天时间，每天一张试卷，足够背下所有知识点了。
玉藻好美被‘优等生’、‘押题卷’骗了。
投机取巧的人总是这样，从古到今。
“不过我承认，你在辅导功课的方法上比我厉害。”
渡边彻有些诧异地看向清野凛，对方给他的印象，不像是会认输的人。
没等他开口。
“就像这样，不骄傲自大也是我厉害的地方。”少女撩起长发，露出亲民的笑容。
“……好好，你全世界最厉害。”渡边彻拿起书包，准备离开。
“这句话是谎言。你认为我不够厉害？避免因为你的无知而不能清楚理解我的伟大，我给你解释一下好了：承认不如自己的人在某方面超过自己，是具有高尚品质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渡边彻感觉对方已经无可救药。
小泉老师，自信到看不起其他人的人在这里啊，快让她写检讨书！
清野凛抱着双臂，手抵下巴：“这就是欲擒故纵吗？真是低级的手段，很难相信会有女人被这个欺骗。”
走到门边的渡边彻回过头：“为什么我的所有行动，都要以提升你的好感为前提？”
“你不喜欢我，但不代表不想蹂躏我的肉体。”清野凛一手捂住衬衫领口，一手压在百褶裙下摆，“说白了，男人就是这种生物。”
“不，蹂躏什么的，我从来没想过。”
清野凛露出胜利者的轻蔑笑容，双手松开领口和裙摆，端庄地坐好，重新翻开精装书。
“记得关门。”
可恶！
就算是他真的无意识想过，也不是性方面的蹂躏，而是人生尊严上的侮辱和践踏！
被女性误解对对方有想法，而且对方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令人火大。
渡边彻想把活动教室拉门狠狠地关上，但迁怒于物品不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
下个月游戏商场如果刷新了便利的药品，一定要让这个除了美貌和智慧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尝尝他的厉害。
渡边彻把门轻轻带上。

第15章 「东京帅哥」之路，系统不想缺席。
渡边彻依靠在电车门上，打着哈欠。
昨晚给玉藻好美出完押题卷，他自己又开始学习高级英语，这对于三点体力的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他不感觉辛苦。
从昨天在办公室说出想成为「东京帅哥」，了解到自己在每天睡觉之前，都必须比上次睡觉时的他更加优秀后，他忽然感觉汲取知识的过程，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做自己该做的事，意外的不错。
“下一站，四谷站，四谷站。”
他稍稍振作精神，混在人流中出了车站，迈上去神川高中的坡道。
黄金周以后，阳光变得稍稍热烈起来，坡道两旁榉树叶子的经脉，被照得通透。
有时会突然刮起一阵凉爽的风，虽然是五月初，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初夏的某一天。
认真听完上午的课，比平常更快地解决午饭，他对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说：
“我去一趟社团，你们慢慢吃。”
“哦，好。”
上午课间，两人已经知道他被小泉青奈委托的事。
渡边彻回教室拿上押题卷，穿过校舍与部团大楼之间的架空走廊，来到人类观察部。
清野凛正在吃饭，一个人。
渡边彻说了一声打扰了，她也只是点点头，节奏不变地品尝着一看就很高级的菜肴。
等她吃完饭，把便当盒收拾好，渡边彻开口问：
“我最近打算提升英语阅读水平，有什么推荐的小说吗？”
“为了成为「东京帅哥」？”
“为了成为「东京帅哥」。”
清野凛从百褶裙隐秘的兜里，拿出一张白色手帕，轻轻擦拭嘴唇。
擦完之后，她把手帕叠好，放回兜里，平平整整，没有任何鼓起的地方。
渡边彻的目光一直跟着那张白色的手帕。
他对于部分岛国人带手帕的习惯，感觉很新奇。
清野凛捧起桌边的精装书，低垂眼眸，仔细阅读其中的文字。
初夏正午的阳光打在她的头顶，铅粉般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上，微微反光。
对话……结束了？
下文呢？
算了。
渡边彻收回目光，瞅了眼墙壁上的钟表，午休时间过去二十分钟，玉藻好美怎么还没来？
他最讨厌不守时的家伙，正当他心里开始不耐烦和微微生气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只说今天要做四份试卷，但没让对方中午来。
只是他单方面认为，对方会抓紧中午时间而已。
渡边彻心中刚升起的不耐烦和怒气，立马烟消云散，开始反思自己。
如果刚才玉藻好美正好开门进来，自己说话的语气不会非常凶，但也会少许不满吧？
而对方是抱着‘你瞧，我多么积极，牺牲午休时间来补习呢’之类想得到称赞的想法推开这扇门，自己一旦这样做了，反而会打击对方学习的积极性。
下次无论什么事都得好好说明，不能想当然，另外，在生气之前一定要先反思自己，确定责任不在自己这边后，再生气不迟。
抱着惩罚自己，让自己牢记这次教训的想法，渡边彻枯坐在活动教室，看着四张押题卷，心里把它们全部做了一遍。
午休即将结束的钟声，让他从试卷中回过神。
渡边彻满足地把试卷整理好。
‘这次钟响的我，比上次钟响又进步了。现在我才十五岁，距离二十五岁还有三千六百五十天，很难想象那时候的我是多么了不起，应该成为一名完美的「东京帅哥」了吧？’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
渡边彻不满地看了眼清野凛：“我没笑。”
“你笑了。”
“我出生开始就是这个表情，不是我自夸，我可从来没哭过。”
“你终于精神失常到胡言乱语了吗？我家有一所精神疗养院，环境不错，还饲养有小动物，看在你是我的社员，可以让你免费入住。”
“谢谢你的好意，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渡边彻起身，准备走人。
“给。”
“这是？”
“看完记得还我。”
渡边彻注视清野凛离开社团教室，低头看着手里的精装书。
他随手从中间翻开，里面是全英文，合上书本，封面上的书名是《The Great Gatsby》。
“《了不起的盖茨比》”他低声呢喃。
这是刚才一开始他询问‘提升英语阅读水平看什么书好’的后续？
‘什么嘛，这不是已经对我产生好感了吗？可惜，我可是很讨厌你呢。不过看在你借我书的份上，下次就算有了方便的药品，也放过你好了。’
渡边彻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书，精装书的分量很重。
下午又是该死的体育课，和二班合上，项目是绕操场计时十五分钟跑。
三分钟之后，少女和少年遇上了。
“真弱啊。”她说。
“你也不差。”他称赞道。
“事先声明，”这里她深呼吸一口，“我是不想，只要想的话，拿下马拉松大会全校第一，”这里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任何问题。”
“「东京帅哥」第四条，「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他吞咽一口口水，“你以为，拿下马拉松大会全校第一这种事，”这里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我办不到？”
“撒谎。”
“我渡边从来不撒谎。”
“呵。”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比拼着。
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大部分时间是无力地并肩慢跑。
十五分钟后，渡边彻躺在绿得发亮的草坪上，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决定从明天开始锻炼体力。
“渡边，你太弱了吧！”耳边传来国井修的嘲笑声。
“去水池洗脸吗？”斋藤惠介发出邀请。
渡边彻把手臂蒙在双眼上：“别管我。”
两人走后，他躺到身体想动了，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嗯~~”他呻吟着扭动腰身和脖子。
转身时，看到远处清野凛正一个人做着舒缓的拉伸运动。
一会儿有几个女生走过去和她说什么，她冷淡地摇摇头后，那几个女生又走开了。
返回教室脱掉运动服，穿上衬衫西裤，上完最后一节课后，渡边彻在活动教室督促玉藻好美完成了四张试卷。
对方很配合，沉浸在‘押题卷’的骗局中，没有枉费渡边彻为此缺席打工。
这当然不是因为玉藻好美，而是为了最喜欢他的小泉老师。
晚上洗完澡，在出租屋的矮桌上，他开始翻阅清野凛借给他的精装书。
前言写着一段英文短句，他先是查字典，自己尝试翻译了一遍，然后又在手机上查找译文，互相对比。
短句的大概意思：
【那就戴上金帽子，如果可以打动她；】
【倘若你能跳得高，也请为她跳起来；】
【直到她大声喊：“亲爱的爱人，戴着金帽子、跳得高高的爱人，我一定要拥有你！”】
“这句话是在说：打动女人，不，应该是做任何事，在充分完善自己后，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变得简单？”
渡边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又增长了知识，不管是吸引女人这件事，还是英语词汇的积累。
“这才一本书的前言而已，这样下去，就算没有系统，我渡边也注定了不起嘛。”他得意地说道。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第16章 第二次临时活动与到底谁有病
【临时活动：未来游戏时间5月10日晚9点12分，未知少女会在三个男人的围堵下，躲进某处巷子（点击开始导航）】
【活动内容：解救未知少女】
【活动时间：5月10日晚10点之前】
【活动限制：本次活动玩家必须依靠自己一个人，禁止报警、呼叫朋友等增加人员的手段（点击查看详情）】
【活动奖励：博闻强记/十万积分、博闻强记一折券/免费】
继花钱找女友之后，接下来上演的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吗？
渡边彻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首先是【附则】253条：临时活动奖励与难度系数相一致。
价值十万积分的「博闻强记」，还有一张免费的一折打折券，尽管渡边彻只经历了一次【临时活动】，没有太多经验，但也不认为这次会轻松。
不会轻松的主要原因，在于与上次‘欺骗一次清野凛’的活动相比，多出来的【活动限制】。
不过从这点也可以反推：允许报警的话，活动就会很简单。
总结：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虽然难，但完成的可能性不算小。
其次是人身风险。
‘欺骗一次清野凛’活动是言语上的交锋，后果仅仅只是被对方讨厌，被美少女说了一句‘你身上臭味熏到我了’。
这种程度的心灵伤害不值一提，但不能保证这次的任务也一样不会受到肉体上的伤害。
不过。
渡边彻看向系统商城里一千积分一粒的【疗伤药】。
这起耍流氓事件，再危险也不至于被当场打死吧？
虽然讨厌被打，但能换来对「东京帅哥」之路有很大帮助的博闻强记，也算划算。
还有，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怎么能坐视少女被侵犯呢？
渡边彻决定接下这个任务。
那么接下来，为了避免挨揍，得做些准备工作才行。
他花一千积分兑换了十万円，用0.5毫米的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电击枪、辣椒水喷雾、报警器、录音笔、多功能折叠刀、金属棒球棒（划掉）合金钢伸缩棍。
棒球棒太招摇，而且用不顺手，有被对方夺走的可能性——岛国男人对棒球的熟悉程度肯定要超过他，更何况在力气方面，渡边彻很有自信：自己绝对比对方弱。
最后，事件发生在晚上。
渡边彻在笔记本上补上：强光手电筒。
没买过这些，也不知道十万円够不够。
渡边彻用手机登录亚马逊，一一下单，因为买的都是平价货，结果十万円还剩了一些。
物流方面也不用担心，今天下单，明天就可以全部拿到手。
不愧是东京都。
做完这些，渡边彻继续看《了不起的盖茨比》。
看的十分艰难，单词什么都好说，大部分都认识，偶尔出现的生僻词也难不倒英语字典。
但英文原著本身的语感、节奏、细节，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文化底蕴。
假如渡边彻只是为了获得‘看过英文版《了不起的盖茨比》’这一吹牛的资本也就算了，囫囵吞枣就过去了，但他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本着提升自己能力的想法打开这本书的，自然不能眼睛扫过就完事。
阅读的很缓慢，不过同时他也很高兴。
越是缓慢，不就越证明他的不足吗？那当他顺畅起来的时候，说明他比起刚看这本书时的他又进步了。
保持这样的心态，继续努力下去，就算这次活动失败，哪怕没有游戏系统，他一样可以成为「东京帅哥」。
不过有的用却不用，那是傻子，建议白嫖清野凛家的精神疗养院。
那里风景不错，还饲养有小动物。
第二天放学，渡边彻来到人类观察部。
和清野凛简单打完招呼，他坐在钢管椅上，阅读精装书等玉藻好美的到来。
远处合奏部的乐器声，操场上棒球击打球的清脆，还有书翻页的声音，这些都非常清晰，活动教室里十分安静。
第三个来到活动教室的，是河边圆太。
他站在靠门的位置，就好像被送进老虎笼子的小猪。
“add up。”
“合、合计。”
“upset。”
“不、不安。”
“怎么拼。”
“up、up……”
“今天回去把所有内容抄三十遍。”
“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我真的会背了！我明明会背的……”小猪向老虎拼命解释着，企图活下来。
“出去。”老虎一爪子把它按死。
小猪用校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离开人世时的背影很落寞，渡边彻相当同情他。
不过已经连续抄了两天，总计四十遍，如果还是不会的，只能说没用心。
当然，也有可能太紧张了，大脑一片空白。
面对清野凛这样高高在上的美少女，正常的年轻男孩谁又能不紧张？
不过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哈啰，彻~”河边圆太走了没两分钟，活动教室门还没打开，玉藻好美飞扬的声音已经传进来。
“昨天的记下了吗？”
“嗯嗯~快点把今天的押题卷给我吧！”
渡边彻把试卷给她，玉藻好美认真地开始解题。
她就像大学里那些拿到考试范围的学生，一个个像占了大便宜一样，哪怕通宵达旦也要背下那些知识点，丝毫不认为是在吃苦。
这也是鲁迅先生《开窗论》的应用：
玉藻好美不想认真读书，老师主张记住所有知识，她不乐意，但渡边彻说只需要记会考的部分，她就高兴地接受了。
玉藻好美做试卷的时间，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人一言不发地看书。
五点，渡边彻批改完玉藻好美的试卷。
“今天怎么错这么多啊？”她不满道。
‘因为一开学的时候，你姑且认真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放松了，后面知识点当然也没记住。’
这话渡边彻没说出口。
“我教你一个办法。”他说。
“办法？什么办法？”玉藻好美可爱地歪着头。
“你把今天需要记的知识点、题目类型、答题步骤，整理在便利贴上，一般情况不去看，等和父母吃饭，或者他们让你做跑腿等不想干的事情时，拿出来认真看一会儿。
而且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把我给你的押题卷做完，补考不但能合格，还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到时候你父母就会认为你平时也在认真学习，不但不会怪你不帮家里忙，说不定在零花钱上更宽松。”
玉藻好美戴了隐形眼镜的双眸熠熠生辉：“可以拿到更多零花钱？”
喜欢钱的女人真是单纯。
“当然。”渡边彻肯定道，“不过你必须拿到不错的成绩，这样不但能拿到更多零花钱，还能让老师和同学知道：玉藻同学只是平时不努力而已，真要认真起来，一个星期就可以考出比优等生还要好的成绩。这对玉藻同学你来说很简单哦，因为你有偏差值74的我给你的……”
渡边彻扬了扬手里的试卷。
“押题卷！”玉藻好美兴奋地抢答道。
“没错！”
渡边彻开始讲解试卷，玉藻好美认真地记着笔记。
“笔记不需要记这么详细。这已经是相当于考试答案了，你只需要记住一小半，就能轻松及格。”
“诶？真的吗？真的能有这么厉害？！”
“当然。”渡边彻再次肯定道，“一张新的试卷让我和老师一起考，他们考得都没我好，你说我说的准不准？”
“直接背答案，会不会不太好？被知道会被说作弊吧？”玉藻好美反而不好意思了。
渡边彻忍住笑意，纠正道：“这是押题，哪有作弊？”
“嘿嘿嘿，对对对，是押题~”
两人的教学进行得很顺利，玉藻好美本来还想继续认真记笔记来着，结果又被渡边彻说‘考满分太夸张了，我们低调一些’，所以只记了渡边彻让她记的。
而这些，才是渡边彻真正认为会考到的内容。
感觉作弊的时光过得飞快的玉藻好美走后，渡边彻把精装书放进书包，也准备离开学校。
“你对撒谎一点也不内疚吗？”清野凛突然开口。
“让你失望了，我不但不内疚，甚至不认为这是撒谎。在我心里，带了负面结果的才是谎言，刚才对玉藻好美说的，我把它看成鼓励。”
“这样。”清野凛看着手里的书，一言不发。
渡边彻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对话结束，转身准备走人。
“渡边彻，你已经无可救药。”
“清野同学，有病的人，是你才对。”
他把教室拉门关上。

第17章 “心灵魔法”
从那天开始，清野凛的态度忽然变的冷淡，两人除了打招呼，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渡边彻吸取教训，首先反思自己。
除了清野凛自己，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不撒谎，而且他没有造成任何负面结果，所以他没错。
那就没有主动道歉，缓和关系的必要。
5月9日，补考的前一天，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
渡边彻对着玉藻好美的试卷啧啧称叹。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好笑！”玉藻好美嬉笑道。
渡边彻故作悬念，一本正经地望着她：“玉藻同学，你猜这次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干什么啊？直接说啊，装什么小老头。”玉藻好美不在意地说道，眼睛却瞥向试卷。
渡边彻竖起两根手指。
“B？真的吗？！”
玉藻好美不在意周围人的大声说话，让清野凛皱眉。
“错。”渡边彻说，“A，两个。”
玉藻好美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不会故意把错的改成对的，让我信心满满地去参加考试吧？”
“玉藻同学，我出生在岩手县的一个小村子，那里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没有购物中心，没有便利店，就连自动贩卖机也没有，村子里的人从来没喝过咖啡，电梯只存在电视里，手机信号有没有看运气。
我从家里出发，来到500公里外的东京，需要整整六个小时，就是为了学习，所以，我绝对不会在学习成绩上作假。”
玉藻好美呆呆地看了渡边彻好一会儿。
“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渡边彻把试卷递给她，“玉藻同学，你不感觉这试卷很眼熟吗？”
玉藻好美点点头：“很多题在押题卷上见过类似的，做得很顺利。”
“……这是月测的英语和历史试卷。”
“诶？”玉藻好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渡边彻郑重道：“玉藻同学，补考对你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
“小菜什么？”
“总之就是很容易，保底能拿到B。”
“真的吗？！”
“真的！”
“但是……月测卷我做过了呀，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你完全不记得了不是吗？那就相当于一张新的试卷。”
“可是，上面有很多和押题卷上解题思路完全一样的题，历史甚至有原题。”
“那是当然。”渡边彻笑起来，“我是按照出卷老师的喜好出的押题卷，你感觉重复的越多，那补考的时候你会的就越多。”
两人对视着。
玉藻好美眨了眨她漂亮的双眼皮，渡边彻发现她眼角有少许亮晶晶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猜测也许是眼影。
“我，”她指着自己，“完全没问题了？”
“不。”
“诶？”
“你要注意了，万一做了全对，老师会怀疑你作弊。”
“那、那该怎么办？”
渡边彻像课堂上一样举起右手，高声道：“老师，试卷，麻烦再来一份。”
“试卷，再来一份？”玉藻好美愣了一下，随后眼泪都笑出来了，“好有趣啊！啊哈哈~~”
良久，她用非常可爱地姿势擦着眼泪：“小彻，如果我拿到两个A，就请你吃饭，我请客哦~”
“嗯——”渡边彻故作深思，“有预算限制吗？”
“一千円以内。”
“啊，看来能吃顿好的，我得好好查一查，晚点给你答案。”
玉藻好美感觉很好笑：“一千元而已，能吃什么好吃的？你到底多穷呀？不会一直吃超市的打折便当吧？那你还花十五万……嗯……不过你这么肯定我能拿到双A吗？”
渡边彻耸了耸肩：“我对自己很有自信。明天加油。”
他真怀疑对方，在某处某个时间，已经把交易的事说漏嘴了。
玉藻好美回去后，小泉青奈来到活动教室，询问两人情况。
她先问清野凛：“河边同学没问题吧？”
“嗯，该知道都已经记住了，只要正常发挥，应该能拿到C或者B。”
“不愧是清野同学。”小泉老师称赞一句，“渡边呢？玉藻同学怎么样了？”
“正常发挥，B或者A。”
小泉老师有些惊讶地问：“能拿到A吗？”
神川高中按偏差值给等级，70到80是A——偏差值最高80。
位于这个阶段的人，目标大学通常是东大、庆应、京都大学、上智、早大等一流名校，而且可以进入医学部这种热门专业。
玉藻好美数学和历史的月测成绩是F，偏差值在30到45之间——偏差值最低25。
才五天时间，就能提高40左右的偏差值，就算学习的内容很少，也是一件非常让人震惊的事。
“如果我够强的话，双A也有可能。”
“嗯？”小泉老师一脸疑惑。
渡边彻给出解释：“我给她押题了，还施展了短时间的心灵魔法，不过老师你放心，重要的知识点也有好好记住。”
“押题？心灵魔法？”
渡边彻下意识等待清野凛的拆台。
然而那清冷、充满自信和嘲讽的声音没有响起，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他说：“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之老师你交代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从下周开始我可以早退了吧？再不去打工，店长要把我开除了。”
“这周麻烦你了。打工可以，不过要注意身体，不能熬夜。一个人住，早饭和晚饭也要记得好好吃。”小泉青奈叮嘱道。
“小泉老师，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妻子和母亲。”
“和老师怎么说话呢！”
小泉青奈抄起渡边彻面前的精装书，轻轻拍在他头上。
“好疼的，老师。”
“少演戏了！”小泉青奈笑起来，“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老师先走了。”
5月10日，补考时间在上午，下午第一堂课结束，补考学生就会一一被老师叫过去，告知补考成绩。
最后一节课敲完预备铃声，渡边彻收到玉藻好美的line。
koko：彻！！！
koko：两个A！！！
渡边彻：恭喜
koko：想吃什么！预算提高到两千円！
渡边彻：这么多？那我得想好长一段时间了
koko：这个周六之前决定好，我周日请客！
渡边彻：好
因为是周五，放学后渡边彻去了一趟活动教室。
“今天有什么事吗？”他问。
“玉藻好美的成绩、反应，告诉我。”清野凛语气冷淡。
“双A，反应……很兴奋吧，大概还有得意。”
“嗯。”
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渡边彻说：“书我看完，会立马还给你。”
清野凛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把门关好。”
渡边彻把钢管椅推进桌底，准备离开。
这时，小泉青奈推门走进来。

第18章 小泉青奈企图撮合
“你们两个都在啊，正好，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忙，放学老师请你们吃饭。”
清野凛放下手里的书，把身体转过来，看着小泉青奈说：“不用了，我答应帮忙，是为了社团活动，并不全部为了帮老师。”
“但有帮我的心意吧？这就足够了。清野同学，给老师一个机会吧，欠着学生人情的老师，太不像话了，会让我有差遣学生的罪恶感。”
渡边彻认为小泉青奈并不是客气，而是真的这样认为，原因是能看破一切谎言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小泉青奈满意地笑道：“六点，在这里集合，我开车带你们去。”
“你们？”渡边彻连忙开口，“老师，我晚上还有事。”
他想早点按照导航去活动地点，提前勘察逃跑的路线。
“有事？渡边，你不会在超时打工吧？”小泉青奈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我可是遵守校规的优等生。”
“那有什么事？连和老师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清野同学借了我一本英文名著，很深奥，我想抓紧时间，在这个周末看完，然后早点还给她。”
小泉青奈看向清野凛：“是这样吗？”
清野凛双手抱胸，清丽脱俗的小脸上露出落井下石的卑鄙笑容。
“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信口胡说八道，小泉老师，我建议您不要再喜欢这个骗子。”
小泉青奈转过头，贴近渡边彻：“渡边，你居然敢骗老师？”
“靠得太近了，老师，请稍微离远一点，太香了。”
小泉青奈揪住渡边彻的耳朵，杏眼愤怒地盯着他：“还要转移话题！”
“很疼啊，老师。”
“六点，在这里等我，听到没有？”
“……明白。”
小泉青奈松开手，见他一个劲地摸着耳朵，忍不住笑起来：“少装了，我又没使劲。”
“我耳朵比较敏感啊。”
“……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懂这些奇怪的知识！”小泉青奈耳朵微红，努力做出师长的威严。
“什么奇怪的知识？我说我耳朵防御力低，很容易疼，老师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小泉青奈转身快速离开了活动教室。
渡边彻没办法，只好在活动教室待到放学。到了六点，他和清野凛一起，坐小泉青奈的车去吃饭。
用餐地点是一家还算不错的烧烤店。
因为小泉青奈已经提前预约，所以哪怕是用餐高峰期，三人也不用排队。
“我就花了五天，不，准确的说是三天，就拿到了两个A哦！而且每天只随便学一会儿！”
“超超超超超乡下的乡下人，那种地方居然也有人住！”
“连咖啡店都没有，笑死了！他家到底多穷啊？”
“我怀疑他只吃得起超市的打折便当！”
三人刚在包间坐下，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野凛目光冰冷地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嘲讽似的冷笑一声，摆出观察人类的旁观者架势，打量起渡边彻，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这是？玉藻同学？”小泉青奈面色难看，站了起来。
渡边彻赶紧拉住她。
“小泉老师，你现在去的话，会让玉藻同学在很多人面前丢脸的。”
“但是……”
渡边彻笑着劝说：
“老师，我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她们笑就让她们笑吧，我不会放在心里的，更不会影响学习。再说，玉藻同学难得拿到了双A，您就让她高兴几天吧，大不了以后上课多让她回答问题，就当惩罚她了。”
小泉青奈认真看着渡边彻，见他笑容自然，没有一点勉强。
她伸手心疼地揉了揉渡边彻的头发：“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被一位二十几岁的美女教师揉头发，让渡边彻不满。
“发型要乱了！”
“啊哈哈~”小泉青奈得意地笑出声，重新坐下，“对了，渡边，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发型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吗？”
“当然，很贵呢。”
渡边彻的发型非常自然，让人看不出是特意做成这样，还是一觉睡醒没有打理。
“真的吗？”
“我渡边从来不撒谎。”
“这句话一开口就是撒谎的味道了。”
渡边彻纠正：“请把它叫做玩笑。”
小泉青奈点点头：“是挺有趣。”
渡边彻有一段时间没有吃烤肉了，所以吃起来显得有些粗犷，不，应该说是豪迈，这样比较好听。
小泉青奈也吃了些，只有清野凛，跟兔子一样只吃菜叶子，不，应该比喻成菜青虫，这样比较难听。
“你在看什么？”清野凛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插着蔬菜沙拉的刀叉。
“没什么。”
“你心里很生气吧，明明对玉藻好美那么上心，辛苦为她出押题卷，费尽心思给她提升自信心。”
“不，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做这一切和玉藻同学没有任何关系，她怎么看我根本无所谓，我费劲帮她，全是为了小泉老师。”
“渡边……”小泉老师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野凛脸上的嘲讽没了，认真注视渡边彻一会儿，然后想起似的用刀叉把蔬菜沙拉送进嘴里。
“你很有观察价值。”她这样说道。
“清野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不一定会回答。”
“那是你的自由。”渡边彻停顿了一下，“以你的性格，还有说话风格，应该没有朋友吧？”
这话一出口，小泉青奈立马责怪地喊了一声“渡边！”，然后歉意的目光投向清野凛。
清野凛第二次放下刀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朋友，怎么样，满意了吧？”
“清野同学……”小泉青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目光变得很有母性。
随后她责怪地看了眼渡边彻，让他道歉。
渡边彻自我反思，他的确错了，当然不是错在不该反击上，而是反击方式。
作为「东京帅哥」，用言语去攻击少女是不成熟的表现，他该做的事是期中考试拿下全校第一。
“抱歉。”他开口说，“我想清野同学你没有朋友的原因，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将就。你对友谊比一般人更加重视，这点我不如你。”
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她突然灵光一闪，建议道：“干脆，你们两个做朋友吧！”
“啊？”渡边彻和清野凛惊讶地看着她。
“渡边他很聪明，学习上认真刻苦，生活上自律自强，在玉藻同学这件事上，也能看出人品很不错，清野同学你不也说渡边有观察价值吗？”
“老师……”
“渡边你保持安静。”
“……”
渡边彻把烤架上烤好的牛舌裹上酱汁，狠狠塞进嘴里。
清野凛看了狼吞虎咽的渡边彻一眼：“我承认他作为人类来说，是比较理想和优秀的个体。”
“那……”
“但是，老师，做朋友不能只看这些，我的要求是绝对不会说谎的人，而他明显不是。”
小泉青奈语塞，半晌才说道：“恋人之间不能撒谎就算了，对朋友能不能放宽要求呢？”
“不行。”清野凛一口拒绝，“我自己从来不说谎，就有资格这样要求别人。而且我又不强迫他人一定要这样做，我只做好我自己。”
“话是这样说，但是渡边真的很不错，你们两个都非常聪明，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小泉青奈语气激动，但说的内容苍白，像是没话找话。
渡边彻感觉很难受。
‘这气氛到底怎么回事，相亲吗？还是说，在推销一款叫渡边彻的冷门理财产品？’
清野凛也许察觉到了他的尴尬，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说的也是。如果渡边同学说自己不是人的话，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的条件是：绝对不会撒谎的人，非人类自然不在这个要求以内。”
“你在开玩笑吧？”渡边彻说。
“啊啦，”清野凛双手抱胸，手抵下巴，“小泉老师不是说你很聪明吗？怎么记性这么不好？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我从来不说谎。”
“开玩笑不算撒谎。”
清野凛没理他：“老师，你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人的观点相差太大，是做不了朋友的。”
小泉青奈来回看着两人，笑着说：“不，我感觉你们一定会成为朋友，说不定还能成为比朋友更亲密的战友关系。”
渡边彻纠正道：“老师，我的目标是公务员，对自卫队不感兴趣。”
“我的意思是人生战友！”小泉青奈使劲揉了下渡边彻的头发。
吃完饭，小泉青奈送清野凛回家，渡边彻作为男孩子，只能自己走夜路。
回到家后，他脱掉校服，换上初中时老妈给他买的有很多口袋的衣服。
衣服质量很好，除了颜色浅了一些，没有丝毫破损，因为当初本来就买大了，穿起来也算合身。
他再次确认电击枪、报警器等装备没问题后，把它们放进口袋，合金钢伸缩棍则单独别在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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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五岁的渡边彻还不够深思熟虑
电车在纵横交错的电线下疾行，半小时后，渡边彻在御茶之水下车。
跟着导航找到“耍流氓”事件的那条巷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是一个标准的死胡同。
看来只能提前把少女带走，或者靠武力取胜了。
距离事件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渡边彻连少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提前去四周乱找。
在巷子对面正好有一家咖啡店，他推门进去，店内放着年代久远的摇滚乐。
他点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的长条桌上。
这位置不错，虽然看不到巷子里的情况，但能看到哪些人进了巷子。
为了保持清醒，咖啡他故意没有加糖，这样也可以喝得久一点。
渡边彻拿出手机，下载了一款广播软件——这东西在岛国意外的盛行，搜索英文，然后点进最热门的一个。
主持人是一个声音好听、笑的时候像鹅叫的女生，她用日英两种语言，说着生活中的趣事。
话题漫无边际，自由散漫。
上一刻还在聊超市打折，劝观众多屯一点肉，下一秒又说起今年日食的时候想和谁去看。
渡边彻认真听着，不断学习。
望着窗外尽情享受夜生活的东京市民，他嘴角微笑。
‘喝咖啡的时间都在努力的我，将来会比鲁迅更了不起吧？’
给自己施展这样“心灵魔法”后，渡边彻学习得更加积极。
当会了一个新单词，知道一句话该怎么表达，都会让他感到满足和得意。
枯燥的学习生活，需要这样的“心灵魔法”调剂。不管是现在一直努力的他，还是玉藻好美拿到双A，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谎言是需要的，清野凛是错的。
想到清野凛，渡边彻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一会儿对他不理不睬，一会儿故意嘲讽他，一会儿又说些好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的话。
他噘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认真听起广播，眼睛盯着巷子。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渡边彻突然紧张起来，连广播都听不进去。
他不得不又点了一杯咖啡，这次要的是最苦的意式浓缩咖啡，小口小口喝着，因为实在太苦，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
九点十一分，一位白裙子的少女匆忙跑进了巷子。
渡边彻把咖啡一口干了，长身而起，双手插兜。
‘还好明天是周六，要不然喝这么多咖啡，肯定要失眠。’
“感谢惠顾。”店员的声音此时显得十分遥远。
插进兜里的双手，分别握住强光手电筒和辣椒水喷雾，感受着别在腰后的合金钢伸缩棍的重量，渡边彻朝巷子走去。
“喂，没事吧？”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让戒备的少女很警惕，但很快放松下来。
“你，过来。”少女命令道。
渡边彻有些惊讶，一般“被耍流氓”的少女，不都应该柔柔弱弱的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诚不欺我，又学会了一项知识。’渡边彻不断通过走神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全部注意力放在巷子口。
那里，很快就会迎来三个成年流氓。
得赶快把少女带去人多的地方才行。
“你家在哪，我送你……”
渡边彻话没说完，少女拽住他领口，强行把他拉了过去，然后又把他按在墙壁上，嘴对嘴吻了上来。
‘被下药了？’
少女的唇很柔软，渡边彻一下感觉体温上升了最起码两度。
但他大脑很清醒，没有经历过这些，不代表他一碰就变成了色鬼。
借着漏到巷子里的微弱灯光，渡边彻看清少女的样子。
一头及肩黑色直发，漂亮的眼睛充满无尽的怒火。对方略微失神的目光，让渡边彻能感觉到，少女生气的对象不是他。
因为吻在一起，看不清鼻子和嘴。
不过毫无疑问，这是一位不输于清野凛的美少女。
但再漂亮，这样随便的女人，渡边彻也没丝毫兴趣。
更何况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没用手，而是扭动身体推开对方。
“你喝多了？我送你去医……唔。”
少女又吻了上来。
渡边彻手松开辣椒喷雾，转而放在电击枪上，准备把少女放倒，直接带走。
比起待会儿要来的三个成年男子，少女好对付的多。
另外，他受够了，少女的唇已经没了旖旎感，体温恢复正常后，他反而感觉恶心。
谁知道对方什么职业，上一刻用嘴做过什么。
然而，正当渡边彻准备行动的时候，一直分心留意的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与此同时，压在他身上的少女贴得更紧了，两人看起来比如漆似胶的情侣更火热。
渡边彻任由少女吻着他，自己也装出沉迷的样子，但手里把电击枪又换成了辣椒水。
等三个流氓进来，先给对方一发远距离攻击，让对方短暂失明，然后再用强光手电筒照着对方，同时强行拉少女逃跑。
御茶之水开往池袋的电车，九点十五分有一趟，跑过去，刚刚好。
渡边彻自认为计划得天衣无缝，但今晚的事情，注定要超出计划。
巷子口出现的三个成年男子，不是打扮花哨的流氓，尽管穿着和常人没有区别，但冰冷坚毅的表情，还有一看就能轻易放倒普通人的体格，怎么看都像是打手或者保镖之类。
不是耍流氓事件？！
渡边彻一下子醒觉！
活动内容从来没有说过这是耍流氓，他被自己的先入为主误导了！
这极有可能是一起绑架事件！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面对专业保镖，身上武器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渡边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十分刺耳。
三人看样子不是很确定少女的具体位置，到这巷子口来，也只是在搜寻。
他们看了抱在一起热吻的两人一眼，居然立马转身走了。
‘什么情况？’
渡边彻大脑一片空白，紧握着辣椒水喷雾和强光手电筒的双手，因为发麻而微微颤抖。
“唔——”
就在他搞不清状况的一瞬间，怀里的少女突然把他推开。三点孱弱的体力，再加上刚才大脑高速运转，让他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少女。
对方正拼命地用袖子擦嘴，力度很大，像是要把嘴皮直接刮掉一层，而嘴皮也的确很快破裂，带上丝丝血迹。
“你没事吧？”他问道。
“该死！该死！该死！”少女低声咒骂，双手仍然十分恼火地使劲擦着不断流血的嘴唇。
看来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那自己也不吃亏。渡边彻正打算站起来，把少女带离巷子时。
“小姐！”巷子外传来声音。
与此同时，视网膜内的游戏面板抖动。
【您有一份新邮件】
【解救未知少女活动完成】
【奖励已发放】
任务……这么简单？

第20章 转角遇到危险的概率大于恋爱
一位穿西式衬衫的女人走进巷子，衬衫上沾了血。
“小姐，十分抱歉，我来晚了！”
“那几个人处理掉了吗？”
“是！”
少女又擦了擦嘴，终于放过满是鲜血的嘴唇：“药还有吗？”
穿衬衫的女人愣了下，但立马回过神：“还有一瓶。”
“给我。”
少女从女人手上接过一个类似手枪、科技感十足的注射器，然后走到渡边彻身边，俯视着他。
那个衬衫带血的女人，两步跨到渡边彻的身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轻松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怎么了？”渡边彻想不明白，“我是来救你的。”
这时，感觉有棍子盯着自己的衬衫女，从他身后一下抽出合金钢伸缩棍。
然后又在他身上翻出电击枪、辣椒水喷雾、强光手电筒、报警器、录音笔、多功能折叠刀。
东西叮叮当当堆在一起。
“这个，”汗从渡边彻鬓角流下，“听说御茶之水的晚上很乱，所以带点东西防身，经历了刚才的事，我想你能理解我这种行为吧？”
少女用鞋子踢了踢那堆“武器”，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笑容。
“说吧，你是谁？”
“我只是一名学生，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明……当然，我没带在身上。不过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学生？”
“是，高一。”
少女微眯着眼，整个人散发浓烈的危险气息：“既然是学生，为什么会带这些东西？”
“我说我是来喝咖啡的，你信吗？”
“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在我面前，学生？喝咖啡？到底隐瞒了什么？”
“真的是意外！我根本不认识刚才那些人！”
少女盯着渡边彻的眼睛好一会儿，阴沉的脸突然笑起来。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少女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麻醉剂？”
“麻醉剂？”少女怔了一下，随后非常开心地笑起来：“我怎么会用那种过家家的东西呢！”
“琥珀酰胆碱，听说过吗？”
不等渡边彻开口，她继续解释：
“一旦这种药物进入人体，人就会迅速被麻痹。在临床医学中，病人在接受手术之前，就会被注射这种药物，目的是防止病人在手术过程中挪动身体。但是……”
她对着渡边彻恶作剧地一笑。
“在没有输氧管的情况下，被注射者最终会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窒息而死。”
背着光的少女的笑容，简直就是恶魔。
“你、你要杀我？”渡边彻难以置信。
‘十万积分的任务这么难？！活动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为什么？”少女刚才还嬉笑的表情突然冰冷，她把注射器靠在唇上，“敢碰我的男人，你还是第一个。”
“我救了你，而且明明是你……”
他话没说完，少女打断道：“是我主动碰了你，但那又怎么样？”
渡边彻看着她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笑的表情，心里惊疑不定。
报道不都说东京治安好吗？怎么会有随便杀人的疯子？还是说这个少女在诈他？
渡边彻准备再试探一下，但少女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女人捂住他的嘴，便拉起他左臂上的袖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注射器已经扎了进来，冰冷的液体迅速进入血管。
渡边彻的呼吸开始困难，意识逐渐模糊。
‘居然……是真的……’
他想兑换【疗伤药】，但还算清醒的大脑立马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现在就算身体恢复，以他的体力，只会被再杀一次而已。更惨一点，被注射了必死的药品却活过来了，他大概率会被带走，然后被禁闭、抽血、研究。
“小姐，指纹已经处理干净了。”
“给宫野打电话，让他……”
……
渡边彻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巷子里。
就好像睡了一觉，身体什么感觉也没有，连手臂上被注射器扎出的小孔都看不见。
只有衣服上的灰尘，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看来【疗伤药】起作用了。
渡边彻用手机看了下时间，九点半，昏迷了十五分钟左右。
地上的武器全没了，对方是打算把他被伪装成「走在路上，突然发病死亡」吗？
渡边彻没时间想太多，确认外面没有明显的看守人员，便装作散步的样子，离开了巷子。
忍住直接回出租屋的冲动，渡边彻故意乘坐电车饶了一大圈，中途买了一套夏装，在一家旅馆开了一间房，把新衣服换上。
这段时间一直没人找上来，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事情对他一个生活经历普通的人来说，实在是一场可怕的经历。
哪有动不动就杀人的！
他觉醒的是恋爱系统没错吧？
离开旅馆，渡边彻把装了旧衣服的袋子，扔在车站的垃圾桶里。
晚上躺在床上回顾刚才的事，心里仍然担忧不已，甚至想着要不要离开东京都。
以那个少女的遭遇，还有随便杀人的态度，对方的社会地位一定非常高，要不是系统临时活动，他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类事。
不过在一千多万人的大都市，以少女的身份，留意到他这个小人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刚才也只说自己是学生，没暴露具体信息，再加上他未来又不打算做什么露头露脸的大事，小心一点，留下来应该没问题吧？
谁会想到，一个被注射了琥珀酰胆碱的人能活下来呢？
尸体不见了，对方可能会怀疑哪些绑架她的人，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随手处理掉了呢？
但还是太危险了，果然还是离开东京安全。
不过，又要怎么说服老家的父母呢？
想着想着，大脑扛不住疲劳，很快睡着了。
周六周日两天，拿不定注意的渡边彻大门紧闭，窝在出租屋里收集情报。
不管是报纸，还是各种八卦媒体，他不指望找到关于御茶之水的报道，但社会地位决定很高的少女的身份，也一点情报没有。
搜索著名资本家、政治家的家族，虽然有出现很多女性的名字，但没有照片，所以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两天吃饭，都是在凌晨去便利店买的。
他拒绝了国井修、斋藤惠介出去玩的邀请，又打电话给打工的超市，直接辞职。
玉藻好美发了几条关于请客的讯息，他全部置之不理。
希望对方有良好的“职业操守”，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就直接“分手”。
两天的时间，没有任何人找上门，这让渡边彻暂时安心了不少。
这段时间他甚至研究过，离开东京后去哪的问题，还搜集了关于琥珀酰胆碱的知识。
周一，他穿上神川高中的西式校服，为了尽量不在人多的地方暴露自己，他改变以前的习惯，提前出了门。
这个时间的神川高中没有一个人，平时最早到校的学生，也要七点半。
只有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地就看到它停在校门口，走近以后，高级感迎面而来。
就连不懂汽车品牌的渡边彻，也感觉这车一定很贵。
不过他最想要的还是碰碰车。
刚开学哪会儿，他一个人四处在东京乱逛，在涩谷看到一伙中年大叔人开着碰碰车招摇过市，他们的表情好神气。
他羡慕了好一阵子。
早上例行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事，渡边彻拐角迈进校园。
他的心猛地停顿。
神川高中的校舍，距离学校大门有一条长长的道路，道路中央耸立着一株高大的橡树。
五月橡树的叶子葱葱郁郁，嫩绿嫩绿，像是一道屏风。
此时，一群黑衣黑裤黑墨镜的人，像是电影场景一样，绕着橡树的边缘走进他的视线。
一位穿神川高中校服的少女被围在中间，长发及肩，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其中一位女性黑衣人贴耳对少女说了什么，少女抬起头。
她看到了渡边彻。
无聊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后生动起来，眉眼间有了若隐若现的笑意，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一行人绕开渡边彻，径直走了。
渡边彻想当做没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朝校舍走去，但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高级轿车后门打开着，一位黑衣人候在车门旁，豪华的后座上，少女架着修长的双腿，无聊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
她在让我上车……渡边彻读懂了这副场景。
这时，他想起关于一句名言：众所周知，岛国是个村。
而且这句话，很符合「恋爱游戏」的风格！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努力装出从容的样子，缓步走过去。
轿车后座空间很大，分成对立的两排，少女一个人坐在最后排的正中间，那个锁他关节的女人坐在少女对面。
他钻进去，坐在女人身边，同样面对着少女。
车门被轻轻关上，轿车开始驶动，缓缓离开神川高中。

第21章 渡边彻没有明天
车与外界完全隔离，路边原本喧嚣的汽笛声一个也没了。
‘早起的鸟儿果然被虫吃！自己和平时一样，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聪明反被聪明误！’渡边彻心里懊悔的想打自己两巴掌。
“给我脱了。”
“什么？”渡边彻回过神。
少女穿黑色长筒袜的脚，伸到他鼻尖前，目光高高在上且戏谑地看着他。
渡边彻身体后仰：“有什么话请直接说。”
少女手撑在后座中央扶手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药。”
“是。”女人打开车里的暗格。
看到里面熟悉的注射器和药品，边彻赶紧认输：“等等等！我脱，我脱！”
不就是给美少女脱袜子嘛！多少人求都求不了的事呢！
少女冷笑一声：“看来，你也不是死不了嘛。”
渡边彻默然不语，盯着眼前少女的脚，缓缓伸出手，手指扣进长筒袜边缘。
莫名有点害羞的他，瞧了眼身边的黑衣女人，对方对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手下，该说见多识广，还是说已经能做到只看自己能看到的。
渡边彻尽量不碰少女的皮肤，把两只长筒袜脱下。
少女肥瘦适度、一不留神会看成玉石的脚，暴露在渡边彻双眼中。
两只脚不大，但比例完美，所以脚指显得修长又可爱，脚指甲也修剪得刚刚好。
没等他看清楚，这两只脚一上一下重叠着放在他左肩上。
“下次要再这么慢，让我腿酸，就罚你再表演一次复活。”少女开玩笑似地说道，嘴角的弧度却很阴冷。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随后想到距离自己5公分不到的地方，就有刚脱下袜子的脚，连忙停止这个动作。
他又不是变态，美少女的脚到底是香，还是臭的，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车内陷入安静，少女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渡边彻突然想到，以少女不输于清野凛的相貌，绝对满足游戏的攻略要求，自己可以用【探测器】获取对方的部分情报。
【探测器】需要一千积分，兑换之后，积分只够兑换一次【疗伤药】。
但不想办法搞定这个未知少女，再多【疗伤药】也不够。
‘兑换探测器’
仅剩2000的积分瞬间少了一半。
渡边彻的视线上移，在少女校服百褶裙处停顿了两秒——居然是黑色的，然后继续往上，看到她饱满的胸部，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张美丽的睡脸上。
‘使用探测器’
【人物：九条美姬】
【智力：8】
【魅力：9】
【体力：5】
【情报：掌管九条家兆亿资产；利己主义；对人命毫不在乎】
【无交往记录，可攻略】
利己主义？不在乎人命？
花了一千积分，浪费一粒救命的【疗伤药】，还有【探测器】的一次机会，结果换来了更多不妙的情报！
现在，积分只够兑换一次【疗伤药】，那么，躺在他掌心，手感顺滑、残留有少女余温的长筒袜，该怎么处理？
随手丢在座椅上？地上？还给对方？
到底哪一个选项，才不会被逼着表演复活呢？
结果，直到车停下来，渡边彻手里一直握着长筒袜，身体也老实地充当垫脚椅。
九条美姬睁开眼，收回脚的同时，手遮在唇前，慵懒地打了哈欠。
车门打开，黑衣女人率先下车，随后是渡边彻。
他四周看了一圈，这是一家医院的露天停车场。朝医院楼顶中望去，「顺天堂大学附属医院」几个大字被挂在上面。
身后车内传来少女的嘲笑声：“这么喜欢我的长筒袜？送给你好了。”
渡边彻低头一看，长筒袜口子部位被他抓得死死的，其余部位自然垂落。
“我……”
喜欢？不喜欢？又是要命的选项。
为什么别人的恋爱游戏，都是「牵手」、「接吻」这种选项，轮到他就成了这个！
九条美姬下了车，在手下的簇拥下朝大楼走去。
“如果弄坏了，或者不见了，我就在你头上套袜子，正好我也想知道多少层才能让人窒息。”
被强迫收下礼物，渡边彻只好把长筒袜放进书包，与《了不起的盖茨比》隔了一层。
来到医院，渡边彻原以为是九条美姬身体有问题，结果是他被带去做了各种检查。
半小时后，他脱掉体检服，换回自己的衣服，被带到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空空荡荡，只有九条美姬、女人保镖，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穿白大褂的医生。
三人只有九条美姬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她正看着渡边彻的体检报告。
“……琥珀酰胆碱是人体内大量存在的物质，能够迅速被代谢，实验方法无法检测，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医生手叠在身前，恭敬地说道。
九条美姬放下体检报告，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的对渡边彻道：“说吧，你的秘密。”
“我……”渡边彻沉默下来，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我不喜欢等待。”九条美姬说。
“也许，也许是你上次用的药有问题？”
“原来如此。”九条美姬轻轻挥手，黑衣女人走过来，渡边彻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已经被制服。
黑衣女人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注射器，按在他脖子上。
渡边彻寒毛乍起，这个女人居然动不动就准备杀人。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昏过去了，醒过来什么事都没发生，还以为你在吓我！如果我真的有秘密，怎么还会来学校呢！”他连忙开口说道。
“昨晚你刚好救了我，今天我第一次来学校，又正好被你碰上，”少女冷笑着说，“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我……”
她说的好有道理，如果不是他自己，渡边彻都要怀疑这样做的人是不是别有企图了。
“我平时杀的人，都会送到这家医院，由宫野医生负责出急性心力衰竭的死亡证明。”九条美姬说完，那个姓宫野的医生谦虚地微微鞠躬。
意思是随时可以杀掉他吗？
渡边彻犹豫着要不要交出一粒【疗伤药】，只有活下来，才能获得更多积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的身份和目的，还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九条美姬光洁修长的腿架着，双手抱胸，下达了最后的通知。
“其实，我是靠一种药才活下来。”
“药？”
“是。”
渡边彻打开【面板】。
【人物：渡边彻】
【智力：7】
【魅力：8】
【体力：3】
【物品：魅力五折券*1、博闻强记一折兑换券*1、探测器*1（2/3）】
【技能：无】
【积分：1000】
【金钱：十万五千六百五十二円】
‘兑换疗伤药’
【支付一千积分，玩家获得疗伤药*1】
积分归零。
如果九条美姬再对他出手，他可能要被钉在穿越者耻辱榜上了。

第22章 危险唤来机遇
“拿出来吧。”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那种药很珍贵。”
“想要钱？有钱也得有命去花……不过，可以，想要多少钱都给你，把药交出来吧。”九条美姬感到无聊了，准备拿到药和配方后，就杀掉渡边彻。
她已经习惯金钱的无往不利，对这种千篇一律的交易模式感到厌烦。
“我不要钱。”
“想要什么，说吧。”九条美姬半睁着眼。
“其实昨天晚上你吻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叫静流的女人视线快速地瞅了眼渡边彻，然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九条美姬愣了下，随后极其开心地笑起来。
半晌，她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微微喘着气说：“你这人还挺有趣。好，允许你做我男朋友。”
很好！
不管是玉藻好美，还是这个九条美姬，这些没有玩家身份的人，想着暂时做他女朋友根本不算事，根本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九条美姬攻略完成！！！】
【玩家获得二十万积分】
【签到天数：玉藻好美&#183;十七天、九条美姬&#183;一天】
二十万！
渡边彻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差点真的喜欢上这个二十万积分的女人了。
渡边彻看了眼【商场】，大师级的「自由搏击」充满诱惑力，但他忍住了。
这项能力或许能让他杀掉眼前两个女人，走出这间会议室，但楼下的一群保镖又该怎么办？以对方的权势，有枪械的可能性极高。
然后，还有资产以兆为单位的九条家。
这二十万积分，使用必须慎重，直接花费十万购买「自由搏击」以硬碰硬，绝对不是最优选择。
‘使用魅力五折劵，兑换一点魅力。’
【魅力五折劵已使用，扣除五千积分】
【请玩家选择具体魅力点】
【微笑：真诚、信服、友善、甜蜜、虚假、苦涩、美魅……】
一瞬间，蓝色近乎透明的面板充斥了整个办公室，渡边彻差点被晃晕过去，他赶紧把它像窗口一样缩小。
【微笑（点击展开分类）、声音（点击展开分类）、眼神（点击展开分类）、身体（点击展开分类）、气质（点击展开分类）、性格（点击展开分类）……】
性格首先排除，他渡边注定伟大，性格已经无可挑剔。
没有时间让他犹豫选择了。
‘微笑……美魅……’
【玩家魅力提升至9】
看着被她惊住的渡边彻，九条美姬嘴角冷笑：“好了，我的男友，把药拿出来吧。”
渡边彻回过神，尝试着露出笑容：“好。”
这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让人愉悦，让人着迷。
人们会因为这个笑容，喜欢上少年的唇，喜欢上少年的鼻，喜欢上少年的眼睛，终至于喜欢上少年整个人。
它不可思议，无可理喻，就像你喜欢的人，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渡边彻满意地看着愣神的九条美姬和静流。
就让他用这魅力，稳住对方，拿到签到奖励，与此同时不断精进自己。
九条家，不过如……
“还是把你杀了算了。”九条美姬语气突然冰冷，表情恐怖到了极致。
“什、什么？”
到底哪里出错了？明明刚才还被迷住的样子！
渡边彻的汗水从鬓角流出来，计划失败了？
“啊哈哈，看你那样子，脸都白了一半，挺可爱的嘛。不过，你下次要是再敢这么笑，我就把你嘴固定成那样子，让你笑个够。”
说完，九条美姬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把药拿出来。”
渡边彻走到会议桌上边，拿起自己的书包。
果然已经被搜过，但同样不出他所料，九条美姬的长筒袜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以九条美姬对别人触碰她身体的抗拒，还有这条袜子本来就是她的，负责搜包的手下果然不敢碰长筒袜。
他拿出长筒袜，装摸做样地把手伸进去。
当着少女的面，把手伸进对方刚穿过的长筒袜，是一件非常羞耻和刺激的事情，渡边彻的动作有些犹豫和生疏。
九条美姬保持一只手撑着脑袋的姿势：“居然藏在这里面，看来你刚才的表现，不是真心喜欢我的长筒袜。该怎么处罚你好呢……剁掉一根脚趾吧。”
一动不动的静流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把锋利的匕首，朝渡边彻走过来。
这个女人什么情况？做事都是看心情的吗？而且不是杀人就是要跺脚趾？
“我喜欢！超级喜欢！”渡边彻连忙回答。
“真的？”
“我最喜欢长筒袜了！特别是你的！”
“我相信你。”九条美姬笑得很好看，然后指着长筒袜说：“把它含在嘴里。”
“……什、什么？”渡边彻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来还不够喜欢。”
静流距离渡边彻还有一米，那把匕首上的血槽，渡边彻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明显到了不能屈的时候。
‘杀掉这两个人，立马打电话给父母，让他们离开村子。兑换大师级……’
“果然还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起来顺眼。”九条美姬欢快地挥了挥手，静流又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匕首，退回她身边。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果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待在她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渡边彻感觉自己就像顶着一个苹果的人体靶子，而对方拿着手枪，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发子弹会射向哪里。
渡边彻的手缓缓从长筒袜里缩回，掌心中已经多了一枚药品。
这是他第一次具现化物品，前两次都是直接使用。
等他手从长筒袜里拿出来，才知道【疗伤药】的真正样子。
一粒很小的白色药片，外观和药店里卖的口含片没有太大区别。
渡边彻把它递给九条美姬：“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粒。”
九条美姬没有接，直接问道：“它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能快速治疗大部分伤势，具体我不清楚，连解琥珀酰胆碱的毒我也是刚知道。”
“快速是有多快？”
渡边彻犹豫了一下：“立马。”
“立马？”九条美姬微眯着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可以实验一下，不过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粒，这种药产量非常低，一个月才有一粒。”
“配方呢？”
“你是我女朋友，送你药没问题，要想配方，最起码得交往一年以上才行。”
“一年？”
“是。我有把握让你一年内真的爱上我，到时候我会心甘情愿地全部告诉你。”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睛，渡边彻心里一颤，但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时，姓宫野的医生开口：“九条小姐，请把药品交给我，我可以帮您测试。”
九条美姬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以帮自己处理一些杀人事件，成为院长还不满足，现在居然敢直接伸手要这种东西。
“静流，用他来试药。”
“是。”
“等等，这是最后一枚，我……诶？”渡边彻还没说完，却看到静流朝宫野医生走去。
“九条小姐？九条小姐！！饶命啊！我帮您处理了那么多尸体！我可以继续帮您！九条小姐！”
宫野医生想跑出去，结果刚迈步，匕首就已经捅进他的肩膀，霎时间，干净的地面被鲜血染红。
“啊——”惨叫声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
惨叫声才微微减弱，静流又是一刀捅在宫野医生另外一侧的肩膀上，之后是双手，双脚。
六个飙血的洞对称排列，宫野医生躺在血泊中无力的呻吟。
渡边彻呆若木鸡，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再次，深深地体会到【探测器】获取情报的真实性：这个叫九条美姬的少女，的确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而且，宫野还是她的手下，替她处理了多少命案。
捅了六刀之后，九条美姬终于开口：“把药给他，让我看看‘立马’是有多‘立马’。”
静流捡起掉在地上、沾满血的【疗伤药】，塞进宫野嘴里。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满地的鲜血，渡边彻喉结滚动了一下。
药物被宫野咽下去后，他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静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小姐！”
九条美姬坐直身体，眼神凌厉，等宫野所有伤口愈合，脸色重新红润，才恢复用左手撑着脑袋的姿态。
“九条小姐……”宫野也难以置信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杀了他。”
“是。”
渡边彻还没反应过来，刚刚恢复的宫野，又被静流注射了琥珀酰胆碱。
他的脸部皮肤表面开始呈鲜红色，药物控制了他的呼吸道。
死亡。
这次是真的死了，连【疗伤药】也救不活。
渡边彻怔怔地看着他的尸体：“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啦。”
九条美姬站了起来，走到渡边彻跟前，轻轻抚摸他的侧脸。
“被其他人知道你有这种药，太危险了。好了，把配方告诉我吧。”
“我说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交往一年后，我保证给你。”
九条美姬手慢慢下划过，在渡边彻的脖颈轻抚：“这么有骨气，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她离开渡边彻，不容反对地命令：“一年太长，两个月，我要见到药和配方。”
“没、没问题。”

第23章 然后，继续校园日常
医院去学校方向的电车上挤满了人，渡边彻几乎快要脚不沾地。
但这样极具代表性的东京日常生活场景，也不能让他回到现实世界。
宫野医生当场被医院认定熬夜工作，心力衰竭而死；九条美姬面无表情的黑衣手下，熟练地处理他流了一地的鲜血……
一时间，跟着电车摇晃的渡边彻，有一种‘我现在哪里，接下来又要去哪，去了之后又要做什么’的晕眩感。
电车到站，麻木地跟着人群离开车站，站在去神川高中的坡道上，四周穿校服打闹的学生，总算让他回过神。
再次踏进校园，绕开那棵高大的橡树，因为第一节课已经结束，渡边彻被小泉青奈叫到办公室。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她问道。
“昨天看书看得很晚，今天起晚了。”渡边彻回答。
“真的吗？”小泉青奈不信，“周末的时候没有去做什么坏事吧？”
“老师！”
“啊？嗯？怎么了？”
渡边彻突然提高音量吓到她了，座位靠得近的几位老师也看过来。
“我今天迟到，是为了老师！”
“为了我？”
四周同事的目光，让小泉青奈白皙的鹅蛋脸开始变红。
“我之所以迟到，是因为昨晚一直熬夜努力学习英语！我喜欢小泉老师，所以唯独英语这么功课，我一直拼尽全力地在学习！”
教室办公室一片安静。
晃子嘴里含了一口水，忘记咽下去；
渡边彻上了年纪的数学老师，推了一下老花镜；
正在阳台给花浇水的中年女教师，手上的洒水壶长时间保持一个倾斜角度……
小泉青奈涨红了脸，一下子站了起来。
“渡边！你在说什么啊！”
“小泉老师，过来一下。”没事到处闲逛、总是背着手巡视自己领地、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校长，在办公室门口招呼道。
渡边彻要晕过去了，他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九条美姬的事瞒过去，怎么校长突然出现了。
神川高中对恋爱方面很开放，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渡边彻听国井修说，有男生公开向女生告白，老师们也是一边笑一边看戏。
但老师与学生之间是绝对禁止的。
他连忙解释：“校长，我对小泉老师是师生之间的喜欢，是非常尊敬她的意思！”
校长看了站在一起的两人，老师年轻漂亮，学生还有些少年气，但同样俊秀帅气。
不过不管那名学生心里对小泉青奈是什么看法，小泉青奈本人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而男学生憧憬漂亮的女教师，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
他背着手，警告地看了眼小泉青奈，放过了他们。
校长走后，晃子咕噜一声把水咽下去，朝渡边彻竖起大拇指：“渡边，了不起，我支持你！”
“谢谢晃子老师，我会继续在「东京帅哥」的道路上努力前行。”
“那个怎么都好啦，我是说爱~情~！你和青奈的年纪只相差……”
“晃子！”
“嗯哼，我去倒杯水。”
晃子拿着只喝了一口的水杯走了，临走前对渡边彻偷笑了一下。
加油，少年……这是渡边彻理解的这个笑容的意思。
渡边彻回了一个少年感十足的笑容，意识是：感谢支持，但真的不是老师您理解的那样啦。
晃子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随后一副出了大事似的回过神，把水杯放在唇上，也不喝，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走了。
嗯？
这个动作表达了什么意思，渡边彻无法理解。
小泉青奈头疼地重新坐下：“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差点被你害死。”
“对不起，老师。不过我说都是真的，不管努力学习英语，还是尊重喜欢老师您。”
小泉青奈快速地眨眨眼，然后扭过脸，打量桌上的多肉盆栽，嘴上说道：“不是去做坏事就好，快回去吧，第二节课马上开始了。”
“嗯，那我先回教室了。再见，老师。”渡边彻回头笑着应下。
“……渡边。”
“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你……”小泉青奈只用余光看着这边，“你能不能别这样笑。”
渡边彻一愣，反应过来。
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为了活命而兑换、原以为毫无用处的魅力——【微笑&#183;美魅】！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老师不是说你笑得不好看，或者……其他什么，老师的意思是，自然一些。”
“也许是昨晚趴着睡，脸麻了吧。”渡边彻揉着脸。
“这样啊，学习虽然重要，但也要记得好好休息。”
【微笑&#183;美魅】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让小泉青奈慌张到连这种理由都信了。
不过小泉青奈除了是将来注定伟大的他的英语老师这个身份，终究只是一位普通的女性，不像出生精英家庭、意志过人的九条美姬。
渡边彻为了防止自己笑，一边揉着脸一边走回教室。
周一教室的早上很热闹，大家互相聊着周六周日做了什么，去哪玩了，作业做完没有。
他刚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围过来。
“渡边，怎么这晚才来？”
“睡过头了。”
“你脸怎么了？”
“牙疼。”
斋藤惠介理解地“啊”了一声：“牙疼真的让人受不了，饭也不能吃，睡觉都睡不好。”
“那么疼吗？”国井修不信，“有被棒球砸中脚指头疼？”
“牙疼更厉害吧？”
“不不不，怎么想都是砸中脚指头更厉害！”
别吵了，被刀子捅最厉害……渡边彻才不会把这话说出口呢，不过他也没实际经验，只是看着非常疼的样子。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小泉青奈走进来：“大家坐回座位，上课了。”
渡边彻透过教室的窗户往外看，初夏晨风吹动白云，有乌鸦掠过网球场的铁丝网，耳边是小泉老师不厌其烦的教导，偶尔能听到驶过四谷站电车的汽笛声。
这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绑架、琥珀酰胆碱、被匕首放血、兆亿资产的大小姐、穿黑衣的手下，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但是，九条美姬坐轿车离去，任由他回到学校，那不用说也吃定他的表情，仍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或许对九条家而言，只要留意到，把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关进笼子，和放在东京都、放在整个岛国，没有任何区别。
‘使用博闻强记一折兑换券，兑换博闻强记’
【博闻强记一折兑换券已使用】
【扣除一万积分】
【玩家获得‘博闻强记’】
积分还剩18万5千，六月会新增一项可购买物品，五个随机新技能，中途还有玉藻好美一月签到奖励和九条美姬的一周签到奖励。
很好，活下去的机会很大！
渡边彻从书包里拿出《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本书他匆忙看完，除了学到‘完善自己，可以让大部分事情变简单’和一堆英文词外，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随手翻了一页，看了一秒，眼睛看向窗外。
‘Insde，the crimson room bloomed with light.Tom and……’
“and……and……”
说好的博闻强记呢？看一秒记下第一句，这程度他自己原本也可以做到啊！
渡边彻捧着书，这次认认真真用心看了一遍，然后眼睛看向天花板。
‘Insde，the crimson room……arms.’
‘When……When we……When we……’
这次背下了半页，渡边彻很满意了。
‘九条美姬，我正在用你根本想象不到的速度和努力成长着，等我崭露头角，就是你感受痛苦的时候！’
“渡边！”
“啊？在！”
“不好好上课，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英文名著，只有小泉老师您的英语课，我无奈论如何都想……”
“好了好了，你赶紧坐下！”
“好的。”

第24章 再次申明：渡边不是生而伟大，而是选择了伟大
中午的时候，渡边彻给家里打电话，问最近村里的情况，他担心九条美姬派人去绑架他的父母。
“小彻，想家了可以请假回来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去年秋播的土豆叶子也黄了，你回来帮忙挖，顶半个人。”
“……”
“不喜欢挖土豆的话，可以跟着你爸爸去种玉米，负责撒种子，很轻松。”
“……”
“难道你还想插秧？”
“刚挖出来的土豆给我寄一些，手机没油了，我要学习了，挂了。”
和估计午睡没睡醒的老妈通完电话，渡边彻拿出一枚500円硬币，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冰镇可乐。
在他用右手指拉开拉环后，左手已经被水滴沾湿。
他小口小口噘着，补充早上快速用脑消耗的糖分。
一班教室，玉藻好美正和朋友聊最新的夏季服饰杂志，余光看到走廊上的渡边彻。
“我去买瓶饮料。”
“好美，给我带一瓶果汁，芒果味的！”
“好！”
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对渡边彻摊开手：“给我钱，我要喝饮料。”
“为什么我要请你喝？”
“你是我男朋友吧？”
渡边彻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有打闹的学生，但都没有关注这边。
“我不是已经给你十五万円了吗？你也知道的吧，我是从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的乡下来的，平时还要额外打工才能维持生活，没那么多零花钱。”
虽然买饮料用不了多少钱，但对方私底下在烤肉店嘲讽他这件事，他还记得呢。
“哪有男友两天不回女友LINE的？这是补偿！”
“买，买，声音小一点行吗？”
渡边彻把可乐放在窗台上，拿出钱包翻找硬币，玉藻好美靠过来，瞅了一眼，伸手快速取走了一张一千円。
“我还要请闺蜜的份，这个刚刚好~~”玉藻好美哼着曲子，把一千円塞进了自动贩卖机。
渡边彻无奈地收起钱包。
要不是因为有九条美姬的压力，一个月的签到奖励他都不要了，直接和对方“分手”。
他拿起可乐罐，径直回了教室。
浪费时间和女人计较无意义的小事，不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努力学习才是。
玉藻好美弯腰从自动贩卖机里拿起两罐饮料，又把找零攥在手上。
“喏，多余的还给……”
渡边彻已经不见踪影，她把零钱一把塞进百褶裙兜里。
“啧！”
她还从没有被男性这样对待过。
渡边彻很穷，却舍得用十五万円让她做一个月的女友，补考辅导也为她手写押题卷，考前想方设法鼓励她，让她拿到了双A，在她看来，对方一定是爱惨了她。
就这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居然敢不回她的信息！
刚才听他说需要打工才能维持生活，还想着他是忙于打工和学习才不回消息，都准备原谅他，说下周继续请客的事，结果现在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交往期间都别指望她理他！
让他白浪费十五万円！
……
一整天的时间，除了上课认真听讲外，渡边彻都在思考如何最有效率的利用「博闻强记」和手里的积分。
花十万积分加一点智力，变成射击方面的天才，在一个月内练成出神入化的枪法肯定行不通。
一，他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枪支和子弹；二，小概率没有、大概率存在的跟踪人员，不会允许他接触这些；三，下次见到九条美姬，不确定会不会被提前搜身。
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出神入化也是一个问题，另外，在全是人的东京都，很难找到练习枪支的合适场所。
积分一共只有18万4千，应对下次刷新的物品和技能都显得很窘蹙，随随便便用掉十万，太不明智。
渡边彻必须承认，就算是他，短时间也想不出对抗兆亿财团的好方法。
但什么也不做可不行，在想办法的同时，先增强自己的意志力吧。
有一件事他不可否认：十五岁的渡边彻明确了注定伟大的人生理想，并且为此不断努力，长相也万里挑一。
这样的条件下，还从不骄傲自满（这句话学自清野凛，就算是讨厌的家伙，也会学习对方的长处，不也是他的优点之一吗），不考虑出生的话，他也许是全岛国最了不起的十五岁少年也不一定。
不过就连这样的他，也有最讨厌和最不擅长的事——运动。
如果使用积分，只要七千点就能提升到人类极限，但那又有什么用？
九条美姬体力只有5点，但她有的是钱，人多势众且枪械如云。他一个人能打十个空手的人，甚至五十个，但能在拿枪的十个人手中活下来吗？
很难的，又不是电影。
人类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了枪械。
在拥有可以把他身体提升到不怕枪械的大量积分前，渡边彻不打算在体力上浪费宝贵的积分。
他之所以选择运动，纯粹只是因为他讨厌运动到了被人嘲笑也不愿意改正的程度而已。
再也没有比做自己讨厌和不擅长的事，更能磨练人的意志了。
放学后，渡边彻没去人类观察部，坐了五分钟电车跑到纪伊国屋的新宿本店。
《减肥与体重训练》、《力量训练计划》、《无器械健身》、《有氧与无氧》、《岛国十大最性感男明星的锻炼方法》、《YouTube粉丝千万视频主的健身操》，另外还有一本日历表。
收银台结了账，渡边彻走进路边一家家庭餐厅吃饭，点了今日推荐菜品——牛排套餐。
吃完饭后，就在那里看书。
一边看一边画重点，这样认真看完，依靠「博闻强记」，想记住的几乎全部记住了，接下来就是在日历表上制定完善的健身日程。
‘目的不是减肥变美、勾引漂亮女孩，却能坚持自己一直讨厌和不擅长的事情！九条美姬，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么恨你和了不起！’
渡边彻一口气把可乐喝完，收拾好书包，回家，路上顺便买了一对哑铃。
当天晚上，把九条美姬穿过的长筒袜藏好后，他就在出租屋里一边听英语广播，一边举哑铃。
第二天，也就是周二，随着五月步入中旬，天气越来越暖和，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也许可以穿短袖出门。
在校门口，渡边彻又看了那辆黑色轿车，他面色一变，下意识以为九条美姬改变了主意。
女人的心思可是说变就变，有权有势的心思也是难以猜测，两者结合的九条美姬更是让他害怕。
不像上次没人的七点钟校门，现在靠近八点，很多学生对着轿车窃窃私语，懂车的男生更是惊叹不已，得意地向周围的人介绍着车的信息。
车门在万众瞩目中打开，一双修长的腿率先出现众人的视线中，随后是打着哈欠的九条美姬。
正如她的名字，她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美丽公主，对众人的视线视而不见，也忽略了渡边彻的存在，在手下的恭送中，懒洋洋地走进校园。
门口执勤，平日里凶巴巴的体育老师，也下意识对她鞠了一躬。
“哟，渡边，早上好！”斋藤惠介拍了一下渡边彻的肩膀，让他回过神。
“嗯，早上好。斋藤，你知道……算了，走吧。”
“给我说完啊！话说一半的人最讨厌了！”
“你可以讨厌我，我不介意。”
“你这家伙！吃我地狱葬送手……别跑！”
靠着短时间内还不错的爆发力，渡边彻率先跑进教室，但也累得不行，一坐下就拉开领带，给自己透气。
他自己因为鬼迷心窍，参加了游戏的【临时活动】，和九条美姬这个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产生联系，但不想让其他人因为他被迫参与进来。
渡边彻也怕死，想报警，想逃避，想躲进人群，想不顾一切地逃走！
靠自己的力量对抗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九条美姬，这不是他想做的。
害怕当然会害怕，但他有骨气，从不逃避困难和责任，绝不因为自己连累其他人。
「东京帅哥」不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做自己应该做的。

第25章 渡边彻没有办法
斋藤惠介很快也跑进教室。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对着自己扇着。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跑两步就出汗，什么时候才可以换夏季校服。”他抱怨道。
“六月。”
昨天因为获得「博闻强记」心里有点小小的兴奋，渡边彻一不小心把《神川高中学生手册》全背了下来。
穿着打扮，男生头发多长，女生头发多短，几月几号是校庆日，文化祭和体育祭是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了然于胸。
正因为如此，他更讨厌清野凛了。
创立社团一定要五人以上，有明确的顾问老师、名称、部长和活动内容。活动内容必须符合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校园精神。
人数一，呵；人类观察部，呵；用实力挑衅其他社团，观察他们的反应，呵！
渡边彻嫉妒到质壁分离！
另外，质壁分离是指把液泡发育良好的植物细胞浸在高渗溶液中时，原生质收缩而和细胞壁分离的现象。
它是植物生活细胞所具有的一种特性。
随机抽背知识点，完美通过。
他暗自点头，记性不错，不愧是了不起的渡边。
“我当然知道是六月份！”斋藤惠介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早点换，五月也很热啊！”
“心静自然凉。”
渡边彻很瘦，很快不感觉到热了，于是把领带重新系好，避免被风纪委员的人抓住扣分。
不一会儿，晨练结束的国井修一边大口喝水，一边走进教室，抢过斋藤惠介手里的书，对着领口里使劲扇。
“你自己没书吗？”
“热，不想动。”
三人照例漫无边际地聊了会儿，直到早班会开始。
下课时间，渡边彻以前会和其他两人玩闹，毕竟他上课有好好用功，回家后也努力了，犯不着在本就很少的课间休息时间努力。
但从今天开始，他要学习了。
“这么用功？还让不让人活了！”国井修惊讶道。
“上次说了，作为「东京帅哥」，就算不能拿下第一，也要在进步中才行。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期中考试全校第二。”
斋藤惠介赞同地点点头：“今天14号，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我们是要开始认真学习了。”
说完，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补习班的数学册，拉着椅子坐到渡边彻身边。
“渡边，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当然。《礼记》里说过，教学相长，我很乐意帮别人解决问题，说不定它也会是我自己没有发现的短板。”
“《礼记》？教学相长？”国井修一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斋藤惠介地狱葬送手刀砍在国井修脖子上：“这都不知道，还不赶快拿国语过来学习！”
“哦，好。”
国井修老老实实回座位去拿国语练习册，斋藤惠介小声问：“渡边，《礼记》和教学相长是什么？”
“……”
三人组成学习小组，在教室后面互相学习着。
这在神川高中算不上太稀奇的事，少数女生连中午吃饭都抱着书在看。如果去高三的楼层，几乎个个都是这样，自觉得可怕。
不过就算是在这样的高中，渡边彻仍然能拿下第三，由此可见……一直看杂书的清野凛有多厉害。
渡边彻想学习，但每做一会儿题，总是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如何应付九条美姬。
努力学习，参加了考试，结果活不到成绩公布的那天，渡边彻说不定会怨气大到变成学校的地缚灵。
因为成绩榜单只公布一次，完不成心愿的他要生生世世守在公布栏前，等待不存在的高中生女巫超度他成佛。
但太难了，只能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的情况，办法哪有那么好想。
他虽然聪明，长得也帅，学习也十分努力，更是有游戏系统在身，但面对九条美姬这样的超级人生赢家，也不得不投降。
头疼。
第三节课课间。
“我去上厕所。”他准备放松一下，让大脑换换思路。
斋藤惠介和国井修已经进入学习状态，应了一声，没有跟着一起去的意思。
路过二班教室时，他看到女王一样被众人围着的九条美姬。
在洗手池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渡边彻叹了一口气。
“节省水资源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啊，抱歉。”渡边彻把还哗哗放着水的水龙头关上，回过头一看，是清野凛。
“是你啊。”他嘟囔一句。
清野凛走到水池边，开始洗手。
神川高中的厕所，洗手池在男女厕所中间，类似商场的结构。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清野凛洗完手，对着镜子整理起一下校服。
“关于为什么美貌如我也要上厕所这件事，我认为你不需要知道答案。”
“你说，像我这样帅气聪明、意志力坚定、未来注定了不起，但现在一无所有的穷高中生，怎样才能悄无声息，不被报复地杀掉兆亿资产家族的大小姐？”
“既然是一无是处的穷高中生，那只有靠做梦了。”
“不，是一无所有，而且帅气聪明、意志力坚定，未来注定了不起。”
“嗯，一无是处。”清野凛拉了拉蝴蝶结，“我有写人类观察报告的习惯，这段对话也会记在里面，我死掉的话，你会是第一个被警察怀疑的对象。”
渡边彻感觉自己一定是最近大脑使用过度，糖分不足，才会昏了头向清野凛咨询意见。
这个女人未免太自恋了吧？能不能像他一样谦虚一点？
“清野同学，”他说，“我开始利用课间时间学习了，放学后也在努力，而你，课间一定在看文学名著，放学后也会待在活动教室，这次期中考试……”
“渡边同学。”
“啊？”
“告诉你一个我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原因：做一件事在成功之前，要保持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
渡边彻想了想，不得不赞同：“这点我不如你，不过你告诉我了，那在这方面以后我也……”
他话没说完，清野凛小巧而精致的俏脸笑起来：“渡边同学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在承认自己不如我这点上，值得肯定。”
“你这家伙，一点也不可爱。”
清野凛丝毫不介意地笑了下，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那笑容渡边彻太熟悉了，别人说他不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的。
原来这样笑，这么招人讨厌吗？
他再次打开水龙头，对着自己脸上浇了捧水，被气坏了。

第26章 九条美姬走进活动教室
这周很快到了周五，渡边彻白天学习，晚上一边锻炼一边听广播。
免费试听的时间到了之后，还冲了会员。
吃喝上渡边彻追求不高，平时也很少出去玩，节省下来的钱全用在买书和学习上。
学习累了的空闲，就一直在想应付九条美姬的方法。
在学校他尽量避免和对方碰面，防止日常生活的部分也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天放学后，他去了人类观察部。
走在架空廊道上，听到吹奏部的练习声，经历了生死，这一周又是学习又想着活命的事，总感觉上次听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但双簧管的声音，他一如既往地一听就能辨认出来。
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除了美貌和智慧一无是处的美少女清野凛，像是按了暂停键，上次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姿势，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不起的盖茨比》。
“书看完了，还给你，谢谢。”
“怎么样？”
“学到很多东西，是一本好书。如果可以的话，将来某一天我希望由我来把它完美地翻译一遍。”
“志气不小。”
“这才到哪里，「东京帅哥」可是比这伟大不知多少的目标。”
清野凛受不了似的轻声叹了口气。
“这周有什么事吗？”渡边彻没计较人生理想被侮辱的事。
做一件事在成功之前，要保持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他渡边就是这样的优秀，任何道理一听就懂，一懂就会。
清野凛合拢手里的精装书。
“回答我几个问题。”
“只有这些？不需要找哪个社团的麻烦？”
“第一个问题，”清野凛没理他的揶揄，“这一周，你心里是不是很想来活动教室？”
渡边彻愣了下：“我来干啥？”
“见我。”
“完全没有。”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这一周，你有没有时常想起我？”
“为什么？”
“漂亮、可爱、聪明。回答问题。”
“没有。”
“谎言。”清野凛露出满意地笑容。
渡边彻不敢相信地“啊？”了一声，自己时常想起对方了？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自己把她当做追赶的目标，学习苦、学习累的时候，总是会想一想对方得意和失败后的难看表情。
不过这些是不经意且无关紧要的事，他没把这当做是“想对方”。
“第三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说真的，”渡边彻无语，“清野同学，您真应该去您家里那家风景不错、养了许多小动物的精神疗养院，休息一段时间。”
清野凛脸色一冷：“回答问题。”
“不喜欢，完全。一点也不。”
清野凛陷入长久的思考中，半晌才呢喃道：“欲擒故纵果然是愚蠢的做法，连你都收拾不了。”
“欲擒故纵？”渡边彻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你一会儿冷淡，一会儿说恶心的俏皮话，都是欲擒故纵？”
“渡边同学，你不笨。”清野凛一本正经的像告知病人体检结果的医生。
说完，她莫名其妙地自豪起来：“我从不撒谎，所以你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渡边同学，不用因为只考了第三名而自卑。”
“欲擒故纵的目的呢？”渡边彻已经学会忽视这个女人的某些话。
“让你喜欢上我。”
“为什么？”
“人类观察。”
“喜欢上你之后呢？”
“把你踢出人类观察部，喜欢我是人类的共性，没有观察价值。”
“我高中三年都不会喜欢上你的。”
“真是自信呢。”清野凛撩了下铅粉般黑的长发，笑着说：“你可要小心了，我的魅力我自己都害怕。”
渡边彻笑起来：“是吗？”
这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让人愉悦，让人着迷。
人们会因为这个笑容，喜欢上少年的唇，喜欢上少年的鼻，喜欢上少年的眼睛，终至于喜欢上少年整个人。
它不可思议，无可理喻，就像你喜欢的人，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清野凛愣了下，随后呢喃了一句‘原来如此’。
渡边彻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却见清野凛冲他缓缓微笑起来。
这笑容……这笑容……
“渡边同学，心动了？”
“没有呢，清野同学。”
清野凛收起那如夏日凉风般让渡边彻留恋的笑容，嘴角换上平时的傲慢角度。
“渡边同学，加油哦，别第一学期都支撑不住，就喜欢上我了。”
“你保持这样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
“是吗？我很期待。”清野凛自信道。
心里痛骂【微笑&#183;美魅】不顶用的渡边彻，正打算结束话题，离开活动教室，这时，传来敲门声。
清野凛说了请进，拉门被打开。
小泉青奈走进来，跟在她后面的人让渡边彻面色难看，是九条美姬。
“清野同学，给你介绍一位新部员：九条美姬同学。九条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九条美姬对着活动教室里的两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意味深长地笑道：“有趣。”
“九条同学，请自我介绍一下。”小泉青奈再次提醒道。
“老师，这两个人都认识我呢。”
“是吗？那太好啦！老师听你的班导说，九条同学一个月没来上学，还担心你没有朋友！”小泉青奈漂亮、涉世未深的鹅蛋脸笑起来。
“老师，”清野凛冷着脸，“请允许我拒绝她的入部申请。”
“为什么啊？”
“告诉九条同学，人类观察部的入部条件。”清野凛说。
渡边彻眨眨眼。
这话肯定不是对九条美姬说的，语气那么不客气，自然也不是对小泉老师，也就是说，在对他说话？
‘看在你是部长，让我早退的份上，就充当一回你的传声筒。’
渡边彻清了清喉咙。
“一，面试前必须看过入社要求；二，不能喜欢上部长；三，不能撒谎；四，足够聪明……”
“你在说什么蠢话。”
“哈？”渡边彻目光不善地看向拆台的清野凛。
“是我错了，你果然笨得不可救药。”清野凛头疼地扶住额头。
随后，她放下手，抱着双臂，目光直视九条美姬：“人类观察部的入社条件只有一个：我认为有观察价值。”
“老师，”九条美姬对小泉青奈说，“您刚才和我说的校规，除了学生必须加入社团外，正式社团必须五人以上吧？”
“嗯，是这样。”
“那这个人类观察部，是不是可以废掉了？”九条美姬目光斜视清野凛。
“这……”
“九条美姬。”
“清野凛。”
两位气质不可侵犯的美少女的视线碰撞，这场面，连渡边也不得不投降。
他看了眼一脸为难的小泉青奈，说：“小泉老师，你先回去忙吧，这里的战况，咳，情况，之后我会转达给你的。”
小泉青奈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个小小的顾问老师，的确派不上用场。
她点了点头，给渡边彻一个‘一切都交给你了’的眼神，离开了活动教室。
渡边彻目送小泉青奈走后，发现两人还在对视。他斟词酌句，挑选适当的措辞开口。
“清野同学，九条、九条同学因为校规加入人类观察部，应该也是冲着能早退来的，让她加入，也只是多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幽灵部员。”
“不行。”清野凛想都不想地回答道，“底线绝不能打破。”
九条美姬双手背在纤细的腰肢后面，既俏皮又气势凌人：“今天要么让我入社，要么按照校规废社。”
渡边彻对清野凛说：“我感觉，九条同学也很有观察价值啊。”
清野凛瞪了他一眼：“有没有观察价值我说了算，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回去了。”
渡边彻从善如流，准备开溜。
“把窗户关上，外面吹奏部吵死了。”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打量活动教室的杂物，嘴里命令道。
“……”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关窗。
“你试试。”清野凛双手抱胸，冰冷地视线射向他。
这。
“两位，”他放弃似的开口，“能不能放过我？我只是一个从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的乡下来的穷高中生，我只想好好学习。”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先回去吧。”
九条美姬转过身，看着两人，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不行。”

第27章 九条美姬的车再次停在渡边彻的身前
此时窗外吹奏部似乎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活动教室陷入焦躁的安静中。
渡边彻松了松领带，感觉有些闷热。
“继续争吵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九条美姬用恶魔般的笑容提议，“这样吧，民主，这里正好有三个人，我们用投票的方式来决定。”
民主？
渡边彻差点笑出来——他根本不敢投反对票！
如果可以，渡边彻肯定不希望九条美姬加入人类观察部，但就算他投了反对票，九条美姬也会反悔，给学校施压，废除不合规矩的人类观察部。
不但如此，还会找他麻烦。
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生不如死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这就是对方提议所谓民主的底气。
遇事绝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一个让九条美姬不能加入，也不会迁怒反悔的方法。
“我感觉吧，”渡边彻说，“民主虽然好，但对于你们这样的天才少女来说，我这样一无所有的穷高中生获得同等的投票权，是不是不太好？”
“你有什么想法？”清野凛也不知道是肯定他的说法，还是感觉投票对她自己不利。
渡边彻来回看了两人一眼：“这是学校里的事，你们又都是学生，就用半个月后期中考试的成绩来决定怎么样？”
为了以防万一，他补充一句：“你们在这方面应该不会害怕对方吧？”
拙劣的激将法被一眼看穿，渡边彻被两人同时撇了一眼，但是没关系，手法拙劣不拙劣，和成功与否之间没有等号。
“可以。”九条美姬点头，“能者上，败者服从命令，我喜欢这样用实力说话的方式。”
“我也没意见。”清野凛一如既往的自信。
“我还有一个条件。”九条美姬右手修长的食指指着清野凛，“除了可不可以入部，部长的位置，也要通过成绩重新决定。”
清野凛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输，答应下来。
九条美姬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说了一句：“因为学校的明文规定，所以在期中考试之前，我暂时属于这个……观察人类部？算了，这个社团的部员。”
她走到门口：“不过只是暂时，因为很快就是部长。”
“的确是暂时。”清野凛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重新坐下，好像无事发生一样拿起精装书看起来。
等九条美姬走后，松了一口气的渡边彻也离开人类观察部。至少在期中考试前，应该不用担心九条美姬的事了。
看了下时间，已经四点，他准备去教师办公室，把今天的“战果”告诉小泉青奈，然后回家学习和继续思考对策。
九条美姬像一把尖刀，刀尖抵在他背上，他只有不断向前，才能活下去。
到了教师办公室，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谢谢你渡边，能用学习成绩解决真是太好了。”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
正在吃零食的晃子开玩笑地问道：“渡边，那两个女孩你更喜欢哪个？”
“啊？”
“你看，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都非常漂亮吧？又聪明，家里又有钱，没有男生会不喜欢吧？”
“有的，我就是一个。”
只有脑袋未开化的男猿人，才会不要命地喜欢上她们！
他渡边彻走在人类进化最前沿——聪明、帅气，且从不懈怠，注定了不起，怎么会喜欢上她们！
“别害羞嘛~”晃子走过来，一点也没有教师威严地用肩膀撞了撞渡边彻，“难道说你真的喜欢青奈？”
“是，我最喜欢小泉老师了。”
“你们两个！”小泉青奈不满地看着他们，“渡边，喜欢清野同学也好，喜欢九条同学也好，或者其他女同学，但一定要专一。”
“老师请放心，「东京帅哥」最后一条‘做好随时被捅的心理准备’我有好好记住。”
“你啊！”小泉青奈用英语书敲在他头顶。
晃子竖起拇指：“我支持你，少年！”
小泉青奈她们居然还以为他在上演青春恋爱物语，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的战争。
走出教室办公室，渡边彻离开校舍，准备去车站。
远处楼与楼之间走廊上，有人在练习乐曲；操场上，田径部的人占据跑道，足球部在足球场上激烈地争夺足球；棒球击打的金属声，响彻五月蔚蓝色的天空……
渡边彻从这些人中路过，玫瑰色的高中注定和他无缘。
刚来东京的四月，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边打工边学习；
等游戏系统来了，生活开始慢慢变好，玫瑰色似乎也不是他的平行线时，九条美姬像是恶魔一样出现，把他放进了一个密封玻璃罐里。
从此以后，他和正常人的世界，永远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操场上的喧嚣声逐渐减弱，等渡边彻走过屏风般的橡树，声音更小了。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校门口，后门正缓缓打开，一双看不清主人长相的美腿若隐若现。
可恶！
渡边彻紧了紧手里书包，进了后座。
车门立马被关上，随后汽车平稳驶离校门，快速汇入主干道。
也就是在这时，像一座雕塑的静流，突然对渡边彻的肚子打了一拳。
“呜啊——”
渡边彻两眼昏眩，只锻炼了一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整个人爬在了汽车脚垫上。
在大脑不能思考，痛得想杀人的时候，九条美姬的声音传来。
“居然刚反对我，还让我等这么久，看来对你的警告还不够。”
静流轻轻一动手，渡边彻像煎饼一样被翻了一个面，她举起手，对准他的肚子，准备再来一击。
“等、咳咳、等等！”渡边彻努力使大脑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九条美姬俯视着他，没说话，于是静流的拳头落在了他肚子上。
渡边彻感觉再这样下去，眼泪都不受控制，要自己流出来了。
“这么久才出来是去教师办公室，你知道的啊！还有，我不是要反对你！”他靠着剧烈的痛觉，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吗？”九条美姬不在意地回应道，但没有再让静流动手。
“当然。”渡边彻松了一口气，舒缓着呼吸，继续说：“九条你是我女友，我肯定帮你。”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笑哼了一声。
渡边彻仰望翘着修长双腿的九条美姬，“清野凛能做九条你的敌人，虽然不如你聪明，但肯定也不笨，投票这种事，她肯定不会答应。”
“这不是你反对我的理由。”九条美姬残忍地说道。
静流再次举起拳头。
“等等，我真的是为了你！”
再打下去他酸水都要吐出来了，他几乎下意识伸手，抓住九条美姬的脚踝。
静流眉头跳了跳。
九条美姬愣了下，十分愉悦地大笑起来：“这么喜欢我的腿吗？瞧瞧你可怜兮兮的样子~”
“给我把鞋脱了。”她笑吟吟地命令道。
‘胯下之辱、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家父母还在等我养老！！！’
拼命安慰自己的渡边彻，伸手帮她脱下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的鞋子。
“长筒袜。”
渡边彻又用‘一回生二回熟，没关系，这是我占便宜’安慰自己。
没了鞋子和长筒袜，匀称光滑的双腿，没有丝毫遮掩地暴露在还站不起的渡边彻眼中。
九条美姬把渡边彻当做脚垫，踩在他肚子上，她懒洋洋地斜靠在中央扶手上，闭上眼睛休息。
渡边彻余光看了眼小腹上的光脚，非常担心对方心情不好，一下子重踩上去。
虽然九条美姬看起来很轻，但他渡边彻也不是什么猛汉。
他微微收腹，因为瘦没有赘肉的肚子硬起来。
“嗯？”九条美姬半睁开眼。
渡边彻连忙放松肚子，让它重新软下来，九条美姬也重新闭上眼睛。

第28章 仇恨的力量让他变得更坚强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渡边彻感觉痛疼小了很多，自己似乎也暂时安全了。
他轻声开口：
“我提议通过成绩决定，是因为清野凛整天待在学校看书，这样才勉强拿第一；而九条你一个月没来学校，也能轻松拿下第二，现在来学校了，第一毫无疑问是你。”
九条美姬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渡边彻想不到说什么了。
他想站起来，但肚子上放着能要他命的女人的双脚，所以只好被动地欣赏少女的腿和裙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自愿躺下来的，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冒出这个念头时，渡边彻和静流对上眼，对方像机器人一样冷淡的眼神，让他回过神。
真是拿思春期的身体没办法！
他渡边彻绝不是好色之徒，当初在御茶之水的巷子里，被九条美姬强吻，他甚至感觉恶心。
但是诸位，十五岁少年的身体都应该有所了解吧？
总是会分泌一些影响大脑的物质。
渡边彻干脆闭上眼睛，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同时又提防九条美姬会突然用力踩他肚子，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睡着了。
他刚挨了一顿打，最近每天又坚持锻炼和学习，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对付九条美姬，大脑和身体早就累了。
再加上车内适宜的温度，长时间躺在软绵绵的脚垫上一动不动，这些都让他精神松懈下来。
恍惚间还做了一个梦：
他突然回了岩手县老家，又不知道为什么家门口长了一株茉莉花，然后他用茉莉花来泡茶喝，感觉香极了，还让父母给他寄到东京来，结果到了东京，却被九条美姬勒索走了，他又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
这样荒唐不切实际的梦后，他醒了。
意识稍稍清醒，他立马感觉到眼睛被某种东西蒙住，心里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拿掉眼睛上的东西。
很顺利，他的手没有被绑住。
这是一个路边小公园，他躺在一张长椅上。
天色还不算晚，应该在吃晚饭前的一小时左右，有买菜回来的主妇带着小孩在喂鸽子。
附近有几名背着快有半个身体大的书包、脖子上挂着比腿要粗的水壶的小学女生，对他窃窃私语。
渡边彻往手里一看，蒙在他脸上的居然是长筒袜！
“哈哈哈哈！”看到他呆愣的表情，小学生们终于爆发出银铃般的嘲笑声。
笑声吓到了正在啄食主妇和小孩丢在地上的面包屑的鸽子，它们微微煽动翅膀，却没有飞走，而是继续抢食。
他倒是没在意，能不流血地从九条美姬车上下来，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上次宫野被捅了六刀，注射琥珀酰胆碱死去的记忆，还十分鲜明的留在大脑里。
渡边彻在长椅左右看了看，在右手边发现了他的书包，书包拉链开着。
有一本笔记本呈被随意塞进去的姿势，中间夹了一支笔。
渡边彻拿起来一看，笔记本是他的英语词汇积累本，笔是他在老家唯一杂货铺买的0.5毫米自动铅笔，款式有些老旧，但很耐用。
「感谢本小姐吧，忍住了把你直接从车上丢下去的想法，又救了你一命。」
「睡着了还把袜子握在手里，本小姐很满意，送你了。」
这两句话写的非常大，把两页纸全浪费了——渡边彻不敢用橡皮去擦。
谁知道会被会因为这个被干掉，就算不被干掉，挨几拳也不划算。
等他有实力对抗九条美姬，别说这几个字，就连家里一双、手里一双的长筒袜，他也全部抛进焚化炉！
不过现在……渡边彻把手里的长筒袜叠好，放进书包。
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定位，已经离开新宿区，来到富人聚集地千代田区。
这个区的随便一栋房子，说不定可以把他生活的整个村子买下来。
渡边彻简单整理一下被踩出褶皱的衬衫，睡皱的校服外套，离开了公园。
那几个小学女生还在对他笑。
也许明天他用长筒袜当眼罩的事迹，就会在某个小学流传开来——他又多了一个恨九条美姬的理由。
找到最近的车站，乘坐电车回了出租屋，把长筒袜藏好，渡边彻惩罚自己锻炼到半夜，因为居然只挨了两拳就开口求饶。
意志力还远远跟不上他人格上的伟大！
周六周日两天，渡边彻早上6点起床；
6点到6点30举哑铃，直到广播电台开始播放第二套广播体操的音乐，开始跟着音乐做体操；
在村子里度过的十五年，从上小学开始，每年暑假，学校会要求学生拿上广播体操的出操记录卡去盖图章，到最后一天涂章全部盖满，就能领到零食或文具等奖品。
渡边彻一次也没去过，因为不喜欢运动。
非要早起的话，他宁愿躺在榻榻米上发呆，也不愿意离开床。
但现在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这学自清野凛借给他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人公盖茨比。
他必须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让自己变得了不起。
“弯腰运动、伸展运动、跳跃运动、跑步运动……”
7点到8点背英语和国语；
8点30到11点去图书馆，认真读一本对人生有益的人物传记，并且不断思考书中有没有对‘报仇九条美姬’的启示；
下午2点到4点学习，包括生物、现代社会、数学、美术；
英语和国语平时他已经足够努力，上午也晨读过，所以没放在这里。
晚上7点，去附近刚开放的市民游泳池，五十米长的泳池，必须游满十个来回；
之后因为剧烈运动弄得肚子很饿，连着两天吃了夜宵。
晚上9点，开始听英文广播，同时举哑铃或者做俯卧撑；
11点准时睡觉。
这样的作息时间表，渡边彻很简单地坚持了两天，但怕就怕只能坚持两天，所以他心里做好长期和惰性抗争的准备。
‘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怎么找九条美姬报仇呢？’
他这样鼓励自己。
严格按照作息表生活的同时，渡边彻内心逐渐激动起来。
上个周一的早上7点过一些，九条美姬随口答应做他女友，下个周一的7点过一些很快就要来了。
九条美姬攻略完成奖励了二十万积分，是玉藻好美的40倍，那周签到奖金呢？会不会也是40倍？
这也是他应得的吧？
要不是运气好，刷出了【疗伤药】，他早就死在九条美姬手里——现在仍然有随时被杀的风险，更别说“攻略”了。
‘希望能拿到不得了的奖励！’
怀着这样的期待，周日上午，渡边彻被楼下的人投诉了，理由休日早上六点半做体操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他道完歉，保证以后去外面公园里做。
下午，渡边彻又收到了父母寄来的土豆，他做了土豆牛肉咖喱，味道不错，因为咖喱调料用的是超市里卖的。
吃完晚饭，睡上一觉，周一就要来了。

第29章 困难很多，渡边彻手足无措
周一，五月一个令人愉快的清晨，在去四谷站的电车上，系统通知来了。
【签到天数：玉藻好美&#183;24天、九条美姬&#183;七天】
【玩家获得签到礼包】
【金钱&#183;一百万円】
【智力五折兑换劵（玩家智力必须在10点以下，且只能兑换一点）】
【魅力五折兑换劵（玩家魅力必须在10点以下，且只能兑换一点）】
看来周签到奖励，只有金钱和五折券。
或早或晚的将来，等渡边彻对金钱没了欲望，智力魅力体力超过十点，周签到奖励就会失去意义。
一年和十年的签到奖励他不指望，只希望月签到奖励不要也是这两样。
渡边彻靠在电车门上，思索这两张五折劵该怎么使用。
【魅力】就不说了，九条美姬根本不吃这套，对普通人倒是效果拔群，害他自己最近不敢笑了。
【智力】也没想象中那么便利。
根据【附则】，增加【智力】不会让他变得多智近妖、算无遗策，只是增强他在某个行业上的天赋。
通过花费十万积分增加【智力】获得的行业天赋，需要自己从头开始学习，和直接花费十万积分兑换大师级技能相比，上限有了超越大师级的可能性。
关键这恋爱游戏的行业技能，太现实了。
比如说想造人工智能，这个浩大工程需要相关行业的顶尖人才一起合力才行，不是他有了计算机天赋就可以直接开干。
一个人的话，数学、工程学、逻辑学等等，这些缺一不可的方面也需要【智力】提高天赋。
渡边彻靠这一点智力，甚至用剩下的积分再兑换一点智力，成为某领域的卓越领袖，专研数十年，拿到诺贝尔奖不成问题，甚至能更进一步，超越人类极限，推动文明发展。
但想靠这个对付兆亿资产的九条家，还不如给对方打工来得更现实。
点‘武力’方面的天赋，最后训练到超越人类极限，最多也只能杀掉九条美姬，然后自己逃跑。
这样做，老家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他们辛苦养育自己，自己该做的，是哪怕自己死了，也不让他们受到伤害才对，而不是只顾自己。
渡边彻也想过要不要点【药学】，努力研究【疗伤药】换活命的机会，然后慢慢积蓄实力，等有十足的把握再实施报仇。
但是，超现实的【疗伤药】，到底要多少时间才能研究出成果呢？
在四谷站下了车，渡边彻望着车站和神川高中之间的上坡路。
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条坡度不算小的路，他已经逐渐习惯，不会再感到累，但他人生的上坡路，正进行到最艰难的时候。
渡边彻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和《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盖茨比一样的结局——以一场凄凉的葬礼结束一生。
‘了不起这个形容词似乎不太吉利，以后换成伟大？算了，就算最后落得一样的结局，我也要学习盖茨比奋力前行、逆水而上的精神。渡边，你是「东京帅哥」，你必须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
渡边彻迈步踏上上坡路。
走进教室，来得早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都开始为期中考试努力。
早班会上，小泉青奈带来几个消息。
“这次期中考试，本校会和京华女子高中、青山高中，一起联考。”
“啊！”
下面的学生发出哀嚎，大部分都是神川高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生，他们在初中就一直经历三校联考。
“考不过他们的！”
“我们这一届一直垫底，上一届还差不多，我们不行的！”
“中考的时候，有些尖子生也去了这两所学校，不可能不可能！”
小泉青奈拍了两下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笑着鼓励：“老师我查了一下，初中输给他们的年级，进入高中后，翻盘的也是有的哦，大家不要放弃啊！”
大家还是一个劲嚷嚷太难，不可能之类。
小泉青奈困扰道：“该怎么办呢……三校联考的事已经定下了，大家无论如何都要上了，这样的话，只有努力了。你们不会放弃吧？作为神川高中一员的骄傲都不要了吗？老师会失望哦。”
年轻漂亮的女教师这样一说，男同学率先被煽动。
“这样的话，只能干了！”
“没错！大家加油！上次遇到初中同学，她就是背叛神川去了京华的一员，关键她还嘲笑我进了神川！”
“为了神川！”
之后女学生也加入进来。
小泉青奈满意地对众人点点头，继续说：“考试范围涉及高中全部知识，所以可能会有些难……”
她话没说完，下面又是一阵哀嚎。
“不是吧，课不是还没上完吗？”
“我刚在私塾学完，但还没开始复习，很多知识还没弄懂！”
“别说没学的了，学过的我都还没掌握！”
“大家！”小泉青奈一合掌，“困难很多，但老师相信你们每一个人！最后一个消息，因为文部省的最新要求，社团活动不会暂停，但学校鼓励大家在社团活动中也兼顾学习。”
“啊！”下面叫得更凶了。
不仅仅是四班，隔壁三班教室里的惨叫声也不少。
听不到的二班和一班，情况估计也差不多。
“除了生病或者特殊情况，考试期间大家必须在学校待到六点，要不然学校会被举报，纵容学生参加补习班。”
小泉青奈看了眼渡边彻。
“体育类的社团可以申请临时活动教室。所有老师们都会待在学校，同学们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教师办公室。”
这是暗示学生把社团改成学习小组？
早班会和第一节课中间的休息时间，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议论这些事。
斋藤惠介苦恼道：“文部省在干什么？现在的教育还不够宽松吗？今年连期中考试都要进行社团活动！”
“我也想多学习一会儿，但一想到其他不以升学为主的高中棒球部还在训练，夏季甲子园预选赛也快开始了，还是训练的好。”国井修说道。
“甲子园和你这个替补有什么关系？”
“喂！斋藤你这家伙也太失礼了吧！”
渡边彻听了一下，班级里的同学大多数和斋藤惠介一样的想法：这样不上不下的状态，他们更愿意直接暂停社团活动，参加补习班。
不愧是神川高中。
神川高中是一所私立高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
作为一所升学率百分百，考上名校学生人数名列前茅的高中，高中部几乎只招收本部初中的学生。
学习进度上也远超一般学校。
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学的全是高中的知识，而神川高中一年级几乎就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部学完。
高二高三的时间则全用来复习。
这样的进度，光靠学校里的学习时间肯定不够，所有凡是顺利升学的人，几乎都在校外价格不菲的私塾学习过。
渡边彻当初选高中的时候，把目标放在学费便宜的公立高中，但公立高中有学区限制，只好报了作为私立高中的神川。
私立学校会在中考阶段接收一批其他地方的新生，但因为神川超前教育的原因，考试难度极大。
其他学校的学生想考进来，只有本身就读的初中水平原本就不低，而且还上了非常好的私塾才行。
在全校师生只有五个人、几乎半废弃的初中，渡边彻靠着自学，在神川入学考试中取得第三的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
岛国高中的学习内容超过他前世学习范围，最典型的例子是微积分。
因为前世大学专业是文科类，他拿到入学考试数学卷的时候，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
全场考试都在怀疑东京排斥外乡人，只给他一个人这样的卷子。
好在毕竟是中考，哪怕教学内容非常超前，微积分等知识，分数占比相对较少，他不但顺利考入神川高中，还拿到第三的成绩。
进入这所学校后，为了跟上教学进度，他也有下功夫，但心里抱有反正这才高一开学，自己本身成绩不差，不会的知识也很少，慢慢努力就行的念头。
但现在他不再允许自己慢慢来，把这当做训练意志力的一部分，逼迫自己开始更加努力的学习。
关键是，从现在开始到期中考试结束，他必须每天去人类观察部，和两位魅力四射、针锋相对的美少女独处两个半小时。
果然还是找九条美姬坦白，奉上几粒【疗伤药】，让她不要伤害父母，自己随便她处置来得痛快一些吧？

第30章 灵机一动，清野凛成了转折的关键
周一下午三点半，托了文部省宽裕教育政策的福，渡边彻不得不来到人类观察部。
站在活动教室门口，他缓和了一下心绪，推门进去。
我在哪……这是他看到门后面场景的第一个想法。
原本占据大半个教室的杂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但上面陈列的全是漫画、轻小说、动画光碟，以及游戏盒子。
墙壁上挂着半个墙壁大的液晶电视，电视附近则是各式各样的家用游戏机。
转头脖子，映入眼帘的是冰箱、沙发、台式电脑、精致茶壶、橱柜……
原本靠墙的长桌，还有清野凛和他两人的钢管椅倒是还在，此时显得十分寒酸。
九条美姬架着腿坐在沙发上，像胜利者品尝美酒一样喝着茶，而清野凛虽然仍然和前几次一样认真看着精装书，但渡边彻总感觉她身上传来很不耐烦的气息。
很明显两人已经吵过一架了。
渡边彻想象当时的场景：
两人争执不下，九条美姬说：“期中考试赢了，我自然会把这里恢复原样，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自信到自恋的清野凛很自然地上钩了。
吵完了就好，渡边彻现在不是很担心九条美姬对他出手，反而很烦她把自己当做对付清野凛的工具。
他不喜欢清野凛，甚至讨厌她的毒舌，但她从不说谎的品格，让他尊敬。
对方还借他书呢，是一个好女人。
渡边彻走到属于他的座位上，下意识说道：“怎么不把钢管椅也换掉？”
钢管椅坐久了屁股疼。
“你在命令我做事？”九条美姬平静地应道。
“没有没有。”渡边彻连忙否认。
他可不想今天又在校门口上她的车，被迫看少女的裙底，然后手里拿着长筒袜在某个公园醒来。
男孩子家里有两双长筒袜已经足够变态了，没有再增加的必要。
九条美姬放下手中精致的茶杯，双手抱胸：“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了吧？你强吻我的事可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正在看书的清野凛抬起头，目光投向渡边彻。
“明明是你……是你……”
渡边彻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从九条美姬的微笑之中，感受到一丝毛骨悚然。
他避开这微笑，迎上了清野凛鄙夷的眼神，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九条美姬知不知道清野凛能看穿人的谎言这件事呢？
他说道：“九条同学，那天在御茶之水，我真的是想救你，我以为有混混对你不利。”
“是吗？”九条美姬不置可否。
“你和清野同学认识很久了吧？应该知道她能看穿谎言，不信你可以问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作证？”清野凛微微偏着头，疑惑道。
现在是装可爱的时候吗？这个女人绝对是在报上次激将法的仇——渡边彻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清野同学，这关系到我的声誉，拜托了！”
清野凛想了想：“毕竟你也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如果背着这样的名声，恐怕会影响到我。我作证：他刚才没有说谎。”
渡边彻期待地看向九条美姬，如果对方信的话……
“这重要吗？”九条美姬无所谓地说，“去给我拿一本你认为最好看的漫画过来。”
渡边彻摸不清她到底怎么想的，走到书架前，拿了《死亡笔记》。
“这是我心目中的神作，同时拿到过《这本漫画真厉害》第二名。”
九条美姬接过，一边翻看一边命令道：“甜品。”
渡边彻又去装满果汁和甜品的冰箱里，拿了一些樱花主题的甜品。
九条美姬看了两页，余光看到渡边彻还站在一边，嗤笑道：“怎么？又想要？”
她把架着的腿上下换了一下。
渡边彻情不自禁看了眼新鲜的长筒袜，连忙收回视线——看第一眼是本能，不看第二眼是他渡边彻意志力强大。
“不是，我还有话要说。”
“你不喜欢？”九条美姬的笑容走向恐怖。
“喜欢，当然喜欢！”
当九条美姬的笑容逐渐满意时，清野凛的嘲笑声突然传来。
“你敢骗我。”
笑容瞬间从满意变成残酷，但这没有让渡边彻害怕，他反而高兴起来。
对方的反应，不正说明：她相信清野凛能看穿谎言嘛！
‘兑换三粒【疗伤药】’
“九条同学，那种药是我偶然得到的，身上只剩下三粒，我也没有配方！而且除了我，包括我父母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渡边彻大声鞠躬道。
能……成功吗？
如果成功，让他度日如年的源头就可以到此结束了。往后他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变得了不起，然后找九条家报仇。
沉默了一会儿，九条美姬把手里的《死亡笔记》合拢，对清野凛说：“他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清野凛看着手里的精装书。
九条美姬视线移回渡边彻身上，表情逐渐狰狞。
“清野同学，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渡边彻都快哭了。
“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清野凛食指抵著下巴，沉吟道：“夏天来了，缺一个帮忙买饮料的人。”
“以后你想喝什么饮料，我都跑腿帮你去买！”
“钱呢？”
“我出！”
清野凛露出满意的笑容：“渡边同学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撒谎的骗子没错，但我可以证明，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渡边彻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九条美姬，等待她的反应。
九条美姬又翻开《死亡笔记》漫画，五页之后，再次合拢。
“无聊。”
“啊？”
“你挑的漫画很无聊。”
“那个，九条同学，我在说药的事。”
“我在和你说漫画的事。”九条美姬凝视着渡边彻，平静地说道。
渡边彻相当识时务。
“也许男性向的你不喜欢，我帮您重新挑。这本《蜂蜜与四叶草》，连续两次拿到《这本漫画真厉害》女性向第一名，还有这本《好像告诉你》，也非常不错。”
渡边彻找到着两本漫画，走到沙发边，九条美姬却不理不睬。
“跟我来。”她站起身，扭动腰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走出活动教室。
渡边彻把漫画放下，跟了上去。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一瓶柠檬茶。”清野凛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啊啦，这么严重？早让你不要撒谎了。”
“如果这次事能平安结束，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撒谎！”
“这句话就是谎言。不过为了我的柠檬茶，请你好好加油。”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来到无人的体育器材室。
一身黑色西装的静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
“居然敢耍我？”
九条美姬话音一落，静流一拳打在了渡边彻肚子上。
“呜啊——”渡边彻抱着肚子。
“因为这件事，我杀了宫野那得寸进尺，但勉强还能用的家伙。”
静流抓住渡边彻校服领带，把他拎起来，对着肚子又是一拳。
静流手一松，渡边彻痛得躺在了地上。
“我还让你做我男友，给你我穿过的长筒袜，让你做我的脚垫。”
静流又是一拳，这下渡边彻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九条美姬签到中止】
“你怎么处置我都好，只要不伤害我父母，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不想再骗你了。”
他可以用十万积分立马兑换大师级「自由搏击」，让自己免受痛苦，争回面子。
但为了不波及老家的父母，少年热血和面子算得了什么，自己受点苦又怎样。
‘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在心里拼命念叨这句，缓解身上的疼痛。
“喜欢我？”九条美姬冷笑一声，“剩余的药呢？”
“在这里。”渡边彻勉强从兜里把三粒药拿出来，半途被静流直接夺走。
九条美姬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渡边彻身上。
“随便我处置是吧？”
“只要不伤害我父母。”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骨气的嘛。”九条美姬嘴角上扬，眼神却如毒蛇一般，“我想到一个好方法，你说，我把你沉进东京湾怎么样？”
“这……其实最近我有在游泳，五十米的泳池，每天游十个来回。我建议换一种方式，比如说把我丢在山里，什么东西都不让带……”
“你想死吗？”九条美姬以冰冷的声音打断他。
“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活下去，不想去东京湾！”渡边彻干脆的求饶。
“活下去？你碰了我的身体，还骗了我，你凭什么活下去？”
“我很聪明！我可以为九条家效力！”
“聪明？”九条美姬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期中考试，我保证拿下第一！大学也保证考进东大理科三类，九条家让我从政我就从政，让我从商我就从商！”
东大理科三类，被称为只有外星人才能考进去，连同为东大的其他学生都要仰望的存在。
但这些对于九条美姬太可笑了。
东大的学生算什么？出生东大的银座俱乐部小姐都不少。
她更关注前面那点。
“你说你能在期中考试拿下第一？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聪明？”九条美姬微微眯着星星般闪烁的眼睛。
“这……考试成绩好，肯定不代表更聪明。九条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全校第三，这还是在我初中全靠自学的情况下。经过入学的两个月时间，我相信自己这次有机会拿到第一。”
“自学？就算你擅长考试，这次拿到第一，又怎样？”九条美姬无所谓道，“全国第一每年都有，他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给我效力，更何况神川高中的第一。”
“……”
“没有其他理由了？那就去东京湾吧。”
有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其实，其实……我还可以做保镖。”躺在地上像条虾一样的渡边彻说道。
九条美姬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第31章 体育器材室的男女战斗（1）
时间是五月某个周一的下午四点左右，往常这个时候，体育器材室不时会有人进进出出。
可能是足球部，可能是田径部，也可能是篮球部，各个体育类社团的人都有可能。
男女共同抬一个装篮球的框子；女经理带着某个男部员清点足球数量；田径部的人拿着信号枪打闹……
以上的场景今天自然没有，这里是渡边彻挨揍的舞台。
“其实我很能打。”躺在地上的俊秀少年说。
“有多能打？”俯视他的高贵少女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少年看着少女身边穿西装的“女机器人”：“打她没有问题。”
这句话似乎很好笑，以至于体育器材室瞬间陷入安静。阳光从狭窄的窗户射进来，有灰尘在光柱中漂浮。
九条美姬右手手背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控制住笑意：“那我就让你和她打一次好了。如果你输了，就被打死；赢了，本小姐委屈自己几天，暂时不杀你。”
“一言为定。”
“你很有自信嘛。”九条美姬往后走了几步，有手下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她在凳子上坐下，架起修长的双腿：“静流，不用手下留情。”
“是。”
静流把药放进一个盒子里，塞进西装胸前的口袋，看着躺在地上的渡边彻。
渡边彻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按住还在作痛的肚子，站了起来。
“九条小姐，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他说。
“随你。”
渡边彻看向静流，这个“女机器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不过别说你，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渡边彻把西装校服外套脱掉，扔在一旁跳山羊用的箱子上。
最近他是在好好锻炼，体力也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升到4，还是3点。
要是赛亚人拉蒂兹来到地球，一个遇上的人是他，他渡边彻就要对所有地球人道歉——整整拉低了两个点的战斗力。
“不过，在此警告所有人，”他把领带松开，解掉扣子，露出瘦削的锁骨，“你们可以瞧不起从前的渡边彻，但绝不能看不起现在的我。「东京帅哥」，立于顶端。”
‘兑换大师级「自由搏击」’
【消耗十万积分】
【玩家获得‘自由搏击（大师级）’】
“你是打算笑死我们吗？”九条美姬打了一个哈欠，“开始吧，我困了。”
静流缓步走来，她腰挺得笔直，简直就像在背上绑了一块搓衣板。
光柱中的灰尘被她行走掀起的气流带动，海水一般散开又聚合。
渡边彻全神贯注。
战斗以静流的一击快得不讲理的直拳开始。
换作之前，渡边彻直接被撂倒，但现在只稍稍一偏头就轻松躲开，随后还以上勾拳。
静流不躲不闪，另外一只手接住渡边彻的拳头，作势就要“拧麻花”。
渡边彻扭身，鞭腿带着空气中的灰尘朝对方下体踢去。
静流脸色微变，抬脚挡住这阴损的一踢，两人趁此各自后退了几步。
她小瞧渡边彻了，压根没想到对方能反抗。
如果摆正心态，渡边彻的鞭腿不可能逼退她，不，从一开始她就不会用简单的直拳。
“怎么回事？”静流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渡边彻感觉脚疼得厉害。
对方的体力远远在他之上，肉碰肉他估计三两下就会被放倒，得想想办法才行。
“你不可能躲开我的拳头，更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从见面开始，你一共打了五拳，作为九条的男人，我不会被同一招击败五次。”渡边彻余光看到角落的石灰粉，那是操场和跑道划线用的。
‘九条的男人’这句台词，让除了九条美姬外的所有人挑了挑眉。
“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天赋。第一次见你，你明明是个废物，到底怎么回事？”比起杀掉渡边彻，静流对这件事更在意。
“你真是失礼！”
渡边彻嗖地蹿了过去，抓起一大把石灰粉撒向静流。
静流脸色一变，连忙用手臂挡在眼前，同时身体迅速移动，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原地。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随后篮球、足球、铅球、乒乓板、铁桶等等，在两人间形成彩虹一样的弧线。
静流本人虽然感觉麻烦，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倒九条美姬皱眉，对浑浊的空气感到不满。
“再用石灰直接杀了你。”
渡边彻没有开口喊不公。
形势比人强，只能把这当成她们用卑鄙的手段，限制他的实力了。
他把手里刚抓起的石灰扔在一边，身体躲在一堆器材后面，摆出一副静流不冲过来，他绝不出手的姿态。
静流缓步走过来，渡边彻在她眼里终究只是一个废物，如同猪圈里哪里也去不了的乳猪。
她只需要慢慢走过去，随便一脚就能解决。
五秒之后，两人面对面站着。
九条美姬虽说了不用手下留情，但静流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真的一脚踢死渡边彻。
这时，对面的渡边彻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让人愉悦，让人着迷。
人们会因为这个笑容，喜欢上少年的唇，喜欢上少年的鼻，喜欢上少年的眼睛，终至于喜欢上少年整个人。
它不可思议，无可理喻，就像你喜欢的人，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微笑&#183;美魅&#183;温柔】
没有女人能抵挡住这笑容，如果有，就再加一点魅力，如果还有，请当这句话没说过。
还好静流不在此列，两点魅力加成的微笑，让她直接愣神了。
就这功夫，渡边彻甩拳抽向对方太阳穴。
此时拉蒂兹的战斗力探测器，会从三点飙升到6点，对方应该吓一大跳吧？
让赛亚人吓一跳，渡边彻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
可惜静流没有战斗力探测器，她没有感到丝毫惊讶，作为职业杀手和保镖，她在最后时刻回过神。
虽然来不及躲开这战斗力达到惊人的6点的甩拳，但好在避开了太阳穴，只是嘴里的牙龈被打出了血，脸也微微肿了。
她心中一怒，想也不想全力踢向渡边彻的腰部。

第32章 体育器材室的男女战斗（2）
这含怒的一脚，踢是踢中了，但中间隔了一层——仰卧起坐的垫子，上面撒满了渡边彻刚才故意扔掉的石灰粉。
静流正脸吃了个正着。
渡边彻左手捂着发疼的腰部，迅速拉开距离，右手抓到什么丢什么。
与此同时，他口里大声说道：
“静流小姐，不知道你化学学得怎么样！生石灰和水会发生化学反应，接着就会立刻加热到超越300℃的高温，请小心眼睛和舌头！”
“找死！”静流怒火比石灰粉遇水沸腾还要厉害。
她拼命睁开已经流泪的眼睛，朝渡边彻杀过来。
“我杀了你！”
一直避免硬碰硬的渡边彻，无路可逃。
两人飞快地交手，你来我往，四周石灰和灰尘在阳光光柱中，如被狂风卷动的云彩，恰如云海翻腾。
九条美姬像是看3D电影一样，发生感兴趣的轻叹声。
渡边彻躲开或挡住了对方所有攻击，但手臂、双脚疼得发麻，他毫不怀疑：拉开裤腿和衣袖，绝对青紫一片！
但静流也不好过。
渡边彻大脑聪明，且从不懈怠，注定了不起，自然不会记错简单的化学反应。
她此时双眼疯狂泪流，温度逐渐升高，换做一般人，早就抱着眼睛惨叫。
但静流可不是什么奥运会柔道冠军，她是九条家培养出来的杀手，杀的人比渡边彻老家一村子的总人口还要多。
心里一股子狠劲，硬是要拼着一口气杀掉渡边彻。
渡边彻感觉双手双脚已经疼得跟不上反应，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他只要挨一拳或者一脚，绝对会失去战斗力，然后留给他只有死路一条。
在静流眼睛被眼泪弄得下意识闭眼，硬挨了力道减弱的一拳后，他找到机会，把还有残留石灰粉的右手，强行按在她眼睛上。
“啊！”静流也克制不住人类的本能，迅速拉开距离，捂着眼睛哀嚎。
这一下，就算没戳瞎，石灰粉也不会让她舒服。
渡边彻也不好受，静流的这一拳，他的脸差点歪了，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好在他坚持每天早晚刷牙，牙齿牢靠，没有出现掉牙危机。
渡边彻潜力爆发，在巨疼下反而生出一股力气，抽出一根撑杆跳用的撑杆，使劲抽向静流。
静流却靠着听风声，只凭本能反手抓住了撑杆。
渡边彻面色一变，大师级自由搏击带来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把撑杆夹在腋下，然后手臂在上面迅速挽了几圈。
正如他所想，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同时，杆子上立马传来他不能抵挡的力道。
还好当机立断，要不然对方夺走撑杆，他反而陷入进退两难。
渡边彻余光瞥到地上他刚才胡乱仍的篮球、足球，也不管会不会踢、能不能踢中，全部一股脑踢了过去。
有的中了，有的没中，按照渡边彻的想法，打到对方头部的只有少数几个。
静流一开始稍显狼狈，但渡边彻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她就算用脸硬接，也最多感觉有点疼而已。
她强忍眼睛火烧般的疼痛，双手抓住撑杆，准备一口气夺过来。
却不知这正上了渡边彻的当。
除了篮球、足球，还有铅球！
他左手缠在撑杆上，不管它正一点一点被抽离，弯腰蹲下，抄起铅球，以最暴力的方式砸了过去。
可惜，渡边彻力气还是小了，精准度也差了一些，只砸中对方的胸口。
不过这也足够了。
“砰！”铅球落地，发出响声，同时静流整个人被砸倒在地上。
渡边彻使劲喘息着，撑杆从腋下滑落，他几乎没了力气。
十秒后，他吞咽一口口水，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静流，又抄起滚到一边的铅球。
因为不敢靠太近，力气不足，瞄准不高，他对准面积最大的上半身砸过去。
铅球中途就开始下落，运气爆棚，砸中了对方的脚踝。
“啊！”静流惨叫一声，却一动没动，看起来似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渡边彻踉跄着走向还在滑动的铅球，嘴里说道：“为了这一天，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静流小姐。”
他用脚挡住铅球的继续滑动，强忍着痛弯腰捡起。
他不想打女人，更不想杀人，更准确的说，是害怕杀人。
害怕是本能，但他渡边彻早就已经决定，只做该做的事。
黑衣人们一脸震惊，大小姐的贴身保镖，武力值最高的静流，居然被一个学生打败了？
虽然靠着地形，有大意的原因，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他们用余光看向九条美姬，等待她的命令。
九条美酒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拿铅球的渡边彻。
渡边彻还在观察静流的反应，眼看就要胜利，绝不能大意！
他继续说道：
“早上六点就起床，举哑铃半小时，6点30跟着广播跳第二套广播体操，7点到8点背英语和国语；
8点30到11点去图书馆，读一本对人生有益的人物传记；下午2点到4点学习，包括生物、现代社会、数学、美术；
晚上7点，五十米长的泳池，哪怕累得想死，也必须游满十个来回；9点，听英文广播，同时举哑铃或者做俯卧撑。你知道这样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黑衣人一脸古怪。
“够了！”
原本失去抵抗力的静流突然坐了起来，左手捂着左眼，右眼勉强撑开一条缝。
“砰，砰砰砰。”渡边彻仍由铅球滑落。
他看着静流右手的手枪，举起双手：“这，不至于吧？”
“哈哈哈哈哈！”九条美姬大笑起来，双手按在平坦瘦削的小腹上。
良久，她笑够了之后，挥了挥手。
静流收起手枪，气喘吁吁地背靠在装篮球的框子上，双眼完全闭着，一脸痛苦。
“把那个药吃了。”九条美姬说。
静流等待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她说话。
她摸索着拿出药盒，把一粒【疗伤药】塞进嘴里。
很快，红肿流泪的眼眶，流血的嘴角，失去知觉的脚踝，一切都恢复原样。
她腾地一声站起来，双眼瞪向渡边彻。
再来，这次保证杀了你……这是渡边彻理解的她的意思。
他又不傻，他看向九条美姬：“九条小姐？”
“继续。”
“……哈？”
“哈哈哈！”九条美姬再次笑得捂着肚子，“你脸吓白的样子太可爱了，我很喜欢！”
她长出一口气，高兴地说：“今天我很开心，这次就放过你。等下次心情不好了，再杀你吧。”
九条美姬站起来，走到静流身边，拿过她手上的药仔细打量。
“小姐，对不起。”静流鞠躬道。
“下次再输，能不能把你治好，就看医生的水平了。”
静流想起刚才动弹不得的脚踝，以为几乎废掉的眼睛：“请小姐放心！”
九条美姬把药放进校裙口袋，直接离开了体育器材室，静流和黑衣人默默跟上。
等所有人走后，渡边彻瘫倒在一张仰卧起坐的垫子上。
石灰粉还在光柱中起舞，器材撒了一地，九条美姬坐过的椅子还放在那里。
重新敞开的仓库大门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终于，活下来了。

第33章 战斗之后的余韵
【人物：渡边彻】
【年龄：15岁】
【智力：7】
【魅力：10】【微笑：美魅&#183;温柔】
【体力：3】
【物品：探测器*1（2/3）、智力五折兑换劵】
【技能：博闻强记、自由搏击（大师级）】
【积分：七万九千】
【金钱：一百一十万五千六百五十二円】
【签到：玉藻好美&#183;24天】
渡边彻仰躺在垫子上，失神地看着浅蓝色透明窗口。
九条美姬的签到中止了。
另外兑换【微笑：温柔】用掉了魅力五折劵和五千积分，大师级「自由搏击」十万积分。
下个月的大师级技能是没指望了，魅力也是。
根据【附则】，智力、魅力、体力达到十点后，每兑换一点，需要的积分翻倍，魅力已经10点，升到11点需要十万积分。
以后除非拿到一折兑换券，渡边彻觉得自己不会再在魅力上花积分——实在太帅了，已经人类极限了！
同样根据【附则】，现在他的常态颜值在九点，笑起来能达到十点，这几乎相当于多了一个「一见钟情」的技能。
不是渣男的他，都不敢对人随便笑。
智力因为有五折劵，只需要五万积分就可以兑换一点，只是方向需要好好考虑。
渡边彻躺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疼得厉害。
这身伤只能等自己好了，【疗伤药】和医院都会带来麻烦，学校医务室也不可能。
渡边彻把地上的篮球、足球、铅球、撑杆收拾好，拎着校服外套，关上器材室的拉门，缓步走回社团大楼。
来时也不算轻松的路，回去更难了，一想到还要爬五楼，渡边彻想逃学的心都有了。
在一楼自动贩卖机，他买了清野凛要的柠檬茶，又给自己买了一瓶冰可乐。
把冰可乐贴在被打了一拳的侧脸上，利用低温抑制血肿范围扩大。
“渡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小泉老师？”
手里抱着教案的小泉青奈，在转角处看着这边。
“我来买饮料，这就回去继续学习。”渡边彻说完赶紧上楼，不想被她发现红肿的侧脸。
因为突然用力，脚刚上两个台阶，腿就不受控制地打颤。一张除了有点肿，几乎无可挑剔的俊脸，差掉撞在台阶上。
“渡边！”
小泉青奈快步走过来，左手抱着教案，右手扶起渡边彻。
她不算矮，但毕竟是女性，再加上只能用一只手，想要扶起渡边彻必须用上身体才行。
渡边彻感觉老师的身体好软。
“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踩滑了。”
“走路小心一……你脸怎么了？”
“老师，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好香。”
小泉青奈瞪着渡边彻，嗔怪地说：“回答老师的问题！”
“跟人打了一架。”
“打架？”
“嗯。”渡边彻点点头，“虽然挨了一拳，不过我赢了，没吃亏。小泉老师，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学校？”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你前段时间迟到有关系？”
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迟到？”渡边彻故意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跟那件事没关系。”
说句话的时间，他想了个理由。
“有个男生喜欢的女生给我送情书，我没理那个女生，结果那个家伙过来找我报仇。老师，你说这种事我有什么办法？喜欢我的女生那么多，我总不能每个都回应吧？”
“真这样？”
“明天，我就把没拆过的情书给您。”渡边彻保证道。
小泉青奈看他不像撒谎的样子，心里信了。
渡边彻见她脸色缓和，趁机说道：
“老师，这件事就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都已经过去了。如果通知学校和家长，影响期中考试不说，那个女生也会很难堪。”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小泉青奈板着脸，渡边彻感到头疼时，她又说道：“跟我来医务室！”
“去了医务室，就不通知学校了？”
“看你以后的表现。”
“小泉老师，我最喜欢你了！”
小泉青奈好看地笑了下，搀着渡边彻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但偶尔能听到活动教室里传来的打闹声，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学习嘛。
‘这些家伙根本不知道比他们聪明的我，平时比他们更努力，我渡边注定了不起是有原因的！’刚出去打了一架的渡边彻，对自己很满意。
“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打过架。”小泉青奈突然说道。
“老师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师生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没必要虚构这种事情拉进距离。”感受着老师柔软身体的渡边彻一语双关。
小泉青奈笑道：“老师骗你干嘛？”
“真打过架？”
“当然。高中的时候，把人按在墙壁上，打了他一顿。”
“嚯！”渡边彻真的惊讶了，“结果怎么样？”
小泉青奈看起来很文秀，和暴力完全不沾边。
“结果嘛……我只能说：老师我意外的有打架天赋。”小泉青奈略微有些得意地说道。
渡边彻一脸敬佩：“不愧是我的小泉老师，我打架就很有天赋。”
“少贫嘴！”小泉青奈训斥一句，随后又笑道：“有时候学生因为很小的事打架，本来都没事了，结果因为老师的原因，反而把事情弄得尴尬，这次我不会怪你。”
“老师你是为什么打架的？果然也是因为情书？某个辣妹喜欢的男生向您告白了，然后她找你麻烦？”
“哪有什么辣妹啊！老师我是在一个小镇子上读的高中，在那里辣妹只存在电视里。”
“那是为什么呢？”
说到这里，小泉青奈突然一脸困惑，呢喃道：“镇上有的人虽然很讨厌，但也不至于打架……我和谁打架了，又是什么原因？”
“不妙啊老师，您这么年轻，记忆力就开始衰退了吗？”
小泉青奈白了渡边彻一眼，但直到两人到了医务室，她也没想起和谁打架，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学生的特殊性，高中医务室的医生通常是女性，神川高中同样如此。
至于身材长相穿着……出现在校园色狼剧情里一点也不奇怪——就是这么一位女医生。
以上的情报来自国井修，经过渡边彻确认，可以肯定地说：
是真的。真的大。
“美雪。”小泉青奈打了声招呼。
穿着白大褂的宫崎美雪抬起头：“青奈啊，怎么了？”
“学生帮我搬东西，脸被砸到了。”
“先让我帮他看看吧。”宫崎美雪放下手里的东西。
“谢谢宫崎老师。”渡边彻笑着感谢道。
宫崎美雪愣了下，随后对小泉青奈说：“这就是晃子说的，笑的非常好看、喜欢青奈、想成为东京帅哥的孩子？”
“喜欢青奈是多余的。”
“孩子是多余的。”
师生两人同时开口，让宫崎美雪笑意更浓了。
“你是叫渡边吧？”
“是。”这次渡边彻没笑。
“你喜欢你的小泉老师？”
“美雪！”
渡边彻说：“最喜欢了。”
“哈哈哈！”
宫崎美雪开心得笑起来，随后又想起病床上还有学生，连忙合上嘴，轻声招呼渡边彻坐过去。
她检查了一下渡边彻的脸部。
“这是打架了吧？伤得还不轻。”宫崎美雪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渡边彻竖起拇指：“专业。”
宫崎美雪对小泉青奈说：“太俏皮的帅哥我不太建议，这小子说不定已经有好几个女朋友了。”
“你和晃子串通好了的吧！”小泉青奈受够友人的调侃了。
宫崎美雪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扭头对渡边彻说：“没伤到牙齿眼睛鼻子，回去用冰块敷一敷，明天换热敷，过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宫崎老师。小泉老师，我先回去学习了。”
“如果疼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假，今天早点回去。”小泉青奈说。
渡边彻毅然拒绝：“不行，这次我的目标是最起码拿到全校第二名，得努力复习。”
除了脸部，身体其他地方更疼，但越是这样，渡边彻越是要坚持下去。
说不定哪一天，他的身体同样这么疼，还要把九条美姬剩余的手下干掉。
难得的机会，正好习惯一下这种程度的疼痛。
小泉青奈越看渡边彻越喜欢。
她出身比渡边彻好一点，是一个小镇子，尽管没有星巴克，但好歹路上有自动贩卖机。
因为差不多的出身，她很理解独自来东京求学的渡边彻的艰辛。
“好好加油，但别累到自己。”她轻声鼓励道。
“嗯。”
渡边彻离开医务室，长出一口气。
为了不让小泉青奈和宫崎美雪太关注他的伤，他尽量插科打诨，总算没让对方想起查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他看了看手里的柠檬茶和可乐，一步一步，慢慢朝社团大楼走去。
医务室的一趟，不但让他多走了好多路，还让原本可以冰敷的可乐变成了常温，亏大了。
身后没关门的医务室，隐约还能听到，宫崎美雪拿他取笑小泉青奈的笑声。
好不容易走回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九条美姬居然在。
她的周围放了一堆漫画，但每本翻不到两页就扔在一边。
“我回来啦。”渡边彻边说边把门关上。
没人理他。
渡边彻把柠檬茶放在正在看夏目漱石的清野凛面前。
“谢谢。”清野凛像刚发现他一样放下书，“刚才去哪了？”
渡边彻诚实地回答：“和人打了一架。”
“赢了输了？”
“输了能回来吗？”渡边彻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他又立马道歉，“不该对你用这样的语气，你还帮了我。”
“没关系。”清野凛一边喝柠檬茶一边看书，“我的心胸像濑户内海一样广博，原谅你的不成熟。”
“……”
正当渡边彻看着清野凛关东平原一样的胸部，想象她濑户内海一样广博的胸襟时，九条美姬的声音传来。
“你的意思是可以对本小姐用这样的语气？”
“怎么会。”即答。
算了，算了，未来才了不起的渡边彻，现在一个也得罪不起。
他看了眼角落里的豪华大冰箱：“九条小姐，我能用点你的冰块吗？”
“你现在是我手下，不用客气。”
“手……手下？”
“嗯？你刚才不是面试保镖的职位吗？”九条美姬放下手里的漫画，“你在耍我？”
“……工资怎么算？”原本就是仇人，渡边彻可不想免费干活。
九条美姬没说话，只是把架着的修长双腿上下换了一个位置。
渡边彻不懂她的意思。
总不至于用穿过的长筒袜当工资吧？把他渡边彻当什么了？少瞧不起人！
不过他不敢开口去确认，更不敢说自己不喜欢长筒袜。
‘我承认现在是你比较强。’
渡边彻隐晦地瞅了九条美姬百褶裙下的长腿一眼。
他从冰箱里拿了冰块，用校服外套的袖子包住，轻轻按在被打了一拳的侧脸上。
把微分法的习题册摊开，拿出0.5毫米的自动铅笔，渡边彻看了看一个在看文学名著，一个在快速翻阅漫画的两人。
“你们不学习吗？”
“那种程度的知识，老师没讲之前不会的脑子不行，老师讲完之后还不会的更不行。”
“那种程度的知识，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的人类，可以淘汰了。”
很好，她们是在怄气，并不是在挑衅他——因为冰块，渡边彻很理智。
‘决定了，这次期中考试绝对要拿第一！’
渡边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第34章 毫无原则的新闻部
隔天，也就是周二，也是好天气。
天空很蓝，很澄澈，树的嫩叶闪闪发光。
午休时间，重新开始享受日常的渡边彻，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两人，靠在走廊窗户旁，边俯瞰中庭景色边聊天。
中庭到处都可以看到在吃便当的学生。
“可恶！”国井修看着树下的一对男女，用牙齿撕下一大块面包，使劲咀嚼。
斋藤惠介嘲笑道：“你把山口直美拿下，就不用在这里羡慕了。”
“那怎么行！我是抛弃伙伴的人吗？就算有了女朋友，也会和你们一起吃饭！”
“你和山口同学进展怎么样了？”渡边彻含住草莓牛奶的吸管。
最近努力读书，导致身体总是渴望甜食，可乐又不营养，只好选择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牛奶。
国井修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斋藤惠介惊讶地看着国井修。
“听。”国井修闭上眼。
“听什么？喜欢的人？你不是喜欢山口直美吗？还是……”
渡边彻打断斋藤惠介：“是大提琴。”
“提琴？”
“有大提琴的声音。”
隐隐约约，从社团大楼与教学楼之间的架空廊道上，传来大提琴的声音。
斋藤惠介努力地听了一会儿，才听到一点分不清具体是什么乐器的演奏。
“这怎么了？”他问。
“是吹奏部的花田朝子，她在练习甲子园应援曲《暴坊将军主题曲》。”乐曲明明根本听不清楚，一脸陶醉的国井修却十分肯定。
“山口直美怎么办？”斋藤惠介问。
“惠介，”国井修抓住斋藤惠介的肩膀，正视着他，“爱情是盲目的，恋爱总是像飓风一样来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这句话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斋藤惠介嫌弃地打掉国井修的双手。
“忘了。”
一旁补充糖分的渡边彻回答：“《好感度120%的北条同学似乎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不愧是渡边！记忆力真好！”
“恰好看过这本轻小说，记得这句。”
不小心暴露记忆力太好的渡边彻，正准备转移话题，问问吹奏部花田朝子的事，身后有人叫他。
“请问，是入学考试和月测第三的渡边彻同学吗？”
渡边彻回过头，一男一女正看着他。
女学生手拿了本子和笔，男学生扛着摄影机。
“你们是？”
“你好，我是新闻部的长谷百香。”女生回答道。
“西川雄。”男生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
之后，女生再次问道：“请问你是入学考试和月测第三的渡边彻同学吗？”
“我是叫渡边彻，入学考试和月测也拿了第三，找我有什么事？”
“新闻部正在做一期关于期中考试的特刊，想采访你几个问题。”没有征求渡边彻的同意，长谷百香就问出第一个问题，“这次期中考试的目标是什么？”
“渡边的目标是年级第二！”国井修帮忙回答道。
“没有的事。”渡边彻赶紧拦住他。
这种话私底下聊聊就行了，要是被清野凛知道，又要被教训说：
做一件事在成功之前，要保持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这道理我应该告诉过你了吧？看来你的愚蠢超乎我的想象。
他仿佛已经看到少女轻蔑的笑容了。
“年级第二。”叫长谷百香的女生，自顾自在地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
“等等，我的目标是全校前十，这才是我的目标！”
长谷百香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根据我们的调查，渡边同学初中毕业于见泽分校，整个初中部只有三个人，学习都是靠自习，请问渡边彻平时的学习方法是什么？”
“目标是全校前十。”
“请问学习方法是什么？”
“目标……”
“请问学习方法是什么？”
“……”不愧是新闻部的人，咄咄逼人很有一套。
“做题，从早到晚。”
“不需要老师，不需要上私塾，自学。”长谷百香唰唰记录下来。
“喂，前面的话是多余的！你们能不能有点新闻人的职业操守！”
这要是报道出去，他渡边彻岂不是成了一个嚣张人物？俊秀、聪明、勤奋、低调、和善的形象，要被毁之一炬啦！
“最后一个问题，”长谷百香仍然置若罔闻，“一年级中，年纪第一的清野凛、年级第二的九条美姬，两人和你的排名两次考试都没有变动过，现在你们又是同一个社团，请问你对她们有什么看法？或者想说的？”
“没有。”
渡边彻已经知道所谓新闻部，不过是无良媒体，绝对不能再给他们乱写的机会。
“没什么可说的？了解。渡边彻瞧不起……”
“等等等！”
渡边彻这次直接靠着敏捷的身手，抓住长谷百香不负责任的右手。
瞧不起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开什么玩笑？
是想让他被清野凛的樱桃小嘴毒舌死，还是想让九条美姬用腿把他踩死？
“请放开我，渡边同学，新闻自由必须捍卫！”长谷百香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渡边彻霎时间无话可说。
他笑了，温和地开口：“长谷同学，我突然有话说了，最后一个问题能不能重新回答一遍？”
长谷百香痴迷地看着渡边彻，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扛摄影机的西川雄小声提醒道：“部长，新闻注重真实，不能重来的吧？”
“闭嘴。”
“是。”
“谢谢。”渡边彻笑着对长谷百香点了点头。
“没关系啦。”长谷百香乖巧地摇摇头，微微红着脸，“采访类新闻，必须尊重被采访者本人的意志。”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长谷部长！
新闻果然随便怎么解释都行吗？
渡边彻一本正经道：
“我很尊重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她们美丽、聪明、勤奋、低调、和善，她们简直是东京美女的代表，是我奋斗的目标，前进的灯塔，人生的理想。”
“喂，渡边。”斋藤惠介难以置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国井修拍拍渡边彻的肩膀，一股‘拍马屁还是你厉害’的气氛传过来。
“近距离接触后，你们的想法会和我一样。”一点也不害臊的渡边彻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他对长谷百香嘱托：“请务必把我的原话放上去。”
送走新闻部的人，渡边彻他们的话题又回到吹奏部的花田朝子上。
国井修是在吹奏部来棒球场上彩排的时候，看到娇小的花田朝子搬运大提琴，感觉这女孩、这场景可爱极了，然后喜欢上了对方。
“就这么简单？”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吧，感觉对方某个瞬间很可爱，就喜欢上了。总之我现在在意她到无法自拔，每天都会留意有没有大提琴的声音。”
“那山口直美怎么办？”斋藤惠介问。
“别说了，和她聊天，她一直问我渡边的事。渡边，你要是喜欢她的话，可以轻松追到手。”
渡边彻把草莓牛奶一口吸光：“我只爱学习。”

第35章 战火蔓延，渡边少年的青春悲剧
人生到底是有多艰难？
新闻部的报道第二天就出来了，贴在学校一楼布告栏上。
渡边彻没记错的话，这是一期关于期中考试的采访，但上面的内容和考试完全无关。
首先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标题。
“‘超高校级颜值三人组’？”
“的确很好看呢！”
“我们学校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学生吗？为什么全是一年级新生！”
占了报道一大半的照片上，渡边彻面带微笑地站在中间，在他左右，是双手抱胸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
两位美少女似乎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相互对视。
其实都不是，照片是偷拍加工的，人类观察部是三人唯一会同时出现的地方。
这轻小说封面般既视感——两位女主挣抢男主角，让渡边彻很不安，看完报道后，他想杀掉新闻部和文艺部的人的心都有了。
{这是关于颜值立于人类顶峰三人的故事！}
{……从未有人成功加入的人类观察部，渡边彻的面试宣言是：我喜欢你们，超级喜欢，两位都和我交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幸福！}
{……渡边彻被训斥了，但他毫不气馁：才不是谁都可以呢！清野同学、九条同学，你们美丽、聪明、勤奋、低调、和善，你们简直是东京美女的代表，是我奋斗的目标，前进的灯塔，人生的理想。
{……面对害羞的两人，渡边彻继续发表着他的变态宣言：除了清野同学，九条同学，我对其他人类女性没有兴趣！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那就用成绩来决定一切吧！谁拿到年级第一，人类观察部就听谁的！”九条同学这样提议道。}
{……清野凛自信地答应下来。}
{……心怀不轨、成功入部的渡边彻，也偷偷把目标锁定在第一！}
{他的未来，是后宫？还是败北？}
{人类观察部的未来，到底又会是谁说了算？}
{诸位，战争来了！}
{素材：新闻部、撰稿：文艺部}
“我们学校还有人类观察部吗？”
“你不知道吗？清野家大小姐创立的，据说入社条件非常苛刻。”
“你去过？”
“没有！才没有！我是听别人说的！”
“一年级真是淫乱，居然用学习成绩来决定身体。”
“喂，你说，我们要是拿到第一名，是不是也可以让清野凛、九条美姬做女朋友？”
“……”
“也许？”
“肯定！”
“清野家、九条家的大小姐，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
“文&#183;艺&#183;部！”渡边彻咬牙切齿。
“不得了啊渡边，”国井修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是轻小说男主角的展开！”
斋藤惠介也笑道：“我和国井就是男主角旁边负责搞笑和提供情报的朋友？”
渡边彻没理落井下石的两人，仔细研究布告栏上挡雨的玻璃。
被锁住了！
不知道靠着学习成绩第三的身份，能不能只挨一顿骂，就可以把学校财产破坏掉。
“渡边？你是新闻上面的渡边彻吧？”
“我不是。”
“长这么帅的男生，不可能有第二个！你就是渡边彻！”
这个推理逻辑让渡边彻无法反驳，他的确没看到有男生和他一样帅——至少在神川高中和新宿区是这样。
“渡边学弟，用学习成绩决定一切的赌约是不是真的？”
“不是，是假……”
“是真的。”
“喔——”听到这清冷悦耳的声音，围在布告栏前的学生发出很大的喧哗。
渡边彻看着拎着书包，像是圣女一般走过来的清野凛。
“你在干什么！这是文艺部的报复。”他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撒谎吗？”清野凛撩了下长发，目光转向所有人：“只要在这次期中考试中拿下年纪第一的人，人类观察部任何条件都答应他。”
渡边彻赶紧走过去，扯住她的袖子：“‘任何条件’可不行！”
“这是部长命令。”清野凛看着渡边彻抓着她衣袖的手，笑着说，“渡边同学，你不会怕了吧？”
退部吧……渡边彻想。
反正现在也不要打工了，每天待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也没什么。
正当渡边彻刚要开口的时候，九条美姬走过来，她的气势凛然如女王，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清野凛除外，不过她不想和九条美姬说话。
九条美姬边看布告栏，边问渡边彻：“怎么回事？”
渡边彻把无良媒体新闻部、报仇雪恨文艺部，还有刚才清野凛的话说了一遍。
“很有趣嘛。”九条美姬露出毒蛇一般的微笑，“我也同意了。”
没救了，这两个女人没救了。
“清野同学，入部的时候，你说我可以随时退部吧？”渡边彻开口确认道。
清野凛说：“阿啦，你真的怕了？”
“怎么？渡边你要退出？”九条美姬转过头，问道。
“是。”
九条美姬冷冷地目光注视着他：“我不允许。”
“允许，还是不允许，是作为部长我的权利，九条同学。”清野凛语气淡然地警告道。
“部长的职位早晚是我的，清野同学没必要太留恋。”九条美姬毫不客气地回道。
“我很欣赏你的骄傲自大。”
“我也很佩服你的盲目乐观。”
此时两人的姿势，不，加上夹在中间的渡边彻，简直是报道上照片的现实版。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拿对方没办法，于是同时看向渡边彻。
“渡边同学，”清野凛嘲笑着说，“东京帅哥不是要有做成任何事的自信吗？”
“我不允许你退部，听到了吗。”九条美姬命令道。
‘人生，到底是什么？’渡边彻很想问上帝这个问题。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
清野凛满意地笑了笑，九条美姬‘不出我所料’地笑了笑，渡边彻也强颜欢笑。
正如文艺部所说，三人的颜值立于人类顶峰，三人同时笑起来，其他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被迷住。
“什么都可以，交往也可以吗？”
“可以。”清野凛说。
“入、入赘，也可以？”
“当然。”九条美姬用几次下令杀掉渡边彻时的笑容回答。
“渡、渡边君，如果拿到第一的话，以后可以只对美幸我一个人笑吗？”
“……没问题。”

第36章 意外的合得来……不，还是算了
到了午休，消息已经传开。
人类观察部的三人，被顾问老师小泉青奈叫了过去。
这次没有在办公室谈，而是在一间专门用于谈话的会客室。一般会在这里进行教师和学生之间一对一的交流，内容包括生活、学习、升学目标之类。
渡边彻猜测小泉青奈特意选在这里，是怕他又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说‘老师，我最喜欢你’之类的话。
三人坐在一排，和小泉青奈面对面。渡边彻远离另外两人，几乎是坐在角落上。
别说，还挺有安心感。
“能和老师说说怎么回事吗？”小泉青奈问。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没开口，由部长清野凛把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边。
小泉青奈听完后露出苦笑，看向渡边彻。
“渡边，你不是跟我说，赌约是人类观察部部长的职位吗？现在怎么变成什么都可以？”
“小泉老师，这件事您应该去问新闻部和文艺部，对了，还有一意孤行的清野凛部长和九条美姬大小姐。”渡边彻事不关己地耸肩说道。
小泉青奈看向清野凛和九条美姬。
清野凛回应道：“老师请放心，我们不会输。”
“一群乌合之众，我派出我的手下就可以收拾他们，更不用说我亲自上场。”九条美姬说着架起脚，大小姐气势淋漓尽致。
手下？不会在指我吧？……渡边彻暗自猜测。
“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头疼的小泉青奈耐心劝说，“学生之间比拼学习，学校是支持的，但赌约内容‘什么都可以’是不可以的。”
“赞成。”渡边彻立马应道。
清野凛扭过脸，露出亲切温柔的笑容：“渡边同学，你是我的部员，我会保护你，拿下第一后，也不会让你作为难的事。”
渡边彻承认清野凛这个女人很可爱，就像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帅气一样，但是……
“你以为我不同意‘任何都行’是在防备谁？”他没好气地说。
“啊啦，”清野凛手抵下巴，浮夸地惊讶道：“我这么宠幸你，你居然在防备我？”
“宠幸……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清野凛灿烂地笑起来，“保护弱小的部员，是身为强者和部长的我该做的事。”
渡边彻无话可说，他受够了东京大小姐们的恶劣。
“渡&#183;边，”九条美姬大小姐斜视过来，眼神要杀人，“你再敢在我面前和这个女人打情骂俏，我就杀了你。”
“打情骂俏？哈？”渡边彻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微笑着。
“喂，你倒是反驳啊！你不是从来不撒谎吗？！”
清野凛仍然一言不发。
可恶！这个女人太狡猾了！
渡边彻只好看向小泉青奈，“老师，你是旁观者，你应该看的很清楚吧？”
小泉青奈却很生气，她训斥道：“渡边，老师和你说什么了！感情要专一！你怎么可以同时对她们两个……那个！”
“啊？”
“你还说新闻部？我看你就是思想出了问题，想脚踏两条船吧？给我写一千字检讨！”
“老师！”渡边彻站了起来，“清野部长，九条小姐，你们两个说话啊！”
九条美姬笑哼了一声，从不“说”谎的清野凛仍旧沉默不语。
“还要狡辩，还要骗老师，渡边，你太让我失望了！五千字！”
这两个女人！给我等着！……渡边彻这次真的把第一当做目标了！
虽然他不是制服控，但他要让这两个女人在社团教室周一穿兔女郎、周二粉色护士服、周三女仆装、周四警服、周五水手服。
周六周日也别想闲着，必须穿洛丽塔、巫女服发自拍给他……
‘等等，巫女服自拍……’渡边彻双手五指交叉，放在鼻梁上，‘年级第一，我渡边拿下了！’
从会谈室出来后，如果没有五千字的检讨，渡边彻的心情会非常不错。
和制服不制服没关系——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啦，主要是这可是难得的、正大光明的可以对两个女人复仇的机会。
九条美姬回教室。
为了制服，不，为了复仇，渡边彻决定去社团教室安静地学习。
清野凛自然也是去社团教室，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午休场所。
“从不撒谎的清野同学，刚才的行为和撒谎没有区别了吧？”走在路上，渡边彻讽刺道。
“我有撒谎吗？”清野凛歪着头，一脸疑惑，看到渡边彻愤怒的表情后，她又开心地笑道：“只是当时突然不想说话而已。”
“……你太坏了。”
像是得到很高的评价，清野凛满意地点点头：“女人不坏，男人不爱，继‘欲擒故纵’之后，这是让你爱上我的第四个方法。”
中间两个是什么……问出口后的话，绝对又会招来嘲讽。
渡边彻改口说：“我喜欢温柔体贴的女生，你要让我爱上你，请朝这方面努力。”
“不，渡边同学，我要扭曲你的意志，让你爱上既不温柔，也不体贴的我。”说完，清野凛注视着渡边彻，笑着问：“够坏吗？”
“我承认你很有魅力，但我不是很看重外貌的类型，性格不行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
“对自己不要太自信，渡边同学。爱一个人，不受意志左右，就像一种精神疾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它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既然这样，是不是说，有那么一天，清野同学你也会不受控制的爱上我呢？”
清野凛停下脚步，手抵洁白无瑕的下巴，陷入沉思。
渡边彻也停下来，满是恶意地等待她的回答：“你不会撒谎，是吧？”
清野凛面色一冷，恢复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表情，铅粉般黑亮的长发摇曳，一言不发地走上去社团大楼的架空廊道。
“喂，你是默认了吗？”渡边彻嘲笑着跟上。
“我现在不想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你国语不好吗？还是说耳朵有问题，我说了是现在不想说话。”清野凛加快脚步。
“爱上我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渡边大脑聪明，而且从不懈怠，每天坚持做广播体操和游泳，最近已经熟练掌握英语口语，下一步计划学习西班牙语，是一个正在崭露头角，未来注定了不起的少年。”
架空廊道的正中央，清野凛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自卖自夸的渡边彻。
“未来不受控制的喜欢你——我承认有这种可能性，毕竟我是一个诚实的人，不否定未来的任何事。但是，就我现在个人的真实想法，只有脑袋未进化的女猿人才会喜欢上你。”
这句话好熟悉……记忆力很好的渡边彻稍稍回忆了一下，记起在哪听过。
九条美姬加入人类观察部的当天，他去教师办公室汇报情况，正在吃零食的晃子问他喜欢清野还是九条，当时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只有脑袋未开化的男猿人，才会不要命地喜欢上她们。
“清野同学，说不定我们意外的合得来。”渡边彻诚恳地说。
清野凛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渡边彻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
总之，越是和这两个女人相处，他拿下第一的意志就越坚定！
‘穿女仆装给我倒茶，警服把自己双手拷起来，护士服的下摆必须短，巫女服要开衩！’
渡边彻一边想着如何报复她俩，一边故意放慢脚步，慢慢朝社团教室走去。
中午去社团大楼的人不少，有去学习的，也有因为放学后必须学习，所以抓紧中午时间进行社团活动的。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他都切切私语。
渡边彻甚至听到，关于他脚踏两条船的传闻。
他不得不也加快脚步，追上清野凛。
两人并肩同行，周围的议论声开始肆无忌惮，声音大了不少，完全不怕当事人听见。
渡边彻不去管清野凛时不时投来的嫌弃眼神，此时此刻，让她帮忙分担火力才是最重要的。

第37章 轻小说里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约会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渡边彻和清野凛才准备返回教学楼。
走出社团教室的一瞬间，渡边彻下意识说了声好热。
五月下旬的太阳，简直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梅雨季节铺垫一样，要把地面上的水分全部蒸发到云层里去。
“这种天气，如果九条没有给社团教室装空调，在钢管椅上坐久了屁股绝对会出汗。”
渡边彻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清野凛，故意说了些让美少女反感的话。
“也不知道东京有没有防汗的内裤，清野同学，你是东京本地人，知道吗？”
楼梯间平台，清野凛停下脚步，回头瞪了眼渡边彻，她冷笑着说：
“决定了，期中考试后，我要你在社团教室穿裙子，让渡边同学你试试到底会不会出汗。”
三个台阶下的渡边彻露出挑衅的微笑。
“清野同学，我会让你在社团教室穿超下流的女仆装。”
“我很欣赏你的野心和勇气。”清野凛说完这句话，欣慰地笑了笑。
那姿态和神情，实在让人火大。
不过……看着她除了没有起伏的胸部，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渡边彻想象她穿上女仆装，因为害羞而变成粉红的双颊。
就这略一分神的时间，清野凛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抓住衬衫领口：“从你的眼神和表情，我感觉自己在你脑中遭到了十分猥琐的对待。”
“你太自恋了。”渡边彻率先迈步，超过对方，“我在想微积分的公式推导。”
“谎言。还有，想数学题也能露出这么下流的表情，不愧是你，渡边同学。”
“明明已经知道是谎言了，为什么还有后面？”
“我只是想嘲讽你。”
“清野同学还真是诚实。”
“谢谢，不过这是我为人的基本，不需要夸我。”
面对这样的清野凛，就连注定了不起的渡边彻也只能投降。
因为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渡边彻是和国语老师一起走进的教室。老师也没说什么，甚至对渡边彻友好地笑了笑。
这就是年级第三的待遇，除了人类观察部，他渡边就是整个神川高中的上流人物。
放在轻小说里，简直是现充中的现充，班级里说一不二的领袖。
以上是他的自我感觉，目的是增加自信，切勿当真。
要不是长得足够帅，他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乡下人。
怀着巡视自己领地一般的豪情壮志，渡边彻走回座位，拿出课本和0.5毫米的自动铅笔，认真上课。
从这天开始，整个一年级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据渡边彻从国井修那听来的，哪怕在期中考试即将来临的现在，仍然坚持训练的棒球部九名首发中，一名颇有棒球天赋的一年级部员，也放弃了训练，投入学习。
还有，午间和放学后，吹奏部的练习声也小了，有几名女生暂时停止了训练。
毕竟渡边彻是一个让绝大多数女生很乐意坐在脚踏车后座，一起去河堤边兜风的俊秀少年。
这样的氛围下，整个一年级，仍然悠哉度日的只有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了。
一个继续看文学名著，一个不断批评当代年轻人的娱乐方式，整个社团教室的漫画、轻小说、游戏，没有一样她喜欢。
从渡边彻这里得知她们两人的情报后，男学生又生气又高兴，更加用功读书。
至于渡边彻这边，对他有想法的女生中，学习不行的女学生已经差不多放弃，只有原本成绩就很好的还在坚持。
因为原本就成绩顶尖的他实在太努力了，吃饭看英语单词这种事最不值一提。
渡边彻是很努力不错，但其实没有在期中考试上用很多时间。
比如说吃饭的时候，手里拿的笔记本其实是西班牙语的十九种时态、六种人称代词之类。
“渡边，你拿到第一后想做什么？”斋藤惠介问他。
“什么都不做。”
“诶！为什么！明明你是最有机会拿到第一的男生，这么好的机会！”国井修不可思议地大着嗓门喊道。
“我的目标是成为「东京帅哥」，只做自己该做的事，而精进学业才是目前我该做的。”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不能理解他的追求，只是嘀咕着‘那可是清野凛’、‘九条家的大小姐’、‘傻子才什么都不做’之类的话。
渡边彻当然不是傻子，只是他已经养成了默默做事，直到成功之前绝不宣扬的习惯。
这周周五的时候，他把五千字不知道该检讨什么的检讨交上去，小泉青奈没有再对期中考试的事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校方乐见其成，想凭这股士气在三校联考中取得第一，还是信任清野凛、九条美姬、渡边彻三人的实力，没有再插手这件事。
放学后继续去活动教室，一直待到夕阳将房间整个染成金黄色。
在走之前，他问清野凛：“学习西班牙语有什么工具书推荐吗？”
在看《过了春分时节》的清野凛，略微沉思后开口：“安利比乌德斯的《西班牙语语法和词汇》。”
“谢谢。”
“不客气。”
就这样，不在乎面子的向敌人学习，也是我未来注定了不起的底气……抱着这样的心态，渡边彻丝毫没有抵触心理地向清野凛询问自己任何不懂的事情。
而清野凛不愧是智力8的女人，目前为止还没有难倒她的问题，完全就是超越「天才」或「秀才」级别的存在。
渡边彻看向一旁无聊地快要睡过去的九条美姬。
这个女人同样拥有8点智力，自己绝对不能小瞧她，很有可能自己和父母一直被她派人监视着。
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对九条家动手。
“喂，渡边，我很无聊。”也许是感应到渡边彻的视线，躺在豪华沙发上的九条美姬睁开眼。
“我能想到的娱乐方式，九条大小姐你都已经试过了。”渡边彻爱莫能助地说道。
九条美姬沉默一会儿，突然好像想到有趣的事一样笑起来，她说：“明天我们来约会吧，我还没试过，说不定会很有趣。”
“约会？！”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
渡边彻面色一变。
九条美姬哈哈地笑起来：“看你紧张的小表情，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跳广播体操，太傻了。”
渡边彻不想聊这些，他转移话题：“休息日我要学习，没空和你一起玩。”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约会是必要时间吧？”九条美姬翻了一个身，趴在沙发上说。
渡边彻能看到她衬衫领口处白皙的肌肤和锁骨。
但这个女人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反感。
“在体育器材室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渡边彻说。
说起这件事，渡边彻想起玉藻好美，对方真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好女人”，到现在为止，系统都没有提示签到终止。
“分手？我可没说啊。”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道。
“不管有没有，我都要学习。你刚才也听到了，最近我忙着学西班牙语。”渡边彻心里很不耐烦。
九条美姬面色一冷：“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
“……好吧。”渡边彻吸了一口气，忍住一脚踹在她脸上的冲动。
“对了，”九条美姬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约会如果你不能让我开心，我就罚你再和静流打一场。这次地点选在擂台，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怎么样，渡边，本小姐是不是很爱你，帮你限制了静流最厉害的枪械哦。”
“约会啊？那我也去好了。”一旁看书的清野凛突然开口。
九条美姬好像开玩笑似的说：“这是我们情侣之间的事，你要做第三者吗？”
“情侣？”清野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我最近的研究课题是让渡边同学爱上我，对我而言，这只是一个表现争风吃醋的好机会而已。”
您到底是有多执着……渡边彻无话可说了。
清野凛的恋爱理论知识一套接一套，到底是看了多少相关的电影或者书籍啊！
“爱上你？”九条美姬失笑道，“怎么可能？渡边他最喜欢我了，是不是，渡边？”
趴着的九条美姬十分少女地把穿着长筒袜的双脚一上一下，轻轻拍打柔软的沙发。
“……”清野凛要是不在，渡边彻什么鬼话都能说出口，到现在，只有沉默。
清野凛呵呵一笑：“看来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渡边同学还是更爱我。”
“你们两个我谁也不爱。”渡边彻诚实地对两位足以吸引任何男性的美少女说。
听完后，清野凛无所谓地撩了下垂落在胸前的头发，而九条美姬冷冷的视线，久久地注视着渡边彻。
随后她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很期待明天的约会。”
“我真的只想学习。”渡边彻挣扎着说。
可惜，没有人会听他的。

第38章 约会前，长筒袜的突击检查
5月24日，周六。
渡边彻照例在六点起床，举哑铃到六点半，去附近的公园听广播协会的乐曲跳广播体操。
时下的年轻人很少有跳广播体操的了，就像九条美姬所说的，这是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
公园里，渡边彻的同伴只有昭和年代的老奶奶和老头子，此外只有一群穿短裤的小学生。
因为渡边彻是一个和善帅气的大哥哥，而且广播体操的动作也做得相当标准，不知不觉成了他们的领操员。
负责看顾小学生的女老师，也给渡边彻准备了一张出勤卡，并在上面盖各种动物的图章。
“跳跃运动，一、二、三……”
【您有一份新邮件】
广播体操做完，渡边彻和小孩们挥手告别，点开浅蓝色透明面板。
【体力：3→4】
他握了握拳，没有感觉力气突然变大，心态上也没出现一拳撕裂天空，一脚踩破大地的迷之自信。
不过和今年春天相比，渡边彻的确感觉自己握拳更有力了些。
走出公园时，看到路边有一棵高高的青色杂草，做体操热完身的他，下意识扭身一记鞭腿甩了过去。
杂草从中间折断，高高地抛上天空，又落在一家名牌写着‘村上’的院子里。
‘战斗力来到7点！’渡边彻满意地点点头。
“汪汪汪！”
平原家院子里传来小型犬惊恐的叫声，也许被杂草砸中了。
随后又传来安慰狗的温柔女声。
渡边彻面不改色，淡定地离开“案发现场”。
只要不被抓，就不算犯法……这是从九条美姬身上学来的。
‘这样不断学习下去，很难想象我未来会有多么了不起！’
因为被九条美姬单方面宣布约会，渡边彻没法去图书馆看书，就待在出租屋里一直搜索约会相关的资料。
到了九点，他放弃了。
网上要么是正统的“平民化”约会，要么就是夸张的电视剧模式，怎么看都不能让生气的九条美姬感到有趣。
没办法就干脆不找了，他想着这样浪费时间也不行。
4点体力，不借助地形和铅球，应该也能和静流打一架，实在不行只能把仅有的积分浪费在体力上。
决定采用“平民化”约会后，渡边彻看起昨天放学去书店买来的《西班牙语语法和词汇》。
学的正入神时传来门铃声，渡边彻下意识以为又是NHK的人，装作没听见。
岛国法律有一条奇葩的规定，只要家里有能接收NHK信号的设备，就必须给NHK交钱。
但同时这条法律又没有规定相应的处罚，所以到了现在，不再需要NHK服务的人处于长期被对方骚扰状态。
门铃响了三声之后安静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渡边彻看了眼，是一个陌生电话，想想还是接了。
“开门，给你三秒的时间。”九条美姬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波传入他的耳朵。
“我以为是NHK的……”
“嘟，嘟，嘟。”
渡边彻看了眼挂掉电话的手机屏幕，9:40，距离十点明明还有二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玄关，把锁链拿掉，打开房门。
“太慢了！”穿白色洋装连衣裙的九条美姬，一边毫不客气地训斥，一边自顾自走进来。
静流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我在看书。”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扫了眼房间，看到墙角的哑铃不屑地笑了笑。
她一屁股坐在渡边彻学习吃饭用的桌子上——渡边彻房间里没有椅子，连床都是到了晚上临时铺的。
“把我送你的长筒袜拿出来，我要检查。”架着腿、抱着手臂的九条美姬高高在上地说道。
渡边彻没想到她居然还真会检查，还是突击！
还好他平时有好好收着。
从柜子里翻出保存完好的两条黑色长筒袜，递到九条美姬面前。
“完好无损。”渡边彻说。
“没用过呀。”九条美姬笑容逐渐阴冷，“我要惩罚你。”
“等等！我一个男的怎么可能用的上长筒袜？”
毫无自觉的九条美姬晃着腿：“罚你什么好呢”
“等等等！”渡边彻回过神，“九条大小姐，您在我心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想都没有想过！”
九条美姬微微皱眉思索，然后十分不甘心地承认：“也有道理，我的确太高高在上了。”
渡边彻长出一口气，还好人类观察部除了他以外没有正常人，全是自恋狂。
“是吧，您的袜子我只敢好好保存。”
“算了，这次放过你，下次我再检查。”九条美姬站起来，“走吧。”
“请稍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九条美姬又坐回桌子：“给你三十秒，超过一秒，我就要惩罚你。”
渡边彻眨了眨眼，看了看九条美姬和女机器人静流：“能麻烦你们先出去吗？”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打量渡边彻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行。”
一直面无表情的静流，看着渡边彻窘迫的样子，也微微冷笑。
“这……”渡边彻放弃了，“我不换衣服了，直接走吧。”
“三十秒。”
“我不换了。”
“二十九。”
渡边彻真的想骂人，但他的素质不允许。
所以，他拿起黑色衬衫和休闲裤，冲进了狭窄的厕所。
“啊哈哈，你还挺害羞嘛。”九条美姬的嘲笑跟了进来。
“是你脸皮太厚！”
渡边彻脱掉洗得发白当做睡衣的T恤。
“脸皮厚可不是缺点，要想为我服务，你还需要锻炼。”听声音，九条美姬的心情似乎不错。
渡边彻脱掉短裤，直接扔在马桶上，开始穿休闲裤。
“现在社会对保镖也有这么高的要求吗？！”
“当然。要不然一个女人光着身体来刺杀我，所有保镖都把眼睛闭上？”
“那是别人不穿衣服，放心好了，到时候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保护你！”
渡边彻衬衫一穿，来不及把扣子扣上，直接走了出来。
九条美姬手里拿着体操出勤卡，在研究上面是哪些动物，她抬头看了眼渡边彻瘦削的上半身。
“算你运气好。”
“怎么能让九条小姐久等呢。”
你以为我没数时间嘛……渡边彻心里骂骂咧咧，手上扣着衬衫扣子。
九条美姬放下出勤卡，略感无趣地站起来：“走吧。”

第39章 渡边少年的约会果然有问题
豪华轿车停在楼下，吸引着周围的人视线，渡边彻还算熟门熟路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发动，九条美姬问渡边彻去哪。
“品川水族馆。”他答道。
“水族馆？那种地方有意思？”
“你去过？”
“光听名字就没意思。”九条美姬斜靠在中央扶手上，右手抵着白皙娇嫩的侧脸。
“没去过的话，去一次也没关系吧？不是说：人的一生什么都要体验一遍吗？这样才……”
“不好玩你要负责。”说完，九条美姬闭上眼。
她不说话，车内立马陷入安静，渡边彻扭过脸看向机器人静流，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渡边彻亲切地笑了下，静流微微愣神，随后眉头一皱怒视他，手也放在了身后——那是上次她掏出手枪的位置。
渡边彻又挑了下眉，完完全全是一个嬉皮笑脸的轻浮少年郎，但静流已经集中注意力，不会再上他的美男计。
他略感无趣，只好看向闭眼休息的九条美姬，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睡觉。
‘晚上肯定偷偷学习到很晚吧。’渡边彻在心里恶意揣测。
一行人先朝涩谷表参道驶去，清野凛约好在那里集合。
车停在明治神宫前，表参道入口处，凛然而清丽的少女站在那里。
穿白色短袖和高腰长裙的她，和学校穿校服又是不同，但仍旧是那么鹤立鸡群。
不说绝美的脸蛋、纤细的腰肢、修长匀称的双腿等外表，仅仅是站姿，就显现出和其他女生不同的格调。
五月底天气很热，她却全神贯注，没有用手扇风或者感到不耐烦，一头黑色长发，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华丽。
她散发出一种圣女般安稳的气场，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她周围的温度永远舒适。
清野凛上了车后，把渡边彻夹在她和静流中间，好在汽车非常宽敞，三人总体来说身材也很细，完全不拥挤。
静流朝清野凛微微鞠躬行礼，清野凛轻声说了句上午好，然后她又对渡边彻打招呼。
“上午好，渡边同学。”
“中午了，清野同学。”渡边彻看了眼她手里的商品袋，应该是在表参道买的夏季常服。
清野凛撩起上车时微微散落的长发，笑着说：“的确是中午了呢。”
渡边彻微微一愣神，对方居然没有拌嘴。
“今天很漂亮啊，清野同……”
“砰！”
渡边彻抓住九条美姬朝他裆部踹过来的右脚。
他看过去，九条美姬保持斜靠的姿势，冷笑着残忍地看他。
“九条大小姐，您这又是做什么？我只是说客气话而已。”渡边彻把九条美姬的脚放下。
清野凛取笑道：“渡边同学不懂女人心啊，这是嫉妒，和你客气还是不客气，没有任何关系。”
她抱着双臂，补充道：“我猜你今天一定没有夸她，只夸了我吧？”
原来是这样！学到了！
“九条小姐，你今天也很漂……”
“把他扔下去！”九条美姬沉着脸命令道。
静流好像迫不及待般掏出手枪，指着渡边彻，与此同时打开车门。
车正好驶过涩谷站，通过开着的车门，渡边彻看到忠犬八公像一闪而过，速度快极了。
“等等等！”渡边彻脸色一白。
这要是摔下去，身体得在地上打好几个转吧？然后糊成一摊不成人形的肉泥。
车外风卷进来，坐姿端庄的清野凛长发飞舞，她淡定地说：
“刑法第199条杀人罪，最高可以宣判死刑。渡边同学，你放心去吧，法律会为你报仇，清野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比起事后报仇，我更想现在好好活下来！”
静流不为所动，拿抢指着渡边彻的太阳穴，一只手就把瘦弱的他扯向车门。
就在渡边彻脸部感受到车门外夏季的南来风，他准备用积分加体力反抗时，九条美姬的声音传来。
“算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刚才是让筑地市场老板杀一条活鱼。
渡边彻舒了一口气，挣脱静流的手，同时车门被关上。
九条美姬看着发型被吹乱的渡边彻，笑着叮嘱道：“渡边，小心说话，可没有下次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子！
当时他是脑袋进了水，才会参与救她的临时活动。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在到品川水族馆之前，学乖了的渡边彻一直默默地玩手机。
说是默默，其实身边两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公共道德，只需要用余光就可以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LINE群聊。
国井修：上午的学习告一段落了，出来一起吃饭吗？
斋藤惠介：补习班的课还有十分钟，我没问题
斋藤惠介：渡边呢？
渡边彻：不行
国井修：学习也要吃饭吧？我们只花两小时吃个饭而已
斋藤惠介：嗯，我下午也有课，不可能一直玩下去
渡边彻：不是我不想，现在脱不开身
国井修：？
斋藤惠介：回老家了？
渡边彻：给清野凛、九条美姬两位大小姐当工具人
国井修：你自杀吧
斋藤惠介：怪不得！羡慕！！！
渡边彻：羡慕……
渡边彻：刚才我因为出于礼貌，夸赞穿常服的清野凛漂亮，没有夸九条美姬，结果差掉被杀了
渡边彻：以上就是我的现状，你们还羡慕吗？
长久的沉默。
渡边彻：同情我的话，下周一请我喝饮料吧
过了三秒。
斋藤惠介：总觉得你左右逢源，人生过得相当充实。
国井修：中午聚会取消！我要继续学习！学习好才能过上现充生活！
渡边彻：不，这主要看脸，要的是英俊。
“噗嗤——”
渡边彻抬起头，刚才发出偷笑声的清野凛已经扭过脸看向窗外。
他瞪了这个毫无公共素质可言的家伙的后脑勺一眼。
车到品川站，水族馆就在眼前。四人改用步行前往，没用两分钟就到了。
清野凛没有把商品袋放在车上，而是一直随身拎着。
周六人很多，作为唯一的男性，渡边彻摊开手：“我去帮你们买票，每人2300円。”
清野凛从一看就很高级的时尚白色圆形包里，拿出淡粉色钱包，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一千円，三枚百円硬币递给他。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静流递来一张卡。
他拿着钱和卡代表众人买好四人份的门票，分别发给大家。
一边穿过入场大门，渡边彻一边说：“先去‘珊瑚咖啡吧’买饮料，可以边逛边喝。”
进了水族馆，馆内蓝白色的灯光，使墙壁和天花板变成深海的颜色。
清野凛看着手里门票上的信息，轻声自语：“海豚秀？”
渡边彻见她微微闪烁的眼神，没说话。
他自己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原本绅士一些，主动提议去看也没什么，但「东京帅哥」绝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九条美姬事事都要和清野凛比较，作为她们身边唯一的男性，他被动地充当了裁判员的身份。
刚才调侃性的称赞差点被引发血案，现在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海豚？清野家也很头疼你这样的继承人吧。带路，我要去看鲨鱼。”最后一句九条美姬是对渡边彻说的。
“先买饮料。”渡边彻坚持说。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你来决定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后结果我不满意的话，你知道下场。”
渡边彻已经做好对方不满意的打算，所以干脆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买完饮料，他没去看鲨鱼，而是走入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里面有不少大型圆柱体水槽，很像电影里人体试验的培育槽，蒲公英一般的水母在里面摇曳。
水母透明的身体，因为灯光的不同变成各种颜色。
这样的场景让无数游客驻足，就连清野凛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九条美姬站在蓝色的水槽前，看不出感不感兴趣地打量着。
“抱歉，抱歉。”
道歉的声音很近，正在观察水母漂浮，企图从中学到什么的渡边彻看了过去。
房间昏暗，有一对正在拍照的情侣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九条美姬。
女性笑着对她道了歉，又立马催促男朋友按下快门。
渡边彻视线转向九条美姬，变幻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相当阴森，随后又突然笑起来。
昏暗的角落，渡边彻发现有几名休闲打扮的男人缓步走过来，看起来好像也是来欣赏蓝色水母的。
但在他们的袖口，渡边彻发现有针管似的东西在反光。
他脸色一变，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因为不小心撞了一下，九条美姬就要杀人！
“喂，道歉就完事了？”渡边彻单手拿着饮料走过去，站在九条美姬身前，冲那女人说道。
男朋友放下相机，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女朋友。
女的说道：“我不小心肩碰了她一下，已经道歉了。”
男的转向渡边彻：“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渡边彻余光看了眼四周，那几个男的仍然看着这边。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兄弟，我这是在救你，别怪我。’
“怎么了？就你们这种货色也配碰我女人的身体？”他心里对九条美姬十分厌恶，故意恶心道。
“你什么意思？”女朋友被当面辱骂，这种情况是男的都不能忍。
渡边彻不喜欢骂人，而且仅靠骂人恐怕消不了九条大小姐的杀心，他直接动手了。
快得看不到影的直拳直接命中男的面门，鼻血留了出来。
男的头晕眼花，反应过来后，一句经典的岛国国骂喊了出来。
然后渡边彻又是常人反应不过来的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这家伙估计体力也不行，立马蜷缩成了大虾。
“啊——”伴随着女性的尖叫，周围很快混乱起来。
“你干什么！”不小心碰到九条美姬的女人尖着嗓子骂道。
渡边彻空着的手打了她男朋友一巴掌：“你再叫？”
‘对不起了，不过作为男人，请为了你的女朋友受点罪吧。’他心里默默对男的道歉。
“保安！保安！”
又是一巴掌，“你再叫？”
“警察！我要报警！报警！”
渡边彻也不说话了，直接又是一巴掌，打在男的脸上。
这次用了点技巧，男的嘴角直接流血了。要不然以这个女人的疯性，渡边彻怕把这位老哥的脸打肿。
看到流血，女的不叫了，只是害怕又愤怒地瞪着渡边彻，等着保安到来。
不一会儿，水族馆最近的安保人员挤开人群走过来。
女的立马喊道：“把他们抓起来！我要报警！他们……”
她话没说完，渡边彻又是一巴掌打在她男朋友脸上。
“这位顾客！请您住手！有什么事我们会好好处理！”保安语气严厉地拦在他们中间。
“把他们抓起来！我要报警！我要……”女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水族馆传的很远。
渡边彻回头看了眼，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读懂了她的表情：还没消气，这也意味着那位吵闹的女性还有生命危险。
他走过去，保安伸手来拦，渡边彻感觉单手不方便，于是一扭身用膝盖顶了对方肚子一下，保安立马抱着肚子跪在地上。
其余两名保安见状冲了过来，也被渡边彻随手放倒。
他再次在心里默默道歉，走到情侣面前，对着男的又是一巴掌。
女的惊恐地看着他，男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像是恐惧，又很无辜。
“你吵到水母了。”渡边彻无力地说道。
“噗。”九条美姬的笑声传了过来。
渡边彻松了口气，用愉快的口吻对情侣说：“下次再敢碰我女人，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渡边彻转身走了回来，问九条美姬：“你没事吧，有事跟我说，我再打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算啦。”九条美姬挥挥手，“我心情不错，放过她了。”
四人离开水母区，一路上居然没有工作人员过来阻拦。
渡边彻喝着手里的饮料，故意不经意地说：“我脾气是不是太差了？只是碰了下就把人打成这样？”
“这种程度算什么？”九条美姬像是没听出他的意思，毫不在乎地说，“碰了我身体还能活下来的人，她还是第二个，便宜她了。”
这是杀了多少人……渡边彻感觉四周深蓝色的灯光透着一股阴森。
九条美姬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说：“放心，没你想的那么多，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本小姐。”
渡边彻尴尬地笑了下：“去看鲨鱼吧。”
鲨鱼在一个巨大水族箱里，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鱼。参观的话，需要走下一条螺旋状的坡道，去巨大水族箱的正下方。
走到一半时，静流身上突然响起电话声，九条美姬微微皱眉。
静流用了两秒的时间就接完电话，对九条美姬低声说了几句。
“一群没用的东西，什么都离不开我。”九条美姬转身朝场馆外走去，静流也立马跟上。
随着她们的离去，坡道原本拥挤的人群立马清空，这些男男女女，居然都是九条美姬的手下。
坡道上一时间就剩下渡边彻和清野凛。
渡边彻说：“是去看鲨鱼，还是看海豚秀？”
从刚才就一直面无表情的清野凛回应道：“海豚秀还有二十分钟。”
于是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完坡道，来到巨大水族箱的下方，这里有一条二十米长的“海底隧道”。
无数鱼群在他们头顶和身边翩翩起舞，一会儿迅速游动，一会儿又突然禁止不动。
它们每一次转向，身上的鳞片都会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活像万花筒。
“你不好奇吗？”渡边彻的视线放在告示牌上，上面写着魟鱼、鲨鱼、鲷鱼等水箱里全部鱼的资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应该是为他们好。”清野凛盯着大约有八千只的斑点莎瑙鱼，“你是一个好人，我看得出来。”
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渡边彻还说了声谢谢。
他又说道：“一般人都会好奇吧？譬如上次说的药品、御茶之水又发了什么等等之类。”
“‘清野家头疼你这样的继承人’……你不也没问吗？”
“我在等你爱上我，主动告诉我的那天。”
渡边彻说完，清野凛吃吃地笑了。
渡边彻并不是在故意开玩笑，他对她的事不感兴趣，这句话准确地说甚至是在挑衅，但结果他自己也笑了。
清野凛纯粹的笑容实在是少见。她以前的笑要么挑衅、要么得意，总是充满了刻意。
“我也在等你爱上我，主动告诉我的那天。”她笑着回应道。
渡边彻看着水箱另外一侧，朝他睁开血盆大口的鲨鱼，面不改色、但实际还是有点怕地对身边的少女说：
“那就看看到底谁是未开化的猿人。”

第40章 这个修罗场也是错的
玉藻好美最近心情很烦躁。
一是因为社团活动停止，整天被逼着学习；二就是渡边彻一直不理她。
两人line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请客那件事，周二新闻部又爆出他同时追求清野凛和九条美姬的事。
东京美女的代表？对其他人类女性没有兴趣？
她可还记得，在放学后的家庭餐厅，渡边彻害羞又坚定地向她告白的事！
明明是乡下来的穷小子，却拿出十五万円让她做一个月的女友，还耐心辅导她补考！
玉藻好美还以为对方喜欢得她不得了呢，结果这乡下人看到就比她漂亮一点点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转眼就把他忘了。
堵上美少女的尊严，约定好的一个月结束，她一句话也不会再和对方说！
强制学习的一周结束后，她立马约初中的好友周六出来散心。
“好美，这是我男朋友。”
“诶？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其实我们也是刚在一起啦。对了，这是我好朋友玉藻好美，她可是神川高中的学生哦。好美，这是我的男友小须一树。”
“初次见面，想不到纪子酱的朋友这么好看~”
“你好。”玉藻好美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叫小须一树的人在她看来长相普通，只是个子比较高，穿着也是按照杂志上穿的，所以看起来人模人样。
但对方见她比较漂亮，隐晦的眼神让她反感。
如果是之前，玉藻好美虽然也不喜欢这种人，但心里还是会高兴，毕竟证明自己漂亮。
但现在她看到这种人就想到渡边彻，然后莫名的一肚子气，简直恨不得当场骂人。
不过对方是自己朋友的男友，她尽量不露出太冷淡的脸色，保持着客气。
她朋友倒是感觉挺开心玉藻好美的态度，作为女生，难免担忧漂亮的闺蜜和自己男友见面。
“快走吧，我想赶在上午的海豚秀之前去看看企鹅！”
“好，出发！”
三人笑闹着朝品川水族馆出发。
“跟你们说啊，神川真的超——严格！当初真不该去那所学校！”
“诶？真的吗？连社团活动都禁止？那不是犯法的吗？”
“真想去文部省告发，哈哈哈~”
到了水族馆买好票，看完企鹅之后，距离海豚秀还有一点时间，她们准备去“海底隧道”。
“好美，待会儿你帮我和一树拍照。”
“没问题啦，不过早知道你带男朋友过来，我就不来了，情侣真恶心，呕~”
“哈哈哈，干嘛啊！好美的话，男朋友要多少不都有吗？”
“……”
“好美？”
“……”
“好美，看什么呢？”
玉藻好美沉着脸，看着海底隧道巨大水箱前的一对情侣。
男的头发乱糟糟像是骑摩托车没戴头盔，身上简单穿了黑色衬衫和休闲裤，就这样，也依然帅气得让人不能忽视。
甚至因为过分帅气，那乱糟糟的发型人们都以为是美容店新的款式。
而在男的身旁，是一位吸引众人目光的超级美少女，四周也正用“这个女孩好可爱”的眼神偷看她。
这对比电视剧男女主颜值还要高的情侣，正聊得很开心，女的笑容更是让纪子男友都看傻了眼。
纪子顺着玉藻好美的目光看过去，在男的脸上看了几眼，这是一个一看就很有女人缘的少年。
她回过头，再次问玉藻好美：“怎么了，好美？你认识？”
信息不发一条，话不说一句，自己主动请客被拒绝，结果考试前却跟其他女人约会？！！
美少女的自尊心彻底粉碎！
玉藻好美重新笑起来，只不过刚才开心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微笑，一看就很恐怖。
“是啊，我认识。”说着，她走了上去。
‘渡边彻，你让老娘不开心，老娘也不会让你开心。’
……
“那就看看到底谁是未开化的猿人。”
渡边彻说完这句话隐约听到有人喊他，正当他怀疑自己听错时，更加清晰的声音传来。
“小彻？”
他没看就知道是谁了，不说声音，整个东京都叫他小彻的，就只有玉藻好美了。
渡边彻回头，一个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少女靠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
玉藻好美嘟嘴不满道：“小彻，你出来玩怎么不叫我啊？”
“你先放……”
“对了，小彻，这是我朋友池田纪子还有她男朋友。纪子，这是我男朋友渡边彻，他可是神川高中年级第三哦，超厉害哦~~！上次我补考拿到A也是他帮我辅导的呢~”
池田纪子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池田纪子，是好美的初中同学。”
“你好，我是渡边彻。”渡边彻回道。
“你好，我是小须一树，这位是？”小须一树面朝清野凛问道。
池田纪子的脸色不太好看，看清野凛的眼神瞬间带上敌意。
清野凛没看三人，装作陌生人一样盯着水箱，那条巡视领地般气势汹汹的宽纹鲨鱼正展示着自己的牙齿。
气氛有些尴尬。
“……”渡边彻伸出空余的手主动介绍，“这是清野凛，她是……嗯……”
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敌人？同学？社团伙伴？熟人？朋友？
清野凛转过身，她姿势端庄，大小姐气质十足地说：“初次见面，我是清野凛，是身边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的追求者，也正被他追求着。”
“啊？”渡边彻对后面那句感到疑惑。
“哈？！”玉藻好美的声音很大。
清野凛说完，没拿商品袋的手放在下嘴唇，思忖道：“这样说也不准确，其实我们两个正在进行谁先爱上谁，谁就是猿人的比赛。”
“这是什么恋爱游戏啊？”小须一树用炒热气氛的语气说道。
可惜没人理他。
池田纪子看向紧紧搂着渡边彻手臂的玉藻好美，摆出一副‘撕破脸自己会立马帮忙’的架势。
玉藻好美妩媚水灵愤怒的眼睛，盯着渡边彻的脸不放。
“小彻！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质问道。
四周的人全看过来，幸灾乐祸地欣赏起这场捉奸好戏。
“他刚才身边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还因为她打架了呢！”有群众举报说。
渡边彻瞪了那个单身男人一眼，清野凛则露出浅浅的微笑。
左右逢源、人生过得相当充实、头脑聪明且从不懈怠的「东京帅哥」渡边彻，看来相当遭人恨啊。
“渡，边。”玉藻好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轻浮男的名字。
她真的生气了。
嫌弃渡边彻穷，来自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的乡下，根本没想过真的恋爱，但作为“事实女友”，却得知自己只是备胎之一！
别说美少女了，哪怕是女人最基本的尊严，也不允许她心平气和。
“渡边彻同学，原来你有女友啊。”清野凛忍住笑，面色严肃冷酷，“你要想让我爱上你的话，单身是最基本的吧？请立刻和她们分手。”
“你……”
渡边彻心里是奔溃的。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
《我的女友与社团部长与财团大小姐的惨烈修罗场？》
《在互不相爱的四人中邂逅修罗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明明是花钱找的女友却过分喜欢捉奸？》
不过烦躁的同时，渡边彻心里有些庆幸：还好九条美姬公务繁忙走掉了，要不然他可以肯定，他绝对会被扔进一旁有鲨鱼的水箱里。

第41章 斗嘴的胜负请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海豚秀要开始了。”渡边彻看了眼头顶的鱼群。
“你真厉害，”清野凛跟着看了眼头顶，轻笑着讽刺：“看海水也能知道时间。”
“其实我做过海水与太阳的相关研究，对看海水知道当前时间很有一套。”
“你说谎。”
“我没有。”
“你又说谎。”
“我……”
“渡~边~！”玉藻好美不满地鼓气脸颊，脸贴得很近。
渡边彻感觉有一股独属于少女的甜腻在往鼻子里钻。
“怎么了？”渡边彻手臂抽不出来，只好把头后仰，尽量拉开距离。
他不太喜欢玉藻好美这样的女生，不管是拜金，还是随随便便抱着不喜欢的男孩子这点。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就算很讨厌，还是必须忍耐……一切为了月签到奖励。
玉藻好美噘着晶莹诱人的小嘴：“你觉得我和这个女人到底谁更好？！”
谁更好？
清野凛毒舌，性格恶劣，但诚实；玉藻好美随便、拜金，但拿了钱之后意外的遵守约定。
“嗯——”渡边彻斟酌一番，“你们在我心里的地位差不多吧。”
既不十分讨厌也不喜欢……不过这句话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噫~~”
海底隧道的女士们看渡边彻目光变了，一种‘果然是渣男’的气氛传过来。
男士们则羡慕嫉妒到心里烦闷，果然长得帅就会受优待吗？
“是这样吗？”清野凛忽然反应过来似的说，“我在你心里居然和玉藻同学一样，虽然有你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差劲，视野狭窄，知识匮乏，见识少有关，但我也得自我反省才是。”
说着，她手抵下巴低头沉思起来。
“你说我审美观差、视野狭窄、见识少我认了，但人生观、价值观还有知识匮乏绝对不行。”
“哦？”清野凛对渡边彻居然还有异议感到惊讶。
“人生观和价值观我已经说过了，作为一名「东京帅哥」我承认自己还有些不足之处，但一直在努力。还有知识匮乏，我会汉语（天生的）、英语，最近也有在学西班牙语。”
“意义不明的「东京帅哥」姑且不说。联合国共有六种官方语言，分别为英语、法语、俄语、汉语、阿拉伯语和西班牙语，你只会汉语、英语，还有连一点点都算不上的西班牙语，而我，除了这六种，还会德语。”
语速非常快的陈述完，3点体力的清野凛轻轻缓了口气，温和亲切地总结道：
“渡边同学，要勇敢承认自己的不足。”
渡边彻对自己的大脑是多么自信啊？平时又是多么努力的在学习？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这上面侮辱他呢？
他驳斥道：“清野同学，恕我直言，语言这种东西就那样，只要找到规律想学多少种都没问题。”
清野凛撩了下长发：“正确，但会七种语言的我，说你知识匮乏也同样没错。”
“呵。”渡边彻冷笑一声，“除了语言我还知道各种知识，读过不少伟人的传记，对生物、化学、天文以及海洋生物也有研究。”
其他人愣住了，很多人用‘区区渣男凭什么这么博学’的目光看着他。
只有清野凛，这个女人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笑起来。
她说：“生物化学？课本知识吧？天文？是不是晚上走在路上找到了北斗星的位置？海洋生物……是指现在嘛？”
可恶，居然全被看穿了！
但渡边彻的意志何等坚定？每天自觉早上六点起床做广播体操的少年，怎么会轻易认输！
“你可真敢说。”他淡定指着一旁的水箱，“这是红带半线脂鲤；钻在沙子里的是花园鳗；成群结队的是斑点莎瑙鱼；身体很大的是魟鱼；这是鲷鱼；正在龇牙的鲨鱼学名叫宽纹虎鲨。”
“好厉害！”玉藻好美忍不住轻呼道。
渡边彻微微仰着头，俯视清野凛。
就在所有人用敬佩眼神看着他时，清野凛却“噗嗤”笑了出来。
她手轻掩嘴唇：“啊，抱歉，因为实在太好笑了。”
整理好呼吸后，她带着一丝嘲讽的浅笑说：“渡边同学，背诵水族馆告示牌上的内容，可算不上对海洋生物有研究。还是说，你所谓的研究，都是这么肤浅吗？”
又被看穿了……
这个名为清野凛的女人怎么能这么恐怖？难道除了看穿谎言外，她还隐藏了读心吗？
这可是身为玩家的他都羡慕的技能！
渡边彻正无话可说时，水族馆广播救了他。
“通知：二楼户外舞台即将表演海豚秀，请各位嘉宾前来欣赏！”
“你瞧，”渡边彻大脑反应是多灵敏呀，立马义正言辞地说：“我都说了我能看海水确定时间了，这不是快开始了吗？”
清野凛无奈地叹了口气。
“渡边同学，不会撒谎的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类个体。如果你能不说谎的话，就算你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差劲，视野狭窄，知识匮乏，见识少，我对你的好感也一定非常不错。”
“谢谢你扭曲的肯定，不过我的才能可不仅如此，我只上了几节美术课就能拿到B。”这是事实！
“那张因为太好玩而得了B的猿人画像吗？”
老师，美术老师！你到底在干什么，居然真的给其他班看了？学生的隐私呢！
“你懂毕加索吗？”
“呵。”
“……我还是年级第三。”
“你以为你在和谁对话？”清野凛的手轻放在胸前，了不起地说道。
“……清野同学，我是一个心灵纤细的人，劝您说话最好用委婉一点。”渡边彻狠狠瞪了眼她根本没有的胸部。
“啊啦，如果伤害到你未成熟的幼小心灵，我向你道歉。”
‘你还是闭嘴吧，做一个不能动的橱窗娃娃都比会说话的你可爱。’
渡边彻没有把这人身攻击的话说出口。
就算对方冷言冷语，自己也绝不人身攻击……无话可说的渡边彻望着自己水族箱里倒映出来的脸，心里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
找到安慰自己的点，心情不错的渡边彻转移话题：“海豚秀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也对，走吧。”清野凛也仿佛刚才只是玩闹而已，没有继续乘胜追击，或者炫耀自己的观点果然是正确的得意洋洋。
此时其他人才回过神，看两人的目光完全变了。
懂三种语言算知识匮乏？
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分辨绝大多数水族馆里的鱼类是见识少？
年级第三不配说话？另外一人是第二还是第一啊？
这两个人怎么会来水族馆！研究院、博物馆或者图书馆不是更适合他们吗？！
渡边彻对还搂着他不放的玉藻好美说：“我要去看海豚，请放开我吧。”
玉藻好美回过神，更加用力地搂着渡边彻：“我们也正要去！”
时间已经在渡边彻取得阶段性失败的过程中流失了一会儿，怕来不及，五人立马一起离开“海底隧道”，沿着指示牌朝二楼走去。
清野凛走在最前面。
她平时总有一种大小姐的端庄气质，此时却迈着轻盈的步伐，像春天里踩着樱花瓣在第一话出场的活泼系动画女主角。
在她身后是两对“情侣”。
玉藻好美勾着渡边彻的手臂，而池田纪子勾着玉藻好美的手臂——她对刚才男友看傻眼的表现很不满。
“好美，”池田纪子激动地说，“你男朋友好厉害！”
“很普通吧，勉强可以做我男友而已。”玉藻好美嘴里谦虚，心里却有些得意。
“那么聪明还普通啊？”
“那有什么？当初还是他主动找我告白，非要让我做他女友，我才勉强答应他的呢~~”
“诶——？真的吗？”
“是不是，渡边？”玉藻好美勾着渡边彻的手使了使劲。
“是啊。”
“好美你太幸福了！”池田纪子很羡慕，随后附耳提醒道：“不过你要小心，我看他虽然和那个女人斗嘴，但关系很好的样子。”
说到这个，玉藻好美的好心情又没了，她盯着清野凛的背影，想着怎么才能把她比下去，让所有人知道：
她玉藻好美才是神川第一美少女。

第42章 不仅仅是开始，这场约会的过程和结尾全错了
就以人数来看，海豚秀无疑是整个水族馆最有人气的项目，看台上坐满了人。
但奇怪的是，四周一圈所有前排都没人坐，大家全挤在后面。
“为什么都不想坐前面？不是能看的更清楚吗？”渡边彻问清野凛。
在他心里，清野凛基本与万事通划等号了。
清野凛望着池子里的露出圆溜溜脑袋的海豚，还没开口说话，玉藻好美就抢答说：
“坐在后排不用买雨衣啊。我推荐第四排，那是刚好不会被打湿又距离最近的位置。”
说完，她挑衅地隔着渡边彻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点点头，礼貌地回答：“原来如此，谢谢玉藻同学。”
“你也不知道？”渡边彻略感惊讶。
“水族馆我是第一次来，不过这种事看一眼大概就能猜到原因。”清野凛看海豚的目光闪烁，“快走吧。”
尽管表现的不是非常明显，但文学少女清野凛这样迫不及待的样子实在少见，果然是女人就离不开可爱的动物。
而一旁玉藻好美却很不满：“小彻，夸我。”
渡边彻指着走到水池边的工作人员：“快开始了，我们赶紧去找位置吧。”
玉藻好美原地不动，也不让渡边彻走：“夸我嘛~~”
“你真厉害。”渡边彻无奈，一语双关道。
玉藻好美嚣张地瞅了眼清野凛，但清野凛已经朝看好的位置走去。
“切。”玉藻好美感觉没劲，连挽着渡边彻手臂的力气也小了。
渡边彻趁机抽出手臂，快步跟了上去。
清野凛找的位置正好在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在她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她坐下时，朝孩子可爱地挥了挥手，又立马把目光放在海豚上。
年轻妈妈看到渡边彻也走过来，估计以为他们是情侣，就把孩子抱在自己腿上，让出一个人的空间。
“谢谢。”渡边彻冲孩子笑了笑，开心地坐下来。
正当他以为能趁机躲开玉藻好美时，玉藻好美却强行坐在他身边，位置一下子拥挤起来。
年轻妈妈看着三人手臂贴手臂，目光一下子变了。
她膝盖上的孩子还沉浸在渡边彻刚才的笑容中，睁着圆溜溜的透明眼睛，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年轻妈妈一把拦着孩子，强行把他的脸扭到另外一边。
如果那孩子再大一点，也许她现在要进行“这个哥哥是坏人，不能跟他学”的爱的教育了。
池田纪子和小须一树没那么好的运气，坐在了最后排，不过其实也差不太多。
表演的确很精彩，海豚在水中跳跃与悠游，和身材苗条如鱼的工作人员互动，水光流动，节拍、互动感十足！
海豚很健康，水花自然也溅得高高的。
渡边彻可能实在遭恨，明明坐在第四排的人那么多，却只有他正好被一道水花溅到了。
“你不是说第四排安全吗？”他擦着脸上的水。
玉藻好美捂着肚子娇笑道：“你运气太差了吧！啊哈哈哈~~我来那么多次，还是第一见第四排的人被溅到呢！”
她从包里拿出漂亮包装的纸巾。
“给，擦一下。”
“谢谢。”
此时海豚又高高跃起，全神贯注的清野凛跟着仰起头。
这次跳跃后，十五分钟的表演进入中途短暂的休息时间，海豚在池子边被工作人员抚摸脑袋恢复体力。
清野凛情不自禁地想站起来，仔细看看海豚。
“呀！”她发出轻声的惊呼，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渡边同学。”
“什么事？”低着头一门心思擦水的渡边彻应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坐到我裙子了。”
“啊，抱歉。”渡边彻看了下，清野凛的高腰白裙的确有部分被他坐在屁股下。
看到这一幕的玉藻好美不满道：“小彻，你为什么不坐我裙子？”
“啊？”渡边彻一愣，没搞清楚状况。
“你坐到她裙子，说明你心里把她当亲密的人，不在意距离。你没坐到我的裙子，说明你和我之间还有距离感，是不是？”
“不是你强行坐下来，把我挤过来的吗？”
“狡辩！如果你和她之间不亲密，就算我把你挤过去，你也会注意距离吧？和不亲密的女生坐在一起，男生都会绅士地确认不碰到对方。”
“……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不过我不是绅士。”
渡边彻本来想说‘我不是绅士，是「东京帅哥」’，但感觉自己还不够格，也就算了。
玉藻好美无语地看着渡边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一旁确认裙子没起皱的清野凛笑了起来：“渡边同学，难道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我喜欢上海豚也不会喜欢你的，放心吧。”
“你不喜欢海豚？”清野凛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重点在这里吗？
玉藻好美得意地轻哼了一声：“小彻肯定喜欢企鹅，等等，我给你看我刚才拍的企鹅照片。”
“企鹅？”清野凛目光闪烁了下，“这里有企鹅？”
“当然。”玉藻好美不耐烦地回答。
她把手机相册打开，然后把企鹅在水里抢食的画面给渡边彻看。
玉藻好美的手机和她本人风格一样，贴满了各种装饰用的贴纸，漂亮又过分华丽。
“看，企鹅可爱吧，两只手一摇一摆的超级想让人抱起来！”
清野凛盯着手机屏幕不放，嘴里说道：“玉藻同学，那是脚蹼。”
“这明明是手！长在身体两侧怎么可能是脚！”
“玉藻同学，既然喜欢，就应该多花点时间去了解它。”
玉藻好美瞪向渡边彻。
瞪我干嘛，别看我研究过海洋生物，但也不懂企鹅啊……不过渡边彻相信清野凛，他点点头说：“是脚蹼。”
玉藻好美的气息猛地加重，渡边彻原本习惯了的甜腻气息又扑面而来。他微微躲了下，又闻到清野凛身上非常舒服的香味。
“小彻，企鹅还是海豚，你到底喜欢哪一个？”玉藻好美用女朋友的口吻质问道。
清野凛手抵下巴：“很难抉择呢……不过还是海豚更可爱一些，它们更有人性。”
“我没问你！”玉藻好美白了她一眼，又虎视眈眈地盯着渡边彻。
“我的看法不重要吧？”渡边彻余光看向水池，心里想着怎么还不开始。
海豚这种动物实在是怠惰。
“我也很想知道渡边同学会选哪一边。”清野凛露出法官给犯罪分子机会的慈祥笑容，“证明你审美的时候到了，渡边同学。”
这两个女人有病吧？
“不管是海豚，还是企鹅，我都不喜欢。”渡边彻说，“我喜欢的是乡间出没的野兽，还有在田埂上咀嚼青草的耕牛。”
“乡下人的审美。”玉藻好美哼了一声。
“果然很差。”清野凛点点头，像是法官听完陈述后，说‘没救了，死刑吧’一样果断无情。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特别是你，清野同学，你也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吧？开篇第一句「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就没让你学到点什么吗？”
“但是渡边同学，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改变自己，而不是妄图和对方谈判，让对方放弃优势，哪怕这些优势是出生决定的。”
“……我说不过你。”渡边彻认输。
清野凛微微一笑：“能抱着想赢的意志向我挑战，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输赢无所谓，但是……”渡边彻神情凛然，“我不允许你们说牛不可爱。牛是多么勤勉的动物，干体力活不说，还可以挤奶，肉也可以吃！”
“诶？”玉藻好美神情困惑，“可爱的地方太奇怪了吧？”
“作用还不仅如此哦，它还能帮忙完成作业。”
“完成作业？”两位美少女同时问道。
“村里那头老牛在上学路上拉了好大一坨屎，我印象深刻，因此初二暑假那年，暑期报告实在想不到写什么的时候，我就胡诌了一篇《牛的饮食、农活与粪便的研究》。”
渡边彻双手一摊，总结道：“瞧，牛是多么可爱！”
玉藻好美霎时间无话可说了。
她对渡边彻的老家产生了恐惧，居然在路上拉屎？！虽然是牛。
清野凛揉着太阳穴，听完这段话她感觉头疼起来。
“渡边同学，可爱不等于利用价值，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还有，研究的话，胡诌是不行的。”
渡边彻打算继续阐述自己的审美观时，池子里的海豚突然跃起，于是就没人听他说话了。
远不如牛吃草有趣的海豚秀结束后（渡边彻的一己之见），玉藻好美提议去礼品店购买水族馆周边，他借口自己下午还有打工先走了。
离开她们后，渡边彻拐进品川站附近一家DVD店里，准备租英文原声影碟。
至于西班牙语，他还没入门，暂时不打算通过这种娱乐的方式练习听力和口语。
渡边彻对美剧一窍不通，在店里逛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美剧不说，反而因为身上有点小钱，忍不住买了《刀剑神域》第一季的蓝光碟。
‘早知道咨询一下清野凛了。’
渡边彻不介意向讨厌的人请教，只要对方的确比他优秀且愿意指导他。
正拿出手机准备在网上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信息时，店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渡边同学，你不是打工吗？”除了衣服，又多了海豚和企鹅布偶的清野凛嘲笑道。
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毒舌已经不能让渡边彻生气。
他看了眼两个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白色布偶：“谢谢你刚才没拆穿我。”
“虽然很讨厌撒谎的行为，不过只要不是对我撒谎，我没有拆穿别人的习惯。”
“这样啊。”渡边彻点点头，想起似的说：“对了，正好咨询你一下，请给我推荐几部对练习口语和听力有帮助的美剧。”
“只要想，什么美剧都可以练习，不过你要让我推荐的话，我选《唐顿庄园》和《神秘博士》。”
“谢谢。”
渡边彻正准备去找，清野凛又说：“这里都是DVD，而且是针对一般人的有字幕版，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借给你。”
“可以吗？”
清野凛得意的笑了：“一会儿针对你，一会儿借你私人物品，这是让你爱上我的第六个方法。”
怎么第五个和第二、第三一样，又不见了？
不过算了，渡边彻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问了也会遭到嘲讽。
还是学习重要。
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能现在借给我吗？我想今天就开始看。”
清野凛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稍等。”
接着她在店里逛了一圈，拿了几张蓝光碟。
结账的时候，渡边彻看到了封面，是关于海豚和企鹅的纪录片。
清野凛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公寓，渡边彻发现从自己的简陋出租屋眺望，就能看到这栋高楼。
两人原来住得这么近，说不定在同一家超市买过同一个货架上的大麦茶——渡边彻只能想到大麦茶，清野凛也许只喝红茶也不一定。
不一会儿清野凛从楼上来，递给渡边彻两张光碟，正是《唐顿庄园》和《神秘博士》的蓝光无字幕版。
“你之前借我书，现在又借我碟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吧，高级一点的地方也没关系。”
清野凛摇摇头，黑亮的秀发摇摆：“不用了，以后我要喝饮料，你别说自己没钱就可以。”
渡边彻笑了：“清野，我发现你其实挺不错的，就算不喜欢你，但我很乐意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不行。”拒绝的声音是即答。
“……”
看着渡边彻满头黑线的样子，清野凛灿烂地笑起来。
“在烤肉店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和会说谎的人做朋友，除非你承认自己不是人。”
“告辞。”渡边彻转身走人。
因为距离出租屋不远，渡边彻选择走路回家，结果出了一身汗。
洗完澡，倒了杯冰麦茶，他吹着风扇看起《唐顿庄园》。
“There can be too much truth in any relationships。”
渡边彻用同样婉转优雅的腔调复述了一遍，然后翻译道：“人与人之间，实话说的太多也会物极必反。”
“完全赞成！”
他朝着电视机里的人物举杯。
渡边彻把这句话反复听了三遍，确认句子和语气完全一模一样后，才继续看下去。
下次再和清野凛斗嘴，要用这句话让她“自食其果”。
一想到这场面，渡边彻感觉手里的大麦茶，突然有了红茶的香气。

第43章 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天气越来越闷热，渡边彻晚上去市民泳池游泳时，发现人多了不少，要想不停歇地来回游五十米已经不现实。
他不得不放弃白嫖，办了一张健身房的游泳卡。
5月26日周一这天下午，东京突然下起暴雨。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几秒之内就乌云密布，水滴布满整片窗户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
正在上现代社会课的渡边彻虽然没带伞，但心情却很好，印象中已经好久没有下雨了，实在是久违了。
教授现代社会的井上老师停下来，他望了眼窗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日光灯打开。
昏暗的教室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这种经济现象不常见却一直存在，比方说1994年在华尔街……”
课程结束后。
“哇，真的下大雨了。”
“这应该是梅雨吧？”
“也有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夏季暴雨。”
“笨蛋！现在才5月份，还没真正入夏呢，怎么可能是夏季暴雨！”
斋藤惠介和国井修两人在窗边，围绕着无意义的事争吵起来。
渡边彻收拾好书包：“走不走啊？”
“来了来了！”两人赶紧回到座位，拿上书包。
三人一起前往社团大楼，路上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整个校园充满和平安逸气息。
走过架空走廊，到了社团大楼，三人各自前往自己的活动教室——期中考试结束前，称之为自习教室或许更合适。
五楼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里，九条美姬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估算一下时间，她下午大概率没去上课。
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她，睡觉的时候却很普通，整个身子蜷缩着，怀里还抱着靠枕。
沙发周围，崭新的漫画和轻小说散落一地，杯子里的茶还有余温，电视上是马里奥赛车的结算画面。
名为「九条美姬」的游戏ID排在第一。
渡边彻一边打量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钢管椅的声音把她吵醒了。
“渡边？再发出声音杀了你。”九条美姬眼睛没睁开，嘴里轻声呓语了一句，更加用力地搂着靠枕继续睡过去。
起床气还不小。
渡边彻果断安静。
别说脾气本就不好的九条美姬了，就连平时老好人的性格，一旦起床气犯了也会有杀人甚至毁灭世界的冲动。
当他从书包里拿出《西班牙语语法和词汇》时，清野凛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微微皱眉。
她拉开钢管椅的动作比渡边彻柔和，发出的声音很小，倒是没把九条美姬吵醒。
就坐后，清野凛一如往常地拿出书来看。
这次是全英文的《动物百科图鉴：海豚》。
周日渡边彻去纪伊国书屋时，看见过这本书，不过是伊藤年一翻译的岛语版本。
因为对海豚不感兴趣，再加上「东京帅哥」不需要了解海豚，所以他没看。
三人听着雨声，各自看百科、学西班牙语、睡大觉，直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把九条美姬吵醒。
她屈膝坐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盯着虚空，半晌才说：“渡边，给我拿葡萄。”
“我学习呢。”
“嘭！”渡边彻抓住飞过来的靠枕，上面还有九条美姬残留的香气。
“快去。”丢靠枕的少女一边命令，一边又重新倒了下去。
渡边彻不满地把靠枕放在屁股下，准备当做坐垫。
反正钢管椅坐起来也不舒服，夏天开空调也不嫌热。
他站起来朝冰箱走去：“我帮你干活，你好歹给点工钱，不说几千万円，一个月怎么也得一百万円吧？”
九条美姬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理都没理他。
豪华的冰箱门打开，里面又是各种洗净的新鲜水果，还有渡边彻见都没见过的甜品。
他端起盛了葡萄的盘子，走到沙发前，放在小桌上。
九条美姬拎起葡萄，从最下面拽了几颗，手里抓的满满当当。
“给，你的工资。”
她的手看起来修长，其实是因为比例好，实际上也只是小女生的手，也就是说，渡边彻的工资、她手里的葡萄，一共只有四枚。
“九条大小姐，我也是个有骨气的男人……对不起。”
九条美姬的眉目微抬，看了渡边彻一眼，于是渡边彻乖乖地从她手拿过“工资”。
看他委屈的样子，九条美姬心情非常愉悦地吃起葡萄，然后用脚玩起马里奥赛车。
而渡边彻拿着这四枚水灵灵的葡萄，愤怒地坐在九条美姬刚才抱着的靠枕上。
他想象自己坐在九条美姬脸上，以此来减轻痛苦，忘记痛苦。
‘这不就是鲁迅先生的精神胜利法吗？这下我岂不是成了阿Q？不行不行！’
渡边彻清醒过来，赶紧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开始认真学习西班牙语。
葡萄相当美味，甜而不齁，水分很足，渡边彻情不自禁地吃起第二颗。
正往嘴里塞时，他注意到清野凛的视线。
“你要吃？”渡边彻把手里的葡萄递过去。
话音刚落，九条美姬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雨声一起传来：“你敢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我就让你从这里跳下去。”
“这可是五楼。”
“太低了？你想跳多高的楼，我可以给你盖。”
“……你的大方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殉职的安家费一向很高。”九条美姬操纵的游戏人物遥遥领先，且不断朝后面扔香蕉皮，“还可以趁机赞助神川高中，条件是修改学生必须参加社团的校规。”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抱歉了，这葡萄只能我自己吃了。”
清野凛放下书，叹了口气：“渡边同学，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想吃葡萄？”
“那你看我干嘛？”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享受九条命令你，难道你喜欢这样？我以前用错了方法？”
看着清野凛开始认真思考，渡边彻满头黑线。
到底谁会喜欢被人命令啊！要不是他有父母，他早就杀掉九条美姬走人了！
“这是工作，服从命令是手下的天职。”他没好气地说。
“原来如此，不否认喜欢被命令。”
“跟你没话说。”
渡边彻把手里两枚葡萄一起塞进嘴里，腮帮子像松鼠一样鼓起。
短暂且不愉快的聊天之后，活动教室重新归于宁静，只有窗外格外响亮的雨声。
到了放学时间，明明已经开始进入昼长夜短的夏季，走廊和窗外的天空却一片昏暗。
射向地面的尖锐雨箭，发出冷冷的声响。
空气弥漫着一股子寒意。
渡边彻站在一楼大厅，想着怎么回去，还有玉藻好美签到的事——今天刚好一个月。
“怎么办才好啊？”
“雨一直不停，早知道不带乐器来学校了。”
“叫家人来接吧？”
“我父母要很晚才回家。”
“我也是。”
“那让我父亲送你们一程吧？”
“学姐最好了~~”
身后鞋柜处走来三个拿着乐器的女生。
渡边彻朝其中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看去，在装大提琴的盒子上果然看到「花田朝子」的名字。
这就是国井修喜欢的女孩了吧，他心里想着。
三人走近了，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渡边彻，下意识放小了声音。
名叫花田朝子的小女孩，因为渡边彻的目光显得有些害羞，用大提琴盒子挡住他的视线。
渡边彻扭过头去看雨，万一被误会就不好了。
不一会儿去归还活动教室钥匙的清野凛，也换好鞋子走到廊檐下。
“你也没带伞？”
“被人偷了。”清野凛的语气有些愤愤。
“偷了？”
清野凛不甘心道：“我在学校放雨伞的位置长期放了把伞，不见了。”
“啊哈哈。”
渡边彻畅快的笑声吸引了周围等雨的学生，他太开心了，因为清野凛吃亏实在少见。
清野凛瞪了他一眼，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完全没有停止预兆的暴雨。
因为无所事事，心情不错的渡边彻便和她聊起来，内容是炫耀他知道梅雨的成因。
“北方的冷空气与南方的暖空气在中国长江中下游相遇，形成一个徘徊不前的准静止锋，这个准静止锋雨带从中国长江中游向东一直延伸到岛国。这持续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的降水，就是梅雨。”
清野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真佩服你能用得意洋洋的语气重复一遍课本知识。还有，我已经受够下雨了，麻烦别再说下雨的话题。”
“这叫应景。”
“一般人把这叫‘读不懂空气’。”
“是这样吗？”
“渡边同学，我建议你把头发剪短一些。”
“很长了？”渡边彻捋了捋眉心处的刘海，还没过眉毛。
“不，这样会让你看起来聪明一点。”
“……”
“嘻嘻嘻。”一旁传来吹奏部三人清脆如乐器般的偷笑声。
渡边彻没好气地说：“我已经足够聪明了，没有变得更聪明的打算。”
“说出这种话，就已经证明你不够聪明。”
【您有一封新邮件】
渡边彻沉默了，才不是说不过清野凛呢，而是月签到礼物很重要，毕竟关系到能不能击败兆亿资产的九条家。
再次申明，他可没有怂哦。
但一定说他怂了的话，渡边彻也认了。
毕竟，诸位，请仔细想想，有时候该怂的时候就能怂，也是一种才能。
【签到天数：玉藻好美&#183;30天】
【玩家获得签到礼包】
【积分&#183;五千】
【金钱&#183;一百万円】
【魅力折扣卷（玩家魅力在10点以下打3折，10点以上7折）】
积分？
而且刚好是五千？
和攻略玉藻好美时奖励的积分一样！
渡边彻拿起手机，拨打九条美姬的电话号码——周六接了电话后保存了。
“什么事？”
九条美姬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渡边，你以为本小姐和你一样只要学习吗？我每天都需要处理你一辈子也处理不完的工作！”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劝你现在就开始想明天不让我处罚你的理由。”
“九条，不，美姬，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哈？”

第44章 又是变得了不起的一天
“什么机会？”
“复合啊！”
“……”
“美姬，我最最最喜欢你了！请做我女朋友！”
“……”
“美姬？”
“神经病！”
“嘟……嘟……”
渡边彻砸了一下舌，自己还是太冲动了，被积分冲昏了头。
这么简单的告白，怎么可能拿下九条美姬，说不定明天还要被惩罚。
一想到脱光衣服跳广播体操什么的，渡边彻的心和这大雨下五月的傍晚一样满是寒意。
“被拒绝了呢。”清野凛轻笑道。
不仅仅是清野凛，一旁吹奏部的三人组也用异样的眼光偷瞄渡边彻。
‘你们这些悠哉的家伙，怎么会理解身负血海深仇的我对积分的渴望！’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刚准备反击，突然心中一动。
这位也是超级美少女啊，只要拿下她，不但可以借清野家的权势，还能拿大把积分。
他心里又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
清野凛坚持不撒谎，他的确认为这是一件愚蠢的事，但在心里也佩服着这样的她。
利用这样纯粹的人，不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
玉藻好美拜金，只需要给她钱就行；
九条美姬是仇人，怎么欺骗对方感情都无所谓，甚至用从对方身上刷来的积分报复她，复仇的快感更加强烈；
清野凛性格虽说不上好，但绝不是随便的人，要想从她身上拿到积分，只有让对方真心喜欢上他这一条路。
他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清野凛看着盯着她出神的渡边彻，手捂着衬衫立领。
“渡边同学，下雨天的确会激发人类内心犯罪的冲动，此时兽欲熏心的你一定要非礼我的话，请至少选在干净没人的地方。”
“……”
渡边彻回过神。
周围的目光让他想死！
隐约还传来“新闻部说的是真的呀！”、“人类观察部真淫乱！”、“原来是个轻浮男！”、“报警吗？”之类的诽谤！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丢大了。
“明天见，清野同学，回去的路上请小心。”说完他冲了出去。
和其他可以等父母来接的学生不同，他在东京只能靠自己。这雨一时半会儿也没停的意思，干脆当做锻炼的一部分跑回去。
身后的清野凛下意识伸手，想喊住他的想法终究没有付出实践。
她想让来接她的司机顺便送他回家。
“痛快！”
下雨天，渡边彻从四谷站出发，沿着丸之内线奔跑。
除了电车、汽车、摩托车，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胸口的领带被暴雨打湿，紧贴在他胸前，又时不时被风吹起，打在他脸上。
只要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在大雨中狂奔也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渡边彻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这样畅快的心情，一直延续到运动鞋被打湿。
踩下去全是水，袜子湿漉漉的像条蛇一样缠在脚上，渡边彻的心情一下子回到现实。
然后，商店街老板，水果摊商贩，撑着伞的路人，这些人的目光好像突然出现了。
“欢迎光临。”
“感谢惠顾。”
他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透明雨伞，300日元，明明已经全身湿透了。
被世人目光左右，渡边彻感觉还远不如清野凛强大。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在支撑她一直不撒谎呢？对撒谎的厌恶吗？
这个世界，活得不被人讨厌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要去放弃，去妥协，伪装自己就可以了。
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绝不编造谎言，这样的活法有多少人能坚持哪怕一天？
而清野凛坚持了十数年。
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的渡边彻，咬咬牙，又把手里的雨伞放在了便利店放置共同雨伞的区域。
暴雨天，早就空荡荡的雨伞区，那一把透明雨伞显得突兀，就像清野凛。
“「东京帅哥」不弱于人，且必将立于顶端！”
渡边彻在收银员看傻子的目光中，冲进了大雨中。
跑了一半，他又后悔了。
耍什么帅啊，就算淋雨回去，至少把刚买的伞带走啊！
那可是300日元！
在老家乡下，那可是可以让学妹一天之内干什么都行的数额！
“可恶！去死吧，吸了水的运动鞋！”感觉十分羞耻后悔的渡边彻，把气撒在运动鞋上。
果然，注定了不起的渡边彻，还在不可预见的将来。
一路跑回家，洗了热水澡之后，渡边彻用老家寄来的最后一颗土豆做了咖喱，然后一边吃，一边喝大麦茶，一边继续看《唐顿庄园》。
晚上睡觉之前，他心里还在意着白天傻子一样的行为。
不过有了第一次，下次他就能不太在意别人的视线了吧？
至少在下雨天狂奔这件事上。
第二天雨还在下，渡边彻在鞋柜处遇到清野凛。
为了显示今天的他比昨天更加了不起的事实，他向她说起昨天暴雨中狂奔的心路历程。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朝着高一所在的楼层走去。
“原来如此。”一直一言不发的清野凛点点头，“我理解渡边同学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自己已经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只能说开始了。”渡边彻谦虚道。
说完，渡边彻右掌朝上，往雨中的中庭比了一周。
“清野君，”他自信地说，“我看得出来，在这所名为神川的高中，未来真正能崭露头角的，唯独你和我。”
“那九条同学呢？”清野凛神情认真地问。
“她……”渡边彻想左言他顾。
“她怎么了？”清野凛盯着他，追问道。
“她嘛……已经崭露头角了。”
清野凛微微歪头，疑惑道：“你不是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吗？为什么不坚持不回答我呢？”
“这……”
“渡边君，你的确很优秀，我也承认你会在将来变得更优秀，但现在就把你自己和我并列，还太早了。”
清野凛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笑了，她有些得意地撩了下沾了些水汽的长发，飘然进了一班。
走廊上的渡边彻，心情一下子不美丽了。
目送清野凛在她座位坐下后，渡边彻朝自己的班级走去，临走之前，与玉藻好美充满怒气的眼睛对视一眼。
【您有一封新邮件】
【玉藻好美签到中止】
【您有一封新邮件】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5月27日8点03分，作为「东京帅哥」的你，再次被女友单方面分手。】
【活动一：成功与玉藻好美复合】
【活动时间：一周】
【活动奖励：<掌握级&#183;唱歌>/100积分】
【活动二：成功与九条美姬复合】
【活动时间：一周】
【活动奖励：<大师级&#183;钢琴>/5000积分】
【活动三：同时与两位前女友复合】
【特殊奖励：<超越级&#183;愈合>/免费】
【根据附则条款规定，基于基本人权精神，特别提醒玩家：本次活动一、活动三，有巨大生命风险，请谨慎参与】
渡边彻翻了一个白眼，九条美姬那次怎么没提醒？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落得现在的处境？
等等！
九条美姬那次活动好像的确没危险，他买的辣椒水、电击棒、强光手电筒全没派上用场，反而被美少女亲了。
危险是发生在活动结束后！
‘<超越级&#183;愈合>？什么东西？而且不要积分？’
渡边彻点了下<超越级&#183;愈合>几个字。
【超越级&#183;愈合：超越人类极限的自我愈合能力，治愈一切非致命伤，包括断手断脚。】
【副作用：消耗大量体力，体力不足愈合速度缓慢；不能治愈柴刀造成的伤害。】
“想要啊。”
渡边彻目光在‘巨大生命风险’和‘<超越级&#183;愈合>/免费’上来回游走。

第45章 总之先让自己戴上金帽子
活动一和活动三、巨大生命风险……以他现在的身手，有从玉藻好美身上感到威胁的可能性吗？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漂亮女子高中生而已，除了有点拜金。
反倒是有能力杀他且漠视人命的九条美姬，和她复合没有提醒有生命危险。
渡边彻不是很懂女人，也不懂恋爱，不了解这个活动和女人心理、恋爱有没有关系，但他有种直觉：这生命风险绝对是九条美姬带来的。
这次的活动绝不能冒险。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当然可以拼一下，但他还有父母。谁也不能保证，九条美姬会不会迁怒他们。
让父母不说富裕但至少平安健康的活下去才是他该做的。
这次唯一能参与的，只有和九条美姬复合的活动二。
成功的话，不仅可以用五千积分学会价值十万积分的<大师级&#183;钢琴>，还可以继续获得签到奖励。
渡边彻一边想，一边走进四班。
班里的同学看到他，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渡边彻面色平淡，装作没听见。
是昨天找九条美姬告白、被清野凛诬陷的事传开了？还是在大雨中像傻子一样奔跑被看到了？
‘淡定，淡定，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渡边彻回忆刚才清野凛轻蔑的笑容，以此来克制自己的羞耻心。
他勉强和往常一样，走到座位，拿出课本，刚准备拿出耳机听晨间广播新闻，斋藤惠介冲了进来。
“渡边！听说你和清野凛在一起了？”
“什么？”渡边彻摘下戴了一半的耳机。
斋藤惠介气喘吁吁地扶在课桌上：“刚才有人说看到你们两个一起上学，有说有笑的！你们交往了？”
“第一，”渡边彻食指从拇指下弹出来，“不是一起上学，是在鞋柜那里遇到。”
竖起无名指：“第二，说的是我，笑的只有清野凛。”
竖起小拇指：“第三，没有交往，我们两个也不可能交往。”
斋藤惠介眨了眨眼，看着渡边彻的右手：“这是什么手势？”
渡边彻最后的中指从拇指下弹了出去，把桌上的橡皮像暗器一下打在斋藤惠介眉心。
“最后，不要乱传绯闻。”
“可恶！居然是‘认真系列&#183;认真弹指’！”斋藤惠介捂着眉心。
“你未免太喜欢《一拳超人》了。”渡边彻调侃着，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昨天的事。
“那是男人的浪漫！”斋藤惠介把橡皮放渡边彻桌上：“渡边，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清野凛到底什么情况？”
“部长和部员，连朋友都不是。”
“我不信。”斋藤惠介一脸你别瞒我的表情，“就算你们没交往，但那个不和任何人来往的清野凛愿意跟你走一起，说明你们之间肯定有问题！”
“年级第一和第三的事，轮到你年级三十六名说三道四？”因为具体情况复杂，解释起来麻烦，所以渡边彻开玩笑敷衍过去。
“呜——”斋藤惠介趴在桌上，像受了重伤一样按着胸口，“渡边，你太狠了。”
渡边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事实总是残酷，要学会接受。”
“我去学习了！现在就去！这次期中考你给我走着瞧！”
斋藤惠介走后，晚来的国井修又来问一遍，让渡边彻都无法好好学习。
“这件事怎么传这么快？”他抱怨道。
“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从一楼走到三楼，能不传得快嘛！快说，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亲了吗？”
“绯闻，说了是绯闻了！”
再这样下去，渡边彻感觉自己别说复合了，就算不参与游戏活动也有巨大生命风险！
以防万一，早班会清野凛说考试安排的时候，他偷偷用手机给九条美姬发消息。
「美姬，我和清野凛没什么，我爱的人是你。」
没有回信。
他想了想，在记忆里找到一句很久之前无意中看到的表达爱意的俳句。
「白日当空照，永恒不变形；天空无日照，我恋始能停。」
没有回信，是没看到吗？毕竟是在上课……刚这样想着，手机震动起来。
「你想怎么死？」
渡边彻精神一振，回消息了说明局势还算稳妥！
「和你一起慢慢老死」
十秒后，渡边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轻浮，心里隐约感到不妙时，九条美姬回复了。
「决定了，今天晚上你就给我跳广播体操，不穿衣服的」
「温柔美丽的美姬大人，我错了，请原谅」
「闭嘴」
「是」
渡边彻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翻开笔记本，拿出0.5毫米的自动铅笔，在上面写道：
购买恋爱相关的书籍，以博取大小姐类型欢心的为主；预算：十万円；预估收益：十亿円。
‘再也没有比投资自己更划算的买卖了’渡边彻用笔尖点了点本子，心里觉得甚是满意。
这一天过得很寻常，认真地上课，在活动教室专心学西班牙语，九条美姬并没有真的让渡边彻跳广播体操。
复合这件事，渡边彻也没立马行动。
《了不起的盖茨比》开篇就说了，先让自己戴上金帽子、跳得足够高，喜欢金帽子和跳得高的女人，自然而然会想拥有你。
九条美姬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清渡边彻一无所知，所以他决定先从女子高中生普遍的审美出发。
渡边彻在line上联系同村在其他城市读高中的女生。
「绫子，有空吗？」
「叫学姐！！！」
「现在的女高中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不是你这样的就行」
「说正事呢，别扯其他的」
「‘现在的女高中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个话题是算哪门子正事？」
「对我来说是正事就足够了，你回答我就好」
「渡边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一个现代社会课题，我准备研究平成和昭和两个时期女子高中生的恋爱观」因为这位叫本间绫子的同村好友是个大嘴巴，防止父母打电话过来问东问西，所以渡边彻敷衍过去。
「什么鬼课题」
「东京都这样，哪像咱们村那样纯朴」
「东京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你先告诉我，我做作业呢」
「温柔、男子气概、体谅人、专一、善良、聪明、运动万能」
「有这样的男人吗？我也想要」
「噫——恶心」
「你不感觉太假吗？颜值都没有要求」
「帅哥是基础吧？这还用说？」
「厉害」
「是你让我说女高中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的，我说的这些，不敢保证所有人，但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喜欢！」
「你感觉我符合几点？」
「你除了帅和聪明外，一无是处」
渡边彻一股怒气冲上脑门。
这话不是他骂清野凛的吗？他才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在品川水族馆，他还出手救了一对情侣呢！
他老善良，老温柔了！
就在渡边彻心里给自己找存在感时，本间绫子又发来消息。
「这周日考完试，我想去东京看看浅草寺和东京塔」
「想去就去，谁能拦你」
「咱的意思你不懂？嘿嘿~~(^з^)」
「就这样，手机没油了，晚安」
「渡边彻——！！！我告诉你妈你欺负我！！！」（未读）
神奈川县，某间出租屋，鸭子坐坐在桌边、穿短袖短裤的清凉少女，看着未读两个字，愤怒地捶了下桌子。
桌面上的课本、文具、小镜子，像是遭遇了地震，晃动得十分厉害。

第46章 生活中，谁又是谁的乐子？
「温柔、男子气概、体谅人、专一、善良、聪明、运动万能。」
渡边彻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类似标签一样的笔记。
做完这些，他先去了办了游泳卡的健身房。下雨天的原因，这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大半。
渡边彻在长五十米的泳池里游了十个来回，又用健身房的浴室洗完澡，然后出发去新宿，准备到纪伊国书屋买书。
书店的话，周围也有，但那里的书比较齐全，种类丰富，他想要的“关于如何勾引千金大小姐”这类偏门的书籍，说不定也有。
车内没有空座，渡边彻靠在内侧车门附近，看起自己整理好的西班牙语小词汇本。
电车经过【新宿御苑前】站时，上来了一个抱着厚重乐器、穿神川高中校服的小女孩，渡边彻下意识看了一眼。
是拿着大提琴的花田朝子。
渡边彻想了想，这不就是体现「温柔」、「体谅人」的时候了吗？于是伸手帮忙拿了一下，结果差点没拿稳。
“抱歉。”他连忙说道。
小脸反而涨红的花田朝子连忙摆手：“不，我这边才是。”
“还挺重。”渡边彻把乐器放在脚边，防止碰撞。
“不、不是，乐器不重，主要是琴盒重。不过这样对大提琴可以起到非常好的保护作用。”
“你说什么？”花田朝子的声音很小，渡边彻完全听不清。
花田朝子双手放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这动作让渡边彻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在电车里喊出来。
结果花田朝子的音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听清的渡边彻说：“嗯嗯，这样啊。”
‘我还真温柔，说不定不需要花钱买关于如何变得温柔的书了。’渡边彻一边这样想着，一遍继续看起词汇本。
原本个子就很小的花田朝子，再加上因为害羞低着头，完全没发现聊天已经结束。
她纠结了一下，小声自我介绍道：“我、我是二年一班的花田朝子，谢谢你的帮忙。”
停顿了一小会儿，感觉作为学姐必须主导话题的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我是去琴行学琴了，现在正要回去。马上要考试了，这么晚渡边学弟你要去哪？”
“啊？嗯嗯，这样啊。”
花田朝子大脑陷入混乱。
‘怎么办！为什么渡边同学可以对前辈这么敷衍！我该怎么办？’
电车到站：“下一站，新宿三丁目，新宿三丁目。”
渡边彻收起词汇本，一边走出车厢，一边「温柔」地打了声招呼：“花田同学，明天见。”
“诶？”花田朝子娇小的身体像小兔子一样抖了抖。
‘明天见？为什么？！而且时间和地点也没说好啊……怎么办……被轻浮的学弟缠上了……’
开往「中野站」的电车载着混乱的花田朝子远去，渡边彻对此完全不知情。
第二天是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天，学校安排学生自习。想放松大脑的可以睡觉，想临阵磨枪的可以去找老师解惑。
总之，每个学生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法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午间休息时，渡边彻三人组又在阳台俯瞰中庭。
“为什么不是水手服？”渡边彻含着草莓牛奶的吸管。
“渡边你喜欢水手服的话，干嘛不去光明高中？”斋藤惠介撕开饭团的包装。
大口咀嚼炒面面包的国井修说：“没错，升学第一个要参考的就是校服帅不帅！我就是冲着神川的西式校服来的。”
“水手服的话，我们现在的位置，说不定可以看到女孩子的胸口。”
“……”斋藤惠介瞪大眼睛，“可以吗？！”
“水手服领口比较宽松吧？弯腰什么，你们想想。”
“可恶——！！！”国井修怒吼一声，“渡边，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错！我已经受够神川校服了！领口一年四季都要打蝴蝶结！不热吗？！！”
打蝴蝶结的是女生吧，你到底想干嘛？
渡边彻目光看向中庭某个女学生，无论怎么看，不管是弯腰，还是坐在那里，蝴蝶结都完美地保护着她的锁骨。
连锁骨都不给看的校服，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斋藤惠介突然又说：“不过保守也有保守的好处，我们看不了别人的女朋友，别人也看不了我们的女朋友。”
“我们有女朋友吗？”渡边彻问。
三人组陷入短暂的沉默。
渡边彻转移话题：“国井你怎么样了？和吹奏部的那个。”
“对啊，有没有进展？”斋藤惠介也问道。
“唉。”国井修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不是。”国井修吃着面包，“还没搭过话。但是啊，花田朝子是学姐，难度一定很大吧，我看我还是先找同年级的女生好一点。”
“啊，这样的确比较容易。”斋藤惠介赞同地点点头。
“先找？你这家伙到底把恋爱当什么了？”渡边彻说。
国井修回答：“我当然想只喜欢一个人啦，但是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我看花田朝子挺可爱啊。”渡边彻想了想昨晚电车上的花田朝子。
“没错！就是因为她很可爱！”
“可爱怎么了？”斋藤惠介问。
“你们想想，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可爱吧？但是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的女孩子，我很难控制自己不喜欢她们！”
“……你去死吧。”斋藤惠介没好气地说。
“渡边你能理解我的吧？就像你在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之间犹豫不决的心情一样！”
“别扯上我。”渡边彻听不下去了，“我这种‘专一的战士’和你这个‘花心的伙伴’不是一路人。”
“‘专一的战士’？你什么时候转的职？！”
“昨晚。”
另外两人正要吐槽时，渡边彻的手机响了。
“喂。”
“给我拿吃的过来。”
“你不能自己……”
“嘟……嘟……”
渡边彻放下手机，靠过来偷听的另外两人立马质问道：“渡边，你这家伙到底和清野凛还有九条美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清野凛想让我喜欢她，而我在追求九条美姬，九条美姬想通过我让清野凛生气。”
渡边彻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实话。
“现充爆炸吧！”
“姓渡边的不得好死！”
“喂，给全世界姓渡边的道歉！他们不一定是现充，说不定和你们一样啊！好了，我得去给大小姐拿吃的了。”渡边彻表面得意洋洋地说着这话，其实心里已经把随意使唤他的九条美姬，从头到脚骂了一百遍。
看着另外两人午饭吃不香、想要杀人的样子，渡边彻笑了。
‘善于从苦难的生活中找到乐子，始终保持乐观积极进取的心态，也是我渡边未来注定了不起的保障之一。’
‘等等，清野凛那个生活枯燥的女人，会不会也把我当成乐子？’
三人组的脸色一下子又同步了。

第47章 渡边少年不会在教室摸女孩子的腿
“我先走了。”
和两人说了一声，渡边彻朝社团大楼走去。
中途把草莓牛奶的盒子，隔着三米的距离扔进垃圾桶，被正好看到的女风纪委员说了两句。
这位表情严肃如灭绝师太的风纪委员，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渡边彻猜测大概是因为人类观察部“淫乱”的赌约。
连下两天的雨之后，天又晴了，前几天的燥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气温不热不冷得刚刚好。
就连在四谷站和神川高中之间的行道树，也变得翠绿翠绿，生机勃勃的样子。
渡边彻突然想看看天空，于是难得的从五楼架空廊道去社团大楼。
校舍上方的广阔天空，像昨天在书店看的旅游杂志上的天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有白白的飞机云把它一分为二。
渡边彻一边看着飞机云，一边走过架空廊道，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其中一缕白云。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是比喻，毕竟渡边彻甚至不了解白云的构成，更别说白云的心境了。
于是他开始猜测这道飞机云的起点、终点。
‘也许是从北海道去上海？嗯……说不定起点是冲绳，目的地是夏威夷？莫斯科也行。’
说起莫斯科，渡边彻想到俄罗斯，想到俄罗斯又联想到‘北方四岛之争’。
历史老师的声音仿佛在脑海中响起。
‘苏联是几几年占领四岛的？’
‘1945年9月3日占领。1947年1月，被正式并入苏联版图。’
完美。
‘四岛的具体名字是？’
‘国后、齿舞、色丹……’
完了。
还有一个怎么都想不起来。
「博闻强记」终究不是过目不忘。
“咦？”
这声音很熟悉，使渡边彻回过神，看向架空廊道中间的一群女孩子。
她们坐在社团大楼才有的标志性钢管椅上，手里拿着便当，一旁是各种乐器。
渡边彻孤陋寡闻——指对乐器的了解，只认识大提琴和上低音号，一旁看起来像笛子但又不是笛子的乐器，他想不起学名来。
身材娇小得和小学生没两样的花田朝子也是其中一员。
花田朝子吓了一跳，以为渡边彻是来找她的，拿着便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渡边彻有一种闯入别人家客厅的感觉，原本想假装没看见，但花田朝子直愣愣地看着他，只好打招呼。
他笑着招手：“花田学姐，中午好。”
那些人没一个理睬他的，全都看傻了眼。
花田朝子更是把通红的脸，埋在领口大大的蝴蝶结里，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我真是想历史题想昏了头，居然忘记不要随便笑了！’
渡边彻赶紧收起表情，加快脚步溜走。
充满神奇色彩、让人愉悦、让人着迷的笑容，在这架空廊道上昙花一现。
到了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除了美貌和智慧一无是处的文学少女清野凛，正坐在窗边看书。
渡边彻拿了三个看起来五彩缤纷的甜甜圈，临走前想起似的问了一句。
“清野同学，考验你一下，你知道‘北方四岛之争’四岛的具体名字吗？”
“国后、齿舞、色丹、择捉。”清野凛做出回应，同时目光继续注视着手里的书。
‘我承认上一秒是你比较强，但现在我也一样。’
用得逞的目光瞅了眼清野凛，渡边彻在心里把‘择捉’这个生涩的词牢牢记住。
留意到渡边彻不友善眼神的清野凛抬起头。
她把被窗外夏风吹起的长发挽在耳后，露出圣女般的微笑：“渡边同学，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我只是考验你一下，谁说我不懂。”
“谎言。出去记得关门。”
渡边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都带点傲慢。
果然，清野凛除了智慧和美貌外，一无是处。
他渡边彻才不是性格这么糟糕的人呢！
回教学楼的时候，渡边彻刻意避开五楼，直接从三楼回去。
一年二班教室，九条美姬正被几个女生簇拥着聊天。
说聊天不太合适，更像是其余几个女孩小心翼翼的贡献话题，每当九条美姬对其中某个话题感兴趣，她们才会开始聊天。
‘活得不累吗？要不是被威胁，我才不会和这样的大小姐来往呢。’
渡边彻不能理解这些围着九条美姬的人的追求。
他的到来，引起二班学生的瞩目，毕竟是风云人物——不说成绩和期中考试的赌约事件，渡边彻本身就是一个俊秀到让几乎所有女孩子都想跟他结婚的少年。
为什么说‘几乎’，诸位应该清楚，就不多解释了。
从‘雨天奔跑，被清野凛嘲讽事件’之后，渡边彻对他人的视线已经逐渐不太在意，至少表面是如此。
他平静地走到九条美姬的桌边，其中一个围着她的女孩让开位置，他说了声谢谢。
“美姬，给你拿吃的来了，甜甜圈。”
周围传来唆啰唆啰的议论声。
“美姬？他叫九条同学的名字！”
“他们在交往了吗？”
“肯定吧，没看渡边同学都送吃的来了吗？”
“诶？为什么？我感觉清野同学更好啊！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很有文学气息，站在一起很般配。”
“你这样说好像也是，不过渡边同学万一就喜欢大小姐性格的呢？”
“我猜他是喜欢钱。”
……
‘抱歉，你们全部猜错了。我没和九条美姬交往，跟文学少女清野凛也不搭，更不喜欢钱！’
九条美姬没有接过精美盒子装的甜甜圈，她余光看了眼说‘清野同学更好’的那人，嘴角笑起来。
渡边彻心里一抖，这个女人不会在学校杀人吧？！
九条美姬漫不经心浅笑着说：“我不想吃这玩意，去给我重拿。”
“重拿？”原来是把气撒在他身上。
“你要我说第二遍？”
“……”
渡边彻心里默念「温柔、体谅人、专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催眠着自己。
他温柔体贴地笑着说：“是我不好，美姬，我应该猜到你不想吃甜甜圈的。为了表示歉意，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帮你拿。蛋奶酥？沙哈蛋糕？水果？还是其他？”
其他女孩在这声音和笑容中如沐春风，只有九条美姬毫不在乎。
她表情高高在上，嘴角的笑意似乎在说：我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条美姬不说话，氛围就显得尴尬起来。
“美姬，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呢。”
“哪里好看？”
渡边彻敢保证，此时笑吟吟的九条美姬绝对不是对这个话题兴趣，一旦他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惩罚他。
什么脱光衣服跳广播体操等等。
“明明也是校服，但看起来和其他学生就是不一样，无论包裹着双腿的黑色长筒袜，还是白色的棉袜，亦或者这刚刚合脚的室内鞋。”
“你眼睛在看哪里？”
“你的腿。”
九条美姬对准渡边彻的裆部，毫不客气且出其不意地踹了过来。
自由搏击大师渡边彻轻松接住，手指在能动的范围抚摸着丝滑的长筒袜。
“美姬，这种事我们还是私下偷偷做吧，在这里……”渡边彻环视一圈看傻了的二班学生，“……会不会不太好？”
“渡边，”九条美姬指着自己被猥亵的右脚，“把‘刚刚合脚的室内鞋，还有包裹着双腿的黑色长筒袜’脱了。”
“然后，”她笑容的温度猛地下降，眼神极为恐怖，“给我舔。”
这个女人……渡边彻恨不得扭断手里的脚，然后把她从三楼窗户口像草莓牛奶盒一样扔出去。
“羡慕！好羡慕！”
“这个叫渡边的家伙去死吧！”
“九条的腿——”
只是周围男学生的声音有些诡异。
这个时候，谴责九条美姬过分才是正确的背景音啊！
你们这些家伙没救了！
渡边彻感觉自己简直是神川高中男性中唯一的正常人。
渡边彻把九条美姬的腿放下，又帮她把稍显凌乱的长筒袜整理好，这过程九条美姬都任由他靠近。
“美姬的腿是我一个人的，不允许给别人看。”
九条美姬愣了下，微眯着眼睛：“你在命令我？”
“只是吃醋。”
“吃醋？”
“是，美姬的腿不能给其他男人看。”
九条美姬笑了：“好，我只给你一个人看。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
这一刻，渡边彻心里的凝重，与周围男学生的嫉妒，从强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那个，美姬，你看，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养好身体最重要。”
九条美姬愉悦地说出了她最喜欢对渡边彻说的一个词：
“不行。”
男学生A提议：“我们去杀了他！”
男学生B附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无耻渡边今天活着离开学校！”
‘这位朋友，我不计较你骂我无耻，能做到的话请尽快来吧，我也不想离开学校！’
气氛十分诡异焦灼时，一声训斥声宛如天降甘霖。
“渡边彻，又是你！”灭绝师太风纪委员龙行虎步地走进二班教室。
“对不起，我有罪，我没克制对美姬双腿欲望，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这种事。”
风纪委员愣了下：“这、这种事？你做了什么！”
“男孩子对女孩子的腿想做的事。”
“你、你居然！”风纪委员看向九条美姬的腿，又看看了四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
“……你在干什么？！我只是摸了一下而已！”
面对渡边彻难以置信、看变态的目光，女风纪委员清秀的脸染上怒色和羞恼。
“你……渡边彻！跟我来！”
“摸自己女友也有错？美姬，快帮我说几句。”渡边彻巴不得立马被带走，别说风纪委员，警察都行！
“我不认识这家伙，请好好惩罚他。”
“嗯？”渡边彻惊讶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九条美姬恶作剧般的笑容。
九条美姬这个女人真是难以猜测。
他愿意以为已经摸透她的性子，认为对方不会轻易地放自己离开。
难道说是想让他背处分？然后除了用父母，还要用学籍威胁他？
在全校师生加起来一共五个人的乡下学校，自学考上东京名门私立高中，目前为止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绝不能让她如愿。
“风纪委员，你听我解释，刚才其实是九条同学她主动踢我，我才……”
“闭嘴！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不至于吧？我可是初犯！”
一旁，九条美姬露出开心的笑容，甚至拿起刚才说了不吃的甜甜圈。

第48章 机会来了？也许……
渡边彻解释了很久，最终还是和风纪委员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背着手看他们，听完两人的差异过于明显的供词。
风纪委员说：“校长，渡边彻严重破坏学校风纪，请严肃处理！”
校长看向渡边彻。
这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他有印象，是从见泽分校那种快废弃的学校自学考来东京，生活经历非常励志，是他准备重点宣传的对象。
但这学生未免太轻浮。
前段时间在教师办公室骚扰年轻女老师，现在又在午间去其他班级调戏女同学，还是九条家的大小姐。
不过他的确是一位好学生，毕竟年级第三。
“渡边同学。”他缓缓开口。
“是。”
“这件事你要好好对九条同学道歉，一定要取得她的原谅。”
“是。”
“嗯，下不为例，考试好好加油。”
“下不为例？！”风纪委员不敢相信，“校长，就这么算了吗？”
“黑泽同学，渡边同学只是犯了青春期男生都会犯的错，而且是初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句中国古语你们应该学过。我们给他一次机会。”校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都会犯的错？初犯？校长，这根本不是脱罪的理由！”
脱罪，他是罪犯吗？渡边彻无语地看着丝毫不给校长面子的风纪委员。
校长想了想：“那作为风纪委员，你想怎么处理？”
“停学！”
“……”
校长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我记得你体育很差是吧？”
“是，体育课一直被嘲笑。”渡边彻回答。
“嗯。”校长满意地点点头，“据我所知，九条美姬同学体力不差，身边更是有拥护的学生，如果她本人不愿意，或者渡边同学真的有恶意，我想渡边同学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被阻止了。”
不愧是校长！
渡边彻敬佩地看着一本正经帮他洗白的校长。
虽然推理是错的，要不是他是自由搏击大师，现在估计已经去医务室看下体的路上了。
风纪委员估计也被校长的逻辑震惊了，又或者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校长命令，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好了，快到上课时间，你们回去吧。”
两人行礼后离开校长办公室，分开之前，风纪委员狠狠瞪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从这眼神中，预感到自己未来三年的校园生活恐怕不会太顺利。
不过只要他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成绩，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全校第一，校长永远是他坚强的后盾。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成绩更好且权势更大的九条美姬。
这次‘一年二班摸腿事件’，继‘清野渡边一起上学事件’之后，成为了神川高中新的谈资。
渡边彻刚回到四班教室，就被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联合其他男学生，围堵在教室东南角放打扫卫生工具的柜子前。
“现充！说！九条同学的腿怎么样！”他们一个一个的要杀人。
“喂，不至于吧。女孩子把你们踩在脚底下，还让你给她脱袜子，你们感觉如何？”渡边彻背靠在铁柜子的门上。
“很荣幸能被踩！”四班女生用嫌弃冰冷的眼神看着这样回答的男生团体。
“你们，在开玩笑吧？”渡边彻难以置信地说。
“无耻渡边，去死！”
“喂，说就好好说，别动手啊！”
斋藤惠介用充满羡慕的口吻说：“作为男性被美女踩肯定开心啊！”
“没错！这甚至是赏赐！”国井修如同对《圣经》宣誓的美国总统，“会生气的人反而奇怪！”
“哈？到头来奇怪的是我吗？”
“当然！”
众人整齐划一的回答，让渡边彻陷入自我怀疑。
但他大脑聪明，且从不懈怠，认真完成学习任务的同时，还在自学西班牙语，另外，他很温柔，然后，他还很温柔，最后，他还很温柔……
嗯……这样就够了，无需过多的证明过程。
结论：
他渡边彻怎么可能会错？不可能，错的只会是这个世界。
“你们这些人，看到女孩子身材好，长相漂亮就迷失了自我，做人不能这么肤浅。”渡边彻的一番话赢得了全班女生的好感。
“渡边！”国井修指着渡边彻，用他的大嗓门吼道：“你这家伙，刚才还在跟我和斋藤一起讨论怎么偷看女孩子领口，现在就装模作样，无耻！”
“喂喂喂。”斋藤惠介赶紧拉住他，“你说你自己就行了，干嘛带上我！”
醒悟过来的国井修回头一看，刚才还是战友的男生们像拍戏的演员一样偷偷散场，女生看垃圾的目光缠绕着三人。
渡边彻拍了拍两人的肩：“我反正无所谓，美姬等着我呢，你们两个估计高中没戏了。”
“不、不是吧。”国井修先追同级女生的打算还没付出实践，就随着东京湾的浪花打在堤岸上。
斋藤惠介一字一顿地说道：“国井，我杀了你。”
“别，别掐脖子，咳咳，救命。”
看着陷入绝望的两人，渡边彻再次从生活中找到乐子，高中生健康健全的心态顺利地保持住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他感到非常遗憾：
想嫁给他的女孩子恐怕又少了很多，不能再用‘几乎所有’这个词了，用‘绝大多数’才够准确。
在心里立马更正对自己的评价后，渡边彻为自己能接受失败感到骄傲，于是也就不在乎少掉的那部分女孩。
本来就算她们想嫁给他，他也不可能答应。
毕竟，他已经决定做一个专一的「东京帅哥」了。
【您有一份新邮件】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5月28日12点36分，架空走廊上偶遇的吹奏部少女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活动内容：成功同时与其中两位交往，且禁止使用恋爱以外的方法】
【活动时间：高一结束之前】
【活动奖励：<大师级&#183;射击>/一万积分】
【特殊奖励：与明日麻衣、花田朝子两人同时交往，<大师级级&#183;射击>/免费，<超越级&#183;恢复体力>/免费】
【根据附则条款规定，基于基本人权精神，特别提醒玩家：本次活动有巨大生命风险，请谨慎参与】
专一到底哪里错了？
这个世界不正常！
话虽如此，渡边彻抱着看看也所谓的心态，点开<大师级级&#183;射击>和<超越级&#183;恢复体力>。
【大师级&#183;射击：善用手枪和步枪，不管是移动靶，还是飞碟，五十米以内百分百精准命中】
【超越级&#183;恢复体力：超越人类极限的体力恢复能力】
【副作用：如果没有及时补充充足的无机盐、水分和高蛋白、高维生素含量的食物，会出现突发性心脏衰竭、突发性肝脏不做功、突然性神经失控、突发性手脚麻木、突发性眩晕、突发性干呕、突发性耳聋、突发性心肌梗死……（剩余内容已折叠，点击展开）】
“……”
副作用是不是太多了？
不过<大师级级&#183;射击>、<超越级&#183;恢复体力>还有上次活动的特殊奖励<超越级&#183;愈合>，这三个结合，不就是一人杀穿九条家的方法吗？！
‘等等，先别激动，冷静思考！理清思路，分析方法，考虑后果，计算成功概率！’
下午自习的时候，从不懈怠的渡边彻难得没有学习，为了不再被美少女踩在脚底，为了不再给美少女脱长筒袜，他拿出笔记本不断梳理情报。

第49章 没人知道渡边为什么上车
「目标：分别同时与两人组交往」
「目前情势：1.他在追求九条美姬的事已经在全校传开；2.九条美姬绝对不允许他喜欢上其他女人；3.对明日麻衣、花田朝子一无所知；4.玉藻好美可以用钱买通；5.第一组剩余时间六天」
「方法：1.明面上只攻略九条美姬
方法：暂无（向清野凛学习攻略技巧）；预算：除父母生命外一切
2.和九条美姬交往后，和玉藻好美立马复合，然后立马分手，要求对方保密
方法：金钱；预算：全部资产
3.明日麻衣、花田朝子
方法：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她（们）自己情愿。（抄自《旧约》）；预算：全部魅力
4.在确保安全之前，以提高好感度为主，绝不暴露攻略其他人的意图」
渡边彻看着写满的笔记，心里颇为得意，特别是《旧约》的那条，是他很久之前偶然看到，然后就在刚才偶然想起的。
写笔记或者文章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句应景的名句，简直太爽了。
‘不对！渡边，现在可不是对自己会整理笔记、记忆力出色、知识丰富感到自豪的时候！醒醒！’
渡边彻收起满足的表情，陷入沉思。
要想获得三个技能，必须同时和两组女孩交往，而和九条美姬复合后，她如果不想分手，他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分手。
所以，最后他必须在有九条美姬这个明面上的女友的同时，去攻略另外两个女生。
这……
别说漠视人命的九条美姬，就算她是个普通女孩，渡边彻想瞒着现女友去攻略其他女孩，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关键这三个女孩子还是同一所学校，更别说其中两个是每天一起训练的吹奏部成员，这难度得让情圣来。
渡边彻作为‘专一的战士’，不具备这方面的才能。
还有，看似最简单的玉藻好美，似乎用钱就能瞒过一切的速合速分，但有游戏的提示在，绝对没那么简单。
免费的超越级技能，不是那么好拿的。
要不，还是算了？慢慢发育，早晚有报仇的一天？
不行！
「东京帅哥」第四条，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
‘那么就必须在一周内拿下九条美姬，要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渡边彻下定决心，准备不计一切地攻略她！
‘决心是有了，到底该怎么做呢？’他一筹莫展。
于是，渡边彻打算干脆直接一些，放学后直接去问九条美姬本人。
但到了活动教室，却没看到她，只有清野凛站在窗户前。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她回过头看着渡边彻，裙摆和发尾都因清凉的夏风吹拂而摇摆。
她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丝落寞。
看着她，渡边彻耳边又响起午休时间，男生们互相调笑的傻笑声，女生们攀谈的欢声。
一想到在这些声音响起的时候，清野凛孤零零在活动教室看书的样子，他莫名感觉胸口不舒服。
等他回过神，清野凛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呢，渡边同学。”她双手抱胸笑着调侃道。
“是啊，的确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渡边彻说着，走到她身边，朝窗户外看去。
原以为能看到什么热闹的场景，却只看到考前萧条的校园风景，还有远处正缓缓加速驶离四谷站的电车。
不愧是文学少女，看到这些场景就会感到伤感……当然不是，渡边彻更相信她是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不会撒谎的人感到寂寞，甚至有时候会累吧。
“说法倒是因人而异，不过你的脸皮也很厚呢。”
“谢谢。”渡边彻点点头。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愧是‘无耻渡边’呢，对于自己‘经常站在窗边，原来是在偷看中庭女孩子的领口’这种传闻在女生中流传开，也能丝毫不放在心上。”
哪里来的鬼传闻……渡边彻差点就问了出来。
但他头脑聪明，且从不懈怠，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如果问出口，岂不是又说明他在乎他人的目光了吗？
唯独清野凛，因为真的赢不了，所以他才不轻易认输。
渡边彻云淡风轻地说：“这种事还不值得浪费我喝草莓牛奶补充的糖分。”
“草莓牛奶？嗯，我想喝草莓牛奶了，渡边彻同学，拜托你了。”
“我……我才刚上来。”
“「东京帅哥」难道不用信守承诺吗？”
“的确不用。”话是这样说，渡边彻叹气着把书包放下，“我这就去给你买。”
“谢谢。”清野凛抿嘴笑了下，拿起桌上的精装书，从书签处看起。
直到放学，九条美姬都没出现在活动教室。原以为今天见不到她了，谁知道在校门口看到了她的豪华轿车。
车门关着，但渡边彻第一时间就知道在等自己。
‘不会真的要去出租屋，给我玩脚吧？不，大概率是她玩我。’渡边彻一边这样想着，还是老老实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十分安静，九条美姬一如既往地手撑在中央扶手处睡觉，角落里的静流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他一眼。
完了，连女机器人也用这种眼神看他，待会到底要进行怎么耻辱的惩罚啊！
渡边彻开始权衡是不是要杀身成仁时，车门突然打开，清野凛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啊？”渡边彻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在等他！
“哈哈，误会，我先回家了。”他哈哈笑着准备下车。
一条穿着长筒袜的修长美腿，突然横在他与车门之间。
手肘撑着扶手，拳头抵住侧脸的九条美姬，不知何时醒了。
她笑吟吟地说：
“不行。”
“……”渡边彻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确定要我帮你说话？”
渡边彻余光看了眼已经开始冷笑的九条美姬：“不，不用了，我巴不得和美姬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呢。”
渡边彻朝静流那边坐了一点，给清野凛腾位置，却被九条美姬命令坐在最左边，又命令静流坐在中间。
清野凛上车后，汽车没有丝毫声音的驶离神川高中。
九条美姬不再撑在中央扶手上，而是撑在左侧车门上，一言不发，笑吟吟地与急促不安的渡边彻对视。
“那个，我们这是去哪？”渡边彻打破车内的死寂。
“我家。”
“见家长是不是还太早了？”
“不，刚刚好。”九条美姬笑着回答。
‘笨蛋，超级大笨蛋，渡边彻，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你上什么车？自我意识过剩的猪头少年！’
渡边彻自我感觉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的高中生，当初在医院，死到临头都还想着从九条美姬身上刷积分，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5月28日这天，他的确犯下了各种各样的错误。

第50章 于是，渡边彻在中庭告白
渡边彻中途看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皇居，看来目的地是千代田区。
皇居是千代田区标志性建筑，供游客参观的地域只需要预约，不需要门票，刚来东京没钱的渡边彻，去玩过一次。
过了皇居，车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庭院式的大别墅。
在这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极为特殊的地段，建造一个这样的庭院式别墅，渡边彻感觉自己得攻略一万个玉藻好美才行。
当然也有只需要攻略一个的情况，那就是九条美姬本人。
庭院里种满岛国人喜欢的苍松翠柏，还开满各种喊不出学名的花，还有一看就是保镖的黑衣人，简直和电影里一样。
看到保镖，渡边彻想起御茶之水那件事，九条美姬未必活得很舒服。
车停之后，四人下车，保镖们并没有夸张地排成两行，但也在各自的岗位朝这边鞠躬。
走进别墅大门，渡边彻居然看到了女仆！
不是秋叶原偏美观的那种，而是传统的黑白配，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上一辈子出身社会主义，这一世长在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趟的乡下的渡边彻，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女仆身上瞟。
‘决定了，拿下全校第一后，让那两人第一件穿的是女仆装！’
正胡思乱想着，一位女仆靠过来：“客人，请您跟我来。”
“哦，好。”渡边彻猜测是要去验身——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不用了，让他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九条美姬说了一句。
渡边彻发现眼前的女仆，不，不仅仅是她，就连静流，还有其他女仆，全露出十分明显惊讶的神色。
渡边彻对女仆温和地笑了笑：“抱歉了，我可是她的绝对信赖之人。”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带了少许轻蔑，以及对渡边彻低级玩笑的不屑。
女仆已经是一副傻傻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被渡边彻的笑容迷住了，还是震惊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的关系，亦或者两者都有。
进了别墅，九条美姬单独离去，由另外一名女仆引渡边彻和清野凛去客厅。
“清野同学，到底是什么事？”渡边彻才不信真的要见父母。
“看下去就知道了。”清野凛兴致不是很高地回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渡边彻，“你和九条美姬什么关系？”
不等渡边彻开口，她又回过头：“算了，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你还问！”
清野凛手抵下巴，恶作剧般地故作沉思道：“看来以后在九条美姬面前，有必要和你保持亲密一些了。”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
两人说着走进客厅，渡边彻有一种走进一个独立空间的空旷感，可见这个客厅的高和宽。
里面的布置更不用说，光看外表就知道不便宜，在这其中，一副巨大的画像最引人瞩目。
画像里的人容姿端庄，穿华丽尊贵的和服，手拿一柄折扇。
渡边彻在书里看到过这个人。
大正天皇的皇后，昭和天皇的母亲，九条节子。
‘干掉九条家以后，这件事真的能到此为止吗？’渡边彻望着这张画像。
清野凛和渡边彻在长桌上对坐，有女仆呈上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渡边彻最近运动量大，早就饿了，没有丝毫拘谨地吃起东西，口干了就喝茶。
也许是因为动作豪放，他总感觉静立一旁的女仆在偷看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很帅。
他的确很帅。
吃完三块饼干，一块蛋糕，渡边彻感到有些腻时，客厅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很干练。
托最近一直观察九条美姬脸色的福，渡边彻察觉到对方看到穿校服的他时，眼神中染上一层惊讶。
这些上层人士或者服务上层人士的人，全都没见过世面吗？
虽然他是很帅。
唯独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小凛。”来人这样称呼清野凛，然后坐在了清野凛身边。
“嗯。”清野凛不带感情地点点头。
渡边彻来回打量两人一眼，但他没兴趣问别人不想说的事，他对一旁的女仆说：“麻烦拿一点咸的东西过来。”
女仆一言不发，微微鞠躬后静静离去。
三十来岁的女人眼神中再次带上惊讶地色彩，她笑着对渡边彻说：“我是清野集团专务董事清野里子，请问您是？”
“我？神川高中一名普通高中生，未了注定了不起的渡边彻。”
“未来注定了不起是多余的。”换上常服的九条美姬缓步走进客厅，静流仍然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面。
“难道美姬你觉得现在的我已经很了不起了吗？太感动了！”
渡边彻话音一落，对面的清野凛毫不客气地笑了下。
而当‘美姬’两个字从渡边彻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女仆、还有眼前的清野里子，都露出十分明显的震惊。
九条美姬本人则理都没理他，径直坐在了主座上。
那身简单又做工精致的白裙，衬托出她绝佳的身材，上围丰满，腰肢细得刚刚好，双腿更是有着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美妙曲线。
她的美已经连女人都会动心的程度。
“开始吧。”她命令道。
清野里子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许许多多的文件，然后接下来就是渡边彻听不懂的各种生涩词汇。
而每当九条美姬说一句话，清野里子都会看向清野凛，等清野凛点头，才会带着一种安心感似的继续下去。
‘很好，我渡边彻愿意称你为「测谎机器凛」。’渡边彻一边感觉自己需要学得东西还有很多，一边无聊地吐槽道。
还好中途那名给渡边彻拿咸点心的女仆回来了，让他不至于无事可干。
只是他吃东西的时候又被九条美姬训了一句。
“你给我安静一点。”
“这点心很脆，我也没办法。”
然后就是九条美姬杀人的眼神，渡边彻只好投降，放弃吃点心，头大地继续听两人说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这个世界距离他还太远，他现在还在学西班牙语，虽然自学西班牙语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整整两小时，这场会谈才结束。
“你给我留下来。”九条美姬对渡边彻说了一句，然后又独自离开客厅。
渡边彻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认为她肯定去上厕所了，刚才肯定也憋了好一会儿。
另外一边，清野凛和清野里子出了别墅，离开宽敞的庭院。
“那个叫渡边彻的少年，和九条家大小姐是什么关系？”清野里子问。
“谁知道呢。”
“自从九条美姬住进去后，就没有男人进去过。”清野里子回头看了眼别墅，又看向清野凛：“小凛你的话，可以问出两人的关系吧？”
“这不在我的义务范围内，再见。”清野凛说完，转身离开。
“小凛，我送你。”
“不用了。”
回到这边，渡边彻经过短暂的等待后，终于再次见到又换了一身衣服的九条美姬。
两人吃起晚饭。
“你每天这个时间才吃饭吗？”他用刀叉切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牛肉，但脂肪熔点很低，仅靠口腔温度就能使它立即熔化。
渡边彻嘴里有油脂炸开的感觉，美味到他有那么几秒感觉自己今天稀里糊涂上车，也不是一件完全愚蠢的事情。
“看事情什么时候处理完。”比起渡边彻的享受，九条美姬显得兴致缺缺，完全是为了进食而进食。
想起她平时总是在睡觉，看起来过得也很不容易……不过这和渡边彻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会有一点同情心。
他喝了一口果汁：“其实今天我有事找你。”
“嗯？”
渡边彻不发出声音地清了清嗓子：“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我复合？”
客厅原本就很安静，但这句话之后的安静，像是沉默吊唁的灵堂。
“你喜欢我？”九条美姬笑着问。
“当然，你长得漂亮，腿也好看，家里又有钱。不瞒你说，我原本的目标就是考上公务员，然后让纳税人养自己一辈子，悠闲的过完这一生。”
“你现在也可以。”
“我是渡边家的长子，一定要结婚生子，但美姬你不会允许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吧？”
九条美姬放下手里的刀叉，双手撑在漂亮的下巴下。
她望着渡边彻：“当然，你这一辈子都别想了。”
“你瞧，既然如此，我只有和你在一起这一条路。”
“那也不行。”九条美姬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就算你和我在一起，也必须入赘，改姓九条。”
“姓氏什么都是封建主义，不可取，完全无所谓。”刚才还主张‘长子一定要传宗接代’的渡边彻严肃地说道。
九条美姬笑了下，不置可否道：“是吗？”
“而且我们可以像大正天皇和九条皇后一样，生四个孩子，到时候让其中一个姓渡边我就满足了。”
“嗯——”九条美姬发出似乎感兴趣的鼻音。
“另外，我这个人长相一等一姑且不谈，身手可以随时保护你也不用说，关键大脑也很聪明，且努力从不懈怠，不说帮你分担工作，最起码不拖你后退。”
“嗯。”九条美姬点点头，“继续说。”
“那个，那个……”渡边彻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点，“美姬你想，如果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方难免会惦记九条家的权利和财产，而我就不会。我是乡下来的，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人会支持我。”
“你不是说你大脑聪明，且努力从不懈怠吗？万一在我给你生四个孩子的时候，你趁机夺权呢？”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道。
渡边彻挺起胸膛：“我对自己想过游手好闲的生活的决心很有自信。学习也是为了丰富自己，并不是想从中得到什么。”
九条美姬手撑脸蛋听他说完，四指在细腻白皙的脸上像弹钢琴一般弹了弹：“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真的？”
“前几天看了一本轻小说，上面男主角为了女主角不消失，在考试的时候对着全校师生告白了。正好明天考试，如果你这样做了，我就考虑一下。”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兔女郎学姐》……不会错了，就是这本轻小说。
渡边彻没记错的话，九条美姬对轻小说和漫画都不感兴趣，社团教室里的漫画和小说都只随便翻了一下。
所以这一段，也绝对是随便翻一页正好翻到。
但此时，渡边彻脑海里蹦出来的画面，不是对着兔女郎学姐兴奋的猪头少年，而是胜天半子、吞枪自杀的祁同伟。
在汉大操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他向大自己十岁的老师梁璐下跪求婚，以此换来政途上的平步青云。
而现在，他渡边彻也要用同样的方法，换来复仇的力量。
不过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告白后，被开除学籍倒是不至于，但是，又要怎样去攻略其他三个同校女孩呢？
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这点磨难就怕了吗？算得了什么！渡边，你一直努力到现在，是个能干大事的家伙。就算今后会遭遇更加苦难的挫折，也绝不能因此束手束脚！你要有干成任何事的信心！要相信自己注定了不起！’
“好。”渡边彻答应下来。
这天，渡边彻平安回到出租屋，除了柜子里再次多了一双穿过的长筒袜。
考虑到九条美姬可能每天一双新袜子，他有理由相信：她这是把他当垃圾桶了。
第二天，5月29日，期中考试第一天。
三校联考的考试内容包括全部高考范围，但三个年级还是有难度区分。
高一因为还没有文理分科，所以让考生自己预选，在高二之前可以随便更换。
除了内容，考试安排也严格按照高考制度。
高三更是借用了大学考场，也就是真正的高考考点。
其中的少数人，在明年一月中旬统一高考的时候，他们考点很可能就是今天去的那所大学，那间教室，甚至座位都有可能一样。
正如《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所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同样的优势。
那些还在学习高一知识的学校，那些没有期中考试的学校，他们的学生现在应该在享受快乐的高中生活。
但在未来决定一生的考场上，他们面对却是神川高中这样教育条件的学生。
留给他们只有直接就业、短期大学、学费昂贵的三流私立。
九所帝国大学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上学路上，随处可见抱着课本临阵磨枪的学生。
早班会的时候，小泉青奈再三叮嘱了考试纪律，然后又给众人打气。
班会结束后，她把渡边彻单独叫过去。
“有信心吗？”
“第一我拿定了。”
小泉青奈笑着说：“是想让清野同学做女朋友，还是九条同学？”
“我全都要！”渡边彻嘴上说的信心满满，心里的把握只有四层。
以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两人的个性，还有智商，是会轻易输的人吗？
这场荒唐的赌约，从渡边彻决心成为「东京帅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这是人类观察部内部三人的游戏。
“你啊。”小泉青奈无奈地用教案敲了敲渡边彻的头，“好好加油。”
“嗯，老师请放心。”
渡边彻预选的是文科，第一门是《岛国史》和《地理》，总分一百点，开考时间是9:30到11:40。
非常巧的是，正好考到了‘北方四岛之争’。
渡边彻心里嘲笑了一声清野凛，自信心迅速膨胀。
‘果然，只要我想，命运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这将是清野凛输掉赌约的关键点，走下“全校第一”神坛的滑铁卢——渡边彻如此深信着。
时间十点四十七分，渡边彻全部做完，又用了十五分钟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是批卷老师的话可以获得满分。
十一点零二分，他举起手。
监考老师走过来，他认得这位风云人物：“渡边同学，怎么了？”
“我要上厕所。”
“嗯，去吧。”
渡边彻走出教室来到十分安静的走廊，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考场内的写字声。
下了楼梯，来到一楼，朝自动贩卖机投了一百円硬币，买了一瓶纯净水。
润完喉咙，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渡边彻缓步走到被校舍包围的中庭。
站定位置，渡边彻深吸一口气，仰着脖子吼出来。
“我是一年四班的渡边彻，一个未来注定了不起的家伙！”
“现在，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整个校舍一下子骚乱起来，随后各个教室窗户口传来监考老师“肃静！”、“保持考场纪律，否则按作弊处理！”的呵斥声。
“一年二班的九条美姬同学！”
“我喜欢你——！”
校舍再次充满喧哗声，监考老师训斥声的音量也一下子提高。
考位靠窗的学生纷纷把头探出来，有校内巡视的教师快步朝中庭走来。
“我对着神川高中，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
“美姬——，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请跟我交往吧——！！！”
夏季真的来了，不过吼了几句，渡边彻已经全身是汗。
午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第51章 最初的一步
比想象中还要羞耻，当众告白什么的。
学生们的喧嚣声，老师们的呵斥声，还有靠窗考生各种各样的视线，渡边彻有种想赶紧逃走的冲动。
为了克服本能的软弱，他自暴自弃地再次吼了一句。
“在御茶之水，你吻我的那天，我就一直一直喜欢你了！！！”
仿佛肺部最后一口空气被挤压出来，这句吼完之后，渡边彻双手撑在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4点体力，还是太弱了。
等他缓过气，再次抬起头时，看到是黑着脸的校长，一脸担忧的小泉青奈，还有开始挽袖子的体育老师。
渡边彻被领到办公室，狠狠地被说教了一顿。
不过也仅仅只是被训了几句。
因为成绩顶尖，外加小泉青奈一直帮忙说情，别说处罚，连通知家长都没有。
从考试结束后的午休时间，渡边彻成了全班男生的取笑对象，连隔壁班、其他楼层的高年级学生也会特意来看看渡边是何等人物。
国井修扯着嗓子吼道：“‘一年二班的九条美姬同学，你吻我的那天，我就一直一直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斋藤惠介又捏着嗓子：“‘我对着神川高中，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39;”
他拙劣的模仿还没结束，周围就传来很多爆笑声。
“我看你们是嫉妒我！这件事需要超人的勇气，过人的胆量，以及提前完成试卷的学识，你们有吗？你们配吗？”渡边彻强忍内心的羞耻，装出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
为了摆脱这难以忍受的氛围，以及迫切想知道九条美姬答复，他逃出了教室。
渡边彻来到二班，没看到九条美姬的人影。
他拦住一名二班女生。
“请问美姬去哪了？”
那女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不知道，考完试没有看到九条同学回教室呢。”
“这样啊，谢谢你，井上同学。”
“渡边同学认识我啊？”不知为何，这位姓井上的女生看起来有些激动。
“当然啦。”
记住一年级全部学生名字和长相这件事，清野凛全责。
“渡边同学，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抱歉，我现在急着去找美姬。”渡边彻笑了笑，在那女孩神魂颠倒的时候，赶紧溜走。
经过一班，他下意识朝班级里看了一眼，没看到清野凛，反而和玉藻好美对视了一眼。
她既没有一般学生的看热闹，也没有‘前女友’该有的不平衡，把他当成了空气，态度极为冷淡。
一想到接下来五天之内，还要想办法让她跟自己交往，渡边彻头都大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九条美姬，要不然事到如今忍受的羞耻，付出的努力，会全部化作泡影。
他朝社团大楼跑去，中途见到他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发出细小忍笑的声音。
这次事件过后，绝对能做到忽视其他人的目光了……就这样，从困境中找到自身成长的证明，也是渡边彻了不起的一部分。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两人都在活动教室。
清野凛在不意外，这里是她午休的一贯场所，九条美姬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她虽然在和清野凛争夺部长的位置，只是出于胜负心，本身对人类观察部不感兴趣。
之所以加入，也只是因为学校规定，平时中午也从来没有来过。
难道在等他？渡边彻这样猜测着走进去。
“美姬。”
“嗯？”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应了一句，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游戏。
“我已经告白了，你的答案呢？”
“告白了？”
疑惑的语气让渡边彻一愣。
“是啊，刚才考第一门的时候，时间大概十一点左右。”
“那个时间我早睡着了，没听见。”
“……”
仔细想想，对于九条美姬而言，拖到最后一刻完成试卷才不正常，而且她一直很缺眠。
不允许提前交卷的考场，只剩下睡觉这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渡边彻被带走挨训是例外。
“但是我已经告白了，全校师生都可以给我作证。”
“我没听见啊。”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下午再来一次吧。”
“还来？！”
“当然，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当事人本人听见吧？”
“谎言。”正窗边看书的清野凛，她清冷平淡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九条美姬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清野凛：“我可不记得你有打扰别人说话的习惯。”
“渡边同学和你不一样，他是我认可的正式部员，尽量不让他受到欺骗也是部长职责之一。”清野凛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总感觉清野凛话里有话的渡边彻，心虚地赶紧转移两人的注意力：“美姬，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怎么可以不讲信用？”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可以不讲信用了？”九条美姬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
“……”渡边彻霎时间无话可说。
“而且，”九条美姬笑容灿烂起来，“我也只说了考虑一下，没有说一定答应吧？”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才肯答应我？”
“你真这么喜欢我？”
“不喜欢你我好好一边待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往你这么危险的女人身边凑？”
「东京帅哥」第二条，永远对别人保留30%的神秘感。
谁也不会想到他有「恋爱游戏」。
九条美姬沉思一会儿，对渡边彻勾勾手指，暧昧道：“你过来。”
渡边彻走过去，站在沙发边上。
九条美姬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强行把他拉得更近。渡边彻猝不及防，差点压在她身上，幸好身手敏捷反应过来，手及时撑在沙发靠背上。
九条美姬一边拽着领带，一边笑吟吟地用另外一只手抚摸渡边彻脸。
“仔细看看，你长得的确很不错。”
说着，她吻了上来，两人唇边贴拢。
渡边彻瞪大了眼睛。
“啪”地一声，清野凛把书合拢，她没有丝毫感情地说：“要亲热请到外面去。”
九条美姬松开领带，脚顶在渡边彻肚子上，轻轻把他推走。
“身体接触也不是非常讨厌。我允许你做我男友了。”她手肘撑在沙发扶手，拳头抵住侧脸，用好像赏赐一般的语气说道。
【您有两封新邮件】
“太好了！”
看着激动的渡边彻，九条美姬嘲笑着说：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只要让我有一点不满意，后果不会是普通的分手，至于具体下场……你越坏的方向想，越正确。”
最后，她宣判死刑般说了一句：“渡边彻，你再也别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明明这话充满恶意的威胁和玩弄，渡边彻竟然有一种对方是真心准备做他女友的错觉。
但不管对方怎么想、怎么做，他报仇的决心坚定不移。
“我知道了。”渡边彻整理好胸前的领带。
九条美姬把脚伸过来：“给我把鞋穿上。”
“……”看着眼前被黑色长筒袜包裹的小脚，渡边彻说，“男朋友不是佣人吧？”
“帮女友穿鞋不是男友该做的吗？”说完，九条美姬的笑容阴森三分，“还是说，你想让我不满意？”
‘我占便宜，是我占便宜。’一边催眠自己，渡边彻一边拿起室内鞋，给九条美姬穿上。
“手法一般，也不舒服，更没有让我看到你对我身体的狂热……不过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暂时原谅你了。”
虽然很讨厌九条美姬，但渡边彻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这只是穿鞋，你说的好像我对你做什么一样。”
“会有机会的，”九条美姬高高在上的调戏道，“等你学会用正确的方法给我穿鞋之后。”
“……”
鞋穿好，九条美姬不知为何立马离开了活动教室。
渡边彻再次怀着最大的恶意推测：肯定是去上厕所了！而且是拉肚子！

第52章 有病，说的是神川高中的女学生们
活动教室只剩下两人。
“谢谢。”渡边彻对清野凛说。
“不愧是「东京帅哥」，”清野凛轻蔑一笑，“明明不喜欢对方，却可以做出在中庭告白这种羞耻的事。”
从她的角度来看，没有一句真话的渡边彻就是在欺骗九条美姬的感情，的确应该被看不起。
“这里面有非这样做不可的原因。”
“钱？”
“不是。”
“那就是九条同学年轻的身体？”
“怎么说呢，比起根本没有胸部的你，美姬她的确更有魅力一点。”说完，渡边彻补充一句，“仅仅指身体。”
“渡边同学，你太失礼了。虽没有大到一定程度，不过也是有稍微隆起。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不存在‘根本没有胸部’的人类。”
渡边彻忍不住在清野凛的胸前打量，的确好像有稍微隆起的样子。
“你在看哪？”清野凛脸色一冷。
“今天的蝴蝶结打得很漂亮。”
“看来你找到应对我鉴别谎言能力的方法了。”
“那也是您不追究的情况下。”渡边彻谦虚道。
清野凛不置可否，把被窗外风吹散的黑发拢在秀气的耳后。
“我的容忍力像田泽湖一般深，就算不知尊卑的部下对我说了一两句不礼貌的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田泽湖？”
“岛国最深的湖。好了，转移话题到此为止，你该回答我问题了。”
故意说胸部这种失礼的话题，也不能躲开吗？
“清野同学，虽然很感激你帮了我，但关于这件事，请等我爱上你的那天，再告诉你原因吧。”
听渡边彻说完，清野凛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也差不多该爱上我了吧？我还不够完美吗？”
‘完美？你除了美貌和智慧外一无是处你知道吗？’这句话渡边彻只在心里想想，人生攻击不是他会做的事。
况且自认为容忍力像田泽湖一般深的清野凛，实际上心眼小得可怕，说出来绝对会惹她生气。
女人一生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把他撒谎的事全告诉九条美姬怎么办？
在攻略接下来三人之前，他还得努力扮演一个称职的‘九条美姬男友’。
不过发生了今天这种事，又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攻略其他三人呢？真是伤脑筋。
看着沉默不语的渡边彻，自认已经十分完美的清野凛感到头疼，下意识用手按揉太阳穴。
“决定了。”
“决定什么？”渡边彻回过神。
“考试结束后，人类观察部的下一个社团活动：帮助一位女生找到男友。”
渡边彻立马猜到她的用意：“你该不会是想从别人那里学习攻略男生的经验吧？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
“理由？”清野凛没有因为遭到反对而生气，好像咨询意见一般问道。
“一个男生学会了怎么让一个女生喜欢上他，他能用同样的方法让你喜欢上他吗？”
“渡边同学，把你和我相提并论，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渡边彻瞥了瞥嘴。
整个人类观察部也只有他不自恋了，其他两人已经无药可救。
“方法虽然不能一样，但思路可以借鉴，而且总比一直空想更有用。”清野凛解释说。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但我感觉还是不行。”
清野凛无所谓道：“没有足够不这样做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认为不可行，那就服从部长命令。”
“清野同学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渡边彻笑着说，“这次考试结束后，人类观察部就不是你说了算。”
到时候的社团活动，是服装设计哒！！！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思一会儿：“我不认为有这种未来的可能性。”
“……你真的有认真思考吗？不对，你认真思考后说出这句话，反而让我更受伤！”
清野凛没忍住笑了下，随后她轻轻咳嗽两声：“总之，你可以准备起来了。”
“是，是。遵命，我的部长。”渡边彻语气阴阳顿挫，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是该准备了！
是该准备女仆装、护士服、警服、巫女服、水手服、哥特、洛丽塔、猫耳朵、狗尾巴了！
渡边彻带着满腔斗志离开活动教室。
在回教学楼的途中，他查看了系统邮件。
【活动二完成：成功与九条美姬复合】
【玩家获得使用5000积分购买<大师级&#183;钢琴>权限】
【九条美姬签到继续】
【签到：九条美姬&#183;8天】
5000积分购买价值十万积分的大师级技能是很划算，但<钢琴>技能略显鸡肋，等以后积分充足了再兑换吧。
今天是29号，再过两天就是新的一个月，商城会刷新物品还有技能，原本不足的积分更是要节省。
也不知道九条美姬的月签到奖励，能不能拿到和攻略时一样的积分。
如果再拿到二十万积分，不说改变人生，至少可以获得更多选择的权利。
还没回到四班，渡边彻在半路上被堵了。
来人是新闻部这个无良媒体。
“渡边同学，耽误你一会儿，请允许我们采访你几个问题。”
“抱歉，我得去看下午的国语。”渡边彻脚步不停，径直朝班级走去。
长谷百香立马跟上，扛着摄影机的西川雄也健步如飞，镜头十分的稳。
“请问今天的事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早有预谋？”
“无可奉告。”
“九条同学是否答应你的告白？”
“无可奉告。”
“明明有考试赌约在，你却选择现在告白，是否说明你对这次拿到第一没有自信？”
“……”
他想拿第一的传闻是谁乱说的？新闻部，就是你们！
“不说话是默认了吗？那渡边彻同学认为这次谁会获得年级第一呢？”
“无可奉告。”
“风纪委员黑泽同学说一定要把你开除，请问渡边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开除我？”渡边彻笑了。
这个人还真是尽职敬业，校长都没说什么，明明自己只是风纪委员，却企图扫除神川一切歪风邪气？
虽然很抱歉，但是……这才哪到哪？他还有三个女学生要想办法搞到手呢！
见渡边彻回应，长谷百香精神一振。
“是的，没错，她说你是神川高中的杂质，一定要把你清除。”
“嗯，我等着她。”渡边彻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渡边同学你和清野同学、九条同学是同一个社团，但你却选择对九条同学告白，是否意味着清野凛不如九条美姬？”
什么鬼问题？那两个人某种程度上一样糟糕。
“无可奉告。”
“这个问题也不回答吗？不直接说已经告白的九条同学更好，这是否意味着在渡边同学心里，其实清野同学更好一些？”
请问，打记者犯法吗？

第53章 向考试说再见，向玉藻说你好
“其他事情怎么报道都好，但九条美姬在我心中是第一位，唯独这点希望你们能一字不改的记下来。”
摆脱烦人的新闻部，渡边彻终于回到四班。
午间休息过后，众人也没有一直围着他取笑，毕竟是精英私立高中，而且是最重视氛围的岛国。
神川在读的每名学生的目标，都是东大、京大、庆应、早稻田、名古屋等岛国排名前十的大学，当然一般最后进入的都是三十名左右的大学。
只有尖子生才能确保一定进入帝国大学，而像人类观察部三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可以肯定能拿到推荐入学，不需要通过统考和大学组织的二次考试。
但当某名学生只考了京都府立大学、宫崎大学、宇都宫大学等六十名开外的学校，在神川是真的会被耻笑。
在这股谁都不想被歧视的气氛中，期中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5月30日下午五点四十，考完最后一门理科，在班导的讲话结束之后，整个学校开始大扫除。
“渡边，过来一下。”小泉青奈喊了一声。
靠着坐在后排的优势，正准备抢一块最完整抹布的渡边彻，只好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
“小泉老师，有什么事吗？”跟着走出班级，渡边彻问道。
小泉青奈没有去教师办公室，就在走廊上说起事来。
“这次期中考试过后，有可能还会有部分学生不合格。”
渡边彻想了下：“您的意思是，又让我们帮他们补习？”
“嗯，老师是这样想的，所以来征求你们意见。”小泉青奈点点头。
神川高中所谓的不合格，当然不是指分数低，而是偏差值低。
偏差值是指分数在整体里的排名，与具体数字是否超过某条线——比如经典的60分——没有直接联系。
老实说渡边彻不想答应，这种事完全可以让他们花钱去贵一点的私塾找一对一辅导的老师。
不过小泉青奈对他特别好，昨天校园告白的事也一直在帮他说情，没有道理拒绝。
“我没问题，但其他人需要您自己去说。”他点点头。
小泉青奈笑着摸了摸渡边彻乱糟糟却意外很顺眼的发型。
“老师，你这么喜欢孩子的话，赶紧自己生一个吧。”渡边彻没好气地把她软而温润的手拿走。
小泉青奈叹了口气：“老师也想啊，但连男朋友都没有。”
“没有吗？”渡边彻感到惊讶，“小泉老师这么漂亮也没男朋友？我还一直以为您已经结婚了呢。”
“因为我要求太高了吧。”小泉青奈开玩笑地说。
“什么样的要求啊？”渡边彻好奇道。
小泉青奈扳着手指数道：“温柔、有男子气概、会体谅人、感情专一、善良又聪明。”
渡边彻下意识回了一句：“这不就是我吗？”
小泉青奈把教案敲在他头上，像小女生一样娇嗔道：“等你真的成了「东京帅哥」那天，再来调戏老师。”
“不远了，不远了，等我升到高二就差不多了。”
小泉青奈没有继续这个挑战师生关系的话题，她说：“你和九条同学怎样了？”
“您知道的，没有人能抵挡我的魅力。”
“我可不知道。”说完，小泉青奈呵呵笑了两声，叮嘱渡边彻：“老师知道你很受女生欢迎，但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能三心二意。九条同学家里不一般，你也别太有压力，实在不行的话也要学会放弃。”
她又补充了一句：“「东京帅哥」虽然要有做成任何事的自信，但不是一定非要能做成任何事。”
“嗯，我知道了。”
“好了，去帮忙打扫吧，再不去大家以为我偏爱你，故意让你偷懒了。”
“比起被老师训，他们更喜欢打扫卫生吧？说不定现在在嘲笑我呢，当然，男学生除外。”
小泉青奈没好气地白了渡边彻一眼：“赶紧去吧，别在这里胡说。”
“遵命。”
渡边彻回到教室，国井修丢来一块抹布：“渡边，给你抢的。”
“好兄弟！”
渡边彻把一块窗户擦的差不多后后，大扫除也进入尾声，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开始离校。
渡边彻透过光明透亮的窗户，确认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操场铁栏上乌鸦的羽毛后，也结束了清扫。
对因为等他，正拿着扫把模仿摇滚歌手打发时间的国井修和斋藤惠介招呼一声，三人便一起背着书包离校。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钻进一家室内棒球玩了一会儿，又一起在肯德基吃了晚饭，就各自散去。
晚上渡边彻边看《唐顿庄园》边俯卧撑时，老家打来电话。
“啊彻，考试结束了吧？”
“嗯，不过成绩要下周才出来。”
“三连休要回家吗？藕和李子都成熟了呢。”
“嗯——”渡边彻有些纠结，是有点想念老家家乡的气息，但同时也嫌来回十二个小时的车程麻烦。
“不回也行，我给你寄点过去。”
“这样好，谢谢老妈。”
“对了，绫子说这周要去东京旅游，你好好关照她。”
“等等等等，老妈，我想想还是回去吧，好久没见到小莲了。”
“我都已经答应绫子了。”
“那您还问我回不回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嫌麻烦，不想回来啊。”
“……手机没油了，挂了。”
电视剧正好说出相当应景的一句台词。
“When something bad happens，there&#39;s no point in wishing it had not happened.The only option is to minimize the damage。”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希望事情不要发生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减少损失。」
“《唐顿庄园》这么厉害吗？”
渡边彻很难想象，早就看过这部电视剧的清野凛到底有多厉害。
但他转念一想，清野凛肯定不会一边看剧，一边做俯卧撑，所以就算现在他暂时落后，但在不远的将来，哪怕知识水平一样，整体而言还是他更强一点。
这样一想，渡边彻感觉浑身是劲，边记这句台词，边做起了单手俯卧撑。
锻炼结束洗完澡后，渡边彻估摸考完一定要出去玩的玉藻好美，此时应该已经回到家，开始玩手机。
他给她发line。
「有空吗？」
渡边彻戴上耳机，听着英语广播电台，将目光移向窗外。
视野中，远方正好有一栋能够将周围俯瞰的高级公寓楼。
现在正值晚上十点，能看见家家户户都点起照亮生活的灯火。这栋大楼的其中一个光点，也许就是清野凛的房间。
消息一直显示「未读」。
睡觉之前，渡边彻再次发了一条信息。
「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和你谈，看到请回复。」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渡边彻感觉格外像一个渣男。
但距离活动结束还有四天时间，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和玉藻好美复合。

第54章 早就说过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晚上没有回信。
如果是花田朝子和明日麻衣两人，渡边彻会选择放弃，但现在是用钱就可以交往的玉藻好美，他决定再坚持一下。
关于玉藻好美，系统活动也没有限制手段，能用钱顺利解决的话自然最好，不行就再想办法。
但不管如何，渡边彻不打算欺骗她或者除九条美姬外其他任何人的感情——九条美姬能不能骗到也是一个问题。
况且和玉藻好美复合这件事，系统提示有「巨大生命风险」，一味蛮干只会毁掉自己。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东京帅哥」不该做玩弄女性感情这种事。
虽然作为‘苦九条久矣’的他也想快点报仇，但现在没有立马失去生命的危险，迟一点也无所谓。
实在不能报仇的话，只能委屈自己真的入赘了。
到时候九条美姬会给他生四个孩子，在这段时间里，想办法侵夺家产也是一条路。
……
“一大早胡思乱想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渡边彻摇摇头，开始洗漱，结果还是没能从繁芜的思绪中解脱出来。
他决定今天不举哑铃，改成跑步，准备用风吹吹自己混沌的大脑。
戴上耳机，里面是他自己选的西班牙语经典例句。
从「四谷站」到「新宿御苑前」一共2公里，渡边彻一边沿着新宿大道慢跑，一边跟着练习发音。
“No he estado nunca en espa;a，pero tengo muchas ganas de ir。”
我从来没在西班牙呆过，但我很想去。
“C&#243;mo se dice esto en ingl&#233;s？”
这个用英语怎么说？
“Podr&#237;a hablar m&#225;s despacio？”
可以说慢一点儿吗？
……
五月的最后一天，六点天已经大亮，空气清新的快比得上老家乡下。
天空就像游泳池里蓝色的池水，而白云像是洗澡时沐浴露膨胀的泡沫，两者简单的组合在一起，让人感觉鲜艳又单纯。
如果用清野凛的话来说，就是‘像迪克&#183;布鲁纳的绘画’——渡边彻只知道布鲁纳是位荷兰的著名画家，具体有哪些画作就不清楚了。
“呼，呼。”他喘息着，感觉浑身上下莫名的亢奋。
这是身体在传达‘渡边，你确确实实在一步一步变得了不起’的喜悦信号，他感觉自己简直成了阿甘，要跑出自己的人生。
他的大脑开始清醒，思路逐渐清晰。
‘没错，自己不但要和盖茨比一样不断为梦想努力，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还要像阿甘一样，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依然如故，保持「东京帅哥」的操守，做自己该做的事。’
放弃了入赘侵夺家产的卑鄙想法、自我感觉灵魂得到升华的渡边彻，认为自己能一口气直接从东京新宿跑回岩手县老家。
【您有一封新邮件】
【体力：4→5】
十分钟后，渡边彻抵达「新宿御苑前」的秋叶神社，他感觉自己从东京新宿跑回岩手县老家的计划还有待商榷。
在神社附近的早餐车买了三明治和牛奶，渡边彻坐在神社台阶上，吸一口牛奶，咬一口火腿三明治。
吃了一半，缓解饥饿后，他把牛奶盒放在台阶上，拿出手机。
没有再给玉藻好美发消息。
对方回复他的话，他会跟她商量金钱交易的事，不回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花田朝子和明日麻衣的事也是，如果到了只有欺骗他人感情这一条路，他只能选择放弃。
不过在放弃之前，他会尽全力想其他办法达到交往的目的。
顺利的话顺利，不顺利就到此为止。
作为一个像盖茨比那样努力，阿甘那样纯粹，又有恋爱游戏在身的「东京帅哥」，渡边彻相信早晚有一天，哪怕不欺骗女孩子的感情，他也能想到解决九条美姬的办法。
「绫子，到哪了？」
「去不了了」
本间绫子又立马发了一个流着拳头大小泪珠的兔子表情包。
「什么呀？我都特意早起等在车站了」渡边彻开着玩笑，心里却觉得遗憾。
本间绫子用轻小说那一套来说，算是他的青梅竹马，虽然两人在村子里时不怎么一起玩，但离开村子后，会下意识把对方当作家人和最好的朋友。
哪怕明明没有过多的来往，却想着照顾对方，同时也信任着彼此。
渡边彻不是很懂这种违背主观意志的心理，决定有空问问清野凛。
「我跟你说过吧，我在高中加入了吹奏部，部长说要集训，为了给学校棒球部比赛应援」
本间绫子又发了一张截图，是她和一个备注名为“平川部长”的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时间是早上6点，内容是早上九点半在校内操场集合，乐器一定要记得带。
「只能下次了」渡边彻回了一句。
「我的三连休啊——」这句哀嚎后面，是一个把兔子掐死的表情包。
能不能放过兔子？明明那么可爱好吃。
吃完三明治，渡边彻走向车站，准备乘坐电车回出租屋。
在路上，他很想发消息给清野凛炫耀一番，好好说说自己刚才在跑步中的领悟和成长。
但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能等下周上学。
到了出租屋楼下，正好赶上岛国广播协会播放广播体操的时间，他又跟着小学生们一起做了。
之后又洗完澡，认真做起从小泉青奈那里要来的高二、高三期中考试卷。
正全神贯注解着题时，静音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什么事？」是玉藻好美。
「能当面说嘛？」
过了一分钟左右，玉藻好美回复：「十点、涩谷中心街的可开嘉来门口」
「可开嘉来？什么地方？」
这名字也太古怪了。
「爱来不来」
渡边彻看了看时间，足够他把手里的数学卷做完，就没急着准备。
等把数学题做完，批改之后，把简单微积分的错题整理好，渡边彻才换上白色衬衫和浅褐色休闲裤。
他所有衣服都是在乡下镇子上买的，总感觉跟他「渡边彻」名字很匹配，透着一股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昭和风。
还好他足够帅气。
以前兼职的店里，有女孩子问他是不是在原宿潮流店里买的复古风——这和他乱糟糟却被认为潮流的发型一个道理。
乘坐电车赶到涩谷中心街，渡边彻这才知道「可开嘉来」是一家药妆店。三层高的店铺，里面卖药品、彩妆、面膜、零食还有母婴用品。
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刚刚入夏就早早穿上穿短裙的玉藻好美从车站方向走过来。
白色的潮流短袖塞在牛仔短裙里，因为腰肢纤细，短袖显得松松垮垮非常时尚。
白皙的小脸化了淡妆，嘴唇也水润光泽。
她抱着手臂，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你……”
“叮叮当，叮叮当……”让路人瞩目的《铃儿响叮当》突然响起，渡边彻脸色难看。
虽然想无视，继续和玉藻好美说下去，但他不得不接起电话。
“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是九条美姬满是杀气的声音。

第55章 超越级的奖励自然有超越级的难度
涩谷中心街人来人往，却给不了渡边彻一点安全感。
在这些人群中，是否有九条美姬派来监视他的手下？他们手里是不是随身带着琥珀酰胆碱？
刚接到活动通知时，被丰厚的奖励蒙蔽了双眼，一旦真的动手实施，才知道「巨大生命风险」不是在开玩笑。
该怎么回答……是坦白，还是撒谎？
“难得休息，趁着天气不错出来买衣服。”没什么好犹豫的，坦白死路一条，只有撒谎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哦——，是吗？”九条美姬意味深长道。
渡边彻心里微慌，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当然。不过涩谷人真多啊，不愧是世界上人流量最多的十字路口。”
“给我在原地等着。”
“嗯？”
“就你卡里的几位数字，买的衣服只会让我丢脸。”
“几位数字？我可有……”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下。
两百一十万五千六百五十二円，也不少了好嘛！
“有几个亿？”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问道。
“几个……好吧，穷是穷了一些，但一个人最主要的是内在。”
这时，一旁等得不耐烦的玉藻好美，话也不说地扭身进了「可开嘉来」的大楼。
看着她‘再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背影，渡边彻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
现在摆脱九条美姬的话，还有追上去的可能性！
他对电话里的九条美姬说：“我追你是喜欢你，不是想花你的钱，而且你给我买衣服，别人会认为我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吃软饭，是小白脸。”
“你跟我说的，想过游手好闲的生活，不就是吃软饭？”
“话是这样说，但……”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似乎很嚣张？”九条美姬的语气一下子冰冷起来，“竟然敢顶嘴？”
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给我等着。”以命令的口吻说完这句话之后，九条美姬挂掉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九条美姬从一辆外表很普通的汽车上下来。
她今天戴了一顶棒球帽，穿着也偏向年轻朝气，看起来就像一位完美的高中生女友。
“今天真漂亮。”渡边彻夸赞道。
“意思是我平时不漂亮？”
“不是，怎么会？我的意思是你和平时漂亮的风格不一样。美姬当然什么时候都漂亮啦。”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她把脸往渡边彻身上靠近一些。
渡边彻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她警告的眼神斜视了一眼，只好保持不动。
九条美姬先是在他衬衫领口处嗅了嗅，然后是胸前，最后还不放过衣袖。
被如此严密的“查岗”，渡边彻心里十分高兴。
当然不是因为九条美姬“在乎”他，而是对方的这种行为，不正说明没有她没有派人跟踪吗？
刚才只是碰巧！
渡边彻也故意把鼻子贴在九条美姬的脖子上：“好香啊，美姬。”
“一班的玉藻好美吧？你和她聊了什么？”
刚才还口花花的渡边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立马发出两人都能听到的“扑通”“扑通”声！
九条美姬仍然保持嗅渡边彻袖子的姿势，脸却笑吟吟地看着渡边彻。
刚才的“查岗”是一场戏！
她就是要看渡边彻一会儿松了口气，一会儿紧张的不行的样子。
“哈哈哈，”九条美姬愉悦地笑起来，脸贴渡边彻很近，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我最喜欢你担惊受怕的样子了，太可爱了~”
“不过，”她的表情从笑到充满杀气只用了半秒，“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两个脱光衣服绑在一起，吊在东京铁塔上。”
渡边彻完全猜不透这个女人的想法，感觉她简直可以入清野凛家里的精神疗养院看看，但他毫不怀疑对方说到做到的能力。
“我只是和玉藻同学商谈补习的事情而已，小泉老师拜托我的，清野凛也参与过。”
“嗯——是吗？”
“你可以去问她们两个。但我感觉你没必要这么做，因为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简直想把你带回家介绍给父母。”
“希望你心里想的和说的一样。”九条美姬抓住渡边彻袖子的手改成挽着，“走吧，本小姐给你买衣服。”
渡边彻总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被九条美姬半强迫式地领进涩谷精品男装店。
进了店，九条美姬松开渡边彻，自顾自地在店里转起来。
她沿着成排的衣服走过，从中抽出一套褐色西装，随手递给渡边彻：“试试。”
渡边彻看着那西装，十分抗拒地说：“我穿西装会感觉浑身不自在，很不舒服。”
“我看着舒服就行。”
九条大小姐下令了，渡边彻只好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费了半天劲总算穿上人生第一套西装——西式校服不算。
等他感觉怎么都不自在地走出来时，原本在一旁安静守着的女销售员瞪圆了眼睛，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她一边贴心地帮渡边彻整理好袖口，一边夸赞道：“褐色的西装很少有人敢试的，您穿起来怎么这么合适！太完美了！”
整理完袖口，她不着痕迹地吞咽着口水，把手伸向渡边彻的锁骨。
女销售员盯着渡边彻侧脸的眼神，比明星的姐姐粉、阿姨粉、妈妈粉还要狂热。
九条美姬面色难看地挥手打开女销售员的手。
“太丑，脱了。”
“我感觉您的男朋友穿起来很好看啊，长度也不需要修改，简直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说，脱了。”
九条美姬的气场全开，销售员只能保持尴尬的微笑，一句说不出来。
渡边彻巴不得赶紧脱了，正往试衣间走去，九条美姬又把他叫住了。
“试试这套。”
“还试？”渡边彻看着她手的黑色西装。
等他换上黑色西装，整理着很难扣上的袖口走出来时，女销售仿佛看到放荡不羁的风流少爷。
她的双手下意识合在胸前，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不上去动手动脚的欲望。
九条美姬瞅了一脸花痴的女销售一眼，冷笑一声：“不行，再换。”
渡边彻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最讨厌的就是换衣服。
“试了两件了，我觉得我自己根本不适合穿西装，还是去买短袖吧？”
九条美姬完全无视了渡边彻本人的意志，又选了一套三四十岁男人穿的西装。
渡边彻接过西装时，轻吐一口气，希望对方能知道他内心的不耐烦。
等他第三次走出来时，九条美姬十分明显的砸了一下舌，很不耐烦地说：“再换。”
“还换？”渡边彻看向女销售员，“我这身怎么样？”
“我在这里做了三年销售，再也没有见过比您更适合穿西装的了！连这种成熟款式都能完全驾驭！”女销售这句话说过无数次，只有这次是真心的。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歪了歪头，意思是：瞧，别人都说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会尊重渡边彻意见就不是九条大小姐，她又选了一套灰色西装。
渡边彻这次和九条美姬对视三秒，才从她手里接过西装，走进试衣间。
“您男朋友好帅！”女销售说道。
九条美姬抱着双臂，手指在手臂上不耐烦地敲打着，心里决定派人联系这家服装公司，让他们开除这个话特别多的女销售员。
以后也禁止她从事服装行业。
“他好宠您啊，一般男生都很讨厌换衣服的，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是吗？”九条美姬无所谓道。
“而且他的眼神里只有您呢，刚才征求我意见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您的脸色，真让人羡慕！”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渡边彻第四次从试衣间走出来，此时他已经调整好心态，破罐子破摔，主动说道：“怎么样？只要你看得有一点不顺眼，我再去换，今天一定让你满意。”
“嗯——”九条美姬意味深长，“转一圈给我看看。”
渡边彻转了一圈。
“后面太丑。”
渡边彻脱下外套，准备再换。
“算了，你也就这种程度。”九条美姬拿出一张卡，递给女销售，“刚才他试穿的，还有现在身上这套，以及店里全部这种尺码的西装、衬衫全部包起来，领带也各种颜色来一条。”
女销售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恨不得吃掉的渡边彻，两眼放光的盯着那张卡。
她双手捧着接过，强抑激动的心情：“好的，请您稍等！”
“请等一下！”渡边彻连忙喊住女销售，对九条美姬说，“你这是干什么？”
“买衣服。”
“买衣服？”
这是包店吧？有钱人都这么玩的吗？
渡边彻说：“西装有一套就够了，买那么多干什么？”
“渡边彻，你趁早给本小姐放弃你乡下人的思想。”九条美姬命令道，“以后让我看到你穿同一件衣服两次，就给我脱光衣服跳舞。”
渡边彻强行忽视销售员异样的眼神。
“那校服怎么办？”
“我会让人给你订做。”
神川高中的校服是专门订购的高级制服，一般是穿三年。渡边彻订购校服时，家里虽然一定会买，但也心疼了很久。
这要是三年，一千多天，每天一套新的，总共要多少钱？
虽然有仇，但渡边彻不想沾九条美姬便宜，哪怕这点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连东京湾里一滴海水都算不上。
“买买，西装买！但校服就算了吧？在学校如果一直穿新校服，别人会看出来的。我虽然是想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但被别人议论也会感到难堪。”
九条美姬对渡边彻又当又立的行为感到好笑，但还是同意了：“校服姑且算了，但常服必须每天穿新的。”
事已至此，渡边彻只能答应。
买完西装还不算完，九条美姬又领着渡边彻去买短袖、衬衫、裤子、鞋子、袜子等等等。
最后还买了一款黑色劳力士手表。
那充满机械美感的表盘，作为男人的渡边彻差点就心动地收下了，但那比他全部身家还要多几倍的数字，让他清醒。
尽管就结果而言，这手表还是被迫戴上了。
空手出门，做好花掉身上所有钱准备的渡边彻，回家是九条美姬让两辆车送回去的。
‘这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渡边，你要牢记革命初心和使命！’在被各种精品店购物袋塞满的狭小出租屋里，渡边彻捏紧拳头。

第56章 距离战争结束还早
渡边彻把西装等容易皱的衣服挂好，又把没用的购物袋处理干净，立马继续做高二的考试卷。
全部做完批改好之后，正好是三连休的第二天凌晨，系统刷新了。
【物品：探测器（1/1000）、疗伤药（1/1000）、水果刀（1/1000）】
渡边彻眨了眨眼，安慰自己别慌，毕竟价值1000积分，怎么可能真的是水果刀？
他点开介绍。
【水果刀：锐不可当，削皮不粘刀（请小心操作，因为太过于锋利，割掉手指后痛觉会有延迟，但同样保证刀身滴血不粘）】
“你还真就是用来削水果的啊！”
渡边彻傻了。
不要慌，不要慌，渡边，还有技能呢！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技能：入门-书法（100）、掌握-露营（1000）、精通-摄影（1万）、大师-修车（10万）】
“修车……我、我不说脏话，我不说脏话。”渡边彻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指望依靠系统报仇？这刷新的什么鬼技能？去做汽车修理工吗？还是成为陈冠希的接班人？
不可能！
第一，九条美姬绝对不会允许他去修车！
第二，拍不拍照也是九条美姬说了算！甚至有可能被拍的那方是他！
“气死我了！”
一想到还要继续吃软饭，小心应付心思古怪的九条美姬，渡边彻就非常难受。
他一口气做了2组50个俯卧撑，2组50个卷腹，累得动不了，才算消气。
渡边彻对七月也不抱希望。
毕竟系统非常好，好到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连修车都可以，也正因为好，所以刷出恰好能用于报仇的技能的机率很小很小。
系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相信自己，渡边，你能行！
第二天一早，渡边彻依然沿着新宿大道，从「四谷站」跑到「新宿御园前」，回来后做广播体操。
白天没有学习，而是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两人出去玩，好好散散心。
这次九条美姬没有打电话来“查岗”，看来男人不在她的警戒范围内。
渡边彻三人上午去了丰洲公园钓鱼。
公园靠近东京湾沿岸的位置，全是拿着吊杆的男性，年纪从鱼竿都举不起来，到白发苍苍走不动路的都有。
渡边彻只钓到一条还没有成长到可以食用的鳟鱼，另外两人倒是收获了大大小小三条。
下午则去了丰海运动公园露营场，在那里租了一个露天烧烤位，吃了自助烧烤。
一整天的时间，不管是国井修，还是斋藤惠介，都没发现他今天穿的衣服价格昂贵。
从这一点，作为“老派少年”的渡边彻承认两人是“真正的男人”。
毕竟，现在很多男性可以和女性讨论化妆品，对各种衣服的款式如数家珍，桌上的瓶瓶罐罐也堆成小山。
考虑到物质生活逐渐富足的人类开始追求精致，渡边彻不得不承认他们或许会是未来潮流的趋势。
当然也不一定。
毕竟男人对打理自己这件事上，天性上总是偏向懒惰和粗糙。
他们更愿意对汽车、电脑、球鞋花心思。
而有的男性自己一年都懒得出去买衣服，却花钱给游戏人物穿上好看的裙子，甚至对裙子是否飘逸，走路时暴露的尺度，有没有蕾丝边等等，都有非常细致的要求。
男人可奇怪了。
渡边彻作为男人，有时候也搞不懂这群家伙和自己。
三连休的最后一天，他在出租屋里认真学习一整天，当然跑步和晚上的游泳依然坚持。
只有保持充足的精力，才更有利于学习和工作，这点需要牢记。
六月上学的第一天，东京正式进入梅雨季节，下起大雨。
渡边彻在四谷站下车，撑着伞混入前往神川高中的人群中。
在校门口的时候，他被值日的风纪委员像警察盯着犯人一样看着，好像他随时都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手枪。
也许将来真的要防止这种可能，但目前为止，渡边彻只能做到随时掏出水果刀。
这天早上，他又在换室内鞋的时候，遇上了除了美貌和智慧外一无是处的清野凛。
“清野同学，今天中午就要出成绩了。”
“嗯？”
“我从小泉老师那里拿到了考试答案，预估了分数，我认为你的处境不太妙。”
“你在炫耀自己比较受小泉老师的喜爱？这种游戏我幼稚园就不玩了，去找你女朋友吧。”
“……我的意思是，这次我的分数很高！”渡边彻看着清野凛的侧脸，“如果不凑巧拿到了第一，你的下场会怎么呢？”
清野凛微微侧过身体，背对着渡边彻。
“我知道男孩子早上那个比较旺盛，也承认自己的魅力的确无法抵挡，但渡边同学，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一大早就在学校里骚扰我。”
“我有女朋友！”
清野凛笑了笑：“好了，渡边同学，一大早别做梦了，该醒了。”
“九条美姬答应我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
“啊啦，你在说这件事啊，我是说你妄想拿到第一。”
“走着瞧！”
不仅仅是他们两人，其他学生也都关注着这次的高一排名。
渡边彻走进班级，今天意外来得比他早的斋藤惠介就怂恿他：“渡边，你去找小泉老师打听一下。”
“等中午不就知道了吗？”
“你不想提前知道吗？可以随便让清野同学，还有九条……九条同学是你女朋友，她就算了。”
“清野凛你们也没指望。”
“为什么？！我可是有好好用功的！”
渡边彻放好书包，拿出课本，望着这家伙：“好了，斋藤同学，一大早别做梦了，该醒了。”
“总感觉你的语气好欠揍。”
“我也有同感。”渡边彻承认。
上午的课就在激动难耐中度过，期间有学生去找老师提前询问排名，也全都被拒绝了。
小泉青奈在英语课上，倒是看了渡边彻几眼，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看懂，也没去问。
他有自信拿到第一！
到了中午，一楼公告栏处挤满了人。一年级楼层最高，国井修干脆拜托棒球部的高三学长，让他帮忙看一下。
事实上，用不着这么麻烦。
挤在最里面不知名的某位学长，用不弱于国井修的大嗓门，吼出了排名和分数。
“一年级！第一！清野凛！888点！”
这么恶意的数字，渡边彻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比起这个……
可恶！明明熬夜复习了！为什么还是考不过这个一直看杂书的文学少女！
说好的天道酬勤呢？都是骗人的！
渡边彻看向教学楼与活动教室之间的架空廊道，仿佛看到此时正在前往活动教师的清野凛，撩起长发，发出不屑的轻哼声，嘲笑他早上的滑稽行为。
但是，比渡边彻难受的绝不止他一个。
比如说班级里的其他男生，要么锤头丧气，要么发出充满可惜的哀嚎。
‘喂，喂，你们该不会真的想过拿到第一吧？真是敢做梦的年轻人啊。不过清野凛第一，那我应该是第二。第二也不错，既有进步，以后还有继续奋斗的目标。而且就算拿了第一，自己也不敢……’
“第二！九条美姬！887点！”
“不可能！”正自我安慰的渡边彻加入了哀嚎队伍。
他……他……又是第三！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没有进步了！
“第三！渡边彻！886点！”
就差一分，这还是他走狗屎运，恰好在考前问了清野凛关于‘北方四岛之争’的知识！
“第四！谷原建二！841点！”
“第五！安东修平！837点！”
总体而言，这次全校一年级的成绩都有增长，尤其是男生。
不过这样一来，九条美姬岂不是要被赶出人类观察部？太好啦！
自由！
这时布告栏处突然骚乱起来，渡边彻在三楼走廊窗户看过去，校长正往布告栏上贴新的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校长亲自来贴？
很快校长就解答了众人的疑惑，他接过体育老师的扩音喇叭。
“诶，有件事和大家说，九条同学的数学卷子少算了一分。这次的第一是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两人，第二是渡边彻同学，其他同学也各自上升一名。
顺便总结一下本次三校联考，我校取得了非常辉煌的成绩，全赖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的努力，在这次考试中，踊跃出一大批进步学生，我……”
看着一开始全校讲话，就变得啰啰嗦嗦的校长，渡边彻深深体会到：世界上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不过他渡边彻也不亏，进步了不是？
有进步就好。
至于分数到底有没有算错、人类观察部的部长又是谁，运气不行（指系统刷新），考试更不行的他，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第57章 志得意满不可取
原以为纷争已经离自己而去的渡边彻，没想到刚过午休，就听到一个可以翻盘的消息。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被埋没的原因。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小泉青奈作为班导，利用自己的课程说起期中考试的事。
走进班级的时候，她看到大家全都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朋友一样笑着说：“大家还在为没有拿到第一懊悔啊？”
“是——”国井修托着长长的语调回答。
渡边彻瞅了这家伙一眼，一年级一共160人，你一个100名之后的人伤哪门子心？
“虽然梦想没有达成，但老师我还是要表扬大家，每个人比起月考时都有了很大进步，特别是渡边。”
面对小泉青奈欣慰的眼神，渡边彻却没有一点被表扬的高兴。
“老师，我虽然进步了一名，但以人数算，还是第三位，本质上没有进步。”
“怎么会呢？”小泉青奈笑起来：“渡边你考的是文科，分数886点。去年考入东大的学生，统一考试文科最高分是883点，虽然卷子相对简单，但你也才高一呀，已经非常非常优秀了。”
渡边彻想了一下，问：“老师，清野同学还有美姬，她们是文科还是理科？”
“这就是老师要表扬你的理由哦，她们考的是理科。而去年考入东大的学生中，统一考试理科最高分是893点，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只有888点，某种意义上，渡边你比她们更优秀！”
渡边彻愣住了。
小泉青奈看着他的表情，解释道：“之所以没有分开排名，让选择文科的同学和理科一起排名，是因为毕竟是一年级，文理科还没有最终确定，而且文部省也不会允许。”
什么嘛，原来自己才是第一，果然天道酬勤。
渡边彻快喜极而泣了。
他举起手：“老师，我请求重新安排一场考试，我考理科，或者她们考文科。”
“你想拿第一？是准备让清野同学做什么吗？”小泉青奈杏眼不满地审视渡边彻：“渡边，你已经和九条同学在一起了，要专一。”
说起这事，班级里哄笑起来。
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喜欢拿男女关系来取笑。
“老师，”渡边彻无奈道，“重新组织的考试不是期中考试，所以不会有谁是第一，谁就可以让另外两人随便做什么的条件，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说是这样说，但以另外两人的自恋，只需要简单的激将法就可以了吧？
这种事私底下谈好就行，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了，这是属于他们三人的游戏。
“这样啊。”小泉青奈想了想，“如果你能争取到另外两人的同意，老师会想办法说服校长，给你们安排试卷和考试场地。”
“太好啦！我最喜欢小泉老师了！”
“喔——”
“渡边，你这家伙！明明已经有九条同学了，还和我们抢小泉老师！”
“不可饶恕！”
小泉青奈鹅蛋脸微红，嗔怪地瞪了眼渡边彻，她拍了拍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这次除了渡边取得非常出色的成绩，还有很多同学取得了进步，比如说……”
……
原本期中考试结束，社团活动恢复正常后，渡边彻只需要在周五这天去一趟人类观察部，但今天非去不可。
他走在去社团大楼的廊道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人也更加自信了。
人类观察部活动室，孤单地座落于社团大楼五楼最里侧。
原本是一间储藏室，墙边堆满杂物。在仅剩的空间里，摆了一张老旧的榉木桌。
当然这是之前，当九条美姬踏进这间活动教室后，除了榉木桌和钢管椅，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小而奢侈的客厅。
渡边彻最喜欢这间活动室的地方，是到了黄昏，整个教室会被夕阳染成一片蜂蜜色。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啪搭啪搭地翻动了榉木桌上清野凛的书，或者他的西班牙语字典。
而现在，这间活动教室即将成为他研究《服装与设计》的私人领地。
另外他已经决定，如果重考拿到第一，他就浪费一万积分兑换<精通级&#183;摄影>。
一直以来十分理智的渡边彻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也搞不明白。
不过男人嘛，欲望的奴隶，或权利，或美女、或金钱。
渡边彻不喜欢权利，对金钱也只是抱着够用就好的想法，对美女也没十分的渴望。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摄影爱好者。
原谅他这一点点私人爱好吧。
“摄影讲究光线，只要光线好，拍什么都好看，活动教室的光线就非常不错！嗯！”
拉开活动教室的拉门，里面的氛围表面看起来很平和，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两人一如往常，各自看书吃东西。
但想也不用想，她们肯定已经经过一番争论，达成了某种妥协。
“嗯哼。”渡边彻清了清嗓子，“下午好两位，有件事想和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清野凛做出回应，同时继续看着手里的精装书。
渡边彻把文理科的事说了一遍：“……所以，我想，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重新进行一场考……”
“渡边同学，”清野凛依然看着手里的书，“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人只有承认失败，才能继续前进。”
九条美姬不屑地补充一句：“不够强大的时候，要学会乖乖屈服强权。”
于是，幻想了一路、拼尽全力与宿命抗争的渡边彻……意志没能传达便被消灭，一腔抱负无处可去，夙愿漂流于虚空。
虽然他也没真想对另外两人做过分的事。
“今天我先回去了。”意志消沉地说完这句话，渡边彻便准备离开这间令人讨厌的活动教室。
这次先放过她们，下次要堂堂正正的成为第一！
“对了。”清野凛开口，“麻烦你把这个贴在社团大楼的布告栏上。”
渡边彻接过传单，上面写着：
「帮您成就爱情，需要的人请至五楼人类观察部。」
「我们会为您保守秘密，也请您相信我们的能力」
「BY：人类观察部」
“你还真打算这样做？”
“和不愿意承认失败的渡边同学不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在恋爱上稍有不足。”
“稍有不足……清野同学，你谈过恋爱吗？根本就完全不懂吧？”对方说话不客气，渡边彻也没好气。
“渡边同学和九条同学不过才交往几天，我认为你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和我说这句话。”
话是这样说。
“无聊。”这时九条美姬站了起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会再来这里，渡边你也不准来。”
清野凛也站了起来，她背靠着敞开的窗户，双手抱胸：“按照约定，我是第一，有权利让你们做任何事。”
九条美姬冷笑道：“我也是第一。”
“你的第一是怎么来的你很清楚。”
“我当然很清楚，但我还是第一。”
“那个，”渡边彻开口，“某种意义上我才是第一吧？”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渡边彻不乐意了：“有本事重新考一次！美姬就算了，清野同学你敢说自己一定考得过我吗？”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清野凛。
清野凛撩了下长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一起了，明明已经输了，却依旧不愿意承认现实。”
“请直接回答我，考得过，还是考不过。”渡边彻直视她的眼睛。
清野凛微微撇开视线：“我凭什么回答你？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布告栏上「清野凛」排在第一位。”
“你不是说，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是你比我优秀的地方吗？”渡边彻不怀好意地提醒道。
“我888点，你886点，这还是在我教你‘北方四岛之争’的情况下。”
说起这个，渡边彻感觉自己作弊被抓了一样，瞬间就没了底气：“期末考的时候，你给我等着，对了，你们打算考文科还是理科？我要跟你们考一样！”
两位美少女同时陷入沉默。
渡边彻笑了：“你们慌了是不是？肯定怕我超过你们！
还说「那种程度的知识，老师没讲之前不会的脑子不行，老师讲完之后还不会的更不行。」
「那种程度的知识，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的人类，可以淘汰了。」”
两位美少女脸色铁青。
渡边彻的记忆力很好，把两人说过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清野凛轻吐一口气：“看来我有必要认真起来，让有些人清楚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
九条美姬则表情恐怖地盯着渡边彻，冷笑着说：“今天晚上，我要好&#183;好&#183;惩罚你。”
“……我、我开玩笑呢。”
“跟我来！”九条美姬头也不会回地命令道。
“美姬，你看，我还得参加社团活动。”渡边彻求助地看向清野凛，指望她能继续和九条美姬唱反调。
清野凛轻笑一声：“渡边同学，走的时候不要忘记把传单贴在布告栏上。”
“……”

第58章 爱着她的少女走进活动教室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朝校外走去，路过棒球场时，正在休息的国井修跑过来打招呼。
他先看了眼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九条美姬，然后捶了一下的渡边彻胸口。
“真是羡慕你，有九条同学这么漂亮的女友！”
“肤浅。”渡边彻故作骄傲地说，“你只看到美姬的外表，没有看到她的本质。”
看到她的本质，你跑都来不及……这句话也就心里想想。
“你们去哪？社团活动结束了吗？”
“这个，怎么说呢，美姬要和我玩点小游戏，你懂……”
“谁允许你停下来的？”九条美姬回过头，伸手揪住渡边彻的耳朵，朝校门口的橡树走去。
渡边彻对一脸羡慕的国井修说：“看到没有？爱吃醋和妻管严才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疼疼疼，美姬，轻点！”
国井修嫉妒到举起球棒，对着渡边彻比划了一个全力挥棒的姿势。
但他肯定没想到，渡边彻是真的疼。
一路被揪着耳朵到了橡树后面，九条美姬才放开渡边彻。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出国。”
“诶——？”渡边彻一边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边发出遗憾的声音。
‘自由！太好了！’
九条美姬竖起食指，毫不客气地戳在嘴角快控制不住微笑的渡边彻的鼻子上。
“你给我小心一点，再让我知道你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后面一句她没说，只是露出嗜血的冷笑。
“那，约定好了，我不和其他女生来往，你也不能和其他男生接触。”渡边彻这样说，只是为了表示自己很在乎她。
九条美姬愣了一下，随后收回手，以脸快贴到渡边彻脸的距离，笑着调戏道：“放心，我是你的。”
“那、那就好。”渡边彻微微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有点控制不住快满十六岁的身体。
“拿着。”
“这是？”渡边彻接过她塞过来的卡。
“以后你每个月必须花掉一百万円以上。”
“嗯？为什么？我用不着那么多！而且我一个学生，也没地方花钱。”
“这是你的事。”九条美姬站直身体，“一百万円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更多。给我早点改掉太把钱当回事的心态。你不会以为作为我的男人，只需要待在学校里读书考试吧？”
“你要带我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比如说高级舞会？或者跟着你一起去谈生意？”渡边彻也只能想到这些。
九条美姬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冷笑着说：“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让我丢脸。”
“……”渡边彻看了看手里的卡，“卡还是还给你，我真不用这么多钱。而且万一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以后乱花你更多的钱，或者分手后没钱花怎么办？”
看着渡边彻一脸认真的表情，九条美姬轻蔑地笑了笑。
“我让你花多少，你才能花多少。也别多想分手后怎么办，到时候你也不用考虑钱的事。”
“不用考虑钱的事？一定是指分手费会给很多的意思是吧？”
“你猜？”橡树翠绿茂盛的枝丫下，九条美姬露出恶魔一般的笑容。
第二天，九条美姬再次请了长假，和四月时一样，从神川高中消失了。
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用她过人的智商，或明或暗的高超手段，处理着绝大多数高中生一辈子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这也是和玉藻好美复合活动的最后一天。
渡边彻放弃了。
以九条美姬的掌控欲，一定会派人监视他。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无辜的玉藻好美的安全考虑，放弃才是正确的选择。
生命只有一次，不管是他的，还是别人的，都应该被珍惜。
像热血漫画里的吊车尾主角，不管不顾往前冲，不是渡边彻这种常年霸占全校第三、文科第一的人会去做的事。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御茶之水事件之前，渡边彻重新开始安定的高中学习生活。
除了偶尔被周围的同学调侃一下女友的事，在走廊上被玉藻好美无视，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到底怎么完成每个月花掉一百万円的任务。
就这样到了周五，又是去活动教室的一天。
“渡边，活动结束后一起去电玩城吗？”最后一节下课后，收拾书包的时候，斋藤惠介发出邀请。
“好。对了，你们两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游泳？”
“游泳？”
“在健身房，就当玩。”
“要办会员吗？”国井修问道。
“不用，有一次性的。”
“那好，去电玩城玩了之后就去游泳，然后一起吃饭！”
周五晚上出去玩一会儿，是绝大多数高中生的日常，从不懈怠的渡边彻也不会例外。
大家玩的时候也在玩，但同时学习好的人，和学习好但不玩的人，哪种人比较聪明？
当然是后者。
渡边彻认为自己毫无疑问的是聪明中的聪明者。
拿上收拾好的书包，渡边彻离开教室，朝社团大楼走去。
走廊窗户上布满水滴，从冲绳一路北上，覆盖在东京上空的梅雨，今年预计要持续到七月。
拉开活动教室拉门。
“这是，”渡边彻看着坐在榉木桌前的陌生女生，“新部员？”
女生站起来，微微行礼：“渡边同学你好，我是一年三班的一木葵，有事拜托人类观察部。”
居然真的有人信了那种类似‘重金求子’的传单？
“哦。”渡边彻点点头，“你好。”
打完招呼，他走到榉木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正准备戴上耳机，练习西班牙语听力时，看到一木葵面前没有茶水。
他想了想，毕竟来者是客，于是起身走到九条美姬的茶柜前。
“红茶可以吗？”
“啊？嗯，谢谢。”一木葵连忙回道。
渡边彻烧水，给自己还有另外两人倒了一杯，不过清野凛和一木葵用的是一次性杯子。
擅自让其他人喝九条美姬的红茶，他估计自己已经要挨骂了，再用她的杯子给别人的话，恐怕会直接杀回来。
清野凛目光放在白色纸杯上，面露犹豫。
渡边彻端着茶杯，透过雾气看了她一眼，一边低头抿了一口，一边说：“美姬也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
清野凛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点了点头，端起纸杯轻抿了一口：“那么，一木同学，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啊，好的。”一木葵从满溢的茶香中回过神，“那个，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经历。”
“哦哦，我和他从小学开始就是同一个学校，初中当然也是，我来神川也是为了他。”
小学？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似乎有同感的清野凛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估计想到一块去了——一目葵从小学就喜欢这个人，一直喜欢到现在。
清野凛对自己第一次和其他人产生默契，有一些害羞，于是瞪了他一眼。
“？”渡边彻一脸疑惑。
清野凛手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一声：“一木同学，能否请问一下，你喜欢他的理由吗？他有什么优点？”
一木葵立即回答：“长得很好看。”
渡边彻和清野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真的很好看！”一木葵强调道。
“有我好看吗？”渡边彻抱着好奇地心态问了一句。
他还没见过比自己帅的男性，从前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没看九条大小姐都“诚服”在他的颜值下了？
一木葵的反应出乎了渡边彻的预料，她十分疑惑地“诶？”了声，似乎很奇怪渡边彻为什么这么问。
“请保持安静，渡边同学。”清野凛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渡边彻耸耸肩。
他也不在乎答案，反正不可能有他帅就是了。
清野凛把目光转向一木葵：“还有其他优点吗？”
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人，但她依然没有让渡边彻喜欢上自己，所以颜值不是重点。
“乐器很厉害！”
“才艺吗？”清野凛自语一句。
才艺虽然没有全部精通，但一般人说得上的，她都算擅长……没有展示的机会？平时只让渡边彻看到自己博学的一面。
这点可以借鉴。
清野凛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没有朋友！”
“啊？”
清野凛看了眼惊讶的渡边彻，问一木葵道：“没有朋友这点有什么吸引力吗？”
“没有朋友的话，说明他也不和其他女生玩，这样的话……”一木葵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另外两人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个朋友也没有的清野凛，不感觉靠这点能让渡边彻喜欢，甚至反而成为他唯一能嘲笑自己的突破点。
“还有吗？”
“嗯——”一木葵皱起眉心，“想不起来了。”
“其中最重要的是哪一点呢？比方说，没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喜欢上他。”
一木葵绞尽脑汁，最后说：“果然还是颜值吧！长得太好看了！”
清野凛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一木葵问渡边彻。
渡边彻还没开口，清野凛就说道：“我觉得颜值不是重点，只看外表不看行为，是无法看到一个男人的精髓。当然，这只是一木同学和我之间，对男性的审美存在的差异。”
她进一步解释说：“一个男性，首先要有过人的智商，还有非常努力，之后拥有不错的才华……比如说坐在那里正一脸‘你说的不就是我吗’的满嘴谎言男，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一点点的帅气。”
“人类极限的颜值，就一点点的帅气？您要求可真高。”渡边彻吐槽道。
清野凛露出渡边彻帮村里小孩补习功课一样的无奈表情。
“渡边同学，你的耳朵现在只能听懂西班牙语了吗？我说了我评价一个人帅不帅，是看他的行为了吧？”
渡边彻手放在耳朵边，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说道：“？Qu&#233;dices？No lo entiendo。”（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清野凛扭过脸，肩膀抖动了两下，传来非常非常轻微的笑声。
但等她再次回过头时，那张清冷美丽的小脸上，已经换上一副看幼稚园小孩的冷漠表情。
一木葵来回看着两人，羡慕地说道：“如果我和麻衣学姐的关系，能有清野同学和渡边同学这么亲密就好了，那我告白肯定能成功。”
“亲密？一木葵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清野凛一脸不情愿地注视对方。
“等等！”渡边彻说，“刚才那句话要吐槽的不是哪里啊！麻衣……学姐？”
“啊，抱歉，那个……其实我喜欢的是三年级的明日麻衣学姐，应该用‘她’才对。但是……”一木葵扭捏道，“我心里下意识就把麻衣学姐当成‘他’了。”
“女性喜欢女性吗？”清野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到底有没有参考意义呢？
“明日麻衣？”
“是。”一木葵下意识回答道。
“她喜欢女性？”渡边彻盯着一木葵。
“这个，我还不清楚，不够麻衣学姐说自己更喜欢和女孩子在一起。”
系统，在吗？活着的话，可以出来让我打死一下吗？
一木葵看着渡边彻因为扭曲而降低到8点的颜值，问道：“渡边同学讨厌同性恋吗？”
“不不不。”渡边彻连忙摆手，“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还有同性恋没有任何关系。我支持所有真爱，特别是百合，尤其是可爱女孩子之间的爱情。比如说，如果清野同学和美姬……”
话没说完，就惹来清野凛尖锐的目光。
虽然神川高中不乏有男生因为她冰冷的视线而感到兴奋，但终归只是一小部分，渡边彻当然不在此列。
他只感觉社团教室的温度都降点了。
清野凛收回‘急冻光线’，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一木葵说：“既然明日学姐喜欢女孩子，那就好办了。”
“有办法吗？”一木葵惊喜地问。
“虽然完全不能作为参考，但姑且问一下好了，渡边同学，作为这里唯一的男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清野凛说。
“九条美姬。”
清野凛不客气地笑了下，没有拆穿他。
她对一木葵说：“不知道明日学姐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保险起见，一木同学，你可以学我。没有人不喜欢我，除了我身边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诶？清野同学？那个，你……”一木葵露出为难的表情。
“嗯？”
面对清野凛疑惑的目光，一木葵看向渡边彻。
‘喂喂，触霉头的事就抛给我吗？你以为清野凛会放过我吗？’
清野凛双腿并拢得没有一丝缝隙，背挺得笔直，盯着渡边彻：“我最讨厌别人说谎，所以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首先，胸部像关东平原一样扁平；其次，不会开玩笑，也不喜欢别人开玩笑；再次，对别人要求很高；从次，一定会当面拆穿别人对自己撒的慌，不管是不是善意……总之，清野同学，你除了靠天生的美貌和智慧吸引人外，一无是处，并不能成为典型的受欢迎女性参考。”
“从下周开始，人类观察部部员，不，是你，渡边彻同学，必须每天到活动教室。”
“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哦，只是在闹别扭。”清野凛表情和善，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渡边彻。

第59章 关于测试麻衣学姐性取向的二三计划
“清野同学，你是在开玩笑吧？”渡边彻难以置信的再次确认。
“我从不开玩笑。”清野凛无情地说道。
“……算了，反正去哪都是学习。”
仔细想想，来人类观察部学习，除了有冷气、冰箱里各种水果、果汁、冷饮——九条美姬走后依然每天都会补充，还有清野凛这个哪里不会点哪里的维基百科。
意外地是个好地方！
嗯，勇敢接受现实的不如意，并从中找到优点，也是渡边彻未来注定了不起的保障之一。
其实没有九条美姬，再加上没有打工，渡边彻感觉待在活动教室学习也没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一木同学，你确定明日麻衣学姐真的喜欢女生吗？更喜欢和女生在一起，不代表性取向就是女。”
清野凛也看着一木葵，等待她的回答。
一木葵面色犹豫：“仔细想想，好像的确不能肯定。前几天训练休息时间，麻衣学姐说到一个男性。”
“能否重复一遍她说的话？”清野凛问。
“当时大家在讨论一部电视剧，又说到喜欢的男偶像，最后好像是二年级的花田朝子学姐？她问麻衣学姐，有没有认为帅气的男生。”
一木葵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心里吃起醋来，有些生气地说：
“麻衣学姐说，‘那天在架空走廊走过的那个男生。’然后花田朝子学姐十分惊讶的‘诶’了声。麻衣学姐又说，‘那个男生偶尔展露的笑容，有让人无法招架的魅力。’”
明日麻衣就在一那群人里吗？
渡边彻当时急着去活动教室给九条美姬拿吃的，又在为‘北方四岛之争具体是哪四岛’这种伟大的事业而苦恼，没有太注意四周。
现在能回忆起的脸，只有满脸通红的花田朝子而已。
在渡边彻回忆的功夫，一木葵的愤怒值已经来到相当高的位置。
“如果让我知道这个男生是谁，一定饶不了他！”
“那个，你打算对他做什么？”渡边彻装作好奇地问道。
“诶？”一木葵只是这样说，还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把他的室内鞋扔了？”
“这样啊。”
“会不会太严重了？还是先写一份警告信？”
“不严重，不严重，这种程度刚刚好。不过不建议用粉红色的信封。”
用粉红色的信封会被他误认成情书，最后受的待遇是看也不看直接被处理掉。
“诅咒信件用什么颜色好呢？”
“嗯，黑色？”
“你们两个。”清野凛头疼似的揉起太阳穴。
“啊，抱歉！”一木葵双手合手地说道。
渡边彻则一脸无所谓。
九条美姬同学，快来看，这才是校园暴力的正确方式。你那种把人蒸发的行为，百分之一千是错误的！
清野凛看了渡边彻一眼，刚才一木葵说笑容有让人无法招架的魅力，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也就说有喜欢男性的可能性吗？”她低着头露出思索的神色，“我想还是先确认明日学姐是不是真的喜欢女性，万一不是，贸然展开行动反而会让对方反感。你感觉怎么样呢，一木同学？”
“这样最好啦！可是，具体要怎么做？”
清野凛看向渡边彻。
“嗯？”渡边彻指着自己胸口：“清野同学，你该不会打算让我去问吧？”
清野凛手抵下巴：“我能想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男生去告白。失败了的话，也可以趁机问原因，这样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女性。”
“不行，不行。”渡边彻还没说什么，一木葵就使劲摆手拒绝。
“理由呢？”清野凛问。
“那个，”一木葵偷瞄一眼渡边彻，“渡边同学有女朋友了。”
“恩恩。”渡边彻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不能做对不起美姬的事。”
也不敢。
“原来如此。抱歉，我下意识没把他们的交往当真。”清野凛点点头，“那就由我去告白。”
“哈？”渡边彻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开。
清野凛对渡边彻充满俯视感的一笑：“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只让别人上，轮到自己就退缩的人吧？”
渡边彻不得不用佩服的目光看着她。
果然，除了他以外，清野凛在未来也一定会非常了不起。
而且，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对另外一个女生告白，这已经脱离了不起的概念。
渡边彻自认自己就绝不可能向一个男性告白。
“清野同学，我感觉你在发光。”
“是因为渡边同学你太黑了。”
“……本想说我很乐意和你成为朋友的……”
“不用了，谢谢。”清野凛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但是，你不是不说谎吗？”
“渡边同学，文科第一的你的脑子里，表白只有「对着神川高中，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我喜欢你」吗？这种时候换种问法就行了，比如说‘你喜欢我吗’、‘愿意和我交往吗’。”
“原来如……”
“那个，”一木葵小声插入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中，“我认为还是不行。”
“原因呢？”清野凛对别人的反对意见，永远保持谦虚的询问。
“清野同学你很漂亮，我怕万一麻衣学姐真的喜欢女生，答应了你的告白。”
在外貌协会眼里，每个人都是外貌协会吗？
“我魅力无穷的确是一个不安定因素。”清野凛左手抱胸，右手抵住下巴，认真思考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自己该怎么办。
“稍等一下，”渡边彻不乐意了，“一木同学，刚才我不行的原因，为什么不说担心我太帅气，明日学姐答应我呢？”
“也，也有这种可能。总之，清野同学和渡边同学都不可以！”
“那只能想其他办法了。”说着，清野凛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她不说话，活动教室便安静下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重新传进三人耳朵里。
渡边彻遥望窗外被六月梅雨包裹着的四谷站，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前几天和父母的通话。
“……这次考得很好，但也不要太累，多和朋友出去玩……”
“……下雨天衣服干不了，多买几件，给你打钱了……”
“……最近家里没事，就是给稻田放放水，你爸买了几只鸭子，养在水田里，说等你暑假回来刚好可以吃……”
说的全是些很平常的话题，渡边彻却有些后悔三连休没回去。
应该回去看看的。
“只能面对面观察了。”
渡边彻回过神，看着突然说话的清野凛。
“观察？”快把红茶喝完的一木葵疑惑道。
“嗯。”清野凛抬起头，“一个人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在相处时会表现出细微的差异。一木同学。”
“在。”
“麻烦你明天约明日麻衣学姐出来玩可以吗？到时候我和渡边同学以你朋友的身份，与你们同行。”
“稍等一下。”渡边彻抬起手，“为什么我要参加？一木同学邀请自己真正的男性朋友不就好了吗？”
上次和玉藻好美一个人出去，就被九条美姬警告，这次和三个女生出去……他是嫌日常线不舒服，非要进入被财阀追杀线？
清野凛露出渡边彻和朋友一起去电玩城，嫌弃队友太菜但又没有办法的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
“除了我以外，普通女子高中生很少有不看重外貌的，如果随便找一个男生，你感觉明日麻衣学姐会在魅力无穷的我和他之间产生动摇吗？在这神川高中所有男生中，只有你勉强可以接近我的水准。”
“勉强接近？”
“嗯？”清野凛歪着头，对渡边彻为此产生疑问而感到疑惑。
“你……算了”
‘的确是勉强接近，不过是只有区区九点的你，接近十点的我，虽然我不笑的时候也只有九点。’
渡边彻在心里吐槽完，说道：“谢谢你承认我的魅力，但我还是拒绝。”
“理由？”
“我有女友，而且那位超级喜欢吃醋，我不能和女生出去玩。”
“这点不需要担心，我会替你担保。让九条同学知道你是因为社团活动，而不是为了和其他女生勾搭。”
“……你们不是敌人吗？”
“是敌人，但不妨碍我的信用。你以为我是你这样满嘴谎言的骗子吗？”
渡边彻知道她又在暗示‘他对九条美姬告白没有一句是真话’这件事。
“到时候如果出事了，你替我承担，我就没问题。”
“当然，我会对你负责。”
渡边彻总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不过算了，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再加上有「测谎机器凛」在，和她们保持距离，九条美姬应该会理解……吧？
而且，根据渡边彻从书里学来的，适当的表现出自己很受欢迎，也是一种让富婆，不，千金大小姐加深爱意、占有欲还有满意程度的手段。
可以尝试。
不过……
“我要把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带上。他们是我的班级同学，曾经想加入人类观察部的那两个人。”
清野凛轻笑一声：“随便你。”
她当然不是嘲笑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他们还不值得她嘲笑。
是在笑渡边彻胆小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姑且解释一下，我这不叫怂，也不是怕，是稳健。稳健，你懂吗？”
“胆小的说法因人而异，你说是就是吧。”清野凛敷衍完渡边彻，又把目光放回一木葵身上。
“可以做到吗，一木同学？”
“约、约麻衣学姐出来玩？”一木葵很犹豫。
“一木同学，既然来到人类观察部，你就应该做好了觉悟才对。”
一木葵想到明日麻衣即将毕业，如果这个夏天结束之前，不能传达自己的心意，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会尽力的！”
“嗯，拜托你了。”
“不，不是，是我麻烦你们了。”一木葵连忙摆手，“对了，我们加一下LINE吧，方便联系地点和时间。”
“LINE？”清野凛摇摇头，“我没有。”
“诶？！！”
“没有LINE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吗？”清野凛用寻求同类的目光看向渡边彻。
虽然渡边彻非常想嘲讽她、奚落她，但，说谎可行不通。
“也不是。”他老老实实交代，“我来东京之前，和村里朋友联系都是靠座机电话，连手机都没有，更别说LINE了。”
清野凛点点头，然后用‘就这样，这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的眼神看向一木葵。
一木葵同学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两个人，难道还生活在昭和时代吗？
看着她这样表情，清野凛想了想，主动提议：“我会下载，使用到帮一木同学你完成委托之前。”
“谢谢你，清野同学！”
之后一木葵便教清野凛如何在手机里安装LINE，同时注册帐号。
“清野同学，这是ID，不是让你输入真名。”
“我看一木同学你的帐号里，大家都是本名。”
“那是我自己添加的备注啦！”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本名呢？明明大家都认识。”
“这个……有时候也会加一些不认识的人，在确定可以做朋友之前，用ID聊天会更方便。”
“我不会做添加不认识的人这种轻浮的事情，而且这个软件我也只用一段时间，用本名就好。”
“这、这样啊。”
“还有，不管我怎么看，LINE本质上和邮件没有区别，为什么还要特意下载这个呢？”
“因为它更加方便，还可以和很多人共用一个聊天频道啊！界面也更加时尚！还有，清野同学你看，有很多可爱的表情包哦！”
“原来如此……稍等一下，刚才那个会动的海豚图片可以让我再看一下吗？”
渡边彻看着已经完全沉浸进去的清野凛，感觉像是看到了老家从排斥到沉迷的老妈，不过当时的对象是亚马逊网购。
上到村子里的中年妇女，下到清野凛这样没有朋友的高中生美少女……网络真是一个可怕的家伙！
说不定魅力比他还要高！
在组建聊天群之后，一木葵说了一句晚上联系，就离开了人类观察部。渡边彻在教室里待到放学，也告辞离开。
外面仍然一个劲地下着梅雨。
和国井修还有斋藤惠介前往电玩城的路上，渡边彻把可能明天会一起出去玩的事情说了。
“渡边！你永远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联谊，万岁——！！！”
这两个家伙完全没听他讲话。
不过无所谓。
“作为回礼今天你们请客吧，国井你请我玩游戏，斋藤你请吃饭。”
“没问题！”
“包在我们身上！”
看着两人十分乐意的样子，渡边彻露出笑容。
等晚上听英语广播的时候，主持人说起自己有一段时间出去旅游，因为是公司任务，所以可以随便花钱，他才想起来：
自己不应该让别人请客才对，身上还有每个月花点一百万円的任务！

第60章 这场“约会”将会走向何处呢
明明是周六，集合时间却在7点，渡边彻觉得这位明日麻衣学姐没有朋友不是没有原因。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这对他本人来说不是问题，因为每天早上六点，他就已经在新宿大道上奔跑。
集合地点是「新宿站南口」，从那里穿过马路，就可以搭乘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富士急乐园——的巴士。
渡边彻从检票口走出来的时候，明明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其他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正认真听一木葵说话的清野凛。
她穿了一件西式短袖衬衫，下身是高腰的牛仔裤，不得不说她的身材比例真的非常完美，脸也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以至于站在她一旁还算可爱的一木葵完全没了存在感。
另外一边，是穿白色无袖连身洋裙的花田朝子和一位高挑的女生。
长发及腰，澄澈又淡然的黑色眼眸，肌肤白皙，纤瘦身材，胸部不大不小，给人一种无论哪里都恰到好处的感觉。
这位应该就是明日麻衣了。
以渡边彻的评价，大概在8分左右。
“渡边，好慢！”
“罚钱，罚钱，请吃早饭！”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的是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这两人很早就赶过来，看到四位长相出众的女孩后，却连招呼都不敢打，等渡边彻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吧？不过算了，请你们好了。”渡边彻走了过去。
斋藤惠介穿了粉红色的衬衫，打了领带，而国井修则穿了非常酷的夹克，两人打扮得很正式。
渡边彻也好不到那里去。
他当然没有好好打扮的想法，但他的常服是九条美姬挑的，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位真正的时尚帅哥。
再加上身材越来越好，读的书越来越多，整个人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自信满满。
他从南口出来的时候，几乎周围所有女性都下意识看过来。
走在路上被外国人看到的话，肯定会产生下辈子一定要做一个「东京帅哥」的想法吧。
渡边彻又对其他人打招呼。
“早上好。”
清野凛对他点了点头，轻声回答：“早上好。”
“一木同学，早上好。”
“渡边同学早上好，今天很帅呢！”
“谢谢。你也很可爱。”
和一木葵谦虚结束，渡边彻把目光放在另外两名少女身上。
“花田学姐，明日学姐，早上好。”
明日麻衣一动不动注视他，没有多余感情的点了点头。
与她形成强烈的反差，娇小可爱的花田朝子表现得很害羞，甚至把半个身体躲在了身材高挑的明日麻衣后面。
“渡边君，你、你好。”
“渡边君？”
“啊，那个，因为是校外，所以……”
看着花田朝子一副快要中暑晕过去的害羞脸，渡边彻连忙说怎么称呼都可以。
之后渡边彻请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吃了早饭——面包和饭团。
他没有开口询问四位女生是否吃过早饭，因为在女性身上花钱，不用想也知道在九条美姬那里是禁止事项。
7点15分，七人坐上前往富士急乐园的大巴。
因为多出来一个人，渡边彻主动和一位一上车就开始补觉的陌生男性坐一起。
隔着走道，是清野凛，清野凛边上是一木葵。
正当渡边彻拿出手机准备听一会儿英文歌睡觉的时候，LINE上传来讯息。
斋藤惠介：那个可爱的女孩就是花田朝子吗？
国井修：是！是不是非常可爱？？！！
斋藤惠介：是很可爱，可爱到我认为你没有机会
国井修：少瞧不起人了，渡边都能拿下九条家的大小姐，为什么我不行
国井修：……好吧，我承认是有点不敢追，感觉配不上她
斋藤惠介：一木葵挺适合你的，是同年级，长得也有一点可爱
国井修：我也感觉她不错！难度也很低，可以作为完美的初恋对象
国井修：渡边，待会儿你想办法把清野凛带走，给我创造机会
国井修：斋藤，你负责帮忙在我聊不下去的时候想话题
斋藤惠介：没问题！
渡边彻：……
国井修：一顿烤肉！
同样回了一句「没问题」后，渡边彻有些头疼。
虽然很同情国井修，想把今天出来玩的真正目的告诉他，但泄露委托人的私事，不是作为被委托人该做的事。
只能委屈他了，大不了烤肉他来请客好了。
渡边彻在心里为他默哀起来。
打断默哀的，是名为「一木葵的智囊团」聊天组里的讯息。
一木葵：今天拜托两位了(≧▽≦)/
渡边彻：一木同学怎么不和明日学姐坐一起？
一木葵：这个……
一木葵：其实约麻衣学姐出来玩，也是拜托花田朝子学姐才成功的
一木葵：〒▽〒
渡边彻：你不是说明日学姐没有朋友吗？
一木葵：她们关系最好，但不是朋友啦，花田学姐约麻衣学姐出来玩，也要劝说很久呢
渡边彻：这样啊，理解了，就像我和清野凛一样
隔着走道，清野凛瞪了过来，随后她纤细娇嫩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地打起字。
清野凛：我是没有朋友，也承认关系最好的是渡边同学，但我们两个只能勉强算是熟人，不管你怎么求我，我也不会答应和你一起去游乐园
游乐园不行，水族馆就可以吗……当渡边彻用这样眼神看过去时，却见清野凛一脸认真的盯着手机屏幕。
正当渡边彻以为她已经看起电子书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一个鼓起腮帮子生气的海豚表情包。
看着清野凛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渡边彻怀疑她只是想试试发海豚表情包而已。
一木葵：总之拜托两位试探出麻衣学姐啦！！！
跟着是一个穿和服、脸涂得雪白的艺妓土下座，配有‘拜托了’的图片。
清野凛：一木同学，麻烦你想办法把花田学姐引开，由我和渡边同学和她单独相处，我会认真观察她的表情。另外也拜托你们两个一起仔细观察，毕竟我可以看穿别人的谎言，对表情动作也有研究，但恋爱没有实际经验。
一木葵：好的！
渡边彻：你可不可以把一大段文字分开发？看得我眼花
清野凛：需要我给你配老花镜吗，渡边彻同学？
渡边彻：老实说明天我生日，你可以给我买一副
发完信息，渡边彻抬起头，测脸看去，走道对面的清野凛不出他所料的一脸冰冷。

第61章 性取向的结果出来了，只是……
富士急游乐园，只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可以观赏富士山的地方。
渡边彻伸着懒腰从大巴上走下来，比起近在咫尺的游乐园，他对远处的雪山更感兴趣，也许是因为出生在被大山包围的村子的缘故。
买好票，七人组走进游乐园。
首先是一个法国童话小镇，创意来自动画片和绘本《卡斯波和丽莎的故事》。
女生们围着一本放大版的绘本，还有绘本上和人一样大的立体动画角色看。
国井修偷偷朝渡边彻打眼色，让他赶紧行动，把清野凛从一木葵身边带走。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不见色忘友呢？心里这样感叹着，渡边彻朝清野凛走去。
“你来的正好。”清野凛正要找他，“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这里的鬼屋有世界上最恐怖鬼屋的吉尼斯纪录。”
“是打算让我和学姐一起玩吗？我听说鬼屋很容出现亲密的举动，能增进情侣之间的关系！”一木葵激动地说道。
“我猜她应该不是让你和明日学姐一起玩。”渡边彻目光注视着绘本。
“那是和谁玩？”
“和我，还有他。”清野凛回答。
“在恐慌的情绪下，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是最真实的。而我长得很帅，又很可靠，明日学姐害怕的时候，如果选择依靠我，说明性取向是男。”渡边彻解释说。
清野凛补充道：“光凭这一点还不能直接下结论，但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一木同学，待会儿麻烦你支开花田学姐了。如果有认识的人在，她会选择依靠熟人。”
“没问题！我会尽力的！不过，”一木葵一脸疑惑地看着离她们三步远，且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渡边彻，“渡边同学为什么这样子说话？”
“抱歉了，女朋友独占欲很强，我被爱得一塌糊涂。”
清野凛轻笑一声：“我发现你对胆小的说法很有研究嘛。”
“谢谢，我一向这么博学。”
渡边彻走回男子队：“国井，待会儿我提议去鬼屋，我会把清野凛秘密处理掉，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鬼屋？！有你的，渡边！”国井修一脸想入非非，已经开始幻想勇敢的自己，如何保护被吓坏的一木葵了。
一旁的斋藤惠介也帮他出谋划策，什么搂在怀里啦，假装自己也害怕，趁机抱一木葵的腰……
把还等着被吐槽‘秘密处理掉？你这家伙要对清野凛做什么？’的渡边彻晾在一边。
在五个人决定去玩鬼屋的情况下，离开法国童话小镇的七人，直奔鬼屋而去。
鬼屋外型是一栋破败、阴森、诡异的医院大楼。
工作人员会把游客分组，一般2人到4人，这也是为了增加恐怖感。要不然7个人一起，胆子一般的人也不会太害怕。
这个环节关系到任务的顺利与否，一木葵很积极。
“花田学姐，我们两个一组吧？”
“好啊。”花田朝子点点头，“麻衣学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明日麻衣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一木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和花田学姐两个人试试！”
幸好你是女的，要不然你这样说明日麻衣会喜欢你才怪……一旁看着的渡边彻感到无语。
国井修也一脸失落。
一木葵话说出口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改口道：“其实是清野同学有话对麻衣学姐说啦，哈，哈哈。”
‘笨蛋，清野凛从不撒谎，你这是要献祭自己吗？！’
渡边彻看过去，清野凛清丽的脸果然正为难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其实是人类观察部有事咨询明日学姐，所以今天才会跟过来。这件事人多说出来会很羞耻，请学姐和我们两个一起，拜托了。”
明日麻衣淡淡地注视着渡边彻，整整安静了十秒，才好像高延迟游戏人物一般点了一下头。
“好。”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渡边彻舒了一口气，被明日麻衣淡漠的眼神注视着，总感觉一切都被她看穿了似的。
“既然这样，我、清野同学、明日学姐一组，你们四个一组，这样可以吗？”
“好！”国井修一脸感激地看着渡边彻，快把他当成带给人类火焰的普罗米修斯了。
“赞成！”一木葵也举手应道。
国井修激动地催促大家赶紧排队。
一木葵提议七个人在医院鬼屋之前合影一张。
“我就不用了。”渡边彻说。
“毕竟家里管得好严呀~~”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嘲笑道。
“这是爱！你们懂什么！”渡边彻恼羞成怒。
“我也不用了。”清野凛拒绝道。
她气质冷淡不近人情，一般人很难对她撒娇或者劝说。
气质偏向空灵的明日麻衣也摇了摇头。
结果只有她们四个人合影了一张，为了证明是笑着走进鬼屋的，照片里的四人笑得都很开心。
在排队的时候，时不时看到有人从门里跑出来，有的是边尖叫边跑，有的女孩子出来后直接跪在地上起不来！
“好刺激啊！”国井修不知激动还是害怕地挫着手。
一木葵紧张地抱着花田朝子，马上轮到她们了。
她们走后，过了一会儿轮到渡边彻三人。
有工作人员先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房间，看了一部恐怖短片，内容是关于这个医院的背景。
影片结束后，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小手电。
他一边拉开帘子，一边说：“请手牵着手！”
“手牵着手？”渡边彻重复一边。
“是的。”工作人员手指向一旁的告示牌。
上面写着为了防止走丢，或者有的人太害怕，所以要求客人必须手牵着手进去。
这里是肯定没有九条美姬的手下，但牵手什么的……一时间三人谁也没动。
“来吧。”清野凛第一个站出来，她摊开双手。
明日麻衣看了清野凛的手一眼，直接伸手握住。
清野凛仔细感受了一下，只是很寻常的牵着而已，没有出现紧张、害羞或者贪恋。
她正通过这一举动，评估明日麻衣的性取向时，另外一只手突然被握住。
触感好像被一块温热的毛巾裹住一般，男性的手原来这么大，这么热。
她睫毛微颤，故意不去看渡边彻。
冒险正式展开。
三人手牵着手，渡边彻拿手电筒，紧张地前进在狭窄的走廊里。
四周全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阴风阵阵，恐怖的手术刀割开皮肤的声音若有若无。
路过一间手术室时，明晃晃的灯光下一个蒙着白布的人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鼻孔好像是在出气，太假了。”渡边彻还没完全进入情绪，还带着评价扮鬼工作人员演技的想法。
“嗯，的确简陋了一……”
“哗——”
清野凛话没说话，手术床上那人的手臂，从白布中突然垂落。
一晃，一晃，最后禁止不动。
“还、还行吧，挺有意外性的。”渡边彻承认被吓到了，但只是正常人面对突发状况的那种被吓。
“啪嗒。”
那条明明白白属于人的手臂，掉了。
掉了。
就掉在地上。
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看不清楚颜色的液体缓缓流了一地。
“呼，呼。”那人脸上白布还在起起伏伏。
“……我们走吧。”
“……嗯。”
渡边彻感觉清野凛的手握得紧了一些，这给了他一点勇气，他重新稳定情绪，朝前走去。
作为男人，不能慌！
明日麻衣一脸淡然跟着两人往前走。
路还很长，一场冒险平均时间是三十到四十分钟，除非中途走应急通道退出。
之后的路上随处可见血手印，掉在电风扇上、穿白色病服的人影，消毒水的味道反倒是因为习惯慢慢闻不到了。
渡边彻和清野凛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虽然知道这是假的，是人建造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拐过一个路口，来到一个类似停尸间的走廊。
放尸体的长柜，有的密封，有的露出来半截，有的干脆垂落着女人的长发，或者手脚。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去看长柜里的东西。
这里的甬道突然狭窄，三人只能排成一列才能往前走。
拿着手电筒的渡边彻一马当先。
走了一小半路程时，柜子里突然冒出肉眼可见的冷气。渡边彻和清野凛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本能地以为这气体里带着死人的味道。
强忍着跑起来的冲动，渡边彻稳住心态，缓缓继续朝前走。
“……渡边。”
渡边彻一个机灵。
“我的清野部长，你要吓死我嘛！”
“……刚才谢谢你。”
“什么？”渡边彻一边应和，一边往前走。
“……就是刚才……”
“后面有人来了。”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明日麻衣突然开口。
清野凛一下子安静下来。
渡边彻眼睛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问：“是其他游客吗？”
“他好像有困难。”
渡边彻真佩服这位明日麻衣学姐，在这环境下语气依然古波不惊。
“困难？”
“嗯，你看。”
渡边彻缓缓回头。
在一排排冒着冷气陈列尸体的柜子中，靠着地面的一格，有个人好像被卡住似的正往外爬。
“嘶——”
“……怎么了？”清野凛看着渡边彻的脸，语气僵硬地问道。
“……我们还是继续朝前走吧。”
“……嗯。”清野凛没有选择继续问下去。
三人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很明显的爬动声，好像什么东西已经钻了出来。
三分钟后。
“……渡、渡边同学，好像走了。”
“……好像是。”
“你们在说刚才那个人吗？”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一直在后面哦，想拉我的脚踝。”
“……”
清野凛一下子搂住渡边彻手臂，架着他，强迫式地让他往前走。
渡边彻没有跑，但脚步飞快。
他一直以为鬼屋没什么。
在乡下一个人摸黑进过山，也和村里的小朋友在坟头玩过试胆大会。
当老实说，他现在非常后悔。
仔细想想，在村子里不怕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出生在那里，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而那些不能带来任何恐怖氛围的坟头，埋的不是隔壁家先人，就是自己家的。
至于鬼片，除了供宅男使用型都市传说系列，他好像没看过其他鬼故事。
三十分钟后，提示快到出口处，两人正松了一口气时，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铁笼子，一下把三人罩住。
哐当的声音震耳欲聋，安静下来后，是风吹过干尸喉咙的呜咽声。
“呜~呜~”
有东西在逼近！
天花板上，一个脸色惨白的僵尸正缓缓飘过来。
清野凛一下子把脸埋在渡边彻怀里，渡边彻咽着口水紧张地望着这个僵尸。
僵尸到了笼子前，像羽毛一样缓缓落下，被挖掉双眼的空洞凝视三人。
渡边彻下意识搂住清野凛的腰，温热颤抖的肉体让他略感心安。
“呀——”
猛然间，僵尸发出恐怖的惨叫声，如被吸进黑洞一般，飞快地被倒扯回走廊深处。
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人同时颤抖了一下。
“嗯？”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对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僵尸，发出淡淡地疑问。
四周安静下来。
随后，又是哐当一声巨响，铁笼子一下子又升了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出去吧。”
“……嗯。”
三分钟后，三人与另外四人集合。
国井修一脸兴奋，似乎牵到了一木葵的手。
花田朝子正安慰吓到自闭了的一木葵。
渡边彻恍如隔世般望着清野凛：“清野同学。”
“……嗯，咳，什么事。”阳光下清野凛脸如白玉。
“你收集到情报了吗？”
“……”
“我倒是收集了一点。”
“结果呢？”清野凛有些惊喜地看着渡边彻。
“你至少是喜欢男人的。”
清野凛脸上一冷，狠狠地挖了渡边彻一眼，却没有走开，依然待在他身边。
“你们不是有事要问我吗？”从头到尾表情没变过的明日麻衣问两人。
清野凛给了渡边彻一个眼神。
就算你让我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渡边彻想了想，手里比划了一个动作。
“那个，明日学姐，看起来像笛子但又不是笛子的乐器，学名叫什么？”
“嗯？”
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就像刚才对着僵尸一样，对渡边彻发出淡淡地疑问。

第62章 爱就直接行动
“就是那个，体积看起比较大，这里是这样，然后还有这个。”渡边彻一顿比划。
明日麻衣盯着渡边彻，一直看到他无地自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才开口回答。
“上低音萨克斯。”
“谢谢学姐。”渡边彻讪笑道，“上次看过一眼之后，一直想知道是什么乐器，困扰了很久呢。”
明日麻衣信了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花田朝子。
清野凛揉着太阳穴：“你就不能想一个难一点的问题吗？”
“太难了我怕她回答不出来。”
“也是。”清野凛赞同，“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博学，能回答求知欲旺盛的渡边同学的每一个问题。”
“虽然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自恋的语气？”
短暂的休息之后，吃到甜头的国井修又提议去玩过山车。
走到过山车脚下，要使劲抬起头，才能看到如高压电线塔一样的过山车建筑的最高处。
过山车一排两个座位，四个女生自然坐在一起。
渡边彻把和一位陌生女性同坐的机会，让给了国井修。
发车前，有一名工作人员问：“咕噜咕噜地转没问题吧？”
按照游戏规则，所有乘客高喊：“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工作人员开始一边拍手打拍子，一边唱：“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
过山车就在这样的歌声中出发了。
渡边彻以为自己除了很怕鬼，有点怕九条美姬外，再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但当过山车开始顺着轨道旋转，他也跟着开始转起来的时候，他知道，他还是太年轻。
这是一款不仅会公转，居然还会自转的过山车！
渡边彻的脚悬在空中，身体随着座椅360度的快速旋转，双眼根本看不到过山车的轨道，只能看到天空和地面！
全程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
冲上去天时，感觉会脱轨；俯冲时，又担心刹不住。
心脏就没从嗓子眼下来过。
“我想下去！”
“暂停！暂停！”
“啊——”
分不清到底是谁喊的，又喊了哪些话，除了始终面无表情的明日麻衣——这是在游乐园提供的抓拍照片里了解到的。
“麻衣学姐好厉害！”一木葵花钱把电子版照片买下来。
七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休息一段时间后，决定先去吃午饭。
一开始因为过山车的原因还没什么食欲，等吃了几口，却感觉越来越饿。
吃完午饭，大家决定下午玩一些休闲的项目，比如说摩天轮和碰碰车。
直到远处的富士山被夕阳染红，一行人才乘坐巴士返回东京，然后在新宿站分开。
回出租屋的电车上，三人又在「一木葵的智囊团」聊天组里讨论起来。
一木葵：清野同学，渡边同学，有结论了吗？
清野凛：明日麻衣学姐今天一天，只和渡边同学一个男生说过话
清野凛：和女生说话都是其他人主导话题，和我说话也同样是这样
清野凛：很难下结论
渡边彻：学会分段了，好孩子
清野凛发了一张海豚从嘴里喷水的表情包。
虽然渡边彻知道她是在让他闭嘴，但只看表情包，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撒娇。
一木葵：那该怎么办啊？？
清野凛：抱歉
一木葵：不用道歉啊！！！
一木葵：因为清野同学的建议，我今天才能和麻衣学姐一起玩！很开心！
清野凛：我会再帮你想办法的
一木葵：谢谢！！
渡边彻：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对方的性取向呢？
一木葵：诶？
清野凛：当然是为了不让对方讨厌，以及成功。
清野凛：我没记错的话，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渡边同学，我高估你的记忆了。
渡边彻：为了不被讨厌，为了成功？
渡边彻：一木同学，请问知道明日学姐喜欢女性，你就一定能成功吗？
一木葵：不能
渡边彻：还有一个问题，不一定成功的情况下，你还想表白吗？
一木葵：当然！这是最后的机会！
渡边彻：我能这样理解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管是被讨厌，还是被拒绝，心意一定要传达到？
一木葵：是！
渡边彻：既然这样，她喜欢不喜欢女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野凛：原来如此
渡边彻脑补出，电车上她单手抵住下巴的姿势。
渡边彻：喜欢上一个人，不管对方什么样的情况，都应该说出口
渡边彻：凭自己内心喜欢上的东西，不需要任何质疑
一木葵：那，我直接告白？
渡边彻：请赶紧！
渡边彻：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
渡边彻：告白哪怕被拒绝，至少可以让对方多在乎你一些；如果一木同学选择放弃，也可以快点结束这场单相思；
清野凛：不愧是我认可的部员
渡边彻：你认可是多余的
一木葵：我上了！
渡边彻：等等，千万别用LINE告白啊，请选择一个对方喜欢的场合，细节可以让对方看到你的心意
这是渡边彻被逼着在中庭告白总结出来的经验。
考试期间、对着全校师生，这几乎是自杀式告白方式了。
但回报也是惊人的，拥有兆亿资产的九条家大小姐成了他女朋友！
虽然他并不感觉幸福，但道理是相通的，合适的场合一定会给告白加分。
一木葵：嗯！
一木葵：谢谢渡边同学！
一木葵：还有清野同学，你让我写的恋爱报告，我也会好好写的！
渡边彻：恋爱报告？
经过一木葵解释后，渡边彻才知道，清野凛居然要求她将整个追求过程仔细叙述下来，写成一个爱情报告。
听起来复杂，其实只要将发生的事，以及一木葵的感受，真实地记录下来。
渡边彻给清野凛发送添加好友请求，很快被通过了。
他私聊发了一句：“你为了让我爱上你居然做到这种程度？爱上我了？”
“是啊，就像研究员对长着三条手臂的猴子那样。”
渡边彻切换到群聊，把那个海豚喷水的表情包单独转发给清野凛。
清野凛：幼稚
这家伙。
“下一站，四谷站，四谷站。”
渡边彻收起手机，下了电车，换乘回到出租屋。
一边打开锁链门，一次想着是先学习一会儿，还是直接去游泳馆游泳。
门被打开，出租屋那狭窄的空间全部映入眼帘。
架着双腿，双手抱着手臂，坐在桌上的九条美姬，她那的婀娜身姿，修长美腿，美丽脸蛋，也同样进入渡边彻的视线。
“过来。”她冷笑着命令道。

第63章 惩罚的速度是20迈
“美、美姬，你不是在国外吗？”渡边彻的心肝脾肺肾全在颤抖。
完了，完了，出去玩的事惹她生气了？还是说鬼屋里有摄像头？
“过来。”九条美姬的语气又冷了三分。
渡边彻只好走过去。
九条美姬指着自己正前方的榻榻米：“正坐。”
“美姬，我哪里错了你直接说，我改，保证没有下次。”
九条美姬依然指着榻榻米冷笑不说话。
渡边彻乖乖正坐在她面前，九条美姬突然抬起右脚踩向他的脸，被他轻松接住。
“赏你的。”九条美姬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渡边彻看着手里被裤袜包裹着的腿，不知道她说的赏，是指刚才的那一踩，还是说这条腿。
他看了眼九条美姬，这个女人似乎也在等他反应。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认输！
渡边彻伸出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九条美姬小腿上，高级裤袜顺滑的质感立马传递过来。
但他的动作与其说是沾便宜，不如说是在给她按摩。
不过，摸女孩子的腿，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是按摩和沾便宜的界限呢？
“你今天玩得很开心啊。”九条美姬仍由他摸着自己的小腿，从桌子上捏起一张照片，放在渡边彻脑门前。
渡边彻必须微微后仰身体，才能看清照片上的内容。
还好，不是鬼屋他搂着清野凛的照片，要不然全完了。
“我没和女生坐一起啊。”他看着这张过山车的抓拍，“美姬你不知道，今天出去玩，我还特意叫上两个男生，也没和她们合影，走在路上也尽量保持距离，只是普通的社交。”
“哦？”
“不信你可以问！”
“那鬼屋呢？”
“鬼、鬼屋怎么了？”
九条美姬冷笑着哼一声：“其他女孩子的手牵起来很舒服吧？”
“……”
“要怎么惩罚你好呢。”
九条美姬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是眼神蓦地阴沉下来，看得渡边彻背脊一阵发凉。
“那个，美姬，你走光了。”
九条美姬低下头，她一只脚被渡边彻抓在手里，裙摆自然而然被抬起来一角。
她今天穿的是裤袜，透过高级感十足的黑色一层，能隐约看到纯白色的布料。
九条美姬手搭在裙边，缓缓掀起：“怎么，想看这里？”
“还、还好。”渡边彻下意识看了一眼，但立马移开视线。
看第一眼是本能，不看第二眼是素质！
“可以哦。”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然后她脸色又突然沉下来：“如果你今天没做错事的话。”
说着，她另外一只脚也踢了过来，自然再次被自由搏击大师渡边彻抓住了。
现在的姿势很不妙。
穿着黑色裤袜的少女坐在桌上，两条腿被正坐着的渡边彻抓住。裙摆没有让牛顿力学失望，滑落到腰间位置。
他的脸正对着裙摆下面。
最可怕的是，渡边彻发现九条美姬居然有点脸红。
难道兴奋了？
原来是个变态？
让她感到舒服与他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抱歉。”渡边彻立马松开手，趁机站起来远离她几步。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从桌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去哪？”
“你不是想见家长吗？”
“这……”
两分钟后，渡边彻在新宿大道上狂奔，载着九条美姬的豪车以20码的速度在他身边行驶着。
这就是不让她舒服的惩罚吗？
耳边只听到风声呼呼作响，双脚早已不听使唤。
发梢被夏日晚风轻拂，细密的汗水逐渐汇成一滴饱满的水滴，顺着脸颊，脖颈流下。
双眼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呼吸均匀，好像就要这样一路跑下去，直到目的地。
晚上出来玩的路人纷纷对他投来视线。
渡边彻双腿跑动起来非常轻快，大腿带动精瘦的小腿，脚尖探出轻轻的点地，缓冲一下，后脚跟在着地，运动美感十足。
再加上人帅得过分，简直像电影里帅哥追车的场景。
跑了几条街，渡边彻坚持不住了。
什么均匀的呼吸，标准的跑步姿势，通通变形。
“哈，哈——”
他停了下来，双手撑膝盖，猛烈地喘息着，心里充满被戏弄的怒火。
就在人来人往的新宿大道上，他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活得像一个妻管严！！！”
周围人一下子哄笑起来，对他指指点点。
路边弹吉他唱歌的潮流青年，甚至即兴哼唱起来。
“夜晚新宿的大道~帅哥在奔跑~为什么~~~为什么~~~原来是在被女朋友调教~~~”
随后就是乒铃乓啷的吉他风暴。
笑声更加热烈了。
不少女生捂着嘴在偷笑。
豪华汽车内，黑暗的灯光下，九条美姬冰冷地看了一圈笑着的路人。
“让他上来。”
汽车平稳地停在渡边彻身边，车门缓缓打开。
渡边彻缓和了一下呼吸，才慢慢直起身体，坐进车里。
随后，黑色汽车如黑影一般，消失在热闹的新宿大道上。
九条美姬离开中央扶手，靠在左侧车门上，和低头喘息的渡边彻面对面。
“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让你光着身体跑。”
“不，哈，不会了。”渡边彻喘息着摇摇头，“再也不去鬼屋了。”
“我是说你再敢在大街上说‘妻管严’这种话。”
“实话也不让说吗？”
“不行。”九条美姬脸色阴沉地否定道。
尽管如此，渡边彻总有一种说了她也不会真的生气的直觉，不过秉着不做就不会错的原则，‘妻管严’还是列为禁词吧。
虽然他身材越来越好，但光着身体在新宿大道上奔跑，可不是他健身的目的。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一处充满古意、好像大河剧里将军府邸一般的院子门口。
渡边彻下了车，从大门往左右看去，就算极力远眺，也看不到第二户人家。
到底要做多少坏事，才能在东京都的中心地段，拥有这样广大土地的宅子啊？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走进去，穿过比神川高中棒球场还要大的庭院，好不容易来到玄关。
“小姐。”一位穿和服的妇人躬身行礼。
“带他去洗澡。”九条美姬指着渡边彻对那人说。
“是。”
“对了，用我房间的浴室。”
穿和服的妇人有些惊讶地半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是。”
“少爷，请跟我来。”
渡边彻跟着和服妇人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充满女性气息的精致和室。
妇人又引着他往房间深处走，来到一个不断溢出水的浴池前。
“少爷，这是引的温泉水，这边可以淋浴。”
“谢谢。”
“我去给您拿衣服，现在您可以沐浴了。”
“好，谢谢。”
对方的举止太有尊卑感了，渡边彻下意识鞠躬回礼。
和服妇人出去后，渡边彻看着流淌的温泉浴池，心里批评了一番万恶的资本主义，然后脱掉衣服，先用淋浴冲了一下今天出的汗，然后坐进温泉里。
似乎考虑到‘夏季泡温泉会很热’，所以室内一直保持不冷，同时泡温泉又很舒服的温度。
渡边彻舒服的呻吟一声。
今天不管是坐大巴，还是鬼屋过山车，亦或者晚上的狂奔，都让他十分疲惫。
干脆睡一觉吧？
见家长什么的，他才不干。

第64章 这茶到底好喝还是不好喝？
在一间大到空旷的长方形和室，四周屏风画着展翅欲飞的白色神鸟，黑色栋梁上悬挂着黄色的丝绦。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穿浅蓝色和服的贵夫人。
如果说，知道九条美姬是贞明皇后九条节子的后人，然后感觉两人外表相像的话，眼前这位贵夫人，只需要看她的外表，就知道她一定和九条节子存在血缘关系。
在贵夫人身后，是一副巨大的九条家族族徽——九条藤。
“美姬，这次去国外的行程，不是要一个月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正襟危坐的九条美姬回答：“听说母亲今天要举办茶会，特意赶回来。”
九条母亲嘴角含笑，一言不发地打量起自己女儿。
九条美姬故作疑惑，低下头打量一下的装扮：“怎么了，母亲？”
九条母亲笑了笑：“那孩子姓渡边？”
“姓九条也可以，当然要母亲同意才行。”九条美姬也不害羞。
“那孩子是家里的独子，我看照片长得非常好，成绩也优秀，他父母不一定愿意他改姓入赘我们家呢。”九条母亲语气温和，一大段长话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九条美姬也不反驳，说：“待会儿他来了，母亲您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
九条母亲笑起来：“是男人就要面子，管教要适当。”
说完这话她也不再多提，问起九条美姬在国外的经历，又说起今天茶会的客人有哪些，用的茶具是哪个古代名士用过的，茶叶又是哪里产的。
九条美姬淡淡地听着。
她对茶会不感兴趣，对那些受人追捧的茶具更是用都不会去用。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也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
此时她使用的茶具就是全新的，只不过为了配合环境，特意选的复古风格。
两人聊了一会儿，九条美姬朝十米外的门看去。
九条母亲注意到女儿举止，放下茶杯：“怎么了？”
九条美姬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冲守在门口的静流吩咐道：“去看他淹死了没有，没有就帮他一把。”
“是。”
九条母亲笑着看静流退下，取笑道：“看来还没驯服呢。”
“时间还很长，这样比较有趣。”
九条母亲无奈地摇摇头：“别出事就好。”
过了没一会儿，静流引着不情不愿的渡边彻来了。
九条母亲举目望去。
此时的渡边彻已经换上一身纹付羽织袴和服，白色内衬只露出衣领，外面的黑色羽织飘然如长袍。
他带着刚睡醒时的佣懒，俊秀的脸上有些不情不愿，整个人流露出独属于美少年的风采。
九条美姬观察着自己母亲的神情，见她眼神中掠过一丝满意，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但当她扭过脸，看向渡边彻时，已经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
睡得好好的渡边彻，是被静流用一句“小姐让我问你：‘淹死了没’”惊醒的，等人帮他换上和服，他还没缓过神。
眼前的和室大到他都不知道坐哪。
无可奈何，渡边彻干脆挨着九条美姬坐下，学着她一样正襟危坐。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伸手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初次见面，我是渡边彻，是美姬的男朋友。”渡边彻低头行礼。
“渡边君，你好。”九条母亲温和地应道。
九条美姬突然站了起来：“母亲，您和他聊，我去换衣服。”
“嗯。”
等九条美姬走后，九条母亲看着不自在的渡边彻，笑着说：“美姬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没有的事，美姬很好。”
“那孩子的脾气我知道，你一定受了不少苦。”九条母亲用看孩子的慈祥眼神看着渡边彻。
“美姬她只是有些娇惯，本性很好，我很喜欢她这一点呢。”
九条母亲开心地笑起来：“那就好，以后让你多费心了。她要是乱发脾气，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教训她。”
“我这边才是。”
真是一位好母亲，看来是九条美姬喜怒无常是她本身的问题，不是九条家家教的原因。
之后渡边彻说了些乡下的趣事，还把期中考试说了一遍。
九条母亲时不时出口详细问两个问题，两人相谈甚欢。
不一会儿，有佣人进来，说某位今天茶会的客人来了。
接着，便陆陆续续有穿和服的贵妇踏进和室，有的还带着女眷，这些人也全部穿着贵重的和服。
九条母亲打完招呼后，把渡边彻郑重其事地介绍给众人，渡边彻只好一个一个施礼。
其中甚至有清野凛的母亲，两人的外貌很像，是一位眉心总是带着些许烦恼的美人。
等人差不多来齐时，换好衣服的九条美姬像压轴的公主一样登场。
她也换了一身和服。
拖在地上的大红色和服显出美丽的色泽，腰间扎橙红刺绣腰带，袖口用黑线绣着九条藤，裙裾处有柑橘花盛开怒放。
就算如此华丽的和服也丝毫不能喧宾夺主，反而更加衬托出九条美姬的美。
她将头发盘在脑后、扎了个簪子，一张娇嫩明艳的小脸目视前方。
在这和室中，全是穿了华丽和服的人，渡边彻已经看花了眼，都快分不清谁是谁。
但九条美姬一进来，刚才还鲜艳至极的色彩，仿佛一下子只剩下她那一种。
虽然平时她也是众人的焦点，说话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但这样鲜明地展现出优雅高贵的一面，还是第一次。
九条美姬走到渡边彻身边，缓缓坐下。
两人靠得近了，渡边彻才发现她的胸前绘有小朵菊花。
正打量着，九条母亲低声和九条美姬说了什么，然后九条美姬冲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把他吓了一跳。
那恶魔一般的笑容，似乎在说他死期到了。
就在渡边彻在想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什么的时候，茶会开始了。
佣人鱼贯而入，端来点心，还有茶具箱。
九条母亲笑着说：“美姬，你来点茶。”
“是。”九条美姬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位于和室中央的炉火旁，用茶水锅开始煮茶。
渡边彻出于好奇，认真地打量着。
点茶的动作不急不缓，水罐、小茶勺、柄勺等等茶具使用完也重新摆放的井然有序，显然她已经把每一步都了然于胸，且早已熟练。
渡边彻虽然看不明白，但从她胸部到膝部的姿势，也能领略到高雅的气度。
外面早已经天黑，和室点着不算明亮的灯，九条美姬从头发到艳丽的和服，再到小手，全都反射着柔光。
在她周边，仿佛有朵朵鲜花绽开，又有蝴蝶在翩翩起舞。
渡边彻很难把此时的九条美姬，和那个笑着下令杀人的少女联系起来。
茶沏好之后，渡边彻喝了。
他不懂这些，感觉还没大麦茶好喝。
“渡边君，美姬泡的茶怎么样？”九条母亲问。
“嗯……像初夏一样。”因为现在是六月初，正好是初夏。
这场茶会要是放在春天举行，在渡边彻嘴里它就是嫩叶的清香。
总之，应景。
渡边彻偷瞄了眼对面正在喝茶的清野凛母亲，担心她也有拆穿谎言的能力。
“渡边君也修习过茶道？”九条母亲继续问。
“不，但感觉很好喝。”
九条母亲温和地点点头，又招呼起其他人。
等第二个人开始点茶时，渡边彻已经受不了了。
他对九条美姬的小耳朵说：“脚麻了，能不能换个姿势？”
正坐太折磨人了，跟罚跪似的。
渡边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锻炼的成果，加意志力坚强，还有担心惹九条美姬不满意的原因。
现在他只想赶紧盘腿坐着，要么站起来走两步。
九条美姬和他近距离对视，看着渡边彻痛苦的脸，笑起来。
她站起身，示意渡边彻跟上。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手撑榻榻米，缓缓站起来，跟着她离开和室，来到廊道上。
他跺跺脚：“累死我了，茶会什么时候才结束？”
九条美姬一言不发缓步走着。
渡边彻只好跟在后面，还必须小心不踩到她拖地上的和服。
“我母亲和你说了什么？”九条美姬突然开口。
“啊？啊，这个啊，说你喜欢乱发脾气，拜托我照顾你。我就说我就喜欢你的小性子。”
“还有呢？”
“还说，如果被你欺负了，可以随时来找她，她会帮我教训你。当然，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和我母亲说了什么？”九条美姬看似问了一个重复的问题。
“在乡下挖土豆，钓鱼，然后河里泡西瓜。”
“还有？”
“期中考试我……”
九条美姬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笑着说：“你是必须我生气才会说实话，是不是？”
“……”
好嘛，原来被通风报信了！
“我承认，我坦白，”渡边彻举起手，“我是说你比较娇惯，但……”
渡边彻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九条美姬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如果她穿的不是和服，渡边彻相信，她早就一脚踹过来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说完这句话，九条美姬转身重新走向和室。
还以为又要被惩罚的渡边彻，呆在了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居然，没事？
但他立马回神。
管他呢，能走就好。
他快步朝九条美姬的卧室走去，准备把衣服换回来。
等他到了卧室，有佣人告诉他，衣服已经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是。”佣人点头，“小姐刚才洗澡的时候吩咐的。”
洗澡？对了，她刚才回来是换和服的。
完了，原来让他回去的意思，是让他光着身体回去吗？
“麻烦你了。”
“少爷不用客气。”
渡边彻阴沉着脸，朝茶室走去。
他不回去了！
另外一边，九条美姬回到茶室后，脸色不愉。
九条母亲注意到后，问：“怎么？和渡边君吵架了？”
“母亲，”九条美姬抬起头，“他骂我的话，您怎么没有告诉我？”
“这孩子也太老实了，什么话都告诉你。”九条母亲少女般呵呵笑道。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他老实？”
“他人呢？你不会赶他走了吧？”
“他说腿麻了，受不了，我就让人先送他回去。”
“腿麻？太失礼了。下次你把他叫来，我帮你好好训练他，正坐都坐不久，怎么……嗯？”
“怎么了，母亲？”
“你不说他受不了吗？”九条母亲看着重新走进来的渡边彻。
和第一次略带懒散的样子不同，此时一脸坚毅，仿佛这和室是刀上火海。
九条母亲目光带上一丝满意。
出生下乡，一开始受不了正坐和其他规矩是正常的事，但选择退缩，怎么能做九条家的女婿？
渡边彻能回去的情况下，却选择回来，让她感觉这个少年还是不用专门去调教的。
能自己学会，当然是最好。
九条美姬看着回来的渡边彻，心里有些疑惑。
等渡边彻挨着她坐下，她问：“怎么不回去了？”
“没衣服。”
九条美姬一愣，突然想起自己洗澡的时候，随口让人丢掉的衣服，一下子笑起来。
在渡边彻眼里，这是充满恶作剧的笑容。
他用鼻子使劲叹了一口气。
“生气了？”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
“来，我的渡边君，喝茶。”九条美姬举起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渡边彻拿过一口干了。
“怎么样？”
“难喝。”
“嗯哼。”上首的九条母亲轻咳一声，用‘自己孩子犯了错’的表情，对清野凛母亲歉意地点点头。
嗯？
渡边彻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对坐示意没事的清野凛母亲，又扭头看向九条美姬。
穿鲜艳和服的九条美姬，笑得没了力气似的靠在渡边彻身上。
她轻声调笑着说：“渡边君，太失礼了，怎么可以这么说清野同学的母亲泡的茶呢。”
“我……”
九条美姬手点在渡边彻鼻尖：“小心清野同学生气哦，她和她母亲关系很好。”
“……我没有。”
茶会结束后，已经有佣人给渡边彻买来新的衣服。
“对了，”提前换好衣服的九条美姬，指着他换下来的和服，“这个你也带回去。这可是本小姐特意给你订做的，给我像送你的袜子一样好好保管。”
“那我刚才岂不是可以直接穿这个回家？”
“是啊。”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在命令我？”
“没。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要好好沟通。”

第65章 事情总有后续
新的一周周一，因为声称不会生气，但是会闹别扭的清野凛的原因，成功从九条美姬手下活下来的渡边彻，不得不在放学后前往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我打算在暑假告白，如果失败了的话，有一段时间可以调解心情。如果不是暑假，我怕被拒绝后第二天不敢来学校。”
“嗯，一木同学这样想的话，那就这样去做吧。”
“问题是，我还不清楚麻衣学姐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渡边彻推门走进来。
“啊！”一木葵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有人在偷听自己喜欢学姐的事。
这和性取向暴露不暴露没关系，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心思而已。
这个世界可是很包容的哦。
单纯被吓到的清野凛语气不善地说：“渡边同学，如果来了的话，就请直接进来，还是说你有偷听的习惯？”
“我可没有故意放轻脚步，想着偷听清野同学呼吸声的怪癖。”边说着，渡边彻走到榉木桌前坐下，“不过我对如何消除自我存在感有特意练习过，难道有效果了？”
因为太帅总是被搭讪，渡边彻为此感到烦恼，也想过办法，但全部失败了。
现在看来，也不全是无用功。
清野凛甄别出这句话的真假后，有些惊讶地说：“你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打算潜入女厕所了吗？”
“去厕所的都是蠢货，怎么想都是更衣室更好吧？干净卫生，想看的差不多也都能看到。”
“看来是早有预谋呢。”
“我把这叫做才思敏捷，大脑反应速度快。”
“这样的人犯罪会更危险，很难想象再加上长时间预谋的话，你会做出怎样变态的事。渡边同学，你要来我家的精神疗养院吗？在你因为犯罪被警察带走之前。”
“我错了，请别再说了。”渡边彻投降。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包容。
一木葵来回看着两人，羡慕地说道：“如果我和麻衣学姐也能这样说话就好了。”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清野凛说：“在其他人眼里，我们俩的关系居然不错？”
清野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去女子更衣室的渡边同学，你刚才说的提议是什么？”
“对啊！”一木葵也期待地望着渡边彻，“渡边同学，请帮帮我！”
“一木同学你打算在暑假告白？”
“是！”
“在说提议之前，我可以先说一下我对告白的看法吗？”
“嗯嗯！！”一木葵表情认真到就差拿出笔记本了。
如果她拿出笔记本的话，渡边彻对她的好感度会提升一点，因为一本笔记本是成为一位了不起人物的标配——比如说他自己。
“告白不是冲锋号，而应该是胜利的钟声。”渡边彻说。
一木葵露出疑惑的表情。
“想去更衣室偷看女生换运动服的渡边同学的意思，是让一木同学在放暑假告白之前，针对明日麻衣学姐采取提升好感度的行动，是这样吗？”清野凛看着渡边彻。
“是这样没错，但……”
“不反对想去更衣室偷看呢。”
“你以为不让我把话说完的是谁！”
渡边彻怀疑清野凛大姨妈来了，要不然今天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不过，去惹生理期的女性，既不温柔，也不划算，所以渡边彻决定饶了她。
才不是说不过。
他对一木葵继续阐述自己的提议：
“就像上周六一样，一木同学你可以继续约她出来玩，看电影、吃饭、喝咖啡、去甜品店等等等，顺便在某次约会中，玩一场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国王游戏也可以，这都随你，也可以看明日学姐的心情，总之，通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你可以轻松获取她理想告白地的情报。”
“的确是可行的方案。”清野凛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一木葵听完后也露出惊喜的笑容，但很快又沮丧下来：“没有花田学姐，麻衣学姐是不会和我出来玩的。”
“那就把这件事告诉花田朝子，”渡边彻露出早就想到的自信笑容，“让她也加入进来。”
一木葵楞楞地看着渡边彻，然后突然害羞地低下头，难为情地偷瞄渡边彻。
‘喂喂，知道你喜欢女生我才没有故意克制自己不笑，原来你男女通吃吗？还是说只要长得好看就行？爱情要专一啊，要不然会被杀掉的，一木同学！’
渡边彻收起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木葵因为吹奏部还有训练，说完自己会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花田朝子后，就匆匆离去。
渡边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从头到尾快速温故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学习西班牙语。
清野凛走到窗边，用自己带来的新茶具泡了茶。
“给。”
“嗯？哦，谢谢。”渡边彻接过清野凛手里的一次性杯子。
清野凛站在原地不动，就那样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想了想，喝了一口准备放在桌上的茶：“嗯……”
他还没发表意见，清野凛浅笑着开口：“渡边同学，是初夏的味道，还是，难喝？”
“……原来不是生理期？”
“生理期？”清野凛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渡边同学，看来你的父母不需要为你的未来担忧，因为没有比监狱更安全，生活更有保障的地方。”
“我还以为经过鬼屋事件之后，我们变得稍微亲近了一些，真是遗憾呢。”渡边彻故作哀愁地再次喝了一口茶。
正当他仔细比较九条美姬、清野母女泡的茶的区别，并得出都没有便利店卖的大麦茶好喝时，清野凛双手抱着盘子，用根本听不清的声音说：
“是、是亲近了一些。”
“嗯？！”
“但只能算熟人，想让我和你单独约会绝对不可能！”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可从来没想过和你约会……”
“还有，就算是熟人，也不是你说我母亲泡的茶难喝的理由，我们还没有亲近到不需要客气的程度。”
“你不是说希望我能诚实吗？”
“茶真的难喝吗？”清野凛的双眸烨烨生辉。
如果是游戏的话，她的头上一定会有「鉴谎功率100%」的字样。
渡边彻只能避开清野凛这样的眼神，看着窗外的梅雨，既没撒谎，也没有说实话的回答：
“总之不好喝。”
果然是生理期吧？况且还是梅雨天。

第66章 恭喜渡边成为副部
清野凛生理期的第二天——渡边彻自己以为，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里，那张老旧的榉木桌上出现一封信。
事情很可疑。
当然不是人手一个手机的年代，为什么还会有人写信这种事可疑。
或许对于现在很多人来说，这辈子也不会看到一封信，但不管是清野凛，还是渡边彻，无论两人怎么谦虚，平均每天至少会收到一封。
这件事真正可疑的是，拥有活动教室钥匙的人，只有小泉青奈和清野凛才对。
而这两个人，没有理由写信。
“有人翻窗进来？”
清野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渡边彻：“这是五楼。”
“也对。”渡边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其实他就可以办到。
「自由搏击」带来的敏捷身手，日渐增长的体力，玩鬼屋和过山车带来的胆气（存疑，有待验证），学成龙一样飞檐走避不成问题。
但如果说出来，甚至演示一遍，他提前溜进更衣室，偷看女孩子换衣服的企图，就要坐实了。
现在还是遵循沉默是金的原则吧。
“看起来也不太像情书。”渡边彻看着白色朴实的信封。
“理由？”
“经验。”
就算渡边彻在中庭面朝全校师生，对九条美姬表达爱意之后，鞋柜里被塞情书的日常依然持续着。
渡边彻偶尔会想，把这些人的名单公布出去，神川高中差不多就完了吧？
毕竟给有女友的男同学送情书，肯定会受到周围和社会的诋毁，然后转学什么的。
当然他不会去那么做。
如果他是这种性格恶劣的人，现在的女友已经足够凑成一个班了，然后有用不完的积分……这当然是做梦。
渡边彻真是这种人，早就被九条美姬沉进东京湾了。
虽说有在好好训练游泳，五十米的泳池每天十个来回，期待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但在渡边彻的想象中，最多也就是跳下河救人的程度而已。
东京湾自救可不在他的计划中。
不过考虑到九条美姬的性格，还是把‘能从太平洋游回来’作为目标去努力吧——东京湾是太平洋海口。
“看来男性和女性对情书信封的审美差异很大。”清野凛说。
“你的意思，有男生用这种信封给你写过情书？”
“不确定，因为我没看内容，说不定是死亡威胁。”
渡边彻再次感觉清野凛真的非常诚实，换做一般人，都会下意识认定是情书吧？
反正不会是死亡威胁。
“那这封信就是给你的了。”草率下完结论后，渡边彻准备走回座位，继续西班牙语的学习。
学习外语逐渐掌握规则，越发得心应手，感觉每天都在精进，简直像玩游戏一样看着经验值在增长。
他有点沉迷这种感觉了。
“回来。”清野凛没好气地说道。
“我的部长大人，只是一封情书而已，随便怎么处理都可以吧？”
“现在不是给谁的问题。渡边同学，你是我承认的人类观察部正式成员之一，必须对这间活动教室的安全负责。”
“那我退出。”
渡边彻准备加入书道部，或者去斋藤惠介的电脑研究部。
练一手好字也好，学习电脑技巧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清野凛露出标志性的没有一丝笑意的浅笑。
“退不退出是你的自由，但不是人类观察部的社员，我就没有替他保密，以及让他不受欺骗的责任。”
投降。
渡边彻拿起信，直接拆开。
清野凛远离两步，好像上面涂了毒一样提醒道：“你小心。”
不仅仅是信封，里面的纸张也很朴实，像某家公司订做的信纸一样。
渡边彻把信的内容看完，递给清野凛：“果然是给你的。”
清野凛没有接过，就这样看起来。
看完后，她说：“也是给你的。”
“不不不，绝对是给你的。”
“渡边同学，这种小事，作为社员的你应该能轻松解决吧？”
“清野同学，你那副‘我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努力，明年提拔你做课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课长算什么？”清野凛瞧不谁似的冷笑一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副部长了，我授权你全权处理这件事。”
“……”
现实生活中，副部长的确比课长职位高，但高中社团的副部长……而且这个社团一共只有三个人，另外一个还是惹不起的九条美姬。
渡边彻无奈地说：“清野同学，你不是不开玩笑吗？”
“我只是不开撒谎的玩笑。”清野凛露出足以征服全校男生的笑容。
每当她真心笑的时候，都美得让渡边彻更加坚定不能随便笑的想法——区区九点就有这样魅力，十点的他可以去做魅魔了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性魅魔，以防万一，把精灵放在第二位作为备选吧。
从清野凛笑容引发的遐思中回过神，渡边彻再次看起信件内容。
「学生会通知：
一：社员人数达到五人以上；
二：在正式赛事中取得成绩；
三：将活动内容化为具体可见之形式，并且得到指导老师之认可。
未能符合上述任一条件之社团，应于规定期限内完成改善。若于规定期限内未有任何改善迹象，即刻废除该社团。」
三个条件只需要符合一条，就可以让社团生存下去。
由此可知：这则通知完全在针对人类观察部！
因为写在《学生守则》里社团成立的条件之一，就是成员必须在五人以上。
“这对你来说很容易吧？”渡边彻说，“当初你是怎么成立人类观察部的，现在就怎么应付学生会好了。”
“成立人类观察部是学校主动提议，我并没有做任何事。”
差距太大了。
渡边彻快哭了。
为什么他不加入社团，学校想着怎么解决他，而轮到清野凛，学校想的却是怎么创立一个她喜欢的社团？
一定是因为学习成绩吧？
一定是这样没错！
渡边彻决定继续相信世界是公平的，并准备更加努力的读书。
“你找校长说一下不就好了？”决定相信世界是公平的渡边彻，如此提议道。
“渡边同学，有件事我必须声明。”
“嗯？”
清野凛挺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用过作为清野家大小姐的特权，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的。”
“但你可以用。”
“我不用。”
“你可以用。”
“我就不用。”
“现在可是社团生死存亡之际，清野部长！”
清野凛撩起长发，对渡边彻露出天使般笑容：“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渡边副部长。”

第67章 不被废部的尝试性讨论
三个条件里，最简单的自然是在正式赛事中取得成绩。
以清野凛和渡边彻的能力，只要想的话，缺的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举办的赛事而已。
但是，也许很多人已经忘了，这里有必要重申一遍人类观察部的活动宗旨：
正如其名，由清野凛一手创办的人类观察部的社团活动，主要是观察人类在某种情况下，所发生的变化或者反应。
至今为止已经进行三项活动。
故意挑衅文艺部；
帮助需要补考的同学，短时间内提升40点偏差值；
以及渡边副部长在清野部长的各种攻略技巧下，如何坚持不爱上对方。
……
完全不知道活动的意义在哪。
虽然意义不明的组织多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社团更不少。
比如一直喝茶的轻音部，沉迷解谜的古典文学部，明明叫现代文化研究部却只看漫画和轻小说，以及追求真物的侍奉部。
不过这些社团，要么顺便进行着符合校园精神的社团活动，要么干脆间接把持学生会权利。
人类观察部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符合条件。
那么只有增加人数了。
“再招收两名部员怎么样？”渡边彻提议。
“如果具有观察价值的话，我没意见。”清野凛回答。
这就是难点了。
“总之先把招人的传单贴上去，以人类观察部的人气，肯定会有很多人想加入吧？到时候慢慢选就是了。”
“为了满足学校创办社团的要求，我一直在招收新的成员，但合格的人只有你一个。”清野凛无奈地叹气，似乎对神川高中感到失望。
她继续说：“更糟糕的是，以前断断续续还有人来面试，但自从期中考试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变态的事吗？”
“渡边同学，说话之前用大脑思考一下，可以让你看起来不是那么无知，另外，对你的人身安全也有好处。”
“那就奇怪了。”
清野凛生理期的第三天……好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种计时方法到此为止。
周三。
第四节课结束后，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把课桌搬过来，和渡边彻的拼凑在一起，三人吃起便当或者超市买来的牛奶面包。
他们已经被走廊窗户拒绝了。
不止他们，自从国井修说出三人在窗户口看中庭女生领口这件事后，那位姓黑泽的风纪委员不准任何男性，在午休期间趴在走廊窗户口上。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吃饭的时候，渡边彻说起社团招新的事。
“这件事我在校园论坛上看到有人议论。”斋藤惠介说。
“说说看。”渡边彻精神一振，只要能找到原因，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们人类观察部的三个人，单独行动还好，聚在一起的时候，外人会感觉会很难融入你们。”
“为什么？”渡边彻感觉疑惑。
他们又不是关系好到融不下第四个人的小团体，相反，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渡边，你好歹有点自觉。”国井修大口吃着炸猪排。
“嗯？”
斋藤惠介解释道：“你们三个是标准的帅哥美女，学习成绩又排在年级前三，和第四名差距超过40点！”
“就因为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吗？！”
“这就是价值观冲突吗？”渡边彻自语，“不能理解长得不帅、成绩不好的人的想法啊。”
“帅哥去死！”
对于两人愤怒的眼神，渡边彻真的很无辜。
因为他学习好，长得帅，所以在与人来往的时候，不会去考虑这两个因素。
但就他个人而言，不管他本人怎么样，都不会在乎朋友成绩好不好，帅不帅的问题，只要性格合得来就行。
女性怎么择友的他不清楚，但在渡边彻看来，男性交友大部分都是这样吧？
放学后来到活动教室，渡边彻把两人的话转述给清野凛。听完后，清野凛的表情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喝着自己泡的茶说：“面对我产生自卑的情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受绝大多数人的喜爱，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诚实。”
“啊，也有这个的原因吧。”渡边彻恍然大悟。
“什么？”
“就是你太诚实这件事。”
“是你们太喜欢撒谎了。”
“这怎么都好。”渡边彻说，“因为你诚实的像一面镜子，反照出所有人、所有事的真实一面，但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发现的地方，对于他们而言，肯定不想长时间对着你这面镜子。”
“反照出真实一面的镜子……这个比喻我不讨厌呢。”清野凛浅浅地微笑起来。
“我可没有夸你的意思，请别误会。”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姑且算一个没有人来面试的原因吧。”她手抵下巴，沉吟道：“招收新人希望不大，以防万一，我们要准备第二个和第三个条件。”
“恕我直言，人类观察这种活动只能参加搞笑综艺，不可能有正式赛事。”
“这是社会研究。”清野凛纠正道。
“嗯，说法倒是因人而异。”渡边彻敷衍一句，从抽屉里拿出未被处理掉的学生会通知。
清野凛沉着脸：“我有必要重新评估你的学习能力。”
“嗯嗯，是，是。”渡边彻继续敷衍，手指点在通知上的第三个条件上，“「将活动内容化为具体可见之形式，并且得到指导老师之认可。」，小泉老师那里只需要说一声就可以，关键是‘活动内容具体可见’。”
“帮助一木葵同学实现爱情？”
“高中社团活动精神并不追求这些。”
“再参加一次文艺部的征文活动？”
“总不能还找他们麻烦吧？”
渡边彻不太想得罪这些写文章的家伙，特别是他们和新闻部狼狈为奸，他又不能动手打人的情况下。
“那就找一个不能在正式赛事中取得成绩的社团，帮他们拿到冠军。”
冠军……如果可以的话，渡边彻希望清野同学能向他学习一下‘如何在本人非常优秀的情况，依然保持谦虚的态度’。
“……先不说能不能拿到冠军，你确定帮其他社团在正式赛事中取得成绩，可以让人类观察部免受废除的惩罚吗？”
“总比待在社团教室，等新部员上门来得好。”
“有道理。”渡边彻点点头，“那帮哪个社团……”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请进。”清野凛招呼道。
“打扰了。”一木葵和花田朝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68章 一木葵爱情故事之称呼
看到两人，渡边彻下意识问出心中的疑惑：“吹奏部的社团活动这么轻松吗？”
“诶？”一木葵愣了下，然后看向花田朝子，“这个……”
花田朝子一言不发地快速看了眼渡边彻，又连忙低下头。
“抱歉，只是最近对社团活动比较敏感，你们不用回答我。”渡边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手势。
不过话说回来，吹奏部的目标是挺进关东大赛，最后进军全国赛的话，应该很努力的练习才对。
四月、五月，她们的确在这样做，证据是中午和放学都能听到校园四处的练习声。
但进入六月后，乐器声就变的断断续续了。
梅雨季节不适合演奏吗？
“我已经把事情告诉花田学姐了。”两人来人类观察部的目的不言而喻。
“首先确认一下，花田学姐，你知道明日学姐的性取向吗？”清野凛问道。
“性……取向？应该喜欢男生吧。”花田朝子偷偷看了眼渡边彻。
是因为明日麻衣说起过架空走廊笑了一下的原因吗？渡边彻心里猜测。
不过眼前这两人看起来，背挺得笔直，身材窈窕的清野凛更像是学姐，至于花田朝子，娇小的身材说是初中生也完全没问题。
清野凛看向一木葵。
一木葵脸上露出明显的沮丧表情，显然早就从花田朝子那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花田朝子连忙安慰：“一木学妹，我也不是很确定啦！”
“嗯。”一木葵没什么力气地应道。
“一木同学，还要继续吗？”清野凛问。
一木葵陷入沉默，半晌才轻声回答：“想继续，但是……”
“但是又怕失败？”清野凛替她说下去。
“如果明知道一定失败的话，还不如保持现在的关系，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待在学姐身边。”
虽然周一商谈的时候，一木葵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失败还是成功，一定会告白。
但现在真的知道失败概率非常大后，害怕被讨厌、担心告白会让关系变得更差的心情，又重新占据上风。
渡边彻没有喜欢过谁，但能理解这种心情。
“那就到此为止好了，当然以后也可以继续约她出去玩，变成好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渡边彻对其他人的恋情不关心。
这件事本来跟他没关系，是清野凛找来的麻烦。
比起这些，他更想快点解决掉废社危机，学习西班牙语，以及想办法对付九条美姬。
活动教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事情好像就要在这沉默中就此结束时。
“一木同学，这样真的可以吗？”清野凛突然开口。
“……”
“你不是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明日学姐了吗？坚持了十几年的心情，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就放弃，这样真的可以吗？”
“……”一木葵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渡边彻余光看向凛然的清野同学。
‘喂喂，你就这么想学习恋爱经验吗？我们现在还自身难保啊！’
“你只要回答我，继续，还是放弃。”清野凛黑曜石般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一木葵。
来了，测谎机器凛！
连头脑聪明且撒谎经验丰富的渡边彻，也只能投降的存在！
“……继续！”一木葵放弃了所有似的回答道。
清野凛点点头：“那就按计划进行。花田学姐，可以帮助我们吗？”
“我、我没问题。”
“那好，作战继续。首先，为了方便观测感情进度，一木同学，请先告诉我你现在和明日麻衣学姐的关系如何。”
一木葵想了想，回答：“很普通吧？我称呼她麻衣学姐，但麻衣学姐喊我一木同学。”
“看来关系很一般呢。”清野凛自语道。
“呜……”
所以说啊，人类观察部没有新人加入是有原因的，这样的大实话除了了不起的渡边彻，谁能长时间承受！
花田朝子连忙安慰道：“一木学妹不要难过，关系很一般的话，代表就算告白失败，也不会变得更差啊！”
“呜……呜……”
请两位放过她吧。
看着快死过去的一木葵，渡边彻开口道：“称呼没有必要真的在意，有的人很亲密，却叫对方姓；而有些人明明恨死了对方，却会喊对方的名字。”
“真的吗？”
“当然，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渡边彻亲切地称呼自己的女友为美姬，这也是他唯一会喊名字的异性。
但两人是注射两次琥珀酰胆碱、被逼着在新宿大道上跟汽车赛跑的关系，所以渡边彻完全没有说谎。
“但是，直接喊对方名字这件事，不是应该有特别的意义吗？随便就喊对方名字，只有轻浮的人才会做！”花田朝子完全不同意渡边彻的观点。
这人已经忘了安慰学妹的事了。
“嗯，那算你说的对吧。”渡边彻想起‘第一任女友’玉藻好美，对方就会随随便便称呼他小彻。
“呜……”一木葵又要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咽声。
“对不起！我随便说的！”花田朝子一副把事情搞砸了要哭的样子。
真为她未来孩子的智商感到担忧……渡边彻在心里默哀0.1秒。
“明日麻衣学姐应该不是轻浮的人，一木同学，请接受现在你们关系很普通的事实。”清野凛说。
“……嗯。”一木葵太可怜了，“我知道了，不认清现实的话，是无法真正前进的。”
人总能从痛苦中领悟不了的道理呢。
一木葵整理好情绪，好奇地问：“清野同学，在同龄人中，你有称呼名字的异性吗？”
“没有。”清野凛即答。
“女生呢？”
“没有。”还是即答。
一木葵有些尴尬，转头问渡边彻：“渡边同学呢？”
“同性没有，异性的话，九条美姬。”
“这样啊。”一木葵点点头，“花田学姐呢？”
“异性没有，同性有几个朋友。”花田朝子小声回答。
“三位可以喊我名字哦，我不介意的。”一木葵笑着对三人说。
“我就不用了。”清野凛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诶——好吧，清野同学的话，肯定会这样回答的。”
“我也，我也做不到。”花田朝子微微扭过脸，避开一木葵期望的眼神。
“学姐~~！”
“那个，这是因为，”花田朝子深吸一口气，用坚定的语气说，“只有真正关系好的人，才可以互相称呼名字。”
“……好吧。”一木葵可怜兮兮地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你不会也拒绝我吧？”
“……”早知道就第一个回答了。
但是……
“抱歉。”
“……”一木葵趴在了榉木桌上，因为雨天而竖起来的头发都失去了力气。
清野凛嘲笑着对渡边彻说：“看来九条美姬把你驯服得很好呢。”
“才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有一部分原因。
“啊啦，渡边同学又对我说慌了呢。”清野凛嘲讽地故作惊讶。
“……”渡边彻只好实话实说，“如果是好朋友的话，喊对方的名字当然没有问题，不管男女。但你想想，我连你都没有这样做，突然喊一木同学的名字，不是太假了吗？”
清野凛直勾勾地盯着渡边彻。
“怎么了？”渡边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笨蛋。”
“你怎么骂人？！”
清野凛手捏拳放在唇前，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你这样说不是让一木同学更伤心吗？”
“你仔细想想是谁让我说实话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清野凛扭过脸去，“现在我们应该讨论的是：怎么让明日麻衣学姐称呼一木同学葵。”
“葵……”一木葵已经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了。
清野凛环视三人：“有作战计划吗？”
“等等。”渡边彻举手，“我就不参与了。”
首先，他对这事不感兴趣；其次，他要处理废社的事；最后，再和她们出去玩的话，绝对又会惹九条美姬生气。
“不要啊！我们这里唯一谈过恋爱的只有渡边同学了！”一木葵哀嚎道。
说完，她突然想起似的问花田朝子：“花田学姐，你有谈过恋爱吗？”
“没、没有。”花田朝子的脸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充血状态。
不过因为她长得非常可爱，所以一直红着脸蛋也没问题。
不像运动社团的肌肉男，一直红着脸的话，只会招来“同学，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的问候。
“抱歉，我已经有其他任务了，一木同学你的事，就让清野同学和花田学姐帮你吧。”渡边彻坚决推辞。
“驳回。”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
“嗯？为什么？你负责一件事，我负责一件事，不是最效率的做法吗？”
“那是刚才。”清野凛露出一看就充满恶意的和善笑容，“现在我决定了，人类观察部是一个整体，所有事情都应该一起面对。”
“恕我直言，朝令夕改是大忌，部长！”
“请服从命令，副部长。”

第69章 干涉人类选择的穿越者，渡边彻你是第一个
小雨下个不停，在走廊窗户上敲出还算好听的声音。
一木葵积极的在前面引路，花田朝子和清野凛说着吹奏部的大概情况。
渡边彻落在最后面，欣赏清野凛如波浪起伏的黑色长发。
四人正在去吹奏部的路上。
“……所以最近很多部员的训练都停止了。”花田朝子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清野凛点点头，不置可否。
至于渡边彻，他压根没听。
吹奏部虽然比不上棒球部和足球部，但在文化类社团中绝对的第一位。
活动教室是具有隔音效果的厚重大门不说，每个声部还有小教室用于练习，总人数超过八十。
跟成员只有三位，把置物间（从前）当成社团教室的人类观察部相比，简直就像九条美姬的独栋别墅和渡边彻的出租屋。
“这么多人。”渡边彻不无羡慕地说道。
“人再多有什么用？我听了她们两个月的练习，除了低音声部，其余全是乌合之众。”清野凛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说完，她叹了口气，补充道：“真亏她们居然敢把目标放在全国大赛上，和妄图挑战我的渡边同学一样没有自知之明呢。”
“呃。”
被说没有自知之明的渡边彻倒是无所谓，他尴尬地朝吹奏部的两人投去歉意的眼神。
花田朝子和一木葵却似乎被戳中弱点一样，羞愧地低下头。
“渡边副部长，”清野凛用长者的姿态说，“我们人类观察部虽然只有两人，但只要想，担任独奏就是我部的最低演奏水平。”
看来她还没有承认九条美姬正式社员的身份。
还有，就算说的是实话，但也要注意场合啊！
没看到周围吹奏部的人眼光很不友善吗？
同样注意到周围人视线的花田朝子，赶紧对两人说：“麻衣学姐在低音声部的小教室里，请跟我来。”
四人离开吹奏部大教室，走进一个大概有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一半大小的教室里。
太豪华了！
区区一个声部，凭什么这么豪华！
要知道在九条美姬入部之前，他们的活动空间只有一张榉木桌四周而已！
小教室里，明日麻衣正在指点三个人练习上低音号。角落里坐了两个人，手里拿的乐器是大号。
渡边彻看到乐器架上，写有‘花田朝子’名字的第一大提琴盒放在上面。
“麻衣学姐，”花田朝子轻声上前，“清野学妹和渡边学弟想来参观，可以让他们留下来吗？”
“……嗯。”明日麻衣听不出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句。
“谢谢。”两人道完谢，坐在角落的凳子上。
明日麻衣应该是低音声部的领队，除了指导包括一木葵在内的一年级生，还会组织大家一起合奏。
渡边彻看了眼认真听起音乐的清野凛，决定动用自己不为人知的那30%神秘力量。
这是为了报答清野凛帮他识破九条美姬的谎言，让他成功复合，还有替他隐瞒全是谎言的告白。
另外，他自己也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会去用系统帮助其他人攻略女孩子的奥特曼，不，穿越者，渡边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探测器，开！’
蓝色透明面板上，显示出少女的信息。
【人物：明日麻衣】
【年龄：17岁】
【智力：8】
【魅力：8】
【体力：6】
【情报：感情匮乏；对带来心灵强烈冲击的事物充满渴望，目前痴迷渡边彻的笑容中】
【无交往记录，可攻略】
“嗯？”渡边彻眨眨眼。
明日麻衣那双像是从夏日清澈的湖水中掬了一捧的双眼，正认真看着支架上的曲谱，樱色的嘴唇贴在充满冰冷感的号嘴上。
上低音号温柔宽厚、悠扬舒缓的音色，在小教室缓缓流淌。
‘痴迷渡边彻的笑容中？’
渡边彻本人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对方有这样的爱好。
但是「探测器」不可能出错。
难道是因为感情匮乏的原因？所以就算痴迷，也不会有实际的表现？
“停。”明日麻衣没有丝毫感情的悦耳嗓音响起，“继续练习，结束之前再合奏一次。”
“是。”
包括一木葵和花田朝子在内的所有人，都认真地开始练习。明日麻衣把上低音号放在椅子上，缓步走向人类观察部的两人。
“感觉。”她似乎在问两人刚才合奏的水平，但完全听不出疑问的语气。
“大号和低音大提琴就算了，上低音号的这部分，”清野凛环视一圈，“由明日学姐你一个人独奏的话，进入关东大赛的机会会更大一点。”
小教室里，只能听到梅雨声的安静，上演了。
“嗯哼，”渡边彻尴尬地站起来，“抱歉，我家部长要求比较严格，没有说其他人演奏不好的意思。”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但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利落地拨了一下肩上的长发。
明日麻衣对此时小教室里上演的尴尬氛围毫无察觉，她点点头之后，又把询问的目光看向渡边彻。
“那个，都很好啊。”渡边彻敷衍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进修过演技的原因，总感觉其他人的目光更加不友善了。
“哈哈，”渡边彻尴尬一笑，拉起一点也在乎众人不欢迎目光的清野凛，“今天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明日麻衣目送渡边彻走出小教室后，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接着她不管其他人难堪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继续练习起来。
人类观察部的两人来到走廊角落。
“你说话注意场合啊，我的清野部长！”
“你的意思要让我撒谎？”
“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但是那种情况，你就夸明日学姐一个人演奏的好，不就行了？”
“我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清野凛冷笑一声：“开学到现在两个月，哪怕从来没接触过乐器的人，也不止她们那种程度。”
“那是她们的事。”渡边彻无奈道。
“她们自己决定以全国赛为目标，不认真练习姑且不说，还要责怪指出她们问题的人？”
“这……”
“如果我是吹奏部部长，在达到我满意的水平之前，她们连觉都别想睡。”
“……吹奏部的事怎么都无所谓了。我想问一下，人类观察有没有水平要求？首先声明，我每天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清野凛轻笑一声，赞赏道：“放心好了，目前为止你的水平我还算满意，不管是给文艺部投稿，还是给偏差值倒数的同学补课。”
“以后呢？如果出现我没有完成的任务，你不会觉也不让我睡的特训吧？”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在我特训你之前，你自己一定已经开始努力了吧？”
尽管清野凛脸上看穿一切的笑容让渡边彻很不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清野凛得意地笑了笑，目光看向低音声部的小教室。
她说：
“现在的水平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愿不愿意努力。自己不行，还去责怪指出问题的人……我收回一开始的话，包括低音声部在内，除了明日麻衣学姐，吹奏部全是乌合之众。”
渡边彻无话可说了。
他手拍在自己的额头上：“随便你吧。”
清野凛满足地撩了一下长发，走出角落：“走了，回我们的活动教室。”
渡边彻看着她潇洒的背影。
别人的事轮不到她一个无关人员的来指责，但她被明日麻衣询问后，坦诚地说出心里的想法，这一点渡边彻既有些嘲笑她的不通世故，心里又有些憧憬。
清野凛真的是一面镜子。
没有做好面对真实自己的准备的人，最好不要接近她。
‘迎难而上的我，未来到底会变得多完美？也许到时候什么都不做，全世界的女人也会抢着做我女友吧？’
“可惜，我已经有九条美姬了。”
“渡边同学，你终于精神失常到自言自语了吗？我家的精神疗养院环境真的很……”
“放弃吧！我死也不会去！”

第70章 没有一成不变的日常
夜晚，在卧室背谱的花田朝子，趁着休息时间玩起手机。
「一木葵的智囊团」，同属于吹奏部的一年级学妹，为了追求三年级学姐创建的聊天组。
算上今天刚加入的她，成员一共有四个人。
盯着群聊名称看了一会，正准备退出聊天组，去动态区看看好友今天发了什么内容时，屏幕上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讯息。
一木葵：这周去哪玩呢！！！
渡边彻：周六周日全是下雨天
清野凛：那就进行室内活动，比如看电影，唱歌
渡边彻：周六周日全是下雨天
一木葵：那就去唱歌吧！正好可以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渡边彻：周六周日全是下雨天
一木葵：花田学姐可以帮忙约麻衣学姐出来吗？
虽然渡边学弟非常轻浮，她又最讨厌这样的人，但把被无视的人放着不管，实在太为难她了。
花田朝子：渡边学弟，请问你同一件事为什么要重复三遍？
渡边彻：……
渡边彻：抱歉
卧室里除了花田朝子外，没有其他人，但她的脸还是立马变成煮熟的章鱼，红通通的。
她在LINE上快速回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真的好奇你为什么要重复三遍！
清野凛：不用管他
渡边彻：下雨天我想待在家里睡觉
渡边彻和清野凛的消息，以只有系统才能分清前后的速度，同时显示在屏幕上。
花田朝子：渡边学弟毕竟有女朋友了，一直和我们出去玩也不合适，清野学妹就放过他吧
许久之后。
清野凛：好吧
渡边彻：花田学姐太棒啦！！！
渡边彻：以后校外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啦！！！
花田朝子看着「花田学姐太棒啦」这句话，不满地嘟起嘴，又生气又害羞。
明明已经女友了，还对其他女孩子说这种话……果然是一个轻浮的学弟！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是你的躲也躲不开。
周六这天上午九点，渡边彻撑着伞来到学校。
原因很简单。
那位感情匮乏的明日学姐，好像因为清野凛点评的原因，拒绝花田朝子出去玩的提议，决定周六周日都在学校继续练习。
她没有要求低音部的其他学生一起放弃假期，只说想来的话，可以负责指导。
在渡边彻看来，明日麻衣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暗示其他人赶紧练习，不要再给老娘丢脸了——当然用词肯定不会这样，这是渡边彻的一己之见。
一木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说出‘校外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啦’的他，踏足了从未来过的‘周六的神川’。
梅雨中的校舍，有一种沉浸在他游泳时潜在水里的静谧感，只能听到嘹亮的乐器声，还有金属球棒击中棒球的清脆。
棒球部为了七月的甲子园预选赛，哪怕是周六，哪怕是下雨天，依然在特训。
这才是玫瑰色的高中生活啊。
“给青春，敬礼！”
但也只能行注目礼。
渡边彻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拿着书店买来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这是斯蒂芬&#183;茨威格撰写的一本人物传记，包括文豪、将军、政治家等重要人物生命中的关键时刻。
之所以选这一本，没有找某一特定人物的传记，是因为渡边彻还没决定好：是成为文豪，政治家，亦或者将军。
同时也想看看不同身份的人在面对困境时，是如何调整心态，又下了怎么样的决定，这可以拓宽他对付九条家的思路。
渡边彻和清野凛在鞋柜处相遇了——两人的生活作息，不，至少到校时间意外的一致。
不过每天乘坐同一时刻的电车的话，这也是算不上偶然。
“早上好，渡边同学。”
“早上好。”
清野凛的礼数其实相当周到，远超一般人，但她洞察了所有谎言的清冽双眸，让她看起来总是不近人情。
在去音乐教室的路上，渡边彻和她表达了自己对雨天依然坚持训练的佩服。
这在清野凛看来，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既然想去某个地方，比如说甲子园、全国大赛，努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她平平淡淡地下了结论。
“是吗？”
“你不用佩服他们。”清野凛打开音乐教室厚重的隔音门。
教室里，不仅仅是低音部，还有其他声部的人在，总人数大概在二十人左右。
渡边彻发现其中一小半人都是一年级生，拜清野凛所赐，他甚至能说出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学号。
吹奏部的问题，看来是出在高年级身上，一边这样想着，渡边彻将椅子拉到窗边倚墙而坐，翻开《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渡边彻的到来，在几乎全是女生的吹奏部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他身材修长，隔着校服衬衫也能看到匀称的身材，细长的手指翻着崭新的书页，再加上俊秀的长相，看书时专注的神情，瞬间就牢牢抓住几乎所有少女的心。
因为周六没有讨厌的风纪委员，偷懒没有打领带的衬衫口，让少女总是故作不经意地想往里面偷瞄。
有女生相互对视。
‘今天决定来特训真是太好啦！’
‘恩恩恩！’
等渡边彻瞥向墙壁上的时钟时，已经是四十三分钟以后。
音乐教室满是各种洗发水的香味，略显浑浊的空气让他有点想睡觉了。
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后，渡边彻干脆停止翻页的动作，把书倒扣在椅子上，准备去上趟厕所，让大脑清醒一下。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时，明日麻衣正在水池边冲洗号嘴。
渡边彻一言不发地洗完手，准备回活动教室继续看书。
“啪嗒。”
明日麻衣从校裙兜里，刚准备拿出来的纸巾袋，掉在了地上。
这里可是厕所，还好有包装……渡边彻这样想着，主动弯腰捡起掉在他脚边的纸巾袋。
“学姐，给……”
就在那时，渡边彻怀疑自己弯腰导致脑部充血，看到了幻觉。
表情冷淡，眼神清澈如夏日泉水的明日麻衣学姐，此时正撩起没有穿安全裤的校裙。
那淡蓝色的撩人三角贴身衣物，直冲冲地映入他的双眼。
在女厕所里面，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一个人先上好了之后，在催促另外一个人！
随着另外一个人说着‘马上就好’，明日麻衣白皙的脸蛋也逐渐染上诡异的潮红。
最后。
她淡粉色的唇齿间，发出绝对会让人误会的悠长闷哼声。
“嗯~~~”
渡边彻已经不能思考。

第71章 渡边少年绝对不放过痴女学姐
音乐教室位于社团大楼三楼最角落，可以清楚地看见操场上的景色。
梅雨下，棒球部的人没有训练，手挽手成一排，正发出意味不明的吆喝声，很像销售公司员工的洗脑场景。
渡边彻对体育社团一无所知，猜不到他们在吼些什么。
也许是在唱校歌？
不过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了，渡边彻收回视线，看向教室的西北角。
刚才在洗手池前，撩起裙子发出呻吟的明日麻衣，静静地坐在那里练习上低音号，给一种即使世界终结，也要专心把这首曲子练完的错觉。
‘怪不得提醒【注意自我保护；谨防上当受骗】，临时活动的女孩子居然全是怪胎？’
不过这种程度还吓不到渡边彻，甚至可以说不算坏。
何止不坏！
对于一个正常高一男生来说，大姐姐般存在的高三学姐，突然在学校对你撩起裙子，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
如果没有九条美姬，渡边彻也会用享受的心态去看待这件事。
他又不是动画男主角，自我控制力虽然强，但绝对不会浪费哪怕一点在这种事上。
“可惜，我已经有九条美姬了。”渡边彻再次轻声低语出这句话。
他收回目光，飘向低音大提琴后面的花田朝子。
这位身形娇小，害羞起来又很可爱的少女，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探测器】还剩最后一次，渡边彻仅仅犹豫了两秒，就决定使用——在他心里，还存有完成同时攻略两人的痴心妄想。
谁让<大师级&#183;射击>、<超越级&#183;恢复体力>同样有着大师级和超越级的诱惑力呢。
特别是现在，他被九条美姬“宠爱”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
【人物：花田朝子】
【年龄：16岁】
【智力：6】
【魅力：8】
【体力：8】
【情报：患有感情洁癖症，一个强吻就能得到她，当然也有被杀的风险】
【无交往记录，可攻略】
8点的体力让渡边彻略感惊讶。
8点的魅力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好相貌，出道做偶像也完全没问题，同理可知，8点的体力肯定不同凡响。
不过照样不是<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的对手——前提是对方没有掌握<精通级>以上的搏斗类技巧。
至于情报上说的‘感情洁癖症’，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九条美姬。
不过两人只是表现形式上类似，实际上有着根本性的差别。
比如，渡边彻放下仇恨，对九条美姬专一不变心，但一旦她心情不好，随时可能杀掉他——因为不存在分手。
而同样不允许分手存在的花田朝子，感情洁癖让她在各方面约束男友的同时，也约束着她自己。
后面的强吻，无非是对‘感情洁癖症’进一步解释，意义不大。
像明日麻衣那样免费放送的福利，而且不是身体直接接触——主要是担心对方身体有问题，他丝毫不抗拒，但做人要有底线，强吻女孩子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去干。
渡边彻的眼睛在《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上一行一行扫动，却完全没有记住书的内容，大脑一直在分析各种情报。
时间很快到中午，低音部的人决定去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午饭。
渡边彻和清野凛也跟着去。
“你一上午干了什么？”去的路上，落在最后面的渡边彻小声问清野凛。
“指导一木同学吹奏。”
“你们还真练习啊？”
“演奏水平提升，也是提高好感度的尝试之一。倒是你，”清野凛不满地看了眼渡边彻，“全程坐在那里看书，什么事也没做。”
“上次因为和你们一起玩鬼屋，害美姬当天赶回来，第二天又出国，很累的，我是心疼女朋友的人。”
“为什么要撒这种一秒就会被戳破的谎呢。”清野凛受不了似的揉起太阳穴。
“这和什么谎没关系吧？明明只要是谎言，你就可以在一秒之内戳破。”
“你可以改一改动不动就撒谎的习惯了。”
“不必了，我感觉现在很好。”
“是吗。”清野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直到走进家庭餐厅之前，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一看到餐厅的大门，渡边彻就想起玉藻好美。
一个月前，四月底的时候，就是在这家餐厅的饮料区，他向她“告白”了，用十五万円换对方做自己一个月的女友。
倘若他没去御茶之水救九条美姬，也许到现在为止，对方还是他的“女友”。
“欢迎光临。”
服务员引着他们一行七人，来到角落里的长桌上。
经常有学校社团来聚餐的缘故，这家家庭餐厅的长桌数量远超一般的家庭餐厅。
‘这种现象反应了什么？’
‘市场决定资源配置。’
渡边彻在心里自问自答，并给自己打了满分。
不过期中考试的时候，他的社会科目本来就是满分，所以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坐这儿！”
“我喜欢坐最里面。”
“讨厌，我也喜欢坐里面，来猜拳吧。”
渡边彻故意等吹奏部的人都落座后，才在远离她们的角落坐下。
最后清野凛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同样属于孤独者的一个位置。
点完套餐，女生们交头接耳地聊起八卦话题，也有说下午训练结束后去哪玩的。
靠渡边彻最近的是清野凛和明日麻衣，一个是左斜对面，一个右斜对面，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座。
三人坐法成品字形。
清野凛认真吃着荞麦面；渡边彻一边看书，一边吃炸猪排饭；同样吃面的明日麻衣，作为倾听者参与女生的聊天。
“啪嗒。”
渡边彻的视线从书上往下垂落，看着脚边的筷子。
“渡边同学，麻烦帮我捡一下。”
“好的，明日学姐。”
渡边彻弯下腰，目光第一时间看过去，果不其然，明日麻衣裙摆下的双腿正敞开着。
不仅如此，她还递来一只笔！
笔帽已经打开，在右腿很内侧的地方，写着「在这里写字」。
‘呜哇，警察叔叔，这里有只痴女。’
渡边彻左手接过笔，用绝对不会被辨认出来的字迹，在她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上，写下：
【正】
‘肉便器三个字实在是太长了。’
他捡起筷子，面色如常的递给明日麻衣。
“谢谢。”明日麻衣面无表情地接过，然后用纸巾包好放在一边，拿起备用的筷子。
桌上桌下，完全是两个人！
渡边彻一边把笔揣进兜里，一边心虚地用余光看向清野凛。
她正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偶尔似乎在说‘味道不行’一样的可爱皱眉。
“麻衣学姐，你的脸好红啊，没事吧？”一木葵关心地问。
“没事，放了辣，嗯~~”
“看起来好辣的样子，需要我给你倒饮料吗？”
“不用，哈，哈。”明日麻衣红着脸，小声喘息着。
这种事也能反刍？还是说延迟？

第72章 我已经打到对岸了，清野凛！
“唔~”
社团大楼三楼，靠吹奏部活动教室最近的男厕所。
“错了。”双手撑前壁，校裙撩在腰间，背对渡边彻的明日麻衣，痛苦地微微皱眉，回头说道。
“还要，在更下面的位置。”说着，她便伸手过来主动帮忙。
渡边彻跟着这双手白皙细长的手，视线慢慢往下。
雪白圆润的屁股上，已经写满了【正】。
‘……等等，我应该只写了一个才对……而且字迹也故意用左手写的……’
那些【正】字仿佛电脑打出来，工整得不自然，正是渡边彻平时的写字风格。
‘完了，留下证据了，要被九条美姬抓住了。’
顾不了太多，渡边彻抓住她的手，狠狠地甩开。
……
太阳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被子被扔到墙壁一角。
“……”
渡边彻来不及理清思路，一股澎湃的尿意，让他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
等上完厕所，渡边彻挤好牙膏，对着镜子刷牙时，才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梦……早知道昨晚少喝点水了。”
在去学校的电车上，电车每摇晃一下，渡边彻就打一个哈欠。
隔着透明的车窗，可以看到水蓝色的天空，这是梅雨中难得放晴的一天。
因为实在是困，渡边彻便给九条美姬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
“你以为现在是几点？”九条美姬被人吵醒，满是杀气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刚睡着吧，渡边彻心里想。
因为隔着电话，再加上一大早脑袋不清楚，他到没有平时的小心翼翼。
“抱歉，”他说，“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你，忍不住给你打电话。”
“嘟……嘟……”
电话被毫不客气地挂掉了。
渡边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手机放回兜里，要睡着似的继续眺望车窗外的晴空。
在四谷站下了车，随着夏季的到来，爬坡出汗的时候，会突然感觉下雨天其实也不错。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来到最后一节课。
因为是体育课，渡边彻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三人一起，拿着运动服前往更衣室。
“周六吹奏部的人也在练习哦，我听到一木同学还有花田学姐的声音了。”国井修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
“真的假的？有没有美妙的邂逅？”斋藤惠介问。
“棒球部忙着训练，怎么可能？不过一想周六也能和一木同学还有花田学姐一起待在学校，就感觉浑身是劲！”
“上次去游乐园，不是拿到了一木同学的联系方式吗？有没有聊天？”
“试着聊了一些，一木同学很开朗呢，对最近的射击游戏也很感兴趣！”
渡边彻率先换好衣服，重重拍了拍国井修的肩。
“渡边？怎么了？”
“甲子园加油。”
国井修看着渡边彻离开更衣室的背影，对斋藤惠介说：“这家伙在说什么？”
“让你甲子园加油啊。”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干嘛一副我绝对没有希望的表情？”
“你居然以为自己真的有希望？！”
“斋——藤——”
体育课是一班和四班合上。
“本来今天下雨的话，计划在体育馆男生篮球，女生排球，但难得天晴，那我们出去练羽毛球。”
体育老师这样说完，便让两个班级的体育委员给大家发球拍。
大家一阵争吵，都想要外表完好的球拍。
四班的男体委是国井修，渡边彻和斋藤惠介自然拿到了最好的球拍，以及崭新的羽毛球。
渡边彻转了转球拍，再次确认这的确是一个无处不在走关系的社会。
体育老师训斥了一番不顾队形开始颠球的男生后，便让大家把球拍和羽毛球放在一边，先做起热身运动。
做完热身运动，他又把国井修叫过去，两人演示了打羽毛球的技巧。
“各自组队，最后三十分钟，两个班级比赛！开始！”
各自组队对于没有朋友的人来说，简直是尴尬到想去死的环节。
渡边彻三人组自然一起，输得人下去替补。
由斋藤惠介和国井修两人先发，渡边彻在一旁充当裁判。
国井修先手：“斋藤，我不想杀了你。”
“你的意思你随时可以赢吗？”斋藤惠介严阵以待。
“为了村子，就算是你，我也会杀掉！斋——藤——，国井跳跃式扣杀！”国井吼出根本算不上招式的招式名。
“国——井——，斋藤反弹！”
一场无关紧要的羽毛球大战，开始了。
球场上最吸引人的，不是两人的中二大战，是拿上羽毛球拍就可以直接称为运动女神的清野凛，还有身材好到可以去当模特的玉藻好美。
“嚯啦！”
“嘿！”
“讨厌，为什么要打这么远？！”
玉藻好美不管是声音，还是丰满的胸部，亦或者弯腰捡球的动作，全是青春的气息。
而清野凛则是不折不扣的魔王，主动和她练习的女生，完全是成了发球机器和捡球工具人。
这种状况一直等到“宇智波&#183;斋藤”被击败，渡边彻上场为止。
正如拿上球拍就是运动女神的清野凛一样，渡边彻站在那里就是聚光灯。
两个班的女生全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个别性格活泼的女生，更是直接喊出来。
“渡边，渡边！”
有人带头，女生们像是起哄一样跟着喊起来。
“渡边，渡边！”
渡边彻对她们挥手致谢，派头只差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可恶，区区角都，也敢这么放肆！”国井修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渡边彻。
“喂，再怎么也不至于是角都吧？”渡边彻无语道。
“哼，我要一球就把你解决。”
“哦？”渡边彻笑起来，“国井，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由我来立于顶端！”
作为体委，国井修虽然专研的是棒球，但高运动神经和锐利的视觉反应，哪怕是玩的是羽毛球，也可以让他当之无愧地享有四班‘千手&#183;国井’的名号。
以前的渡边彻，的确只有捡球的份。
但是。
每天坚持晨跑、跳广播体操、做俯卧撑、游泳，绝对不是无用功。
再加上<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的反应，就算是角都，也要把柱间干趴下！
羽毛球你来我往，国井修贯彻扣杀、扣杀、还是扣杀的忍道。
球速相当之快，换做以前的渡边彻，真的一个也接不到。
渡边彻在精准地把球一一打回去的同时，专挑只有左挥球拍才能接到的角度回击。
几个球之后，渡边彻摸准规律，角度越发刁钻。
“你还差的远呢，国井！”
与霸气的口号相反，羽毛球轻飘飘的好像过不了网一样被打了回去，而且在网最左边的位置。
国井修站在后面，随时准备暴扣，等跑到这边，再加上不习惯的挥拍姿势，已经来不及了。
败北。
渡边彻把羽毛球拍抗在肩上，左手插兜，毫不怯场地摆出一个可以当杂志封面的姿势。
“喔——！渡边，渡边！”女孩们很给面子地鼓起掌。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自由练习的三十分钟，感觉接了几个球，和朋友聊了几句哪位女同学穿运动服好看，时间就过去了。
体育老师根据刚才观察，选出各班最强的羽毛球手。
“一班代表，清野凛。”
“有。”
只要不是体力类运动，清野凛被点名是理所当然。
“四班代表，渡边彻。”
“有！”
体育课长年被耻笑、长跑被女孩子套圈的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努力是不会骗人的！
羽毛球场，一班学生坐在左边，四班坐在右边。
渡边彻感觉比起羽毛球比赛，现场更像跆拳道切磋，周围人都坐在地上围观。
“渡边，干掉一班！”
“清野同学，加油！”
这些人在看电视转播嘛？这是一场友谊赛而已……好吧，清野凛冷笑轻蔑的嘴角，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选手。
不过，他渡边彻恰好也不是。
迄今为止的努力，除了想报仇，击败清野凛也是他最大动力来源之一。
“清野同学，就先从羽毛球开始，让你体会败北的滋味。”
“是吗。”清野凛淡淡回应，“不过利用国井修习惯了棒球的右挥，还有不够聪明的弱点，侥幸赢了而已，真佩服你的乐观。”
“渡边，加油！吾等前方，绝无敌手！杀了她，羞辱……唔。”
‘嗯，国井，你的不甘我收到了。不过你喊到一半，被眼神吓到了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学我做一个有骨气的男人。’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撒，比赛开始吧。”
关于渡边彻在说什么，清野凛完全听不懂，所以她干脆利落地开始发球。
清野凛点球突击的技术，完全可以参加全岛国少年锦标赛。
但是。
“对角，对角，勾对角。”
看着场地上跑来跑去的清野凛，渡边彻笑道：“这就是我的忍道，清野同学。”
气喘吁吁清野凛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尽可能恢复体力，双眸一动不动盯着渡边彻的球拍。
周围有男生发出嘘声，认为渡边彻靠着体力欺负女生。
当然有部分男生，看清野凛满场跑来跑去，黑发飞舞，脚步如最华丽的舞姿，心底会由衷地感激渡边彻。
不过这些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渡边彻已经能做到不在乎同学对他的看法了。
“比分10:8，最后一球。”
体育老师定的规则是，率先拿到11分的人获胜。
清野凛的分数几乎是在比赛刚开始时，一口气拿下的。体力不足后，渡边彻以摧枯拉巧之势反超两分。
作为曾经一起在跑道上，用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跑步的“病友”，渡边彻深深知道体力3点的清野凛极限在哪。
“清野同学，”渡边彻目光如火炬一般燃烧，“我已经打到对岸了。”
这句台词虽然不吉利，但实在是太应景了。
宇智波斑赢不了的局，他渡边彻可以赢！
“啪——”
羽毛球冲上下午两点二十分的天空。
清野凛全神贯注，不断预判球的落点，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几个回合后，终于因为疲惫，双脚失控，摔倒在场地上。
“渡——边——，渡——边——！！！”四班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欢呼着冲向渡边彻。
在技巧类运动上，四班还从来没赢过一班。
“别！别摸我！等等，男的就算了，怎么还有女生！”
不少女生趁机捏渡边彻的肩和手臂。
也不知道会不会挨九条美姬的骂。
和四班的热闹不同，一班那边显得没精打采。有女生过去扶清野凛，被她摇头拒绝了。
比赛结束，体育老师宣布下课，众人返回教室。
因为是最后一节课，渡边彻懒得换回校服，就穿着运动服直接去参加社团活动。
在去社团大楼的路上，他看到了清野凛，正准备上前炫耀几句时，却看到她下了楼。
高一在三楼，同时对应社团大楼的三楼，而人类观察部在五楼。
下楼做什么？
渡边彻因为好奇，再加上想要炫耀的心情，便跟了上去。
“去哪？”他问。
“医务室。”
渡边彻愣了下，低头看向清野凛运动裤下的膝盖：“受伤了吗？”
“嗯。”
“抱歉。”
清野凛不咸不淡地说：“和你没关系，赛场上受伤只能说明我能力不够。”
渡边彻看着她的侧脸：“你生气了？”
“是。”
“……那你还说和我没关系？”
“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输了。”
“那是因为什么？”
清野停住脚步，叹了一口气，眼睛看着楼梯台阶：“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论技巧的话，十个我也比不上你，只要你锻炼体能，赢我绝对没问题。”渡边彻安慰说。
他心里想的是：清野凛锻炼体能，他就练习技巧，到时候赢的还是自己。
清野凛的回答却让他没想到。
“和羽毛球也没关系。”
渡边彻大惑不解：“那我真猜不到你为什么生气了。”
“你是认真的吗？”
清野凛看也不看渡边彻一眼，直接反问他。
“什么？”
“想想周六。”说完，她朝着医务室走去。
渡边彻跟在她后面，心里猜测起原因。
难道在明日麻衣腿上写【正】字的事，被发现了？作为女性，对做这种事的男性感到愤怒，的确合情合理。
亏他自以为美色当前，依然能保持理智，为了不被看出问题，只用最短的时间写了一个【正】字！
还故意用左手！
原来当时清野凛皱眉，不是在说面不好吃，而是在做给他看？
这一切都是渡边彻的猜测，清野凛到底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其他原因。
女人生气总是无迹可寻，靠猜是绝对猜不到——渡边彻想起《论少女心》这本书上的一句话。
医务室里，可以出演AV的宫崎美雪老师正在检查药品。
“怎么了？”她问两人。
“老师，我在体育课上膝盖摔破了，请您帮忙消一下毒。”清野凛礼貌地回答。
“哦，坐那吧。”宫崎美雪指着桌前的凳子。
“是。”
宫崎美雪从橱柜里拿出药水：“你呢？青奈最喜欢的少年，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算了。她膝盖受伤有我的责任，而且她是社团的部长，我陪她来。”
“嗯——”宫崎美雪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太温柔的孩子都是花心鬼呢。”
“您是在说我吗？”
“谁应了我就在说谁。”
“……”
清野凛纤细手指掩在唇上，发出轻笑声。
宫崎美雪蹲在清野凛身前，让她把运动裤卷起来，自己则在这个时间打开药水瓶。
渡边彻一动不动地看着，想知道她的膝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清野凛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穿裙子，照理来说，大腿以下的位置应该完全没有诱惑力了才对，但看着她慢慢卷起运动裤，露出雪白光滑的小腿，渡边彻切实地感受到：
组成清野凛这个人的每样零件，都美得令人屏息。
正看得入神时，宫崎美雪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少年，回神了。”
紧跟而来的清野凛目光，让渡边彻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以为你已经看够了呢。”她轻笑着说。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青奈的。”
“宫崎老师，也请你别说让人误会的话！”

第73章 从四谷站出发，去演奏会的少年少女
但凡出色的高中吹奏部，都会有定期演奏会。
如果冲进全国大会，水平不错的话，还可以收取门票。
没有成绩的吹奏部当然也可以参加定期演奏会，只不过免费也不一定有人来听罢了。
新学期伊始，可能是不甘心高中生活就此平淡收场，神川高中吹奏部的“高层”决定：
参加关东大赛。
不仅仅喊出这样的口号，她们还为此付出了实际行动：加强训练、主动报名了定期演奏会。
然后，第一次定期演奏会，被抨击了。
而且是相当打击人的点评。
据花田朝子所说，她回去后一整天都趴在床上没动弹，就是这样打击人的点评。
“只要留下快乐的回忆就好，以我们的水平，就算再怎么练习，也不可能进关东大赛。”
不知道是哪位学姐先开的口，附和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冲进关东大赛变成了写在黑板上的无意义口号。
她们放弃不放弃怎么都无所谓，但当初热血澎湃，脑袋一热报了名的定期演奏会，还是要按照约定出演。
靠近上智大学有一家叫Kioi Hall的音乐厅，从「四谷站」乘坐电车，在「麹町五丁目」下车，再步行五百米就到了。
神川高中吹奏部的定期演奏会，就是在这家音乐厅举办。
周六，下着不让人讨厌的小雨，撑着透明雨伞的渡边彻，站在四谷站的检票口。
今天也是人类观察部的社团活动：为了一木葵爱情故事，去听吹奏部的演奏会。
渡边彻完全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过昨天放学前，清野凛用怀柔语气下达「绝对要来」的社长命令，因为把柄太多的原因，他只好乖乖参加。
不过雨天去音乐厅听音乐，也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方式。
实在听不懂，大不了睡一觉就是了。
正盯着雨滴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能从旋律中感到“全世界都在等我”的强烈自我意识。
渡边彻难以置信地回头。
穿复古浅蓝色女式衬衫，白色高腰半身裙的九条美姬，站在那里。
“我的美姬还在大洋彼岸，我一定是因为太想她看到了幻觉。”
九条美姬微眯眼睛，弥漫在空中的雨气，给人的感觉立刻从清爽变成粘稠压抑。
当然，这只是夸张，变化的只有渡边彻的心情而已。
“你要去哪？”她双手抱着手臂，冷笑道。
“这个……”渡边彻犹豫了一秒，决定坦白交代。
他把这段时间和女生来往的一切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在哪见的面，说了什么话，彼此距离多少米。
当然，明日麻衣是个变态的事肯定不会提。
如果坦白到那种程度，就不是坦白了，而是脑袋不正常，找死。
关于清晨的那个梦境也适当修改，九条美姬成了里面唯一出现的女人！
九条美姬听完，意味深长地打量渡边彻：“我的渡边，你好像和清野凛关系挺不错啊。”
“没有的事，最多只能算是熟人，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在体育课上我狠狠地羞辱了她！”
“那你，”九条美姬走进渡边彻的伞里，修长的右腿塞进他的两腿之间，“怎么跟着她进医务室了呢？”
“……”
“嗯？”九条美姬柔软细腻的手掌，轻轻搭在渡边彻肩上。
如此暧昧的姿势，引来车站不少嫉妒的目光。
但他们那里知道，九条美姬这个姿势，可以让她右脚上踢的力度更大！
渡边彻现在动也不敢动。
制服怀里的九条美姬当然轻而易举，但之后呢？上演四谷站大逃杀？
九条美姬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渡边彻，突然愉悦地笑起来，随后轻飘飘的离开渡边彻。
“瞧你那样子，太可爱了。”她轻拍渡边彻的胸口，“走吧。”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去哪？”
“你不是要去看演奏会吗？本小姐今天有空，尽一下女朋友的义务，陪你去好了。”
“真的吗？美姬，你实在太可爱了！”渡边彻伸手牵住九条美姬的手，“好想暑假把你带回家。”
“想让我见你父母？”
“不，主要是一想到暑假一个多月见不到你，心里就想把你绑回去，藏在储物柜里。”
“嗯——不错的想法，我下次出国的时候，也把你藏在行李里好了。”
“……”渡边彻转移话题，“公务上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没有。”九条美姬扭头看他，笑盈盈地说道，“你可怜兮兮打电话来说想我，我就回来看你了。”
“美姬，我爱你。”渡边彻热泪盈眶。
“呵呵呵，乖。”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而行，仿佛真的情侣一样，说笑着上了去音乐厅的电车。
最新人类观察结果报告：
和太阳一样，星星的光芒来自遥远的过去，人类当下经历的事，其实早在过去已经注定了。
渡边彻副部长的意思是：人在脑袋不清楚的时候，一定不要乱打电话。
打电话也不能说我想你！
周末免费来听音乐的人不少，有一家几口，也有和他们一样手牵手的情侣。
在进去的时候，渡边彻帮九条美姬拉开玻璃门，等九条美姬过了之后，他看到后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便一直扶着门，等对方过去。
“谢谢。”女人朝他点头致谢。
结果这一行为，让九条美姬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
“我……”渡边彻指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半晌才说出话来，“她已经有孩子了，是一个妈妈，随手帮她一下也不行？”
“不行。”
“……”
“不满六十岁的女人都不行。”
“……”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主动帮女人开门，就不是踩脚了。”九条美姬目光放在渡边彻脸上，下次踩哪里不言而喻。
也许对于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说，她的惩罚说是赏赐也不过分，但可惜渡边彻不是。
“怎么都好，你能不能先把脚拿开？”
“我还以为你喜欢被我踩呢？”
“……”
“不喜欢？”
“其实是这样太舒服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九条美姬感兴趣的“嗯——”了一声。
“但是在这里这样做，会给九条家丢脸吧？我们还是偷偷做吧。”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九条美姬总算消了气，满意地把穿了凉鞋的脚，从渡边彻的运动鞋上拿开。

第74章 牢记：祸从口出
因为在路上挨训耽误了一些时间，走进音乐厅时，已经有其他高中的吹奏部在舞台上就位。
渡边彻看了一眼观众席，可以坐五百多人的座位，零零散散只坐了几十号人。
“我们坐哪？”他问九条美姬。
“前面。”
九条美姬迈步走到最前排的位置，而且是坐在正中间的那张椅子上。
她架着腿等待表演开始的神情和动作，不愧于九条大小姐之名，全然一副这是一场为她一人准备的音乐会似的。
不过以她的身份地位，包场听音乐会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了，感到荣幸的说不定应该是今天的那些高中吹奏部。
毕竟她们崇拜学习的交响乐团，都不一定够资格给九条美姬演奏。
渡边彻在九条美姬的左边位置坐下。
在第一排最右边，清野凛孤零零坐在角落。
两位大小姐的性格，从选择座位上，就可以看出区别。
坐下没多久，有司仪上场。
“音乐会现在开始，请各位保持安静，禁止摄影和跑动，如果发生地震，本场也可以避难。那么，第一曲子，由双叶初中吹奏部演奏。”
双叶也是四谷站附近的一所小&#183;初&#183;高一体的学校，不过偏差值中等，没被神川还有其他两所学校带着玩。
这群初中生稚嫩，演奏起来却不容小觑。
曲子很像《小星星》，不过不是用于基础练习，长度短，难度简单，新人容易上手的那首。
“天野正道的《小星星变奏曲》。”神情慵懒的九条美姬解释说，“有一段是小星星的旋律，但前半段寂静悠扬，后半段气势十足，他们的演奏还差得远。”
“对孩子宽容一点嘛。”
“既然站在舞台上，一切自然以演奏水平说话。我出去和别人谈生意，别人会因为我年轻，就把心里的最低条件告诉我吗？”
“是这个道理，但这毕竟不是比赛，也不涉及金钱，只是一场不需要门票的音乐会。”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扭过脸来，看着他说：“你要和我讲道理？”
渡边彻不说话了，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一切你说了算’的示意继续听下去。
九条美姬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任由他握着。
两首曲子结束，渡边彻开始困了，觉得差不多可以开始睡了。
就在他准备和九条美姬说一声，然后睡觉的时候，一个重物压在了他肩膀上。
渡边彻扭头一看，九条美姬已经睡着了。
‘大小姐也欣赏不来音乐会？’渡边彻看到九条美姬淡淡的黑眼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时差没调整过来。
他犹豫了会儿，想着是为了方便她调整时差，把她叫醒呢？还是继续让她睡下去？
不做就不会错，嗯，让她继续睡吧……渡边彻控制着身体不动的情况下，打了一个哈欠。
就这样一首曲子接着一首曲子，好不容易等到了神川高中。
“下一首由私立名校神川高中的吹奏部演奏。”司仪报完幕，渡边彻好歹振作了精神。
一瞬间，耳膜里全是不协调到令人听不下去的音乐。节奏不齐、拍子乱七八糟，指挥棒的动作与乐器声音完全搭不起来。
连门外汉如渡边彻，也感觉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他朝角落看去，从音乐会一开始就全神贯注到现在的清野凛，正面色难看的盯着舞台。
背后传来轻微的议论声，然后是嘲笑。
曲子渐进，不知何时只剩下铃鼓和铜管，两种声音如针锋相对的仇人一般，一定要比对方更难听的合奏着。
渡边彻注意到睡着了的九条美姬开始皱眉。
完了，要难听到把她吵醒了！
但随着指挥棒一落，音色又重新优美流畅起来，是上低音号特有的美妙音符。
渡边彻看向舞台上专注演奏的明日麻衣。
明明是五十多个人的舞台，坐在众人中间、面无表情的她却成了唯一的焦点，简直像一朵荷花。
随后，渡边彻又想到，眼前这位如荷花般冷傲，引人注目的明日麻衣学姐，校裙下美腿的内侧，曾经被他亲笔写上一个【正】字，他心里不禁有股莫名的悸动，呼吸也变得困难。
正当渡边彻回忆当时笔把肌肤压得凹陷的触感时，一道鼓声突兀地响起，随后又如出门见到猫的老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抢拍了？
这下子，九条美姬终于被难听得睁开了眼。
她懒洋洋地打起哈欠：“舞台上是哪个高中的？”
渡边彻朝附近正对着舞台上看笑话的听众看了一眼，没用‘我们学校’这个字眼：“神川。”
九条美姬轻蔑的哼了一声，她连评论都懒得评论了，可谓差到极点。
从鼓声抢拍开始，几乎所有神川高中吹奏部的人，脸色全是一片惨白。
怪不得放弃训练了。
现在看来，她们连初中生的水平都不如，别说关东大赛，就算是在自己学校的学院祭上糊弄外行人也成问题。
九条美姬半垂着眼帘：“居然敢带我来听这么无聊的音乐会。”
不是你自己跟来的吗……这话渡边彻也只能心里想想。
“下次我提前打听清楚，一定找一场完美的音乐会！”
九条美姬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在轻敲扶手：“我要你演奏给我听。”
“呃，我不会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九条美姬笑盈盈地反问。
“好吧，如果美姬你想听，我愿意去学。”
九条美姬嘴角上扬：“七月，我国外的事就会结束，到时候你必须达到让我满意的水平。”
“哈？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太短了吧？”
“你不是说你大脑聪明且从不懈怠吗？你该不会……”九条美姬突然凑近，两人修长的眼睫毛几乎连在了一起，“……在骗我吧？”
“不是……我怎么会……骗你呢！七月，保证让你满意！”
一场音乐会结束，渡边彻非但没有睡着，反而被吓了一跳。
而且接下来学习西班牙语要暂缓了。
虽然有五千积分兑换<大师级&#183;钢琴>的特权，但能节省尽量节省，他想试着自己努力一下。
等到时候九条美姬说不满意了，他当场兑换也来得及。
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浪费积分在这种事情。
出了场馆，那辆黑色豪华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门前。
九条美姬打着哈欠朝车走去：“无聊，我先回去了。”
“顺便送我一程啊。”反正暂时人身安全，渡边彻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而且表现得太规矩，也不符合他从《如何攻略富婆少女》上看来的知识。
“自己回去。”
“别这么小气。”
“你以为我闲得可以给你当司机吗？”九条美姬的眼神很恐怖地斜视了他一眼。
“好吧，那下次见。”渡边彻也不强求，目送她上车。
“渡边同学，待会儿有空吗？我有事和你商量。”清野凛皱着眉从场馆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手拿乐器、垂头丧气的低音组成员。
“到没什么事。”渡边彻回头应道。
“我改变主意了。”九条美姬的声音传来，“你，给我上车。”

第75章 二十万积分的代价
在低音部成员异样的眼神中，渡边彻尴尬地对清野凛点了点头，乖乖坐进汽车。
豪车平稳驶离音乐厅。
车内，九条美姬手撑着中央扶手，嘴角微微狞笑：“居然敢当着本小姐的面，答应其他女人的邀请，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刚才那种邀请和性别没有关系吧？”
“她们不是女的？”
“……是当然是……”
“扔下去。”
静流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九条美姬话音刚落，她就伸手扣住渡边彻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把右车门打开。
外面的小雨打了进来，雾蒙蒙地贴在渡边彻脸上。
“等等等！”
此时车速已经快到看不清马路两侧的行道树，这要是被丢下去，渡边彻的血液起码能在马路上画出一条十几米长的线。
他挥手拍开静流的手，身体灵活地一窜，坐在了九条美姬身边远离静流的一侧，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防备她。
“在我心里，女性只有美姬你一个人，其他都是男的！”
“是吗？”九条美姬笑吟吟地侧头，看着躲在她身后的渡边彻。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我才答应她们！要不然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会和其他女生一起，我根本没把她们当女性看！”
九条美姬嘲讽似的一笑。
“绝对不骗你！”渡边彻保证道。
“算了。”九条美姬收回视线，懒得计较一般闭上眼睛。
车门被关上，雨气再次被挡再外面。
渡边彻心里舒了一口气，在静流不甘心的目光中，缓缓坐回原位。
和九条美姬在一起，就像是在给弓箭手当活靶子，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下一刻被射中。
特别是她还有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弄死他的手下。
车子行驶了很久，根本没打算送渡边彻回家，最后停在一栋大楼前。
“社长！”刚下车，一大群人站成一排，气势比电视剧里还要夸张。
不过渡边彻分不清这到底企业文化，还是九条美姬本人的气势。
他在参加便利店兼职培训时，也被负责的人这样要求过：见到课长，一定要原地站直鞠躬，工作牌也要正面对着课长，方便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在这么多人前，九条美姬打着哈欠朝电梯走去，静流目不斜视地紧随她身后。
渡边彻想了想，姑且以落后静流两步的距离，跟在两人后面。
“社长，您辛苦了。”一位五十几岁的人，弯着腰从鞠躬队伍中走出来，以比渡边彻还远的距离，和九条美姬说起话。
“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开会，把这段时间的业务准备好，我要一个一个听。”
“是！”
“让法务部准备一下，明天跟着我一起出去。”
“是！”
九条美姬下了几条命令，人已经走进专属电梯。
看静流、还是五十几岁的那人都没进去，渡边彻也站在电梯外面，注视着电梯门关上。
九条美姬一走，凝重得仿佛连雨都停止了的气氛，缓缓活跃起来。
五十几岁的人对静流说：“静流小姐，辛苦你保护大小姐了。”
静流点了点头。
那人习惯了她的冷漠，也不在意，视线看了眼渡边彻：“这位是？”
静流斜眼看过来：“保镖。”
“保镖？”那人愣了下，十分惊讶地确认道：“小姐的？”
“难道我还需要保镖吗？”
“不，不是。但他刚才从车上一起下来的呀，贴身男保镖？”
那人打量渡边彻，身材匀称，但一张读书脸充满少年气，给人随便一个成年男人都可以轻松撂倒的感觉。
不过长得也太帅了，难道小姐……不，绝对不可能，那位小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兼职，兼职。”渡边彻礼貌地打招呼，却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
“兼……”那人一愣，随后点点头，“我先去做事了。”
等人走后，静流转身进了另外一座电梯，渡边彻赶紧跟上。
“我们去哪？”他问。
“……”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
“你身体不舒服？”
“……”
“好吧。”
渡边彻无聊地盯着亮着红灯的楼层显示屏，看着数字缓缓增加。
电梯停下后，两人来到25层。
这里几乎全是健身器材，沙包、跑步机、游泳池、擂台等等，应有尽有。
和学校操场一样大的空间，里面只有两个人正在使用。
一个对着沙包挥拳高踢，发成非常响的砰砰声，以渡边彻的估计，只要随便一击，就能打断人的骨头。
第二个人正在使用坐姿推胸器，速度虽然不快，但非常稳，一开一合，浑身肌肉便如海浪一般起起伏伏。
渡边彻看了他们一眼，跟着静流进了一间房间。
“我们到底去……你怎么突然脱衣服？！”渡边彻赶紧跑出去，回头一看，门牌上写着「静流」。
专属更衣室？
那你倒是说啊！难道是想趁机陷害我，让九条美姬再次生气？
人心真可怕。
渡边彻感叹一声，便随便打量起器材来。
他在办了游泳卡的健身房里，见过很多器材了，但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
渡边彻走到沙包附近，看着那人练习。
那人打了几拳，微微喘着气，扭头对他说：“新来的？”
“啊，是，渡边。”渡边彻没有报全名。
“擅长什么？”
“自由搏击。”
那人上下打量渡边彻一眼：“我叫江川，算是你的前辈，擅长狙击。”
“狙击？”
“嗯。”江川大树解掉手上的绷带，“想学？我可以教你。”
“谢谢。不过，怎么说呢，虽然想学，但没有时间。”
“也是。”江川大树也不知道替渡边彻想了个什么理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他扭了扭脖子：“我们试试？我还没和擅长自由搏击的人打过，放心，练习的时候会带防御器具，防止影响正常任务。”
“正常任务？保护……九条小姐吗？”渡边想想还是没用美姬这个称呼。
“那不归我管，是静流小姐在负责。我一般负责排查狙击手，布置狙击位。”
“布置狙击位？”
“嗯。”江川朝着擂台走去，穿上防具，“作为狙击手，杀人当然要找好位置。”
“杀人？”渡边彻穿防具的动作一停。
江川已经钻进擂台，挥了挥拳脚，一副准备开打的样子。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渡边彻体格不及对方，不过因为有防具的原因，也敢硬碰硬，再加上大师级的技巧，把对方压着打。
不过都是打在非常精良的防具上，再加上故意留力，双方都不痛不痒。
真要分胜负，在没有防具的情况，渡边彻只能靠游走不断寻找机会，然后对准脖子、眼睛、下体等部位一击致命。
“喝！”
“呼！”
两人满头大汗，江川精神奕奕，渡边彻的体力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停，停。”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江川笑了笑：“你水平很高，但体力太差了，还得好好训练。待会儿我给你写个锻炼体能的训练表。”
“好啊，谢谢。”
两人下了擂台，静流、还有刚才坐姿推胸器的那人，从中途就在擂台周围围观。
“这是藤森，擅长排雷、炸单还有重型枪械。这是渡边，自由搏击很厉害。”江川介绍道。
“你好。”渡边彻对坐姿推胸器男打了声招呼。
藤森点了点头，没说话。
渡边彻也不介意，问江川：“静流小姐擅长什么？”
“你不知道？不是她带你来的吗？算了，静流小姐擅长……”
“闭嘴。”静流冷着脸，“谁允许你随便把情报告诉安保部以外的人的？”
江川看了看渡边彻，又看了看静流，“渡边不是我们的人？”
“别听她胡说。”渡边彻开口，“九条小姐亲自面试，然后招聘的我，现在主要负责校园内的安全。”
“也是。”江川点头，“学校周围虽然布置有人手，但里面的安保却一直是问题。我就说怎么突然招你这么年轻的。静流小姐和你一样，也擅长格斗，小型枪械也很厉害。另外还有一些人，不过今天不在，下次给你介绍。”
“哦——”渡边彻语调上扬，“擅长格斗啊。”
静流拿起一副防具，还没戴上就钻上擂台：“再打一次，我要好好教训你！”
“拒绝。我累了，要吃饭。”渡边彻自顾自地把防具脱掉。
这人简直不要脸，他现在累得要死，体力耗尽了，说要跟他打。放在刚才，渡边彻绝对答应，然后把她打出熊猫眼。
“我也饿了。”江川说，“我带你去食堂。藤森，一起？”
藤森点了点头：“好。”
“静流小姐？”
“你给我上来。”静流死死地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江川说：“快走吧，快饿死了。”
两人换好衣服，带着渡边彻来到食堂。
在千代田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食堂居然有三层！
北海道的海鲜盖饭，长崎的卓袱料理，长野的栗子料理、野味锅，冲绳的石垣牛肉，大阪章鱼烧，福冈博多拉面，京都怀石料理……
除了岛国1都、1道、2府、43县的特色美食，还有各种外国料理。
水果饮料、蛋糕甜点更不用说，个个光泽亮丽，造型美观。
关键是，所有东西，随便吃！随便拿！
要不是距离学校远，渡边彻真想每天中午来这里混饭吃。
最后纠结了好一会儿，他点了鹿儿岛的黑猪小火锅。
吃的时候，渡边彻问：“九条小姐也会来这里吃？”
“怎么可能？”江川打起架来暴力的很，吃饭却很斯文，“小姐喜欢一个人吃饭，而且在公司的时候，基本不会离开38和39层，高层也最多也只能去38层开会。”
“这样啊。”
因为实在好吃，而且选择很多，吃完黑猪小火锅，渡边彻又去拿了北海道的全蟹宴、鹿儿岛的烤鸡肉。
吃得肚子有点微疼了，才跟着他们回到25楼。
趁着消食，江川带他熟悉了一下环境。除了健身房，25楼还有一家不对外营业的正规枪击俱乐部。
“我可以试试？”渡边彻跃跃欲试。
“按照规定，没有九条小姐的允许，除了我们其他人不能使用这里的设备，不过渡边你的话，给你试一弹夹的手枪应该没事。”
“谢谢。”渡边彻心里估算，九条美姬允许他来这里练枪的可能性有多大。
“江川把一把黝黑的手枪拿在手里，熟练地子弹上膛，对准30米外靶子开了一枪。
靶子应声而倒。
“给。”他把手枪塞给渡边彻，像递雨伞一样随便。
渡边彻闻着淡淡的火药味，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没学江川的单手射击，谨慎地双手持枪，学着电影里看来的姿势，瞄准五米外的靶心。
就在他准备打出人生第一发手枪时。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渡边彻使劲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枪，接通电话。
“39层，一分钟。”
“嘟……嘟……”
“抱歉。”渡边彻万分不舍地把手枪还给江川，“任务来了。”
“没事，下次再来玩。”
因为时间自由一分钟，渡边彻用跑的冲向电梯，结果发现最高只能抵达37层。
他连忙打电话给九条美姬。
“一分钟还有十秒……”
“等等等等！你这公司太大了！而且电梯也到不了39层！我已经用跑的了！”
“那是你的事。”
“……那个，美姬，你看，”渡边彻语气委婉，低声细语，“你能不能偶尔和我讲一次道理？尝试一下怎么样，就这一次！”
“哈哈哈。”电话对面传来九条美姬畅快的笑声，“好吧，这次先记着。你上来吧。”
渡边彻正准备问她怎么上去时，专用电梯突然打开了。
他走进去，来到39层。
这层没有任何公司办公的气息，装修成家具风格，也就是所谓的顶层豪宅。
“你住这里？”渡边彻走到五米高的大玻璃窗前，一边眺望东京湾，一边问坐在沙发上九条美姬。
“偶尔。”
渡边彻对资本家的厌恶更添三分。
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佣人推着餐车过来，把精致菜品摆在餐桌上。
“还没吃饭吗？”
“会议刚结束。”九条美姬伸着懒腰站起来，走向餐桌，“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吧。”
“我？我已经吃了。”
九条美姬脚步停下，微微回头：“我还没吃，你居然敢先吃。”
渡边彻看着她阴郁恐怖的眼神：“那个，我听说，美姬你喜欢一个人吃饭，所以就……”
“呵，给我全部吃了。”九条美姬指着餐桌上的两人份食物。
虽然岛国食物分量不多，特别是九条美姬的那份，各种各样都有一些，但几乎都是女生一小口的量，但……
“我吃不下。”渡边彻感觉肚子现在还撑着呢。
“那就从这里跳下去。”
渡边彻俯瞰窗外东京的绝好风景：“我吃。”
渡边彻坐在椅子上，九条美姬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绝对会以为是女朋友做了饭菜，满足地看着男朋友一口一口吃下去呢。
渡边彻把一道明明味道非常鲜美的煮菜，艰难地咽下去。
“好吃吗？”九条美姬笑着问。
“好，吃。”
“那就再来一份。”
“等……”
九条美姬摇了摇铃铛，女佣人很快又送来一份。
“这个菜我感觉味道不错呢，来，你尝尝。”
这是一道不知道是啥鱼的刺身，九条美姬主动拿起筷子，帮渡边彻沾上调料，喂到他嘴边。
“我、我自己来。”
“啊——”九条美姬示意他张嘴。
渡边彻只好胆战心惊，随时防备她故意用筷子捅进自己喉咙地吃掉刺身。
“好吃？”
“嗯……我不太喜欢刺身。”
前车之鉴就在两分钟之前，傻子才会说好吃！
“看来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呢。”
“是啊，是啊！”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但是……”九条美姬微微歪着头，“以后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口味不一样会给厨师添麻烦。”
您这话也假了吧！！！
渡边彻的眉角都忍不住挑了挑。
“所以，”九条美姬笑吟吟却不容拒绝地说，“麻烦你变成我的口味。”
“没问题。”渡边彻脸色一正，“其实我发现，在美姬你喂我的那一刻，我已经喜欢上刺身了。不，不仅仅是刺身，美姬你喜欢的，我都已经喜欢上了。”
“真的吗？”
“这就是爱屋及乌吧，真是拿我自己没办法，一遇到你，所有原则都被抛弃了。”
“那你还敢在我之前吃饭！”
九条美姬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一副要把渡边彻就地活剐了的恐怖表情。
“我真不知道。”渡边彻感觉十分冤枉，“就像上39层，你不告诉我，我除了爬窗户，根本上不来。要不这样，美姬你把你的规矩全告诉我，这样以后我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九条美姬微眯起眼。
渡边彻一动不动地等待她的回答。
“好。”
“真的？”渡边彻高兴地说。
“不过，”九条美姬背靠在椅子上，双手抱着手臂，“我告诉你之后，你要是再让我不满意，惩罚会更重，你确定想要知道？”
“我对自己爱你的心意有信心。”渡边彻牙咬切齿道。
“好，那就给本小姐记着。”
“一，我的电话必须要第一时间接。”
“二，给你的所有东西要好好收着，不能丢掉。”
“三，禁止和雌性生物说话。”
“我妈呢？老师呢？”
“四，我说话的时候不允许谈条件，具体怎么样我说了算。”
“五……”
……
“九十九……嗯，暂时就这些吧，等我临时想到了再告诉你。”
从第三十条开始，就已经放弃了的渡边彻，默默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附则】。
{1000.一切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
熟悉感迎面而来。
穿过蓝色透明面板，他看着对面心情愉悦的九条美姬。
她的脸蛋近乎完美，一双眼睛圆溜溜，澄澈得像是一颗太阳下的玻璃珠子，樱色嘴唇看起软软的，想让人用拇指在上面轻轻滑过。
人面兽心。
还是系统也是，说什么恋爱系统，遵循人权精神，临时活动全是陷阱！
渡边彻肠子都悔青了。
靠自己努力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就要上了系统的当！又鬼迷心窍，为了二十万积分，做九条美姬的男朋友！
老老实实做一个保镖不好吗？！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回答时间超过0.5秒，我要惩罚你。”九条美姬脸色一摆，“过来，给我揉肩。”
“……”

第76章 双簧管不会轻易发出美妙的音色
直到九条美姬晚上坐飞机出国，渡边彻才被放回来。
临走前。
“美姬，我想去25楼的射击俱乐部玩玩。”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让我舒服了。”
“可以吗？！既然这样，如何，我的全力按摩！”
“你想疼死我吗？轻点！”
“哦……”
所以必须学会一项乐器的渡边彻，准备同时学习按摩技术。
临时活动机会渺茫，既然不能靠系统获得「射击」技能，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可以随便练习射击的场所，对于普通人来说太难得了，这是一次必须把握好的机会。
晚上回到家，渡边彻在line找清野凛咨询乐器的事。
「清野同学，你知道什么乐器最容易学吗？」
半个小时后系统才提示消息「已读」，随后清野凛很快回复。
「尤克里里」
「这是啥？」
清野凛打了一个海豚抚摸自己头部，十分无奈的表情包。
渡边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起落：「你只是单纯想发表情包吧！」
「不，你知识面的狭隘真的吓到我了」，然后又是一张海豚不忍直视表情的图。
渡边彻放弃和她争辩：「吹奏部里最容易学的乐器是什么？」
「每个人不同」
「必须说一个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都是你害的！！！」
一个海豚困惑的表情立马出现在屏幕上。
渡边彻把音乐会上，九条美姬被难听得醒了，然后让他演奏给她听的事，用语音说了一遍。
作为回应，清野凛发了一个幸灾乐祸的海豚表情过来，然后用没有丝毫同情的清冷声音发来语音：“可怜”。
「你不负责吗？就是你让我去音乐会，害得我陷入这样的困境！！！」
「就吹奏难度，单簧管简单一些，但想让九条美姬满意，我不认为简单乐器是一个好的选择」
「感觉你很了解她啊，果然最了解一个人的永远是她的敌人。其他乐器呢？」
「其他乐器我不是很了解，但我小号吹得最好，可以教你，不过这算是相对比较难的乐器之一」
「和单簧管相比怎么样？」
「怎么说好呢……单簧管难度是一颗星的话，小号五颗星」
「……稍等」
渡边彻给九条美姬打电话。
“美姬，你说我学单簧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我学小号？”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双簧管。”
“嘟……嘟……”
被挂掉电话的渡边彻丝毫不介意，甚至对于这么简短高效的通话感到满意。
他又切回line聊天界面：「单簧管最简单，双簧管的难度是不是会稍微难一点，但又比小号简单一些？」
「双簧管和圆号一样难」
「圆号？」
海豚无奈再次袭来，随后：「五颗星」。
「……你直接说和小号一样不就行了嘛！我怀疑你在故意羞辱我！」
「不要怀疑」
「手机没油了，再见」
过了一会儿，渡边彻又不得不发消息：「那个，清野同学，您知道哪里有好的乐器店吗？可以的话，顺便给我普及一下双簧管，买哪一种好。」
「啊啦，你不去给手机加油吗？」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
「我的胸襟像伊豆小笠原海沟一样深，原谅你的冲动。明天九点半，银座山野乐器店门口集合」
「错了，清野同学！让我来告诉你，岛国最深的海沟根本不是伊豆小笠原海沟！」
「当然不是」
「诶？」
「剩余两个我留着以后用」
「你的意思是，我最起码还会像这样被你“原谅”两次？」
「你太看得你自己了，渡边彻同学，我是担心一直说排名第一的景观，很快会对你无话可说」
「……」渡边彻下载了海豚表情包，一个海豚点赞发了过去。
当然不是真的点赞！是嘲讽啊！
第二天，周日，依然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天。
渡边彻在四谷站上车，乘坐丸之内线，在银座站下车。
周末的银座人如流水伞如龙，不时能看到戴着墨镜的女潮人，和电影明星一样迈着普通人根本不会的步伐，进出各种奢侈品店。
山野乐器店前，清野凛、明日麻衣、花田朝子、一木葵已经等在那里。
渡边彻走上前：“抱歉，来晚了。”
其实距离约定好的九点半还有五分钟，不过作为最后一个到的人，道歉是礼貌。
清野凛点了点头：“进去吧。”
渡边彻本来还想问问其他三个人为什么会来，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放弃了。
不过她们一起来的理由，大概也就是{一木葵的爱情故事&#183;续}了，也没什么可好奇。
山野乐器店是一栋楼，地下一层，地上六层，每层售卖东西不同。
进门的第一层，卖的全是CD。
新专辑、十年旧CD、数十年前的黑胶唱片，应有尽有。对于喜欢实体圆盘的人来说，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也不会感到累吧。
通向二楼的楼道墙上，有一位叫不出名字的歌手照片展。
二楼依然是唱片，三楼是乐谱，四楼吉他。
一行人一共花费了一个小时，才从一楼来到卖其他种类乐器的五六楼。
这个人要试听歌曲，另外一个人要挑选乐谱，然后所有人被锁在柜子里一排排崭新的吉他吸住，总之效率极慢。
要不是渡边彻自己不懂乐器，早就买了走人。
“渡边同学，双簧管很贵呢，你带了多少预算？”去五楼的楼梯上，一木葵问道。
“很贵？不就是一根笛子吗？”渡边彻疑惑道。
“才不是笛子呢。”一木葵无力地说道。
一旁的明日麻衣用依然平淡如水的声音解释：“双簧管在吹奏部里是最贵的乐器之一，而且本身很娇嫩，经常要去维修部维修和保养。”
“一百万円够不够？”渡边彻准备把九条美姬给他的钱，全花在这上面。
“一、一百万？”正偷看明日麻衣侧脸的一木葵发出惊叫，“不是说渡边同学你生活条件不好吗？”
“我是没这么多钱，美姬给的。”渡边彻坦白道。
“这不是……”花田朝子捂着嘴，小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渡边彻摆手，“我的目标本来是悠哉地度过一辈子，有个有钱的女朋友，能悠哉又富裕的度过一辈子当然更好，我已经做好被人骂软饭男的准备啦。”
如果可以的话，渡边彻当然不想收这笔钱，他又不是真的穷到需要靠女人养活。
与其过这样的生活，他宁愿去做‘站在太阳下，举四个小时房地产广告牌’的兼职。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工资很可观，让他这个高中生稍微富裕地活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敢不收这笔钱吗？敢不每个月用掉规定的最低额度吗？
有骨气？宁死不收？
九条美姬一句‘你不花我的钱就是不爱我，不爱我就可以去死了。’，那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一百万円……勉勉强强。”清野凛朝陈列双簧管的玻璃竖柜走去，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马里高斯以音色著称，但容易裂；莫妮卡手工性强，好一点的音色不比马里高斯差；约瑟夫做工不错，音色相对弱一些，但不易裂……”
其余四人像听导游介绍景区历史一样，跟在她后面。
渡边彻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雅马哈？”
“YOB-241双簧管，”清野凛目光看过来，“采用传统稀缺木材与先进树脂加工技术的构成，以树脂层……”
“停停停。”渡边彻赶紧打断她，“我只是觉得雅马哈怎么什么都生产而已。”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过来。
“抱歉，您继续。”渡边彻立马放低姿态。
清野凛没计较，指着柜子里一根黑色的双簧管：“就选这根吧，莫妮卡。”
渡边彻看了下价格，一百二十万円，在这家店双簧管里，也算偏上的价格。
“那就买这根吧。”渡边彻招呼一声店员。
“诶——就这样决定了吗？！”花田朝子和一木葵瞪圆了眼睛，“那可是一百二十万円啊！”
“没关系，反正花的是美姬的钱。”渡边彻说。
两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清野凛面色如常，对渡边彻说：“双簧管是非常难的乐器，需要系统的学习。嘴型、换气、运指，对哨片的使用和保护，还有乐器本身的维护，要学习的很多。当然，你的毅力我是相信的。”
“那是当然。”渡边彻也感觉自己的毅力不错，“对了，既然这么难，是不是在半个月能吹出《三首浪漫曲》很困难？”
包括店员在内，在场所有人的脸都黑了下来。
这一刻，渡边彻顿悟了：完了！
从她们的反应来看，半个月的时间，学会双簧管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个，”花田朝子说，“我听吹奏部的早见同学说，很多人学了两年，吹出来的声音还是鸭子叫。”
“鸭子叫？”渡边彻疑惑地确认道。
一花田朝子被他看得脸瞬间红了起来：“早见同学这样说的，她是双簧管和巴松声部的首席。”
“半个月真的不行？”
安静，没人回答。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指望她能给点希望，却看到她‘想也别想’的冰冷眼神。
场面一度很尴尬时，明日麻衣平淡地说：“双簧管的音色是非常难控制，但也有半年音色圆润的人，加油。”
她的意思非常明显，一切皆有可能，但还是要看天赋。
不过半年都拿来当做有天赋的例子，半个月呢？
恐怕只有他舍得花10万积分，兑换一点智力，成为乐器上的绝世天才。
对了，他还有一张舍不得用的「智力五折兑换劵」，只需要5万积分就可以。
但那又有什么用！
乐器绝世天才？面对九条家族，学医都救不了他自己！
“谢谢学姐，我会努力的。”渡边彻说。
明日麻衣淡淡地点了点头。
花田朝子和一木葵两人，从明日麻衣安慰渡边彻开始，就一脸惊讶和难以置信。
清野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买好了，那就走吧，该说正事了。”
渡边彻看着她：“正事？”
“陪你买乐器只是顺便而已，请不要自恋到以为四个人来陪你买乐器。”清野凛一马当先地走向电梯。
五人来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厅。
在窗边坐下后，女孩子们点了门口宣传的抹茶味圣代新品，渡边彻点了杯咖啡。
没多久，女服务员把餐点送来。
抹茶圣代分量不多，但层次分明，上面点缀着白玉汤圆、鲜奶油和红豆，非常好看。
“看起来好好吃哦！”
“学姐，稍等！请先让我拍张照！咔嚓，咔嚓，对了，我们合影吧！”
“一木同学，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有正事要……”
“哎呀，就拍张照而已，有什么关系嘛，来嘛~”
渡边彻一边看着四人各个角度合影，一边给自己的咖啡里加糖。
上次喝咖啡，还是在御茶之水的那天晚上，之后他就走上了反抗资本主义的艰辛革命道路。
等四人拍完照，吃了几口圣代后，清野凛清了清喉咙，开始说正事。
“渡边同学。”
“嗯。”
“关于如何解决废部危机，我有一个提议。”
“嗯？”
“我决定成为吹奏部的临时教练，帮助她们进入关东大赛。”清野凛说。
其他三人面色如常，看来早就已经关于这件事商量过了。
渡边彻想了想：“关东大赛的确是一个官方赛事，如果真的让他们进去的话，学生会应该会承认我们，不过，你有把握吗？”
那可是差劲到把九条美姬吵醒的神川高中吹奏部啊，不是双叶初中的吹奏部。
“当然。”清野凛点点头，“只要我成为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教练，这些都不成问题。”
“清野同学的实力我们低音部已经……”
“叮当~”一声，正在说话的花田朝子一顿。
“渡边同学，麻烦帮我捡一下汤匙。”
渡边彻看着古波不惊的明日麻衣，眨了眨眼：“好……”
但是不等他弯腰，一木葵就已经抢先一步把汤匙捡起来：“学姐，我让服务员给你拿一把新的吧~”
“谢谢。”
“嘿嘿~~服务员，麻烦拿一把汤匙~”
“好的，请您稍等。”
一脸开心的一木葵注意到渡边彻的视线，朝他偷偷比了一个胜利的V。
‘一木同学，你再这样下去，明日学姐就要讨厌你啦！真的，请快停止这种献殷勤的行为吧！’
诸位，渡边彻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没爽到才这样想的！
作为委托人，他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哦。
等服务员送来新的汤匙后，清野凛开口：“渡边同学，这个方案你认为如何？”
渡边彻噘了一口甜丝丝的咖啡，说：“你决定了就去做好了，我无条件支持。”
反正他也不用干什么，当然支持了。
“谢谢。”清野凛点点头，“到时候认真训练起来，可能会顾不上杂务，所以我希望，渡边同学能在关键的时刻担任吹奏部经理。”
“好吧，”渡边彻不是非常情愿地点头答应，“毕竟我也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
“那个，”花田朝子怯弱地举起手，“清野同学，现在想让你担任临时教练的，只有我们低音部，吹奏部还有八个声部的部员，她们……”
“她们会同意的。”
“清野同学已经有说服她们的办法了吗？”
“能让你们这种水平，在今年进关东大赛的，只有我。”清野凛自信快要溢出来的一笑，说出过于失礼的实话。

第77章 难听的第一个音符
到了周一，人类观察部开始为废社危机奔波。
清野凛想办法搞定吹奏部全员，成为临时顾问。
渡边彻的任务是说服学生会同意：如果他们帮助吹奏部进入关东大赛的话，就承认人类观察部的正当性。
现实高中的学生会，存在感远没有动画里那么强，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会长是谁。
渡边彻虽然不是一般人，但同样不知道学生会室在哪，所以他决定去去过一次的校长办公室。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希望校长能给我们一个靠努力争取特权的机会。”
老校长右手摸着左手手背，斟酌着说：“本校自创校以来，一直主张学生管理学生，渡边同学，这件事你和学生会商量比较合适。”
“好吧，谢谢校长。”渡边彻惋惜道，“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清野同学还有美姬，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当然！”老校长十指交叉，双手紧握，嘴唇紧抿，“神川奉行实力至上主义，只要清野同学真的能让吹奏部打进关东大赛，我相信，学生会肯定会认可你们社团存在的意义。”
“谢谢校长！我也会把这话告诉她们的！”
“嗯，加油。对了，学习也别落下。”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渡边彻直接返回教室。
接下来就是学生会和校长之间的事了。人类观察部，不，是清野凛，要做的只有把吹奏部抬进关东大赛。
而他渡边彻，在八月份关东大赛结束之前，可以安心地练习双簧管和按摩技巧。
渡边彻心情很好地从口袋里掏出双簧管的哨片，胡乱地吹起，旋律是《铃儿响叮当》。
放学后，渡边彻来到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讨论声。
推开拉门，可以坐八个人的榉木桌居然坐满了，就连他的座位也被明日麻衣占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清野凛提醒，还是她们不好意思，九条美姬的沙发没有一个人坐上去。
看到渡边彻进来，吹奏部齐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没关系。”渡边彻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她们聊她们的，渡边彻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拿出暂取名为「黑色竖笛」的双簧管组装好，郑重地把它放一边。
然后，嘴里含住哨片，一边吹，一边翻阅《双簧管音阶初级技巧练习》。
“……问题在三年级身上，她们坚持……”正说着的清野凛瞅了眼渡边彻。
“布布布，布布布，布布布布布——”继续《铃儿响叮当》。
她继续说道：“如果她们继续坚持，只能……”
把书全背下后，渡边彻拿出矫音器，将频率调到440HZ，然后把嘴里的哨片插到乐器上。
“嘎、嘎嘎。”
他停下来，手指重新找准位置。
“……”这次没吹出声。
没关系，初学嘛。
“……”
“嗯哼。”渡边彻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哨片的深度，挺直腰背。
“……”
这玩意真的很麻烦，其他乐器肺活量够，总能吹出个响，但它偏偏反其道而为之。
双簧管因为进气孔小，每次只能吹入一点点空气，等于近乎停止呼吸的状态。
二氧化碳憋在肺里的感觉可不好受。
初学者在吹长音的时候，绝对会头晕眼花，严重的直接晕倒也不是稀奇的事。
渡边彻目前的任务，是吹出响。
他把哨嘴取下，含在嘴里当做口哨吹，然后对着书本仔细研究起嘴型。
渡边彻学到忘我，另外一边开会的人就相当痛苦了。
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布布布”，好不容易习惯了，又是“布——”。
感觉嘴型有那么一点心得了，渡边彻又把哨片插进双簧管，偶尔能响起一阵鸭子叫般的音色。
每当这时，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静等声音过去，而清野凛则头疼地揉着眉心。
“咚咚咚。”活动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两男一女站在门口，目光不善：“我们是隔壁书法部，能不能麻烦你们不要发出太过尖锐的声音？”
清野凛笑着看向渡边彻。
“抱歉抱歉，我拿回去练习。”渡边彻放下双簧管。
被投诉后，渡边彻只能学习理论知识，嘴里吹吹口哨。
“渡边同学，双簧管的话，还是找一个老师吧。”吹奏部走的时候，一位留着太太式危险发型的女生建议道。
“啊，谢谢。”渡边彻回过神，朝对方点了点头。
等她们走了之后，渡边彻正准备继续练习，清野凛问他：“学生会同意了吗？”
“同意了。”
清野凛皱眉：“说实话。”
渡边彻刚准备继续吹口哨，听她这样一说，只好把中午找校长的事说了一遍。
“下次学生会再来找麻烦，直接让他们去找校长，他肯定会帮我们说服他们。”
清野凛点点头，对渡边彻狐假虎威，借用清野家的威势也不在意。
她自己不会用特权，但不会主动让别人也不准用，而且没有她，还有九条家，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你那边呢？好像有麻烦的样子？”渡边彻问。
“我会处理好。”夕阳下，清野凛拿起一本封了书衣的书。
事情比渡边彻预计的要麻烦，他看着她们举行了好几次会议，直到周四，清野凛才通知他事情解决了。
“太慢了，”她皱着眉，“又浪费了几天练习的时间。”
想把神川高中这种水平的吹奏部带进关东大赛，一两天的时间的确重要，甚至必须做到分秒必争。
不过这和渡边彻没关系。
“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他说。
清野凛微微歪着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想多练习一会儿。”渡边彻指着桌上的双簧管。
不仅是在活动教室，就连在出租屋，渡边彻也收到了投诉。
他只能每天早上和晚上去河边，但进展很慢很慢，况且夏天的蚊子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能去吹奏部的音乐教室，不仅可以避免蚊虫，每天还可以多出好几个小时的练习时间。
不过渡边彻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在七月之前，他大概率可能还在和鸭子叫做斗争。
现在只有一个劲地努力，九条美姬看到他尽力了，也许会放过他，或者让他承受按摩之类的惩罚。
周五，在天晴了一天之后，再次下起了梅雨。
渡边彻的心情非常好，昨晚甚至深夜才睡过去。
6月21日，距离5月29日他在中庭向九条美姬告白的那天，正好过去23天。
九条美姬是在午休答应和他交往，也就是说，等到今天的午休时间，签到正好满一个月！
一上午的时间，渡边彻总是心情愉悦地吹口哨——不是他轻佻或者兴奋到不能自控，这只是双簧管初学者练习手段之一。
到了午休，距离签到还有一点时间，他先跟着清野凛去了音乐教室。
今天吹奏部的所有人好像都来了，教室里人满为患。
她们交头接耳地聊着天，个人的声音不大，但超过八十个人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噪音盛宴。
“请保持安静，现在开始开会。”姓小松的吹奏部部长提高声音喊道。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小松部长继续说：“经过大家的商量，老师的允许，我们决定正式请一年级的清野凛同学担任临时顾问。”
清野凛从门口走进教室，然后走上讲台。
渡边彻跟在后面，不过在进教室后，躲在了窗户边。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哪怕面对八十个人，清野凛依然毫无惧色，“我叫清野凛，擅长小号，以后铜管也有我负责指导，木管、打击乐我会另外寻找一流的老师。”
下面没有人反对。
渡边彻猜测，在这段时间里，她应该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在铜管上的实力。
‘可惜呀，真想看看她单枪匹马挑翻吹奏部的场景！话说回来，这种事不应该是他这位‘主角’去做的吗？为什么他反而干得是简单轻松的脏活？’
正胡思乱想，渡边彻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循着感觉望去，人群中，脸蛋姣好、身材曼妙的玉藻好美正收回视线。
“……”
粉笔声传来，清野凛指着画了五线谱的黑板，上面写着「关东大赛」。
“这是大家今年的目标。”
渡边彻看到很多人面露羞愧，也有人面无表情。
清野凛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凛然地转身，在「关东大赛」利索地画了一个大大的「X」。
‘喂喂，你要当着八十个人的面羞辱她们吗？就算是我，也只能带着你逃跑了！’
就在渡边彻这样想时，粉笔的声音再次传来。
“请把目标改成这个。”清野凛指着黑板上白得要反光的新文字。
「全国大赛金牌」
场面一下子骚乱起来，就连低音部的人也面面相觑，看来她们也不知道有这出戏。
在有人站出来质询之前，清野凛清冷的声音先发了出来。
“你们也可以不用在意目标是什么，哪怕只想在舞台上出场一次也可以。”
“你们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严格执行我的安排。”
自信到傲慢的话语回响在安静的音乐教室。
“说的好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在渡边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清野凛的目光就找到了她。
“井上学姐，还有其他人，”她轮番看了教室里的人一眼，“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的目标只有「全国大赛金牌」。和你们不一样，我只要有了目标，就绝对会去达成。”
略显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我从不失败，也不允许失败，所以，这一次我同样希望能成成功。”
“你是清野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失败？”有刺耳声音回应，不过这次又换了一个人。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
她说过她迄今为止没用过特权，那就一定没有，就算其他人因为清野家，主动给她使用，但这样轻易地否定她全部的努力和成就，未免太草率了。
会生气吗？
没有。
清野凛甚至没有回应，她放下粉笔。
“首先是第一件事，今天晚上，我会亲自挑选A组出赛的五十五名正式成员。”
“什么？”
“不可能！”
“我们也有上场的机会？”
“三年级出场不是理所当然吗？”
面对嘈杂，清野凛冷笑道：“现在开口说话的，都是自觉实力选不上的吧？”
渡边彻倒吸一口凉气。
【您有一封新邮件】
‘我的部长大人，您说话悠着点！’
下面再次炸了锅，有些人直接站了起来，凳子因为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众人纷纷指责清野凛。
“你一个一年级懂什么？”
“顾问老师都不敢这么决定！”
“让她来指导我们，果然是浪费时间。”
音乐教室的门被打开，以井上为首的一行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室。
剩下的人互相传递不安的眼神。
“自己决定的事都坚持不下去，这样人走了也好。”清野凛无所谓道，“我再次重申一遍，你们可以不安，可以不参与，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可以，但如果决定跟我一起参加大赛，从现在开始，请服从我的安排！”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叠谱子。
“小松部长，请发给大家。”
“啊，好！”从刚才就陷入两难的小松部长连忙应道。
谱子发到所有人手里，因为有多的，所以渡边彻也拿了一份。
“这是挑选正式成员的指定曲和自选曲，各位好好练习吧。”
“对了，不要以为这次进入A组就可以松懈，直到赛前，只要落选的B组某位成员实力足够，我随时会把A组的踢到B组。”
“今天放学后的选拔，不想参加的也可以不用来。”
“但在做决定之前，请各位好好想想上周六在音乐厅的经历，定期演奏还有两次，你们愿意一直这样下去吗？”
“最后，我在说一次：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我希望大家能坚持下去。”
教室里陷入沉默了好一会儿，清野凛利索地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
渡边彻跟在她后面。
他无奈道：“应该有更好的说法吧？”
“矛盾在一开始爆发不是坏事，我决不允许在努力一段时间之后，中途有人退出。”
“有道理，但是，你不怕被讨厌吗？”
清野凛停住脚步，扭头看着渡边彻：“告诉你一个我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原因。”
“请说。”
“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渡边彻点点头：“刚才教室里的确没有值得在乎的人。”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啰嗦什么？不是要去练习吗？”
“啊，对了！”渡边彻一拍脑袋，想起的不是练习，而是签到奖励。
【签到天数：九条美姬&#183;30天】
【玩家获得签到礼包】
【积分&#183;二十万】
【金钱&#183;一亿円】
【魅力折扣卷（玩家魅力在10点以下打3折，10点以上7折）】
【智力折扣卷（玩家智力在10点以下打3折，10点以上7折）】
很死板，没有任何额外惊喜。
但渡边彻喜欢！
整整二十万积分啊！
“美姬，我爱你！”
“你是想死吧！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嘛！”
“嘟……嘟……”

第78章 来自双簧管的背叛和支持
【积分：二十八万四千】
看着这行字，渡边彻瞬间有把体力拉满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积分兑换是一瞬间的事，如果真的需要更高的体力，到时候兑换也不迟。
平时自己锻炼可以节省积分不说，还可以培养健康的作息、锻炼意志，整个人会逐渐呈现自信的面貌。
这不是简单的10点体力能带来的。
平静的海洋练不出精悍的水手，安逸的环境造不出时代的伟人……如果可以，渡边彻希望把《升学就业调查表》上的座右铭改成这个。
‘我要的是这个世界在我面前低头’什么的，现在想想，实在是太羞耻了。
渡边彻踩着愉快地步伐，重新回到音乐教室。
他目光在教室转一圈，找到人群中的吹奏部部长：“小松部长。”
小松美咲回过头：“渡边同学？是清野同学有什么事吗？
“不是。”渡边彻说，“是这样的，我想申请在你们活动教室练习双簧管。”
说完他补充道：“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训练和合奏。如果给你们造成麻烦，随时可以让我走。”
小松美咲笑了笑。
“大家平时练习也没影响谁，渡边同学你来了怎么就影响了呢？没关系的。对了，要不要干脆加入吹奏部？”
“加入吹奏部？”
“是啊。只要你加入，不但可以随便使用教室，还可以得到早见学姐的指导哦。”
小松美咲说完，她身边那位梳着太太发型的人，朝渡边彻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是双簧管&巴松声部的首席，早见熏。”
渡边彻认出她是周一善意提醒他找老师的那位。
“早见学姐，我是一年级的渡边彻。我现在加入的话，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吹奏部现在全员的重心都放在比赛上，这时候让对方拿出宝贵的时间，指导他一个新手，太给别人添麻烦了。
要不是不好解释钱的来源，他倒是可以直接在外面找一位音乐老师。
小松美咲笑起来，手搭在早见熏的细肩上：“早见她既是双簧管&巴松声部的首席，也是唯一吹巴松的成员，也就是说，不管清野顾问愿不愿意，她都必须上场。”
“美咲！”早见熏无奈地喊了一声。
渡边彻这段时间了解一些乐器常识，知道很多乐器都有其专门的口型。
比如说吹双簧管的人改吹其他乐器，几乎要重新学起，而且原本的口型习惯没有刻进骨子里的话，很大可能会遗忘。
在这么苛刻的情况下，双簧管改吹巴松、巴松改吹双簧管是最常见的选择，由此可见两者之间有很多共同点。
小松美咲让吹巴松的早见熏指导他，也不是无的放矢。
“不过你可别因为这个，就小瞧我们家早见哦。”小松美咲得意地说，“她的实力可以说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还有明日麻衣同学呢。”早见熏笑着说。
“你们并列第一！”
早见熏没有理耍宝的小松美咲，露出温和的笑容：“渡边同学，我会在不影响自己训练的情况下指导你，希望你能加入吹奏部，加入双簧管&巴松声部。”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了。”
渡边彻没问为什么不让负责双簧管的部员指导他，反正他也没准备真的麻烦别人浪费训练时间来指导他。
“稍等！”小松美咲跳着走开，很快拿了入部申请书过来。
渡边彻填好之后，她握拳高声说了一句：“吹奏部统治神川更进一步！”
“什么？”渡边彻被她弄得一愣。
“是这样的……”
早见熏解释完之后，渡边彻才知道，小松美咲之所有这样说，是因为她的愿望是让全校的人成为吹奏部的部员。
这当然不可能。
吹奏部又不发工资，更不包对象分配，连食宿都不承担。
入完部，渡边彻直接跟着早见熏，来到双簧管&巴松声部的训练教室。
比低音部的训练教室还要小，用巴掌大一点来形容恰到好处，里面没有一个人。
渡边彻没有问人去哪了，但等午休快结束，训练教室里依然只有他和早见熏时，他隐隐感觉不妙。
“早见学姐，担任双簧管的部员呢？”
早见熏放下水烟袋似的巴松，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渡边同学，这件事希望你转告清野同学，负责双簧管的佐藤律子，不打算参加选拔。”
作为唯一的双簧管部员，哪怕实力只有‘会吹’的程度——其实因为双簧管难度高，很多乐团也只要求会吹就行——肯定也会被选进A组。
但是，不参选拔是另外一回事。
很明显，她反对清野凛担任顾问。
事情很不妙啊。
渡边彻反而露出笑容，他倒想看看清野凛怎么解决这件事。
今天的乐事一件接一件呢！
正好下午是一班和四班合上的家政课，渡边彻手里搅拌着面粉，溜到围着围裙、认真处理食材的清野凛身边。
“清野同学，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渡边同学，我的料理不需要更多面粉了。”
“啊，抱歉。”渡边彻把不小心洒在菜品上的面粉擦去，结果抹上了更多的面粉，他干脆置之不理了。
“你想先听哪一个？”他笑着说。
“坏消息。”清野凛熟练地翻滚着模型铁板上的章鱼丸子。
“吹奏部唯一吹双簧管的部员，是反抗军的一员。”
清野凛手里动作一顿：“好消息呢？”
“为了人类观察部，我毅然而然决定孤身打入吹奏部内部，成为新的双簧管担当！”
“谎言。”
“我加入吹奏部，帮吹奏部打天下。”
“说实话！”清野凛皱眉，用‘现在没功夫跟你开外笑’的语气说道。
渡边彻把面团摔打在盆里，全是粉末的手指点了点清野凛，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调戏道：“高冷，我喜欢。”
清野凛扭过头，严肃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她用牙签插起一个丸子：“尝尝。”
“嗯？啊，谢谢。”渡边彻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爱情的味道。”
“爱情？”清野凛愣了一下。
“又辣又呛，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不像极了爱情，一边痛又一边快乐着吗？”渡边彻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眼泪。
清野凛手抵下巴：“居然能把芥末吃出爱情的味道，人类真是不可思议，还需要更多细致的观察和研究呢。”
她转身，又插了一个章鱼丸子。
渡边彻连忙后退两步：“别，别，不至于。其实我是为了使用音乐教室才加入吹奏部，原本双簧管的成员的确是反抗你的一员。”
“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努力一把呢。”清野凛把手里的章鱼丸子吃进嘴里。
渡边彻眨眨眼：“没事？”
清野凛循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牙签：“你说这个？我看你这么辣，想给你一个正常的口味缓和一下，不过看你很珍惜‘爱情’的样子。”
“……当然，我对美姬矢志不渝。”
“这种谎言对你的美姬说去吧。”
放学后，一个梅雨暂歇、晚霞把架空走廊染成茜色的傍晚，清野凛依然继续了她的选拔。
八十多个人的社团，最后参加的有六十多人，人数上已经完全够了，唯一的麻烦只有双簧管担当。
渡边彻虽然也是双簧管，但他的水平想要达到会吹，最起码得明年。
至于使用「10点一下三折的智力兑换券」，花费3万积分成为乐器天才，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
用来学「枪械」或者成为「武学奇才」不好吗？
要么点在「政治」、「商业」上，为以后九条美姬给他生孩子休产假，他趁机掠夺家产做准备，不好吗？
哪怕用来增加魅力也行啊。
微笑不行就点眼神，眼神不行就点鼻子，总有某个点能戳中九条美姬的性癖。
现在为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困难——而且还是别人的，就使用拿命换来的积分，渡边彻绝对不会去做。
况且这件事，其实只需要清野凛或者九条美姬，她们其中一个主动去找校长，十个学生会也不够打。
只是清野凛有她的坚持，而九条美姬巴不得人类观察部关门倒闭，或者提出自己担任部长才会出手。
选拔结束后，所有人集中在音乐教室，清野凛站在讲台上。
“从今天开始，除了周六周日也必须来校训练，吹奏部的回家时间统一在晚上9点。”
她刚一宣布，立马就有人站出来：“7点我有补习啊。”
“我们已经高三了，忙着准备升学。”
“我除了补习，晚上还有打工。”
神川高中在外人眼里，是一所只谈偏差值、除了聪明一无是处的学校。里面也的确有很多人忙于学习，成为他人眼里不善交际的孤僻人物。
清野凛合掌，示意众人安静：“考虑到这一点，我已经向学校申请，吹奏部可以在学校待到晚上十二点，功课上我也会帮助你们。”
“……”
“你？帮助我们？”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一年级第一就了不起了吗？我们社团里也有三年级的第一！”
对于众人的质疑，清野凛的表情不变，维持着一如既然的自信。
“一切还是事实说话。”她清冷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让所有人下意识安静，“除了月底定期演奏会，我会参加这次三年级的月考，如果不能拿到第一，我也会退出。”
这下子，连渡边彻都忍不住低声“呃……”了起来。
和其他人质疑她的实力不同，他只是在惊叹她硬碰硬的做法。
这位少女就不懂委婉吗？一切事情都想着用实力让对方闭嘴？
虽然有足够实力的确可以为所欲为，但面对人心，有时候也需要实力以外的手段。
比如说现在。
渡边彻上前两步，对所有人说：“大家把这当成学习会就好了。”
“学习会？”
“没错。”渡边彻点头，“这里汇集有三年级的第一、一年级的文科第一、一年级的理科第一，虽然傲慢了一点，但我还是要说：解答其他部员学习上的疑问，完全没有问题。”
别小看一年级。
因为考试内容涉及到整个高中的知识，真让他们两个要去做三年级的卷子，不说第一第二，前二十绝对有一席之地。
只不过清野凛对于渡边彻擅自把自己标榜为文科第一，而且还排在理科前面，有点不爽。
吹奏部的众人议论纷纷，不过看表情都有些意动。
“而且啊，”渡边彻露出期待的笑容，“大家深夜聚在一起，训练到手指酸疼，亮着音乐教室的灯学习到深夜，不觉得很有青春的感觉吗？”
这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让人愉悦，让人着迷。
人们会因为这个笑容，喜欢上少年的唇，喜欢上少年的鼻，喜欢上少年的眼睛，最后喜欢上少年整个人。
它不可思议，无可理喻，就像你喜欢的人，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接下来，也许是因为这笑容，也许是因为渡边彻的话，总之戳中了她们的心，她们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笑容。
“支持。”明日麻衣淡淡地声音第一个响起。
“我也支持！”一木葵立马举手，“我早就想向清野同学还有渡边同学咨询学习方法了！”
“我也支持！”花田朝子害羞而坚定地举手。
随后低音部的人全部举起手。
渡边彻朝明日麻衣投去感激的眼神，换来对方轻眨了两下眼睛。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眨眼，她的眼睛也依然平淡如清泉，但渡边彻总感觉她在暗示什么。
难道……深夜无人的教室？厕所？走廊？太刺激了吧！
这样是不行的，学姐！
“既然三年级第一的明日学姐都同意了……那我们也……”
“一起学习好像也不错诶。”
“正好我在家一个人总是想玩手机和吃零食，留下来一起学的话，说不动还能提高成绩！”
“我也是，感觉一个人学习效率好低！”
“但是半夜回去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晚上一群人一起回去，怕什么？而且你可以去我家睡，或者我去你家。”
“你这样说的我好期待！感觉跟合宿一样！”
……
听着众人的议论，渡边彻得意地朝清野凛看去。
“谢谢。”这句话又轻又快，在众人的声音下，渡边彻还没听清，清野凛就已经扭过脸去。
“请记住，我们是来训练和学习的，做好吃苦到想死的准备！”她冷着脸对兴奋的众人说道。
“现在，开始训练！”

第79章 训练的开始还算顺利
“各声部回自己的训练教室，我会轮流去查看，希望不要让我看到偷懒聊天的场面。”清野凛眼神带着寒光地说出解散命令。
在注重前后辈关系的岛国，以高一的身份，能用这样的气势去指挥包括高二、高三在内的六十多人，除了她，大概没有其他人了吧。
不对，还有九条美姬。
不过让她担任顾问……会死人吧？一定会吧！
这样一想，渡边彻居然觉得清野凛实在算不上严格了。
看着眼前一边低声细语说着清野凛坏话，一边散开的吹奏部众人，渡边彻感叹她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渡边彻也回到双簧管&巴松声部的教室。
他把清野凛发的曲谱放在一边，这种东西跟他之间，还有还有岩手县到东京那么远的距离。
作为新手中的新手，连吹长音之类的基础训练都轮不到他。
总之先吹出声，第二步才是让声音稳定下来的基础性训练，之后才是乐谱。
“噶、嘎嘎……”
沉浸在训练中时间过得飞快，等早见熏叫他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六点。
按照清野凛制定的作息，接下来三十分钟是晚饭时间。
“渡边同学，你打算吃什么？”早见熏的声音非常轻柔。
渡边彻一时间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嘴含着哨片想了想：“先去校内超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没有就去车站那家餐厅随便吃一点。”
从学校去餐厅只需要5分钟，来回十分钟，吃饭二十分钟完全够了。
因为夏季昼长夜短的原因，外面的天色还亮着，电线杆上乌鸦的叫声，在暗淡的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厉。
渡边彻混在放学的人潮里，去餐厅吃完饭，提前十分钟回到音乐教室，准备继续练习。
“渡边同学，要不要一起吃零食消食？”
看着笑嘻嘻的一木葵，渡边彻困惑道：“吃零食消食？”
“女生都这样嘛。”一木葵调皮一笑，“走吧，走吧，全是女生哦。”
“不，我拒绝。”
“为什么？！”
“我是唯一的双簧管部员，必须努力才行。”
这当然是谎言。
和早见熏在训练时间待在一起就算了，休息时间主动去全是女生的训练室，是嫌九条美姬还不够宠爱他吗？
而且他只有十分努力，才能在吹得像鸭子叫的情况下，让九条美姬这次放过他。
不过渡边彻不讨厌努力，不管是不是被迫，既然要学，那就认真学好了。
就像西班牙语和英语，这些只是让他变得更加优秀，并且是锻炼自己学习能力的手段，至于能否在将来派上用场，他不是很在乎。
一木葵无奈，嘟嘴说：“好吧。”
晚上八点过一些，清野凛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来到双簧管&巴松声部。
她简单地点了点头就当打完招呼：“接下来请跟着我唱谱。”
“唱谱？”渡边彻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早见熏柔声解释：“是指以阅读乐谱为主的基础训练，可以培养看谱的能力，也可以发出正确的音程。”
“谢谢早见学姐。”
早见熏回以不用客气的温柔笑容。
‘如果我女朋友是这样的性格就好了。’渡边彻看着她脸心里想着。
早见熏的长相远远不能和9点的九条美姬相比，只比普通人漂亮一点点，但渡边彻非常喜欢她温柔的性格。
“首先是B-音，”清野凛说，“早见同学，你先来吧。”
“好。”早见熏点点头，发出与电脑播放出来的音阶同样高的声音。
在这夜色中，她那过分轻柔的嗓音，再加上天生带了一丝低沉和伤感，仿佛让渡边彻回到母亲怀里。
清野凛点点头，视线看向渡边彻。
“我也要？”
“别以为你和我关系好，就可以让我对你手下留情。”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清野凛直接打断他：“别浪费时间，还有两个声部等着我。”
“……好吧。”
等渡边彻也发完声，她手抵着下巴，沉思道：“渡边彻同学，你不擅长唱歌吧？”
“……目前是这样。”
“目前？你音痴的程度是一时半会绝对改善不了的那种。”清野凛无情地说出事实。
“影响我吹双簧管？”
“不。就算是音痴，也可以是用乐器吹出正确的音。”
“那你那么多废话？”
清野凛脸色一冷：“你的实力是吹奏部最弱的，本身学习成绩也不错，待会儿学习会的时候，我帮你特训唱谱。”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渡边彻感觉自己这句话说得好像过于熟练。
清野凛闹别扭似的哼了一声：“道歉也没用。好了，现在你们一起用乐器吹出B-音。”
十分钟后，清野凛赶往下一个声部。
“清野同学她很专业呢。”早见熏轻声说道。
“也很严格。”被训了十分钟的渡边彻回应。
早见熏想到刚才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我认为清野同学对你的态度很特别。”
“是很特别，简直要把我骂死了。”
刚才清野凛对他说的话，换成一般人绝对当场放弃乐器之路，场面堪比驾校学车。
最气的是，这家伙每句话都是令人无法反驳的实话，让他找到自己很多错误的地方。
虽然只是短时间的指导，但渡边彻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掌握住抓到音程的诀窍了，迫不及待地想再吹一次。
不过这种心理在刚才十分钟内反复出现，每次吹完后，都会被清野凛毒舌一番，指出更多的错误。
“会不会是她了解你，所以才对你这样呢？”
“了解我？”
“嗯。知道你挨了说教，也不会放弃，反而会更加努力。”
“这倒是，我这人除了帅、聪明、温柔、专一，也只有努力拿得出手了。”哪怕清野凛在场，渡边彻同样有自信说出这句话。
不过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也不确定。
应该是真的……吧？大概。
“嗯……”早见熏困惑地歪了一下头，决定不接渡边彻这个话题，“在我看来，清野同学她是知道自己就算骂了你，也不会被你讨厌，两人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一点事情变坏，所以才会对你这么严格。”
“这就错了。那家伙根本不在乎别人讨厌不讨厌她。”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渡边彻嘴含上哨片，继续练习。
到了晚上九点，第一天的训练算是结束了。
此时校舍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回家的回家——不是所有人都决定参加学习会。
留下来的人中，很多都在议论清野凛刚才的指导。
说水平高的有，但大部分还是不满她过于苛刻的态度，渡边彻在厕所洗手台，甚至听到女厕所里有人在哭。
‘这才是正确的青春啊，努力的哭泣总比打胎的落泪强。’渡边彻心里安慰那位女生一句。
正想着，他突然又感觉到有人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偷看他这种事太常见了，在教室、在路上、在电车里，渡边彻早已经习惯，但这个视线却不同，里面没有欣赏，没有爱慕、没有饥渴，反而带着幽怨的气息。
渡边彻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除了一位一看就很讨女孩子喜欢的少年外，还有一位身材姣好、微鼓腮帮子的美少女。
拿着号嘴的玉藻好美，站在他身后。
渡边彻把水龙头关掉，让开位置。
玉藻好美压了压嘴角，略带怨恨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上前走到水池边，用水清洗起号嘴。
渡边彻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回音乐教室，心琢磨着自己好像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呀。
休息时间过后，开始学习会，所有人心里都一种奇妙感。
笔写在纸的声音，甚至衣服摩擦声，每个声音听起来都非常响亮。
起初还有人因为新奇而低声交谈，但很快大家都沉浸在学习中，发出声音也是为了询问问题。
神川高中的确是一群只知道学习的“笨蛋”。
只有渡边彻，在10点之前，他被清野凛要求不断反复练习唱谱。
用她的话来说，音痴只是因为不熟悉，只要熟悉了，最低限度的不走调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唱歌好听就别指望了，再也没有比唱歌更看重天赋的艺术。”
清野凛得意的表情，渡边彻当时气得差点当场给自己来了一点智力！
学习会上，渡边彻是最受欢迎的小老师，毕竟吹奏部是一个女生占九层的社团，作为俊秀型美少年，他很难不受欢迎。
再加上比起明日麻衣和清野凛，他简直好说话得过分，知识储备也足够解惑，其他人没有道理不来问他。
不过专一的渡边彻态度上绝对的公事公办，绝对不做对不起九条美姬的事。
到了十一点半，大家陆续结伴离校。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鞋柜处，渡边彻主动对清野凛说。
社团活动被训是一回事，两人的关系毕竟还算可以，而且是不错的对手，渡边彻不希望她出意外。
清野凛狐疑地瞅了过来，双手按住衬衫领口，后退一步。
“渡边同学，我承认我漂亮到让所有男性都想犯罪的程度，但还算聪明的你，应该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请想想你的父母，如果知道你因为猥亵女同学而入狱，他们……”
“我对你没兴趣。”
“……”
“你主动碰我我还得考虑考虑。”
“……第一次感觉听到实话这么气人。”清野凛松开领口，“那就，麻烦你了。”
渡边彻看着她紧抿嘴唇，害羞地别过脸的样子，还有雪白微红的侧脸，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女生绝对是一种狡诈的生物！
因为，如果现在清野凛要是再问一遍的话，他可能就没有‘我对你没兴趣’一定是真话的自信了。
夜晚的新宿区依旧热闹，十字路口到处可见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年轻人，也有加班到深夜，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佐藤律子的事，有办法了吗？”离开主干道，在一条开着不知名野花的僻静小路上，渡边彻轻声问。
佐藤律子，反抗军的一员，吹奏部唯一会吹双簧管的人。
清野凛摇了摇头：“我会试着招收新部员，也许学校里还有会吹双簧管的学生。”
“不过清野同学你要注意了，如果真这样做了，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话，佐藤律子恐怕会更加有恃无恐，到时候说不定会让你难堪。”
“啊啦，这应该是在关心我吧？明明今天这样对你了。渡边同学真是温柔体贴呢。”清野凛扭头看他，调笑着说。
“你这家伙在想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与其让一个路人使你感到难堪，不如让我来。”
说完，渡边彻停顿了一下，路上突然出现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在昏黄古朴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还没有渡边彻一个宽。
默默远离这对情侣后，渡边彻继续说：“清野同学，走投无路的时候只需要穿上巫女服，在社团教室等我，我就会来帮你。”
“在路上睡着没什么，但做梦的话，我建议还是躺在床上。”
“记住，是巫女服，到时候可别穿错了哦。”
“看来渡边同学的耳朵也不好了呢。”清野凛揉着太阳穴，“我记得九条家有几所医院，让你的美姬带你检查一下，顺便让她穿巫女服给你看吧。”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我不可爱？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谎言！”
“我是说性格！”
“性格也完美无缺！”
“……”渡边彻真是无话可说了，“那个，我觉得你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认知障碍。认知是机体认识和获取知识的智能加工过程，涉及学习、记忆、语言、思维、精神、情感等一系列随意、心理和社会行为。认知障碍指……”
在清野凛冰冷的视线下，渡边彻决定对女孩子还是不要太苛刻的好。
做人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他就从来不允许自己靠颜值吃饭，但不反对别人靠颜值吃饭。
一大段从维基百科上看来的知识说完，两人来到清野凛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晚安。”
“晚安。”
清野凛站在公寓楼大门前，目送渡边彻路灯下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她才转身上楼。

第80章 周六神川的清晨，有些人来得太好了
周六早上六点半，渡边彻跑完步，做完体操后，考虑到要一整天和女孩子待在一起，便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内衣裤。
坐上7点去四谷站的电车，依靠在门上的他心里想：经常出门说不定是变美最好的方法之一。
因为要注重形象，不说勤洗澡、修剪指甲、化妆之类，光是下意识把背挺直，长时间下来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当然，太懒的人不在此列，不过他们也活得更加自由。
在渡边彻胡思乱想中，电车驶入四谷站。
从车站去神川的坡道上，没有一个人。渡边彻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和坡道自拍了一张。
渡边彻：为美姬早起训练的第一天
美姬：乖
「您的储蓄卡6月22日7时13分到账1000000円，余额102105652円」
渡边彻：“……”
他是缺这一百万円吗？
虽然卡里的一亿円也是因为九条美姬才拿到的。
不过有这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渡边彻目前唯一想做的，只有给家里打钱，让父母轻松一点，但这件事又不好解释钱的来源。
说的不明不白，反而会让长辈担心。
在没有一个人的鞋柜处换上室内鞋，渡边彻用手遮住嘴巴，打着哈欠朝音乐教室走去。
走到二楼时，远处架空走廊传来柔和的乐器声，是极具深度回响的上低音号。
能有这样水平的吹奏者，目前的神川吹奏部，只有明日麻衣一个人。
明日麻衣长得很漂亮，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总是让渡边彻想起老家从山上流下来的澄澈溪水。
不仅吹奏水平高、外表漂亮，就连学习成绩也是三年级第一位，这和她来得比渡边彻还要早有着密切的关系。
优秀的人其实更会利用时间，或者说，更会利用时间的人才能成为优秀的人。
渡边彻直接来到五楼的架空走廊，把书包放在地上，从乐器盒里拿出正式命名为「黑鸭」的双簧管。
一个调很不准的长音伴随着上低音号，一起回响在清晨无人的校舍。
就在渡边彻练得入神时，明日麻衣不知什时候来到他身边，用那双澄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明日学姐？！”渡边彻吓了一跳，他连一点走路声都没听到。
明日麻衣沉默地点了点头，自然垂落的刘海轻柔摇晃，就像溪水边的青草，自然又清爽。
“早上好。”渡边彻不知道说什么，想起上两次的事情，觉得有些尴尬。
“……早上好。”
近乎呢喃般的招呼后，明日麻衣再次沉默地盯着渡边彻。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渡边彻想着说什么的时候，她纤细娇嫩的手指缓缓上移。
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解开衬衫纽扣。
“？？？”渡边彻瞪圆了眼睛。
别误会，这是惊讶，并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学姐？你在干什么？”
“今天穿的蓝色内衣。”
“我的问题居然是这个意思吗！”渡边彻嘴里说着，却没有动手。
这个时候动手的人，都是想自己帮对方脱衣服的吧？
渡边彻才不是那种人呢。
“麻衣学姐~~”欢快的声音传来，“诶？渡边同学居然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二个呢！”
一木葵迈着欢快地步子走过来，怀里沉重的低音号好像没有让她感到一丝重量。
就在那么一瞬间，渡边彻清晰地捕捉到，在明日麻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满。
‘一木同学，为了你好，真的为了你好，请你下次出现的时机恰当一些！’
两次了！
渡边彻恨啊！
好想看看蓝色的……天空。
一木葵缠着恢复原样的明日麻衣一起晨练，渡边彻对着远处从四谷站开出的电车使劲吹双簧管，因为二氧化碳积蓄在肺里，一时间头晕眼花。
八点过后，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现在架空走廊或者音乐教室，有的练习乐器，有的大声背起英语单词。
九点以后，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各种乐器的音色交杂在一起，发出的噪音比网球场上乌鸦的叫声还要难听。
话说，为什么东京随处可见乌鸦呢？
数量甚至多到政府不得不实施有关措施，包括在垃圾收放处设置防鸟网，实行垃圾的夜间收运等等。
‘从这一点能看出什么？’
‘东京的垃圾是真的多。’
嗯！
十点的时候，渡边彻练习累了，便把乐器放在一边，嘴里按照曲谱的调子哼着曲子，朝厕所走去。
路上碰到从长号声部出来的清野凛，她听到后露出赞赏的笑容：“有长进了呢，难听程度昨天减少了一点点。”
她拇指与食指比划了一厘米的距离。
“你是在嘲讽我吗？”作为勉强算是二次元爱好者的渡边彻，对于指间宇宙的梗还是知道的。
“嗯？”清野凛疑惑的歪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优秀如她的表扬后，居然还会有人做出生气的反应。
“没什么。我正要去上厕所，要一起吗？”渡边彻发出邀请。
“好啊。”清野凛点头答应。
于是两人一起朝着厕所走去，渡边彻又继续哼乐谱。
“这里要高一点，像这样……”清野凛柔软的嘴唇微张，明快悦耳的歌声传到渡边彻耳边，“懂了吗？”
渡边彻脑海里想象着她的歌声，嘴里哼起来。
“中间的音长一点。”
渡边彻又哼了一遍。
“你的气是只能一股一股的出来吗？绵长一点。”
“……”
两人走到厕所，在洗手台分开。
渡边彻出来洗手的时候，从女厕所里听到‘那个嚣张的一年级！’，还有‘居然敢把我们的实力贬的一文不值，说我三年白练，最好从头学起。’的骂声。
随后声音戛然而止，清野凛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她面色从容的在渡边彻身边洗手，然后用白色手帕擦干净。
回音乐教室的路上，渡边彻问：“没事吧？”
“我不是来让她们喜欢的，只要她们参加训练，最后顺利进入全国大赛就够了。”
“你真是厉害。”渡边彻发自内心佩服她的强大。
“我只是一年级，却有着指导她们的能力，再加上每句话都戳中她们最薄弱的地方，恨我是理所当然，不是我态度好一点，说话委婉一些，就能轻易改变的事。”
事到如今，渡边彻对清野凛的性格算是了解了一些，知道她不会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他转而问道：“真的能进全国赛吗？”
“没有人能挡住我要前进的路。”清野凛的回答很有她的风格——过于自恋。

第81章 少年少女的中场休息时间
中午休息的时间，渡边彻主动离开音乐教室，原本打算去人类观察部，在沙发上睡午觉，结果清野凛在那里认真地听吹奏名校的演出。
抱着在努力的人面前睡觉是不礼貌行为的想法，他干脆去操场找国井修。
尽管只是预备成员，这家伙也在为七月份甲子园预选赛努力着。
“渡边？来的正好，快快快！”
渡边彻还没反应过来，国井修就塞给他一副棒球手套还有球。
“做什么？”
“麻烦你来当投手，陪我训练。”国井修说着，已经转身走向打击区。
“……”
被好友摆脱帮忙训练，渡边彻也不好说自己是来午休的。
啊，早知道就不来了，直接回教室睡觉好了。
他转身找到投手丘，没干劲地走过去，戴上尺寸还算合适的棒球手套。
“来吧！戴拿，投出你的最后一球！”摆出打击姿势的国井修，对着渡边彻大喊。
“对不起，我是卡面来打，不是奥特曼。”
因为击打区和投手区的距离是18.44米，渡边彻下意识用正常声音说的话，并没有传达到。
不过没关系，卡面来打的面子由他渡边彻来捍卫。
“胜利法则已经确定！”这次渡边彻高声喊了出来。
“哈？你在说什么？”
渡边彻趁国井修疑惑的瞬间，振臂一投，结果却还是被对方轻松打了出去。
“球速太慢了！”国井修喊道。
渡边彻揉着使出全力后有些不适的手臂，自我反思起来：果然，说胜利法则的创骑靠不住，话说回来，这家伙本来就以吃瘪出名。
再想想，还有什么台词来着……渡边彻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枚新球。
“老子！参上！”渡边彻以一上来就是以高潮的状态掷出这一球。
“砰——”
金属球棒击中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球直冲向蔚蓝色的夏日天空。
“不是戴拿就绝对不可能赢！放弃吧，和我一起成为光！”国井修得意地挥舞着球棒。
“燃烧生命吧！”
“砰——”
“Show Time！”
“砰——”
“给我死！”
“根本没有这句台词！少在那里浑水摸鱼！”
“闭嘴！”
“假的！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卡面来打嘛！由我来惩罚你！为了大义献身吧！”这样说着的国井修，愤怒地全力挥棒。
一个漂亮的全垒打诞生了。
……
音乐教室，几位少女正在窗边聊着无聊话题。
“你们知道吗？隔壁舞棒社的玉子和饼藏交往了！”
“饼藏？你说的谁啊？”
“就是三年三班那个黄头发的帅哥！偷偷打耳钉的，总是在拿着摄影机拍视频的那个啊！好美，你知道吧？他找你拍过短视频。”
“哦哦，他啊。虽然长得不错，但性格完全不是我的菜。”
“诶？你居然不是外表协会的？”
“肤浅。”
玉藻好美故作不屑地回答，使所有人发出无意义的笑声。
“真好啊，我也想要个男朋友……啊，快看！”
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六月正午的太阳下，女生绝对不会毫无防备地离开室内的温度，棒球场上有两名男生正在击打棒球。
击打区的人，正对着投手区大声嚷嚷什么，然后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投手趁其不备，挥臂投出手里的球。
透过窗户，微微扭曲的光线照在投手身上。
因为大幅度挥臂，熨烫得笔直的白衬衫挤出褶皱，那张俊秀的脸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睛。
突然，也许是因为热了，又或者方便使劲，投手大胆地解开领口三颗扣子。
锁骨，还有白皙的胸膛，全部露出来。
少女们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有点喘不过气来，等回过神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渡边同学真帅啊！”
“嘿嘿，你该不会喜欢他吧？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哦，而且还是位大小姐。”
“才没有这种事，我只是欣赏他的颜值！”
“哦？是吗？为什么移开眼睛？”
“……如果渡边和九条同学分手，主动和我告白，勉强和他交往也不是不可以啦。”
“真敢说啊，居然还要对方告白！”
女生们再次笑起来，这次玉藻好美没笑，她望着操场上的渡边彻，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的长号。
“不过我发现一个秘密，渡边说不定背着九条，偷偷在和大小姐甜蜜蜜。”
大小姐是吹奏部对清野凛嘲讽的称呼。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就这两天，我看到好几次他们两个走一起，连上厕所都一起！你们信吗？而且呀，昨天渡边还送大小姐回家了呢！”
“那不是脚踏两条船？”
“糟糕透了，果然帅哥没一个好东西，是不是，好美？”
“帅哥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渡边彻肯定是渣男没错了。”
“哇！第一次看到好美这么针对一个人！”
“我也是第一次听好美这么说男生诶。不过，虽然是渣男，如果他愿意改邪归正，保证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和他交往。”
“诶~~~？”
“讨厌！帅哥就是正义啦！”
“还不是看上别人的身体，真是色情的宣言！”
女生们再次笑起来。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渡边彻一身汗臭味，也不好意思回双簧管&巴松声部，于是去了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房间内的冷气让他瞬间活了过来。
清野凛正专心听着乐曲，突然闻到一股汗臭味，微微皱眉。
她取下一只耳机，上下打量渡边彻：“跑步？”
渡边彻不太想说话，无力地摆了摆手：“棒球。”
“第二天如果手酸，完全属于自作自受，我不会允许你请假停止训练。”
“真是无情。不过放心好了，我平时可是坚持锻炼，这点运动量完全不是问题。”
“这样就好。”清野凛再次戴上耳机，沉浸在乐曲的世界。
渡边彻休息了会儿，从冰箱里拿葡萄来吃。
一边吃，一边呆呆地望着窗户外的天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清野凛吓了一跳，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做什么？”她的语气里隐藏着一丝怒气。
渡边彻把葡萄咽下去：“我就说我为什么一直输，原来是一开始没喊‘变身’！”
清野凛一脸疑惑。
“是这样……算了，我演示给你看。”
渡边彻站了起来，在自己的小蛮腰上环了一圈，掏出手机。
“记住，变身密码是555，按成5821的话，是召唤摩托车。”
“我没有梦想，但可以守护梦想，变身！”
清野凛眼神没有丝毫起伏地看着他。
“咳。”渡边彻咳嗽一声，坐了下来，伸手拽下一枚葡萄。

第82章 我这辈子可能做不到不说谎了
紧凑的训练过去一周，渡边彻依然没在活动教室看到任何一员‘反抗军’加入。
社团大楼的布告栏上，也没有吹奏部招新的消息。
看来清野凛的计划实施得不顺利，另外，就算她指导水平很高，但因为说话太耿直，做事太严厉，越来越遭吹奏部的人抵制。
渡边彻把双簧管从嘴边移开，伸手把乐谱往后翻了一页，在练习下一个长音之前，他开口问早见熏。
“早见学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早见熏用她温柔的嗓音应道，手在乐谱上写着什么。
“那些人，到底为什么拒绝训练？”
早见熏疑惑地抬头看了渡边彻一眼：“清野同学没和你说吗？”
“没说。”渡边彻回忆一下，想起这周的某次休息时间，“不过低音部的人和我说了，但当时不感兴趣，所以没认真听。”
“渡边同学的性格真是恶劣呢。”早见熏轻笑着道。
“我这人比较专一，所以对不感兴趣的事全部置之不理。”
“我说的是不认真听别人说话这点啦。”
“这个啊……”渡边彻无法辩解，总不能说当时被清野凛的长发吸引了注意力吧？
他承认自己不是表里如一的人，没有清野凛说实话的习惯。但就算是清野凛，也不会老实地回答所有问题。
“抱歉。”他诚恳道歉。
“不是对我，而是向低音部道歉哦。”早见熏温柔地说教一句之后，把吹奏部的事告诉了渡边彻。
事情很简单，那些不肯参加训练的人，认为被清野凛一个学妹指导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这种心理在清野凛展现出高超的水平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得到激化。
人类的嫉妒心，还有，吹奏部本身水平很低，如果在她的指导下进了关东大赛，成绩对外当然算是神川高中的，但是在学校，是算吹奏部的，还是人类观察部？
“世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呢。”渡边彻感叹，“宁愿自己颓废到底，也不愿意接受比自己年幼或者讨厌的人的帮助，这种人也到处都是。”
“嘘。”早见熏食指轻轻放在唇上，“吹奏部里有部分部员和退部的人保持联系，坏话不要到处说哦。”
“放心，我知道。”渡边彻点点头。
他自己是一个为了变强，向不如自己、讨厌的人学习也无所谓的人，但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也是他的生存法则之一。
不过出发点不是任何高尚的品质，而是因为‘别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的普通人心态而已。
窗外传来滴滴哒哒的雨声，梅雨季节与东京的蜜月期依然持续着，缠绵的汗水贴在窗玻璃上。
渡边彻把哨片含进嘴里，将气息送进去，乐器慢慢地发出还是不在调上的长音。
吹奏部的事情很棘手，巫女服清野凛解锁的可能性大增！
他想起商场里的<精通级&#183;摄影>。
六点解散之前，清野凛通知各个声部，晚上会进行第一次合奏。
低音部的人在训练教室吃着晚饭。
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是自己带的便当，一木葵则从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果汁，其他人都是各种口味的饭团。
“看来我们的基础训练达标了呢！太好啦！”一木葵举着三明治欢呼。
“也有可能是定期演奏快到了，不得不合奏哦。”花田朝子用筷子夹起鸡蛋烧。
“不、不可能吧？”
“大小姐的性格，你说呢？”一位吹大号的部员说。
想到清野凛严苛的态度，一木葵无力道：“好吧……不过只要能合奏就好，一直基础训练，我都快烦死了。麻衣学姐你感觉呢？”
“……都好。”
一木葵已经习惯明日麻衣的冷淡，自顾自地说：“大家这段时间都非常努力！合奏的时候，一定会让清野同学吓一跳！真期待啊！”
“嗯嗯~”花田朝子可爱地点头。
休息时间过去，渡边彻回到音乐教室时，看到很多人在挪座位。
木管在前面，后面是铜管，角落归打击乐器，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指挥。
渡边彻不参加合奏。
作为新手的他，别说按照乐谱演奏了，就连稳定地吹出长音都做不到——双簧管实在太难了。
既然不参加，按照他的性格，本来应该继续待在训练教室练习，但这是经过清野凛指导、长时间基础训练后的第一次合奏。
他想在一旁听听她们的演奏。
马上就要七月，如果没有很大的进步，神川吹奏部几乎可以直接放弃关东大赛了。
等到七点，清野凛准时迈进音乐教室。
她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环视众人：“开始调音。丹羽同学，麻烦你了。”
“是。”丹羽幸，单簧管首席。
单簧管吹出声音后，其他乐器以她为基准纷纷发出声音。在没有双簧管的情况，调音的任务也交给了单簧管。
一段简单的基础训练结束，清野凛举起指挥棒。
“一，二，一二三四。”清冷的声音刚落，打击乐器立马进入开篇。
节奏渐起，铜管乐器跟上，发出气势磅礡的声音，之后是木管……所有人跟着指挥棒，按部就班地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音乐散发出蓬勃的朝气，渡边彻彷佛看到排成一列的仪仗队。
太不可思议了！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进步这么多！
和渡边彻的想法一样，吹奏部的人演奏完之后，也互相高兴地讨论。
“吹得不错啊！”
“很顺畅，有演奏的感觉了呢！”
“哇！这次没有声响不协调！”
想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嘛……渡边彻看向指挥的位置，清野凛却没有丝毫满意的表情。
“萨克斯号。”她说。
“大小姐是不是要表扬我们……”萨克斯声部的女生笑着应道。
“刚才谁走音了？”
“诶？”
“站出来。”清野凛面色冰冷地说道。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音乐教室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四谷站的电车声，渡边彻的呼吸也为之一顿。
‘我的部长大人，这个时候你好歹先夸奖一下，再说问题啊。没听说过：皮鞭和糖果都要吗？’渡边彻无奈地想到。
有女生轻轻嘀咕：“什么嘛，这么拽。”
“明明已经进步很多了。”
“她只是习惯说教了吧，一定要证明我们不如她。”
在清野凛冰冷的目光中，萨克斯声部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从7节开始，”她把乐谱翻到前面，“萨克斯声部一个一个吹给我听。”
“嘶——”教室里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也闭上嘴，只是目光更加不满。
“宫圆同学，你先……”
清野凛话没说完，萨克斯声部中有一位女生低着头，把手高高举起。
清野凛只是看了她一眼：“北原同学，在做到不走音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进行其他练习。”
“……是。”
“长号。”
长号声部的人立马屏住呼吸。
渡边彻注意到玉藻好美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等待清野凛继续说下去。
“162小节，声音要一下子高昂起来，更利落一点。”
“是。”长号声部全体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整个声部都有问题，但比起被单独点名实在太幸运了。
玉藻好美把长号放在地上，拿起红笔，在乐谱上这一段，把清野凛刚才的话记了下来。
“一木同学。”
“是！”一木葵瞬间挺直腰板。
“能做到不给明日同学拖后腿吗？”清野凛完全无视两人应该还算不错的交情，“下次练习如果还是这种水平，我会考虑只让明日同学独奏。”
“……”一木葵的脸色惨白，身体颤抖。
接下来，清野凛把除了双簧管&巴松声部外，其余八个声部轮番说了一遍。
演奏时的欢快气氛，一下子消失在夜色中，雨气带上了寒意。
连观摩的B组成员，也下意识不发出任何声音。
九点，合奏练习结束，今天的学习会众人默契地取消了。
清野凛锁好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的门，对门口等待的渡边彻说：“今天不用送我。”
“嗯。”
两人换好鞋子，出了校门，坐在月台凳子上等电车。
“这样真的可以吗？”
“什么？”
“你毕竟不是真的顾问，过于严格的话，早晚会引起反弹，人也会被讨厌。”
渡边彻还有一句话没说：吹奏部那么多人，总有个别喜欢乱说话，很快清野凛在学校的形象会一落千丈，迎来无视、非议之类的暴力。
“我不在乎。”
“清野，”渡边彻看向黑暗中亮着灯光的自动贩卖机，“维持基本的人际关系，可以使事情更加顺利哦。”
“用实力也一样。”
渡边彻露出无奈的笑容：“你还真是顽固啊。”
“我把这叫执着。”
“你在学我说话？”渡边彻扭过头来。
清野凛手撩起被风吹乱的长发，笑着说：“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在偷偷学习别人的长处吧？虽然这点算不算长处，还有待商榷。”
“你真了不起。”渡边彻看着她眼睛。
“发现的有点慢，不过我的胸襟像千岛海沟一样深，原谅你的迟钝。”
“我是说你能坚持不撒谎，不在乎人际关系。”渡边彻再次把目光放在自动贩卖机上。
“这是我最大的优点，我很喜欢我自己。”清野凛的语气坦率到了极点，没有丝毫迟疑。
自动贩卖机廉价明亮的灯光，吸引了无数飞蛾，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虫子。
人与人之间来往，真正关系好的没几个，但就算是不喜欢，几乎所有人也会挤出笑脸。
有点像微波炉没有彻底加热的饭团，外面热，里面冷。
渡边彻真心佩服清野凛，像她那样活着，对于一般人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他不打算劝说了，因为……
“我也很喜欢你这一点。”
“啊啦，终于爱上我了吗？我才用了十二种方法而已。”
“……是指欣赏你的性格。”渡边彻没好气地说。
“你这个男人真难搞定。”清野凛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有时候遵从一下人类本能的欲望，会更可爱。”
“我可从来不知道人类本能的欲望是爱上你。”
这时，电车哐当哐当驶进车站，带来一阵凉爽的风。
“清野同学。”
“嗯？”
“你欠我一次巫女装。”
“又在胡说什么。”
“我这辈子可能做不到不说谎了，但我可以守护唯一不会说谎的人。”
“是是，这次的‘变身’密码是666？还是444？”清野凛的语气像是在敷衍小孩子。
“这次的‘变身’密码是真的，所以就不告诉你了。”渡边彻笑着说。
“居然没说谎？”清野凛吃了一惊。
她皱眉思忖道：“渡边同学，你真的要去精神科看看脑袋了，我家疗养院可以让你免费入住。”
“这件事等我老了再说吧。”在电车门关上的前一刻，渡边彻走进最后一节车厢。
电车载着他朝黑暗中驶去。
‘使用智力兑换卷，兑换一点智力’
【智力兑换卷已使用，扣除三万点积分】
渡边彻使用的是九条美姬月签到礼包里，那张十点以下三折的智力兑换券，价值十万点积分的智力，只需要三万。
【请玩家选择具体特长】
【哲学：……逻辑……宗教……伦理……】
【文学：汉语言文学……手语翻译……桑戈语……斯洛文尼亚语……】
【理学：……核物理……能源化学……天文学……空间科学与技术……防灾减灾科学与工程……】
【工学：车辆工程……焊接技术与工程……人工智能……城市地下空间工程……】
【医学：妇幼保健……针灸推拿……中草药栽培与鉴定……】
【农学：……农药化肥……园艺……水产养殖】
【军事学：……】
……
整个电车厢像是电脑中了病毒似的疯狂弹出窗口，闭上眼睛都没用，渡边彻差点晕过去。
这傻子系统一点也不智能！
他赶紧点了缩小。
稍微缓了缓晕眩感，刚才一瞬间看到的信息忘了个精光。
渡边彻在很长一段目录中找到【艺术学】，点开后，又出现更长的子目录。
艺术学理论、音乐、舞蹈、戏剧、影视、美术、设计……
点进【音乐】，再次弹出目录……
声乐演唱、键盘、各民族乐器、管弦乐器演奏以及指挥、重唱、合唱、钢琴、乐理、视唱练耳、世界音乐史、传统音乐理论、论文写作、和声、复调、曲式……
点开【管弦乐器演奏以及指挥】，又是目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喂，不是这样的吧？为什么其他系统只需要点音乐，就可以精通所有乐器？还可以唱歌跳舞，甚至作词编曲？到我这儿就分得这么细？’
系统没有回应。
它也许是死物，也有可能是在表达：想说的话全部放在那一千条、且最后一条是{一切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的【附则】里了。
渡边彻没有任何办法。
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双簧管】。
在折腾的时间，电车已经到站，渡边彻撑起伞，朝出租屋走去。
正好想起，正好有空，他久违地点开人物面板。
【人物：渡边彻】
【年龄：16岁】
【智力：8（音乐：双簧管）】
【魅力：10（微笑：美魅&#183;温柔）】
【体力：5】
【物品：智力五折兑换劵*1、魅力兑换卷*2（十点以上七折，十点以下三折）】
【技能：博闻强记、自由搏击（大师级）、自律】
【积分：二十五万四千】
【金钱：一亿两百一十万五千六百五十二円】
【活动奖励：5000积分<大师级&#183;钢琴>购买权限】
【签到：九条美姬&#183;38天】
‘自律？’
渡边彻比获得一亿円奖励时还要高兴。
这是靠他自己锻炼出来的，第一个被系统认可的技能。

第83章 吹响吧，双簧管！
“……停。”
清野凛手在空中虚握，音乐教室宏大的合奏声瞬间悄无声息。
她面无表情地翻着乐谱。
“低音号，四十一小节开始的副旋律，由明日同学独奏。”
“还有，单簧管，我已经说过，这里要更轻快，下次能做到吗？”
“北原同学，你昨天真的有在练习吗？麻烦练到会为止。”
“……”
“休息十分钟，各声部各自练习。”
清野凛宣布解散，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准备回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清野同学。”早见熏开口喊住她。
“有什么事吗，早见同学？”清野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过来。
“渡边同学今天没有来社团，请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请假了，为了七月的月测。”
“清野同学你同意了？”早见熏先是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随后自语道：“也是，渡边同学是新手，不用上场。”
月测属于小测，学校没有提前一周停止社团活动的规定。
但就算真的有规定必须停止，像吹奏部这种在暑假即将参加比赛的社团，也会偷偷自己练习，主动请假根本不可能。
渡边彻是例外，他是双簧管新手，双簧管又是管弦乐中出了名的难，在东京都大赛之前根本不可能吹出完整的乐谱。
“还有什么事吗？”清野凛提醒走神的早见熏。
此时音乐教室已经毫不避讳地响起议论声。
“太嚣张了吧，真把自己当顾问了。”
“顾问老师都没这么批评我们。”
“明明演奏的很好了，却一句夸奖也没有。”
“我才不要被一年级夸奖！好恶心！”
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全都指向面色平静的清野凛。
早见熏露出十分歉意的表情，为自己把清野凛叫住，让她听到部员的非议。
“抱歉，清野同学……”
清野凛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事我先走了，请好好练习，早见同学。”
在关上拉门时，她看了眼正被低音部安慰的一木葵，在那里，明日麻衣正面无表情地继续练习。
时间充满煎熬地走到六月最后一天。
午休，四班教室。
“渡边，这次考的怎么样？”
“感觉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拿分了。”
“……何等傲慢之词！”
三人组坐在教室角落，把桌子拼在一起吃午饭。
“明天开始三连休，准备去哪玩？”斋藤惠介说。
“不行不行！”国井修一边不断拉起校服领口，让风灌进去，一边大口吃着饭，“棒球部要集训。”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渡边你呢？”斋藤惠介看向吃好午饭的渡边彻，“听说清野凛忙着给吹奏部特训，你应该没事吧？”
国井修停下拉领口的动作：“最近清野凛似乎被高年级女生讨厌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谁知道呢。”渡边彻懒洋洋敷衍一句。
把面包的塑胶袋叠好，他伸手拿起桌边量大从优的宝特瓶麦茶，扭开瓶盖，咕噜咕噜灌进喉咙。
白皙脖颈上分明的喉结，宝特瓶里的液体，两者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们吵架了？”
“除了美姬，我没有和任何人吵架的打算。”渡边彻放下瓶子，拿出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噫——”两人一脸恶寒。
“这么甜蜜的话，居然对着我们两个单身人士说，你太狠毒了！”
下午两节课过去，三连休的原因，学校组织了一次大扫除。
吹奏部的部员因为清野凛的强制要求，把扫除任务拜托给其他同班同学，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练习。
大扫除还没结束，已经合奏了两次。
“……停。”
清野凛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程度，”她说，“东京都大赛金奖都拿不下，更别说后面的关东大赛，全国……”
“你想打架吗？”
咄咄逼人的声音，使音乐教室瞬间下降了三度，众人下意识屏息。
长笛&短笛声部的三年级，把乐谱架子一脚踹开。
“石谷同学，我有哪里说错吗？”清野凛面不改色，语调也跟平时完全一样。
“你是不是太嚣张了，一年级。”
“比赛场上，没人在乎你是一年级，还是三年级，评委只看基础是否扎实，演奏是否有感情，旋律……”
“闭嘴！”
场面一滞，胆小的女生双手捂住口鼻，害怕地看着她们。
明日麻衣无聊地望着窗外一年级的楼层，寻找某个人的身影，手指根据乐谱在活塞上起伏。
一旁，抱着低音大提琴的花田朝子，来回看着清野凛和石谷春的脸。
她满脸担忧，想上去劝架，心里又因为人多感到害羞而止步不前。
长号声部的位置，玉藻好美收回目光，盯着笔记越来越多的乐谱。
一年级在三年级头上耀武扬威，还出口训斥，真是傻啊……她把乐谱翻到刚才合奏时，自己感觉不流畅的地方。
清野凛没有一丝害怕：“实力不行，又不肯接受别人的指点，只会无能地发泄怒气，仗着年龄……”
教室门被“喀啦”一声拉开，打断了她的话。
“累死了，嗯——”一位腋下夹着双簧管的美少年，揉着肩膀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他带着看热闹的浅笑问。
渡边彻的到来，让教室近乎凝固的气氛松动。
不少女生痴迷地望向他的脸，低声说着‘不妙，太帅了吧’之类的话。
花田朝子松了一口气，有渡边君在的话，肯定没事了。
玉藻好美长长的睫毛颤抖，抬眼看着前方笑嘻嘻的少年。
上低音号的活塞上，明日麻衣的手指轻快了几分。
“和你没关系。”长谷春语气稍微放缓。
她倒是想对和清野凛关系不错的渡边彻生气，但出于女性——或者说人类——的本能，看到外貌出众的人，还是下意识保持了基本的矜持。
“学姐别这样说，我也是吹奏部的一员嘛。”渡边彻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长谷春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继续说：“早知道A组这种水平就可以不用参加大扫除的话，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支配了整个空间。
包括长谷春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惊愕地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带着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
他揉了揉肩，从腋下取出双簧管，对讲台上的清野凛说：“清野顾问，我要进行第二次面试，A组这种程度的水平，我也有。”
清野凛清丽地小脸望着渡边彻，还没来得及开口，长谷春尖锐的声音传过来。
“这种程度？你一个小白脸……”
“小白脸？”
“你的乐器是九条给你买的吧？一个乡下……”
“嗯，我承认我是长得非常好看。”
“你……”
“怎么？”渡边彻再次打断她，笑着摊开双手，“长谷学姐要和我打架？可以哦，看在你是学姐，比我早出生两年的份上，作为后辈的我，让你双手。”
他语气温和，笑容迷人，简单的摊手动作隐约流露出美少年的风采，但现场的气氛，却一下子胆战心惊起来。
“我今天就要教训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渡边彻嚣张轻蔑的态度，让长谷春失去理智。
双眼燃烧着羞怒的她直匆匆走过来，挥手朝渡边彻脸上打去。
“长谷学姐！”
“渡边！”
“等等！”
“唔——”
伴随着长谷春一声痛苦的呻吟，桌椅被撞到的声音，一阵骚乱后，场面彻底死过去。
“浪费了一点时间。”渡边彻收回轻松绊倒对方的脚，对惊愕的清野凛说：“顾问，开始面试吧，请听听我的演奏。”
不等清野凛同意，在这接下来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情况，渡边彻不管不顾地吹起双簧管。
明明是早就练习过无数遍、听过无数遍的熟悉旋律，但由于音色实在太美，刚才还在吵闹的听众，也不得不为之屏息。
旋律宛如福音歌手的歌声，既温柔又细致的双簧管音色，所有人心里一紧。
余音绕梁的音色无限延伸，十分清澈透明，宛如上帝的叹息。
躺在地上的长谷春不由自由地咽了一口口水，心脏颤抖，鸡皮疙瘩竖起。
刹那间，教室内夏日的空气，充满了悠扬而甜美的音韵。
当音乐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响也听得见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演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动弹，没有人说话。
“合格？”渡边彻问。
“……合格。”清野凛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演奏中回过神一样低声应道。
渡边彻把目光转向长谷春，又看向所有人。
“吹得这么烂，演奏本身也破绽百出，这种程度，就开始刁难顾问啦？”
渡边彻手伸进刘海中，拍在额头上，夸张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们这些人，怎么努力也没用。早点认清人与人之间差距也是好事。”
“渡边同学？！”早见熏站了起来。
“不是吗？”渡边彻展开双臂，“我只练习半个月呀，各位。”
他的语言轻挑自傲。
“就能达到全国大赛的水平，你们呢？再怎么练习，也最多只能在东京都大赛拿个铜赏，啊，对不起，也有可能评委看神川高中本身比较出名，给个不太丢脸的银赏。”
“实话是不是伤到你们了？不过你们自己最清楚，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实……”
“渡边，闭嘴。”打断渡边彻的，是清野凛。
所有人惊讶的看着她，渡边彻也是。
难道清野凛已经看穿他的想法，所有打算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可不行啊。
清野凛冷着脸：“我才是她们的顾问，我可以随便说她们，但绝不允许其他人来说教。”
“清野同学……”她们的声音满是歉意和感动。
“还有，”清野凛一直给人清冷感的双眸，此时竟然燃烧着火焰，“我认为在座的成员，只要努力，是可以打进全国大赛，甚至拿下金赏。”
音乐教室里传来吸气声。
这是，清野凛第一次夸奖她们。
明明渡边彻在帮她说话……
所有人内心深处，竟莫名的涌出一股温热。
花田朝子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害羞，但喉咙痒痒的，一定要说些什么。
“清野同学，比赛，”她小小的双手捏拳，深吸一口气，“我会加油的！”
“我也是……”
“我也！”
渡边彻用‘各位，摆脱有点自知之明’的眼神看了眼众人，对清野凛敷衍道：“你是清野家的大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家伙！”
“性格太恶劣了！”
熟悉的切切私语传来，不过目标换成了渡边彻。
“渡边同学，面试结束了，请坐到木管的位置。还有，我不希望再看到部员与部员之间的任何矛盾。”清野凛警告道。
“是是是。”
“好了，矛盾也好，讨厌谁也好，这些都无关紧要。不要浪费时间，继续合奏。”
清野凛看了眼被众人扶起的长谷春。
“一，二，一二三四”
“……停。”
“喂。”在清野凛开口之前，渡边彻手撑在钢管椅靠背上，转过身，“那个，萨克斯，中间那个，对，就是腿很粗的那个，就你，刚才走调了吧？”
“你！”
“渡边彻！”清野凛无奈喊道。
“怎么？”渡边彻转过身，“不是吧，大小姐，相互指出错误也算部员之间的矛盾？”
清野凛抑制似的怒气深吸一口气，无力道：“不算，但是……”
“清野同学，”腿很粗的北原同学唰地站起来，“我会吹好的！”
渡边彻无力地在钢管椅上后仰：“目标居然只是不走调，算了，你们也就这样了，用我自己的水平要求你们，果然太过分了。”
北原泪眼朦胧，对着他大喊：“我会吹好的！”
“好吧。”渡边彻坐正身体，“我相信你。”
北原愣了下。
难道，渡边同学只是为了鼓励自己？
第二次合奏。
“那个谁，腿很粗的北原同学，你到底行不行啊？还有打击乐最外面那个，你手臂那么粗，敲起来却一点劲没有，不会全是肥肉吧？”
第三次合奏。
“啊——受不了了，腿粗girl，你，还有你，老实说没你们几个，剩余的人说不定能靠自己的本事，再加上我的发挥，拿到银赏，不，金赏——毕竟有我。”
“渡边彻。”清野凛瞪了过来。
“抱歉，大小姐。因为太生气，不小心人生攻击了。”
第四次合奏。
“腿……”
“渡边彻，你够了！”一位看北原哭了，站起来抱不平的学姐大声训斥道。
“嗯？我说错了？她腿不粗？还是没走调？”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女孩子！”
“你也可以这样说我啊。说我哪段演奏的不行，或者哪里丑，只要是事实，我绝不反驳。这位，嗯，单眼皮学姐，请。”
“你，你……”
“瞧，无话可说了吧。告诉你们我的座右铭：让我闭嘴的唯一方法，就是全方位的比我优秀。”
这是座右铭吗？简直像是一句挑衅的话。
北原拉住还打算理论的学姐：“我会努力的！”
学姐不甘心地坐下，其他人也缩着身体。
虽然恨不得痛打渡边彻一顿，但又怕他张口说这位龅牙同学、那位牙黄同学、腿短同学、没鼻梁同学……
太可怕了。
……
‘绝对要拿到金赏给这个家伙看！’
抱着这样想法，吹奏部一天的训练结束。
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渡边彻把双簧管拆分，放进乐器盒，准备走人。
“今天不送我吗？”
“嗯？”渡边彻惊讶地看着清野凛。
清野凛望了眼窗外的夜色：“快十二点了。”
“我无所谓。”
锁好门，两人走在只有路灯的街道上。
夜风习习，偶尔对面驶过来一辆亮着远光灯的汽车，明晃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今天，谢谢你。”清野凛的话语，伴随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一起传过来。
“你已经看穿我的计划了？！”
“你该不以为有多隐秘吧？认为我会误会你？”
“呃。”渡边彻尴尬了一秒，“那你……”
“没有阻止你，反而故意和你对立吗？”清野凛把风吹乱的长发拢在耳后，笑着继续说下去。
“……嗯。”
“渡边同学宁愿被讨厌，也要来帮助我，我怎么能背叛你呢？”清野凛嘴角出现一丝好看的笑容。
“‘背叛’是这样用的嘛！”
清野凛望着交通灯的红光，停下脚步：“渡边同学，你不怕被人讨厌了吗？”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渡边彻无所谓的说，“被讨厌了，才能让美姬放心。不过，对女孩子进行人身攻击，让我有点过意不去，恨我就算了，希望她们不要有心里阴影。”
“腿粗、单眼皮……很难呢。”
“反正我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她们要是真有心理阴影，那也是你的错，这份负罪感你就好好背着吧。”
清野凛叹了口气：“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温柔，还是不温柔。”
“当然是温柔。之所这样说，是怕你因为我这样做而爱上我。”
“放心，我的爱还没有那么廉价了。不过，”清野凛扭过头，微笑着看向渡边彻，“你赢得了我的友谊，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
驶过的汽车，把她小脸照得分明，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能拒绝吗？”
“不能。”
红灯变绿灯，清野凛满脸笑意地走上斑马线。
“对了，你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把双簧管提升到这种水平的？”
“你以为我是谁？”
“渡边彻。”
“不。”渡边彻迎着夜风展开双手，“我是神。”
“唉，你的中二病还有机会治好吗？”
“啊啦，清野凛同学应该是在替我担心吧？”
蹩脚的模仿，让清野凛毫不客气把手伸向他的腰部。
“嘶——很疼啊，清野同学。”
“谎言。我都没用力。”
“心疼。”
清野凛一脸恶寒地拉开两个身位。
“还有一件事，希望你下次演奏不要再针对北原同学了。”
“为什么？她不是走调吗？”
“第二次演奏的时候，她已经不走调了。”
“诶？”渡边彻停下脚步，“骗我？”
“你说呢？”
渡边彻感觉脸开始发烫：“那我今天晚上，不是丢脸丢大了？”
清野凛笑起来：“当时你的演奏吓到她们了，她们下意识以为，你能听到她们耳朵听不到的细微差别，再加上最具权威的我没拆穿你，她们不会怀疑的。”
“这件事你可别和别人说。”渡边彻警告道。
“那北原同学也太可怜了。”
“要是说出去，可怜的就是我了！”
“放心，谁让你是我的部下呢，还是我的……朋友。”
“害羞了？”
“话多的人，下场一般都很惨。”

第84章 九条所在的夜晚，系统没有伸出援手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美姬？”
“还有十五分钟。”
“什么十五分钟？七月？”因为系统的原因，渡边彻对月初月底很敏感。
“我说过吧，七月要检查你的功课。”
电话对面传来的九条美姬的声音，虽然语气懒洋洋，但很有精神的样子。
在她那边，应该是中午。
“现在？”
“当然。”
“半夜吹双簧管，会吵到邻居啊。”
“那是你的事。”没有丝毫意外的任性。
“……好吧。稍等。”
从渡边彻的出租屋往南走，靠近丸之内线，可以看到一段护城河。
每天傍晚，河边到处是纳凉遛狗的人，还有就是不知为何总是唱《樱花想见你》之类悲伤歌曲的街头艺人。
到了深夜，这段护城河只有烂醉的路人，或者偷偷摸摸的情侣。
通话中途切换成了视频模式，渡边彻一边朝河边走去，一边对九条美姬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九条美姬大概在一处阳台上，白色窗帘随风摇曳，她闭眼躺在舒适的椅子上。
每当渡边彻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又可有可无的嗯一声。
渡边彻把手机放在河边树下的一处长椅上，借着远处的路灯，前置摄像头里的他有些模糊不清。
白皙的脸此时染成黄色，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秀。
一个星期以来，渡边彻每天都会来这里练习，这个位置算是老地方了。
手指找准键位，调好音。
“开始咯。”
手机里的九条美姬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这让渡边彻想起在音乐厅，她被吹奏部合奏难听到吵醒的事。
渡边彻微微吸气，手指按下按键的同时，气息送进哨片。
……
一段Solo结束。
“怎么样？”渡边彻问。
“你以前学过？”
“你感觉我以前买的起双簧管吗？除了小学的竖笛，我就没碰过任何乐器。”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子？没有基础，谁能在半个月学会双簧管？更别说你已经完全超过学生的水平。”
你也知道！
“大概是因为有一点点天赋吧。”渡边彻食指与拇指比划了一下。
九条美姬嘴角带着讥讽，用‘你继续给我编’的表情盯着渡边彻。
“当然，最最最最最主要的原因。”
“嗯。”
“是我对美姬你无人能及的爱。不感觉很厉害吗？仅仅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尽可能的想把最好的声音吹给你听，我就能在半个月学会双簧管！”
手机屏幕里的九条美姬，似乎很无语、很嫌弃地压了压嘴角，又看不下去似的微微扭过头去。
“行啦，继续吧。”她懒得追问般摆摆手。
渡边彻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吹起来。
柔和的音色，悠扬的旋律，优美低声如天主教堂里的福音，乐器声滑过护城河表面，融入夏季的夜色。
九条美姬看着屏幕里渡边彻模糊的人影，聚精会神地听着。
外界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在她耳畔，只剩下渡边彻的双簧管音色。
有光在她眼中回转，世界五彩缤纷。
视频结束时，已经是七月一日的凌晨一点。
渡边彻看着显示一小时十五分的通话时间，感叹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在高中生吹奏部面前耀武扬威，不是渡边彻想做的，这也不会给他任何骄傲。
他要的是九条美姬在他的音乐中沉迷！
就在刚才，挑剔的九条美姬认真听了一个多小时，带来的满足感无法言说。
渡边彻面朝护城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现在是深夜，明天吹奏部还有集训，但他一点也不急着回去洗澡睡觉。
吹了一会儿夜风，等到腿被蚊子咬了一口，渡边彻才把手机揣进兜里，拿上双簧管，慢悠悠回了出租屋。
洗完澡，在蚊子包上抹上药水，渡边彻点开系统。
【新商品：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购买一次，可获得接下来三十天全球的天气情况（精准度百分百，不会出现带了伞却不下雨的情况）】
“……”
这系统商城到底是有多无聊，多随机？
渡边彻自问学富五车，纵览古今中外的小说，还没见过系统商城出现【天气预报】的！
除了意外失踪在大海上，为了避免遭遇风暴，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值得他花一千积分去预测天气。
还有那个该死水果刀！
越想越气。
渡边彻眼不见心不烦地把【面板】往下划，七月的五个技能显示出来。
【技能：入门-赌博（100）、掌握-风盆舞（1000）、精通-写作（1万）、大师-坦克炮手（10万）】
“坦克炮手？什么坦克？哪种炮手？”
知识面丰富的渡边彻，面对事情的时候，想的也很多。
点开查看解释。
【坦克炮手：炮塔即是正义，口径即是真理，移动命中绝不靠瞎蒙。】
居然真的就是坦&#183;克&#183;炮&#183;手！
他上哪去找一辆坦克去！
而且只是炮手技能，驾驶员呢？车长呢？
亏渡边彻看到名字时，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以为系统也主张和谐，实际上是一个‘虽然目前用不着，但他绝对会买下来’的技能呢。
<入门级&#183;赌博>也没用。
他不缺钱，就算缺钱对赌博也不感兴趣。
<掌握级&#183;风盆舞>……渡边彻查了维基百科才知道，所谓风盆舞，是岛国富山县某个地方的民族舞蹈。
据说，在蕴含着哀婉忧伤旋律的三弦琴和胡琴的伴奏下，舞姿优雅而……
见鬼去吧。
<精通级&#183;写作>，没有九条美姬，渡边彻会认真考虑是否兑换。
他本来就对‘攻略女孩子，获取积分，成为全能’这件事，不是非常上心。
成为一名作家，或者轻小说家，作息自由，居住地自由，没有需要应酬的人际关系，可谓是理想中的悠哉悠哉生活。
但现实情况，渡边彻根本没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
不过也说不定。
万一系统一直不给力，几年的时间也不够他变得了不起的情况下，他真和九条美姬在一起，他非要做一名作家，她也拿自己没办法了吧？
‘等等，都已经是九条家的上门女婿了，我干嘛还想着过上有截稿日的作家生活？’
又是白白等待的一个月。
渡边彻关掉系统，倒头睡觉。

第85章  不顾假期炎热，只要自由自在的快乐
“下一站，四谷站，四谷站。”
北原早绘猛地惊醒，连忙抱着乐器盒冲出车厢，刚刚踩上月台，身后电车门就立马关上。
“好险。”
她刚松一口气，回过神来，又感觉一阵闷热。
七月了，就算是早上七点，动作稍微大一些，身体也会热得难受。
快点去音乐教室吧，这样想着，她走出检票口，开始爬坡。
吹奏部假日练习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她今天比平时早来了两小时。
这样做的原因……北原早绘低下头，从格子百褶裙下延伸出来的少女的腿，有些粗。
深吸一口气，她迈开腿跑起来，百褶裙的裙摆不时摩擦皮肤。
她一口气冲上坡道，来到校园大门。走过高大的橡树，操场上，运动社团的成员还没来，学校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很好！自己是第一个！
北原早绘暗自握拳，今天一定要把那一节练好。
虽然热得快出汗，但她走进校舍的脚步非常轻盈。就在此时，头上传来圆润柔和、沉稳浑厚的音色。
是上低音号。
有人来的比自己更早。
抱着好奇，北原早绘快步上楼，声音越来越清晰，回荡在校舍每一处走廊上。
来到五楼架空走廊的入口处，她往外面窥去，只见三年级的明日麻衣学姐抱着闪闪发亮的低音号，坐在钢管椅上。
北原早绘傻傻地盯着她按键上灵活滑动的手指，百褶裙下修长圆润的双腿，自然垂落黑发下眉清目秀的脸蛋。
如喀俄涅冰雪女神。
她实在想不到，到底什么样的男生，才能从容地站在学姐身边。
至于成为学姐的男友、丈夫，无所顾忌地搂着如此完美的学姐的腰，每天睡在一张床上，那种程度优秀的男性，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明日学姐那样的人，昨天一定不会被羞辱。
北原早绘深吸一口气，放弃回音乐教室开冷气的打算，走向明日麻衣。
“早安，明日学姐。”
上低音号的声音停下来，明日麻衣平淡地对她点点头。
“明日学姐每天都这么早来吗？”北原早绘把乐器盒放在地上。
“……是。”
“真厉害！我根本起不来！”她拿出萨克斯，“学姐，我们一起练习吧？”
“……我回教室。”
“咦？！是我打扰您了嘛？！”北原早绘吓得用上敬语。
“……太阳。”
“太阳？您说什么？”问出口后，北原早绘才反应过来，“学姐的意思是太阳大了，感觉热？”
“……不能出汗。”
明日麻衣说完，好像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似的朝走廊走去。
北原早绘看着手中的萨克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想出汗吧？
炽热的太阳从东京湾升起，校舍中庭传来吱吱叫的蝉鸣。
一滴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溜进今天刚换上的夏季校服领口，最后消失在内衣边缘。
算了，还是回音乐教室吧。
“学姐，等等我！”
也不把萨克斯装回去，直接拿在手上，拎起乐器盒，北原早绘朝明日麻衣的背影跑去。
九点，所有人早就到齐，已经基础训练好长一段时间后，渡边彻才悠闲地走进空气逐渐浑浊的音乐教室。
换上短袖夏季衬衫校服的他，整个人显得非常清爽，更有一种太阳下晾晒的白床单的洁净感。
嘴上叼着哨片，吹的却不是乐谱上的任何一段，而是《铃儿响叮当》。
等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清野凛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今天的计划，一直合奏到在下午定期演奏前。”
她不管部员的哀嚎，继续说：“开始调音。”
“是。”丹羽幸用嘴唇包住单簧管的吹嘴。
“等一下。”清野凛打断她，“从今天开始，调音交给双簧管。”
原本教室里的安静，开始朝静默演变。
一位女生站起来：“清野同学，大家都已经习惯跟着丹羽学姐调音了，而且一直没有出问题，我认为没有换人的必要！”
“我不管以前是怎么样，你们习惯还是不习惯，我只追求最好。”清野凛面无表情地否决了对方的要求。
渡边彻用哨片，对着天花板吹出“布——布——”如火车汽笛般的得意长声。
那女生砰一下子坐下，钢管椅发出刺耳的声音。
清野凛看着坐没坐相的渡边彻：“开始吧。”
“让你们见识一下好了，就算是调音，也有实力的差距。”渡边彻把哨片插进双簧管，不管其他人要群殴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吹起来。
与说话时让人讨厌的他不同，由渡边彻吹奏出的高亢A音，有着极佳的穿透力。
脑门像是受到一记重拳，双簧管震荡空气，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明明只是重现出同一个音符，他的演奏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不同呢？
那种令人麻痹的音色，到底要怎样才能发出来？
就在众人沉默不知所措时，突兀地响起上低音号的声音，是明日麻衣。
双簧管、上低音号，趋于一致的旋律，互相缠绵在开了冷气也感觉闷热的夏季音乐教室里。
随后是巴松，之后是低音大提琴，然后是长号……
窗户口，不知谁的透明水壶，里面的茶水被整齐的乐器声上下震动。微微起伏的波浪，折射出窗外阳光的各种色彩。
清野凛举起手，示意可以了。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众人放下乐器，寻声看去。
只见渡边彻正‘没有一个能打’地擦拭哨片。
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敬佩，瞬间被怒火掩盖，不等她们做出反应。
“一，二，一二三四。”
随着清野凛挥下指挥棒，鼓开始敲打节拍，然后是铜管和木管的主旋律……
和昨天一样。
明明是合奏，但只要双簧管发出声音，就成了独奏。
别说听众，就连他们这些演奏者，也会下意识在一群乐器声中，特意去聆听双簧管的美妙音色。
“……停。”
清野凛放下指挥棒，陷入沉思，然后突然抬起头：“北原同学。”
渡边彻扭身，对着北原早绘用哨片吹出“布——”的声音。
别的双簧管乐手，一旦调好音，就不会再动哨片。
因为插得稍深一点，或浅一点，发出音色在专业人士耳朵里，会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吹奏部以前的双簧管乐手佐藤律子，调好音之后，除非需要清理，要不然绝对不会取下来。
渡边彻倒好，有事没事取下来当口哨吹。
“在。”北原早绘在哨片的‘布布’嘲讽声中，低着脑袋，缓缓应道。
教室里陷入煎熬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在清野凛说完之后，这位无辜的少女，又要遭到异性的嘲讽。
“请练习到能随时吹出刚才的水准。”
哨片声戛然而止。
北原早绘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着，不敢置信地盯着清野凛。
“听到了吗？”清野凛冰冷地目光逼迫过来。
激动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北原早绘的感情，要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了。
“……是！”
“小号，这里要再利落……”
……
休息时间，飙了一上午演技、嘲讽到导致口干舌燥的渡边彻，决定去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喝点果汁。
教室角落的冰箱里，每天都会被填满足以用来开舞会的豪华点心、果汁等食物。
吸着西瓜汁，渡边彻看着榉木桌对面，在乐谱上写东西的清野凛。
“刚才表现的不错嘛，你一下子受欢迎了。”
“我又没有受她们欢迎的打算。”
“以前你没朋友，就是缺少一个像我这样的角色，只要比你更过分，那些人就会看到你的闪光点。”
“比我更过分？”清野凛抬起头。
“是啊。”渡边彻体会着果肉碎末滑过舌头的触感。
“你的意思是我过分？”
此时眼前美少女的眼神有点危险，渡边彻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情绪。
“你应该、大概、或许，是想听实话吧？”
“不要用犹豫的语气，我就是想听实话。”
“保证不生气，不闹别扭？”渡边彻吃一堑长一智，作为圣斗士，绝对不会在同一招上吃两次亏。
不过话说回来，圣斗士本身长期使用同一招不说，好像经常也被同一招打败？
听完渡边彻的话，清野凛清丽秀美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好笑的表情。
“嗯，不生气，不闹别扭，不过——”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捉弄，“天气很热，我想喝冰果汁。”
在这假期的校园，能获取名为【冰果汁】这一物品的地方有两处。
一，九条美姬的冰箱；
渡边彻自己喝没事，但如果擅自把她的东西给别人，而且还是女人，这个女人的名字还是清野凛……
在拥有属于自己的坦克，并且在找齐驾驶员、车长之前，渡边彻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二，一楼的自动贩卖机。
诸位，这里要重申一下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的位置，社团大楼五楼。
五楼，再加上一件众所皆知的事——东京很热，所以这也是一个要不了命，但也非常痛苦的选项。
简单的权衡完毕，渡边彻决定暂时示敌以弱。
“怎么会过分呢？你只是说了实话，而有些人不喜欢听实话而已。”
清野凛轻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在乐谱上。
总觉得她比以前多了些少女感？
过了一会儿，清野凛拿上写满笔记的乐谱，去各个声部指点吹奏部人的训练。
因为隔壁书法部的人休息，渡边彻干脆就在活动教室练习。
引起吹奏部的仇恨是他的目的，但待在一个全讨厌自己的空间，他可没有这样的爱好。
刚练习了没一会儿，活动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么快回……学姐？”
教室门外站着的，是眼神清澈如水的明日麻衣。
身材修长，曲线曼妙的冷淡系学姐，默默地把拉门关上，反锁。
锁链开关的啪嗒声，使渡边彻咽了一口唾沫。
“明日学姐，你突然跑这里来了？”
“叫我麻衣。”
“啊？”
“叫我麻衣。”明日麻衣朝渡边彻走来。
看到对方不让自己逃走的气势，渡边彻下意识站起来。
“学姐，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来给渡边彻同学看内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给他看曲谱一样。
明日麻衣开始把衬衫钮扣一粒一粒地解开，解到第三粒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黑色的内衣和一抹雪白。
对于女人充满无限憧憬的少年而言，这样的景色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渡边彻非常努力，才能让眼睛从黑白色上挪开。
但余光已经不受控制。
随着明日麻衣的步步逼近，渡边彻发现背部已经抵住墙壁。
渡边彻想逃，但明日麻衣将他逼到窗边，手撑在透明玻璃窗上，堵住了去路。
‘我被壁咚了？’渡边彻大脑失去了思考。
但慌乱感立马席卷而来。
这种场景渡边彻不讨厌，但至少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时间吧！
清野凛随时会回来！
对面三楼是音乐教室！
还有一排全是吹奏部的训练教室，部员只需要抬头看向窗外，就能清楚地看到这边！
况且他又不是去御茶之水之前的渡边彻，现在的他，一旦被发现偷情，绝对会被杀掉！
“那个……学姐？”
两人的视线在近距离一交会，渡边彻看到明日麻衣原本雪白的双颊已经烧红。
目光自然下移，她白色的衬衫与黑色的内衣，两者都高高的膨胀起来。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近距离学姐身体的特写，真的对心脏不好。
渡边彻看着看着，原本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有点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日麻衣沉默不做声，紧抿双唇，羞答答地表情，表明她在享受渡边彻的视线。
活动教室里，人工冷气已经阻挡不了夏季自然的炽热。
渡边彻火热的鼻息喷出来，打在明日麻衣的锁骨上，每当这时，她的身体都会痉挛般微微颤抖。
阳光如梦似幻，打在明日麻衣白色的衬衫上，渡边彻能看见她纤细的身体线条。
再往下，裙摆的每一次晃动，隐约可见白里透红的大腿。
渡边彻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却发现喉咙依旧干涸，以至于开始怀疑，刚才真的有吞咽液体下去吗？
这会不会是错觉，其实刚才他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因为这一切不是太梦幻了吗？
校舍、燥热的夏季、白色如云彩的校服、女子高中生和男高中生，两人胸膛贴着胸部。
鼻息刚从各自的肺部钻出，又被另外一人吸进去。
这场景应该画在轻小说封面上，或者动画开头的第一集用来吸引观众。
就在渡边彻又是担心被人看到，又舍不得推开时，明日麻衣忽然扬起脸蛋。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缓缓上下颤动，一滴汗水顺着完美无瑕的两步弧线，坠落在锁骨沟壑中，描绘出激发荷尔蒙的曲线。
“呼——”
她缓缓呼出一口充满甜味的气息，似乎还带着朦朦胧胧的水汽。
明日麻衣体力不支地踉跄后退，坐在了渡边彻的钢管椅上。
结束了？
学姐意外的……不顶用？
渡边彻很难受。
就在这一瞬间，桃红色的氛围散去，窗外突然传来唧唧的蝉鸣，耳膜仿佛都被刺疼。
“学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明日麻衣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一双泉眼仿佛真的流出可口的泉水。
“不知道？”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陷入瞎想般呢喃：“什么都无所谓，除了彻。”
外部不能带来刺激任何情绪，只有他是例外的意思吗？
“但是，我在吹奏部做了那种事，为什么还……”渡边彻不知道该用‘喜欢’，还是‘痴迷’，“接近我？”
“彻对他人什么态度都好，我不在乎。”明日麻衣摇头，青草般充满生气的干爽刘海摇晃，竟然有一丝丝的憨态。
“我有女朋友了。”
“我不在乎。”明日麻衣微微抬起双腿，双手伸进百褶裙里。
虽然看不到裙底下的世界，但从动作来看，她毫无疑问地在把什么东西往下拉。
“学姐！”
这真的不行！
现在渡边彻敢且能随便碰的女人，必须是九条美姬。
渡边彻承认自己是好色了一点，但同时他是一个审时度势很厉害的人——在有些人口中就是胆小，看看就算了，身体上的实际接触绝对不行。
为了一时的冲动，丢了命，害了父母，那是色鬼才做的事。
等九条美姬回来，对她动手动脚不好吗？
最近他可是有在好好看如何按摩的书籍哦！
所以明日麻衣身材再好，在人前冷淡，在他面前热情主动，他依然不能……
“请帮我扔掉。”
“诶？”
渡边彻看着手中被汗水打湿的黑色布料。
“我先回去了。”说完，明日麻衣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朝门外走去。
“学姐，你就这样？！”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穿！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嗯？”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疑惑的目光看向渡边彻。
“那个，你下面。”
明日麻衣想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后她纤细修长的手放在腰间，把裙子往下放了放。
裙摆淹过膝盖，和七分裤没了区别。
这样还差不……怎么可能！
那是裙子的问题吗？
是穿和不穿，无和有，零和一的区别啊！

第86章 渡边彻和她们保持距离
虽然他的房间里已经藏有两双女性穿过的长筒袜，但那毕竟是袜子，而且袜子的主人还是他的女友九条美姬，就算被人发现，怎么样都能解释过去。
这可不是被看到了，也只会被九条美姬取笑一句的桃色书刊，它的存在简直是一个没有显示预定引爆时间的炸弹！
找个远离出租屋的垃圾桶扔掉吧。
渡边彻双手捂着脸，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件事，脑海里浮现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走光的风险其实非常低。
首先双簧管乐手位于整个教室偏后、偏边缘的位置，明日麻衣也一直在座位上训练，厕所都几乎不去上。
再加上裙子被刻意放低，除非出现轻小说里喜闻乐见的、但现实中绝对不会出现的情节，要不然绝不可能被发现。
到了中午，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因为下午有定期演奏，众人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和转移。
渡边彻单独行动。
为了让清野凛融入吹奏部，在她们面前，他会故意和她保持距离。
这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至少不会被九条美姬那个女人找到借口来惩罚他。而且，此时此刻的渡边彻，不想和任何人走在一起。
毕竟身上有女性内裤。
太变态了！
渡边彻站在月台上时，忍不住担心电车站务员会突然冲过来说要搜身。
那他真的要跳进铁轨自杀了。
‘以后还是离明日麻衣远一点吧！’渡边彻朝蔚蓝色的天空竖起手掌，然后对着手背缓缓吹气。
这是清野凛教他练习呼吸的方法。
“气不要断，手背与嘴唇之间要架起气息之桥。”她的话还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白云在指缝间缓缓流动，像是被他吹走的一样。
就在这时，月台走进来一群穿神川高中校服的女孩，是吹奏部的低音部成员们。
她们为了躲避能晒疼肌肤的太阳，跑进渡边彻所在的遮雨棚。
花田朝子和一木葵对他点了点头，其他人则对他视而不见，只有明日麻衣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边。
她身体上的香味，熟门熟路被渡边彻的鼻子捕捉到。
其余人愣了下，但看到明日麻衣没有和他打招呼，只以为她根本没把性格糟糕的渡边彻放在眼里，没去怀疑两人的关系。
渡边彻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裙子，又立马挪开两个身位。
既然已经决定和这个痴女拉开距离，那就立马行动！
渡边彻没想到的是，明日麻衣又挨着坐过来。
低音部的人对她的行为目瞪口呆。
此时，明日麻衣对着空出来的座位拍了拍，对花田朝子招呼一声：“坐。”
原来是给其他人腾位置啊，学姐虽然冷淡了点，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温柔的……这是低音部的想法。
痴女好可怕，我要回乡下……这是渡边彻的想法。
低音部的人围在明日麻衣身边，自顾自地聊天，说天气太热，又互相推荐最近正在用的防晒霜。
气氛很快活，但渡边彻只感觉她们吵闹，甚至天气都更热了。
夏天就不能安静一点嘛，叽叽喳喳是麻雀，还是蝉啊？心里随口抱怨一句之后，渡边彻望着飞机云发起呆。
电车哐当哐当驶进车站，掀起一阵热风。
上车时，明日麻衣低声在渡边彻耳边说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给其他人看到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就没关系了嘛？！
女人太狡猾了，这样说了的话，渡边彻完全不能把对方当痴女看待了！
下午的定期演奏，吹奏部收获了掌声。
尽管掌声只能勉强算是热烈，但和上次被看笑话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演奏结束后，清野凛宣布今天直接解散，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继续练习。
渡边彻和清野凛回家的路有一段重合，所以两人中途遇上了。
“经过这么多手段的调教，她们以后应该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了吧？”渡边彻笑着，故意露出一副成功压榨工人的资本家丑陋嘴脸。
清野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说得我很阴险一样，主意是你擅自决定并且实施的。”
“你也配合了不是吗？事实上构成了共同犯罪。”
清野凛叹了口气：“这点我无法反驳。”
两人沿着新宿国道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喷洒水雾的公交车站，清野凛突然说：“这次的事，谢谢你。”
她的语气非常诚恳，带着开诚公布的味道。
渡边彻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简直就像老爸突然说‘儿子，我爱你’一样。
心意互相了解就行了，何必这么正式的说出来呢？
会害羞的。
“帮助像清野同学这样的美少女，是我的天职。”渡边彻用玩笑冲散过于正经的气氛。
清野凛掩嘴笑道：“啊啦，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呢，原来渡边同学你对每个可爱的女孩都这样啊。”
“不不不。”渡边彻故意手忙脚乱地改口，“我只对清野同学你这样！”
清野凛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渡边彻疑惑道。
清野凛扭过头去不看他，嘴里低声说：“谢谢。”
她的这句话，要不是两人距离近，再加上七月下午两三点的街道，因为太热所有非常安静的话，渡边彻根本听不清楚。
“为什么又谢我……诶？！我刚才说的是实话？！”
“……嗯。”
“清野同学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喜欢你！只是认为像你这样坚持不说谎的人，应该有人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帮助你。”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以为是爱的告白，还想着怎么拒绝，才不至于让你冲上马路自杀呢。”
“自杀……清野同学，你可能中暑了。”
“中暑？不是。”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
“喂？清野，你没事吧？！”
远处的道路被太阳照得扭曲，渡边彻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阵目眩后，清野凛失去了知觉。
“……百元店的水果刀也能削皮不沾刀……”
清野凛从昏睡中醒来，五感逐渐恢复，萦绕在鼻间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耳朵的是渡边彻完全听不懂的碎碎念。
“我，怎么了？”
“你醒了？”
清野凛看渡边彻拿着削好的苹果走过来，她没有想吃东西的胃口。
“谢谢，我现在不……”
“咵嚓”，苹果被咬出一个可以去做Logo的缺口。
“不用客气，只是叫了救护车而已。哦，对了，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只是体力差，最近又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一直在用脑，然后被太阳一晒，就中暑了。”
渡边彻享受着苹果甘甜的汁水，饱满的果肉。
清野凛看着被一口一口吃掉的苹果，再次闭上了眼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我帮你喊医生。”渡边彻又咬下一块苹果肉。
“……”
“新鲜，水分很足，有一股独有的清香。这样的苹果我只在老家吃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你知道吗？在我那所学校里，有一颗老苹果树，已经有三十多年了，每年都会结青色的苹果。你吃过青色的苹果吗？不是酸的，也非常甜……”
整个病房全是‘咔嚓咔嚓’吃苹果的声音，还有渡边彻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回忆。
清野凛感觉头昏脑涨，想用手按摩一下太阳穴，却发现惯用的那只手正在打点滴，只好换了另外一只手。
渡边彻把苹果全部吃完，扔掉果核，去卫生间洗了手。
“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我去给你买。”他一边擦手，一边问。
“苹果。”
“原来你要吃啊？刚才不是说不要吗？”
清野凛脸一下红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刚才是故意的？”
“哈哈哈。”渡边彻发出愉悦的大笑。
清野凛把被子一下子盖在头上，装起死来。
人一旦躺在病床上，就会显得软弱，要是换了在活动教室的清野凛，绝对会用最尖锐的话语反击。
‘不过这家伙太可爱了吧，九点的魅力做这种事，是在勾引我嘛？一定是吧？’
渡边彻重新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开始削皮。
“这是医院门口小摊子上买的，不是银座那种光鲜亮丽的水果专卖店，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趁着买水果的时间，他把黑色内裤秘密处理掉了。
“有什么区别吗？”清野凛比平时更沉闷、更无力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
“一听你就是没有生活常识的大小姐。”渡边彻尽量保持苹果皮不断，“知道池袋西一番街吗？”
这是他获得系统、吃九条美姬软饭之前，主要的消费场所。
“没去过。”
“想你也不会那种地方。当地人一听地名，就能想像得出，那里水果店卖的水果的寒酸样。当然，这是和银座水果专卖店相比，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水果品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为什么光听地名就能想象？”
“旁边开的都是按摩理发院、黄色录像厅和烧烤店，你说呢？”
“你去的黄色录像厅。”清野凛不知为何十分肯定地说道。
“错误。四选三你都能错，真不知道你怎么拿的全校第一。”
“是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太差劲，才害我选错了。”
“是是，差劲的我给你削好水果了，吃吧，大小姐。”渡边彻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清野凛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她洁白纤细的小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便略显满足地咬了一口苹果。
垃圾桶里的果皮中途断了一次，可惜。
看来还是需要系统商场里的水果刀，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渡边彻干脆地把锅甩给百元店的廉价水果刀。
等清野凛吃完，给她湿毛巾擦完手后，渡边彻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有了一点夕阳的味道。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他起身准备离开。
“嗯，好。今天麻烦你了。”
渡边彻摆摆手，拿起沙发上装有双簧管的盒子，走出病房。

第87章 无题
或许是因为定期演奏受到表扬，也有可能是不想被渡边彻嘲笑，三连休接下来的两天，早上提前来晨练的部员越来越多。
时间就这样来到周二，经过三天的假期，再次迎来正常的学习生活。
中午月测的成绩公布了。
哪怕经过努力的学习，文科第一的渡边彻，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科水平，再次以微弱的差距排在第三。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决定在二十五岁拼命努力，保证自己能在二十五岁之后直接过上悠闲富足的生活。
既然要努力，那前面有可以追赶的目标，实际上是一种好事。
只要最后，也就是全国统一考试中，他能拿到全国第一就行了。
到时候可以出一本书，名字就叫《关于出生岩手县乡村废弃学校的我，如何成为全国第一这件事》的青春热血小说！
说不定可以获得“岛国书店大奖”，改编电视剧、电影、动画、漫画，过上18岁就开始吃稿费的颓废生活呢？
这主意不错。
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渡边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段日程安排：
「高三毕业春假：写书。」
在这段话的上方，写着：「改玩音乐游戏」这几个字。
下课铃声响起，渡边彻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书包，准备和斋藤惠介去社团大楼时，小泉青奈把他叫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小泉老师？”
“快要期末了，下礼拜开始三方面谈，渡边你和家里人提前说一下。”
“哦，好的。”渡边彻点头应下。
三方面谈是学期末，由教师、学生、家长三方进行的面谈，通常说一些学生的在校情况，以及将来升学就业的问题。
对神川高中的学生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面谈的那一周，全部只上半天的课。
下午可以正常留校参加社团活动，也可以去补习班。
小泉青奈上下打量渡边彻，笑着说：“最近好像长高了？”
“是吗？”渡边彻和她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长高了一点点。
两人距离近了，通过敞开的衬衫领口，可以隐约看到他逐渐结实起来的胸膛，小泉青奈感觉有一股热气涌上脸。
“怎么把老师我当尺子！这周五有体检，到时候测一下好了。”她笑着推开渡边彻。
“体检啊，东京的体检会测哪些？”
“很普通啊，视力、身高、体重、血压、心脏等等。”
“男女一起吗？”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小泉青奈抬起手，弹了一下渡边彻脑门，“罚你明天中午清扫用泳池。”
“诶——”渡边彻一脸不情愿，中午那么热。
小泉青奈悄悄说：“有福利哦。”
泳池……福利……
“我很乐意！”
从小泉青奈那里提前得到了一些学校安排，渡边彻回教室喊上等他的斋藤惠介，两人一起朝社团大楼走去。
“小泉老师找你什么事？”
“周五体检、下周面谈，还有，游泳课估计要开始了。”
“游泳课啊，听说神川是男女分开上的，完全没有期待，还是隔壁光明高中好，虽然也是男女分开，但只是泳池各一半而已！”
“是吗？！”
“你不知道？”
“我听说东京很开放才来的，为什么会这样！”渡边彻十分愤怒，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
“开放和地区没有关系，哪里都用开放的人，哪里也都有保守派。”斋藤惠介安慰他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同时也安慰自己。
“还是二次元好！”
“没错！”
校舍的走廊上，两人达成共识。
音乐教室，在合奏之前，清野凛问：“这次月测，有人成绩下降吗？”
大概有六个人举起手。
清野凛让她们中午停止训练，晚上也提前一个小时开始学习会，却被她们拒绝了。
“就算进了全国大赛，所有事情也都会在这个夏天结束，我们想努力一次！”
“成绩的话，我们会在第二学期，第三学期补回来！”
在她们心里，终于有了‘说不定，我们真的能进全国大赛也不一定’的想法。
这是一个好消息，不管是对吹奏部，还是对人类观察部。
训练一如既往地在深夜结束，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倦。
希望这付出的一切，能有所收获。
第二天中午，渡边彻被叫去清扫泳池，另外还有同班的几个女生，同去的还有被他骗了的斋藤惠介和国井修。
众人换上夏季运动服，男生负责清扫泳池，女生则处理水龙头之类比较精细的活。
浅浅放了一层水的泳池里，三人拿着大拖把清扫着泳池墙壁。
“渡边你这家伙！我杀了你！”
“说好可以看到女生湿掉的样子呢！她们根本不过来！”
“别冲动！扫把很脏，拿远一点！我也被骗了！是小泉老师和我说有福利的！”
两人责难完渡边彻后，无聊地说起最近的动画。
“你们看最新一集《少女的战车》了没有？”
“哦，录下来了，还没看，怎么了？”
“主角团开始打苏联的坦克了！喀秋莎的小虎牙太可爱了！”
“喀秋莎？”渡边彻疑惑道，“那不是一首歌吗？哪来的小虎牙？”
国井修解释说：“里面一个幼女，也不能说幼女，只是长得像幼女的女角色叫喀秋莎，她有非常可爱的小虎牙，然后她们还唱了《喀秋莎》。”
自己唱自己？
国井修又大谈特谈，说自己有多么喜欢那个长得像幼女的女角色，结果还不过瘾。
他想举起枪一样举起大拖把：“为了苏联！乌拉！”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一起来！”
“啊？”
这个家伙知道岛国和俄国的‘北方四岛之争’吗？
不过《喀秋莎》虽然有名，毕竟只是一首情歌，唱唱也无所谓。
反正和他这位坚定的社会主义没有关系。
反正没事，三人来劲了，边拖地，边高声唱起只记得大概怎么哼的《喀秋莎》，一副大干快进的热火朝天场面。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声在国井修扬天大吼一声“乌拉——”中结束。
班级里的女生，还有靠近泳池的教室里的学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渡边彻决定以后离他远一点。
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自己的中二病到现在都没好，怎么想都是这家伙的错。
作为卡面来打，可不能沉迷于二次元啊，渡边！
打扫结束后，小泉青奈给每人买了一瓶冰饮料，这就是她说的福利了。
‘对老师说的福利抱有期待，渡边彻真是个笨蛋。’渡边彻拉开易拉罐，猛灌了一口碳酸水。

第88章 她回来了，他以后怎么办
下午的美术课，模仿达&#183;芬奇画《蒙娜丽莎》，渡边彻画了一幅《喀秋莎》。
可惜他没有真的见过苏联姑娘，所以《喀秋莎》看起来有点像直立人，又叫晚期猿人。
考虑到地域属性，还可以更细致地把她归类为海德堡猿人。
美术老师给了一个C的评价，说画得不像。
渡边彻很想问他，老师你见过苏联姑娘吗？没有见过凭什么说不像！
不过在二十五岁之前，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
比如说，研究怎么处理女性内裤和长筒袜。
晚上八点，音乐教室，在清野凛的指挥下，A组的人正努力合奏着。
由于长时间含吹嘴，众人的嘴唇开始隐隐作痛，但还是浑然忘我地演奏着，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清野凛手里的指挥棒时而高高扬起，时而迅速挥下，承载着神川高中梦想的合奏，在深夜的音乐教室回响。
但很快被打断了。
这个时间点，除了偶尔会有值班的老师来查看情况，绝对不会有人打开的教室门，被打开了。
而且是毫不客气，非常粗暴地被打开。
双手抱胸的九条美姬，出现在六十多人面前。
她穿着黑裙，原本就很细的腰被收得紧紧的，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黑玫瑰。
九条美姬在所有人之中，第一时间捕捉到拿着双簧管的渡边彻后，嘴角微微上扬。
清野凛皱眉，准备说什么，但看到渡边彻起身，便没有开口。
渡边彻快步走到九条美姬跟前。
“美姬？你怎么在这？”他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想见你。”九条美姬把剩余六十几人全当做空气，直率地回答道。
她那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的悦耳嗓音，在安静的音乐教室荡漾，让人心里痒痒的。
渡边彻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害羞地摸了摸鼻子。
他扭头看了看其他人，对她说：“我正在训练。”
“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了，跟我去吃饭。”
“这……”
“嗯？”
“好吧。”
九条美姬满意地把软滑的冰凉小手送进他的掌心，随后笑吟吟地对指挥位上的清野凛说：“清野同学，我的渡边，我先带走了。”
“渡边是唯一的双簧管乐手，合奏不能没有他。”清野凛沉着脸，语气异常冰冷。
“那今天就不要合奏了啊。”九条美姬无所谓地说，她把目光放在渡边彻身上，又说道：“渡边，你说呢？”
“再也没有比和美姬你约会更重要的事了。”渡边彻眼神深情地注视她，然后抬起头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我认为我绝对没问题，就算直接去比赛也可以，你还是好好训练她们吧。今天我就先走了。”
吹奏部的部员面色难看，有些人双眼甚至燃起怒火。
这时，教室里突兀地响起上低音号的优美音色。
渡边彻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紧张到脚趾都缩成了一团。
九条美姬看向明日麻衣，她低着头看乐谱，脸被上低音号挡住。
“这位同学，你好像不乐意我带走渡边？”
“……是。”明日麻衣的嘴唇离开吹嘴，淡定却又坚定地说。
“明日学姐，少合奏一会儿也没关系吧，而且今天也快结束了。”渡边彻赶紧把修罗场的苗头掐灭，把众人心里明日麻衣的不满原因，引导成是因为不能继续训练。
“……嗯，好。”明日麻衣出人意外地立马点头答应，刘海摇晃，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看起来竟然有些乖巧。
这把渡边彻吓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九条美姬微微眯着眼，浅笑着打量起明日麻衣的侧脸。
渡边彻非常用力，但又不伤到她地握住她的手：“美姬，我们走吧。我最近发现一家好吃的寿司店，带你去尝尝。”
九条美姬目光扫了他一眼。
突然之间，长号的声音袭来。
渡边彻循声看去，玉藻好美正愤怒地看着他。
不会吧……
渡边彻努力回忆，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得罪她才对。
玉藻好美气愤地说：“平时故意人身攻击就算了，大家考虑到你是唯一的双簧管乐手都忍了，现在居然在训练时间直接离开！大家都在努力训练，高三的学姐甚至放弃了备考，你能不能有点自觉！”
是这样啊，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来，原来玉藻好美这么看重社团活动啊。
在渡边彻心里，下意识地认为，因为钱就和别人交往的人，不应该具备这么努力奋斗的一面。
果然在现实世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孔，甚至很多时候，同一个人在不同人口中，会出现截然相反的描述。
“放弃备考是因为她们吹奏技巧不行，我放弃训练是因为我强到不需要训练，道理就这么简单。”渡边彻回答。
“你……”玉藻好美杏眼圆睁，一张俏脸气得涨红，气鼓鼓地使劲吹起长号。
“你怎么改人设了？”九条美姬满脸笑意地问。
“我半个月就学会了双簧管，这些人又笨又蠢，一直拖我后腿，气死我了。我平时脾气很好的。”
清野凛看着真的要杀人的吹奏部部员，无奈的叹了口气：“要走赶紧走吧，别影响我们继续训练。”
渡边彻立马牵着九条美姬的手，离开了音乐教室。
走在出校门的路上，九条美姬意味深长地冷笑说：“你和那个人明日学姐关系很好啊？”
“没有的事。估计喜欢我吧。”渡边彻面不改色，“不过请美姬大人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是嘛？”
“当然！”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说到和做到。”九条美姬意有所指地看着渡边彻，“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绝对不会！”渡边彻保证道。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不过她满意渡边彻对其他女孩的恶劣态度，再加上实在太困了，便放过他这一次。
“对了，美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九条美姬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有隐隐约约的泪珠：“国外的事情暂时结束了。”
“这么说，接下来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这么想我啊？不过很可惜，得下个礼拜，这个星期我要好好休息。”说着，九条美姬又打了一个哈欠。
打了校门口，九条美姬突然说：“算了，我回去睡觉了。”
“啊？”渡边彻没反应过来。
车门打开，九条美姬懒懒散散地坐了上去。
“……”
这是做什么啊，渡边彻一肚子疑惑。
不过算了，今天结束的早，久违的去游泳健身吧。
汽车在起步之前，后座车玻璃打开，一双黑色裤袜呈抛物线飞了出来，落在了他怀里。
正是刚才穿在九条美姬下身的那条，上面还带着暖意，能闻到好闻的香味。
“拿去用吧。”九条美姬挑逗地抛了一个飞吻，随后便消失在逐渐升起的车窗后。
汽车驶入夜色中，渡边彻看着手中的裤袜。
闹了半天，就是来给他送“垃圾”的吗？
真是岂有此理！

第89章 全是谎言的曲目确定
周三，阳光下四谷站扭曲得快成海市蜃楼，渡边彻高中的第一次游泳课开始了。
在老家上小学时，学校就有游泳课，那个时候渡边彻虽然会游，但只是玩闹性质，蛙泳狗刨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唯一的老师也不会进行任何教学，只负责坐在那里吃西瓜冷饮，顺便看顾他们的安全。
真正开始健身式游泳，是从御茶之水事件之后——不仅仅是游泳，很多事都是从那个时候发生了改变。
现在，他已经能游得像运动员一样。
依然是一班和四班合上，但男女完全分开，只能隔着墙壁听到女生们勾人的尖叫和笑声。
换上泳衣，男生在泳池边集合。
天非常蓝，很好看，像是油画，但太阳晒得皮肤疼。
体育老师脖子上挂了一个哨子，说着游泳需要注意的事项。
“啊，好想过去啊。”国井修眺望墙壁对面的女儿国，提出想法。
“待会儿偷偷穿上女式泳装，混进去好了。”渡边彻说出方法。
“原来如此！”国井修拳掌互击。
“问题是，要从哪里拿到死库水呢？”斋藤惠介进一步分析。
“嗯……”
话题结束。
体育老师说完，众人先在淋浴区冲洗身体，前面走后面上，很像排队洗车的场景。
空气中全是水汽，还有氯消毒剂的刺鼻气味。
之后又做完暖身操，众人才下水。
上完前半节课的教学，后半节就可以自由游泳。
男生一个个隔着泳池还有一米就往里跳，体育老师在一旁大声训斥，他们这次停止了这种危险行为。
“第3泳道！渡边选手游得好快！”
“啊！国井选手也不敢落后，使出了三倍界王拳！他在反超！正在反超！”
“噢！看那边，那，那是！！！斋藤选手的五倍界王拳！好快！太快啦！”
“什么？接到最新消息，渡边选手要使出他必杀技——认真游泳！”
……
不过是三个人突发奇想地想比试一下而已，居然被这群高一男生热血澎湃地解说成第九十九宇宙武道大会。
对了，三倍、五倍界王拳渡边彻不知道是什么，但所谓的认真游泳，就是使劲游而已。
“渡边，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
“先是网球，然后是游泳，再这样下去，以后棒球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游得像海豚一样！太快了！”
男生们纷纷出口调侃，甚至有人认为渡边彻去做游泳运动员也没问题。
渡边彻不想当游泳运动员。
如果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的话，他估计得累死。
而且为了课本编纂者考虑，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
学者、奥运游泳金牌获得者、世界一级双簧管乐手、世界级拳击手——他才十六岁，很难想象以后还会有多少称呼。
晚上，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清野凛拿着一台有铁三角标志的唱片机走进来。
世界一片静悄悄，窗外暗得外面什么也看不见，玻璃清晰地反照出人脸。
除了对面三楼的吹奏部，校舍里没有多余一盏灯亮着。
渡边彻有些寂寞，想起自己孤身来到大都市，远离的岩手县老家。
为了驱散突如其来的不愉快心情，他收回目光，新奇地看着清野凛摆弄唱片机。
“清野同学，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嗯？”清野凛从方形纸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黑胶唱片。
“关于生命明明起源于海洋，但人类却不能在水里呼吸，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清野凛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你不感觉奇怪吗？为什么我们人类不进化成像青蛙、乌龟、赤链蛇等可以两栖的动物？海洋不管是面积，还是资源，都要比大陆丰富的多。”
“你可以选择成为生物学家，然后弄明白这些问题，而不是在晚上，向一个同年级女生征询答案，说青蛙和蛇这些这令人讨厌的话题。”
“生物学家啊……不太想干这行呢。”渡边彻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提议。
“说的你好像一定可以似的。”
“要是不吹双簧管，我现在已经是了！”
清野凛面色凝重：“渡边同学，你的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自我认知也出了问题，就医真的刻不容缓。”
渡边彻正要反驳，清野凛把唱针放在缓缓转动的唱片上。
音色明快，欢快活泼如猫咪踏步的旋律缓缓响起。
长号轰鸣，圆号合奏，单簧管和音，低音鼓咆哮，双簧管独奏。
声音连绵不断，如长江之流水不断灌耳而来，接着声音的浪潮如退潮般急速回缩。
渡边彻拿起唱片纸袋，看了曲名。
《繁华四季&#183;吹奏乐版本》，作曲&#183;川秀明一作曲，演奏&#183;精华女子高中吹奏部。
对面清野凛左走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右手拿笔不断记录什么。
渡边彻默默听着，手指跟着乐谱凭空敲击。
优美的音乐，在深夜无人校舍亮着灯的活动教室，酝酿出亲密融洽的氛围。
“要选这首吗？”音乐结束后，渡边彻问。
“嗯。”清野凛点点头。
吹奏乐大赛每个管乐团要演奏一首课题曲和一首自由曲，《繁华四季&#183;吹奏乐版本》就是今年可以选择的自由曲的其中一首。
该曲是由吹奏乐联盟邀请一线作曲家川秀明一制作。
几年前，这首曲子被精华女子高中选为自由曲，并且获得全国金赏，顿时名声大作。
现在已经是大赛常规曲目之一。
说到这首曲子的特点，不得不提它的作曲者——毕业于武藏野音乐大学的川秀明一。
川秀明一年轻时，作为双簧管的专业演奏者活跃于音乐舞台，所以编曲也偏向于双簧管。
夸张一点地说，这首曲子的底限看整个乐队，上限取决于双簧管乐手的发挥。
“明智的选择。”渡边彻自信地说道。
清野凛对这句看似夸自己，其实是渡边彻在自夸的漂亮话，当做没听见。
渡边彻又说：“不过，你不和她们商量就自己决定，真的好吗？”
“要想让社会进步，民主投票是最愚蠢的选择。”
“啊，啊，我懂。”渡边彻颇以为然地点头，“奥特曼的使命，就是强制性地引导愚蠢的人类进化，是不是？”
关于渡边彻在说什么，清野凛完全听不懂。
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渡边彻。
渡边彻一点也不脸红地转移话题：“那就是你自己不允许失败，所以决定由你自己选择曲目？”
“这不是唯一原因。”
“嗯哼。”渡边彻不置可否。
清野凛看到他的态度，莫名的生气，很想给他一拳。
她解释：
“她们的音乐知识参差不齐，甚至只会按照自己所属声部是否好发挥，以及曲目的知名度选择，大会曲目的决定，影响人类观察部的存亡，所有导致废部的选项，我都会全力排除。”
“这样啊。”渡边彻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这个男人，明知道自己不会撒谎……清野凛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原因，吹奏部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你的双簧管，这也是由我自己决定曲目的最大原因。”
以吹奏部对渡边彻讨厌程度，大概率不会选择这首依靠双簧管发挥的曲子。
渡边彻双手抱头，仰靠在钢管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清野凛忍了又忍，才没有把手边的橡皮砸过去。
九点，清野凛在音乐教室单刀直入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本次大赛的课题曲选择《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自由曲是《繁华四季&#183;吹奏乐版本》。”
“这两首……”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欲言又止。
没听过这两首曲子的部员，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
“部长，怎么了？很难吗？”
“嗯。”小松美咲点了点头，“《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富有故事性，且注重音乐表现。《繁华四季》需要非常非常高的表现力和演奏技巧，不过……”
“不过什么？”大家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松美咲看向清野凛，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
渡边彻接过话题：“从中段开始，你们就可以歇着了。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刚好可以更加衬托出我的高超，你们就乖乖等着拿奖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没反应过来的部员问。
“第一首曲子，独奏部分是低音号、长号还有双簧管。《繁华四季》……这首比较特殊，很大一部分都是双簧管的自由发挥。”同样知道这两首曲子的早见熏解释。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不甘。
清野凛看了众人一眼：“选人也好，确定曲目也好，一切都是以进军全国为目标，如果有人认为有更好的选择，现在可以提出来。”
玉藻好美高声说道：“既然全看双簧管的发挥，那我们是不是随便练习一下就可以了？”
这明显是气话。
“独奏是加分项，真正的好坏还是要看所有人的发挥。”清野凛回答。
又有人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独奏？选择巴松独奏的曲目，或者小号独奏的不行吗？”
明日麻衣吹奏技术好，但低音号不是很出彩的乐器，所以众人没有说选低音号独奏的曲目。
“原因你们应该很清楚啊。”渡边彻说。
“什么？”
“因为我的吹奏技术是吹奏部无可争议的历史第一呀。”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很多人气到脸都胀红了。
“是不是历史第一不清楚，”清野凛看了眼嚣张的渡边彻，“不过他的确是目前吹奏部吹奏技术最好的。”
“我不服！早见学姐还有明日学姐的技术，肯定比他强！”
“没错，太不公平了！既然A组成员是选拔出来的，那独奏也应该选拔！”
“好啊！”不等清野凛开口，渡边彻欣然起身，拿着双簧管走上讲台。
“想挑战的尽管来吧，我渡边彻今天就要让你们这些比垃圾还不如的家伙，知道天才和凡人的差距。”
啊，爽呆了，终于做上主角该做的事了！
他渡边彻从来不想过拿女孩子内裤和长筒袜的生活！
他要的是努力，奋斗，热血，成为第一——当然，这是二十五岁之前的生活。
音乐教室白晃晃的灯光下，渡边彻一脸期待地看着众人。
所有人气红了脸，把目光放在明日麻衣身上。
明日麻衣似乎也很生气，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正怔怔地看着讲台上嚣张的渡边彻。
但是，看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为什么不上去呢？
对了，明日麻衣原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要自己能吹奏就好。
想通了的众人又把目光转向早见熏。
早见熏无奈地苦笑，看向清野凛，见她点了头，才站起来，拿着水烟袋似的巴松上前。
“渡边同学，请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实力吧。”
看着早见熏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渡边彻没了斗志，这位性格很好的学姐是被大家逼着上来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瞧不起他，甚至想使用小手段的敌人！
他渡边彻又不是什么坏人，没有仗着实力，不分好坏挑衅人的习惯。
不过为了吸引仇恨，激励众人好好练习，乖乖听清野凛的指导，保证吹奏部进军全国大赛，他还需要继续‘恶人’下去。
“那你先来吧，早见学姐。”渡边彻说。
他担心自己先吹奏，对方会压力很大。
“谢谢。”
早见熏说完，细致又温柔的巴松音符便充满了整个音乐教室。
不管是高音部分，还是很难吹的音符接缝处，全都完美无缺，连一个缺点也找不到。
音色闪亮，令人怦然心动。众人闭上双眼，沉醉其中。
早见熏的水平比之前提升了很多，渡边彻从她的演奏中，可以听出背后辛苦努力的痕迹。
演奏结束后，响起非常热烈的掌声。
早见熏笑着点了点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也很满意。
“渡边同学，轮到你了。”
“好。”
平滑的旋律几乎感觉不到音符的转换，每个音都缠绕著让人浑身发烫的余韵。
渡边彻演奏结束之后，整个音乐厅雅雀无声，只有明日麻衣一个人在那里淡淡地、看起来应付性地鼓掌。
回过神来的众人，敬佩地看着她。
不愧是学姐，多么纯粹的音乐心……羞愧的众人也跟着鼓掌。
九条美姬已经回来了，学姐你再这样，学弟我真的要死了……渡边彻看向明日麻衣鼓胀的胸部，猜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见同学，我还是决定选择让渡边同学独奏的曲目，你感觉呢？”清野凛问。
“我没有意见，渡边同学吹得比我好，也是吹奏部的一员，担任独奏没有任何问题。”早见熏完全没有失落地笑着说。
清野凛点了点头，对所有人吩咐道：“所有人到我这来拿曲子的音档，存在播放器里，每天听，必须把谱子背下来，别让评委写下‘除了双簧管，其他人是来干什么的’评价。”
“是！”
十一点半，在回去的路上。
“明日学姐好像生气了。”清野凛说。
“有吗？”渡边彻疑惑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情绪，果然是你太嚣张了呢。”
“这全部都是为了你啊。”
“谎言。”清野凛毫不客气地否定，接着说：“你要不要和她单独聊聊？明日学姐的性格，会帮我们保密吧。”
“不去。”渡边彻想也不想地拒绝。
单独？
他还正愁怎么不被对方抓到机会独处呢，怎么可能送上门？
“理由呢？”清野凛一如既往地会询问别人的意见。
“对卡面来打没兴趣的人，我可聊不来。”
“……”

第90章 早晚得死！
时间转眼来到周五，因为体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全是穿着运动服的学生。
体检时间自由，班长发给一张表格，每个人自己去体检点体检，最后把表格填满就行。
因为时间充足，很多人在做和体检没有关系的事。
渡边彻三人一路走过来，看到有坐在走廊地上，围成一堆聊天的女子组合，也有互相踢对方屁股的男生团体。
也少不了借着分享体检情报，实际上在享受青春的现充男女。
“诶，正和君，给我看看你的视力和身高嘛~”
“不行！除非亚美酱你也给我看！”
“居然想和女生交换体检表吧，H~~不过，可以哦~”
“亚美酱，今天是七夕，我们……”
“可恶。”国井修低声咒骂一句，“早晚烧死你们！”
“我也想和女孩子交换体检表。”斋藤惠介一脸羡慕。
国井修不屑地说：“你这家伙只是想知道女生的三围吧？”
“那是你！”
“是你！”
“别吵了，我有办法。”渡边彻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
“原来是你，呸，不对，不愧是你，渡边！”
“快说快说！”
渡边彻露出笑容，把迎面走来的女孩子，一不小心迷得撞在了同伴的背上。
作为名门私立，神川高中对每年一次的体检非常重视，特别是内科，几乎相当于一次正规体检。
等渡边彻从小泉青奈那里得知，每年内科体检是由顺天堂大学附属医院派遣医疗队专门负责时，他就知道这所学校完了。
真心希望不要有人惹到九条美姬。
要不然在体检过程中，会突然被告知有心脏病，等稀里糊涂地被送进医院，会在某天心脏病发作死亡。
不过九条美姬在学校相对收敛，再加上学生老师们知道她有权势，不会去招惹她，所以总得来说他们会很安全。
真正有危险的，会被有心脏病的，只有她的男友渡边彻本人而已。
扯远了。回到如何知道女生三围上。
因为有专业医生用专业医疗器材进行检测，所以原本的校医宫崎美雪，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测试视力这种谁都能干的活。
测试视力在三楼的某间教室，学生遮住一只眼，用手指指出字母方向。
测完视力后，渡边彻走过去。
“宫崎老师。”
“少年，视力很好啊。”宫崎美雪把表格还给渡边彻。
“谢谢老师。对了，”渡边彻临时想起似地说，“老师，我体检结束了，我来帮你填写表格吧，您只需要负责测试就好。”
宫崎美雪想了想，这样效率的确会快很多。
“那就麻烦你了，少年。”
“不麻烦。”
“好少年，我会帮你在青奈面前说好话的。”
“那就拜托了！”
渡边彻走到教室门口，对散乱的学生喊道：“麻烦大家排好队，把体检表给我，按照顺序测试。”
见渡边彻神情自然地不断拿走女生的体检表，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
‘绝密资料’在手，但渡边彻没有立即翻看。
他完全不知道三围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具体又有多大？
不过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渡边彻好像真的一心帮宫崎美雪一样，除非填写视力数字时，绝不多看一眼体检表。
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众所周知，渡边彻记忆力本来就好的不得了，现在更是有了「博闻强记」，看一眼就能把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十位。
三围最多最多七位数，很简单的。
在帮助斋藤惠介作弊（偷偷指方向）拿到两个2.0视力后，又测了两名男生，终于轮到女生的体检表。
是一位叫羽土真衣子的二年级女生。
在对方测视力时，渡边彻先认真打量她，然后在填写数字时，记住三围。
胸围81、腰围55公分、臀围83公分
‘81算大了，55的腰很细，83的臀部很翘，身材不错。’
下一位，名字叫高桥利惠。
胸围73、腰围65、臀围84
‘胸小腰粗。同学，我可以给你推荐最好的瘦腰教程，每天只需要五分钟，一个月就能有马甲线。’
下一位，玉藻好美？
胸围85、腰围55、臀围84
‘巨……’渡边彻提醒自己必须有文艺的眼光，评委的正直，‘嗯，前凸后翘，纤细小蛮腰，人如其名，好美真美。’
拿走体检表时，玉藻好美杏眼瞪了渡边彻一下。
不是发现了他的行为，这只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下一位……
所有人测完视力后，渡边彻刚走出教室，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就勾住他的脖子。
“怎么样？有没有重要情报？”
“你们想知道谁的？”渡边彻气定神闲。
“我想知道宫崎美雪老师的！”
“笨蛋，”斋藤惠介骂了国井修一句，“老师又不体检，哪来的体检表。”
“也对。”
“不一定哦。”渡边彻笑着否定。
“你知道？！”
“经过大量的数据，我现在已经可以推测出每个人的三围。”
“这也能？不愧是你，渡边师傅！”国井修两眼放光。
“那你倒是快说啊！”斋藤惠介催促道。
渡边彻闭上眼睛，大脑迅速构建名为【宫崎美雪】的人体数据模型，不断有尺子测出各种数据。
“根据我的近距离观察，老师的身高在163左右，腿长67厘米，占身高全场41%，比例完美。”
“我们要三围！”
“肤浅，腿才是……算了。体检表的宽度是29.7厘米，可以计算老师正面腰围宽17左右，胸围宽度是33左右。然后据我长时间目测，侧面腰围宽13，臀围宽23，不，22，侧面胸围宽……”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别说跟上思路了，连渡边彻在说什么都不懂了。
“根据这些数据建立俯视横切面模型，运用圆弧半径计算公式，就可以计算出我们想要的全部数据。”
“真相只有一个！”
渡边彻睁开眼，微微低头，眼角带着寒光。
“宫崎美雪老师的三围分别是91！59！8……呃——”
渡边彻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你在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宫崎美雪说。
“在讨论数学题。”
“数学题啊？我怎么听到你在说三围？”
“没有。”
“到底有没有？”宫崎美雪压低声音，言语间充满压迫感。
“是三围，不过是关于三围的数学题。”
“少年，你前途堪忧啊，为什么要用你聪明的大脑做这些色情的事？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青奈。还有你们两个。”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渡边！”
“没错！我们阻止了！全是他的主意！实施也是他实施的！”
一共六句话就有一句是谎言，你们到底哪里阻止啦？能不能做一个诚实的人！
渡边彻气得牙疼，这个世界能不能多一点清野凛那样的人！
“这样啊。”宫崎美雪点点头说，“你们两个，不想我把你们也告诉青奈的话，以后不准再讨论这些，下周就是三方面谈，你们明白吧？”
“明白明白！”两人一想到这事被通知父母的场景，脸都吓白了。
“要告诉家长？！”渡边彻头都晕了。
“告不告诉家长，是青奈的事。”
“这样啊，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定会小泉青奈说教，但她应该不会告诉父母。
“还有，”宫崎美雪咧嘴一笑，“我会把这事告诉你女朋友。”
“宫崎老师！”渡边彻一个干脆利落的九十度鞠躬，“一生一次的请求，请放过我这次！”
“不行。”宫崎美雪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这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专一的东京帅哥哦，少年。”
转身离开时，她小声嘀咕一句：“谁让你把我的三围说出去。”
渡边彻昏天暗地，世界失去了色彩。
“渡边？渡边！你没事吧？”
“快送他去医务室！”
“我没事。”渡边彻推开两人，拿出手机。
“美姬。”
“什么事？”
“我错了。”
“……晚上再说。”九条美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没问什么事，直接挂掉了电话，渡边彻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许就要到此结束了。
‘我最讨厌胸围了！该死的胸部！’
体检结束后还有班会，然后才放学。
小泉青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还没走到讲台：“渡边，站到后面去。”
“……是。”渡边彻无力地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同情地看着渡边彻。
班级里的其他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小泉青奈最喜欢渡边彻，这是怎么了？
小泉青奈没有解释，直接开始开口说：“现在开始班会。下周要举行三方面谈，大家回去后记得告诉父母……”
说了两分钟，她抬眼看到渡边彻垂头丧气，忍不住心软。
“坐回去吧。”
“谢谢老师。”
“大家周末出去注意安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学习也不能放松。”
放学后，小泉青奈把渡边彻叫到办公室。
宫崎美雪正坐在小泉青奈的座位上，和晃子吃着零食聊天。
见到小泉青奈进来，晃子说：“青奈，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
她们似乎要去哪玩。
等看到渡边彻走进办公室，两个女人同时笑起来。
“渡边，听说你偷看了全校女生的三围，还把它们当做数据库，能推测所有女生的胸部大小。”晃子手捏一片薯片，取笑道。
“晃子！”小泉青奈无奈地喊了一声。
“没有的事，只是一部分女生，而且推测什么的，我瞎说的。”渡边彻尴尬道。
宫崎美雪不嫌事大，笑着说：“少年，不要谦虚，我的三围你全部说中了哦。”
“真是瞎猜。”
“来试试吧！”晃子合掌道，“给你一分钟，计算出我们家青奈的三围。”
渡边彻下意识瞄向小泉青奈的胸部。
哪里需要一分钟啊。
胸围84、腰围……
小泉青奈把教案“啪”的一声敲在他头上：“看哪呢？还想罚站？”
“这是学生回答老师问题的本能。老师，请相信我，唯独对您我……”
“本能！”小泉青奈没好气地又敲了他一下。
宫崎美雪和晃子哈哈大笑，薯片都不小心捏碎了。
小泉青奈看渡边彻虽然像平时一样胡说八道，但表情总是显得低沉，安慰道：“放心吧，渡边，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
“谢谢老师。”渡边彻点头说。
小泉青奈看他没有轻松下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事。”渡边彻勉强笑了下。
今天晚上又要在新宿大道上跟着汽车跑？还是光着身体跳广播操？也要有可能被要求和静流打一架？
希望人没事，渡边彻在心里不抱希望地祈祷着。
“在担心我告诉你女朋友吧，少年？”
渡边彻不作声。
“放心，吓你的。”宫崎美雪把薯片咬得咵咵响。
“吓我？真的？！”
“当然啦，我又不认识你女朋友。”宫崎美雪舔了舔手指，不愧是保健老师，动作很专业，很色情。
小泉青奈办公桌上酷似玉石的多肉，刚被浇了水，饱满而可爱；
角落立式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把课本吹乱；
窗户外，靠近四点的太阳下，蝉鸣不绝。
渡边彻的世界，一下子活过来！
“谢谢老师！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宫崎美雪摆摆手，又从晃子手里接过一枚薯片：“从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为什么青奈喜欢你了，真是非常聪明的少年。”
“哪里哪里，我只是把别人休息的时间用在总结和思考上。”
“思考三围的数学题？”晃子取笑道。
“不一定是三围，”渡边彻挺直腰杆，“什么数学题我都喜欢。我的目标是这次期末考拿到理科第一。”
“突然感觉聪明人好可怕。”晃子耸着肩。
“我也是。”宫崎美雪赞同地点点头。
小泉青奈不满地看了两位好友一眼，对渡边彻说：“喜欢数学题没问题，但考试不会让你计算女孩子的胸部大小，所以以后关于这些的数学题你就不要再做了。”
“老师，我对胸部没兴趣，真的只是在研究数学题。”
“哦，少年，你是什么派？”
“一定要说的话，腿吧。”
“青奈的腿绝赞哦！”晃子痴汉般伸手去摸小泉青奈的腿，被她反手挥开。
“你们两个！不对，你们是三个，到底想干什么！渡边，赶紧去参加社团活动！”
“是！”
渡边彻迈着轻快地脚步走出教室办公室。
然后转角遇到了九条美姬。
她今天穿了校服，短袖白衬衫，蝴蝶领带，百褶裙，包裹着双腿的黑色裤袜。
九条美姬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苗条而不骨感，白嫩的腿长且细，腰细得好像能盈盈一握。
这样的她，双手抱胸，一脸笑意地等渡边彻走过来。
“美姬？你今天来上学了？”
“来接你。”九条美姬打量渡边彻，“领带歪了。”
男生的校服是白色短袖衬衫，白灰黑三色领带，下身是藏青色长裤。
九条美姬伸手，先解下渡边彻的领带，挂在自己的细颈上，之后温柔体贴地帮他整理好衬衫立领后，才重新帮他打领带。
走廊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看着这如动画里的一幕。
男生羡慕地看着渡边彻，恨不得取而代之；
女生又是羡慕九条美姬，又贪恋地看着渡边彻微微仰起，被太阳照成暖色的脸。
“美姬，这种事我可以自己来。”渡边彻对外界不闻不问，只是看着九条美姬的眼睛。
“你是我男朋友，帮你系领带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
“美姬，我爱你。”
“乖，我也爱你。”
“……那，领带能不能松一点。”渡边彻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看你的回答了。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个子比渡边彻矮十公分的九条美姬，为了保持收紧领带的姿势，靠在渡边彻怀里。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
“啊——”
“简直和少女漫画一样！”
“我也好想靠在渡边君怀里！”
渡边彻大脑开始缺氧，又不得不用力思考，但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计算三围的公式……
‘三围……玉藻好美……宫崎美雪……’
有了！
他把手搭在九条美姬的腰上，努力用不缺氧的语气，歉意地说：“今天是七夕啊，我忘记准备礼物了。”
“嗯——”九条美姬的嗓音起伏荡漾，让人心痒痒，“是因为这个吗？”
“七夕不给女朋友准备礼物的我，太差劲了。”
九条美姬帮渡边彻正了正领带，调整到最美观的位置，然后松开手。
“我要怎么惩罚你好呢。”
“怎么都可以。”
渡边彻尴尬地笑了一下，趁机收回手，和她拉开距离。
这时，九条美姬的几个跟班走过来。
“九条小姐，您回来了！太好啦！”
“好久不久，桃代、有夕、纱英子。”九条美姬对三人点了点头。
“九条小姐辛苦了。”
“九条小姐，我觉得您和渡边同学很相配哦！请一定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
“我也是我也是！”
婚礼……
渡边彻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吐槽，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过来：“渡边，你说呢？”
“请！当然要请！”
“谢谢渡边同学！”
“不客气。”渡边彻下意识笑着对三人说。
见三人露出痴迷的表情，九条美姬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向渡边彻的腰部，用力一扭。
“我说过了吧，不喜欢你笑。”
“好久没见到你，高兴。”渡边彻痛得忍不住挑眉。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手上更加用力。
“嘶——”

第91章 七夕怎么想都是一个悲伤的节日
七夕是什么时候传到岛国的呢？
岛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过农历的七夕，而是把阳历的七月七当成七夕的呢？
牛郎和织女会不会因此重逢两次？
应该不会，哪有那么好的事。
公历元年从耶稣诞生算起，对于王母娘娘来说，完全就是隔壁家小孩出生，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
唉，牛郎织女怎么都无所谓了。
渡边彻更担心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个七夕。
偶尔揉一下还隐隐作痛的腰部，他跟九条美姬来到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活动教室没有丝毫改变，包括坐在窗边看书的少女。
阳光浓烈，蝉鸣不已，清野凛在看书，这是一幅就算在很多年后，依然可以清晰回忆起来的画面。
渡边彻瞅了眼她手里的书，居然是理科相关的红皮习题集。
要不是把柄有点多，他差点没憋住笑。
看来清野凛也感受到了威胁，为保持自己的全校第一努力起来了。
渡边彻又打量九条美姬窈窕的背部曲线，要不是暂时没办法弄到坦克和驾驶员，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开始学习了。
九条美姬也注意到了清野凛看的书，但她显然没有渡边彻有礼貌，毫无顾忌地笑出声。
“清野，你怕了吗？”九条美姬嘲笑道。
“作为学生学习有什么问题？”清野凛的目光依旧放在红皮书上。
“怕我在校时间只有你的一半，却在期末考试拿到第一？”
‘您可真自恋，她明显是在怕我。’渡边彻在心里替清野凛否定了她的说法。
“等你拿到第一再说吧。”清野凛的回答让渡边彻不是很满意。
九条美姬不想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多聊，转而说道：“你母亲拜托我接你过去，走吧。”
清野凛继续往下翻页：“我还有社团活动，晚点会自己过去。”
“随便你。”九条美姬也是在应付差事，说完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我也要去吗？”渡边彻问她。
“当然。”九条美姬微微回头，余光像是要看穿他的身体，“你想留下来陪她？还是想待在全是女人的音乐教室？”
“瞧你说的！”渡边彻不满地抱怨一句，主动帮她拉开推门，“我只确定要不要去而已，吃什么醋啊。”
“是吗？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美姬，你看过《了不起的盖兹比》没有？里面有一句话，「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至少有一项基本美德」，而我就是老实。我对你的爱比千岛海沟还要深。”
“我记得千岛海沟是岛国第二深的海沟吧？第一是谁？”
“别扯我领带！要窒息了！听我说完，第一是我父母啊！”
“给我改了，从现在开始我是第一。”
“需要时间的积……没问题！别说岛国第一的岛国海沟，世界第一的马里亚纳海沟都不成问题！”
要不是不喜欢大喊大叫，清野凛绝对会让消失在走廊上的渡边彻闭嘴。
算了，下次不说海沟，换成山吧，渡边彻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谎言，但学以致用的能力不能小瞧。
她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岛国范围内的山脉高度排行。
第一到第三高的山她当然记得，但她打算从第十名说起。
当查完资料，并确定背下名称和高度后，她下意识眺望窗外，放松因为不习惯手机而有点疲劳的眼睛时，正好看到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两人走在学校主干道上。
两人身材修长，一个肤白貌美，一个长得帅气，看起来很相配。
等他们消失在高大橡树的翠绿枝叶中，清野凛才收回目光。
……
依然是那辆豪华汽车，渡边彻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
九条美姬正对着他，手撑在车门扶手上，架着腿，一副大小姐俯瞰平民的气势。
她的腰真的非常细，与此同时胸部却鼓胀，腿修长而圆润。
真的让人恨不得伸手拦过她的腰肢，把她的胸部狠狠挤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再用手去抚摸她的腿。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种事绝对没有人干过，就连最有希望的渡边彻，也得再努力努力才行。
‘真是期待……个鬼啊！’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政治家、企业家、文学家，都是红灯区的常客，甚至物理学家如爱因斯坦和薛定谔，也不是没有爆出过桃色新闻，由此可见，喜欢美女并不影响成就。’
‘说不定美色和荣华富贵，才是男人努力的最大动力！’
渡边彻缓缓抬起头。
九条美姬注意到他视线，架着的腿故意挑逗地上下交替，嘴角挂着一抹暧昧而轻蔑的微笑。
她那副勾引渡边彻的模样，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渡边彻啊渡边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可是九条美姬，而你是要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
为了冷静下来，渡边彻看向坐在他这一排最远处的机器人静流。
目光离开魅力9点的九条美姬，渡边彻总算冷静下来。
不是静流丑，而是她没有漂亮到让他失去理智的程度。
“好久不见，静流小姐。”他轻声打招呼。
静流小姐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似的。
于是渡边彻只好把目光放在窗外，无聊地欣赏沿途的街景。
中途又看到有人在街头开卡丁车，上面还绑了气球，渡边彻下意识把脸凑近车窗向外张望。
“你在看什么？”九条美姬微微眯眼。
“卡丁车。”等卡丁车车队渐渐看不到了，渡边彻才重新坐正了姿势。
此时对面九条美姬的表情已经极为恐怖，简直要吃人。
“你、你怎么了？”渡边彻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她的下一句又是让静流把他从车上扔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啊，我就在你面前，居然还敢看其他东西。”
“是卡丁车！开车的全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也不行？”
“不行。”
“这……太过分了吧？”
“看来你没有记住我和你说的九十九条规矩，只要我在，你的视线只准放在我身上，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渡边彻装作十分为难，“美姬你也许不知道，十六岁的男生非常冲动，你这么有魅力，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过分的事。”
“过分的事？”九条美姬右脚脱掉鞋子，放在渡边彻肚子上，慢慢下滑，“是这样吗？”
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渡边彻却快哭出来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用力踩上一脚。
渡边彻的表情，还有隔着长筒袜，感受到了硬硬的触感，让九条美姬的笑意更深了。
“别这样。”渡边彻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锻炼后的身体非常健康，实在扛不住诱惑，而且他也正值满脑子女人的年纪。
“松手。”九条美姬命令道。
渡边彻真是无语到了极致，只好故作尴尬地看向静流，希望九条美姬能就此放弃。
“害羞了？”九条美姬轻笑一声，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静流。”
“是。”收到命令，静流立马背过身去，像一堵墙立在那。
“嗯？”九条美姬微抬下巴，示意了渡边彻松开握住她脚踝的手。
……
车到九条母亲那个宽敞到吓人的宅子。
两人先是去洗澡换衣服，这次渡边彻没被带到九条美姬的房间，而是在一间客房。
依旧是和服。
渡边彻换好后，不想去会客厅。面对一群年纪和他老妈一样的阔太太，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其他地方又不知道能不能参观，于是他干脆溜到九条美姬的房间。
刚才在车上被占了便宜，此时正是报仇的时候。
门口除了静流外，还有六个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排场和大河剧里一模一样。
静流伸手拦住渡边彻。
“小姐在洗澡换衣服，任何人不能进去。”
“我又不是任何人。”说着，渡边彻就往前走了一步。
静流立马一记带风的肋击打了过来。
“静流小姐，你已经不是的对手了。”渡边彻轻松制住她的左手。
静流右手拿出手枪对准了他。
“……”
虽然有点出其不意，但这么近的距离，渡边彻根本不怕手枪。
他正要反击时，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和服中年女人说：“渡边少爷，非常抱歉，不是我们不让你进去，而是小姐不喜欢别人看她身体。”
“我也不行？”
中年妇女不回答。
“好吧。你看，静流小姐，你早点这样解释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动武呢？”渡边彻好像对方错了一样，埋怨地松开静流的手，乖乖后退几步。
“外面吵什么？”九条美姬略带怒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小姐，渡边少爷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冷笑：“让他进来。”
佣人和静流全部愣住，动作身形出现明显的停顿。
渡边彻反而不想进去了，他本想出其不意，但现在九条美姬绝对已经想好怎么收拾他了。
傻子才进去呢。
“没事，我在外面等你。”渡边彻喊了一句。
“滚进来。”
佣人把门推开一半，渡边彻十分尴尬。
自己闯进去，和被女人命令进去，那是有尊严和没有尊严的区别！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真正做大事的人哪有不吃点苦的？
渡边彻迈步走进去。
能听到门外的声音，说明九条美姬已经洗好澡，此时她正对着一面门一样大的镜子穿和服。
不是上次惊艳了渡边彻的鲜艳尊贵的红色，这是一件点缀有九条藤和金鱼的浅紫色和服，很有夏天的感觉。
“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渡边彻走过去，她内衬什么的都已经穿好，完全没有可以占便宜的地方。
九条美姬递给他一条腰带：“替我缠上。”
“我哪会？！”
“现在开始学。将来结婚后，我的衣服全部都要你帮我穿。”九条美姬理所当然地说道。
“自己的衣服最起码自己穿吧？要不然你让她们进来帮你穿？”
九条美姬伸手，示意渡边彻把腰带还给她。
渡边彻立马把腰带放在她的小手上。
“我教你怎么缠。”
“啊？真不用，我不想学……”
九条美姬把带着香气的腰带，在渡边彻的……脖子上，缠了一圈，两圈……
“等等！刚才灵光一闪，我感觉我能行！”
九条美姬‘我还收拾不了你’的笑了下，手松开腰带，背对渡边彻，展开双臂：“来吧。”
“哪面在外面？”
“花纹。”
“左右多长啊？”
“左手短，差不多碰到榻榻米。”
“哦哦，然后呢？”
“……”
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渡边彻快把汗折腾出来了，才总算把腰带缠得不算难看。
至于背后象征未婚少女的蝴蝶结，他是真没办法了。
九条美姬给自己弄好蝴蝶结，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小镜子挽头发。
渡边彻无聊地看着她左一下右一下，渐渐被露出的雪白后颈吸引了注意力。
“你在看哪？”九条美姬看着镜子里的他，问道。
“学怎么缠头发呢。”
九条美姬轻蔑地笑了一声。
渡边彻精力旺盛，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因此也需要好好看着他，免得出现她想杀掉他的意外。
渡边彻深刻反思自己，牢记历史，绝不放弃仇恨！
九条美姬长发挽好，对门外说了一声：“进来吧。”
外面的佣人走着没有声音的娴静脚步，开始收拾九条美姬洗澡换下来的衣物。
九条美姬站在起来，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一圈，确认没有大问题后，朝门外走去。
“稍等。”渡边彻拿起化妆台的梳子，梳了梳自己因为和静流动手，又弯腰低头折腾腰带而乱掉的头发。
捏了捏刘海，他对等着的九条美姬说：“帅吗？”
“帅，帅。”九条美姬敷衍两句。
“你母亲会不会讨厌我这样的发型？”
“嗯？”九条美姬眯起眼，“原来你喜欢我母亲那样的熟女？”
“等等，你太奇怪了。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我才在乎她的看法！”
“不需要。我喜欢怎么样，你就怎么样，明白吗？其他女人的意见全部不重要，包括我的母亲，你母亲也是。”
“……美姬你说了算。”
九条美姬对着渡边彻的头发揉了揉，又让它恢复到很乱，但因为他本人很帅，所以看起来像是造型的发型。
“小姐，梳子怎么处理？”一位负责收拾化妆台的佣人问道。
九条美酒看了眼被渡边彻用过的梳子，说：“放着吧。”
“是。”
渡边彻在一旁说道：“美姬你有洁癖的话，直接扔掉好了，不用在乎我。”
“你的意思是，要让本小姐把自己的腿和腰全部砍掉？”九条美姬露出恐怖的表情：“你是想死吗？”
“没有的事！美姬你的想法太奇怪了！”
“你嫌弃我？静流，把他……”
“不是……等等！这……我的意思……”
看着渡边彻慌张的样子，九条美姬露出轻蔑的笑容：“这次先记着，走吧。”
渡边彻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为什么想不开来九条美姬的房间呢？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诅咒吗？’

第92章 绕远路的七夕节
“今天又是茶会吗？”在去和式会客厅的路上，渡边彻问九条美姬。
明明是屋外走廊，此时染红了天空的太阳可以直接照射到的位置，却没有一点热气。
渡边彻真怀疑是不是角落里藏了冷气。
有钱人家的设计真是无法想象。
“母亲对传统节日很看重，或者说喜欢招人来聚会。”九条美姬眼睛直视前方，走路娴静却又一股不可阻挡的强势。
很像历史剧开头，众人簇拥下登场的将军夫人。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女反派。
“挺好啊。”渡边彻十分赞同，“我就最讨厌情人节、万圣节还有圣诞节，通通是资本家骗钱的工具。”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我也是资本家。”
“不，美姬你是贵族。”渡边彻宁愿和封建主义混，也坚决不和资本家产生联系。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轻轻拧了下渡边彻的腰。
来到大到不知道该坐哪的正厅，九条母亲正和几位太太一起，打量客厅正中央的一盆长着茂密翠绿叶子的竹子。
清野凛的母亲也在其中。
九条美姬和她说了邀请清野凛的事。
“那孩子还一如既往的任性。”清野母亲无奈地训斥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
九条母亲注意到九条美姬不雅观的腰带：“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渡边手法不好。”九条美姬笑着把错推给正盯着竹子猛瞧的渡边彻。
渡边彻：“……”
清野母亲少女一样呵呵笑起来，带着些八卦的对九条母亲说：“美姬这是已经确定未来丈夫的人选了吧。”
九条母亲松开手里长长的竹叶，竹枝弹了回去，心情不错地笑着说：“她的事我也不清楚。”
周围一圈大人，全部取笑着看向九条美姬。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了。”九条美姬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这样一说，阔太太们立马来了兴趣。
开始讨论什么时候结婚，在哪结婚，结婚后什么时候生孩子。
渡边彻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数着竹子的节数。
经历过亲密接触，他承认自己对九条美姬的身体有想法——从这点来看，男人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但他意志坚定，绝不会因为美色和财富而忘记仇恨。
而且以九条美姬的性格，大概率是把他当玩具了。
之所以把他带回家，估计也是把他当挡箭牌，不让长辈用婚事烦她之类的理由。
两人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
除非到了必须结婚的年龄，渡边彻为了不引起九条美姬的警惕，没有毫无顾忌地快速强大到可以反抗的程度，而九条美姬又没玩腻他，两人才有结婚的可能。
‘不过我到底要怎么努力，才能在系统不给力的情况下，在短短几年内可以强大到反抗数百年积累的九条家呢？’
‘快来个人告诉我吧！真的很急呀！’
另外，竹子的节数分别是12、9、7，还有一根居然有二十五节，是佛竹吗？
这样要是甘蔗，绝对是卖不出了。
“……莲？你觉得呢？”九条美姬笑着问走神的渡边彻。
“啊，挺好啊，今年的姓名调查，男性里排第一。”
莲，全名九条莲，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未出生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就这么点时间，这些女人已经把婚礼的一切想好，开始给孩子取名字了。
“排第一吗？那太廉价了。”九条母亲沉吟，非常认真的思考起来。
“神葉呢？”清野母亲建议道。
“我看叫胜嗣好了。”九条美姬说。
九条母亲抬起头：“是取自九条赖胜和九条赖嗣两位祖先？”
“是。”九条美姬点头。
“很霸气，不错不错。”九条母亲似乎很满意。
‘美姬’这么霸气的名字，绝对是她取得了。
“那第二个孩子叫神葉吧！”清野母亲不甘心地再次提议。
看来她是相当中意‘神葉’这个名字啊。
顺带一提，九条赖胜、九条赖嗣，是镰仓幕府时期的两位将军。
天色渐黑，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穿华丽和服的太太。
渡边彻调整有点发麻的双膝，咽下滚到嘴边的第四个哈欠时，余光看到清野凛走了进来。
她提前结束吹奏部的活动后，应该回去洗澡换了衣服，此时穿着一身水蓝色和服，上面绣着雪白的大燕。
如0.5毫米铅粉一样黑亮的长发，在后脑勺上高高的挽起，用镶嵌有宝石的发簪固定住。
渡边彻盯着她被腰带勒得细细的腰肢看。
清野凛隐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恭敬地去给各位太太们打招呼。
唉，其实他是在看她的腰带缠得怎么样，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七夕聚会很无聊，不对，应该是太太们的七夕聚会很无聊，吃着应节、消暑的食物，写和歌，聊茶道、花道、香道。
渡边彻头都大了。
九条美姬这个女人很可怕，不管是和歌，还是茶道、花道、香道，都能和太太们侃侃而谈。
他把目光转向同样很无聊的清野凛身上。
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应该对和歌、茶道等有所了解，不过因为性子冷，好像不太遭太太们喜欢
渡边彻猜测，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能看穿别人是不是在撒谎，同时她自己也不会撒谎。
和谐的氛围不需要这样的人。
比如说，万一在座的某位太太其实对和歌半通不通，被她当面点出来，岂不是很尴尬？
注意到渡边彻的视线，清野凛的目光从碟子里的糕点上离开。
“渡边同学，麻烦你好歹掩饰一下你猥琐下流的视线。”她低声警告道。
“猥琐下流？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可是贤者时间。”
“贤者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算了。那么，贤者先生，你打算盯着我身体看到什么时候？”
渡边彻意味深长地瞅了瞅清野凛。
好孩子，不像某位痴汉学姐，还有腿法生疏的九条女王。
“不是看你的身体，我在看命运。”
“谎言。”
“命运告诉我，清野同学你未来的第一个孩子叫‘神葉’。”渡边彻信誓旦旦地说道。
清野凛对渡边彻总是喜欢撒一秒就能识破的谎言感到无奈。
“先不说我会不会有孩子，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他取‘神葉’这种像假面骑士555一样莫名其妙的名字。”
“凛。”
“母亲？”清野凛疑惑地看着母亲严厉的目光。
渡边彻笑出来了声。
九条美姬目光扫了过来，渡边彻刹那间收起笑意，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嗯，又烫又热。
‘哪里有天才，我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并且学以致用而已。’渡边彻轻轻地吹了一口，茶水泛起漂亮的波纹。
聚会进行到一半，九条母亲提议，让大家用短笺写下自己的七夕愿望，然后把短笺挂在那几棵竹子上。
“该许什么愿望好呢？”
“不再衰老怎么样？”
“越来越年轻？”
“我希望孩子能早点替他父亲分担工作，还想抱上孙子。”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年，都能像今年这样平安无事。”
太太们聊天，三位少年少女也在商量。
“清野小姐，许愿自己继续保持年级第一怎么样？”九条美姬好心地建议道。
“不错呢，那九条小姐许愿自己考到第一？”清野凛笑着回应。
两人对峙的目光带着闪电。
“渡边同学，你要不要也许愿考到第一呢？”清野凛对于刚才的事怀恨在心，语气不善地蔓延战火。
“这种事，靠自己就可以了。”
“啊啦，包括入学开始在内，连续五次第三的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真让人佩服你的勇气。”爱说实话的清野凛不客气地嘲讽道。
“你的意思是能轻松超过我啰？”九条美姬笑容十分危险。
‘为什么你们两个对我的时候，就会统一战线？不是太奇怪了吗？’
“话说回来，”他开始转移注意力，“牛郎织女自己都只能每年见对方一次，真的有本事实现人类的愿望吗？”
“对方是神灵，就算本身很窘迫，恩赐人类还是能轻松办到。就像我，就算不怎么学习，依然可以超过渡边同学呢。”清野凛手抵着下巴，一边想许什么愿，一边随口回应。
“……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渡边彻熟练地吐槽道。
“你们两个，关系是不是太好了？”九条美姬眼神带着杀气。
“怎么说呢。”清野凛提笔在短笺上写字，“算不上好，也不算坏，只能说普通吧。”
因为清野凛从来不说谎，所以九条美姬除了眯着打量渡边彻一会，就没追究这件事。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前段时间帮你的时候，还说人家是朋友吗？现在就关系普通了？
虽然从没有奢求什么，但对于从不撒谎的特别存在，渡边彻打心里还是希望和对方成为朋友。
只能怪他擅自产生期待，对清野凛强加了自己的看法，最后落得失望也是活该。
难过啊难过，你的名字叫自作多情。
渡边彻望着和室正中央枝繁叶茂的竹子。
明明在室内，不知哪来的风——也许是冷气，吹得叶子沙沙作响，很有夏天的清凉感。
「和美姬相爱到老」
反正愿望又不会真的会实现。
不知隐私权为何物的九条美姬，直接拿走渡边彻短笺。
看到上面用仿佛练字本上的楷书写的愿望，她发出还算满意的“嗯——”的声音。
“你写的什么？”渡边彻问她。
“替我挂上去。”九条美姬把自己的短笺，连着渡边彻的一起递给他。
「榨干渡边彻」
“大小姐！写这种愿望真的合适吗？！”
“害羞了？还是，”九条美姬凑近，假装说悄悄话，轻轻咬了渡边彻的耳垂一口，“想起刚才的事情了？”
她白色布袜里的脚指头动了动。
“……”
“哈哈哈，放心吧！能看到的，只有你还有我母亲。”
“……”
耳朵好痒，还有，口水很脏的啊。
‘牛郎织女，你们应该不会闲的真来实现凡人的愿望吧？’
趁着把短笺挂在竹叶上的功夫，渡边彻低声询问清野凛：“清野同学，考验你一个问题，牛郎和织女是哪两颗星星？”
“河鼓二和织女一，分别是天鹰座和天琴座的一颗亮星。”
‘很好，牛郎织女，你们听着，我已经知道你们家门牌号，如果你们敢真的实现愿望的话，小心我晚年开着飞船炸了你们。’虽然不信迷信，但为了以防万一，渡边彻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毕竟系统都有，万一真的有神灵呢？
防星星之心不可无啊。
在渡边彻给二十五光年和十六光年外的牛郎织女发警告函时，清野凛像蚊蚁一般的害羞声音传来。
“其实，除了母亲，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所以，”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关系普通，但在我心里，已经是第二。”
“……哦，知道了。”
女生这种生物真是太奸诈了。
还有，真的不用这么诚实！直白地说出这种话，让听的人太害羞了！
渡边彻余光偷瞄她挂上去的短笺。
上面用清秀而整齐的文字写着：
「禁止全世界撒谎」
‘这家伙是个笨蛋吗？’
不过渡边彻因此松了好大一口气。
别说牛郎织女了，王母娘娘也不能让全世界的人不撒谎。
自己肯定不会被榨干……吧？
不过这件事，好像只要九条美姬自己想就行？
总之，防女人之心也不可无，明天开始吃补身体的食物吧。
写完短笺后，九条母亲又组织了一场小型烟火大会。
所有人坐在廊道上，周边是各种水果茶水，烟花放了整整十五分钟。
非常漂亮。
想着吹奏部暑假要集训，反正要留在东京，渡边彻决定一定要去夏祭看真正的烟火大会。
“你在想什么？”坐在他身边的九条美姬，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夏祭。”渡边彻下意识回了一句。
他侧过脸，看着九条美姬被烟花照亮的俏丽脸蛋，得意地笑着说：“不是我吹牛，我钓金鱼可是村子里排第一。”
“‘不是我吹牛……’这种句式，一听就是在吹牛。”
渡边彻双手撑在身体后面，仰着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里抱怨道：“给你男朋友一点面子行不行？”
“不行。”烟花下，九条美姬恶魔一般地笑吟吟拒绝。

第93章 心里没数的人
星期日晚上九点的东京站，依然人来人往。
穿着衬衫的渡边彻，拿着从清野凛那里借来的西班牙原文《堂吉诃德》在看，表情认真，偶尔会抬起头看向检票口。
努力学习的同时，也为了让人不好意思打扰他。
原因很简单。
进出车站新干线电车掀起的夜风，会吹动他自然的长发，这个时候就会有色迷心窍的女孩子找他要line。
好吧，其实和电车没关系，和头发有没有被夜风吹动也没关系，主要是他长得太俊秀了。
把一个没见过的生僻西班牙词汇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好好查一下的空隙，渡边彻再次抬头看了眼检票口。
一位皮肤偏黑，瘦瘦的清秀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女人视线在车站转了一圈，一看到渡边彻，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
渡边彻也情不自禁地微笑，把周围一圈人迷住。
他合起书，朝着女人走去。
“老妈！”边打招呼，渡边彻边伸出手。
“小彻。”渡边枝把手里较轻的百货店纸袋递给渡边彻，自己依然拎着较重的红色波士顿包。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渡边彻把纸袋拉开，里面有包着壳的嫩玉米、毛豆、萝卜等等应季蔬菜，还有一瓶自己做的果酱。
“这些东西都能买到，拎过来多麻烦。”他说。
“东京的哪有自己种的好吃？”
“这也是。”渡边彻也懒得说‘不好吃的蔬菜在大城市是混不下的’之类的话。
和长辈争论，特别是老妈，那是白费时间的事情，不如干脆的接受。
再说东西都已经带过来了，现在好好感谢就行了。
两人刚走没两步，渡边彻和老妈说着先把东西放到他出租屋，然后带她去吃晚饭的安排时，一位穿西装的女人拦住他们。
“您好，请问您有事务所了吗？”
“事务所？”渡边彻疑惑道。
“没有的话，请务必考虑一下本社。”女人递来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杰尼斯事务所，白濑景子，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白濑景子看着渡边彻，用赞赏艺术品的浮夸口吻说：“我们事务所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脸。如果您和我们签约，我保证在资源……”
原来是碰上经纪人了，渡边彻还想着，怎么连三十多岁的人都学小女生来要line了。
“谢谢。我没有出道做艺人的打算。”不等对方继续说下，渡边彻示意了一下老妈，快步离开。
“如果您想的话，请务必打名片上过的电话！”
母子俩来到丸之内线的站台。
渡边枝拿着那张片名，取笑着说：“做艺人不是挺好的嘛？像那个北野武。”
“怎么就像北野武了？再怎么也是木村拓哉呀。”渡边彻不乐意地反驳道。
“啊啊，拓哉君，妈妈我现在都在等他离婚呢！”
“我会把这事告诉老爸的。”
“你老爸也等着他的静香酱离婚呢。对了！拓哉君也是杰尼斯事务所的艺人，小彻你出道吧，给妈妈要签名！”
“再说吧。”渡边彻敷衍一句，看了下手表。
下一班电车还有五分钟到站。
“什么再说？！具体什么时候？”
“如果没考上东京大学，我就出道给您要签名去。”渡边彻保证道。
“不想帮忙就直说，干嘛这么敷衍我？妈妈又不逼你。不过拿到拓哉君的签名，是妈妈年轻时没有实现的梦想，现在由儿子你替我……”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渡边彻左耳进、右耳出地随口附和老妈的话。
渡边枝大概也没指望儿子真的会替她出道去当偶像，自顾自地说着木村拓哉年轻时有多帅。
哐当哐当，灯光越来越近，拯救渡边彻的电车驶进站台。
“我去抢位置。”打断还在自说自话的母亲，渡边彻挤进人群，抢着走进车厢。
上了电车后，渡边枝终于安静下来，好奇地凝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护城河和皇居。
把东西放在出租屋，洗了一把出汗的脸，渡边彻带着老妈来到一家挺不错的料理店。
“很贵了吧这里？”渡边枝悄悄打量宽敞明亮的大厅。
“没事。我打工挣了钱，偶尔奢侈一下。”
点完正餐，渡边彻想着女性应该都喜欢吃甜品，自己老妈一直在乡下没机会吃，就又点了一看就很时尚的糕点，还有八种口味的冰激凌套餐。
很快就有优雅的服务员，把摆的很好看的食物和糕点端上来。
渡边枝想把糕点和冰激凌留给渡边彻，但他再三说了自己吃不完，她才吃起来。
“比以前懂事多了，来东京上学还是有效果的嘛。”渡边枝一边吃一边说。
“和东京有什么关系？那是以前没钱，有钱我也请你吃饭。”
母子俩闲聊着。
“胖了点，显得精神了，以前太瘦。”
“是。”
“交到朋友了吗？”
“两三个吧。”
“女朋友呢？”
“……有一个。”
“嗯——？是同学吗？快把她的消息告诉我，还有照片！”
“这种事必须经过别人同意吧？等我和她商量好了再告诉你。”
“也是。必须好好尊重女孩子的意见。”渡边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明白。”
吃完饭，母子俩散步走着回去。
第二天一早，渡边彻起来时，老妈已经在搅拌蔬菜沙拉，一旁锅里炖着汤。
“这么早？”
“去跑步。”
渡边枝惊奇地“嚯——”了一声，用不太信的目光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也不管她，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后回来”，就穿上鞋出了门。
“记得买两盒牛奶！”身后传来老妈的吩咐声。
吃完早饭，渡边彻又把面谈的时间说了一遍，才拎起书包打着哈欠出门。
下午要送老妈回去，大概率不会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没带双簧管。
也许是昨天晚上插队抢座位的报应，渡边彻早上居然没座，只好把手抓住吊环，身体跟着电车一摇一晃。
上午的课结束后，考虑到渡边彻家距离比较远，所以小泉青奈安排他第一个参加面谈。
和考试没考好、在学校犯了错的家伙不同，渡边彻对于面谈十分淡定。
反正小泉青奈答应他，不会把他偷看女孩子三围，并且习得计算女孩子三围能力的事告诉他老妈，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说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回村被人嘲笑一段时间。
正好可以锻炼自己不去在乎外人看法的能力。
空旷的教室里，只摆了三张课桌。
渡边彻一边看着窗外被太阳照得通透的树叶子，一边听小泉青奈和老妈聊天。
“渡边妈妈您好。”
“小泉老师您好，我们家小彻麻烦您了。”
“渡边很懂事，学习也很努力，我和其他老师都很喜欢他。”
“哪里哪里。”
寒暄过后，开始正式面谈。
“升学方向决定好了吗？”
“嗯，这孩子一直想去东京大学。”
“想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有什么梦想？”
“偶像出道，成为拓哉君那样出色的艺人。”
“……诶？是吗？”小泉青奈一脸惊奇。
“那是老妈你的梦想吧。”渡边彻臂肘撑在课桌上，手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吐槽。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想从事什么事业？”渡边枝问。
“还没决定好。反正不会是木村拓哉的签名照。”
十五岁的渡边彻会把想成为合格的「东京帅哥」告诉所有人，但他已经十六岁了，从清野凛那里学来很多道理。
其中一个就是：做一件事在成功之前，要保持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
“坐好了！小泉老师还在呢，坐没坐相。”渡边枝似乎有点生气地训斥一句。
“不，完全没事！学生能在老师面前这么放松，是让老师很高兴的一件事。”小泉青奈笑着劝说道。
渡边枝对小泉青奈歉意地笑了笑，不高兴地瞪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没办法地抿了一下嘴角。
面谈结束后，渡边枝说要去他的社团参观。
吹奏部肯定是不能去——怕被告状，渡边彻只好把老妈带到人类观察部。
“哦，你在啊。”渡边彻看着窗边听歌的清野凛。
“嗯。”清野凛翻着曲谱，头也不抬地回答，“她们要面谈，就让她们自己练习了。”
渡边枝悄悄拉了拉儿子的校服：“这就是你女朋友？”
“算是吧。”
“你在胡说八……”清野凛抬起头看到渡边枝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您好。”
“你好，我是小彻的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清野凛。不是您儿子的女朋友。”
“我说的女朋友是女性朋友的意思，你着什么急啊。”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礼貌的对渡边老妈说：“阿姨，您先坐，我给您端茶。”
“谢谢。”渡边枝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不知道九条美姬会不会介意自己老妈坐她的沙发，但现在把她拉起来会很麻烦，所以渡边彻决定，事后如果九条美姬生气了，大不了给她舔鞋赔罪。
……开玩笑的。
清野凛烧水泡茶的时间，渡边枝一直给渡边彻使眼色。
但很可惜，渡边彻没有读懂老阿姨眼神的能力，完全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
像‘小两口故意演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之类的信息，怎么看都是他刚才来的路上被正午的太阳晒昏了头，所以才曲解出来的意思。
等渡边阿姨从清野凛手上接过冒着热气的茶后，才放弃和她儿子上演母子心连心的尝试。
“凛酱，平时小彻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渡边同学在社团活动上非常尽职。”
渡边彻敢保证，他老妈说的添麻烦，绝对不是社团活动。
“这样啊，我还担心这孩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呢。”
渡边彻不乐意了：“什么都不会太过分了吧？我对种土豆还蛮有自信的，最近还学了双簧管。”
渡边枝完全忽视自己的儿子，对着茶吹了气，啜了一口后，又问清野凛：“相处愉快吗？”
在渡边老妈直勾勾的目光下，清野凛不自然地错开视线，盯着沙发的一角。
“很有意思。”低声说完后，她感觉自己脸像被太阳晒了一样发烫。
她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也不想去确认。
“那就好，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渡边枝明明还很年轻的脸上，露出老太婆一样欣慰的笑容。
渡边彻看不下去了：“老妈，她真不是我女朋友，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什么？”渡边枝吓了一跳，“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感觉凛酱很可爱啊，不，是非常可爱！我很想让她做我儿子的女朋友！”
“……”渡边彻无语道，“世界上的事，如果只靠想就行得通的话，就不会有饥荒和贫富差距了。”
“渡边同学的意思，是我不可爱吗？”清野凛用巨冷漠的目光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能理解她对自己外貌必须可爱的执着，但他刚才的意思是说她不可爱吗？
“我在说我妈的最后一句话。”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够资格做你女朋友吗？”
“我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我听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你、我……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渡边彻是小狗，请渡边同学快点变成狗。”
“……下辈子我会尝试着努力一下。”
渡边枝端着茶杯，不知为何突然愉快地笑起来，充满乡下人的爽朗。
“啊，阿姨，对不起。”清野凛刚才还冷漠的表情，立马羞红了。
渡边彻没好气地说：“老妈，你儿子可是在被校园暴力，你还笑得出来？”
“我只是感觉凛酱真的非常可爱。唉，为什么不是我媳妇呢？难道你小子身边还有比凛酱更优秀的女孩子？”
“阿姨，不是我谦虚，说实话：没有。”清野凛坚定地说道。
“媳妇？是儿媳妇吧？至于优秀，有一位叫花田朝子的学姐就很不错。”渡边彻刚说完，立马招来了两位女性一致不满的眼神。
渡边枝看向清野凛：“凛酱，你认识小彻的女朋友吗？”
“嗯。”
“是一位怎样的人？”
“傲慢、自大、自私、自恋、虚伪。”
“呃……”
渡边彻开口解释：“清野凛是一个只会说自己真实主观想法的笨蛋，不用在乎她。”
“年级第三……算了。”清野凛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
喝完茶后，渡边枝要去赶车，母子俩便离开了学校。
在四谷站等电车的时候，渡边枝像洞察了事件真相的侦探一样，得意地说道：“凛酱对你女朋友很有意见呢。”
“这谁都知道。”
“那你知道原因吗？”
“这我还真不了解，也没问过，可能是互相看不顺眼吧。”渡边彻又补了一句，“清野凛看谁都不顺眼。”
渡边枝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背：“你还是太年轻。”
“虽然不知道老妈你想到了什么，但我可以先告诉你，她们两个之间的事，和您儿子我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渡边枝看着儿子笃定的脸，不知为何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
“总觉得小彻你的高中生活会很愉快。”
“会吗？”
老妈使劲点点头：“至少我看着会很愉快。”
“真要那样就好了。”
愉快？
要不是您儿子卖身求生，咱们家早就结束了，虽然事情也是他折腾出来的。
渡边彻看着热得快要融化的铁轨，感觉自己也快差不多了。
东京的夏天，真的很热啊。

第94章 渡边彻的叹息，少女们的烦闷
靠窗的座位上，渡边彻打量手里的芦苇管。
直径11毫米左右，储存时间两年，法国产。
笔直，表面平滑有光泽，有点黄褐色，伴有涤褐色的条纹，切面纤维细致紧密。
这是制作哨片的最好材料。
面谈周的第二天下午，蝉声清响伴着炎炎暑光。一年四班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一个哨片开始走音的渡边彻，用刨苇机、线、哨座、片刀等工具，折腾着手里的芦苇管，准备亲手制作第二个哨片。
“我回来啦。”
面谈结束的斋藤惠介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瘫坐在渡边彻前面女生的座位上。
他盯着专心给哨片缠线的渡边彻发了一会儿呆：“你在干什么？”
“做哨片。”
“哨片？”
“对了。”渡边彻想起一个有趣的事，“专业的双簧管演奏员通常有一手不错的制作哨片的手艺，而哨片又叫簧片，所以双簧管演奏员也是制簧片师。”
说完，他再次自我介绍：“我，渡边，就是非常出色，未来注定会成为大师的双簧管演奏员。”
“哦，然后呢？”斋藤惠介反应很淡定。
“斋藤，你这家伙真是无聊啊。”
“你才无聊吧，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跟你这个岛国人说不清。”
<制簧片师&#183;渡边彻>对牛弹琴般摇了摇头，拿起缠好线的哨片，试吹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又用刀给顶端部分削薄。
斋藤惠介没有精力和渡边彻争论，一边用教室里的冷气降温恢复体力，一边竖起耳朵偷听教室前排女生的聊天。
“……真的吗？！”
“嘘！”
女生偷偷朝这边看了一眼，斋藤惠介保持盯着天花板的姿势一动不动。
<制簧片师&#183;渡边彻>依旧低着头，勤勤恳恳地制作着哨片，时不时拿起来吹两下。
窗户外，能听到运动社团在烈日下的吆喝声。
国井修所在的棒球部，为甲子园预选赛的准备，奋力拼搏着。
女生对话继续。
“想不到性格这么恶劣，居然骂女孩子的长相。”
“真是人渣！”
“太差劲了。”
“渣滓。”
斋藤惠介心里频频点头，看来女生也不全是以貌取人，也有明事理的嘛。
哨片很容易就发出一种鸡鸣的声音后，渡边彻把工具放进书包：“我准备去社团，你去不去？”
斋藤惠介后仰着身体：“我再休息一会儿，走廊上太热了。”
“那我先走了。”
“嗯。”
渡边彻把书包跨在肩上，双手插在兜里，新哨片叼在嘴上，凭着印象有一段没一段地吹《菊次郎的夏天》，悠闲地朝教室门走去。
前排女生立马安静下来。
等他人走后，教室门被关上的瞬间。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嗯嗯！走路的姿势好帅！”
“啊——渡边！好想被他骂啊！”
斋藤惠介：“？？？”
渡边彻路过二班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九条美姬，结果却和从一班教室里出来的玉藻好美碰上了。
她手里拿着装有长号的乐器盒，洁白的手腕上缠着一个花色发圈。
玉藻好美瞪了一眼渡边彻，她依然记得上次涩谷中心街的事。
真是难以让人相信，居然会有男生约她出去，她同意且到了碰头地点后，又放她鸽子？！
渡边彻是不太想见到对方，去音乐教室有很多种走法，但这个时候故意绕远路，不是显得自己问心有愧吗？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明明路上也有其他人同行，但总感觉很别扭，就像拍电视剧一样，虽然身边有路人演员，但镜头始终一直对准了两人。
‘这就是和前女友偶遇的尴尬吗？’渡边彻收回玉藻好美背影上的视线，把目光投向走廊窗外。
梅雨季闷热的晴天，中庭依然有情侣坐在树下亲热，手臂贴着手臂，两人之间就连风都穿不过去，把连看着的渡边彻都为他们感到热。
他干脆还是盯着前面的玉藻好美看。
不过，怎么说呢，也很热。
说的是天气。
“你把乐器带回家练习？”
渡边彻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玉藻好美应该是在和他说话。
“嗯。”
“这样。”看不到玉藻好美的表情，声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踏上去社团大楼的架空廊道，太阳一下子猛烈很多，抬头能看到飞机云。
“时间？”
“……两个小时吧。”渡边彻都以为对话结束了，冷不防没反应过来。
“这样。”
“我说，”渡边彻忍不住开口，“你是在模仿明日学姐？”
像是火山没有预兆的喷发，玉藻好美唰地一下回过头，两只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用手上的乐器盒当武器砸过来，下意识停下脚步。
“你刚才的说话方式和明日学姐真的很像。”他解释道。
“这是对讨厌的人的交流方式！我讨厌你，好美讨厌渡边彻，明白吗？”
“讨厌的话，不说话不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吗？”
“你——”
玉藻好美说不出话来，气冲冲地扭过身，百褶裙裙摆飞舞。
“太差劲了！太差劲了！气死人了！”非常可爱的少女嘴里毫不客气地骂骂咧咧，大步朝架空廊道对面走去。
渡边彻对她的过激反应有些惊讶。
不过算了，差劲不差劲，讨厌不讨厌，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达到两人不继续产生联系的结果就好。
‘嗯，这也是为了她好，可不仅仅只是自我保护，更不是怕了九条哦。’
明明是面谈周，但不知为何所有吹奏部A组部员此时都集合在音乐教室。
“没什么好惊讶的。”清野凛注意到渡边彻的疑问，“我向学校建议，让吹奏部的部员先进行了面谈。”
“你不是说不用特权吗？”
“我只想阐明了这样做的必要性，而学校认为这种必要性具有合理性，不知道你说的特权是什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眼一脸‘你就自欺欺人吧’表情的渡边彻。
一下午的合奏结束后，因为嫌热，渡边彻懒得出去吃饭，待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吃九条美姬的零食。
这两天下午都没看见她，不愧是九条家的大小姐，事务繁忙。
渡边彻巴不得她忙到连学校都不来。
门外突然传来礼貌的敲门声，他一边猜测是谁，一边应了一句。
“打扰了。”走进来的是一木葵和花田朝子。
两人看到活动教室只有渡边彻一个人，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尴尬。
一木葵点了点头，身材娇小的花田朝子，一如既往害羞地低着头不看他。
现在吹奏部除了明日麻衣，应该没有女生愿意和他独处了吧……渡边彻心里想着。
事实上，他还是小看这个世界。
《火影忍者》里旋涡香磷一样的人，现实中大有人在。
除了外貌，也有不少人在他表现出垃圾性格的情况下，依然向往他强大的演奏实力。
如果渡边彻不伤害这部分女孩子，振臂一呼，争取下一届吹奏部部长的职位，说不定都有戏。
但他为了让清野凛更好的指挥吹奏部，自愿与“世界”为敌——这样的说法比较酷，以至于表面上，没有人会亲近他。
不过这样做的效果非常不错，最好的证明就是：一度被清野凛批评到流泪的一木葵，现在出现在了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清野那家伙大概吃饭去了，过一会儿就回来。”出于待客之道，渡边彻说了一句。
“啊，谢谢。”明明是学姐，花田朝子却红着脸，非常恭敬地鞠了一躬。
除此之外，渡边彻便什么也没做，两人很尴尬地站在那里。
别说茶，连座位都没有。
正当一木葵想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时，门被打开了，清野凛走了进来。
“花田学姐、一木同学？”
“清野顾问！终于回来啦！”
“清野同学！”
两位女孩似乎都松了好大一口气，夸张到清野凛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渡边彻，以为他终于克制不住兽性的本能，要对女孩子出手了。
“嗯？”渡边彻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清野凛大概想了下，认为他还没有胆子做这种事，便忽视了他的视线，对两位女孩子说：“找我有事吗？”
一木葵看向花田朝子，花田朝子鼓起腮帮子，像是分享勇气一样可爱地点了点头。
一木葵深吸一口气：“清野顾问……”
“现在不是吹奏部社团活动时间，叫我清野同学就好。”
“清野同学，那个，虽然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提出私人的要求非常不合适，但还是希望你能够在夏季合宿的时候，把我和明日学姐分在一个房间！”
啊，原来是《一木葵爱情故事之夏季合宿篇》，渡边彻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还以为是来偷偷告状的呢。
下午的训练，渡边彻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羞辱”了几句眼前的这两位女孩子啊。
害得他白白期待了。
“可以啊，完全没问题。”清野凛点点头。
“太好啦！”一木葵激动地握拳。
“一木同学，难道你已经知道明日学姐最想被告白的地点了吗？”
“还没有。”一木葵丧气地松开拳头。
“我最近没有太留意你的事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明日学姐除了指导我训练，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一木葵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样。”清野凛手抵下巴，低头沉思，“果然是因为你技术太差，让她失望了？”
“果然是这样吗。”一木葵手失落地抓住裙摆。
不是，是因为你几次打扰了她发泄兽欲，一旁翻着《堂吉诃德》的渡边彻在心里回答。
“从我的观察来看，渡边就算表现出遭人讨厌的一面时，明日学姐也没有看他不顺眼，我猜她是一位以吹奏技巧决定喜恶的人。”
‘清野同学，就算你说的再怎么煞有其事，结论也是错的，明日麻衣只是简单的欲求不满而已。’渡边彻把书往后翻了一页。
“除了努力训练，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距离夏天结束还剩一个半月了，到时候学姐就会退部！一个半月的时间，要怎么才能练好呢？”一木葵一脸着急地问道。
清野凛摇摇头：“除了更加努力的练习，没有其他办法。”
活动教室陷入安静，一木葵恍惚失落时，花田朝子轻轻拉了拉她衣服，示意了一下渡边彻。
一木葵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曙光，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清野凛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心里略一思考，认为这是一个让渡边彻恢复形象的好机会。
“问吧，没事的。”
“可、可以吗？”
“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是禁止骂人的。”
“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规定。”渡边彻不想参与别人的麻烦事。
“因为是我刚才决定的啊。”清野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需要经过民主投票，就擅自生效的社规吗？”
“是啊，没错。”清野凛笑着说，“是不是羡慕了，渡边同学？但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部长的任期是三年制。”
说完也不管渡边彻的反应，对一木葵说道：“放心问吧，一木同学。”
这场面怎么那么像主人安抚住狗狗，让小孩子去摸？
下辈子才打算尝试投胎成狗的渡边彻，无奈地合上书，把目光看过来。
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放在一木葵身上，花田朝子的反应先让了他愣住了。
这位体力8点、身材娇小可爱的学姐，一双大大的眼睛来回打量他和清野凛，使劲握住的拳头像是要冲上来捶他胸口。
‘这是干嘛？自己应该没有触发她的感情洁癖症吧？！’
“渡、渡边同学，请问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在短时间内提高演奏水平？”
一木葵的声音把渡边彻从自我反思中拉回来。
“不可能，没希望，还是趁早放弃吧。”渡边彻毫不客气的三连。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这样子怎么缓和关系呀？
“请至少告诉我你的训练方式和时间安排！”一木葵还没有放弃。
“哦？你感兴趣？”渡边彻来了兴致。
“是！请告诉我！”
渡边彻清了清喉咙，正要把自己如何变得了不起的生活作息安排，像宣誓一样庄重地说出来时，清野凛却先一步开口。
“坚持他的时间安排，的确会在未来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但不可能让你一个半月达到他的演奏水平。”
渡边彻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清野凛微微歪着头：“我猜错了？”
“……错是没错。”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看你长得可爱。”
“这种场面话就算了，浪费大家的时间。”清野凛把肩上长发利落地撩到身后。
渡边彻总感觉这家伙心里现在非常得意。
等他移开目光，又和花田朝子气呼呼的视线对上了。
见鬼了。
“可是渡边同学不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变得非常厉害嘛！”一木葵大声说道。
“是半个月。”清野凛纠正道。
“……”一木葵对渡边彻鞠躬，“渡边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怎么办到的！拜托了！”
“为了爱居然做到这种程度，我认可你了。”渡边彻沉声道，“好吧，现在我就把独一无二的窍门告诉你。”
“真的吗？！太感谢了！”
“正常来说，以人类的潜力，是不可能在半个月精通一门乐器。”
“嗯嗯~”
“那只要打破这个极限不就可以了？”
“要怎么打破呢？”一木葵问。
“这就是关键了。仔细听着。”
三人下意识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渡边彻。
“其实我是天才少年科学家，正在研究如何突破人类的极限，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双簧管就是其中之一。”
“……”
“和美姬在一起，也是为了九条家的财力和权利。”
“原来如此！”花田朝子一脸恍然大悟。
“嗯。”渡边彻郑重地点点头。
他很想知道这位学姐到底明白了啥？真的非常好奇！
“是、是这样吗？”也许是渡边彻成绩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长相，总之一木葵脸上呈现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清野凛受不了似地叹了口气，对两位少女说：“不要在乎这个男人说的话，他已经习惯用最认真的表情，撒最不堪一击的谎言，我也在为此烦恼。”
“不堪一击？”渡边彻不满了，没看到其他人全被唬住了吗？
“为此烦恼？！”花田朝子瞪圆了黑葡葡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
“谎言？”一木葵不敢置信地看着清野凛。
“不过，”清野凛不理众人的反应，“他这个人虽然总是喜欢胡说八道，但整体是一个很有可取之处的男人。”
堂堂穿越者，居然只被评价为‘有可取之处’，少女，你好大的官威！
最后，一木葵理所当然地没有从渡边彻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等两人走后，清野凛对渡边彻说：“刚才是一个可以修复关系的好机会，为什么要故意那样说？”
“我不打算和一木葵做朋友，她怎么看我无所谓吧？”
“那花田学姐呢？你不是认为她很不错吗？”
“是很不错。”渡边彻认为感情洁癖症是一种优点，“如果在我加入人类观察部之前遇到她，我一定会喜欢上她吧。”
加入人类观察部的那天，正好系统激活。
有系统之后，感情洁癖症就成了缺点，特别对方还是体力达到8点、随时可以用琴弦勒死人的少女。
琴弦还不用特地去买。
太危险了！
“啊啦，原来你从那个时候起，就把我当做恋爱标准了吗？怪不得你会和九条美姬在一起呢。她在外貌上的确勉强能赶上我，不过再加上内在美，她，不，所有人，都不可能有从不撒谎的我可爱。”
“……啊？”
现在女生的思维都这样的吗？
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眼前这位得意极了的少女的问题？

第95章 难以处理的学姐们
面谈周结束后随即迎来考试周，社团活动被学校禁止，活动教室的钥匙也不再外借。
因此，所有社团，就算有想要继续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也只能回家或者去其他地方。
除了人类观察部。
渡边彻总算明白了一点点，为什么学生会要找他们麻烦了。
听渡边彻说完，清野凛的视线从红皮习题集上移开：“因为我们社团成员成绩是全校前三，就算参加社团活动也不会影响成绩，所以才被允许继续借用钥匙。”
“我不这么觉得。”九条美姬明摆着故意和她针锋相对。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清野凛语气不善地回应。
“当然是因为钱。”九条美姬转着手里的笔，“神川是一所私立学校，做的是生意，培养优秀学生只是手段，盈利才是最终目的，讨好我们这些有钱人不是理所当然嘛。”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渡边彻过于正经地点点头。
九条美姬把转着的笔拍在课本上，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你在帮谁啊？”
“当然帮你！”
“那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把我当白痴吗？”
“是在哄你开心啊，学习这么辛苦，活跃一下气氛。”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油嘴滑舌，你以为我好糊弄？”
“现在是学习会时间，两位。”清野凛冰冷地目光注视着两人。
学习会；
认为高中知识只需要听课就行的清野凛；
认为高中知识像龙族记忆传承一样，随着年纪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的九条美姬；
‘三条原本不会交汇的平行线，在我的努力下终于会师了。’
头歪着，一只耳朵被揪住的渡边彻发出叹息声，满满的全是成就感。
代价是，刚才只是象征性的揪耳朵……
“疼疼疼！美姬，快松手！要变成一只耳了！”
不仅是他们三个在学习，努力的家伙在神川到处都是。
就连玉藻好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午休时间，渡边彻在自动贩卖机前买草莓牛奶时，注意到路过的她手里拿着一本自己整理的英语小抄在看。
渡边彻很欣慰她的成长，但那些英语词汇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马上就要考试了，这种程度还不会的话，很不妙了呀，玉藻同学。
玉藻好美注意到他的眼神，连着小抄一起，把手缩进因为教室冷气太足穿的针织开襟衫袖子里。
轻哼一声从他面前走过。
‘这就是「穿长袖衣物时只露出手指部分，显得非常可爱」的萌袖？’
渡边彻一口气把小盒牛奶喝光，吸管发出‘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的惨叫声。
心里默默为玉藻好美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祈祷了一秒，他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里。
期末考试结束得风平浪静。
没有出现第二位爱的信徒，在考试时间借上厕所的名义，在中庭向某位大小姐发起自杀式告白。
再上一周的课，渡边彻即将迎来高中的第一个暑假。
考完试的第二天，吹奏部立刻恢复训练。
也不仅仅只是吹奏部，很多暑假要参加大赛的运动社团也在努力着。
渡边彻很佩服他们能在烈日下坚持训练，但不明意义的吆喝声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烦意乱，特别还是夏天。
合奏休息时间，女生们聊着期末考试、暑假合宿的话题。
渡边彻反坐在钢管椅上，双手撑着椅背，玩起手机游戏。
“在玩什么？”早见熏放下巴松，开口问道。
“喏。”渡边彻微微侧过手机屏幕，给她看了一眼。
早见熏是唯一还和他正常说话的吹奏部部员，其他人都说是因为她天生温柔的性格。
不过渡边彻认为，其实只是因为他还没“羞辱”过她而已。
到目前为止，只有明日麻衣和早见熏没挨过他的人身攻击，就连玉藻好美都被他嘲讽胸大无脑。
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因为以后和别人聊天，说‘我把吹奏部的女生全骂了个遍’就显得不严谨，还会被清野凛判定成说谎。
“音乐游戏啊。这个，”早见熏指着手机屏幕，“对练习有帮助吗？”
“嗯——”渡边彻想了下，不太确定，“谁知道呢。”
“那渡边同学玩只是因为喜欢玩？”
“这倒不是。我本来也玩其他手机游戏，加入吹奏部后，想着反正要玩，干脆就玩音乐游戏好了，万一有帮助呢。”
早见熏被震慑住了，不由地佩服起来：“连玩游戏都在为演奏努力，渡边同学你真了不起。”
“学姐不知道吗？”
“什么？”
“我被称为「了不起的渡边」这件事？”
早见熏愣了下，随后掩嘴笑道：“这个我没听说呢，不过「渡边真是个渣滓」倒是经常听人说起。”
“真是拿她们没办法，不过了不起的人总是遭人嫉妒。”渡边彻一边说着，手机画面上不断蹦出perfect的黄色惊叹字体。
“能让我玩一局吗？”
“可以啊。”
渡边彻把手机递给她，简单地说了一下规则。
游戏刚开始，早见熏还能跟上，但节奏一快起来，就连连出现失误，顾此失彼。
“啊！好快啊！”
“不要慌，跟着节奏来。”
“好多啊！怎么办怎么办！”
“可以用两只手。”
“不行，完全跟不上！”
一场游戏结束后，早见熏出了一手汗，评分只有B。
渡边彻说：“我选的曲子比较难，早见学姐你是第一次玩，从简单的开始比较好。”
“渡边同学真厉害呢，成绩优秀、双簧管的技术一流，连游戏都这么厉害。”早见熏从百褶裙兜里拿出纸巾，不好意思地擦去手机上的汗渍。
渡边彻接过手机，顺手点开下一局。
“要不然怎么被称为「了不起的……”他的胡说八道还没结束，突然感受到脖子里进了东西。
伸手一摸，居然是几缕长发。
与此同时，一股清淡而熟悉的香味包裹他的全身。
记忆力不错的渡边彻，一闻这香气就知道是谁。
“明日学姐？”
“……嗯。”
这是什么情况？！
明日麻衣禁欲了这么久，始终找不到独处的机会，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兽欲，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骚扰他了吗？
“学姐，你在干什么？”
“……很有趣。”
“什么？”渡边彻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明日麻衣又走进一步。
渡边彻心猿意马的时间，散落在他衣领里的头发越来越多。
他脑袋一动不敢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一回头，很有可能发生轻小说里才有的意外接吻戏码。
不，不是有可能。
考虑到明日麻衣这个痴女绝对在刻意追求这样的“意外”，就算一开始没对上嘴，她也会装作意外的送上来！
‘我渡边生是美姬的人，死了才是其他女人的鬼！’
不能上她的当！
“麻衣，你在做什么？”一旁的早见熏从惊讶中回过神。
不只是她，整个音乐教室的人全都把视线集中在这里。
一木葵双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伏在渡边彻背上的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无视其他人，缓缓伸出双手，继续玩着渡边彻手上不断Miss的音乐游戏。
动画《妖怪手表》的片尾曲《妖怪体操第一》，是此时音乐教室唯一的声音。
渡边彻看着手机上灵活跳跃的修长双手，在明日麻衣的外套袖口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吹奏部部员是有在手背上写考点的习惯，但渡边彻纳闷，考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是吹奏注意点？
仔细一看。
“？？？”
清秀整洁的字迹，与文字表达出来的内容，形象相差甚远。
‘到底什么时候脱的？难道是一开始就没穿？那岂不是对我早有预谋？’
渡边彻喉结滚动，集中意念于背部，决定去确认明日麻衣这个痴女到底有没有说谎。
作为清野凛唯一的朋友，他渡边彻平生最见不得人撒谎了！
“学姐！”一木葵快步走过来。
她把渡边彻的手机托起，同时像看护着病人一样搂着明日麻衣的肩膀，把她扶回座位。
她还不忘回头说道：“渡边同学，手机先借用一下，我马上帮学姐下载，然后还给你！”
“……啊，好。”
渡边彻很遗憾没能检查明日麻衣是否是一个骗子，不过一想到今天的事也许会传到九条美姬耳朵里，立马没了这个心思。
‘不过，一木同学，你再这样下去，别说上演爱情故事了，说不定会……希望你能保重身体。’
不过这也不能怪一木葵。
谁能想到平时用词精炼、沉默不语、没有表情的明日麻衣，竟然是一个沉迷放荡之举的痴女呢？
这种印象已经深入人心。
如果渡边彻不是被骚扰的一方，他也不信。
就比如说，哪怕发生了刚才的一幕，大家也很快释然了。
她们认为醉心于音乐的明日麻衣，只是突然对音乐游戏感兴趣，所以一时间没有在乎男女之间的距离而已。
早见熏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麻衣学姐还是那样，吓到了吧，渡边同学？”
“是吓了一跳。”渡边彻赶紧把椅子转过来，坐正了，以防再次被袭击。
他好奇地问：“还是那样？明日学姐经常做这种事吗？”
“从背后吓人？不是。”早见熏看着身后低音部位置上，专心用玩音乐游戏的明日麻衣，“麻衣学姐从很久之前开始，除了音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她把目光转向渡边彻：“所以突然做出这种事，大家也不意外。”
说完，早见熏突然歪着头，用她通透中略带一丝沙哑的嗓音疑惑道：“不过很奇怪呢，渡边同学你之前也在休息时间玩过游戏吧？为什么这次麻衣学姐突然感兴趣了呢？”
“可能是之前她没关注过我。这次会感兴趣，是因为早见学姐你突然玩了。”
“咦？难道我刚才玩的时候，叫的声音很大吗？”
“还好吧，应该没有传到教室外面去。”
“啊——，太丢脸了。”早间熏双手捂住鼻子和嘴唇，害羞地伏下眼。
“没关系，玩游戏叫出来才有激情。我的一些男性朋友玩游戏也……”
“我去上厕所！”早见熏提着裙摆跑出了音乐教室。
真可爱，如果自己的女朋友是她就好了，哪怕长相没有到夸张的9点。
过了一小会儿，花田朝子代替一木葵，把渡边彻的手机还回来。
“渡、渡边同学，给。”花田朝子像探出洞穴打量风声的兔子，把手机递过来。
“谢谢学姐。”渡边彻一边伸手去接，一边朝一木葵看去。
她好像在自己的手机里也下载了同款音乐游戏，正和明日麻衣说着什么。
明日麻衣对她不理不睬，专心玩着自己的手机。
她这样的行为，同样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知道真相的，只有渡边彻一个人。
不过他认为，不理不睬已经是算好的了。
渡边彻想象自己每次办好事，都被同一个人中途打断，恐怕早就把对方处理掉了。
“嗯？”渡边彻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他用力抽了抽，还是没能从花田朝子手中抽出来。
“学姐？”
“那个……”花田朝子深吸一口气，瞪圆了眼睛，结果还是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有什么事吗？”渡边彻很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捏碎。
面对渡边彻的直视，花田朝子撇开脸，感觉一下子热气全往脸上集中。
她再次轻轻张开嘴唇，以很微小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渡、渡边同学，今天训练结束后，有时间吗？”
“没有。”
“我想约你在学校外见面。”
“等等，我应该说的是‘没有’吧？”
“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有多重要？那个，学姐，能不能先把手机给我？”
“非常非常重要！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也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恼，今天肯定睡不觉了！”花田朝子像乖巧的幼稚园孩子和老师争论一样，非常稚气地回答道。
“那还真挺严重的，我建议去看看医生。手机……”
“不行！”花田朝子闭着眼睛使劲摇头。
“那是我的……”
“医生不行！”
“啊，你说这个啊，总之能不能先把手……”
“只有渡边同学，才可以让我舒服的睡觉。”
“如果是指对着你后脑勺来一下的话，我建议去找打击乐声部的同学，她们是专业……”
“才不是！”花田朝子不知为何似乎有点生气。
“呃……”
“总之，请渡边同学放学后，去Beck咖啡店等我！”
看着快坚持不住的手机，渡边彻只好说：“时间不长的话，我就可以去。”
花田朝子长出了一口气，脚后跟终于放下来，人一下子掉到了一米五以下。
“学姐，手机……”
“嗯？啊！对不起！”花田朝子小脸直冒热气，她轻松把手机从渡边彻手里抽走，然后双手捧着，“渡边同学，还你的手机。”
“……”渡边彻接过，“谢谢。”

第96章 错误百出的夜晚
Beck咖啡店，大概是除了与四谷站直接连接的咖啡店外，距离四谷站最近的一家咖啡店。
经常能看到附近上智大学的学生，周末来这里学习或者约会。
店内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装饰也走的是年轻风格，经营理念和渡边彻上次去的御茶之水那家截然相反。
在一楼点了一杯冰拿铁，渡边彻上二楼找座位。
二楼靠窗边的柜台席，可以看到非常好的景色，比如说现在，远处新宿区五光十色的高楼很不错。
因此，渡边彻被强行要求来见面的怨气也少了一点。
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还剩几页的《堂吉诃德》打发时间。
他对中二病堂吉诃德的骑士梦不感兴趣，坚持看下去的理由，纯粹是为了学习西班牙语时不太无聊。
至于能不能丰富自己文化底蕴，他没有刻意去追求。
把前面的重新翻了一遍，确定那些原本生涩的词汇已经记熟，又往后看了两页，背着书包的花田朝子才端着咖啡走上二楼。
“抱歉，我来晚了。”花田朝子同样在窗边柜台席坐下。
“没事，反正是晚上。”渡边彻看着她把书包放在脚边，哼着歌拿起汤匙搅拌咖啡上的鲜奶油，一副很期待咖啡味道的模样。
“为什么这样说？”花田朝子疑惑地看着渡边彻。
“白天的话，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会被搭讪到想直接回家。”
花田朝子可爱地笑了下：“渡边同学真爱开玩笑呢。”
“不，我没有……算了，就当是开玩笑吧。所以呢，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嗯~”
这样答应的花田朝子，把汤匙放下，双只小手像是取暖一样捧起咖啡啡，小小地啜了一口，嘴里还发出‘真好喝’的叹息声。
“……”渡边彻。
“嗯？”花田朝子偏着头，疑惑地看着盯着她看的渡边彻，随后恍然大悟。
她说：“我点的是意大利花式摩卡咖啡，由1/3的意大利浓缩咖啡Espresso和2/3的热牛奶混合，还添加了巧克力。因为我不太喜欢黑巧克力，所以加的是牛奶巧……”
“意大利和巧克力怎么都好。”渡边彻无奈叹道，“我想知道是，学姐你约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啊，抱歉，渡边同学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要不然能说哪个？
“我虽然是人类观察部的部员，但目前为止，本社还没有‘调查年轻人类女性喜欢喝什么样的咖啡’的项目。”
“我明白了。”花田朝子放下咖啡，双手抓住膝盖处的裙摆，低头盯着意大利什么咖啡看。
渡边彻搅拌着自己咖啡杯里的冰块，静静地等她整理好思路。
“其实，”花田朝子鼓起勇气，“我很讨厌渡边同学。”
“……啊，我知道了，然后呢？”
“对不起，请稍等。”花田朝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紧张的情绪得到明显的缓解。
她继续说：“渡边同学，你认为爱情是什么？”
“哈？”
“请回答我！”花田朝子用力抓住裙摆，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渡边彻一眨不眨。
“不用这么大声，别激动！”
“请回答我！”
“我会回答你。不过突然被问这种问题，我也需要时间想一想。”
“那请渡边同学好好想一想。”
渡边彻喝了一口拿铁，装出思考的样子。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突然想出答案啊？
况且比起爱情是什么，他更想知道花田朝子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了吗，渡边同学？”花田朝子简直像追着问学生问题的家庭教师。
“像咖啡吧。”渡边彻随口胡扯了一句。
“咖啡？”
“嗯。”渡边彻把咖啡杯平举，看着上面‘Beck’的店名Logo，“有一首歌的歌词说：‘爱情的滋味，就像这杯苦咖啡，虽然可以加点糖，依然叫人心憔悴。’”
“有这首歌吗？”
“是一首中文歌。”
歌是有，不过原词是：思念的滋味，就像这杯苦咖啡。
“所以渡边同学认为，爱情就算会有甜蜜的时光，但本质依然是苦涩的。”
“原来是这样？那就这样吧。”渡边彻感觉这样的解释意外地说的通。
难道看《如何讨好富婆》之类的书看多了，他也成了可以主持深夜感情广播的专家？
“但是……”花田朝子生气地说，“就算爱情是苦涩的，激情会消退，热恋不能一直保持，也不能做对不起对方的事！”
邻近十二点，店内还有四个客人，全都看着这边。
渡边彻双手虚按：“冷静，学姐，是你男朋友出轨了吗？”
“是渡边同学！你做了对不起九条同学的事！”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花田朝子像是被大人冤枉的小学生，气愤地喊道。
“别以为你是学姐，就可以胡说八道，我是老实的乡下人，最讨厌胡说八道的人！”
“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送清野同学回家？”
“她身体差，我担心她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解释完，渡边彻用教训的语气谁道：“花田朝子学姐，你总是怀疑别人对感情不忠诚，是因为你自己疑心太重，用有色眼镜看人。我虽然对感情的事不太懂，但也知道双方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那你和明日学姐呢？”
“今天是她自己靠过来的，而且也只是为了游戏。”渡边彻装作不耐烦，实则心虚地端起咖啡，准备一口气喝完走人。
“那天在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她为什么对你脱衣服？”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渡边彻放下咖啡杯，拿起书包站了起来，“我得赶末班电车，先走了。”
花田朝子一把拉住渡边彻的手臂，差点没把他拽倒。
“我全拍下来了！”
渡边彻回头，挂有低音大提琴吊锤的手机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轻松辨认出正在脱衣服的是明日麻衣。
而明日麻衣对面的人看不到正脸，但熟悉的人，一看身形就知道这是谁。
更何况地点明显是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可恶，当时就担心会被对面的人看到！’渡边彻后悔莫及。
但后悔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遗憾，事到如今，只有想办法补救了。
渡边彻整理被拽歪掉的衬衫，重新坐下来。
“花田学姐，你打算怎么做？”
花田朝子深吸一口气：“如果渡边同学你不改正的话，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九条同学。”
“等等等，这样我会死掉的！”渡边彻吓一跳。
“那你改正！”
“事情没那么简单。”渡边彻故意苦笑一声，忽然察觉到这是一个摆脱明日麻衣的好机会。
虽然有一点点的舍不得，但要想干一番了不起的事业——其实是为了活下去，有“出轨”这样的劣迹可不行。
必须牢不可破，不给对手任何机会才行。
“有什么难的！”花田朝子质问道。
“学姐你先别急。”渡边彻安抚一声，“我能理解你对爱情必须忠贞的追求，我也赞同这样的观点。”
“那渡边同学为什么还要做对不起九条同学的事？”
“这件事，”渡边彻犹豫两秒，“其实是明日学姐主动的。”
“麻衣学姐？！”
“嗯。那个，其实，明日麻衣学姐是痴女。”
“……”
花田朝子小嘴张着，隐约看到粉红的小舌头，可爱的脸蛋上凝固着惊讶的表情。
“一直以来，全都是她主动在做这种事。”渡边彻痛苦道，“我真的很努力地拒绝了，但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么多人的情况，她还诱惑我。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我自己做出对不起美姬的事。”
“竟然，是这样。”花田朝子没缓过神地呢喃道。
“自从她骚扰我第一次后，我就不想去吹奏部了，但为了比赛，我又不得不参加训练。休息时间，一开始我会逃去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但有次她直接跑过来，进了门就开始脱衣服，不管我怎么阻止都不行。”
花田朝子端起那个意大利什么咖啡，小嘴咕噜咕噜地连着喝了好几口。
看她被吓住了的小学生模样，渡边彻努力憋住笑。
“再后来，就算音乐教室全是讨厌我的人，休息时间我也只能选择待在那里，但你也看到了，今天她做的事！”
“花田学姐！”渡边彻按住花田朝子小小的肩膀，直勾勾地注视她的双眼，“拜托了，你能不能阻止明日学姐，让她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花田朝子缓缓回过神，随后立马红着脸推开渡边彻。
‘这算是和明日麻衣告别的临终礼物吧。’和患有感情洁癖症的少女进行肢体接触，渡边彻有一种打破禁忌的快感。
这也是对花田朝子多管闲事的惩罚，虽然对方最后应该会变成他的工具人。
肢体接触虽然没有到接吻那样一定终生的程度，但对花田朝子的冲击力也不小，她久久地低着头不说话。
渡边彻见再等下，店快关门了，只好开口喊了一声：“花田学姐？”
“啊？！”
“能不能帮我劝劝明日麻衣学姐？”
花田朝子用要不是店里足够安静，绝对听不到的声音说：“我、我还不能确定，渡边同学说的是真话。”
“你可以找明日麻衣确认。”
“痴、痴、痴女这种事，怎么可能当面说啊！”
“你不也和我说了吗？”渡边彻奇怪道。
“我想了很久才……”花田朝子激动地抬起脸，视线刚和渡边彻对上，又立马“呜——”的一声把脸埋下去。
渡边彻只能看到她一小部分侧脸，还有红透了的耳朵。
真可爱。
要是没有励志把他培养成渣男的系统，和花田朝子交往会是一项不错的选择。
这个该死的系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明日麻衣骚扰我，看着我继续朝着对不起美姬的方向走下去？”
“我会想办法确认的。”花田朝子站起来，“今天我先回去了，再见，渡边同学！”
“学姐，你的书包！”
两人走到楼下，咖啡店也正好关门。
“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放心，会离你一米的距离。”
“不用了。”花田朝子赶紧摇摇头，她现在现在只想离渡边彻远远的，“今天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花田朝子快步朝车站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在了原地。
渡边彻正奇怪时，她颤抖着身体，回头来，带着哭腔说：“电、电车，没了。”
“没了？”渡边彻反应了一秒，才知道她在说末班电车开走了的意思。
“花田学姐的家距离这里很远吗？”
“嗯。”花田朝子原本拎着书包的双手，腾出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对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小学生”来说，的确会感到恐慌。
“打车可以吗？我帮你叫出租车。”
花田朝子一边抽泣着，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粉红色小钱包：“三、三十，只有三十円……”
“这么少？！”
“喝、喝咖啡，呜哇——”
“别哭别哭！我先借给你，明天还给我就行！”渡边彻对女人哭是真没辙。
“嗯。”花田朝子抽泣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岛国打车费很贵，渡边彻身上有点钱，但肯定不够，两人只好决定去便利店用取款机取钱。
虽然在附近找一找应该能找到便利店，但为了让自己也能尽快回去，渡边彻还是带着花田朝子，朝自己出租屋方向的便利店走去。
深夜十二点的街道，一排排的路灯延伸到黑暗尽头。
安静的世界里，只有车轮碾压过路面的声音，空气中带了一丝丝寒意。
两人来到一家711便利店，渡边彻正准备进去取钱，门正好打开。
一位长发披肩，穿着神川高中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卫衣，戴着耳机，美得像黑夜女神的少女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在约会？”清野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渡边彻正组织着语言，琢磨着怎么把明日麻衣的事略过，以不撒谎的方式把事情解释清楚时，清野凛已经拿出连着耳机线的手机。
“花田学姐，需要我帮你报警吗？”她的手指已经在解锁了！
“为什么？！”渡边彻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清野凛取下一只耳机，用这还用问的眼神看着他。
“……”
“不是的，清野同学你误会了。”花田朝子连忙用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解释，“是我不小心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渡边同学准备借钱给我。”
“原来如此。”清野凛点点头，重新按下手机锁屏键。
“我在你心目中形象这么不堪吗？”渡边彻没好气地松开她的手。
“也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渡边同学你晚上和一个女生单独走在一起，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报警。”
“这还不够不堪？算了，我先去取钱。”
“等等。”清野凛叫住正要进便利店的渡边彻，对花田朝子说，“花田学姐这么可爱，晚上一个人坐出租车太危险了，今天睡我那里吧。”
“嗯，这样比较好。”渡边彻刚来东京时，甚至看到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在看A书。
花田朝子毕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性格还这么胆小，虽然体力有8点，依然让人放心不下。
“可以吗？”花田朝子也害怕晚上和一个成年男性待在狭小的空间里。
“没事，反正有多余的房间。”
听着清野凛不在乎的语气，渡边彻心里满是羡慕，他的出租屋只有客厅和浴室。
“那我先走了。”渡边彻的出租屋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你也一起来吧。”清野凛喊住他。
“嗯？”渡边彻怀疑自己听错了。
花田朝子则捂着嘴，难以置信地来回打量他们两个。
“渡边彻的脑子里只有涩欲吗？你不是问我借《伟大的牵线人》和《不吉利的姑娘》吗？”清野凛无奈叹了口气。
“啊，是有这回事。”
《堂吉诃德》快要看完了，所以渡边彻又找清野凛借新的书。
《伟大的牵线人》和《不吉利的姑娘》也是西班牙名著，作家还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
“本来想明天带去学校，但正好遇上，花田学姐也在，你直接跟我回去拿吧。”
渡边彻能理解她，毕竟只有三点的体力，在夏天多带两本书也会出汗。
于是三人来到便利店对面清野凛的高级公寓。
一进客厅，正打量精简装修的渡边彻，听到清野凛惊叫了一声。
回过头来，看到她从沙发上拿走了两样东西，好像是长筒袜和蓝色上身内衣。
啊，渡边彻想起来了，女孩子夏天的确有一回到家就立马脱下内衣的习惯。
也就是说，清野凛现在上半身是没有束缚的？
渡边彻明知道关东平原没什么好看的，但出于男性的本能，他还是假装看其他方向地把眼神撇过去。
结果只看到没有起伏的卫衣，还有清野凛杀人的视线。
“你、看到了？”
“没有呢。”
清野凛把耳机线拉得笔直。
“等等等等！”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清野凛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
就在这时，渡边彻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绝对能让他逃脱危机。
“清野同学，你还记得你借我的《唐顿庄园》吗？里面有一句台词：There can be too much truth in any relationships。它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实话说得太多也会物极……”
“去死吧！”
好吧，看来并不能让他逃脱危机。
其实渡边彻当然也知道不能，只不过他现在心情非常不错，想逗逗清野凛而已。
虽然最后没拿到书，但他感觉这一趟已经赚翻了。
回出租屋的路，渡边彻是跑着回去的。

第97章 只是看了一眼，就需要付出惨重代价……虽然是他咎由自取
下雨天渡边彻是不跑步的，一般会在出租屋里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但今天因为起晚了，所以只好先到学校再说。
第一节课后，渡边彻在教室后面做起俯卧撑。
国井修看到了，也跟着一起做，斋藤惠介在一旁数数，不知不觉又像上次游泳课一样，变成一场引人瞩目的比赛。
“加油！渡边！”是坐渡边彻前面的剑道部波波头女生。
“不要输给他啊，国井！”男生则统一为国井修加油。
渡边彻体力没国井修强，不断速度比他慢，最后总次数也远少于他。
“渡边，你怎么回事啊！”斋藤惠介高声取笑道。
“好弱啊渡边——”
“你们这些家伙！”渡边彻猛喝几口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惜这帮家伙不知道这句话的威力，还在哈哈大笑个不停，以后有他们哭的。
“渡边君，你的体力是不是变强了？”剑道部女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屁股靠着桌子，用裙摆对着渡边彻说。
“和美酱，不要一直看着渡边君，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一旁的女生笑道。
“就是！也看看我啊！”国井修双手从前往后抚摸自己的寸头，做一个健美的姿势。
“看我也行。”斋藤惠介和国井修背靠背，炫耀着自己没有的弘二头肌。
“你们好啰嗦啊！”池田和美羞愤地朝三人挥了一下手。
渡边彻放下杯子，微喘着气说：“从春天开始一直坚持锻炼，体力是好了很多，刚才的俯卧撑是在晨练。”
“输了就输了，不要找借口！”国井修嘘声道。
“就是！只允许你羽毛球、网球厉害，不允许我们俯卧撑强吗？”斋藤惠介说的好像他刚才也做了一样。
渡边彻苦笑道：“你们两个家伙。”
“呐呐，渡边君，我知道一个健身操，很有用的~”池田和美突然想起似的兴奋说道。
渡边彻没什么力气，不太想说话，轻声地“嗯？”了一声，池田和美不知为什么就脸红了。
“《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大家一起来跳舞》，知道吗？”
“知道樱桃小丸子。”渡边彻摇摇头。
“我跳给你看~”池田和美跳着离开座位，走到教室后面他们刚才做俯卧撑的位置。
“喔——”男生们鼓着掌，发出起哄声。
“像这样。”有些害羞的池田和美双脚叉开，双手高举，大字型的原地蹦了两下。
校服裙摆一蹦一跳，胸部晃动，男生们的目光也跟着一上一下。
“然后是这样。”池田和美右臂在胸前平举，双脚一前一后，然后换左臂平举，双腿蹦着交换位置。
“就这样？”渡边彻感觉还不如广播体操。
“后面还有很多动作。”池田和美收起姿势。
“和美酱跳给我们看啊！”不怀好意的男生起哄道。
“不要！一个人太害羞了！”池田和美拒绝的不是非常坚决，一直坚持跳这个可爱舞蹈的她，心里也想在男生们面前展示一番。
一旁的女生指着渡边彻说：“那让渡边君也跟着跳好了！”
“我？”
“没错！正好可以学嘛！快点快点！”
“如果渡边君一起的话，我就跳一遍好了。”池田和美用手背掩着嘴，害羞又有点期待地说。
不等渡边彻发表意见，男生们一拥而上，把渡边彻从座位上架起来。
“我跳，我跳！别动我裤子！”
“哈哈哈！”
“你们这群见色忘友的家伙。”渡边彻一边骂着，一边调整皮带位置。
池田和美站好位置，余光一直盯着渡边彻衬衫下的细腰，笑着说：“准备好了吗？”
事到如今只能上了，确认皮带没问题后，渡边彻站在她身边：“来吧！”
“对了，记得唱歌~”
“唱歌？还要自带背景音乐？”
“当然了！《大家一起来跳舞》，就算没听过也知道怎么唱！”
“我还从来没听说有这么神奇的歌。”
“没事，一听就会啦，而且唱着跳节奏感会更好哦。”
“……好吧。”
“开始咯~~”
一开始的两个傻乎乎动作渡边彻还是知道的，与此同时，池田和美嘴里唱起了‘就算没听过也知道怎么唱’的《大家一起来跳舞》。
“【不管怎样，我们大家一起来跳舞吧】”双手一会儿平举，一会儿拍裤缝，脚以诡异的间奏往前蹦两步，又往后蹦两步。
“【突然一下从锅子里，喜欢骗人的叔叔登场咯】”双手高举，上下高抬腿。
“【何时都不会忘记，爱迪生是位伟人】”傻子一样甩开手臂原地大步走。
渡边彻停了下来，盯着她的舞步为难地歪了两下脑袋。
“渡边君，别停下啊！”池田和美双手交叉搭在自己的肩上，扭着身体一会前一会后，“【这种是常识——挞挞挞拉里拉！】”
男生们哈哈哄笑，也跟着扭起来。
嘴里齐声高唱：“辟呷拉，辟呷拉，帕帕帕拉帕，挞挞挞拉里拉——”
“身体像一颗小草扭起来，双手一起朝右上边，左上边，右下边……”
班级里同学全部看过来，一边对着笨拙的男生指指点点，一边低声笑着说什么。
“【从电线杆的影子里，搞笑艺人登场啦——】”
……
在这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距离暑假还有三天的课间，大家比平时活跃了很多。
【不要胡萝卜】的整齐歌声传到教室外面去了。
【您有一封新邮件】
【体力：5→6】
渡边彻一扯领带，总算跳的有劲了些。
时不时一个对女孩来说可爱，对男生来说很滑稽的动作，引得班级里的女生嘻嘻咯咯笑成一片，拿出手机摄影。
气氛正值高潮，教室后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歌声和健身操。
一年四班所有人的视线朝那里看过去，想看看谁这么不识趣。
当看到来人后，大家像是嘴被堵上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手抱着手臂，气势凛然像是世界中心的九条大小姐，站在那里。
“玩的开心吗？”她的音色像极光一样美，又像极光一样让人感到寒冷。
“……还、还行。”被极光‘独宠’的渡边彻咬到了舌头。
池田和美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其余男生也瞬间归位，装模作样的拿起书来看。
这群叛徒！
刚才跳广场舞的地盘上，只剩下被敌机锁定了的渡边彻号还在孤军奋战！
九条美姬冷笑着，信步走进了一年四班的教室。
一头黑长发，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她的步伐威风凛凛，好像这里是一年二班。
她在渡边彻面前停下脚步，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他。
“怎、怎么了吗？”渡边彻心脏怦怦地跳。
体力提升的满足感，像是被窗外的梅雨弄湿的炊烟，难以升腾，只能化作雾霭草草收场。
“真邋遢，无论什么时候，领带不能松垮，知道吗？”九条美姬温柔地说着，手上猛地把渡边彻的领带收紧。
“呃——”
九条美姬把脸凑到渡边彻面前，距离近到两人除了对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的程度。
“你喜欢跳舞？”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渡边彻问。
“还、还行。”渡边彻使劲闻着她头发的香气——呼吸苦难。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正好过几天有一个舞会，你跟我一起去。”
“暑假我有社团活……”
“嗯？”
“不是我不想去，我不会跳你们那种舞啊！”
“如果舞会上让我丢脸，你就等着被榨干吧。”完全没听渡边彻说话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替他整理好领带，简直像刽子手在磨刀。
领带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榨干……不会，死人吧？”如果只是几发，渡边彻正是精力无处宣泄的年纪，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不死人有什么意思？”九条美姬理所当然道。
“……我认为这是一件美好的事，不应该和‘死’产生联系。”
“死也是一种美，我崇尚物哀。”打好领带的九条美姬，窈窕腰部一扭，转身准备走出教室：“对了，不会我刚走，你又把领带松开吧？”
“我想好好活下去，然后在十八岁那年娶你。”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但我看你好像不太想活到十八岁。”
“没有的事！请相信我！”
“拿出实际行动来，别整天油嘴滑舌。”九条美姬训斥了一句，消失在了教室后门。
渡边彻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手下意识摸到领带，想让紧张闷热的身体舒适一点。
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可不是怕了！
根据《东京都立神川高等学校学生手册》第三篇第二章规定：学生在校，男生领带、女生蝴蝶结必须整洁，给人好印象，有一个高中生的样子。
顺带一提，夏天对女生的内衣颜色都有严格要求，必须是白色、藏青、浅蓝等浅色系。
说到浅蓝，渡边彻又想起了清野凛。
就是她害得自己今天睡过了头，然后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情，还要去参加该死的什么上流人士的舞会！
“喂，渡边，九条同学和你说什么？”国井修等人像老虎走了的羚羊群，重新聚集在一起。
“她说要杀掉你们。”
众人根本不信：“杀掉你还差不多。”
“……”
“不会是真的吧？！”
“唉。”渡边彻无奈地叹一口气。
斋藤惠介拿起渡边彻的白色橡皮，竖着摆在渡边彻的课桌上，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我还没死呢，而且至少摆一朵花吧！”
“先彩排一下，熟悉熟悉动作。”
“……”
池田和美在位置上，对渡边彻做一个歉意的手势，渡边彻没事地摆了摆手。
国井修使劲拍了一下渡边彻肩膀：“干嘛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被吃醋的九条同学下死刑书，是一种赏赐啊！”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
“不信你问其他人！”
渡边彻看了一圈的男生，全是赞同的表情。
更有人说：“还有清野同学，如果她们两个用轻蔑的眼光瞪我，我会觉得是奖赏。”
“……”
这果然是一个人类兴趣异常到诡异的世界。
渡边彻打定主意：不管以后的岁月还有多长，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也绝不同流合污，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要成为唯一的光。
‘变身，迪迦！’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算了。
渡边彻胡思乱想一通，让自己烦闷的心情得到缓解后，也不去计较奥特曼到底喊不喊变身。
中午期末考试成绩被贴出来，在两位大小姐也开始学习的情况下，渡边彻再次拿了第三名。
第一学期没有丝毫进步，「东京帅哥」之路看来任重而道远。
不过真正决胜时刻，是在两年后的全国考试上，他不仅要超过她们，还要成为全岛国第一。
午休，吹奏部训练休息时间，渡边彻走到指挥位，双手撑在讲台侧边。
“清野同学，方便吗，问你个事。”
“嗯？”
“你们有钱人舞会都干些什么？”渡边彻看着她在早就写满字的乐谱夹缝间写写画画。
“吃东西。”
“……这是你吧？”
清野凛抬起眼帘瞥了渡边彻一眼：“九条同学要带你去参加舞会？”
渡边彻神情痛苦地点点头。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清野凛收回视线，继续在乐谱上写着注意点。
“相处的不错？请问您是从哪看出来的？她已经说了，如果跳不好，就会以一种极度残忍的方式杀了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跳得好？”
“你可以学杰克。”
“杰克？‘You jump，I jump.’的那个杰克？”
“《泰坦尼克号》。你至少该把电影名记下。”
“现在记住了。”渡边彻食指点了点讲台，“就算我的形象气质超过杰克，学习能力也比他强，可以短时间学会礼仪，但跳舞是另外一回事。”
“舞会又不一定要跳舞。”
“可以不跳舞吗？”
“我每次去只吃东西。”清野凛拿出无法反驳的证据。
“但九条肯定会让我和她跳舞。”
“你可以拒绝。”
“嗯……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拒绝她的要求。”
“抱歉，我不知道。你要和我解释一下你不能拒绝她的原因吗？”
“先别管这些一想起来，就让人后悔到想在「四谷站」到「御茶之水」这段路上卧轨自杀的事情。你有办法帮我在短时间内学会跳舞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清野凛抬起头，清澈的瞳孔倒映出渡边彻的脸。
直视9点魅力的少女脸对心脏不太好，渡边彻站直身体：“因为这件事是你害的。”
“我害的？”
“没错。昨天不小心看到你的‘什么’，导致我半夜睡不着，所以今天起晚了，然后才发生在教室里唱着《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跳舞，结果被抓这件事。”
“为什么会睡不着？”
“你确定想知道？”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暧昧的表情皱了一下眉，微微后仰身体。
“算了，总感觉你会说出很恶心的话。我是不小心忘记把我的……‘什么’收起来，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我帮你的理由。”
“你打算想见死不救吗？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啊，清野！”
“从昨天你看到我的……‘什么’，我就决定暂时和你绝交。”
“那是不可抗力，是你邀请我去你家的吧？”渡边彻尽力解释，“而且当时听到你叫了一声，我是关心你，担心你出事，才会第一时间看过去，我这句话你知道真假的。”
“……谁要你担心？这是什么烂理由！在自己的公寓里，只要有正常人的智商，都不会出事！”
“你突然生什么气？”渡边彻纳闷道，“不想帮忙就算了，我从来没打算逼你帮我做任何事。”
“算了，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渡边彻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回来。”
“怎么了？”渡边彻侧过身。
清野凛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首先说好，我对于你的失眠没有任何愧疚，帮你是为了吹奏部，不，为了人类观察部。”
“谢谢。不过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清野凛以无比冷漠的视线看着他，简直比得上西伯利亚的寒风。
“好吧，我不问，不问。”渡边彻把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对着她，“那么，这个舞会……”
“晚上九点以后留在社团教室。”说完，清野凛继续埋首于乐谱。
看来清野还是爱我的嘛，渡边彻正喜滋滋地想着，一个转身差掉被近在咫尺、捏着拳头的花田朝子吓死。
“花田学姐？！你在干什么？”
花田朝子一言不发，看她愤怒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一拳打上来。
真要打起来，别说体力已经6点的渡边彻，就算只有三点，也可以用各种办法欺负她。
但是，万一她一怒之下把照片发给九条美姬，那也不用费心思准备舞会了，晚上他就可以直接上演东京大逃杀。
两人正气氛焦灼，不知道该什么办时，清野凛开口了。
“花田学姐不放心我们的话，也一起来吧。”
“我会监督你们的！”
看着一副风纪委员模样走掉的花田朝子，渡边彻摸了摸领带，小心翼翼地问清野凛：“她和你说了？”
“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因为我们两个走在一起，就怀疑我们是情侣。”
“可能是看起来比较像吧。”听清野凛的语气，应该还不知道他和明日麻衣的事，还好还好。
“谁跟你像？赶紧回座位！”
“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容易生气。生理期吗？虽然是夏天，但也要记得多喝热水。”
清野凛目光尖锐，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渡边彻只好投降，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第98章 舞会狂想曲（上篇）
吹奏部的训练结束后，神川高中陷入彻底的沉默。
四谷站虽然是东京一个非常重要的大站台，有四条线路经过，但绿化却很好。在去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的路上，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蛙鸣。
三人围着榉木桌就坐。
“最近的一场舞会，”清野凛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后天那场。”
“那不是只有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来的及吗？”渡边彻担忧道。
“只是一场很常规的舞会，礼仪不需要做到分毫不差。甚至，”清野凛笑起来，“你可以和我一起待在角落吃东西。”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愿意负起平息九条美姬怒火的责任吗？”
清野凛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迁就她？”
“那就没办法了，我其实挺想成为你的吃友……等等，舞会你也参加？”
清野凛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依旧挺直腰背，但整个人有点累了的感觉。
看来这位大小姐也相当不容易啊——也可能是因为吹奏部的事，导致她早就身心疲惫。
清野凛没有抱怨自己事情，继续对渡边彻说：“两天的时间应该够了，只要你不是只会读书和吹双簧管的话。”
“你太小瞧我了。”渡边彻自信满满地说，“只要我想，什么事都可以轻松做到。”
清野凛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不撒谎呢？”
“……”渡边彻无语，“清野同学，我必须阐明一点事实：谎言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恶贯满盈，不可饶恕。”
说完观点，基于上一辈子写作文的思路，渡边彻自然而然开始举例子。
“比如，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从我面前跑过，一会儿后面又来了个流氓，向我打听女孩朝哪个方向跑了，我告诉他女孩子跑的相反方向。你瞧，这个时候的谎言是多么的高尚可爱，充满正义感，政府甚至可以给我颁发见义勇为的奖状。”
“先不管你举的例子里，还有更多其他不用撒谎的做法，我承认：对于一般人来说，想做到完全不撒谎是不现实的。”清野凛点头道。
“你看。”
“但是……”清野凛用疑惑的表情盯着他，“在日常生活，甚至恋爱中，也经常撒谎的人，是什么情况呢？”
“……你这句话只是在针对我一个人吧？”
“没错。”清野凛的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们不是在辩论谎言到底有没有存在的价……”
“两位！”花田朝子突然开口，大声打断了渡边彻话。
渡边彻和清野凛吓了一跳。
“有什么问题吗，花田学姐？”清野凛问。
“你们两个，”花田朝子双手抓住裙摆，像兔子急红了眼一样瞪着两人，“果然在做对不起九条同学的事情！”
清野凛张了张嘴巴，诧异地不知该说什么。
“辩论到此结束。”渡边彻同样不能理解这位感情洁癖症的想法，不过他也不感兴趣，“直接开始教学吧，清野老师。”
清野凛抱着手臂：“让我来好好调教你。”
“……突然感觉你有点可怕。”
清野凛露出阴沉的笑容：“因为你的的话让我心情很不愉快。”
怎么和九条美姬一样扭曲？
“清野学妹！”花田朝子为了打断两人继续聊天，连学姐的身份都摆出来了。
“唉，我知道了。”
看着清野凛像是迁就小孩子一样的姿态，渡边彻忍不住发笑，不过为了不挨白眼，他尽量用呼吸声把笑意宣泄出去。
闲聊了一会儿，话题总算回归正轨。
“礼仪、舞姿，这两点我认为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嗯……继续。”
“这是请教人的语气吗，渡边同学？”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您请继续，清野老师。”渡边彻弯腰行了一个电视剧里看来的绅士礼。
清野凛点点头：“没想到你在这上面还有天赋，那老师我……”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花田朝子泪眼婆娑，“如果我今天不来的话，你们完全是在玩师生扮演游戏！”
渡边彻：“？？？”
清野凛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渡边同学，我认为你首先需要指导的是心态。在法律上，人的身份没有区别，但在经济上会产生阶级，已经高中生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到时候会有人要用权利、金钱让我难看？”渡边彻现在正处于被九条家用财富权利将死的状态。
“莽撞愚蠢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但不会出现在后天的舞会上。”
“你怎么确定？”
“就算有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是我看的很多小说上……好吧，您继续。”
清野凛收起冰冷的眼神，伤脑筋的捏了捏好看的鼻梁。
“现实中所谓的上流人士，比小说里的人物更阴险，看人不顺眼也只会在背后用手段。我说心态最重要的真正意思是，让你自己不要产生他们遥不可及的心理。”
“遥不可及？”
渡边彻自认为心态很好。
没有穿越者的骄傲、身为系统玩家的自命不凡，甚至为人还低调又谦逊，但再怎么也不会谦虚到认为有人能让他遥不可及。
暂时屈服于九条美姬，也是因为考虑到养育他十六年、做了大半辈子农民的父母。
“金钱地位先不说，看到他们穿着昂贵漂亮的礼服，普通人一般都会感觉对方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清野凛忽然低头沉思，“也对，上次在茶会你表现的很自然，看来不用在乎这一步。”
“那就简单了。”她神情稍稍放松，“心态上不把对方看高，行为举止就会很自然，只要你不突然跳《樱桃小丸子》的舞，或者吹《铃儿响叮当》的口哨就行。毕竟也不是特别严肃的场合。”
“你也不用特地说这么详细吧？《樱桃小丸子》和《灵儿响叮当》怎么了？世界级音乐！”渡边彻不服气地替两者打抱不平。
“不怎么，只是那些上流人士看不起。”清野凛无视渡边彻的不满，“好了，现在站直，按我说的去做。”
站姿没什么好说的，清野凛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让渡边彻改改一无聊就想打哈欠的习惯。
“上流人士果然反人类。”渡边彻一语双关的讽刺道。
“我不否认。”清野凛点点头，“餐桌礼仪你模仿《唐顿庄园》就够了，虽然里面也有很不合礼的地方，不过现在很多历史久远的有钱人，比如说你的九条美姬，也只遵循一些简单的礼仪，太繁琐的都被淘汰了。”
“那我回去仔细看看。”
“接下来掌握舞步。参加舞会前，你必须学习一些舞会常用的经典舞步，如华尔兹。考虑到你的女朋友可能会故意刁难你，最好也练习如探戈、桑巴、伦巴、莎莎舞、狐步舞等舞步基础。”
“这么多？”渡边彻惊讶道，“我看电视里，不是搂着腰，握着手，走两步就行吗？”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一会儿小说，一会儿电视剧，她真的对渡边彻无话可说了。
简直就像病人对医生说：我网上查不是这个病，您不会误诊了吧？
她没好气道：“与其在那里废话，不如立马开始练。抬手！”
“是！”
一直练到十一点，三人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渡边彻在鞋柜处遇到清野凛，她递给他一个小册子。
“这是什么？”
清野凛克制地打了一个哈欠：“背下来。”
渡边彻翻开，里面写了很多关于舞会礼仪的注意事项。
如吃东西之前要和舞会主人打招呼、左手拿饮品、挑选完食物一定记住把共用餐具放回原位、盘子里最多放四样食物、吃完用餐巾擦嘴擦得勤快一点……
“怎么全是关于吃的？”
“邀请舞伴的规则还有其他在后面。”
“谢了。”
清野凛刚想说什么，结果没忍住又张开粉色的双唇打了一个呵欠。
渡边彻心中全是感激，于是说：“清野同学，你慵懒的样子也别有风情，可爱得……”
“场面话就不必了。”清野凛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
利用老师分析期末试卷的时间，渡边彻把清野凛给他的小册子全部背下来。
不过光是背下，也不一定确保明天舞会上一定能做到。
毕竟，如果记住了就不会犯错的话，人类现在的文明最起码已经走出太阳系。
舞步上也差强人意，因为要学的多，每种只能做到知道大概怎么跳。
渡边彻已经做好踩到九条美姬脚的准备了。
转眼来到舞会当天，在体育馆听完校长讲话，大扫除结束后，暑假开始了。
就在这其他同学沉浸在开心氛围中时，渡边彻怀着不安的心情，跟着九条美姬来到她位于千代田的小别墅。
“衣服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去换上吧。”九条美姬指着一个房间。
“那个，美姬，”渡边彻犹豫着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跳舞的时候踩到你了，你会把我榨干吗？”
“嗯——”九条美姬一手抱着手臂，一手抚摸着下巴，故作思考，“主要还是看我心情。心情好，让你舒服；心情不好，就舒服到死。”
“我发现你很有文采！”
面对渡边彻拙劣的马屁，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道：“没有比出丑更让我心情不好的事。”
“呃……”
“期待你的表现。”
对着全身镜，渡边彻整理着袖口。
镜子里的少年西装革履、俊秀挺拔，但眉头皱着，表情严肃，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整理了一下蝴蝶结，渡边彻走出房间，朝着九条美姬的房间走去。
他必须再确认一次。
这次没有人跑出来拦他，渡边彻顺利地走进了九条美姬的房间。
“来得刚好，过来。”九条美姬对着镜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长袖衬衫，胸前和袖口有非常漂亮繁芜的褶皱；
衬衫塞在一条非常夸张奢华的黑色长裙里，裙摆蓬松鼓起，随着主人的扭动而轻飘飘的晃动；
黑色长裙自带束腰带，有渡边彻手掌那么宽，紧紧地收束这九条美姬的腰部，把她胸部的挺拔完美地勾勒出来。
酒红色、黑色，还有她如白雪一般的肌肤，整个人如同妖冶的黑玫瑰在绽放。
渡边彻这才切身地体会到，清野凛说的‘遥不可及’是什么意思，正常人看到这么夸张漂亮的衣服和人，的确很难不生出自卑心理。
九条美姬正调整着黑裙的位置，半天没等到渡边彻过来，心里一怒，结果抬头一看镜子，渡边彻正站在原地使劲盯着她看。
她嘴角笑起来。
“如果今天表现的不错，我穿着这身衣服，赏给你玩十分钟。”
“真的？嗯哼，说什么呢！”
“你不想吗？”九条美姬语气暧昧，手轻轻拂过鼓胀的胸部，纤细的小蛮腰。
“什么表现的好不好，我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渡边彻嘴里放着大话，却只是从后面用手箍住她的细腰。
上手之后，才真正知道她身体的妙不可言。
九条美姬不屑地嗤笑一声，递给他一根黑绳：“给我打蝴蝶结。”
渡边彻出于男性本能，有点不舍的放开她的腰肢。
他走到就九条美姬正面，先把她的酒红色衬衫领子竖起来，黑绳饶了一圈，然后手脚笨拙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渡边彻舒了一口气。
真是甜美的脖子，他必须十分努力，才能克制住用绳子勒断，或者用嘴去啃咬的冲动。
九条美姬伸手抓起渡边彻手腕，把银色袖口重新扣了一遍，又帮他整理领口。
“美姬，和你商量一件事。”
“说。”
“如果我表现好，不要奖励，表现不好，可以不惩罚我吗？”
“不行。”九条美姬轻拍渡边彻的胸口，“我很期待今晚。不管你表现的好，还是不好。”
和她高兴的表情相比，渡边彻脸色就很难看了。
“不要沉着脸，我允许你今天晚上笑出来。”
渡边彻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九条美姬满意地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两人前往舞会现场。渡边彻在车上感觉浑身不适，双手微微发麻。
一是因为不习惯的礼服西装，二是因为九条美姬刚才的话。
她是用情侣之间打情骂俏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渡边彻可不会忘了她如魔女般残忍的本来面目。
通过车窗，能看到各国的大使馆，看来今天的舞会地点是在港区。
在豪华汽车越来越多，车速开始慢下来之时，渡边彻再次向九条美姬确认。
“出丑真的要把我榨干？”
“死心吧，没得商量。”
“……既然这样，我只好选择奖励了。”
渡边彻整理着西装外套，起身先下车，然后朝车内的九条美姬伸手。
问：怎么才能在舞会上不出丑？
答：很简单，只要成为新世界的神——帅到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就可以了。
‘兑换魅力。’
“你还挺自信的吗？”
“I&#39;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渡边彻浑身上下洋溢着无可匹敌的自信。
就像现在已经西沉的太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第二天的照常升起——就是这般的自信。
九条美姬仰着天鹅颈，把手放在他手上，优雅地下了车。
“我才是女王。而你，只能是亲王。”
“……当然。”
九条美姬笑着勾住渡边彻手臂。
还没进场，就在这舞会的入口处，两人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第99章 舞会狂想曲（中篇）
这是毗邻东京湾的一栋高级大豪宅。
走进华丽堂皇的客厅，能看到左侧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后、停留在码头上的游艇，正有另外一批客人刚刚下船，进入客厅。
大灯悬挂四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光线明亮又不刺眼。
客人觥筹交错，有端着酒水的优雅侍从穿梭其间。
就算是这样的舞会，挽着渡边彻手臂的九条美姬走进会场时，所有人下意识全看过来——也许是因为九条家的权势，也许是因为两人出众的外表。
“各位晚上好，”九条美姬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又把渡边彻介绍给众人，“这是我男朋友，渡边彻。”
说完，她黑黝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渡边彻。
“晚上好，我是渡边彻。”渡边彻微笑着点头。
这一种罕见的笑容，当他冲她们笑的时候，今天晚上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这场舞会上。
俊秀挺拔少年站姿随意，头发也没有刻意往后梳，整个人自信到好像是刚从三楼下来的豪宅主人，亲切地对来客打招呼。
客厅隐约传来女孩子的轻呼声。
望着渡边彻侧脸的九条美姬，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她双眼环视整个客厅，闪烁着挑衅和得意的光芒。
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的东西，什么都是最好的。’
舞会主人来到两人跟前，是一对夫妇，男人穿燕尾服，女人穿和服。
寒暄中，渡边彻得知两人姓一条。
尽管不知道对方具体从事什么，但能和九条美姬来往的‘一条’，绝对是同属于‘五摄家’之一的‘一条’。
九条家的关系网越大，渡边彻越是头疼。
九条美姬的地位在这场宴会中，显然也是最顶级的，因为不断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而她完全就是等着别人来问候。
不过在真正交谈的时候，九条美姬又显得很有礼仪，对每个人都用敬语，大部分时间甚至以晚辈的身份自居。
“九条！”
有一位穿蓝色礼服的少女走过来，在她身边还有一位穿燕尾服的男生，一位浅绿色礼服的女生。
无聊到咽下不知道多少个哈欠的渡边彻，终于来了精神。
他依然面带笑容，目光全部放在九条美姬身上——这个动作惹来四周女性羡慕的视线，余光却朝三人看去。
按照惯例，这三位应该就是‘反派’了。
“九条，”两人少女亲切打完招呼，然后好像早就背好发言稿一样立马说道，“你的男朋友好帅啊，很有魅力。”
九条美姬抿嘴笑了下：“还行，勉勉强强。”
好吧，看来这两位不是。
渡边彻‘真拿你没办法’地笑着注视九条美姬，余光看向那个燕尾服男生。
‘反叛’总得有一个吧？
“你好，我是鹰司道。”男生亲切伸出右手。
“你好，渡边彻。”
两人握了握手。
“你对车感兴趣吗？”叫鹰司道的男生问。
难道是富二代炫车戏码？渡边彻正这样想着，穿蓝色礼服的少女说：“鹰司你还真是喜欢车，一见面就说！”
“你懂什么！”鹰司道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又把期待地目光看向渡边彻。
“有兴趣，但完全不了解。”
“不了解没问题！”鹰司道像是找到同类般兴奋起来，“我家在静冈有一个赛车场，我自己组了一个业余车队，明天一起去试试？”
“赛车？”
“我可是专业……”
“他是专业赛车手！说了一万遍了！”浅绿色礼服的女生抢着把话说完。
鹰司道就像喊绝招被打断了的中二病少年一样，露出很不爽的直男表情。
他不理那个女生，继续对渡边彻说：“刚好我定的两辆新款兰博基尼到了，作为见面礼，送一辆给你。明天就去跑两圈，顺便把它开走怎么样？”
“啊？”
“对了！”鹰司道一拍脑门，“你应该还没有驾照，这样吧，我让人用车给你运过去。不过在赛车场试一试完全没问题，交警还管不到那。跟你说，我跑一圈的时间是1分39秒，你知道到这多……”
“等等。”渡边彻赶紧打断他。
“他就是这样，说到车就停不下来。”穿蓝色礼服的少女不客气地埋汰道。
九条美姬转过来，对渡边彻说：“想要吗？想要的话我给你买一辆。”
“……”
有钱人的话题都这么枯燥吗？
“不用了。我说对车感兴趣，是指卡丁车，还有摩托车。”渡边彻敷衍一句。
不过也不算胡说，摩托车是开面来打的标配，而卡丁车是他的个人兴趣。
“卡丁车？那种玩具车有什么意思？”鹰司道终于说了一句像反叛的话。
“你真失礼啊！”
“每个人的兴趣都不同，哪有高低之分？”
两位女生替他打抱不平。
“你们懂什么。”鹰司道不理她们两个，“渡边，车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想玩随时找我，手把手教你漂移。”
“……真不用。”
“万一想玩了呢？而且兴趣是可以发展的！”鹰司道急了，大有不收下这台兰博基尼就绝交的意思。
虽然他们两个刚见面没五分钟，没有任何交情可言。
渡边彻可不会认为对方真的这么想安利他赛车，免费送他兰博基尼，这些无非都是看在九条美姬的面子上。
“我哪天感兴趣一定去你的赛车场玩，车就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好吧。”鹰司道表情颇为遗憾，“一定要来啊。”
三人和渡边彻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
“为什么不收下？鹰司道买的车，价格在六千万日元一俩。”九条美姬饱含深意地说道。
“六千万日元我还不放在眼里。”渡边彻笑着把手搭在她纤腰上，凝视她双眼，“我和你在一起可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你猜？”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把他的手拿开，强制性把两人恢复成刚才手挽着手的姿势，“不过你从刚才开始，表现的让我很满意，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真的？”
“喜欢什么？”
渡边彻凑到她耳边：“我喜欢你。”
九条美姬对着他侧腹拧了一下。
“嘶——”
“我是你的，不用买。”她露出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心脏快了两拍的渡边彻，再次深深体会到{九条美姬是一个恶魔}的事实。
这次的舞会果然和清野凛说的一样，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和舞会主人打完招呼，就可以自行其是。
如果不是被九条美姬带着来，渡边彻倒是很乐意当做长见识来参加一次，顺便挨个品尝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
7点半到8点是入场和鸡尾酒派对时间，正式舞会从8点到10点。
在8点之前，九条美姬和各种人轮流打招呼，虽然聊的话题比赛车更无聊，但渡边彻也只能陪在一边。
他举止没有严格合乎礼仪，但一言一行自信满满，给人一种看透了清规俗律的超然感，其他人完全不会有他不知道礼仪的想法。
两人的身影，从头到尾一直被会场的人用眼神追逐着。
渡边彻一个‘反叛’没遇上，倒是不少女孩子脸颊红润地偷看他，让他想起办事时的麻衣学姐。
实在太可怕了。
刚才幸好他没有继续点【魅力：微笑】，要不然以后真的可能会变成一个面瘫。
到了八点，在温馨的鸡尾酒乐曲中，一身水蓝色礼服的清野凛走进会场。
她美丽年轻的梦幻身姿，总算把目光从渡边彻两人身边带走了一些。
不过除了打招呼，清野凛身边根本不会有人逗留。
毕竟是上流人士，远离“测谎仪”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渡边彻端起果汁，远远朝角落里已经开吃的清野凛敬了一杯，表达自己无限羡慕之情。
清野凛回敬装有清水的高脚杯，然后宛如孤高的胜利者般抿了一口，一直盯着渡边彻看的眼睛全是得意和嘲讽。
灯光缓缓变暗，华尔兹伴奏的旋律响起。
会场中，男伴与自己的女伴会心一笑，便搂在一起，四肢纠缠、身体紧靠地跳起华尔兹。
渡边彻侧过脸，九条美姬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九条美姬便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上。
渡边彻揽住她的纤腰，握住她的手，迈着华尔兹的基础方步。
“舞会感觉怎么样？”九条美姬轻笑着开口。
渡边彻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嗅着发香，还有从她口腔里呼出的甜腻腻的湿气。
“愚蠢透顶。还不如咱们牵着手去看场电影。”渡边彻抱怨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能这样一直搂着你的腰，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嘴上一边说着，心里一边默念清野凛的指导：第一拍，男退左，女进右；第二拍，男横右，女横左；第三拍，双方并脚……
“那下次去看电影。”
“我今天的表现算通过了？”
“勉勉强……”刚才还笑吟吟的九条美姬，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渡边彻讪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敢踩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渡边彻心里一琢磨，装出吃醋的样子：“你还和其他男人跳过舞？！也对，对于你们这些大小姐来说，舞会只是生活的一部……”
九条美姬抬起脚跟，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渡边彻脚背上。
“呜——！！！”
渡边彻头顶冒汗，手意识使劲搂住九条美姬的腰，让她静静贴着自己的身体。
一是疼，二是担心自己的演技被看穿了。
“让你涨涨记性，不把本小姐的话放在心里。”说着，她把脸埋在渡边彻怀里，踩着轻柔的舞步，“不过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原谅你这一次。”
渡边彻美人在怀，心情却是劫后余生的后怕，然后终于想起在品川水族馆的事情——九条美姬不喜欢别人碰她。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我了？’渡边彻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他被喜欢上很正常，学校里十个女生有八个愿意做他女友，还有一个已经是他女友，最后一个是清野凛。
渡边彻想观察九条美姬的表情，可惜的是，她把脸靠在他胸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跳完一只舞，九条美姬说了一句有事，暂时离开——其实是去厕所，或者补妆。
不过她也没化什么妆，所以渡边彻笃定她是去上厕所了。
总算熬来了休息时间，渡边彻赶紧环视了一圈会场，在角落处看到正在慢悠悠吃东西的清野凛。
舞池灯光变幻，人影交织，人群的组合变了又变，只有那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渡边彻信步走了过去。
清野凛正用手上的叉子给西瓜去籽，看到他走过来，露出一丝微笑。
“渡边同学，你过来干什么，难道准备邀请我跳舞吗？”
“在说什么蠢话？快告诉我什么东西好吃？我都快饿死了！”
“……”清野凛把叉子狠狠地插进西瓜肉里，“你这个男人真让人火大。”
她叹了口气，把认为还不错的菜品说了一遍。
渡边彻拿了一个盘子，把那些东西在上面堆满。
“我不是说过了嘛，盘子里最多只能放四样食物，而且必须少量，喜欢吃可以取多次。”
“管那些做什么。”渡边彻吃了一片烤得金黄的乳猪，“制定这些规矩的人远不如我，我为什么要屈服弱者的约束。”
“你的口气是越来越像你女朋友了。”
“这个是什么肉？怎么吃起来是生的？”
“羊肉，三分熟。”
“太老了，我一般直接追着羊屁股啃。”渡边彻故意讽刺了一句，有血水的东西他一向吃不惯。
“噗——”
因为突如其来的笑意，清野凛差点没端稳放了西瓜的盘子。
她一边笑，一边尽力稳住，清丽白皙的脸蛋染成樱色。
渡边彻没打算逗她笑，这句老梗纯粹是不动脑子地随口一说。
不过能把清野凛逗笑，感觉上还不赖，正所谓秀色可……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九条美姬已经一手腰，站在他身边。
“……来和同学打个招呼，顺便吃点东西。”
“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啊，打招呼能笑成这样。”九条美姬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渡边彻。
“一般般。”渡边彻用叉子叉起三分熟的羊肉，喂到她嘴边，“美姬，你也饿了吧，尝尝。”
九条美姬瞄了他一眼，牙齿刚咬上去，立马皱着眉松开。
“这个我不喜欢，你吃了。”
“啊？”
“嗯？”
“……好吃！”渡边彻大口咀嚼，决定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点打虫药。
九条美姬拿过他手上的叉子，给自己叉了一片火腿肉：“清野同学这次还是没有舞伴吗？”
“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也成了可以炫耀的资本了？上一次舞会明明还跟我一样，跳了一支舞就让你这么骄傲吗？真够肤浅的。”清野凛毫不客气地回击。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这种事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吧，难道你心里也偷偷在想男……”
“算了，算了。这么多人，回学校，不，下次开学再吵。”渡边彻赶紧拦住九条美姬，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再这样吵下去，战火一定会烧到他身上。
“你帮她，还是帮我？”九条美姬质问道。
“你是我女朋友，你说我帮谁？但没必要不是。”渡边彻夺过她的叉子，把剩下的半片火腿肉吃了：“我们去吃点其他东西，我给你夹。”
他把叉子放在盘子上，腾出一手搂着九条美姬朝食品区走去。
“想吃什么？”
“三文鱼。你盘子里的东西怎么回事？全是我不喜欢吃的，给我改了，听到没有？”
一边听着九条美姬的耳提面命，渡边彻偷偷回头朝清野凛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清野凛对着盘子，“噗”地吐出一枚黑色西瓜籽。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知道感激！’

第100章 舞会狂想曲（后篇）
选好食物和果汁，两人来到休息区的一处长沙发上。
九条美姬翘着双腿，抱着手臂，无聊的视线投向礼服攒动的舞池。
坐在她身边的渡边彻，也在看着这无比奢华的无聊景象，顺带负责端盘子，以及喂食。
“怪不得露丝会放弃贵族生活。”
“露丝是谁？”九条美姬收回视线，看向渡边彻。
“《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
九条美姬又把视线投向舞池：“‘放弃贵族生活’，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边说着，渡边彻用刀叉切下一快不用把嘴张大就能含进去的蛋糕，喂到她嘴边。
九条美姬打断他：“我要有水果的。”
渡边彻只好把全是奶油、吃了一定会发胖的蛋糕自己吃下去，又切了一块带有小片猕猴桃的蛋糕给她。
九条美姬微微张嘴，便把蛋糕吃了进去：“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过这种上流人士的生活早晚会烦，偶尔也体会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这样人生会更有趣。”
“底层生活？沙拉。”
“稍等。”
渡边彻把蛋糕盘子放在桌上，自己先喝了一口清水，缓解口腔里奶油的腻味，才端起放沙拉的盘子。
用刀叉喂了九条美姬一口，他说：“你去过夏祭吗？”
“看过烟花。”
“不只是那个。比如说……有没有在全是人的摊子中穿过？捞金鱼？用塑料枪打气球？用舌头舔棉花糖或者苹果糖？”
“你是在说夏祭吧？鹅肝。”
“鹅肝？哪个是鹅肝？这个？”渡边彻给她喂了一片，自己也尝了一口。
只需要舌头与上颚一抿，鹅肝便立马化开，随后传来细腻中带着新鲜的口感。
渡边彻只吃过鸡肝，感觉两者味道大体类似，但鹅肝更加美味。
‘下次带老妈老爸去尝尝。’他心里想着。
与沉浸在美食中的渡边彻不同，九条美姬没什么反应地又说道：“西葫芦。”
“吃的可真健康。”渡边彻又端起放了蔬菜的盘子，“你知道的，暑假我要留在东京参加吹奏乐大赛，所以准备去夏祭好好玩玩。”
“你是在邀请我去？”
“……是啊。”渡边彻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哪里有这种意思了，他惋惜道，“不过你应该没空吧？”
“你今天表现不错，本来奖励是，我穿着礼服和你玩十分钟，但你想和我一起去夏祭，换成这个也没问题。”
“不不不，我选时间短的！”
九条美姬扭过脸，冷冷地盯着他：“你果然只图我的身体。”
“……去夏祭吧。我想和你创造美好的回忆。”
九条美姬满意地点头，手搭在渡边彻手腕上：“走吧，吃完东西，继续跳舞。”
“等等，我还没吃饱呢。”
“吃饱？”
“……没什么。什么都没。”
渡边彻只能再次万分不情愿地搂住九条美姬的纤腰，握住她细腻的小手，在舞池里晃动起来。
不过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美丽脸蛋，姣好的身材，高级优雅的礼服，渡边彻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那些万人向往的模特明星，长相身材没她好，地位更是远远不如，但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九条美姬，渡边彻想怎么搂她的腰，就怎么搂。
当然，必须在她心情不差的时候，要不然需要当心自己的腰和耳朵。
如果九条美姬心情好的话，应该还能做些更美好的事。
之所以用应该，是因为渡边彻至今为止没有去做过——男人只要下面还能用，就不要尝试着去考验自己对美色的抵抗力。
古今中外，多少英雄好汉为美色放弃了仇恨，其中甚至有杀父灭门之仇。
渡边彻在这方面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除了楼腰体现自己“爱”着九条美姬外，他绝不做多余的动作。
但从刚才开始，意识到这样妙不可言的高贵身体，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碰，渡边彻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闻着她散发出的香甜气味，感受着她腰部的纤细，偶尔甚至会想：如果她能改掉坏脾气，就这样在一起也不错。
连着跳了两支舞，九条美姬说想出去透透气。
渡边彻以为可以走人，结果两人来到豪宅的另外一侧，毗邻东京湾的私人码头。
有不少来宾也在这里聊天，眺望海景，呼吸新鲜空气。
这里还设置了篝火，篝火旁有厨师正在烧烤。客人也可以自己取食材，在碳火上烤着玩。
两人刚来到这里，一位穿精致深V抹胸礼服的美女走过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清野里子，清野集团的专务董事。
“九条小姐，晚上好。”清野里子伸出右手。
“你好。”九条美姬不咸不淡地和她握了握手。
清野里子笑着转向渡边彻，同样伸出右手：“渡边君，又见面了。”
“你……”在九条美姬的斜视下，渡边彻自觉收回已经递出一半的手，“你好。”
九条美姬双眸重新正视前方，朝码头走去。
渡边彻对清野里子歉意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清野里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晌自语一句：“真帅啊。怪不得。”
通往码头的地面上，全是灯笼形状的照明灯，明黄色的灯光间，树影婆娑。
“给我准备一条船。”九条美姬对侍立在码头边的佣人说。
“好的。”
渡边彻问：“拿船来做什么？”
“吹吹夜风。”
“去东京湾上？”
渡边彻原以为是佣人开快艇，结果九条美姬要的是一只木船。
还让他一个人划！
远离码头，避开舞会的灯光，渡边彻松开船橹，望着坐在他对面、正用手感受水流的九条美姬。
海岸上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横越东京湾北部、连接港区芝浦及台场的吊桥——彩虹大桥上，车流如流水般窜动；
湾面上，豪华游轮和观光船缓缓驶过。
两人所在的小舟藏匿于夜色中，只有船头亮着的一盏灯，证明这里有人存在。
“怎么停下了？继续划。”
“不。”
“拒绝我？”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以为在这里就可以……”
渡边彻手指伸进她的发间，掌心抚摸过她的侧脸，轻声打断她：“我现在想吃掉你。”
“……”九条美姬仰起美丽的脸蛋，嘴角扬起轻蔑和挑衅的微笑。
在这四周没有人的东京湾上，原本开玩笑、想吓唬她的渡边彻，手碰到她的身体后，心脏怦怦跳起来。
“……我是打算这样做，”他尽量缓和开始紊乱的呼吸，“但还是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想做什么？”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考虑到船小，动作太大有倾倒的危险，我想……和你接吻。”
渡边彻抬起她诱人的下巴，脸情不自禁稍稍凑近了一些。在夜色、湖光、灯火中，满是欲望的眼神俯瞰她骄傲的脸。
“可以吗？”他用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的嗓音，轻声说。
浪花拍打船只，游轮鸣起汽笛，这些声音中，九条美姬命令道：
“……我允许了。”
渡边彻输了，败给了美色，还有这个该死的、甜美的、充满魔力的氛围。
他贪婪地含住她冰凉的唇，汲取水分。
九条美姬身体无力，靠在了他怀里。
海面上，酝酿着甜蜜的气息，小船顺着水流，朝着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方向飘去。
“……美姬。”
“……嗯。”
简单无意义的对话后，开始第二次接吻。
游轮驶过彩虹大桥，远处灯火亮了又灭，渡边彻轻微喘息着放开九条美姬。
两人额头互抵，好像这样才能支撑住无力的身体。
“……渡边。”
“……嗯。”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自然而然，两人第三次把唇贴在一起。
甜蜜在九条美姬心中沉没，这是她至今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已经什么也思考不了，这到底是幸福，还是满足。只知道恢复意识时，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抓住了渡边彻的背部。
整理好凌乱的酒红色礼服，还有黑色裙子，两人回到岸上。
舞会已经接近尾声，不断有客人向主人告别。
空荡荡的客厅，佣人正在收拾残局，与刚才礼服飘飞的场景相比，多了一丝落寞。
九条美姬把渡边彻送回出租屋，径直离去了。
看着远去的汽车，渡边彻手按在自己的面门上
进了房间，他把礼服脱了，随手挂进衣柜里，虽然应该没有穿第二次的机会。
洗完澡，换上短袖短裤，穿上拖鞋，顿时浑身轻松。
渡边彻扭着脖子，拿上门钥匙出了门。
舞会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在跳舞、划船和接吻中消耗掉了，他现在说是前胸贴后背也不过分。
深夜十一点，住宅区附近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朝亮着灯的便利店走去。
“欢迎光临！”
渡边彻买了些关东煮，期间收银员小姐一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
在店内用餐区把东西吃完，渡边彻出了便利店，随手把盒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喵！”
“啊，抱歉，抱歉。”
一直躲在垃圾桶后面睡觉的流浪猫，被他吓得跳开了。
这是一只白色和橙色混合的大猫，正一副想走，但又舍不得的样子望着渡边彻。
大概是在等他离开，准备再次回到垃圾桶边。
渡边彻想了想，走回店里，再次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脑袋大小的西瓜。
蹲在垃圾桶边上，把袋子铺在地上，一拳捶开西瓜，自己从中取了稍大的一块。
“兄弟，这是道歉礼，够意思了吧。”
那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投喂习惯了，还是看出渡边彻是个好人，用猫爪拍了两下西瓜肉，便伏在那吃起来。
渡边彻笑了下，在它旁边蹲下来，用手拨掉一粒西瓜籽。
“你知道这个西瓜多少钱吗？2400円！你兄弟我大热天，在新宿商业街举广告牌，要举2个小时！”
“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些什么？”
“兄弟，不对，姐妹，你会说话？！”
胡须染成西瓜色的猫当然不会说话，甚至嫌渡边彻啰嗦地转了一个身，把尾巴对着他。
头顶传来清野凛的叹气声。
“原来是清野同学啊，我还以为发现外星人了呢。”渡边彻回头。
凉鞋里秀美的脚趾，精致的脚踝，嫩藕般颀长的小腿，好看的膝盖，紧致匀称的……
“渡边彻！你在看什么？”清野凛双腿不自然地扭了下。
“我在思考。”
“撒谎。”
“真的。”
“骗子。明明一直盯着我腿看。”
“误会。虽然我的视线里全是清野同学你漂亮的腿，但其实我是在想：为什么猫没有进化成后肢走路，毛发……对了，清野同学，你知道吗，人类的脱毛史从石器时代就开始了。不过那时候人类脱毛是为了……”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手划过屁股上的裙子，确保不会走光地蹲下来。
仍在喋喋不休说着人类脱毛史，眼睛盯着她双腿不放的渡边彻，视线终于和她齐平。
渡边彻不甘心地把手里的西瓜掰成两份，递给清野凛一瓣。
“谢谢。”清野凛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
蹲在路边吃西瓜这种事，要不是不想让渡边彻继续占便宜，晚上的街道没有人，她绝对做不出来。
“不客气。”渡边彻咬了一口，嘴里全是甘甜的汁水。
清野凛耐心地把看得见的籽去掉后，才小口吃起来。
明明舞会也有直接吐西瓜籽的。
“你怎么在这里？”渡边彻问。
“舞会上一直在吃，出来运动消食。”
“羡慕你，我快饿死了。”
“我看你和九条美姬玩的忘乎所以啊。”
“没有的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和猫一起，静静地享用2400円的西瓜。
四谷站住宅区道路狭窄，绿化做的非常不错，不说政府，各家各户都会种花种草，有条件的院子里还有松树和榉树。
晚风习习，光是听着树叶晃动的声音，就给人一种‘这是一个凉爽的夏季夜晚’的感觉。
时间缓缓流逝。
一男一女待在一起，要是不说话的话，气氛应该很尴尬才对。
但两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自己不想勉强找话题，对方也不会介意——渡边彻心里总有这种感觉，并且认定清野凛同样这样想。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清野凛而言，巴不得周围的人全部闭嘴吧。
吃完西瓜，两个人又盯着吃西瓜的猫看。
猫嘴小小的，就像看蚕吃桑叶，一点点蚕食西瓜的样子十分可爱。
“清野同学，你对猫进化出人类一样的双腿，有什么看法？”渡边彻盯着猫的后腿问。
“能不能不要再提腿的事？”清野凛受不了他，“你也太喜欢腿了。”
“我在研究猫。”
“原来你真的喜欢腿啊。”
“咦，不对，等等，我刚才有说我是腿控吗？我明明说的是在研究猫。”
“原来你真的是喜欢腿的变态，太让我失望了。”
“我喜欢腿已经是事实了吗？”
两人闲聊着，渡边彻说了很多如果动物像人类一样进化，哪些种族的腿会比较厉害的事情。
清野凛一句话都没有，全程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
看来她对腿不感兴趣，对腿不感兴趣的人，渡边彻可聊不来。
于是他率先站起来，朝蹲着的清野凛伸出手。
“嗯？”清野凛疑惑地看着他，“我自己能站起来。”
“清野小姐，鄙人渡边彻，咱能邀请你跳一只舞吗？”
清野凛噗嗤一下笑出声：“我给你的《舞会手册》你完全没看吧？”
“管那么多干嘛。你还没和人跳过舞吧？能把你的第一次给我吗？”渡边彻笑着说。
“……”清野凛扶着额头站起来，“本来还在犹豫，现在完全不……啊！”
渡边彻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右手揽过她细腰，嘴里哼着怪怪的圆舞曲，按照华尔兹的舞步转了一圈。
“哈哈哈！”在清野凛生气之前，他笑着跳开。
“你死定了。”气红了脸的清野凛，用比猫吃西瓜还要可爱的凶狠语气大声道。

第101章 悠闲又炙热的夏季音
舞会结束的第二天，7月21日，暑假正式开始。
渡边彻依然在六点起床，然后出门跑步。
不过跑步路线变了。
因为总是在人来人往的新宿大道上跑步，他好像真的成了阿甘一样，吸引来很多围观的人。
这些无聊的家伙，把他当成了景点或者新宿区逸闻！甚至有一个电视节目专门采访他！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决定在不会多管闲事的住宅区街道上晨跑。
路线：家里——须贺神社
四谷的住宅区相当密集，道路狭窄。
七月蓝天广阔，阳光正好，爬山虎、常青树各种植被闪烁着刺眼的绿色，偶尔能看到美丽的绣球花。
这里坡道很多，快要赶上路边自动贩卖机的数量。
跑完名为‘天王坂’的上坡路，就算坚持锻炼的渡边彻，来到须贺神社前时，也已经气喘吁吁，珍珠大的汗珠从他白皙俊秀的脸上滚落。
渡边彻坐在神社入口的石阶上，听着从神社里传来的蝉鸣，猛灌了一口波子汽水。
“一大早就喝垃圾饮料，现在的年轻人。”三位在神社附近溜达的老太婆，对着渡边彻的脸，还有他手里的饮料横看竖看。
“现在不喝，等到了您的年纪再喝吗？”渡边彻高声回了一句。
于是老太婆们看他更不顺眼了。
在对渡边彻指指点点，头对头说着什么中，消失在下坡路的转角处。
渡边彻又猛灌了一口，满足地叹出一口全是二氧化碳的气，然后把装有弹珠的汽水瓶对准太阳。
玻璃上的图案在太阳照射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休息一会儿，跑回家洗了澡，换上校服出发去学校。
暑假的校园虽然人少了，但依然很热闹，操场上运动社饱含热情的青春吆喝声，可以传遍学校所有的走廊和中庭。
吹奏部的训练，随着进入冲刺阶段，在清野凛压迫下，变得越来越繁重。
她现在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洗澡的时间、睡觉之前，一定要背旋律。没有付出最大努力的人，不配进入全国赛。”
就连双簧管逐渐出神入化的渡边彻，也难逃被骂。
“渡边同学，你难道不知道我选的曲子双簧管很重要吗？”
“渡边同学，上厕所为什么要去那么久？你是在打算住在里面吗？”
“渡边同学，有空吹《铃儿响叮当》和玩游戏，为什么不练习一遍独奏？”
……
“渡边，渡边，渡边，”渡边彻奋力扔出手中的棒球，“我不知道自己姓渡边嘛！要你提醒！”
棒球击中球的清脆声，响彻七月底的夏季天空。
击球区的国井修大喊：“好球！再来！”
渡边彻从篮子里又拿起一枚球，朝着好球带掷了出去。
耳边意外的只有球棒呼啸而过的声音。
“不可能！卡特球！”挥空了的国井修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错了！是神奇宝贝球！”渡边彻又一个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卡特球投了过去。
这次，金属球击中球的清脆声再次响彻神川，引来站在树顶，俯瞰校舍的乌鸦的注意。
打完这一球，两人来到一垒附近的休息区。
“你的球速最近越来越快了，今天还投出了卡特球，再这样下去，完全可以来棒球部做陪练。”
“小瞧我？我的目标是在甲子园开赛之前，把你三振出局。”
国井修用仰天大笑，回应了渡边彻的大言不惭。
他说道：“对了，吹奏部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八月五。”
“那没多少时间了，怪不得最近完全听不到乐器休息的声音。”
“你们呢？”渡边彻反问。
“已经击败了好几所学校了，不过我没上场。”国井修指着教练陪练的一名球员，“内田学长，凭他一个人的高速球，就可以让神川拿到「东东京」区的冠军，甲子园的出赛权。”
“这么厉害？”
“当然。内田学长可是……”
“不是说他。我的意思是，一个厉害的投手就可以让球队获胜？”
“当然！别人打不中你的球，得不了分，怎么赢？但如果对方也有一个厉害的投手，那就麻烦了。”
国井修兴致勃勃地给渡边彻说起19届甲子园，兵库县代表对阵爱知县代表的那场比赛。
双方投手全是吕布一样的人物——国井修原话，导致双方击球手都打不中他们投出的球，全场一直没有得分。
那场比赛整整持续了4个多小时，计分板都放不下比分，不得不临时增长。
“不过投手想出风头，要非常非常强才行，而打者在3次打击中，只要1个安打就是打者的胜利。”最后，作为打者的国井修说道。
两人聊了一会儿，棒球部的教练一吹口哨，所有队员立马集合，继续在烈日下训练。
渡边彻在休息区待了没一会儿，听到教练至少骂了十句‘八嘎’。
看来不管哪个社团，教练都是一副喜欢教训人的德性。
“渡边君，喝水吗？”胸部特别大的棒球部女经理，拿了一瓶水过来。
“谢谢，不用。”渡边彻站起来，“我也要回去练习了。”
“嗯，好的。”女经理笑得非常可爱，“谢谢渡边君一直帮国井同学训练。”
“如果真能帮上忙就好了。”他现在的水平，还不如娱乐场所的棒球自动投球机。
渡边彻回到音乐室时，其他部员已经自觉地开始基础训练和调音。
因为玩手机游戏会被骂，渡边彻也只好拿起双簧管，没有感情地含住哨片，开始练习。
没过一会儿，清野凛走进音乐教室。
“开始合奏。”
“是！”
邻近七月底，曾经难听到把九条美姬吵醒的吹奏部，演奏的完成度越来越好，课题曲和自由曲的旋律，更是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清野凛的指导，也从一开始的呼吸、音程、节奏等基础内容，开始向高难度的表现手法等过度。
“停。这里我不是说过嘛，要富有感情地演奏，为什么练习这么多次，节奏还是支离破碎？今天一定要把这里练好。”
“是！”
很多人听了感觉没问题的地方，她总是能找出问题。
不过在渡边彻出来吸收仇恨之前，清野凛说哪里有问题，众人都是不信，或者知道也抱着对抗的情绪，故意不改，但现在，虽然心里免不了各种情绪，但至少会按照指导去认真练习。
因为客观地去看待清野凛，众人渐渐知道她的高明之处。
就算她突然被指定为吹奏乐大赛的评委，神川吹奏部的人应该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想到这些，看着讲台上指点江山的清野凛，渡边彻十分欣慰地在心里说了一句：‘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哦。’
“渡边，F音高了，再来一次。”
“……”
就这么一瞬间，音乐教室里全是女生的窃笑声，大概的意思：‘你也有今天！’
唯一让她们可惜的是，不知为何，渡边彻这家伙越来越帅，导致她们完全找不到人身攻击的地方。
时间就这样充实又重复地走向七月底，朝着八月大步迈进。
七月三十一日的深夜，结束一天训练的渡边彻，在台灯下，翻着从清野凛那里借来的《伟大的牵线人》。
这本很短的戏剧剧本，讲的是俊朗的养子与貌美的养母同进同出，被市民恶意中伤，传出两人有私情的流言。
养父从一开始的不信，到将信将疑，到最后的怒不可遏。
而原本压根没关系的养子和养母，在这些流言传播者的“帮助”下，相互扶持，最后真的走在了一起。
这些流言传播者就是书名里的“牵线人”，伟大两个字显得极其讽刺。
‘果然，还是‘了不起’比较好。’
渡边彻对戏剧无感，除了学习西班牙语，他更想知道清野凛作为一名女性，一位漂亮的美少女，在看这本以婚外情为主题的剧本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幻想养子与养母的那种情节？
‘为什么我会对这个感兴趣？男人的恶趣味？’渡边彻正这样想着，一旁手机闹钟响了。
00:00
他把书合上。
【新商品：美颜霜】
【美颜霜：祛痘、祛斑、美白、扛衰老、修复提亮肤色，一瓶见效，永久保障，无副作用】
“……”
渡边彻双手捂脸，闭目沉思，面无表情。
早就应该知道的。
不要对系统抱有任何希望。
【技能：入门-阑尾切除（100）、掌握-演技（1000）、精通-射击（1万）、大师-推拿（10万）】
虽然看不懂「阑尾切除」存在的意义在哪里，但是「射击」还有「推拿」，让渡边彻瞬间清醒过来。
「射击」不是大师级，但渡边彻猜测九条美姬的贴身保镖——静流，她的「射击」差不多就是精通级。
这个兑换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十万积分的<大师级&#183;推拿>，到底要不要兑换。
九条美姬答应他，只要把她伺候舒服了，就允许他自由使用枪械俱乐部。
不管是接触枪支弹药，还是合适的练枪场地，一个政府允许的枪械俱乐部对渡边彻十分重要。
有了俱乐部使用权，他甚至可以靠自己把「射击」锻炼到大师级。
虽然很难，但他从不怕难，且从不懈怠。
但是，十万积分兑换一项用不太上的「推拿」，换取的仅仅只是这些，太不划算了。
特别是在他除了九条美姬的签到奖励外，基本不会再有积分进账的情况下。
不过，系统连「风盆舞」这么夸张的东西都能刷出来，谁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刷出一个合适的技能。
渡边彻想了想，还是算了。
实在舍不得十万积分。
反正只要不做出轨的事，九条美姬现在应该不会再给他注射琥珀酰胆碱，或者把他从汽车上丢下来。
把不能改变现状的<精通级&#183;射击>兑换下来后，渡边彻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要不是系统刷新的技能奇葩到夸张，还有九条美姬的压力，他真不想兑换精通级的技能。
瞅了眼系统界面上的【积分：二十三万七千】，渡边彻把床铺好，熄掉台灯，睡觉。
八月，清野凛借用了一家音乐厅。
就像熟悉考场一样，吹奏部在这家音乐厅里练习、练习，疯了一般的练习。
获得一手了不得打枪技术的渡边彻，每天依旧喝着他的波子汽水，挨神社老太婆和清野凛的白眼，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比赛当天早上，学校大巴、货车停在社团大楼前。
渡边彻上上下下，作为吹奏部少有的几个男生，搬乐器这种活是逃不了的。
等他搬完后，已经累得不想动弹。
尤其是打击乐器，对于体力目前只有6点的他来说，还显得过于沉重。
花田朝子第一次展现她的怪力，100斤的木琴双手抱着，哼着歌就从三楼下去了，然后又立马踩着欢快的脚步上楼继续搬。
大夏天一滴汗都不出——为了比赛显得正式，他们穿的还是长袖校服。
实在太可怕了。
真为她未来的男朋友担忧，如果是一个渣男，脑袋会被拧掉吧？
衷心希望是一个像他一样专一的男人，阿门。
搬完乐器，再次检查是否有遗忘的东西后，锁上货车后门，所有部员乘上巴士。
去赛场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有些女生的脸色，因为紧张，白到看起来随时要送医院的地步。
清野凛单独坐在最前排，闭目养神。
明日麻衣脱掉鞋子，蜷缩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玩音游。坐在她身边的花田朝子，怔怔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后排，渡边彻和一个长号部的男生坐在一起，也在玩音游。
“好美酱，紧张了？”男生小声对隔道对面的玉藻好美搭话。
“现在别跟我说话！”玉藻好美没好气地说道。
她漂亮的雪白脸蛋上没有一丝血丝，嘴唇念念有词，正一遍又一遍地背着长号的旋律。
男生讨了个没趣，又因为紧张到安静不下来，于是把目光放在渡边彻身上。
渡边彻虽然外表上是男人的敌人，但做的事情——不管是当众告白，不和其他女生打情骂俏，还是“老中二病”——都是男生的好哥们。
“渡边，你女朋友来给你加油了吗？”
“又不是全国大赛。她不会去这种都大会。”
“这样啊。”男生沉默一会儿，又问：“你紧张吗？”
“还好。”
“真羡慕你，我现在紧张到手发麻发冷，你要不要摸一下？”
“干什么！”渡边彻拍开他摸过来的手。
没有得逞，男生也不在意：“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做到不紧张呢？”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玉藻好美低声警告，两人的声音吵到她不能专心背谱。
男生身体缩了一下。
渡边彻手指在手机界面上点着：“紧张，说明水平不行。厉害的人，巴不得快点上场炫耀自己。”
玉藻好美认为渡边彻就是在说她！
瞬间被惹毛了，两只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中间的男生恨不得立马逃走——要不是没有多余的座位，再加上这里靠近玉藻好美，他本来也不想和渡边彻这个全校最帅的家伙坐在一起。
“比如说我，”渡边彻头也不抬地继续说，“因为我水平很高，只要表演，就会被人称赞，有什么好紧张的？只有水平不够的人，才会有受检阅的心理。”
“渡边彻！”
“什么事？”渡边彻抬起头，迎上玉藻好美气到咬唇的脸。
“你干嘛一直和我做对啊！”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我是要与世界为敌。”
“你，你……呜嗯！！！”
渡边彻说这么中二的台词，其实是奔着活跃气氛去的，谁知道玉藻好美根本不懂梗，直接把脸埋在裙子上哭了起来。
“这……”渡边彻哑口无言，手机上不断‘Miss’。
周围女生立马对他进行声讨，一时间沉寂的巴士竟然热火朝天。
“怎么回事？”清野凛抱着手臂走过来，冷淡的声音像大雪封山，所有声音立马消失了。
“渡边把好美惹哭了！”
“没错！”
清野凛把目光放在渡边彻身上。
“我没有。”
“谎言。”清野凛法官立马给出判决。
“不是，我是把她弄哭了，但我的本意不是想惹哭她，是想活跃气氛，让她不紧张。”
清野凛叹了口气，无力道：“用欺负人的方法安慰女孩子，你还是小孩子吗？”
她拿出手帕，递给玉藻好美：“玉藻同学，我替他向你道歉。渡边同学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怎么感觉在骂人，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好人。
玉藻好美在众人的安慰下，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但还是小声在抽泣。
“大家保持安静，在比赛之前养足精神。”清野凛用警告的眼神瞥了眼渡边彻，转身回了座位。
渡边彻看玉藻好美的肩膀还在抖，心里过意不去。
弄哭女孩子什么的，实在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车抵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渡边彻和眼睛红着的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玉藻好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去卡车走去，去取自己的长号。
对女人没办法的渡边彻跟上去，帮忙卸乐器。
众人拿上各自的乐器，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准备室，用调音器调音。
“调好音了吗？”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笔挺黑色西装、化身美少年的清野凛，推门走进来。
她雪白晶莹的皮肤，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越加显得圣洁，明明夏天，盛装打扮的她却不会让人感到任何燥热感。
一头像0.5毫米铅粉般黑亮的长发绑成马尾，随着身体晃动，修长瘦弱的身材，帅气的脸蛋，对女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平时看她不顺眼的吹奏部女生，个个脸颊红润，低声说着‘好帅！’‘让我死了吧！’或‘以前怎么没发现啊！’等窃窃私语。
甚至还有‘比渡边渣滓还要帅！’这种莫名其妙、一听就是谎言的台词。
众人的注视，让清野凛下意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随后又不在意地再次问道：“音都调好了吗？”
“好了！”
“抱歉，我还没有！”
“快一点。”清野凛说，“在上台之前，我们必须再练习几次开头。”
“是！”
铜管乐器第一个音跑掉，几乎很难再重新振作起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有人对清野凛提出异议。
渡边彻用双簧管吹了一个调戏的长音，对看过来的清野凛说：“帅啊，清野同学。”
清野凛用‘你无不无聊’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别处，嘴角却扬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份帅气，在和我见过面的男生里，除了我以外，无人能及你左右，我渡边愿称你为最帅！”
清野凛受不了他，没好气地训道：“有时间在那里胡说八道，不如好好准备。”
“真无情啊，你知道得到我承认有多难吗？”
清野凛手指在手臂上不耐烦地敲了敲，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渡边彻已经把双簧管的哨片含在嘴里，摆出一副别打扰我练习的姿态。
她捏了捏眉心，拿他没办法。
“神川高中的参赛者，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通知完后，希望永远不要结束的短暂练习时间结束了。
在即将上场时，清野凛看着众人：“大家不要紧张，只要发挥出练习的水平，我向你们保证：绝对能进关东大赛。”
“是！”众人紧张又不安的大声应道。
“渡边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清野凛突然说。
渡边彻指着自己：“我？”
“嗯。”清野凛点头，“你是最关键的独奏，和大家说几句。”
“那……”渡边彻正要群嘲，激发大家仇恨的力量，却被清野凛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嗯……没什么想说的。”渡边彻犹豫一番，“给大家唱首歌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渡边彻已经用他被清野凛断定没救的嗓子唱起来。
“四谷丘陵，乌鸦略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不管讨厌他，喜欢他，还是无视他的吹奏部部员，全部跟着他，齐声高唱神川高中的校歌。
“神川！”
“加油！”
众人走上舞台，各自在属于自己战壕就位。
“接下来的演奏者是编号第三十三号，东京都立神川高中。”
“演奏曲目是由川秀明一作曲的《繁华四季》，指挥：清野凛。”
主持人声音一落，亮如白昼的灯光洒满整个舞台。
清野凛面朝观众低头致意，会场响起掌声的同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么年轻的指挥，还是第一次见。
清野凛抬起头，走上指挥台。
与此同时，观众安静下来，一切杂音瞬间消失，视线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在这寂静中，音乐厅却弥漫着一股狂热，实在不可思议。
清野凛举起指挥棒，所有人同时拿起乐器。她环视A组成员的每一张脸，每一张也都看着她。
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渡边彻身上。
两人视线交融，就在这一刻，她挥下了指挥棒。
长笛及独奏的旋律层层叠叠，乐谱上，这里写着「音节渐强！」
随后，低音号浑厚饱满的音色震动空气，这里写着「听旋律！听旋律！听旋律！」
上低音号追上曲子的步伐，写着「音程容易变低！」
「要看指挥！」「要让渡边渣滓好看！」「被嘲笑的第三天」……
用笔写在乐谱上的文字，早已密密麻麻，看不清曲谱本身，旋律不知不觉记在了心里。
经过六月、七月、进入夏季，一开始的笔记，甚至已经开始褪色。
清野凛手一收，音乐厅瞬间寂静。
清野凛缓缓舞动指挥棒，双簧管独奏！
悠扬通透、令人麻痹的音色，破空而起！
所有人不由自由地咽了一口口水，坐直身体，心脏颤抖，鸡皮疙瘩竖起。
这时，吹奏部再没有一个人诅咒渡边彻出错。
火辣辣的紧张感烧穿喉咙。
玉藻好美，花田朝子、明日麻衣，小松美咲，萨克斯的宫圆、长笛的石谷……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去全国大赛！

第102章 吹奏乐大赛尾声（1）
东京都吹奏乐大赛结果公布很简陋。
上午参赛学校的比赛一结束，立马就会有工作人员把写有结果的巨大纸张悬挂在舞台上。
几百张脸全凝望着同一个方向，浑浊的炙热空气充斥整个音乐厅。少女们脸色潮红，有的低头祈祷，有的互相牵着手，死死盯着前方。
渡边彻和“美少年”清野凛站在会场后方，俯瞰着数十所学校的吹奏部部员。
“紧张？”渡边彻问。
“不至于。”抱着手臂的清野凛回答。
“感觉有希望吗？”
“一点点。”
“几成把握，进关东大赛？”
“十成。”
“你这一点点……不小啊。”
清野凛笑起来，扭过脸对渡边彻说：“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呀。”
“有道理。”渡边彻笑着点头，然后严肃道：“但是，清野同学，我必须警告你：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渡边同学，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
“爱的告白？抱歉，一瞬间是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可冷静想了想，我们果然还是不可能。”
清野凛叹口气，无奈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只是伪装的很少年、很简单而已。这辈子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做一辈子的少年，开心的生活下去，虽然目前出了一点点的小状况。”渡边彻掐了下小拇指尖。
“你的自我认知真的有很有问题。”
“不关你的事！好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刚才那句，‘你能不成熟一点’就是，现在还要加上‘记得去看医生’。”
“事实是因为你的测谎功能对我无效。想知道为什么吗？”
“谎言。”
“……只告诉你一个人：其实我是正义的伙伴，外表看似普通高中生，可是头脑聪明，无所不能的——卡面来打！目前为了拯救东京的未来，正在和黑暗财阀做生死斗争。”
清野凛冷笑道：“财阀的名字是不是姓清野？”
“你挺懂的嘛，不过还不止，还有九条家！她们对我用了各种邪恶手段，像金钱、美色、权……”
“来了！！！”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渡边彻的胡说八道。
两人同时朝前方看去，“放榜”的工作人员登上高台，把榜单铺洒而下。
清野凛目光紧紧盯着榜单，一行一行找着神川高中的名字，双手不知不觉握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纹路。
在「神川高等学校」字样前方，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金」。
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就算是金，也有不能参加关东大赛的情况。
一位上了年纪的评委拿着稿子走到舞台中央，用早就准备好的麦克风说：“诶，接下来，宣布获得参加关东大赛资格的名单。”
“第一所学校，三号，立杉并高等学校。”
“第二所学校，十六号，片仓高等学校。”
一下子跳到十六号，中间同样获得金赏的九号学校，从刚刚获得金的喜悦中，瞬间哭成一团。
渡边彻忍不住深呼吸，就剩最后一个名额，神川是二十号，如果接下来……
“第三所学校，二十号，神川高等学校。”
“渡边！”清野凛扭过脸，看向渡边彻。
“咦？不是有十成把握吗？有什么好高兴的？”
清野凛喜悦的表情愣住，手底下巴沉思道：“根据你刚才说的，我推测黑暗财阀接下来会采取‘直接杀掉你’的策略。请小心，正义的伙伴。”
“……”
前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少女们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在一起。
“关东！”
“我们可以去关东大赛啦！！”
“学姐！是关东！关东！”
神川吹奏部的成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有的手里拿着面纸痛哭，有的用手机和谁打着电话。
“快乐都是他们的，和我们人类观察部无关。”渡边彻叹息着说。
“说什么胡话？”清野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都是神川的学生。”
“是是，我境界低了，只看到小我。”
清野凛看了眼还在激动的部员：“走吧，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你最喜欢的事。”
“我最喜欢的事？”渡边彻一瞬间产生无限遐思，难道清野凛高兴到要和他去情侣酒店？
他为难而纠结：“不行啊，真——的不行，被美姬知道我就死定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清野凛受不了他，“你最喜欢做的事不是招人讨厌吗？”
“……清野同学，我们两个成为朋友不是没有原因——都很招人讨厌。”
“谁是你朋友？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说完，清野凛朝着部员走去。
她使劲合了一下掌，所有部员看向她。
穿西装披头散发的清野凛，优雅文静，但不容易亲近的气息没有丝毫减少。
但吹奏部的人全部用热烈的目光看着她。
“清野同学，我们做到啦！”
“关东大赛！”
“谢谢你！”
在清野凛开口之前，站在她身边的渡边彻说：“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全国大赛！”一木葵激动地举起手回答。
其他人也面露期待。
“那你们在那里高兴什么？不过对你们来说，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你们的实力……唔！”
清野凛手肘顶了渡边彻的侧腹，用凶狠的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顾问，还是我是顾问？”
“……你是。”
清野凛看向义愤填膺、恨不得群殴渡边彻的部员，说：
“能进入关东大赛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正如渡边同学所说，这里还不是我们的终点。各位，请再坚持一下，努力到最后。”
“是！”
“那么，今天下午和晚上休息，明天正式开始迎接关东大赛的练习。”
“是！”
领取证书和奖杯后，众人离开音乐厅，在会场入口处合影。
一番推辞和争论后，奖杯让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抱着，证书由明日麻衣拿着，两人坐在最前排地上；
花田朝子和一木葵一人搭在明日麻衣的一侧肩膀上；
不知为何，玉藻好美靠在清野凛身上，开心地闭着剪刀手；
在不断说着“玉藻同学，能麻烦你松开手吗，很挤，而且好热”的清野凛后面的后面，是孤零零的真&#183;美少年——渡边彻。
上大巴前，清野凛把电子版照片，发给早就退出吹奏部聊天组的渡边彻。
还附带了点评。
「真可怜」
「你懂什么，强者都是孤独的！中国历代皇帝称孤道寡就是最高的证明！」
「是啊，所以被‘人民当家做主’制度消灭了」
「……你这家伙！你以为有我懂中国历史嘛！我上辈子就是中国人！」
「啊啦，你这么招人讨厌，我还以为你上辈子一定是乌鸦呢」
「乌鸦怎么了！乌鸦反哺的故事没听说过？！生活在市区的乌鸦还会利用车辆压碎坚果！多孝顺、多聪明的生物！」
「所以我说渡边同学你是乌鸦，孝顺、聪明，就是不遭人喜欢。」
发完这条消息，清野凛手抵下巴，已经想好下一句怎么怼渡边彻了。
只等他回消息后，立马发过去。
但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已读」一分钟后，依然没收到回复。
生气了？不可能。
等不到回复，她只好把手机收起来，视线在周围划过，没看到渡边彻的身影。
直到乐器搬了一半，渡边彻才从远处跑过来。
“抱歉。”嘴里说着，他挽起袖口，抱起地上的乐器盒，递给货车上的男部员。
“你去哪了？”同样负责递乐器的男生擦着不断流下来的汗水，抱怨一句。
“有点事。抱歉，抱歉，待会儿请你们喝汽水。”
“原谅你了！”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率先上了大巴。以她的体力，去帮忙只会添麻烦。
用手机听了一会儿刚才神川吹奏部的演出，陆陆续续有女生上车。
“我刚才看到评委在和渡边渣滓说话。”
“评委？哪位评委？”
“山本幸正。”
“那不是国立音大的教育系主任吗？说什么啦？”
“好像是问他将来的志愿，我不敢靠太近，没听清楚。”
“不会要特招渡边渣滓吧？”
“感觉有可能呢。他人虽然差劲，但双簧管……”
清野凛重新戴好耳机，右手手肘撑在窗边，掌心托下巴，望着不远处的行道树，另外一只手，在重新换上的校裙上，轻轻跟着节奏敲击着。
等所有女生上来后，男生们才人手拿着一瓶汽水，匆匆跑上车。
渡边彻一屁股坐在过道位置上，那个原本想靠玉藻好美近一点的男生，这次坐在了靠窗位置。
渡边彻猛灌了一口气脖子汽水，然后把冰凉的瓶子在脸滚动，发出舒服的呼气声。
今日最高气温34度，别说搬运乐器了，在外面什么也不做也会出一身汗。
“渡边君。”早见熏跪在座位上，从前座转身看着渡边彻。
“嗯？”渡边彻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国立音大的山本幸正教授找你聊天了？”这条小道消息已经在车内传遍，早见熏也十分好奇。
过道另外一侧，用手机发着line消息的玉藻好美，偷偷竖起耳朵。
不仅是她，周围一圈的女生全部关注起这边。
“嗯。”渡边彻说，“他问我想不想去国立音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想去东京艺大。”渡边彻又喝了一口波子汽水。
他扬起脖子喝水时，女生安静地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衬衫领口上方滚动的喉结。
然后，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渡边君要上音乐大学吗？”
“嗯。”
玉藻好美忍不住开口：“你在《升学就业指导调查表》上，升学目标不是写的东京大学吗？”
“是，没错。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玉藻好美不满地轻哼一声：“参加夏季补习的时候，小泉老师说的。”
“夏季补习？”
“夏季补习怎么了！又不全是好美我这样的差生，也有成绩好的同学主动参加！”
“你别急！我只在想我是不是也要参加补习。”渡边彻听她又带上哭腔，心里吓了一跳，连忙安抚。
“那渡边君是打算放弃东京大学了吗？”早见熏问。
“不，没有。”
“那你怎么去东京艺术大学？是打算考修士和博士吗？”
“骗你的。”渡边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诶？”早见熏一脸惊讶，“哪里？哪里骗我？”
“上音乐大学。”
“……”
“差劲，最差劲！”玉藻好美低声说。
“渣滓！”坐她旁边的女生附和。
“恶心！”前面女生的声音传过来。
早见熏苦笑一声，歉意地对渡边彻笑了笑，坐了下来。
等她系好安全带，巴士正好开始启动，缓缓驶出车位。
对于她们的恶意，渡边彻完全无所谓，又喝了一口波子汽水，目光看向窗外。
有两位工作人员，正顶着太阳布置引路立牌。
回到学校，又是搬运乐器。
一想到接下来的关东大赛，甚至全国大赛，都要在这么热的天气把乐器搬来搬去，渡边彻很后悔没在上午的比赛中放水。
没关系，关东大赛也来得及！
但是，都已经被搬了两次，就为了少搬一次而放弃全国大赛，太不划算了。
‘「做一件事要么一开始就不做，要么就坚持到底」，作为教训，把这句话写进笔记本里吧。’
清野凛说了下午休息，但依然很多部员选择留下来继续练习。
她们问清野凛要来比赛的音频，一边听，一边互相提出建议。
乐谱上又新添了不少笔记。
“嗯——”小松美咲伸了懒腰，“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我们居然能进关东大赛。”
“这都是清野同学的功劳。”玉藻好美看着乐谱说。
“顾问的确最重要，不过我们大家也有好好努力。”早见熏温柔地笑着说。
“……渡边。”明日麻衣轻声开口。
“学姐，你说什么？”一木葵问道。
“……渡边，很重要。”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刚才，CD里双簧管音色的柔美，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渡边同学的双簧管是很厉害，不过麻衣学姐的上低音号，早间学姐的巴松，还有大家，都不弱哦！”花田朝子捏着小拳头鼓励道。
“没错！吹奏乐是集体比赛！能进入关东大赛，说明我们也很强！”一木葵高声说，随后转移话题，“麻衣学姐，马上夏祭了，你去吗？”
“……嗯。”
“和谁一起？”一木葵立马问。
“……花田。”
花田朝子点点头，看向早就说好了的一木葵：“不介意的话，一木同学一起吗？”
“真的吗？我要去！太好啦！”
一木同学的演技有点夸张呢，希望没有暴露，这样想着，花田朝子看向其他人：“大家要一起吗？”
“抱歉，我已经约好人了。”玉藻好美说。
“是男朋友吗？玉藻同学这么漂亮，一定很受欢迎！”花田朝子对恋爱话题很感情，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帮一木葵。
“男朋友……”玉藻好美脑海里闪过渡边彻的脸，“没有！那种东西死了最好！是我初中的女性好朋友啦。”
“哦哦。”花田朝子有点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忙问其他人。
其他人要么不去，要么另有约人。
吹奏部A组五十五个人，关系好的有，看不顺眼的也存在，更多的是互相打招呼的关系，社团活动就算了，参加夏祭这种私人活动怎么可能还一起？
“好了！大家继续练习吧，关东大赛才是最重要的！”部长小松美咲合掌高声说。
“是！”

第103章 夏祭（1）
“明天起是盂兰盆节的两天连假，大家利用合宿前的最后时间转换一下心情，让身体好好休息。”八月十四日的晚上九点，清野凛对吹奏部宣布。
“万岁！！！”一木葵振臂高呼。
早就疲惫的众人也都露出兴奋的神情，一边收拾乐器，一边商量明天去哪玩。
渡边彻转动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啪叽啪叽声，把一旁的早见熏吓傻了。
“没事吧，渡边君？”
“有点酸，没事，活动活动就好。”
“辛苦了。”
“这有什么。”渡边彻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只打算努力到25岁，就当把下半辈子的苦先吃了。”
“25岁？”早见熏疑惑地歪着头，不过很快不再纠结这些，“渡边同学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看书、学习，还有……打扫卫生吧，晚上会陪女朋友去参加日比谷公园的盂兰盆会。”担心早见熏喜欢上自己，渡边彻特意用了‘女朋友’的字眼。
也许有点自恋，但凡事都有可能。况且他到目前为止，每天依然会在鞋柜里收到情书，证明这个可能性的概率极高。
“是这样的。”早见熏看不出异样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和吹奏部的其他几个女生约好去泳池游泳，机会难得，想多约一点人去。”
“我？我就算了。”
“能看到许多穿泳装的可爱女孩子哦。”早见熏就像劝说小孩子乖乖吃饭的幼稚园阿姨。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渡边彻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他当然感兴趣！感兴趣的不得了！哪个男人会不感兴趣？
主要是……他不敢啊。
“吹奏部的三美人：麻衣学姐、朝子同学，还有玉藻好美同学，她们都会去哦，渡边同学作为一个男生，真的不感兴趣吗？”
这三个人非常麻烦，但不可否认她们的漂亮，如果只限于看看的程度，那是相当有诱惑力的选……
等等。
他是很受欢迎没错，但那是在除了吹奏部以外的女生中——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吹奏部的人出去游泳，没道理邀请他，而且还这么费尽心思。
渡边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早见熏。
早见熏掩着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我们是想让渡边君帮忙说服清野同学，让她一起去。”
“清野凛？为什么邀请她？”
“我们很感激她的帮忙，清野同学看起来平时总是一个人，所以想在假日邀请她一起出去玩。”
“同情的话就算了。”
清野凛不需要同情——渡边彻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同情啦，我和玉藻同学想和她成为朋友，还有……虽然清野同学的胸部小了点，但身材非常好，穿上泳衣一定非常可爱！”
“……这也能成为你——邀请她的理由？”渡边彻着重强调了她的性别。
“渡边君，”早见熏细声细语如同循循善诱的老师，“就算是女生，也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哦。”
“……”
这个女人不对劲。
如果用［探测器］查看，绝对又是一个怪人。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是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吧？
“那你们自己去邀请她不就好了？”渡边彻看了眼讲台上，正被一大群女生询问问题的清野凛。
早见熏脸上露出苦笑，目光同样投向清野凛：“我们试着邀请过了，但清野同学说她不喜欢团体活动，拒绝了我们。”
“哦，那个家伙讨厌人类，是不太喜欢团体活动。”
“所以我们想先邀请渡边君你。”
“为什么？”渡边彻惊讶道。
“嗯——”早见熏沉思着说，“怎么说好呢，没有具体的理由，如果是渡边君约的话，清野同学肯定会来，就是有这种感觉。”
“……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渡边彻摆摆手，“而且我也不可能去。有女朋友还和其他女生出去玩，我可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观察着这边情况的花田朝子似乎想说什么，但红着可爱的小脸，捏着小拳头，十分辛苦的忍住了。
“这样好了！”早见熏突然轻轻合掌，高兴地说，“把九条美姬同学也一起叫上！她的胸部很大！”
“……”渡边彻把双簧管的哨片取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和不喜欢腿的人可聊不来。
而且九条美姬是她女朋友，胸部大不大是他一个人的事吧？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等等，渡边君，拜托了！我们真的想和清野同学成为朋友。”早见熏坐在座位上，朝渡边彻微微鞠躬。
渡边彻叹气道：“只是出去玩几次，就想着和她成为朋友，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以清野凛讨厌撒谎的个性，大概越是相处久了，越会对身边的人不耐烦吧？这也是她高中就一个人住，中午总是一个人待在活动教室看书的原因……大概。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能成功呢？”玉藻好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那张俏丽的脸蛋从早见熏肩后探出来。
“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渡边彻瞥了眼她压在早见熏瘦弱肩膀上的沉重胸部。
“你，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嘛！”
“等等，别哭，别哭，我没有任何瞧不起你的意思！”
“哭？谁会哭？好美才不会哭！”
玉藻好美气势汹汹叉着腰，为了尽可能地仰视渡边彻，把胸部挺得老高，丰满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是，你不会哭，玉藻同学最乖了。”
玉藻好美鼓起腮帮，对他哄小孩的语气很不满。
“渡边君，能不能请你帮忙呢？”早见熏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来。
“试试吧。”渡边彻叹口气说，“不过大概率是不可能成功。”
“没关系，只要你试着帮忙约一下就可以了！”
早见熏和玉藻好美都是一脸喜色，看来两人是真的想和清野凛交朋友。
既然答应下来，渡边彻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行动。
首先给九条美姬打电话。
“什么事？”九条美姬颐指气使中带有一丝娇媚的声音传过来。
“在干什么？”
“怎么？想我了？”
“没有。明天白天有空吗？我们早点见面？”
九条美姬轻蔑地笑了两声，声音更加慵懒了一些，听起来像是把身体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明天白天先去游泳怎么样？”
手机里传来笔敲打纸面的声音，应该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
“我南伊豆的私人海滩在维护，冲绳的太远，飞机来回要六个小时。”
到底是有钱人都这样，还是九条美姬一个人的思考回路有问题？
渡边彻偏向后者，不过他也不会真的开口去问。
作死也要有个极限，更何况人艰不拆，说不定九条美姬得知自己脑回路异于常人后，会很失落呢？
开玩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在四谷站附近的那家泳池，玩两个小时就够了。”
“四谷站？那种市民泳池？”九条美姬轻蔑不屑的笑声传过来。
“……不去吗？”
“失落了？这样吧，等有时间带你去我的海滩，到时候让你帮我涂防晒霜。”
脑海里闪过九条美姬恨不得狠狠揽在怀里的小蛮腰，还有修长白皙的双腿，渡边彻呼吸出于本能的粗重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变化，清楚的被手机捕捉到，然后传到九条美姬耳朵里。
“嗯——？”九条美姬高高在上地发出挑逗性的疑惑声音，隐藏着一丝笑意。
“怎么这么热？电车里的制冷效果太差了。”渡边彻清清嗓子，“明天晚上几点见面？”
“七点。日比谷公园的户外音乐池。”
“了解。对了，”渡边彻装作不经意地说，“美姬你不去的话，我能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游泳吗？”
“去吧。”九条美姬随意地说道。
“你真的不能去？”渡边彻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遗憾地确认道。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很忙。”九条美姬语气略显不耐烦。
“那……好吧。”渡边彻话语间全是失落。
“骗你的。明天我让人把那家泳池包场。”
“啊？”
“爱我吗？”
“……爱。”渡边彻走投无路。
九条美姬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渡边彻根本看不到。
“那个，美姬，我那几个同学……”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让他们滚蛋。”
“……不是。”渡边彻感觉比吹奏乐正式比赛还要紧张，吞咽了口口水，仔细斟酌字眼：“其实，游泳这个提议是吹奏部的学姐邀请我的。当然！去的不止她一个女生！”
“你再说一遍？”
“美姬，我爱你。”渡边彻已经不管车厢里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了。
“我让你把刚才的话，再&#183;说&#183;一&#183;遍。”
“多少遍都可以。美姬，我爱你。”
“你确定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三遍？”
“美姬，你听我说！她邀请我的时候，我立马就跟她说了：没有女朋友的同意，我是不会去的。而且我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和美姬你一起游泳！”
“……”
“……美姬？”
“你和吹奏部女生的关系不错呀。”九条美姬语气中带着足以让整节车厢冻结的寒气。
“没有的事！”唯独这一点，渡边彻很有自信，“当初入部的时候，为了和她们划清界限，我对她们毫不客气地说了很多坏话。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明天我会亲眼看看你们关系有多——好，如果让我不满意，吹奏部你也别待了。”
“我对四谷站发誓，如果我骗你，就立马让电车脱轨！”
哐当哐当，电车依然朝着既定的方向平稳行驶。
“油嘴滑舌。”电话对面的九条美姬冷笑一声，警告道：“如果我发现你骗我，趁早卧轨自杀是你最好的选择。”
挂掉电话以后，渡边彻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当初为了帮清野凛，故意和吹奏部的人关系恶化了，要不然明天的盂兰盆会就是他渡边彻的死期。
不过实在没想到，九条美姬会突然答应，难道大小姐真的喜欢上他了？
渡边彻遐思良久，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缓和了一下情绪，他在line上用通话功能给清野凛打电话。
“清野同学，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看书、看电影，大概还会练习一下钢琴。”
“钢琴啊。”渡边彻想起自己还有一项5000积分兑换<大师级&#183;钢琴>的特权。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玩电脑游戏很厉害，那同样是按键的钢琴，我一定很擅长。”
“挂了。”
“等等等。”渡边彻连忙说正事，“早见学姐邀请我明天去游泳，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
拒绝的相当干脆。
“说的也是，你的确不像是会喜欢集体活动的人。亏我还费劲说服美姬，得到了去游泳的准许，原本想一睹清野大小姐穿泳装的风采。”
“……九条也去？”
“是啊。”
“那我也去。”
“嗯？”
原来真正关系好的，是她们两个吗？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见熏的目光也没错，毕竟能把九条美姬叫出来的只有他，然后清野凛才会跟着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四谷站集合，我很期待你的泳衣哦。”
“少来。挂了。”
“哈哈，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渡边彻照例在六点出门跑步。
须贺神社新来了一批鸽子，也不知道是神主养的，还是自己飞来的。
那群太太婆一如既往的精神抖擞，毫不吃力的上坡下坡，说教着包括渡边彻在内一切事物。
在十点之前，今天不想学习的渡边彻没事可做，也不打算提前出门去图书馆看书。
只好看了会儿电视。
各地电视台转播着当地夏日盛况。
有河边比赛用体温融化冰块的，有比赛打西瓜的，甚至看到高知县举办了一场打水漂比赛，赢的人可以获得当地特产。
只有东京电视台在播一档“如何在家里煮出餐饮店里一样美味的乌冬面”的美食节目。
“……面粉蛋白质含量在8.0-9.5之间的中筋面粉，这次选用的是加拿大的AP flour。”
“开始做啰~”
“先放入5%的海盐、42%~43%的水……”
渡边彻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
美味乌冬面的做法还没学会，老家打来电话。
说了自己的近况，炫耀了一番吹奏部的成绩，以有在好好打工为理由，拒绝了家里给他打钱后，渡边彻起身收拾屋子。
在电视的背景声中，洗校服、刷浴缸、扫地等等。
等打扫完，时间到了九点半，关掉正在放一档叫《跟你去你家可以吗》综艺节目的电视，开始做出门的准备。
他换上白衬衫和长裤，犹豫了几秒，又把九条美姬送他的劳力士黑色潜水表戴在手上。
因为盂兰盆假期的原因，前往四谷站的电车上挤满了人。车站协理员使劲把人往里面推，才能勉强让电车门关上。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找到位子坐了，连抓住吊环都办不到。
不过只因为乘坐电车拥挤到抓不到吊环就抱怨连连，绝对会被东京的社畜耻笑。
抵达四谷站时，早间熏她们已经到了，部长小松美咲、一木葵也在。
提着好看的袋子、拿着漂亮救生圈的她们，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来来往往的人全部用‘这群女孩子好好看’的眼神打量她们。
“渡边君，你的泳衣呢？”早间熏问。
“到了泳池再买。”
渡边彻和她们打完招呼后，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盯着水蓝色天空上的飞机云出神。
行道树上的蝉大声鸣叫，远处的高楼像是浸泡在热水里，时不时扭曲一下。
没过多久，清野凛来了。
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手里同样提了一个可爱的布包，上面绣了萌版海豚。
“抱歉，我来迟了。”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清野同学今天穿得好好看哦！”
“随便穿的。”
“随便穿也穿得这么好看！果然是因为人好看吧！”
“这点我不否认。”
清野凛来了之后，距离十点还有一分钟，九条美姬从一辆商务车走下来。
戴着墨镜，一身白色洋装长裙，头上是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像是十九世纪的公主。
机器人静流拎着一个大大的黑包，跟在她后面。
九条美姬先是盯着远离女生、独自站在一边的渡边彻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放在清野凛身上。
“你也来了啊？”
“是啊，我来了。”清野凛语气冷淡。
九条美姬目光下移，放在清野凛没有丝毫起伏的胸部上，嗤笑一声。
清野凛的脸一下子变得像夏天的蓝色夏威夷刨冰。

第104章 夏祭（2）
见泽村有一条从山里流下来、穿过桥洞、两岸全是卵石的浅溪。
每年暑假的时候，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孩子们会聚在那里玩水。从桥上跳下去会被视为征服了这条河流，获得“勇者”的称号。
从这一点出发，见泽村被称为勇者村也不为过——因为村子里到了读书年纪的孩子，全部获得了勇者称号。
拜每年玩水所赐，只要闻到浓郁的水汽，就会觉得暑假真的来了。
“这难道就是‘深刻感受’？在潜意识里留下‘暑假=水汽’的印象？”
“恩恩，你说的对，勇者。”九条美姬望着天上洁白云朵，敷衍了一直喋喋不休的渡边彻一句。
仿造海水流动的巨大环形游泳池里，她懒洋洋地坐在泳圈里，一边喝着放了冰块的果汁，一边随着水流漂浮。
渡边彻半个身体靠在她充满夏日风情的泳圈上，同样随波逐流。
视线沿着她凹凸有致的锁骨往下滑，丰满隆起的胸部映入眼帘，上面覆盖着黑色的泳衣，再往下是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因为皮肤光滑，有水滴在她小腹处凝聚成一方浅浅的水洼。
渡边彻一直认为，不管是黑色，还是妖冶的红色，都非常适合九条美姬。
眼前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她，就让他看得双眼发直。
九条美姬把装果汁的透明杯子递给渡边彻，自己悠闲地闭上眼睛，认真享受浪花的按摩和太阳的轻抚。
渡边彻也舒适地趴在泳圈上，手上的杯子一半沉在池子里，要掉不掉的样子。
向远处看去，稍稍来迟的吹奏部其他人，正从换衣间方向走过来，手上拿着各种泳具。
玉藻好美甚至已经把泳圈套在身上。
被包场的泳池虽然只有他们几个人，但包括模拟海浪、滑梯等设施在内，全部正常运作着。
“真舒服~~快下来！”
“哇！好冰啊！”
“这里感觉真不错！”
“看招~~”
“居然偷袭！看我的水泡攻击！”
她们的欢闹声在空荡荡的泳池上方徜徉，传到飘走了的渡边彻耳朵里时，已经弱不可闻。
在泳池里漂了第二圈时，两人遇上了因为坚持做暖身运动，而独自下水的清野凛。
坐在海豚型泳圈上的她，穿了非常有南方风情的泳衣，细得不可思议的腰上还围着沙滩巾，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接近透明。
渡边彻的视线悄悄往她沙滩巾里窥探，几滴水珠在紧实的小腿表面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他赶紧喝了一口手里九条美姬的果汁。
再不掩饰的话，近在咫尺的九条美姬肯定会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短暂的齐头并进时，九条美姬瞄一眼清野凛的胸部，毫不客气地发出轻蔑的笑声。
清野凛瞅了眼九条美姬白色与黑色交相辉映的胸部，只露出一点的白色，形状饱满，甚至可以称为美学。
她一点也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靠胸部大小决定女生的价值，是最肤浅的人才会做的事。”
“你的意思是，在其他地方就能比我优秀？”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还有什么疑问？”
“既然这样，”九条美姬单手取下墨镜，“那就来比比。我要让你明白，除了身材，其他地方你依然赢不了我。”
嘴里含着吸管的渡边彻，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美少女打架诶！超有意思的！
三人结束漂流，回到岸上，正在泳池边互相泼水的吹奏部也聚了过来。
穿白色泳衣、身材高挑的明日麻衣鹤立鸡群，修长的美腿和丰满的胸部，与她没有表情的冷淡脸行成强烈对比。
玉藻好美也不差，一身色彩鲜艳的泳衣，勾勒出她身材曲线的优美。
穿连体泳衣的花田朝子则十分可爱，想让人把她放在膝盖上，喂她吃冰激凌一样可爱。
早见熏、小松美咲还有一木葵也不差，但和其他人几人比起来，就显得逊色。
早见熏来回打量站在一起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视线在她们的全身上下逗留，最后朝渡边彻偷偷竖起小小的大拇指。
渡边彻：“……”
“发生什么事了吗？”玉藻好美问清野凛。
在旁边看着的渡边彻心里想。
不等清野凛解释，九条美姬瞅了眼泳池说：“游到泳池对面，没问题吧？”
“让你三秒也可以。”清野凛伸手解开腰间的沙滩巾。
她举止随意，肯定没有其他意思，但风情尽显，还带着一丝丝涩气。
渡边彻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恨不得瞳孔自带拍照功能。
不对，摄影功能会更好！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长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两人都有九点的魅力值了。
九条美姬的腿已经非常漂亮了，作为摸过、被踩过、使用过的渡边彻，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模特也比不上她。
但清野凛却更胜一筹。
作为正在研究女性双腿的他，必须调动训练至今的强大意志力，才能勉强挪开视线。
面对清野凛的自信，九条美姬只是冷笑一声，和她同时站在泳池跳台上。
“要比赛？！我们可以参加吗？”小松美咲兴奋地问道。
“一起上吧。”九条美姬显然把这些人看成了清野凛的家臣。
“学姐，我们也参加！”一木葵拉着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站在了跳台上。
“早见学姐，我们也去吗？”玉藻好美问。
“机会难得，大家愉快的玩耍吧！”
最后，由渡边彻担任这场由6位女子高中生参加的游泳比赛的裁判。
他坐在平日里救生员坐的三米高椅子上，高声说：“各位运动员，听我口令！三！二！一！开始！”
“嘭！”“嘭！”
女子高中生美妙肉体钻进水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四散飞溅，被太阳照亮得闪闪发光。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一马当先。
除了她们两个，其余人完全是业余的表现，狗刨、蛙泳等等，各种泳姿都有。
早见熏、花田朝子、小松美咲、玉藻好美四人，游着游着撞在了一起，女子高中生充满活力的皮肤互相摩擦，她们四个发出欢快的嬉闹争吵声。
一木葵用的是潜泳，速度挺快，就是反向感略差，以偏离终点方向三十度的角度直冲了过去。
明日麻衣落在最后面，正慢悠悠仰泳，享受着泳池的乐趣，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
渡边彻在她浮出水面的胸部和脸蛋上看了一眼，把视线投向最前面的队伍。
两人都非常厉害，泳姿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速度也是首尾一致的惊人。
清野凛体力略差，但泳池不算非常宽，所以她也能不落下风，以自由式的泳姿和九条美姬你争我赶。
两人手在触到终点的一瞬间，立马抬起头看向对方，时间几乎一致。
“你慢了。”
“泡在水里也能让你中暑出现幻觉吗？”
“不要挣扎了，清野凛，你慢了我整整0.7秒。”
“看来病得还不轻。”
实际上根本分不清到底谁先抵达终点，但坚持自己肯定赢了的两人，在争论不下的情况，寻找裁判的帮助。
“渡边，告诉她，到底谁快？”
“不要企图撒谎，我会一直看着你。”
两位美少女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艺术作品，但此时此刻，渡边彻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恨自己的视力太好，恨自己为什么要认真盯着她们两个看，明明后面的风景也很不错啊！
最最最恨的，还是清野凛那个莫名其妙、连他都没有的测谎能力。
“……清野同学更快一点点。”
清野凛抱着双臂，清丽绝美的脸上露出不过如此的得意表情；
反观九条美姬……
“等等等等！”在九条美姬的脸色彻底被阴霾笼罩，在被杀之前，渡边彻赶紧开口。
“作为裁判，我认为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总之先把这句话说出来，缓解一下生命危险。
渡边彻大脑开始转动，拼了命的回忆有关游泳的知识。
他的确坚持游泳，但对相关知识却一无所……
等等！
前世关于傅园慧的一则采访突然蹦了出来，记得说的是……泳衣太紧？
“输了就说比赛不公平，这也输家的一贯表现。”清野凛看着九条美姬，这么说道。
九条美姬微眯眼睛，正要说什么，渡边彻已经整理好思路。
“清野同学，你这话可以适用绝大多数情况，但今天却是例外哦。”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又要胡说八道？”
渡边彻冷笑一声：“在正式比赛里，为什么所有游泳运动员必须穿竞技泳衣？你们没发现吗？不管什么罩杯，全被勒成了飞机场？”
短暂停顿，他像宣布新宪法一样高声道：“因为体型会影响阻力。”
“清野同学，你胸围是78，腰围55，臀围87，而我家美姬在腰围和臀围和你差不多的情况下，胸围足足有85！”
“这样的情况下，你的游泳成绩只比我家美姬快一秒不到，如果换上竞技泳衣，绝对能实现反超！”
“所以，这场比赛不公平！”
清野凛抱着手臂，手抵下巴：“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但不管如何，这次我都赢了。”
“这种胜利不要也罢。”九条美姬阴霾尽去，抑扬顿挫地说道。
“输了找借口，找到借口后就不在乎输赢，呵，从心态上你已经输了。”
“在不公平的条件下取胜，真亏你还敢这么得意，从不要脸上来看，我也输了。”
“等等等。”渡边彻赶紧插到大胸对小胸的战场中间，“一次游泳比赛而已，何必认真呢。以你们天分，下次比试时实力绝对突飞猛进，一时的胜利完全不能说明你们谁更优秀。”
两人冷笑一声，算是认可了他这句话。
正好这时吹奏部的人来找清野凛，战争总算告一段落。
裁判席只剩下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两人。
“美姬，要不要休息一下？”
“刚才……”九条美姬伸手，温柔地帮渡边彻，把额头前被池水打湿的刘海轻轻拨到一边。
“我表现得不错吧？不过美姬这次会输，的确吃了胸部更大的亏。”
九条美姬的手拂过他的侧脸，停留在他的耳朵上：“你说了她的三围吧？”
“诶？我说了吗？”
九条美姬沿着他的耳朵轮廓，像是在挑逗一样轻抚。
“等等等，美姬法官大人，我还有话要说。”
“说呀，我听着呢。”
渡边彻咽了口口水：“我奶奶曾经跟我说过，不是，教过我，如何目测女孩子的三围，所以……”
九条美姬一把揪住渡边彻的耳朵。
“奶奶教你？你怎么不说是我教的？”
“疼，疼！”
虽然耳朵遭了点罪，但九条美姬似乎不是很介意三围这种事情，轻描淡写地放过渡边彻。
不过也有可能是出于更丑陋的理由——知道清野凛胸围只有78，她心情好到不在乎其他事情。
刚才游得那么快，九条美姬也累了，戴着太阳眼镜，躺在一颗椰子树下的椅子上。
美妙的身体宛如一条上了岸的美人鱼。
“你要吃什么吗？”渡边彻说道。
“冰沙。”
“口味呢？”
“……随便吧。”
价格远比外面贵的美食区，今天依然在营业，只不过工作人员全换成了女性。
渡边彻看了看菜单，要了一份菠萝口味，和一份今日推荐——多彩水果口味。
“请您稍等。”
“嗯。”
在店员制作的时间，渡边彻无聊地看着泳池。
吹奏部的人正在滑梯上前仆后继，大呼小叫。
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泳衣掉落的场景，正这样想着，渡边彻发现里面没有清野凛的身影。
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找到，结果清野凛却从店里的桌椅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绿茶。
瓶身冒着冷气。
清野凛皱着眉，正想方设法地转开瓶盖，但似乎因为手里湿答答的，怎么也打不开。
“给我吧。”
清野凛看了眼渡边彻：“我自己可以。”
渡边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瓶子，轻而易举地转开瓶盖。
“给。”
“谢谢。不过我自己可以。”
“偶尔借助别人的力量也没什么吧？”
“不用了。我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清野凛喝了一口冰凉的绿茶，“刚才我只要擦一下手就可以拧开。”
“清野同学连‘人民当家做主’都知道，也应该知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句中国古话的意思吧？”
“你在小瞧我吗？课本上好歹也在学习中国古文。”
“你是不是弄错方向了？我刚才那句话的着重点，是懂不懂这句话吗？”
“我听了就是这个意思。”
“……”渡边彻不管她，“荀子这样的人物都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孔子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所以啊，清野同学你不用坚持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就拧了一个瓶盖而已，你怎么能说这么多废话？”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刚才也不知道谁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诶？等等！你居然注意到了？我还以为很隐蔽呢！”
“你居然真的在看？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喜欢腿的变态”
“……”渡边彻感觉太阳很大，脸有点烧得慌。
“都说了我只是在研究腿而已，研究不等于喜欢，就像工作不一定是自己的兴趣一样，你明白吧？研究的事情，怎么可以说变态呢？这是对妇科男医生的不尊重。”
“少来。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跟你没话说。”
渡边彻拿着做好的沙冰，像是遭受天大冤屈一样走回九条美姬的身边。
把多彩水果口味的递给她后，渡边彻说：“美姬，我申请和清野凛比试一场！”
“嗯？比什么？”九条美姬喝了一口，感觉味道一般，从渡边彻手换走菠萝口味的。
“游泳！我要碾碎她的骄傲！”
“不要给我丢脸。”菠萝味道还是一般般，不过也懒得换了。
打了报告后，渡边彻开始找清野凛。
她再次乘坐海豚泳圈，跟着人工海浪，在泳圈里随波追流。
在漂过一颗岸边的椰子树下时，树木挡住阳光，稀稀落落的几束微光，穿过树叶空隙，在她皮肤上筛落光影。
渡边彻离她有一段距离，喊话太费劲了。
于是他对九条美姬说了一句‘我去给你报仇，看好了。’之后，“噗通”一声钻进水里。
九条美姬嘴角含住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吸着磨得粉碎的冰沙，眼睛透过太阳眼镜，盯着水面。
等渡边彻再次浮出水面时，海豚泳圈翻了。
清野凛尖叫着，一脸惊吓地沉入水中。
九条美姬哈哈大笑。
“渡边彻！”
“清野同学，这次换我来和你比，看谁先游到对岸！”
清野凛看着远处的渡边彻，心中怒火上涌，左右看了看，抓起海豚泳圈丢了过去。
但力道实在太弱了，轻飘飘正好被渡边彻接住。
“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了！”
“还给我！”清野凛忍住气，“你幼稚不幼稚！”
“我本来就是幼稚的高中生，做点幼稚的事情怎么了？你要是游得比我快，我就还给你。”渡边彻半个身体趴在泳圈上，脚踢打水面，朝着远处游去。
清野凛在原地，看到这副场景，又气，又想笑，憋得难受极了。
她只好一个潜泳到水底，一边笑，一边以极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渡边！被追上的话，我可要惩罚你哦！”九条美姬在岸上喊道。
“追上我？不可能！吃我的洗脚水吧！”渡边彻用脚溅起白白的浪花。
他这么一说，九条美姬看着紧追不舍的清野凛，笑得更加开心了。
连手里成本廉价、但卖得很贵的菠萝味冰沙，都好吃起来。

第105章 夏祭（3）
从泳池出来，送走九条美姬后，饥肠辘辘的渡边彻钻进一家烤肉店，大吃特吃了一顿。
之后进便利店买了一只牙膏，还有这周的《周刊少年Jump》，在家消磨到晚上六点。
晚上，他和九条美姬约好一起去在日比谷公园举办的盂兰盆舞会。
岛国每年一到夏天，有上百个热闹非凡的夏祭、花火大会等节日陆续举行。
规模有大有小。
小的甚至只是一家幼儿园举办的纳凉晚会。
可爱的小孩子穿上民族服装，跟在附近神社工作人员的后面，有模有样的在学校附近街道载歌载舞一圈。
大的超过数十近百万人参加，出名的有八王子祭、祗园祭、睡魔祭等等。
岛国不大，交通又便利，想的话，哪里的夏祭都可以参加。
但九条美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她和渡边彻只能参加在东京都内举办的夏祭活动。
东京是全岛国最大的城市，夏祭活动当然也数不胜数。
浅草寺、明治神宫、乃木神社等旅游景点会举办各自的夏祭不说，中野区、杉并区、港区等行政区也会举办，用花样繁多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日比谷公园每年均会举办大规模的盂兰盆舞会，虽然很遗憾没有烟火晚会，但场面盛大，地理位置也正好位于九条美姬的居住地千代田区。
到了六点，为了搭配节日氛围，渡边彻在里面穿了短袖后，外面换上九条美姬给他买的暗红色衬衫。
‘红色的不行，我绝对不穿！’
‘这件衬衫稍长，纽扣敞开，正好当外套。’
这是当时购买时的对白，九条美姬一如既往地无视管渡边彻的意见。
渡边彻虽然不喜欢，但镜子里的他，干净洒脱中又有些时尚潮流感，一举一动流露出美少年的风采。
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戴上手表出门。
道路已经开始实施交通管制，拿着扩音器的警察在指挥交通，车站里到处是人。
从渡边彻住的「纪尾井」到「日比谷公园」，坐电车只要二十分钟，路上随处可见穿浴衣出行的男男女女。
日比谷公园里，已经摆满了鳞次栉比的摊贩，天空上布满亮着明黄色灯光的灯笼。
此时天边还有一丝光亮，灯笼看起来一般般，不过看那连绵不绝的数量，到了晚上一定会非常壮观。
日比谷公园的室外音乐台，仿造古希腊的建筑特点，整体布局呈半圆形，圆心处设置一座舞台及照壁。
一群地下偶像正在上面跳舞。
在渡边彻看来，舞台下穿应援服的大叔，跳得可比她们好多了。
其他观众似乎也都只关注这一点。
舞台上前排跳舞的女生，正面面对舞姿妖娆的大叔粉丝，却显得从容不迫，按照自己的节奏跳下去。
结果渡边彻一来，她视线看到后，不知怎么的，她再看面前的粉丝，就会扭开脸，脸染上害羞的绯红，动作也开始变形。
偶尔还故作生气，可爱地鼓起脸。
那大叔见自己把偶像逗笑了，扭屁股、摸大腿的动作，更加来劲了。
渡边彻站在音乐台最外围的台阶上，看得津津有味，认为把大叔运去泰国一趟，回来绝对可以女团出道。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熟悉的淡淡香气笼罩了渡边彻。
渡边彻没回头，指着跳舞的应援服大叔，笑着说：“看他跳的好玩不？”
九条美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想到什么似的忍不住笑起来：“不错啊。”
“是吧。”渡边彻像是给小伙伴介绍新发现的小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说。
“下次你惹我生气，就罚你跳这个给我看。”
“等等等等！不对劲！很奇怪！为什么我非要跳这种……”
渡边彻回过头，看到正笑吟吟的九条美姬，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身黑色浴衣，上面绣了花和蝴蝶，细瘦的腰肢上是一条胭脂色腰带，胸部饱满丰盈。
就像当初第一次看到她穿红色华贵和服一样，渡边彻再次有一种九条美姬就是‘美丽的公主’的错觉。
“哪里不对劲？奇怪了？”九条美姬笑着问。
“美姬，你今天比见泽村的夏天还要漂亮。”
“那到底是多漂亮？”
“我离开后，每天都会想起的漂亮。”
九条美姬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今天也很帅气。”
“主要是你眼光好。”渡边彻又说衣服，又说自己，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纤细的手。
“你的眼光也不差。”九条美姬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回了一句。
渡边彻突然感觉两人这样一直赞美，太傻了，忍不住笑出来，九条美姬脸上也不约而同地绽放出笑容。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四周所有灯光熄灭，一片漆黑，树影摇曳。
夜色下，日比谷公园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与公园中间高台相连的绳子上，悬挂着一盏接一盏的灯笼。
摊贩的灯火，一直绵延不绝直到道路尽头。
好像这天晚上，东京所有的热闹和灯光，全部沉淀在了这里。
“差不多该去逛逛了。”
“你约我来的，不好玩可要惩罚你。”
“我死也不会跳舞的！”
“你的身体，你说了不算。”
两人手牵手，朝着夜市走去。
抽签、烤玉米、捞金鱼……
炒面老板的吆喝声；章鱼烧摊子前，被刚出炉的丸子烫到不断跺脚的小孩……
九条美姬的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喀哒喀哒的脆响。
“想吃什么？”渡边彻问。
“嗯……这个吧。”九条美姬指着棉花糖的摊子。
结果她只是对棉花糖的制作过程感兴趣而已。
棉花糖吃了两口，认为糖分太多，就把它给了渡边彻。
“去吃刨冰吧，这个天气穿浴衣有点热。”她看着不远处的刨冰摊子说。
“嗯，好。”
九条美姬点了蓝色夏威夷口味，渡边彻原本想要草莓口味的，但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决定算了。
“600円！”
“给。”
付完钱，渡边彻看了眼开始制作的摊主，咬了一口棉花糖，目光被隔壁卖面具的摊子吸引了。
“哦！”渡边彻挪了两步，在全是面具的木板上打量起来。
戴着猩猩面具的店主：“每个800円！”
九条美姬看了一眼：“这些玩具有什么意思？”
“你这就不懂了吧。老板，给我卡面来打的这个！”
拿到面具后，渡边彻往脸上一戴，棉花糖比划在胸前：“老子，登场！”
“喔！”一旁的小男孩，还有男生们投来‘这个动作给十分’的眼神。
而九条美姬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只有在这件事上，她意外地和清野凛达成一致。
“不帅吗？这可是卡面拉打！”渡边彻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是很丑。”九条美姬抱着手臂。
“我就不信你不心动！”渡边彻把棉花糖换到左手，右手对着她平举：“美姬，你的笑容，由我来守护！伤害你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变身！”
九条美姬回过头，对刨冰老板说：“快一点。”
“好的好的，马上就好！”
“……”
“别这样！我，不，面具会伤心的！老板，这个狐狸面具我也要了！来，美姬，给你戴上。”
“拿走，我不要，丑死了。”
渡边彻又搂又抱，终于给九条美姬戴上白色的狐狸面具。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戴在脸上，最后勉强同意戴在头的一侧。
拿到刨冰后，戴着面具的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小孩子勾水球。
一大盆水里放满了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水球，每个水球上有一根细细的绳子。
小孩子们用摊主给的钩子，勾取自己喜欢的水球，勾到就可以带回家。
但钩子很小，绳子又很细，以小孩子的耐心，这绝对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利润太小，没有价值。”渡边彻这样说完后，九条美姬点评道。
“……我只是在和你聊天而已，没有讨论赚钱的事。”
“给你。”
看着朝章鱼烧走去的九条美姬，好不容易吃完棉花糖的渡边彻，接过还剩一半的刨冰。
用匙舀起一大匙刨冰，送入口中，咀嚼。
“好凉！”
渡边彻把刨冰解决完之后，九条美姬端着盛有章鱼丸子的盒子：“给你尝一个？”
“不用。”渡边彻左右看了看，“我去买烤玉米，我喜欢吃那个。”
等渡边彻拿着玉米啃得正香时，吃了两个章鱼丸子的九条美姬说：“跟我换，我要你的玉米。”
“为什么？”
“章鱼丸子吃腻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吃玉米，我们可以去买，没必要吃我剩下的。”
九条美姬露出没有一丝笑意的笑容：“原来你一直把我给你的东西当成吃剩下的啊。”
“不是，那个，这……”
渡边彻支支吾吾时，九条美姬把装章鱼丸子的盒子塞给他，夺过他手里的玉米。
“嗯——”九条美姬点点头，“不错，果然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
‘与之相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就是最不好吃的了。’
渡边彻伸手抹去粘在九条美姬嘴角的玉米粒。
‘不过看在她是美少女的份上，我就装作吃得津津有味吧。’
九条美姬白了眼{把从她嘴角拿下的玉米粒塞进嘴里}的渡边彻。
走走停停，遇上不少神川高中的同学，甚至有几个吹奏部的女生，还穿着校服、背着乐器。
应该是刚在学校练习结束，直接跑来参加夏祭。
“盂兰盆假期也在坚持训练，真是了不起。”错身而过的时候，渡边彻点评道。
心里想的是：承认别人了不起，也是我了不起的地方之一！
‘这句话真是好久不说了，都有点怀念了。’
“是嘛。”九条美姬不置可否，“以她们的水平想进入全国大赛，这种程度的努力是应该的。”
“说的也是。那边有打靶游戏，我们去玩吧！”
“不去。”
“为什么啊？！三发要三百円，但十发只要七百円！我保证能拿到价值七千円的奖品，让今晚的活动实现盈利！”
“那种东西不知道多少人摸过，恶心。”
“那你看我玩！”
“不要。”
“我今晚可是把人生赌在了射击游戏上！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帅气，然后啪几啪几心动不已！”
“说什么都没用，不去就是不去，那里臭男人扎堆，空气都是臭的。”
“……”
渡边彻原本还想着难得有机会，正好展示一下他根本用不着的<精通级&#183;射击>，结果……
还不如<大师级&#183;推拿>！
帮父母调理调理身体、预防脊椎病、可以随时随地卖弄的同时，还可以占九条美姬各种各样的便宜。
可恶！
结果一圈下来，他们两个只玩了骗小孩的钓金鱼。
套圈、飞镖等等这些渡边彻感觉自己能行的游戏，一个没玩。
作为堂堂穿越者的渡边彻，战利品只有一红一黑两条金鱼、一把廉价塑料扇子——路边推销员送的。
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两人走到公园正中央的高台边，看身穿浴衣的妇女和小孩们，在《炭坑节》的伴奏下跳舞。
九条美姬舔着苹果糖，用扇子给自己扇风。
渡边彻吃着她剩下的鲷鱼烧，另外一只手则拎着金鱼和实在不想吃的巧克力香蕉。
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盂兰盆舞，两人朝公园角落走去。
这里有一丛竹子，上面挂满了风铃。一旁的摊子上，可以花500円写下愿望，挂在风铃上。
只有那些脑袋不正常的情侣才会干这种事。
所以渡边彻掏了1000円。
“求这种东西，不如来求我。”九条美姬淡然地说出‘我就是神’的同义句。
不，她的意思应该是：神还没有她厉害。
“买都买了。”
“那你给我写上：「祈祷美姬大人永远爱我」。”
“这么卑微嘛！那你必须也写：「祈祷渡边大人永远爱我」”
“你是想死吧？”
“我不想死，只想要公平。”
“作为九条家的继承人，岛国最重要人物之一，本小姐今天实话告诉你：没有公平，死心吧。”
最后，渡边彻把写有「祈祷美姬大人永远爱我」的风铃挂在竹子上。
挂好后，他偷瞄了一眼九条美姬的风铃。
逛累了的两人，远离人群，来到公园角落。
渡边彻低声取笑：“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九条美姬扭过脸瞪了他一眼，把扇子交到他手上，命令道：“给我扇风。”
“是是。”
渡边彻一边轻摇扇子，一边凝视眼前吃着苹果糖、望向远处的九条美姬。
狐狸面具下，挽成团子的长发下的颈项，雪白肌肤沐浴着灯光，带了点淡淡红晕。
渡边彻心头涌上一股热切的情绪，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美姬。”脱口而出的话语，微微颤抖。
九条美姬回过头，迎上渡边彻火热的视线。
她嘴角带上淡淡的笑意，清澈黝黑的眸子中闪过计划成功的狡猾。
“怎么了？”她慵懒地回了一句，但嗓音却比她想象中的多了一丝嘶哑。

第106章 合宿（1）
悠闲地度过盆盂兰的第二天假期后，吹奏部迎来三天两夜的合宿集训。
集合定在早上七点，对于每天六点就在四谷住宅区大街小巷里跑步的渡边彻来说，时间绰绰有余。
除了换洗的衣服外，他还带了几本打发时间的书。
在众人兴奋的情绪中，学校巴士离开市区，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个小时后，来到合宿地点。
渡边彻扭了扭脖子，抬眼望去，帘子紧闭、开着冷气的大巴车里，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也不知道是两天假期玩得太厉害，还是早上起得太早的原因。
在小泉青奈开口叫醒众人的时间，他先下了车。
一走下车门，渡边彻就闻到浓郁的青草气息。
这是类似度假村的地方，房子也是木头建筑，四周是翠绿的森林。
把众人叫醒的小泉青奈也先下了车，看着伸懒腰地他说：“很舒服吧。”
“嗯。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了，东京的空气太糟糕了。”渡边彻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年纪就开始关注空气好坏了吗？”小泉青奈笑着说，“老师当初来东京的时候，只想着‘好繁华！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老师是什么时候来的东京？也是高中吗？”从车上走下来的清野凛问。
“大学。老师初中成绩可不好，只能上町里的公立高中。”
“但我听宫崎美雪老师说，小泉老师你读书很厉害，考上了早稻田教育学部。”
“美雪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小泉青奈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从高二的第一学期开始吧，老师才开始认真读书，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呢。”
说完，她对已经走下来的吹奏部成员说：“老师高二才开始努力，也能从平均偏差值53的高中，考入早稻田，所以大家就算基础差，起步晚，只要认真努力，也一定能拿到全国金赏！老师相信你们！”
“谢谢老师！”
“我们会加油的！”
“一定拿到全国金赏！”
“嗯！”小泉青奈鼓励地点点头，“那么，抓紧时间开始搬东西吧！”
“是！”
众人先把行礼放在各自的宿舍，再卸下货车上的乐器。
忙到九点半，一切才算安稳下来，所有人在音乐厅集合。
“在吃午饭之前，先把指定曲和自选曲练习十次。”清野凛宣布道。
“啊！”下面一片哀嚎。
小泉青奈作为随行老师，坐在音乐厅的一角，鼓励道：“大家加油！老师也会陪你们一起！”
“这十遍必须达到我认可的水平。我知道你们休息了两天，手感有些生疏，但和我没有关系。”说完，清野凛看向渡边彻，“开始吧。”
渡边彻把气息呼进哨片，吹了一个长音。
其他人连忙抱起乐器，跟着双簧管调音。
“《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第一乐章。”
清野凛举起指挥棒，众人同时吸气，下一刻，乐器华丽的音色响彻整座音乐厅。
在“重来。”“不对。”“干脆今天别吃饭了。”声中，一直到下午三点，众人才勉强演奏完十次。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超负荷，连清野凛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
“总算恢复到放假前的水准。”她抬起雪白的手腕，看着表盘说，“用餐时间从三点到三点半，洗澡时间也是三十分钟。晚上的训练从四点到十一点。解散。”
众人也不管晚上更加辛苦的训练安排，纷纷瘫在座位上，但又立马被食欲控制，起身朝食堂走去。
“清野同学好严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这一面。”肚子早就饿了的小泉青奈，轻声对渡边彻说。
“何止啊。小泉老师如果您不是老师，我保证您光是坐在那里，都会挨骂。‘背都挺不直，你也别做人了’、‘脚收拢，你是男生吗’”
小泉青奈被渡边彻蹩脚的模仿逗笑了，发出少女般的笑声。
“你在说什么？”清野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边。
“我在说这次合宿集训设施和住宿条件这么好，要花多少钱。”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说我？”
“没有的事。”渡边彻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清野凛不打算放过渡边彻，小泉青奈赶紧说：“清野同学，这次合宿全是你负责的，一共花了多少钱？老师也好奇。”
清野凛先是瞪了眼满嘴胡话的渡边彻，轻声对小泉青奈说：“学校出了一部分钱，然后加上吹奏部和人类观察部的部费，费用刚刚好。”
“诶？等等。”渡边彻对其中某些字眼有些在意，“人类观察部还有部费？我的那份呢？”
“你的记忆力只有1M，不，1k吗？我刚说了，用了。”
“清野同学，在用之前，你通知过部员吗？”
“现在你知道了。”
“老师，我实名制举报清野凛，强烈要求重新选举部长！”
“嗯……怎么办好呢。”小泉青奈为难道，“我们学校主张社团学生自治。谁做部长，渡边你可以和清野同学商量。”
“商量？”渡边彻看向清野凛。
“实名制举报？”清野凛冷笑一声：“看来我也要向九条美姬，实名制举报一下某人的光辉事迹。”
“清野部长，我可是您一手提拔的副部！再也没有比我更坚决拥护您的领导了！以后也会继续高举您伟大的旗帜，贯彻您制定的一切发展路线！”
“是吗？”
“当然！凡是清野部长做出的决策，我都坚决维护；凡是清野部长的指示，我都始终不渝地遵循。一切行动听从清野部长的指挥！”
清野凛叹了口气，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和九条混在一起了。”
小泉青奈在一旁看得直乐，笑着说：“好了，我们也快点去吃饭吧。”
三人朝餐厅走去。
“部长的事就算了，部费什么时候补发一下？对了，我不仅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还是吹奏部的成员，记得给我两……”
“渡边同学，作为一个男生而言，你真的太啰嗦了。”
“老师，你看她！”
“嗯……你们关系真好。”
“没有的事，恶劣着呢，简直是阶级矛盾。”渡边彻否认道。
清野凛则沉默不语，一副不想再开口说话的样子。
餐厅桌上，一盘一盘的餐点陈列在上面，每人可以选三样自己喜欢吃的菜，外加一份饭和味增汤。
渡边彻吃了汉堡排、炸猪排和沙拉。
清野凛和小泉青奈对他的套餐敬谢不敏，两人都选了刚好能吃饱、又没有大量热量的食物。
休息时间一晃而过，晚上的练习，在清野凛严苛的指导下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不完美的部分被指出。
跑掉的音程、不整齐的节拍、乐器与乐器的音量比例、提高音量的时机、吹出旋律的方法、调节音色的方法……
一旦出现问题，立马迎来不厌其烦的几十次练习。
清野凛指导吹奏部没有其他特殊的技巧，靠的就是：她那双总能听到渡边彻说她坏话的耳朵，还有反复的练习。
重复同一个小节的合奏很枯燥、很无聊，但在这过程中，可以发现曲子的稳定度在提升了。
吹奏部的人早已疲惫不堪，但靠着对全国大赛的憧憬，还有的确在不断变顺畅的曲子，没有丝毫抱怨地坚持单调的练习。
结束晚间的合奏，回到房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累了一天，原本在休息时间商量着要打牌、联机讨伐怪物、聊女生的男生们，刚沾到铺好的被子，就立马睡了过去。
渡边彻拿上钱包，走出房间。
白天的运动量对他不值一提，而且十一点也不是他的睡觉时间。
走廊昏暗，四周鸦雀无声，沿着急逃生出口的绿灯，渡边彻朝自动贩卖机走去。
晚上吃了麻婆豆腐，在加上一直练习，喉咙口渴得厉害。
坐立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廉价的白光，有几只飞蛾围在上面。
晚上不太想喝有味道的饮料，于是买了一瓶纯净水。
边咕噜咕噜地喝水，边朝黑暗中的音乐厅走去。
打开音乐厅的灯光，可以看到大部分座椅上都摆放着乐器，像上低音号等大型乐器则立在地上。
灯光照耀下，乐器折射出刺眼的光亮。
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宝特瓶放在脚边，拿起双簧管，调好音，吹了起来。
如教堂福音歌手般的旋律，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徜徉徘徊。
他不喜欢乐器，对全国大赛也没兴趣，只是想试试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前，能不能把双簧管提升到<超越级>。
因为，在比赛结束后，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碰双簧管了。
吹完一段，渡边彻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吹得比刚才更好。
他有这样的才能，一个人就可以不断前进。最后，在他手里的双簧管，可以发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妙音色。
渡边彻拿起宝特瓶，一边喝水，一边在大脑中思考吹奏技巧、感情表现力、情绪等等。
不断有改进思路迸现。
正当他放下水瓶，把哨片重新含进嘴里，准备再吹一次时，音乐厅外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间还有人啊？”
“玉藻同学，这个世界从不缺努力的人。”
两人推门进来。
“渡边？”
和玉藻好美的惊讶相比，清野凛倒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点了点头：“晚上好。”
“晚上好。”渡边彻看了眼穿着清凉的两位美少女。
清野凛穿着长袖连帽上衣，下身是学校的夏季运动短裤；
玉藻好美打扮靓丽许多，短袖、热裤，火辣辣得连空气都热了几分。
“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玉藻同学想再练习一会儿，拜托我帮忙，我刚好在陌生环境睡不着，所以……”
“等一下啊，不要说出来啊！”玉藻好美羞耻地打断了清野凛。
“嗯？”清野凛疑惑地看着她。
玉藻好美小声说：“因为，训练结束后，一个人还在半夜继续练习，不会被人说假正经吗？太羞耻了。”
渡边彻：“……”
他正经着呢。
“……居然是实话。”清野凛似乎被震惊到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她受不了似的按着太阳穴：“真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我还想明天把你作为例子，鼓励大家努力练习呢。”
“啊！不行不行！会被笑话的！”
玉藻好美连连摆手的样子，让渡边彻想起和国井修他们出去玩时，被强逼着唱歌的自己。
不是所有五音不全的人，都能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态开口唱的呀！
就算是全是朋友的场合也一样！
“你可以拿我作例子嘛。”渡边彻说道。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就算她们想训练，晚上也不会乐意和你单独待在音乐厅。”
“那可不一定哦。”
至少麻衣学姐是不会嫌弃他的！
清野凛不打算浪费晚上宝贵的时间，没理渡边彻，对玉藻好美说：“好了，我不会说出去，快点开始练习吧。”
“说好了哦。”玉藻好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路过渡边彻时，给了他一个‘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渡边彻眼神瞥了眼她应该没穿内衣的胸部，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
玉藻好美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渡边彻把哨片含进嘴里，一边用当前的心境吹响双簧管，一边用余光看向清野凛。
嗯……因为太小，看不出穿没穿。
而且衣服也很保守。
两人深夜出没的少女，完全不知道少年正出于本能对她们评头论足，认真地指导和练习着。
“玉藻同学，你的演奏不错，但还有一些情绪才能表现出来的细节需要注意，比如说这里，你要想象自己迷失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梦境里。”
“嗯嗯。”
“这里，走出梦境时，你的旋律要高兴起来，仅仅只是照乐谱吹是不够的……试着练习一下吧。”
玉藻好美一直练习到十一点四十，控制不住地打哈欠。
清野凛让她早点回去休息，避免影响明天的练习。
“谢谢你，清野同学。”
“没事。”
“那么，晚安~”
“嗯。”
玉藻好美走后，清野凛看了眼还在练习的渡边彻。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你先走吧。灯我会关。”
清野凛点了点头，却没有走，而是来到小号组的位置，从座位上拿起一个镀银的小号。
渡边彻瞅了一眼：“说起来，你说过自己是吹小号的吧？”
“嗯。”
“水平怎么样？”
清野凛看着小号，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做什么事上手都很快，再加上从小练习，进入专业的管乐队没有任何问题。”
“这么厉害？能吸引鸽子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能办到吗？看来还是巴鲁厉害。”
“巴鲁？”清野凛微微皱眉，“没听过叫这个名字的小号吹奏家。”
“《天空之城》的男主角，他就用小号把鸽子吸引过来。”
清野凛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渡边彻，露出北极熊一般冰冷的恐怖表情：“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强行楼我腰的事告诉所有人。”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态度有问题，不该和你开这种玩笑。”
“哼。”清野凛扭身走出音乐厅。
渡边彻决定了，就以能吸引鸽子为目标练习双簧管。
早晚有一天，他要在学校架空走廊上吹响双簧管，把须贺神社的鸽子吸引过来，让清野凛目瞪口呆，知道他不是在胡说八道。
“加油啊，宝贝。”
对着手里的双簧管说了一句，渡边彻继续练习起来。

第107章 合宿（2）
集训第二天早上，渡边彻醒得比平时还要早，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半。
室内冷气很足，另外三个男生紧紧裹着被子。
渡边彻轻声走出房间，伸着懒腰来到集训所平地上。这里有几张木制的桌椅，上面沾满了露水。
清晨的空气冰凉，渡边彻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瞬间把肺部鼓起，闭上眼睛感觉像是回到了老家乡下。
如果没有吹奏部这回事，他现在应该在村子里上山下河，摸鱼打鸟。
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压了压腿，朝着森林里跑去。
初升的太阳透过茂密的树枝，在林间形成一道道光柱，远处传来各种鸟的啾啾声。
整整跑了十五分钟，渡边彻听见溪水流淙，一口气跑到河边才停下来。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溪水清澈见底，池底布满卵石。
渡边彻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河水清凉到甚至略带寒意，毕竟还是六点不到的清晨。
一连洗了好几把脸，渡边彻抬起头，和河水对面的大家伙大眼瞪大眼。
“……早上好。”
黑熊看了他一样，不理他，继续低头在溪里喝水。
渡边彻自然起身，缓步离开河边。
这次他老实了，虽然自认为有【疗伤药】和【水果刀】，和黑熊绝对十零开，但还是选择了人工小路，没有再在森林里乱窜。
刚往回走没几步，就看到路边竖着【注意！熊出没！】的大红色标语。
“……”
小跑回集训所，等听到集训所不远处传来的乐器声，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人，他自信肯定跑得更快，这样熊就不会吃他了。
开玩笑的。
在不暴露系统的情况下，他还是会选择能帮就帮。
渡边彻放慢脚步，朝着乐器声走去。
低音稳重，旋律精准又富有感情，音符就像太阳下溅起的溪水，熠熠生辉，光灿耀眼。
渡边彻立马猜到在哪里练习的是谁。
就算是同一种乐器，每个人吹出来的声音也完全不一样，吹奏部上低音号里，能吹出这样美妙音色的，只有明日麻衣。
他抬起左腕，看了下时间，六点刚过十分，距离集训的八点还早。
早起训练，的确是明日麻衣的风格。
往前走几步，浓绿茂密的树林变得稀疏，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镀金的上低音号在旭日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抱着它的少女立在那里，丝缎般的黑发在背部倾泻而下，高举着的手臂纤细白皙。
太美了。
渡边彻把这副场景想象成：
年轻的音乐家，得到音乐女神缪斯的青睐，在森林的某个清晨，特意从奥林匹斯赶来给予他鼓励和灵感。
音色缓缓收拢，明日麻衣晶莹红润的嘴唇离开吹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渡边彻。
“早上好，彻。”明日麻衣缓缓绽放出笑容。
如果一木葵或者其他吹奏部的成员在的话，一定怀疑自己遇见了女神。
“早上好，明日学姐。”渡边彻走上前，“很厉害，又进步了很多。”
“嗯，最近一直在努力。你看。”
就在渡边彻以为明日麻衣又要吹奏时，她右手拇指与食指箍住上低音号较细处的管身，上下滑动。
“彻，你看，这是手{冫中}。”旭日东升，少女的手势被太阳打上圣光。
“……”
“我用1980円买了一张碟片，学习了很多知识。还有，这是……”
“……前辈，我去洗澡，待会儿见。”在明日麻衣的嘴和上低音号接触之前，渡边彻朝本馆快步走去。
收回前言。
渡边彻得到的不是缪斯的青睐，而是阿弗洛狄忒的宠爱——爱情与美丽的女神，同时也是姓欲女神。
等渡边彻洗完澡，到餐厅吃饭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吹奏部的成员，正有说有笑地聊天。
他端了早饭坐到小泉青奈对面。
“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小泉青奈看了眼渡边彻因为嫌热没有吹干的头发，“洗澡了？”
“嗯。出去跑步，出了一身汗。”
“渡边真是老师见过最自律的人。”
“我的确很自律。”渡边彻的「自律」可是明明白白写在系统栏上的。
小泉青奈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看到远处清野凛正端着餐盘，打算去角落一个人吃，开口把她喊了过来。
“早上好，小泉老师。”清野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渡边彻身边坐下。
“早上好，清野同学。”小泉青奈点了点头。
渡边彻看着已经开始吃饭的清野凛：“我呢？”
清野凛抬起半闭着的眼睛，瞄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碗里。
“喂，无视也太过分了吧。”
小泉青奈笑着说：“关系好才会这么不客气啊，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啊。”
“老师。”清野凛反驳，“除了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如果和对方关系非常恶劣，也会采用无视这种不客气的处理方式。”
“你的意思是和我关系非常恶劣才无视我？”
“距离太近了。渡边同学，请你离我远一点，我怕你的唾沫溅到我碗里。”
“伤心了。”渡边彻戳着饭碗，了无生趣地说：“你知道我为了迎来和你见面的早上，经历了多少磨难吗？生死搏斗、还有……还有非常艰难的考验，才以一个健康的身心站在这里。”
“是嘛。辛苦了。”清野凛没有丝毫兴趣地回了一句。
“……”
“你们两个真是一点也没变，从刚见面时就是这相处。”小泉青奈笑着感叹。
“没有的事。”渡边彻吐槽，“这家伙一开始的态度还没有这么恶劣。”
清野凛笑了一下，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吃完早饭，走进音乐厅时，渡边彻偷偷瞥了明日麻衣一眼。
明日麻衣手里抱着上低音号，清秀的脸面无表情。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渡边彻心里怀疑早上的圣光说不定只是一场梦。
和黑熊对视后，出现幻觉也是难免的嘛。
收回视线时，长号组位置的玉藻好美射来警告的视线，被渡边彻无视了。
上午练习结束，其他人都去吃午饭，渡边彻独自留在音乐厅继续练习，要把早上“缪斯女神给予的灵感”运用在音乐上。
从七月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一个半月，他一直朝着一个目标努力：想吹出什么样的音色，就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最近的高强度练习，让实际的演奏与脑海中想发出的音色逐渐重叠，两者的差距在一点一滴缩小。
比如说这次，双簧管的音色无限延伸，清澈透明，宛如神女背着阳光，对朝圣者发出怜爱的叹息。
夏日的空气充满悠扬而甜美的音韵，余音绕梁。
这是登峰造极的杰作。
渡边彻满意地放下双簧管，准备起身去吃饭，却被站在门口的明日麻衣吓了一跳。
完了，居然因为练习忘记了明日麻衣吃完午饭，总是会第一个回到音乐厅。
“……学姐。”
“很好听。”
“谢谢。”
“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找我？”
“嗯。”
“去哪？”渡边彻问。
“你的宿舍。”
“我的宿舍？什么时候？”
“一点。”
“……等等等。”渡边彻先是在脑海里确认了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然后问：“那个时间，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你一起看片子。”
早上像梦一样的场景突然真实起来，渡边彻试探地问：
“嗯。”明日麻衣乖巧地点了点头。
“……”渡边彻面露为难，“学姐，谢谢你的分享，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今晚去找你。”
“我有女朋友了。”
“不让她知道就好了。”明日麻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渡边彻听到音乐厅外传来玉藻好美的声音，“学姐，这样，你别来，我去找你，可以吗？”
明日麻衣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渡边彻赶紧走出音乐厅，正好和玉藻好美、清野凛打了一个照面。
来到食堂，咬着外皮松脆的炸虾，渡边彻脑子全是刚才的对话。
刚才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反驳，为了不让明日麻衣真的半夜跑到男生宿舍，他下意识说出自己去女生宿舍的话。
放鸽子肯定不行。
等到一点没见到他人，说不定明日麻衣直接过来。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换成他来潜入，被发现的概率低一些。
‘花田朝子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摆平明日麻衣？’
渡边彻目光在餐厅里搜寻，很快找到和一木葵等低音组坐在一起的花田朝子。
身材娇小可爱的她，正一脸幸福地用勺子小口吃着咖喱。
‘盯我倒是很积极，怎么换成学姐就不顶用了呢？’渡边彻搅拌几下味增汤，喝了一口，又立马放下。
不愧是四面环海的岛国，盐就是便宜。
下午和晚上的训练后，渡边彻一个人在音乐厅待到十二点，洗完澡回去，同房间的男生都睡了。
他躺在榻榻米上，借着窗户边的月色，能看到头顶轮廓模糊的照明灯。
心情又是激动，又是烦躁。
渡边彻知道继续这样下极其危险，被九条美姬知道，他自己死不死另说，明日麻衣肯定有危险。
但是明日麻衣的攻势充满了‘不管你怎样，我就这样’的横冲直撞。
难道真的只能熬到她毕业吗？
在渡边彻左思右想之际，时间慢慢逼近一点。
也许是心态的原因，明明被发现只需要说是去上厕所就行，但他还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来。
冷气开得很足的室内有点冷，跨过把被子裹得紧实的一个男生，渡边彻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室外一如昨夜，安静得有点阴森，除了他的脚步声，只有自动贩卖机若有若无的电流声，也有可能是制冷的声音。
虽说物理越来越好，但他对自动贩卖机的理解，仅限于哪里投币，哪里取饮料。
快到女生宿舍区域，为了以防万一，他脱掉拖鞋，拎在手上，猫着腰，走过台阶，来到明日麻衣的房间门前。
和式拉门和晚上说好的一样，留了一条缝。
渡边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推门，像准备扑向老鼠的猫一样，轻手轻脚地爬着进去。
房间布局和男生宿舍没有区别，四张榻榻米，一张矮桌。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除了吹风机等只有女生才会大老远带过来的物品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渡边彻的眼睛刚适应屋内暗淡的光线，就看到最里面的榻榻米上，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的明日麻衣对他招手。
‘手机太亮啦！还有，为什么在最里面！’
寝室按照年级划分，但三年级差不多被清野凛气走了，包括以前那个吹双簧管的部员，三年级的人数总共只有10个人，是三个年级里最少的。
明日麻衣的寝室应该是两个满寝中的其中一个，四张榻榻米上每个都有人。
渡边彻用手肘和膝盖并行，硬是没敢呼吸，直到钻进明日麻衣的被子里，才大口喘气。
还等他呼吸均匀，躺在一边的明日麻衣立马给他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音乐游戏的待机声，很快这声音消失了，渡边彻看过去，正好看到她把手机切换到‘照片’，然后点开一个看封面就不得了的视频。
两人缩在被子里，枕着同一个枕头，一句话也没有，一人一只耳机。
首先出现的是人数只有十几个人的高中小教室。
女生先不说，男的一看就是上成年大学的年纪，再大几岁，老年大学都不成问题。
业界需要年轻人啊——这是渡边彻对开头的看法。
接着剧情就很简单了，老师在前面给没有教课书的学生上课，男女主在后面做起“小动作”。
女生想方设法捉弄认真上课的男生，导致这个男生以一种相当出丑的方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渡边彻看了眼枕头另外一侧的明日麻衣，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学姐，”他非常小声地开口，“我可以回去了吗？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感觉怎么样？”明日麻衣问。
此时片子里已经到了下课时间，因为下节是体育课，所以男女主躲在女更衣室的柜子里各种姿势——这个因果关系在业界是成立的。
“……现在这种片子太多了，剧情俗套，导演应该追求细节，不说让男女主的小动作更加隐蔽，至少把教室布置得更像教室吧？”
“嗯。”明日麻衣点点头。
“还有这更衣室，摄影师很不专业，镜头全给了女学生们的上半身，根本不明白腿部曲线的诱惑。”
似乎没有引起共鸣，明日麻衣没有说话。
随着剧情越来越露骨，明日麻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逐渐浮现出血色。
“彻……”
渡边彻扭过头，见明日麻衣毫不掩饰自己变得红通通的脸颊，双眼水汪汪地盯着他。
“学姐，好了吧，我真的要回……”
明日麻衣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人贴了上来，头埋在渡边彻的领口，不断深呼吸着。
耳机里女生喜悦的笑声，男生痛苦的呻吟。
被子里的空气逐渐浑浊。
这种程度的片子根本影响不了渡边彻，但是，他
就算是开了冷气，也依然热得出汗，带有轻微的窒息感。
渡边彻甚至怀疑被子里只剩下一口空气，只有在明日麻衣喘气的时候，他才能呼吸。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着淡淡的湿气。
明日麻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机掉了都没注意到。
“嗯——”柔和的嗓音融化在夏夜温热的空气中。
突然的声音，让渡边彻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得走！
不能做对不起九条美姬的事情！
“学姐，我真的要走了。”
“你不想吗？”
“想——当然想。”渡边彻艰难道，“但是很多事不是想就能去做的，你能明白吧，学姐？”
“叫我麻衣。”
“……麻衣。”
“嗯~”明日麻衣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看来她完全没打算理解渡边彻说的话！
不管了，趁她现在还没恢复力气，赶紧走。
渡边彻运用<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的灵活身手，手脚利索地滚出全是湿气的被窝，冷气扑面而来。
渡边彻静静地趴在原地，让自己大脑足够冷却后，才拿上拖鞋，爬着朝门口走去。
爬到一半时，他回头一看，收拾好的明日麻衣，已经睡了。
‘可恶！为什么我要在半夜，做这种利人损己的事情！’心里埋怨一句，渡边彻继续匍匐前进。
手脚并用，像士兵在战壕里前进。
眼看胜利在望，最外面榻榻米上的人，突然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渡边彻心脏骤停，立马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直拿在手上的拖鞋，也因为这个动作，放在了离他鼻子两厘米远的位置。
渡边彻不敢抬头去看，只好和自己的拖鞋对视。
那人帮身边的人盖了一下被子，没有躺下去，而是打算起身给明日麻衣盖上被子。
完了！
渡边彻这个位置，正位于那人和明日麻衣中间！
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渡边彻一滚，把起到一半的女生按在榻榻米上，屁股和双腿锁住她行动的同时，右手堵住她的嘴，左手把女生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女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别喊，我……老师！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渡边彻以最小的声音，喊出心中最大的惊讶！
小泉青奈听到声音，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成疑问和愤怒。
虽然情况依旧很糟糕，但对方是小泉青奈已经是不幸中万幸，渡边彻松了一口气，松开手和腿。
“渡边，你怎么在这里？！你真的和清野凛有奸……有关系？！”
清野凛？有感情是什么情况？她也睡在这房间吗？你们能不能按规矩来，不要乱睡！
等等。
“老师，”被窝里，渡边彻坐在小泉青奈身上，“其实，我和清野凛瞒着美姬在偷偷交往，请老师帮我保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好朋友就是用来顶锅的！
小泉青奈瞪大了眼睛：“清野她、她……真的勾引你了？”
“……诶？啊，嗯，是的，没错。”

第108章 合宿（3）
黑暗笼罩的女生寝室，被窝微微蠕动，渡边彻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一动不动，侧耳倾听，其他三位女生发出的鼻息十分均匀。
看来没有人被刚才的动作吵醒。
渡边彻的双眼已经习惯黑暗，在另外两个铺好的被子上扫过去，轻易找出清野凛的床位。
她右侧着身子，几缕长发跑到她的鼻子和嘴边，美得连窗外的月色都像是在特意给她打光。
黑发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紧闭的眼帘。
渡边彻缩回被窝，俯瞰小泉青奈，她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退。
为了不吵醒其他人，渡边彻俯下身，压低音量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师，拜托了，如果让美姬知道，我死定了。”
小泉青奈回过神，刚想开口，突然察觉身上的重量。
“下来。”她红着脸低声训斥道。
“啊，抱歉！”渡边彻从小泉青奈身上翻了下来。
“渡边，你和我说实话。”
“嗯。”
小泉青奈侧过脸，嘴刚张开，却看到渡边彻头枕在她的枕头上，因为被窝非常小，那张俊秀的少年脸，距离她只有五厘米的距离。
她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被子里的空气一下子闷热起来，非常想探出头去透气。
渡边彻隐约察觉到小泉青奈的异样，想也不想地认为她是在生气。
他一把握住小泉青奈的手：“老师，你怎么骂我都好！这件事请一定替我保密！求您了！”
脸上扑面而来的热气，手被完全包裹，男孩子的手这么大吗？
她面红耳赤，好半天才说出话：“渡、渡边，你先放开老师。”
小泉青奈的声音沙哑，呼吸比平时更加沉重，渡边彻意识到不对劲。
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也是见过九条美姬和明日麻衣动情的样子，再加上远超一般人的学习能力，他立马猜测到小泉青奈的大概状态。
渡边彻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更进一步。
他松开小泉青奈的双手，像撒娇的孩子一样抱住她的身体，脸埋在她锁骨上。
“老师不答应我，我就不松手！”
“渡、渡边，听话！”
“答应我嘛~”渡边彻也管不了自己的语气恶心不恶心了。
小时候又不是没有装过小孩子，论演技，再也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体验派——有时候忘了实际年龄，他也完全无所谓，甚至有意加深这种情况。
小泉青奈想推开怀里小孩子一样的渡边彻，但担心把其他人吵醒。
“你先放开。”她柔声说。
“不！”渡边彻像抱着树的考拉，“老师~~就这一个要求，求您了，好不好？”
小泉青奈手抵住渡边彻的肩膀，让两人的身体不至于太近。
她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实在没办法：“渡边，你先放开老师，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好吗？”
渡边彻傻了才会信。
小泉青奈隔三岔五教育他：做人要专一，不能依靠外貌好看，就随便勾搭女孩子。
他脸使劲埋在她怀里，故作赌气，刻意拉高一丝音量，闷声道：“老师不答应，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
“嘘——小声点。”
小泉青奈终于投降，用含含糊糊的声音说：“好，老师答应你。”
“真的？”
“……真的。”
“不骗我？”渡边彻从她怀里抬起脸，望着她。
“……不骗你。”小泉青奈使劲往上抬头，避免和他脸对脸。
“我相信老师，绝对不会骗学生的。”道德绑架一句后，渡边彻放开双手双脚。
他把头伸出去，再次确认其他三人的呼吸正常后，轻声离开被窝，拿上拖鞋，朝门外爬去。
小泉青奈也把头探出来，通红的脸使劲呼吸。
等冷气把体温稍稍降低，大脑清醒后，她也小心翼翼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站起来，就看到渡边彻拿着拖鞋，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样子，觉得场面十分滑稽搞笑，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来到房间外，两人默契地朝本馆前面的平地上走去。
路过飞蛾环绕的自动贩卖机时，渡边彻给自己买了一瓶可乐补充糖分，给小泉青奈买了一瓶纯净水。
在平地上看到的月亮总感觉更大，渡边彻能清楚地看清五米外的地面。
两人在一张木制长椅上坐下。
可乐冰凉，铝罐上很快布满水珠，渡边彻拉开拉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小泉青奈看他喝，自己也小口小口喝起水。
“渡边。”她先停下喝水的动作。
“嗯。”渡边彻像因为犯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一样应了一声。
“你没和九条同学交往的时候，老师就和你说过很多次，要专一，你为什么还是做了这种事？”小泉青奈越说越生气。
“因为……控制不住自己。”渡边彻看着手里的可乐。
“控制不……”小泉青奈语气突地放缓，无奈叹口气，“清野同学是很漂亮，如果主动接近的话，男生的确很难控制自己。”
“是吧？！”渡边彻瞬间理直气壮。
“是吧？是你个头！”小泉青奈把宝特瓶冰凉的瓶身，放在渡边彻脖子上。
“好凉！”渡边彻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泉青奈收回瓶子，质问道：“九条同学比不上清野同学吗？”
“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是……”渡边彻摸着脖子上宝特瓶留下的水渍。
“是什么？”
“老师，您是成年人，应该知道男生都是……欲望的动物吧？”
小泉青奈脸一红：“谁知道那些！”
“诶？”渡边彻看过去，“老师没有过男朋友吗？”
“……没有。”
“骗人吧？老师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
“我在和你说你的事！”
“抱歉。”渡边彻收起惊讶的表情，低头沉思，考虑怎么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沉默一会儿，他说：“老师，你应该经常看到某个政治人物或者明星人物的花边新闻吧？比如说让两届首相下台的《周刊文春》。”
“你想说什么？”
“老师，真的非常抱歉，让您失望了，我不是一个正人君子。”
小泉青奈指腹摩擦着瓶盖凹凸不平的锯齿：“你和清野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期末考试束后，学校还没放假。某天吹奏部的训练结束，晚上在便利店遇到她，然后去了她公寓。”
“去公寓？”小泉青奈看着渡边彻，“做了什么？”
“那次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小泉青奈沉默不语，没问渡边彻看了什么一眼。
半晌，她继续问：“然后呢？”
“第二次是放暑假的当天，7月21那天。”
小泉青奈忍住打断他的冲动，她又不是在问他们到底做……做了几次！
渡边彻继续胡扯：“那天也是晚上，她用她的腿勾引我，我没忍住，就、就对她动手了。”
“……”
渡边彻看不出小泉青奈在想什么。
他说：“老师，你答应我了，不把这件事告诉九条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放心吧，我不会说。”小泉青奈头疼地应道，“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脚踏两条船？”
“当然不会！”渡边彻立马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需要一点时间，我要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
“然后这段时间，你就一直和两人交往？”
渡边彻沉默。
小泉青奈当他默认了。
她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最后还是心软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老师希望你能好好处理，以后也别再做这种事。”
“嗯。”
“渡边，你非常优秀，长得也很帅气，现在、以后，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对你有好感，少数甚至会主动接近你。和很多女孩子来往不犯法，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专一的人。”
“谢谢老师的教导，我明白了。”
小泉青奈看着低着头的渡边彻，心里更加不忍心：“至少、至少在有女朋友的时候，不要和其他女生暧昧。”
“嗯，请老师放心，除了她们，我不会再和其他女生来往了！”渡边彻抬起头，坚定地保证道。
小泉青奈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用宝特瓶瓶底抵住他的脑门，没好气地往后推了一下。
渡边彻捂着额头，嬉皮笑脸地嘿嘿一笑。
“以后可不许再做‘半夜跑到女生宿舍’这种事了。”小泉青奈警告道。
“放心吧！绝对不会了！”
“还好这次是我。津田同学……也有可能被你迷惑，但万一被明日麻衣同学发现，看你怎么办！她可不会在乎你的外表！”
“嗯……有道理。”
小泉青奈突然压低声音，支吾着问：“你刚才和清野同学做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真的？”
“老师您也看到了，清野同学，不，凛，”渡边彻让舌头稍稍习惯这个称呼，“她不是睡着了的吗？”
小泉青奈回忆刚才被窝里的场景，又忍不住用宝特瓶敲了渡边彻的头一下。
“老师？”
“没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目送小泉青奈消失在走廊后，渡边彻正要仰头一口气把可乐喝完，身体却下意识弯下腰。
“啪”的一声，拍死了腿上的一只蚊子。
掌心蚊子尸体周围全是血。看来这只蚊子趁他不注意，已经吸了很久。
可惜最后功亏一篑。
第二天早上，小泉青奈第一个醒来，准备仔细观察三位同寝室女学生的表情。
明日麻衣第一个醒，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明日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老师。”
“昨晚睡得好吗？”小泉青奈盯着明日麻衣的脸，她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澄净通透。
“嗯。”
过了几秒，明日麻衣补充了一句：“很舒服。”
“那就好。”小泉青奈松了口气，“今天要回去了，记得把东西收拾好，不要拉掉什么哦。”
“嗯。”
第二位醒来的是另外一位三年级学生津田利香。
她和昨天早上没有区别，拿着吹风机、夹板、洗漱用品，哼着自由曲《繁华四季》的旋律，去浴室洗澡。
看来昨晚她也没醒。
小泉青奈彻底放下心。
她除了担心渡边彻的事被发现，也害怕有人正好看到他从自己被窝里出去。
清野凛不习惯陌生的环境，这两天都很晚才睡，是寝室里最后一个醒的人。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只是借口，说不定一直强行让自己不睡，等渡边彻来吧。
小泉青奈特意和她一起去洗漱，吃早饭。
关于昨晚为什么没等到渡边彻一事，清野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没有半点异常。
现在的孩子真可怕，小泉青奈忍不住想。
“清野同学。”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有什么事吗，小泉老师？”清野凛一开始就注意到小泉青奈一直在看她。
“……”小泉青奈犹豫了，她换了一个问题：“你在《升学就业指导调查表》上写的，全是真话吗？”
“嗯。”清野凛点头，“老师，我知道您偏爱渡边，但他的确是一个喜欢腿的变态。”
“他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
清野凛沉默片刻，说：“也有我的原因，不能全怪他。”
“都做了什么？”
清野凛手撩起长发，逐渐变红的脸扭到一边。
不用回答了，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小泉青奈心里叹息一句。
“清野同学。”
“那个，老师，我要去音乐厅了，在回去之前，还有最后的练习。”
小泉青奈喊住她：“清野同学，渡边他虽然是……变态，但也不是对谁都这样，你对他来说，一定是特别的。”
“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我和那个满嘴谎言、整天胡说八道的家伙，最多只是朋友。”清野凛的脸彻底染红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小泉青奈看着她黑发里变红的小巧耳朵
“当然。而且放假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让我很不愉快的事，我到现在还没原谅他。”
“放假那天晚上啊。”小泉青奈忍不住看了清野凛的腿一眼，的确美得让女生都忍不住羡慕。
“我先走了，老师您慢用。”
“嗯，去吧。”
等小泉青奈吃完早饭，来到音乐厅，正好看到清野凛对着渡边彻发脾气。
“渡边同学，有在看指挥吗？以为自己吹得好，就可以随心所欲？看着我！”
“渡边同学，分心了，重来！”
“渡边同学，你的音色是很饱满优美，但不能再大声一点吗？没吃早饭？还是昨晚没睡觉？用手机按了555，和谁战斗去了？”
……
‘这，难道就是欲求不满？’小泉青奈脑海里忍不住蹦出好友宫崎美雪和晃子，她们两个私底下经常念叨的一个词。

第109章 关东比赛（1）
集训第三天中午，合奏结束后。
“集训到此为止。今天回去，大家可以直接回家。”
“是！”
清野凛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眼皮不停往下掉的渡边彻身上。
“明天会继续高强度，所以最好待在家好好休息，距离关东大赛只剩下五天，不要出现练习时想睡觉的事。”
“是！”
“渡边同学？”
“我今天一直打瞌睡是有原因的。”渡边彻抬起脚，指着蚊子包：“昨天有一只蚊子一直‘嗡嗡嗡’，我为了……”
话没说完，清野凛已经收回目光：“解散。”
“……”渡边彻都忘了这个女人能看穿谎言了。
‘NPC拥有比玩家还有厉害的技能，果然搞错了什么。’心里吐槽一句，渡边彻振作精神，开始收拾谱架和椅子。
搬运乐器、收拾行李，吹奏部乘坐学校大巴返回新宿区，结束了为期三天两夜的集训。
每天晚睡早起、坚持运动都没事的渡边彻，仅仅因为晚上去了一趟女生寝室，在地上爬了一会儿，回到家时就感觉一阵疲惫。
随意蹬掉鞋，走进玄关，打开空调，在地上坐下后，渡边彻满足地呻吟一声。
夏祭活动捞的，放在鱼缸里的两条金鱼已经死了，鼓胀的肚子朝上。
渡边彻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给九条美姬发了过去。
［去世了］
［知道了］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时间很快到了关东大赛的前一天下午。
为了准备明天的比赛，训练提前结束。
渡边彻回到出租屋，收到了来自老家的快递，一只鸭子。
鸭子是他老爸养在稻田里的，原本想等他回去杀来吃，结果因为吹奏部的事，整个暑假都待在了东京。
“吃杂草、害虫的鸭子都被杀了，说明快收稻子了吧。”渡边彻盯着被五花大绑的鸭子自言自语。
转眼他就头疼起来，从零开始杀鸭子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放血、拔毛等等等。
但养鸭子或者卖掉又都不现实。
想了想，渡边彻拿出手机。
“什么事？”九条美姬的声音传过来。
“老家给我寄了一只鸭子，晚上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饭？”有个客人的话，主人就有了动力去折腾厨房。
“鸭子？”九条美姬愣了一下，“这种东西寄过来干什么？哪里没有？”
“稻田鸭，对于一般东京市民算比较稀奇吧？来不来？”
“这么想我去你那里？”九条美姬的语气轻蔑而暧昧。
“喂喂，别想歪了。我纯粹是一个人完全不想处理鸭子，你来吃饭的话我才有做饭的动力。”
“是这样吗？”
“当然。要是没有客人，谁会费劲杀一只鸭子？我可绝对没有‘女朋友同意来家里吃饭，那就是同意可以做那种事了吧’的龌龊想法！”
电话对面九条美姬的笑声，表明她完全没有相信渡边彻话。
真让人头疼。
如果是清野凛的话，肯定知道渡边彻是一个没有龌龊想法的好客主人。
“好，八点，我去你那。洗干净点。”
“洗干净点？美姬，我真不是满脑子肉欲的渣滓，我……”
“我是说鸭子。”
“啊？哦。”
电话在九条美姬的笑声中挂掉，看来她心情不错，难道是最近又谈拢了几笔生意，赚了多少亿美元？
渡边彻想起那个一见面就送他兰博基尼的鹰司道，有钱人的生活让人难以想象。
既然九条美姬答应来吃饭，渡边彻也不打算偷懒了，烧水准备杀鸭子。
他不会做饭，所以准备熬鸭汤煮火锅。
问老妈要来熬汤的步骤，把鸭架子放在锅里熬汤，他出门去买其他食材。
八月二十四日的下午，外面非常热。
柏油马路和住宅区的屋顶，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尽量贴着阴凉处走。
渡边彻好不容易走进了商场，长出一口气，他身上已经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了。
站在冷气出口稍微吹了一会儿，在商场的卖菜区域溜达起来。
一盘高级和牛肉、香菇、大葱、茼蒿、娃娃菜、金针菇、茼蒿……样式多，数量少。
想到九条美姬喜欢吃三文鱼，渡边彻把商场里最贵的一盘三文鱼放进篮子。
最后拿了一瓶橙汁，结完账，又是一身大汗的回到出租屋。
这种天气，一个人是真的不想做饭，更别说杀鸭子。
冲了澡，换了身衣服，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淘米煮饭、洗菜摆盘。
天黑以后，在九条美姬来之前，他又去店里买了一个露营用的瓦斯炉。
把瓦斯炉放在在圆形矮桌上，烧了一下午的鸭汤锅放在上面，其他菜品正好把圆桌摆满。
把手机举高，找准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老妈和九条美姬。
渡边彻把电视打开，一边喝橙汁，一边看着NHK关于北海道最北端恶劣天气的纪录片——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用后，付费开通了。
等待九条美姬的时间，锅子咕嘟咕嘟的响，香味弥漫整个出租屋。
九条美姬在八点准时抵达。
“总算来了，我快饿死了。”渡边彻打开房门。
九条美姬穿了一身简单的短袖，下摆塞在裙子里，凸显出曼妙的腰部曲线。
她在矮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放满的菜：“你打电话给我之后，我什么都没吃，如果不好吃，让我失望，要罚你跳舞。”
“您闻闻这味道。”渡边彻对火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九条美姬小巧精致的鼻子嗅了嗅：“一般般吧。”
“仔细闻。”
九条美姬又闻了闻：“没感觉稻田鸭有多特别。”
“鸭子不鸭子无所谓，这里面可全是我的爱。”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斜了渡边彻一眼，拿起他早就给她准备好的玻璃杯：“给我倒饮料，再放点冰块。”
“我的爱没有传达到吗？”
九条美姬把玻璃杯的底座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少废话。
渡边彻也饿了，不再开玩笑，先给她倒饮料，加入冰块，然后把食材一样一样在雪白的高汤里摆盘。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先从容易熟的菜吃起。
渡边彻给她夹了一块鸭肉，期待地看着她：“尝尝。”
九条美姬没有立马吃，先把鸭皮夹了下来，放在渡边彻的碗里，然后才吃了一口鸭子肉。
“怎么样？”渡边彻问。
“嗯。”九条美姬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渡边彻已经很满意了，忙活一下午也感觉值得了。
他把鸭皮丢进嘴里。
九条美姬自己夹了一片烫熟了的和牛肉，感觉很不错地点点头。
她吃了一点菜，又让渡边彻给她添了一碗米饭。
“最近很忙吗？”渡边彻把吸满汤汁的豆腐放进嘴里。
“有几个项目，说忙也不是很忙，但是不怎么有空。”
“那明天我的比赛你去看吗？”
“关东大赛没意思，全国赛再说吧。”
“你对我挺有自信嘛。”
“我是相信清野凛那个女人的实力。”九条美姬白了渡边彻一眼，把筷子上的食材送进嘴里，结果被土豆烫到了。
她皱着眉，红色的小舌头微微伸出来。
渡边彻抬头看到九条美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九条美姬冷着脸，把咬过的土豆倒在他碗里。
两人边吃边聊，火锅咕嘟咕嘟响，热气弥漫在两人中间。
吃完火锅，渡边彻背靠墙壁，喝着剩下的橙汁，看没看完的纪录片。
九条美姬吃撑了，头躺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消食。
几缕黑发滑落到她的脸上，渡边彻用食指，细致轻柔地帮她把这些长发挽在耳后。
九条美姬伸出手，握住渡边彻在她脸上划过的手掌。
她的手很软、很细，渡边彻忍不住轻轻揉捏。
炙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九条美姬感觉很舒服，像是在按摩一样，静静闭着双眼的脸蛋，看起来更加慵懒。
空调吹着冷气，桌上是残羹剩饭，屋外偶尔传来两声狗叫。
度过鸭子味的夜晚，就是关东大赛，渡边彻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音乐教室。
以往比他来得早的人，只有明日麻衣，今天却多了三个人，所有人都在认真练习。
等清野凛来了，吹奏部又把指定曲和自选曲从头到尾练习了几遍。
在开始搬运乐器之前，清野凛说：“大家还记得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全国大赛金奖！”
“没错，所以不要把紧张在关东大赛全用光了，等到了全国大赛再拼命紧张。”
吹奏部笑成一片，紧紧握住乐器的手放松下来。
等笑声停歇，清野凛再次说道：“如果真的非常紧张，大家就看看手里的乐谱。”
所有人的乐谱全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上面写满了笔记。
“好了，出发吧。”
“是！”
关东大赛在东京文京区一个国际会议场举行。
神川所在的新宿区和比赛场地的文京区，两区之间紧密相连，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在早上练习。
“诶，你们说如果我们进了全国大赛，是不是要提前一天去名古屋？”在大巴上，一位男生说。
“也许吧。”一位女生回答。
“真想去天守阁看看！”
“我想去名古屋大学，我的升学目标就是名古屋大学法学部。”
“玉藻，你想去哪？”一位男生问。
玉藻好美比上次冷静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她乐谱上的笔记是最多的原因。
她仰着脸，仔细思考的样子非常吸引男生。
“我想去山崎河看樱花，听说那里一公里的步行道上有数百株樱树。”
“笨蛋嘛你，”渡边彻忍不住开口，“全国大赛是十一月，哪来的樱花给你看，你以为你是凉宫春日？”
“……凉宫春日是谁？难道有好美我漂亮！”
关注点是这里吗？果然是个笨蛋。
下了大巴，猛烈的阳光和热浪扑面而来。
穿着长袖校服的众人，还没走进会场，就已经开始出汗。会场里人山人海，穿着各式制服的学生到处跑来跑去。
玉藻好美她们待在一个角落，每当看到强校的队伍，紧张都会跟着加重。
实力厉害的学校，在她们眼中，连一言一行都好像与众不同。整齐的制服，散发出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甚至还有电视台在跟拍采访。
“怎么办？手开始发抖了！”
“我旋律都记住不了！完了完了，一开始是什么音！”
“别说了，我也快被你搞忘了！”
就在她们互相散布不安时，会场入口处突然骚动起来，甚至有少女压抑的尖叫声。
吹奏部的人下意识看过去，神川高中吹奏部男生人手拿一瓶波子汽水，满头大汗的走进来。
负责搬运乐器出汗的男生，会场到处都是，少女们关注的是渡边彻。
他一手受不了热似的拉着西装领口，因为搬运乐器卷起的袖子下，是匀称结实的手臂。
“那个人长得好帅。”
“会不会是艺人？”
“不是吧，看他穿着校服。”
“那是哪一所学校的校服，好羡慕！”
“好像是神川。”
“诶，那不是一所以升学著称的私立高中吗？以前没在比赛中看到过他们。”
吹奏部的女生，有史以来第一次以渡边彻是她们的一员感到自豪。
只有玉藻好美啧了一声。
尖叫声还没结束，等一开始去换衣服的清野凛走进来，场馆再次鼓噪起来。
“好帅啊，那个女生！”
“看她的衣服……是顾问？骗人的吧，太年轻了！”
“好像也是神川的！”
“啊——，那么帅的同学，还有顾问，为什么不在我们学校！一个也好啊！”
来自关东各地的吹奏部学生们，毫无顾忌地议论着。
不仅如此，那些电视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马围拢过去。
渡边彻刚走到再次化身美少年的清野凛身边，准备调侃她两句，两人就被记者围住。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哪所学校的？”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她抱着手臂，一副没打算开口的姿势。
“神川高中。”渡边彻只好主动接下。
长枪短炮立马瞄准他。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负责什么乐器？”
“我叫渡边彻，在社团里负责的乐器是双簧管。”
“请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成为岛国首相，带领岛国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渡边彻侃侃而谈，整个人自信满满。
别说能看穿谎言的清野凛了，在场能听到他声音的人，没一个信他的话。
“同学，我问的是你这次比赛的目标。”记者提醒他。
另外一个记者却继续问：“渡边同学，请问你怎么成为首相？有具体的规划吗？然后打算怎么做？”
渡边彻不理那个正经记者，对那个一看就很有前途的记者说：“我准备在高中参加各种比赛，提高知名度。这次管弦乐大赛就是其中之一，目前还在锻炼棒球，争取明年进入甲子园。”
“……”
“当然，这样还远远不够。”渡边彻继续说，“我的成绩在全校第三，不出意外的话，会拿到东京大学的入学推荐。”
“……真的假的？”
“当然。”渡边彻一股子正当劲头的青年政治家派头，“虽然不能透露细节，但我的女朋友有权有势，就连我结交的同学，身边这位，也是响当当的……”
“闭嘴。”清野凛头疼地揉着眉心。
“是。”未来首相渡边彻，选择暂时性投降。

第110章 关东比赛（2）
“抱歉，我们还有准备工作要做。”对记者说了一句，清野凛给了渡边彻一个‘跟我走’的眼神，朝着吹奏部大部队走去。
“渡边同学！”
渡边彻刚走了两步，记者突然开口喊住他。
“刚才是在开玩笑，各位请不要当真。”他回过头解释，“其实我的目标是成为像木村拓哉一样的偶像，或者像作家渡边淳一那样，描写两性……”
“渡边彻。”清野凛直呼全名了。
渡边彻只好给了记者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走了过去。
记者：“……”
他只不过想问，神川高中对于本次比赛的预期目标而已。
“你就这么喜欢胡说八道？”清野凛没好气地说。
“有什么关系嘛，活跃一下气氛。你看大家都很紧张，放松点才能发挥出全部水平。”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你活跃记者还有其他学校的气氛？”
“……完了！资敌了！不过算了，更紧张才能超水平发挥，这么一想，我们基本已经赢了。”
清野凛头疼地叹了口气，对他无话可说。
两人走到吹奏部跟前，她看了眼脸色紧张到灰白的众人。
“不需要在意那些强校，大家保持平常心，我们只管全力以赴演奏出自己的音乐就够了，结果交给评委。”
“是！”
简单的话语当然不能缓解沉重的气氛。
渡边彻正准备开口，说两句笑话，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渡边！”
声音有点熟悉，好像不是记者。
渡边彻寻声望去，脸上露出笑容：“瞧瞧，瞧瞧，这不是绫子大人嘛！”
跑过来的女孩，是渡边彻在神奈川县藤泽市读高中的老乡，本间绫子。
波波头短发把她的小圆脸衬托得非常可爱，外表看起来很像《垫底辣妹》里短发时期的女主角。
拿着长笛的本间绫子使劲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怎么在这？”她笑着问。
“参加比赛啰，还能干嘛。”
“你？”本间绫子一脸怀疑，“就你吹竖笛把全村人吵醒的水平，也能参加比赛？”
“你这家伙，真是失礼，哪有全村人那么夸张。”
本间绫子‘我就这样，你拿我怎样’地仰起头，嘴角得意地笑着。
“嗯哼。”
渡边彻看向发出清嗓子声的清野凛，刚反应过来似地给两个人介绍。
“这是我同一个村的学姐，本间绫子。这是我高中交的朋友，清野凛。”
“你好！”本间绫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本间学姐，您好。”
“不要用敬语啦，和渡边一样叫我绫子就可以。”说完，本间绫子目光转向渡边彻，“这是你女朋友？”
“没错哦，是我的女……唔！”
清野凛收回足以杀死人的冰冷眼神，对本间绫子说：“不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我想说的是‘女性朋友’。”渡边彻说出自己的冤屈。
清野凛眼神没有丝毫感情地瞅了他一眼：“那就请你说话简明一些，还有，别人说女朋友的时候，麻烦你不要给出肯定的回答。”
“活跃气氛嘛，我早就和你申请过了吧？”
“没有。”
“咦？”渡边彻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我以为你能看懂我的眼神，能够通过不说话就能明白我的申请。”
“懂你的只有脑袋未开化的女猿人。”
本间绫子疑惑地看着清野凛，嘴这么凶的女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果然不愧是东京嘛，什么类型的人都有。
渡边彻注意到她的表情，尽管清野凛本人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还是主动解释：“清野她这个人喜欢冷嘲热讽，不要放在心上。”
“不哦，我只喜欢对渡边同学你一个人这样。”清野凛抱着手臂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你特殊。”
渡边彻一下子高兴起来，清野凛从不撒谎，那就说明他的确是特殊的存在。
“哪里特殊？”他期待地问道。
“不喜欢我。”
“……”
期待清野凛夸奖他这件事，还是在梦里想想吧。
不过白天就要一直对着她，晚上又梦到她的话，是不是太可悲了？
“哈哈哈！”本间绫子拍着渡边彻的肩膀大笑，“我明白了！只是你比较欠骂而已！”
“别笑岔了气，待会儿比赛使不上力。”渡边彻发出恶毒地诅咒。
“啊！差点上了你的当！好恶心！”本间绫子立马收敛笑意，板着脸说。
“是恶毒吧？”
“恶心。”
“不不不，刚才的语境怎么想都是用‘恶毒’。”
“恶~心！”本间绫子歪着头，用偶像骂死宅的可爱语气重复了一边。
“是是是，我明白了，你只是想说骂我而已。”
本间绫子再次仰起脖子，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时远处有人叫她，她回头应了一声。
“我先走了。对了，你学校是几号？我比赛结束后去听你的表演！”
“二十二号。”
“倒数第二个啊，我记住了。一起好好加油，敢给村子丢脸，我回去告你的状！”本间绫子说完，挥挥手，朝远处一群穿褐色校服的人跑去。
“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清野凛看着人群中有说有笑的本间绫子。
“吃醋了？”
“没有。”
“我奶奶，不，我妈曾经和我说过：女孩子的没有就是有。”
清野凛放下手臂，转头对吹奏部的人说：“大家收拾一下，出发去排练室。”
“是！”
“等等等，我刚才只是在玩梗而已。《假面骑士甲斗》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看过？”
“没有。”
“完了，完了，朋友做不了了。”
“是嘛。”
“当然……不是。一般不喜欢卡面来打的人，我绝对不会和他做朋友，不过你长得漂亮，而且诚实，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因为腿好看吗？”
渡边彻瞄了眼周围，低声道：“这里人这么多，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了。”
“原来你真的是因为我腿好看才和我做朋友，太让我失望了。”
“说了我只是研究腿。研究不等于喜欢，明白？”
“那你直说，你喜不喜欢腿？”
“我感觉现在比赛比较重要，你认为呢？”渡边彻忧心忡忡地说道。
清野凛冷笑一声。
到了排练室，众人比平常更仔细地调完音后，开始最后的练习。
依然只训练开头部分。
以往嫌弃枯燥的重复，现在恨不得一直练下去，像极了玉藻好美在期末考试前，走进考场还拿着单词本在看。
练习时间结束，比赛只剩下登台的时间。
排练室里，紧张的心脏跳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清野凛对小松美咲说：“小松部长，你和大家说两句吧。”
“我吗？”小松美咲指着自己。
自从清野凛成为顾问后，她这个部长只起到监督训练的作用，吹奏部的部费都轮不到她管。
不过她对谁有发言权这种事也不在乎，只要吹奏部能走向好的一面，怎么都可以。
“嗯。”清野凛点了一下头，“虽然我相信大家的实力可以进军全国大赛，但什么事都有意外，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场比赛。作为部长，同时也是即将引退的三年级，最后由你来收尾比较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收尾留到全国大赛之前。”小松美咲开玩笑地话语，把大家逗笑了。
小松美咲深吸一口气：“大家，直到六月中旬，对我们来说，连拿下都大赛的金奖都令人难以置信，关东大赛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面朝众人。
“我们神川以升学率著称，大家将来去的全都是一流大学，这样的我们，把全国大赛当做目标，并且为此付出了努力，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反正我是不想输给那些偏差值没有我们高的学校。”
小松美咲的眼睛，闪烁着坚强到顽固的光芒，这是优等生的倔强。
“没努力就算了，既然认真了，我们不能输给任何人！”开口的居然是玉藻好美。
“是！没错！”
“神川第一！”
“神川！加油！”
“加油！”
神川吹奏部社员的呐喊声回荡在排练室里。
自己认为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真的非常重要。
年级第一的人考了第十，就会陷入痛苦和自责；倒数第二的人考了倒数第一，甚至会沾沾自喜，到处炫耀，当做谈资。
渡边彻坚持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且必须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年级第三对他来说是必须跨越的坎，全国第一才是他应该待的位置；体育或者其他什么也好，不去努力就是算了，只要想，就必须干得比任何人出色。
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渡边彻看着手里黝黑的双簧管，心脏缓缓剧烈跳动，整个人兴奋起来。
原本全国大赛对他可有可无，但现在他决定必须拿下这个金奖才行，要不然怎么配得上‘了不起’这个形容词！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神川高中的各位同学，轮到你们了。”
“加油。”坐在渡边彻身边，抱着巴松的早见熏低声说。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渡边彻笑着应道。
早见熏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点了点头：“我期待渡边君的独奏。”
除了他们，其他人也都互相鼓励，喊着加油，不管关系好坏。
拿上各自的谱架，神川高中一起走向舞台。
“接下来，由编号第二十二号，东京都代表、神川高中吹奏部的同学为大家演奏。”
“指定曲为《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自由曲是由川秀明一作曲的《繁华四季》，指挥：清野凛。”
报幕结束，渡边彻已经在自己的位置就坐，打开乐谱，手指放在双簧管按键上，看着站在前面的清野凛。
灯光骤暗，舞台变得更加闪亮，好像打了大型聚光灯。
吞咽唾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
面无表情的清野凛，轮番看着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渡边彻身上。
‘紧张吗？’
‘我不是说了么，紧张才能超常发挥。’
‘是嘛，我期待你的表现。’
‘保证让您满意。’
清野凛收回视线，举起手臂，所有人瞬间拿好乐器。
指挥棒前端微微下沉，众人的吸气声穿过乐器号口，产生巨大的共鸣。
随着指挥棒往下挥，《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主旋律的响起，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
低音号与低音大提琴发出的低音，连地面都为之震动；
铜管勇往直前，木管细致悠扬，在两者你争我抢的比赛中，长笛与单簧管在他们之间自由来去；
紧接着，上低音号柔美的副旋律平滑地融入音乐底层。
演奏充满热力，一口气冲向终点。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慢慢的，一切逐渐归于寂静。
但清野凛手中的指挥棒倏地静止的瞬间，演奏来到最高潮——双簧管接棒。
清野凛再次把目光放在渡边彻身上。
渡边彻含住自己亲手制作的簧片，修长手指在按键上轻柔地滑动。
甜美而惆怅，扣人心弦的音色响彻整座音乐厅。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静止不动，大脑受到剧烈的震撼。
被灯光染成金色的音乐厅，除了沉默，只剩下渡边彻和他的双簧管共同编织出来的，带有一丝忧伤旋律的音符。
好像有一个五彩缤纷的巨大泡泡，笼罩了舞台。
评审席上其中一位评委，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屈，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
神川高中吹奏部的所有人，全都一脸自豪。
比起上次，更美了，双簧管的音色。
这就是我们神川高中独奏的实力！
……
当满头大汗的清野凛转身鞠躬时，沉默良久的观众，被突然惊醒，发出响彻云霄的掌声。
吹奏部所有人的脸上，既有喜悦，也有茫然，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来。
下了舞台，清野凛对众人说：“公布成绩前可以自由活动，不过，在公布成绩时所有人必须到大音乐厅集合。”
“是！”
刚解散，渡边彻还没看到本间绫子，就想看到后来赶到场馆的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两人一脸激动地迎面走来。
“真有你的！渡边！”
“演奏的很好！这样的水平如果拿不到金奖，那就绝对是有黑幕！”
“那是当然。”渡边彻笑着说，“国井还带进了甲子园，我总不能连全国大赛都不能进吧？”
“喂，你这家伙有没有良心，我还没从失败中走出来呢！”国井修哀嚎道。
神川棒球部甲子园一轮游，只带了一捧场地上的泥土回来——败者的风俗。
“走吧，我请你喝汽水。”渡边彻拍拍他肩膀。
“这还差不多！”
“来这里的车费是不是报销一下？”斋藤惠介得寸进尺。
“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111章 吹奏乐大赛尾声（2）
渡边彻他们跑没了影，其他人也各自行动，上厕所、休息、拍照、购买强校唱片等纪念品。
玉藻好美拿着节目表走到清野凛跟前：“清野同学，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去听二十三号的演奏。”
“太好啦，我也正准备去，一起去可以吗？”
“当然。”清野凛点了点头。
去看演奏的人不少，再加上观众非常多，前面的位置已经座无虚席，两人勉强在后排找到了座位。
刚坐下，二十三号的比赛正好开始。
“接下来，由编号第二十三号，埼玉县代表、春日部共荣高中吹奏部的同学为大家演奏。”
“指定曲是第五首曲目，自选曲……”
玉藻好美低声对清野凛说：“这所学校好像拿到过全国金奖。”
“嗯，10年的时候，不过也只有那一次。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东海大学附属高中，他们拿了五次，是真正有实力的学校。”
“5次？”玉藻好美难以置信。
“这才是关东。关西大阪府的立淀川工科高中，已经连续九年获得全国金奖。”
“九年？”玉藻好美已经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概念，但很快坚定道：“如果是清野同学毕业担任顾问老师的话，我们也可以！”
“谢谢。”清野凛点了下头，“虽然顾问很重要，但演奏者本身是否想拿全国金奖的决心同样重要。我有连续九年拿金奖的实力，但不能保证有足够的运气，连续九年遇到上进的演奏者。”
听着清野凛一点也不谦虚的分析，玉藻好美望着那张完美的侧脸，感觉她没有任何修剪痕迹的眉毛整齐又漂亮。
“开始了。”
“啊？嗯！”玉藻好美回过神，忽然觉得有点热地看向舞台。
舞台上，铜管的音色层层相叠，交织出华丽的主旋律，其他乐器也毫不逊色。
最引人瞩目的，是吹奏单簧管的少女，她舞动手指的速度令人匪夷所思，精准地按在每个音键上。
即使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理解这是多么困难的指法。
“好强啊。”玉藻好美呢喃。
“是很强，但是……”
“但是什么？哪里吹得有问题吗？”
“和渡边比起来还差很远。那家伙……”清野凛突然笑起来，“别看他整天胡说八道，说些卡面拉打、东京帅哥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所有事全部认认真真去做了，有天赋，也很努力。”
玉藻好美看着清野凛灿烂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
“我也可以！”她嘴里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清野凛愣了下，笑着说：“加油。”
十二分钟的演奏逐渐进入尾声，指挥用力挥舞指挥棒，为比赛彻底画下句点。
“整体怎么样？”玉藻好美紧张地问。
金奖可以有很多所学校，但能进入全国大赛的只有三所，曾经获得过全国大赛金奖的春日部共荣高中，实在是一个不得不去关注的对手。
清野凛跟着观众一起，轻轻鼓掌：“演奏的很好。如果不是在我们后面，应该能拿到金奖，但现在要看评委受到我们演奏的影响多少了。”
“我们这么厉害吗？！”
“玉藻同学，我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全国大赛金奖，必须要有这样的实力才行。而且，我们某些同学似乎因为紧张超常发挥了。”说最后一句话时，清野凛好看地笑了一下。
关西大赛宣布结果的方式，和东京都大赛那样随便挂一张横幅不同，会用更正式的方式宣布结果。
不但有专门的司仪唱名，每所学校也会派两名代表上台，从评委手里正式接过奖状和奖杯。
所有参赛学生、顾问、B组后勤学生，也全部会挤在音乐厅等待结果。
因此，在比赛结束后，观众会自觉离席，把位置让出来。
随着观众数量逐渐减少，穿各式校服的学生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期待和紧张。
清野凛在群里发了集合地点，神川高中吹奏部的人逐渐聚拢过来。
“要开始公布结果了，好激动！”
“我的手都在发抖，你摸摸看。啊！你的手好冷！”
“我也紧张嘛！”
小松美咲从各声部主席首席那里得到人数统计，对清野凛汇报：“只有渡边同学不在。男生们也说没看到他。”
清野凛满是无奈地叹口气：“去会场外的树荫下找找吧。他大概正一脸傻样地喝着波子汽水，盯着女孩子腿看……算了，我去吧。”
她正要走，明日麻衣突然开口。
“清野同学和渡边的关系很好吗？”
清野凛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明日麻衣，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人际关系产生兴趣。
“为什么这么问？”清野凛反问道。
“你对人很冷淡、严格，但只骂渡边。”明日麻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清野凛。
“是这样嘛？”清野凛自己没注意过这一点，“大概是因为他老是胡说八道吧。”
明日麻衣淡淡地点了点头。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会场出口走去。
等她走远后，一木葵小声说：“他们两个绝对有关系！”
“别胡说！”玉藻好美不满道。
“就是！渡边有女朋友了，和清野同学一定不会有关系！”花田朝子捏着小拳头肯定道，但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你们没看到比赛开始前，他们两个斗嘴吗？”
“我看也像。”
“诶，那不是出轨吗？”
“渡边渣滓什么事做不出来。”一女生嫌弃道。
“那你为什么经常盯着他看呢？”
“才没有！”
“别狡辩了，你就坐我前面，你看哪里我都知道。”
“啊——，你给我闭嘴啊！”
众人扯着一些有的没有的时，音乐厅的厚重大门被推开，清野凛和渡边彻走进来。
两位“美少年”并肩走在一起，一个清丽高冷，一个俊秀自信，对于某些腐女孩来说，大概会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一些污秽的场景。
两人似乎在交谈，等他们走近了，吹奏部的人才听到在说什么。
“别忘了身上还穿着校服，代表的是神川高中，少做有损校誉的事。”清野凛的语气满是警告。
“我都跟你说了，对隔壁女校吹口哨的是那两个家伙，我只是看了看。”渡边彻十分委屈。
“谎言。”
“……是，我也吹了口哨，但那主要是教他们两个人怎么吹得更好听，绝对没有调戏人的意思！我对着文京区发誓，撒谎就让它立马地震。”
“算你过关。”清野凛瞪了他一眼。
一木葵看了看众人，低声得意道：“我说的吧！”
“我感觉就是很普通的警告。”玉藻好美瞥了眼正在走过来的两人。
“好了，到此为止。”小松美咲合掌打断话题，望向明日麻衣，“明日同学，和我一起上台吧。”
“……嗯。”明日麻衣没有感情地应了一声。
两人代表神川高中，朝舞台上走去，其他学校的代表也在陆陆续续上台。
与同龄少女站成一排，明日麻衣的长相要明显高出一截，胸部鼓胀，双腿修长，显得鹤立鸡群，引得台下议论纷纷。
渡边彻看了灯光下的明日麻衣一眼，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现在的她，和被窝里看1980円的麻衣学姐重叠在一起。
虽然对被骚扰很无奈，但这样光彩夺目的学姐，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另外一面，对于男生来说，也是一件骄傲的事。
目光向左移，则是闪闪发亮的奖杯和奖状，光是远远看着这些东西，就让人心跳加快。
司仪拿着名单，缓步走向麦克风，音乐厅只剩下咚咚心跳声。
对折的名单缓缓展开，上面有第十二个出场到第二十三个出场学校的成绩，还有三所晋级全国大赛的学校名字。
“十二号，千叶县代表立稻毛高中，铜奖。”
远处一群穿黑色西式校服的人，发出绝望的叹息声。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他们，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她抱着手臂，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死死盯着司仪。
注意到他的视线，清野凛看了过来。
‘看什么？’她用眼神问道。
‘没什么。’渡边彻耸耸肩。
清野凛看他双手插兜里，一脸轻松的样子，哼了一声，微微松开紧握着的手。
“十三号，东京都代表驹泽高中，金奖！”
前方传来激动的欢呼声，众人朝他们匆匆投去羡慕的眼神，然后继续守候属于自己的成绩。
“十四号，神奈川县代表花开女高，金奖！”
连续两金。
渡边彻朝远处看去，本间绫子正抓住身边一个女孩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然后又蹦跳着，对着这边比出胜利的手势。
脸上笑得跟村里长在牛粪上那朵牵牛花似的，渡边彻懒得和她对视。
“十五号……”
司仪不管下面是开心，还是难过，以同样的速度宣读着比赛结果。
一个接一个，很快到了二十一号。
“二十一号，东京都代表片仓高中，金奖！”
东京的广电总局，已经有两所是金奖，下一个是东京都最后一所，同时也是神川高中。
玉藻好美紧紧抓着裙摆，平时非常在意的百褶裙，已经弄出难看的褶皱。
一木葵紧张到胸口发痛，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发出来的一样。
司仪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了一眼名单，缓缓抬起眼，对着麦克风宣布：
“二十二号，东京都代表神川高中，金奖！”
“啊——”气氛一下炸开来。
“太好啦！太好啦！”
“金奖！学姐！是金奖！”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呼，呼，我们还要去全国大赛，我们还有去全国大赛！”
因为距离近，渡边彻感觉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尖叫声、欢呼声。
瞥了清野凛一眼，她和他一样，都没多大感受，依旧等着司仪公布晋级名额。
舞台上，小松美咲嘴角扬起，嘴唇因为克制笑意，抿成一条线。在她身边的明日麻衣，依旧面无表情。
在嘈杂声中，依稀听到二十三号，埼玉县春日部共荣高中获得了银奖。
结果全部宣布完，会场炸开了锅。
没有获得金奖的学校，自然失望得想自闭，对于获得金奖的学校而言，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音乐厅内的空气更加灼热。
获得金奖的学校，对更高的荣誉有着更深的向往。
“诶，接下来，宣布可以参加全国大赛的学校。”
司仪推了下微微下滑的老花镜。
“第一所学校，十三号，东京都代表，驹泽高中。”
会场上响起刺耳的尖叫声，驹泽高中女生抱成一团，男生一脸霸气地相互推搡，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第二所学校，二十一号，东京都代表，片仓高中。”
在欢呼声，渡边彻看向十四号的花开高。
本间绫子……嗯，牵牛花已经枯萎了，就像她小学时踩到了牛粪，趴在桌上哭了一上午。
‘那天午饭吃的是什么来着？咖喱？’渡边彻没心没肺地想着。
“最后一所了！”
“东京另外两所学校全部进了全国大赛，我们没进怎么办？太丢脸了！”
“好紧张，好紧张！”
清野凛长出一口气，露出开怀的笑容：“已经是我们了。”
“诶？”众人疑惑地看着她。
“真是服了你们。”渡边彻一脸嫌弃，“剩下两所高中，只有我们是金奖。”
“我们……进全国大赛了？”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司仪已经报出最后一所学校的名字。
“最后是第三所学校，也是最后一个名额：二十二号，东京都代表，神川高中！”
“万岁！！！”
“关东代表！我们是关东代表！啊——”
尖叫声响彻整座音乐厅。
司仪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欢呼声实在太大，已经听不清。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嫣然一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清野同学，我们进全国大赛啦！”玉藻好美欢呼着扑向清野凛。
清野凛一时间不知所措，一个劲地把她推开：“玉藻同学，太近了，很热。”
玉藻好美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不断喊着“太棒啦！太棒啦！”
小松美咲和明日麻衣在舞台上接过奖杯及奖状，神川高中的众人，向她们献上像是要把手拍烂的掌声。
站在灯光下，小松美咲不断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耀眼的明日麻衣依旧面无表情，肌肤没有血色，雪白通透，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但当渡边彻看过去，两人的视线交融，她脸上便会缓缓绽放出笑容，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颁奖典礼结束，众人照旧合完影，乘坐大巴返回学校。
气氛非常活跃，大家有说有笑，奖杯和奖状互相传递，拍照声就没停过。
“诶，我看论坛上有人说，京都橘今年只拿到关西大赛的银奖。”
“京都橘？橘子吗？”
“什么呀，是京都一所吹奏部实力非常强的高中，一般人嘴里的传统强校。因为在表演时经常穿橘色的制服，所以甚至有‘橘色恶魔’的绰号。”
“‘橘色恶魔’？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只拿到银奖？是换顾问了吗？”
“不知道，对京都不太了解。”
在一旁听她们聊天的清野凛开口解释：“京都橘在行进比赛中，常年保持争夺全国金奖的实力，但在坐奏比赛却中规中矩，没进全国大赛也不意外。”
“怎么，你已经开始研究全国大赛的对手了？”渡边彻问。
“这是当然。”清野凛突然皱眉，看着渡边彻打趣的眼神，“你那是什么表情，让我很不愉快。”
“不，没什么。”
“谎言。老实交代。”
“我只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而已，真没什么。”
“咦，北宇治？这是哪所学校？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怎么了？”
“是关西代表之一，听说在比赛里上演了奇迹般的演出。”
“奇迹？不足为惧。”渡边彻放下手机，结束和吐苦水的本间绫子的聊天。
“听说她们的双簧管独奏非常厉害。”
渡边彻“呵呵”一笑，在集训第二天早上，遇到阿佛洛狄忒之后，他已经是大师级。
“哇！”一个男生砰地站起来，“她们的小号独奏好漂亮。”
“让我看看。”在女生嫌弃的视线中，包括渡边彻在内，所以男生围了过去。
那个男生放大胸部后，男生集体发出令人恶心的嘿嘿声。

第112章 文化祭（1）
关东大赛的第二天，八月二十六日。
虽然想抓紧暑假最后的时间继续努力练习，但作为高中社团，注定不可能把全部的时间放在比赛上。
“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站在音乐教室的讲台上。
“直接吹奏比赛曲目不就好了吗？”
“没错，这样还不用浪费训练时间。”
“我现在只想训练、训练、训练！”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只有比赛曲目是不够的。”小松美咲为难道，“今年学校给吹奏部分配的时间是三十分钟，比赛曲目只有十二分钟，为了应对多出来的时间，我们必须练习新的曲子。这一点清野同学也同意了。”
众人看向教室最边上，那里是分配给客人的位置，除了美貌和智慧外，一无是处的美少女清野凛，娴静地坐在那。
快要入秋的风吹动白色窗帘，少女黑发摇曳，勾勒出一幅青春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面对众人的目光，清野凛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说服力比小松美咲强多了，众人立马不再反对。
“那我们选什么曲子好呢？”吹奏长号的玉藻好美问。
“最好选简单一点的，节省练习时间。”
“太简单也不好吧？我们可是神川高中有史以来，获得关东大赛金奖的第一届，代表关东出战全国大赛的团队！”
“……你这家伙是不是太得意了？”
“其实简单的也没关系，来听我们演奏的绝大多数人不懂吹奏乐，选择时下热门的歌曲反而会比较受欢迎也不一定。”
“没错，反正比赛曲目我们也会演奏，真正懂的人也不会质疑我们的水平。”
“那现在哪些歌曲比较热门，又有合适谱子呢？”
“不清楚。这段时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去补习班的路上，我已经和社会脱节了。”
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正当准备拜托谷歌时，渡边彻说：“动漫歌曲怎么样？比如说《鬼灭之刃》的主题曲和插曲，《刀剑神域》的片尾曲，这两部动画非常出名，听过的人很多，吹奏乐的版本在网上也应该能找到。”
“《刀剑神域》我知道，《鬼灭之刃》是什么？”
“最近新出的动画，据说超级火。”渡边彻也是从国井修和斋藤惠介那听来的。
他最近忙着冲刺<超越级&#183;双簧管>演奏，什么动画也没看。
“是超级超级火！”打击乐部的一个男生激动地站起来，弯腰，用敲鼓的棍子摆出一副拔刀的姿势，“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没人理他。
就连渡边彻都不知道他在干嘛。
短暂的安静后，小松美咲开口帮那个男生缓解了尴尬。
“那就决定从热门动画里挑选歌曲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选曲上面。各声部首席，还有三年级，来上低音号声部的教室开会，把具体曲目确定下来。其余同学自己练习。”
“是！”
以上一幕，是吹奏部在为九月的文化祭做准备。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在人类活动部的教室里，渡边彻问吃完午饭、正在看书的清野凛：“我们怎么办？”
神川校规规定，在文化祭上，除了班级，每个正规社团也必须拿出属于自己的活动。
“调查问卷。”
“调查问卷？”
“是。关于对撒谎看法的调查问卷。”
“那种事有什么好玩的？无聊。”渡边彻不满道。
他对文化祭、夏祭、烟火大会之类的异国风情，充满了期待。
好不容易从村子里出来，原以为能过上二次元一般的校园生活，结果第一学期就确定了女朋友——虽然很漂亮很有钱，现在第一次文化祭要面临的居然是无聊透顶的调查问卷。
还没上一辈子的跳蚤市场好玩呢。
“那你想做什么？”清野凛头也不抬，把书往后翻了一页。
“组一个临时乐队怎么样？你主唱，我弹吉他，再把美姬拉上，唱《灌篮高手》和《七龙珠》的主题曲。”
“我不太喜欢站在舞台上，吹奏部的事是迫不得已。”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渡边彻一拍桌子，“我宣布：这次学园祭，我们SOS团必须做有趣的事！”
“SOS团？”
“啊，说错了，是人类观察部。人类观察部必须要做更有趣的事！”
“理由？”
“以我们的成绩，高一一生只有一次，也就是说，高一的学园祭也只有一次。一生一次的活动，不是应该尽量让它难忘吗？”
“你吃的每一顿饭，一生也只有一次，难道每一餐都吃到自己想吃的了吗？”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虽然每餐饭的确是一生只有一次，但吃饭这种事次数很多，完全可以期待下一次。”渡边彻说。
“有什么区别？高一的文化祭只有一次，但高二、高三、还有大学，每年都会有文化祭。”
“这……”渡边彻说不过她，“不管，反正我不同意举办什么调查问卷。”
清野凛受不了他似的叹了口气：“你可以提意见，如果有让我觉得不错的活动，更换也没问题。”
“乐队啊乐队，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做这个，我敢对着四谷站，不，整个新宿区发誓，我们社团绝对能拿不下‘文化祭最佳活动’选票第一名！”
清野凛“啪”地一声合拢精装书，白了他一眼：“我刚才也说过了吧？我不喜欢站在舞台上。”
“那……神川小姐选美？这个我可以对着整个东京发誓，如果不受欢迎，就立马下可以淹掉整个城市的暴雨，让整个关东平原变成……”
“下一个。”清野凛没有感情地打断他。
“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担任导演、编剧、杂物，你和美姬是男女主角。这个不得了！我拿我的老家岩手县担保：没有人会不喜欢两个美少女卿卿我我！”
清野凛没有立马没反对，反而手抵下巴，轻笑着说：“你要是能说服九条美姬，我没意见。”
“……这个姑且先当做备案。”
“还有吗？”清野凛失去兴趣，目光看向手里的精装书。
渡边彻开动大脑，什么女仆咖啡厅、鬼屋通通被排除。
“事到如今，只有借助团长的力量了！”渡边彻咬牙道，“拍电影吧！”
“电影？你能说服九条美姬？”
“她不出演也没问题。吹奏部有整整八十六个工具人，外加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他们两个，人数完全够了！虽然我们没有团长的力量，但绝对能拍出超越《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的电影！说不定能在新宿区的电影院上映，大赚一笔！”
“《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高中生拍的电影？好看吗？”清野凛疑惑地问道。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它、它，它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能把世界的秘密囊括在里面的电影。”渡边彻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说实话。
“能有这样的深度吗？”清野凛陷入沉思。
“没错。虽然没有在电影院上映，但它在年轻人中非常出名。这样一想，是不是很有超越的价值？”
“我们还要兼顾全国大赛，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拍电影。”
“这有什么！反正吹奏部的人也要参加自己班级的活动，文化祭结束之前，合奏肯定没戏，我和你又不用训练。主演和群演，到时候找愿意帮忙的人来客串不就好了？”
清野凛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太好啦！”
这才对嘛，青春恋爱喜剧就是应该这样！
让调查问卷这种老土到要死的活动见鬼去吧！
“有一个条件。”
“十个也行。”
“啊啦，这么客气？那就十个吧。”
“等等等，你的回答太奇怪了，我只是在客气而已！”
清野凛嘴角好看地笑了下，放过渡边彻：“我的条件是，由我担任导演和编剧。”
“你不做女主角？”
“没兴趣。”清野凛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既然决定要拍电影，那么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
“确定剧本、演员和借器材？”
“不是。先把《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看一遍。”
“清野。”渡边彻深吸一口气。
“干嘛？”
“我这个人喜欢胡说八道，说一些怪话，乱开你玩笑。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记住：不管我说了什么，在内心深处，我都是你永远的朋友。”
“突然说这么让人发寒的话做什么？”清野凛紧紧抓住百褶裙的下摆，那里有一双雪白纤细的腿探出来。
“没什么。我想了想，其实拍电影好像也不太靠谱。一个月的时间，感觉来不及拍出满意的电影。”
“正常电影当然来不及，拍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的完全没问题，《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时间多……”清野凛突然反应过来。
她手松开裙子，冰冷的视线射向渡边彻：“这部电影是什么情况？”
“清野，清野同学，清野小姐，多少错我都道歉，电影请一定继续拍下去！我可是把人生赌在这场活动上了！”
“渡边同学的人生真是不值钱啊。”清野小姐冷笑着说。
“我错了。”渡边彻已经相当熟练，语气格外的没有诚意。
“决定了，电影名字就叫《渡边彻的冒险》。”
“我目前可没有超能力！而且抄袭就算了，好歹修改一下吧！”渡边彻连忙说道。
清野凛不理哀嚎的渡边彻，沉思着说：“剧本内容的话……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某个存在，因为某个原因，转生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叫渡边彻的少年。”
“……清野小姐。”
“怎么？不错吧？”
“麻烦你不要拥有比我更变态的能力好吗？这样我很受打击。”
“我才说了一个开头，真正的展开还没想好，你完全可以等电影出来后，再对我顶礼膜拜。”
“不，我现在已经是清野神教的人了。请赐予我改变世界的力量，而不是在校园里整天琢磨怎么搞定女孩子。”
“那就让你变成那个稀奇古怪的卡面来打。地点设在新宿区？不，既然涉及到超能力，场所还是要多一些才好。不过这样一来，经费就成为了问题，看来有必要去拉赞助。”
清野凛抬起头，看向用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合掌在向她祈祷的渡边彻。
“你在搞什么鬼？算了。恭喜你，渡边同学，你的颜值终于能派上用处了。”
下午，小松美咲把学园祭要表演的曲谱发下来。
分别是《鬼灭之刃》的片头曲《红莲华》，《刀剑神域》的片尾曲《unlasting》，《进击的巨人》的片头曲《红莲的弓矢》。
两首比赛曲，加上这三首热门动漫歌曲，还有介绍和休息时间，三十分钟刚刚好。
对于渡边彻来说，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把自己的那部分练习好，他主要的精力放在清野凛即将开拍的电影上。
毕竟是他的提议，尽管剧本不是他希望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卿卿我我的二三事》，但也必须认真对待才行。
学院祭结束之前，吹奏部下午五点结束训练，是否留下来继续练习，全看自己是否愿意。
清野凛和渡边彻两人在五点准时离开，开始准备人类观察部的学园祭活动。
他们来到渡边彻经常练习双簧管的堤防上。
正值夏季，周围杂草丛生，生命力旺盛的不知名野花，开得到处都是。河岸边，与清野凛的身高差不多高的芦苇，在晚风下似乎很舒服地摇曳起舞。
两人坐在一张老旧长椅上。
“选的什么地方？”清野凛有些不满地说。
“这里不挺好的吗？安静，视野开阔。”
“有蚊子。”
“不要紧。”渡边彻无所谓地说，“它们都认识我，不会再吸我的血了。”
“我是在说我。”
“这倒是一个问题，清野同学的血一看就很好喝。”渡边彻赞同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你的腿让人一看就想一口咬下去，你洗澡、照镜子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冲动吗？”
“不，我完全没有这样的冲动。”清野凛用带有寒意的视线，盯着打量她腿的渡边彻。
“骗人的吧？果然，清野同学你这个人很奇怪，和一般人不一样。”
“渡边彻，我要剧本上，好好的优待你。”清野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能拒演吗？一般真正的主角都是在一边打杂的。”
“你说呢？”
“可以！”
清野凛冷笑一声：“我会让你做出你最喜欢的变身动作，场所是新宿站、涩谷109大厦前面的十字路口。”
新宿站，岛国人流量最多的车站；
涩谷十字路口，世界上人流量最大的路口。
“附近有一家能俯瞰新宿的咖啡厅，环境幽雅，我们去那怎么样？我请客。”

第113章 文化祭（2）
Beck咖啡店，二楼。
角落里有一群大学生，在用Switch联机玩《怪物猎人》；在绿植包围的座位上，一对情侣小声说着话。
店里放着中岛美雪的《骑在银龙背上》。
靠窗的柜台席，长相比偶像还要出众的美少女，像是头疼一样扶着额头，眉头微蹙。
一旁俊秀的美少年，正尴尬地喝着咖啡。
两人中间放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场电影的谢幕。
【出演】
【朝比奈实玖瑠：朝比奈实玖瑠】
【古泉一树：古泉一树】
【长门有希：长门有希】
……
除了演员表，取代片尾曲的，是担任{制作人&#183;导演&#183;原作&#183;服装}的凉宫春日的声明。
“啊？再说一遍？”
“本作品纯属虚构，和实际存在的人物、团体……我说阿虚，为什么非要说这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电影谢完幕，渡边彻把手机收起来。
“怎么样？”他问。
闭着眼睛，手扶额头的清野凛，发出一阵阵对世界绝望，要杀人的冷笑。
“别丧气。”渡边彻安慰她，“虽然我们没有‘让人眼睛发出激光，野猫开口说话，灰鸽变白鸽，樱花秋天开放’的能力，但只要特效足够，超过《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绝对没有问题！”
“啊，是啊。只要有正常人的思维，超过《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绝对没有问题。”
渡边彻端起咖啡杯，避开清野凛冰冷的视线。
缓解了一下不自在，他说：“你可别小瞧这部电影。它比一些正经上映的电影有名多了，你能保证你拍的电影能有这样的出名度吗？”
“会的。”
清野凛的语气，让渡边彻对未来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从咖啡店出来，两人朝电器街走去。
“我记得我们学校有电影研究部，以找他们合拍为理由，直接借用他们器材不可以吗？”路上，渡边彻疑惑道。
在吹奏部练习的空闲，来自各个年级和班级的女生，说了很多八卦。
包括电影研究部的大路饼藏，和舞棒部的北白川玉子，正在谈恋爱这件事。
渡边彻借此知道电影研究部和舞棒部的存在。
“和电影研究部合拍，别人只会以为是电影研究部厉害，把我们人类观察部当成附庸。”清野凛对比着手机地图，不断在街道两边寻找电器店。
“已经以‘拍出来的电影一定优秀’为前提了吗？”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您是新世界的神。”
搞不好，清野凛这个看起正常的少女，其实和凉宫春日一样，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获得更加厉害的系统？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只需要每天签到，就能飞出地球之类的系统！拜托了，清野神大人！’
“傻站在那里想什么？快跟上。”清野凛收起手机，走进一家影视器材专卖店。
“是，是，来了。”
这是一家装饰充满摄影感的时髦店铺，里面器材多到像是进了批发库。
虽然摆放显得凌乱，但给人一种想买什么相关器材都能买到的感觉——考虑到这一点，也许是故意布置成这样，然后趁客人为了省麻烦，不管买什么都直接来这家店里的心理，溢价出售商品的也不一定。
奸商！
简直和卖猪肉用红色生鲜灯，让人看不出肉的新鲜度一样可恶！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进了店，渡边彻难以克制男性对摄影器材感兴趣的本能，左瞧瞧、右看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研究展示的商品。
和他比起来，清野凛直截了当地找到店员，把自己想拍什么样的电影告诉对方，让对方帮忙推荐器材。
摄像机、三脚架、稳定器、用于收音的挑杆话筒，还有具有轨道跟拍、推拉镜头、升降拍摄功能的小滑轨等等。
心里计算出总计金额，清野凛手抵下巴，呢喃自语：“比我想象的要贵，奖金完全不够。”
“奖金？什么奖金？”渡边彻收起当做自拍杆玩的挑杆话筒。
“关东大赛拿了金奖，学校给两个社团的。”
“那我的那……”
“想都别想。”清野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咱能不能讲讲理？作为双簧管独奏，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清野凛冷笑着看他：“电影是你要拍的吧？”
“这……没错，是我要拍的，但吹奏部的那一份呢？你该不会偷偷挪用吹奏部的奖金，给人类观察部拍电影吧？”
“当然。”
“喂喂，那可是别人的钱。”渡边彻赶紧提醒道。
“放心。”清野凛自信一笑，“只要实现电影盈利，把钱从学生、还有来学园祭参观的人那里赚回来就行。”
“……清野同学，你现在就像偷偷挪用公司财产，企图通过赌博赚钱的不法分子。”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然后轻咳一声，意思是‘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差不多可以适可而止’。
渡边彻读空气——认怂——向来有一套，所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奖金全部用上也不够吗？”
“嗯。”
“你作为制片人，自己出一点钱不就行了吗？”渡边彻提议道。
邻近月底，九条美姬这个月给他的一百万円用得差不多了。
虽然他自己卡里有一亿円以上的数额，但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事后被九条美姬问到，解释起来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凉宫春日能拉到赞助，我就不行吗？”清野凛斜了渡边彻一眼，然后找到店员，交谈起来。
为什么要和二次元女主角比呢？
渡边彻想到凉宫春日怎么搞到《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的器材：女主角朝比奈实玖瑠穿兔女郎服装，拍广告“骗”来。
难道……
清野凛打算Cos兔女郎？
不得了，不得了，有这么好的福利，他们拍出来的电影，别说新宿区，就算在整个岛国上映也不成问题。
超越《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指日可待！
渡边彻胡思乱想时，发现和店员说话的清野凛正指着自己。
“诶？”
等等等等。
‘我可不会穿兔女装！’渡边彻赶紧走过去。
“你来得正好。”对渡边彻说了一句，清野凛又转头看向店员：“这就是电影的男主角。”
店员明显是出于礼貌才打量渡边彻一眼，对清野凛说：“客人，电影的男主角非常帅气，但非常抱歉，赞助这件事我真不能拿主意。”
“渡边同学，麻烦笑一下。”清野凛说。
“别人都说了，没有权利做主，就别为难他了。”渡边彻虽然不对除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以外的女生露出笑容，但也不会对一个男店员笑。
“他在撒谎。”清野凛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撒谎不撒谎的问题，关键是别人不愿意，你就别强人所难。”
“什么叫强人所难？拉赞助，不就是被赞助方，拿出自己所有的优势，尽力说服原本不愿意的赞助方吗？现在他不愿意，只是因为还不相信我们的价值而已。”
“那个，清野同学，”渡边彻为难道，“我说的强人所难，是指你逼我笑这件事。”
清野凛深吸一口气，输给他似的开口：“是你提议拍电影的吧？”
“是我……”
话没说完，清野凛抛过来一个摄人的眼神，逼迫他赶紧笑。
渡边彻只好投降。
他对男店员苦笑着说：“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保证会让很多人看到这部电影。”
男店员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
渡边彻背后发凉。
不愧用红色生鲜灯的奸商，连心灵都是坏掉的！
一旁的清野凛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您，您是？”店员结结巴巴开口询问。
在清野凛眼神下，渡边彻只好尽力维持微笑，准备自我介绍。
但那店员却突然鞠了一躬，把两人吓了一跳。
“渡边少爷！”店员恭敬地喊道。
渡边彻回忆自己那个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工作的老爸，难道是豪门弃子？然后他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等等，”他反应过来，手指着脚底：“这里是九条家的产业？”
“是！”
“那就好办了。”渡边彻扭头对清野凛说，“我给美姬打个电话，让她给我们赞助怎么样？”
九条美姬应该很乐意成为他们的投资人，然后对清野凛指手画脚，把资本主义的丑陋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不用！”店员连连摆手，“渡边少爷的话，这些器材可以打最大的折扣，钱完全够了！”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让她拿主意。
清野凛对店员说：“谢谢。我们会在电影帮忙宣传贵店。”
结完账后，清野凛和渡边彻拿着各种各样的器材走出店。
迎着晚霞，两个穿神川高中校服的少男少女，走在新宿街道上。
“为什么不让店员送到学校？”渡边彻右手搂着三脚架，左手扛着挑杆话筒。
“因为我需要现在开始熟悉器材。”挎着两个书包的清野凛，拿着单反对准远处落日下的天桥。
“那送到你家不行吗？”
“这是对你用《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骗我的惩罚。”
“……”理亏的渡边彻，只好乖乖充当搬运工。
八月底的下午六点，气温也不容小瞧。
走上天桥，实在走不动的渡边彻提议休息一会儿。清野凛轻轻点头，雪白肌肤上也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两人在天桥中间，把东西放在脚边，享受只有静下心才能感到的淡淡晚风。
清野凛已经弄清楚单反的操作方式，对准天桥下轰隆而过的电车拍了一会儿。
看了看效果，带着这个镜头也许能派上用场的想法，点击保存。
随后她把目光看向身边一身校服的渡边彻。
晚霞照在他俊秀的侧脸，染上淡淡红晕，看起来神采飞扬，非常耀眼。
清野凛不得不承认，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家伙，的确非常帅气。
她举起单反，把看着铁轨发呆的渡边彻录下来。
听到机器声，渡边彻从发呆中回过神，没管为什么现在就对着他拍这件事，问：“剧本你打算写什么？”
“不是说了吗？异世界的人来到本世界，变成了渡边彻。”看着保存下来的视频，清野凛暗自点头。
这段也能派上用场。
“然后呢？千万别告诉我是英雄救美，地点在御茶之水，被救的女孩子其实是恶魔。”
“英雄救美……御茶之水……恶魔……”
看清野凛一副已经以三个关键词，开始构思情节的样子，渡边彻连忙站直身体：“我胡说的，千万别当真！英雄救美太俗了！”
清野凛没理他，自言自语道：“你来到这个世界，拥有拯救少女可以获得奖励的能力。”
“……”
“敌人是夺取少女灵魂的恶魔，实力一个比一个厉害。你只要拯救少女，作为卡面来打而言，会获得更强的能力。结果最后，却被一位化作少女的狡诈恶魔，在御茶之水杀了。”
满头大汗的渡边彻，心底直冒凉意。
“神大人，麻烦别说了！”
“这个剧本不行吗？”清野凛微微皱眉。
“不是不行，怎么说呢，感觉不会火。”
“那你有什么感觉能火的剧本？”
渡边彻哪有什么剧本？
不过反正不能被化作少女的狡诈恶魔，把他在御茶之水杀了。
“要不这样，”渡边彻看着眼前的清野凛，“我是来异世界某个公司的工作人员，目的是为了从这个世界带走女主角，给一位富人更换身体，延长寿命。但这位少女却不知道为什么拥有看穿谎言的能力，一眼就看出帅得一塌糊涂的男主角其实是个坏人。”
“……”清野凛摆弄单反的动作一顿。
“但少女没有逃避，反而主动和男主角说，只要他完成自己最后的三个心愿，就主动跟他走。”
“什么心愿？”清野凛抬起眼帘看着渡边彻。
“谈一场恋爱？”
清野凛惊讶地微微张开樱色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渡边彻：“你确定要和女主角谈恋爱？”
“不行吗？”渡边彻困惑地看着表情有点点可爱的清野凛。
“九条美姬呢？”
“嘶——”渡边彻倒吸一口凉气，为了躲避剧本杀，差点要被现实杀。
他连忙改口：“那就不要恋爱因素。打棒球、做兼职，要不干脆参加音乐比赛，把自己的音乐传达出去，怎么都可以。”
“继续。”清野凛一副这段剧情没意思的表情。
“男主角不知不觉被感动了，在做更换身体的手术时，帮忙干掉富豪，让少女以富豪的身份活下去，怎么样？”
“嗯——”清野凛想了想，“然后结局是：女主角拥有权利和财富后，为了不暴露自己，把男主角杀了。”
“为什么我一定得死啊！太奇怪了吧！”
路过天桥，费劲推着自行车的一个男生，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冲美少女大声说话的渡边彻。
“男主角死，和你有什么关系？”清野凛奇怪地看着他。
“……总之，男主角不能死。”
“反转才更有意思。不过具体剧本我会自己决定，你的姑且当做参考。”清野凛在脑海里构思剧本，看向远处。
晚风习习，路上出来散步的人多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看向还在抗议男主角绝对不能死的渡边彻。
“明天晚上，明治神宫外苑有东京最盛大的烟火大会，这么好的素材，我想把它拍在电影里。”
“但现在预算全部花光，演员未定，剧本没有。我不想死。”
“今晚我会努力围绕烟火大会写出一幕，然后白天选好演员和拍摄地点。”
“嗯，加油，不过不要熬夜。我不想死。”
“再说吧。”清野凛拿起书包，“回去吧。”
渡边彻一口气把器材靠在双肩上，边朝天桥楼梯走去，边唠叨：“记住了，我不要死，要活的。”
“我会考虑的。”
“真的？”
“让你死的不会太惨。”
“喂！我是你朋友吧！”
“你好吵啊，能不能安静一点。”
好不容易到了清野凛的高级公寓，渡边彻已经累得一身汗。
“想喝什么？”清野凛打开冰箱门问。
“麦茶，加冰。”
“给。”
“谢谢。”渡边彻喝了一大口。
看着满足的渡边彻，清野凛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不会在茶里放了迷情药吧？”渡边彻警惕地看着她。
“赶紧喝。”
“真的放了迷情药？什么状况？难道是对我坚持锻炼的身体有想法？抱歉，你目的性太强，手段也太不光彩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喝完走人。”清野凛拿起笔记本，开始思考剧本。
“……”

第114章 演员
八月二十七日，明明暑假结束就在眼前，但秋天的凉意却迟迟不来，大概还在西伯利亚平原上和土豆较劲。
清野凛爬上漫长的斜坡，站在学校那颗巨大的橡树下，才感觉稍稍凉快一些。
远处操场上空无一人。
听渡边彻说，棒球部努力了一个夏天，终于获得甲子园‘赛场上特设观众席’的门票。
她还记得听到这段话时，下意识询问什么是特设观众席，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
他这个人关键时刻非常值得信任，但平时说话太让人火大了，简直气死人。
稍稍休息，她加快脚步朝音乐教室走去。
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剧本，导致今天起晚了，现在已经快到训练时间。
靠近校舍，立马听到各种各样的乐器声，旋律有比赛曲，也有吹奏部将在文化祭上表演的几首曲子。
仔细听了听，没有双簧管的声音。
真是少见。
渡边彻技术好得让人惊讶的程度，和他勤奋的程度成正比，就算休息时间，他也会继续练习，今天是怎么了？
和她一样，因为构思剧本，起晚了吗？
清野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决定等他来了，好好嘲笑他。
脚步不知不觉变得轻快，转眼间上了社团大楼三楼，来到音乐教室门前。
拉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一下子扑面而来。
其中就有她认为迟到的渡边彻的声音。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丽奈姐的球迷，不，粉丝！”
“渡边！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才是丽奈姐的零号粉丝！资料视频都是我收集的！”
“别争了！我才是，我从娘胎里就推丽奈姐了！”
“娘胎？告诉你们，我渡边彻上辈子就是丽奈姐的粉丝！”
……
清野凛惊讶地看着教室角落不训练，围着手机争吵男生们。
“清野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清野凛看向和她打招呼的玉藻好美，指着男生们问：“他们在干什么？”
玉藻好美露出非常唾弃的表情：“在看其他学校吹奏部的一位女生，实力很强的小号手。”
“小号手？”清野凛陷入沉思。
到底是怎样的水平，才能让渡边彻这样水平的演奏者，抢着做粉丝？
自己最擅长的乐器也是小号，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水平的确不如渡边彻，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女生又有多少差距。
“嗯。她还是她学校吹奏部的独奏担当，听说在升学的时候，有很多高中给了保送名额，但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实力不强的北宇治高中，结果今年北宇治就进了全国大赛。”
玉藻好美解释完，发出一点也不淑女的咂舌声：“但那群渣滓不是在佩服人家的演奏水平。”
“那在说什么？”清野凛好奇道。
“胸部。”
“……胸、胸部？”清野凛不太肯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那群臭流氓还说，在全国大赛上问那个女生要签名。不过，看起来是挺大的。”
清野凛没睡醒的头开始发晕，手习惯性地揉在太阳穴上，良久，才发出有史以来最无力的叹气声。
……
度过极其痛苦的上午，渡边彻在水池边用羽毛清洗完哨片，又用冷水洗了脸。
今天的清野凛简直像是辛苦工作一了天，回到家看到丈夫在玩游戏的中年妇女——没问题也给你挑出问题，逮住就骂。
稍稍犹豫，渡边彻还是决定回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吃午饭。
不能怕了她！
走进活动教室，清野凛正吃着午饭，手边放了一本《大师镜头——低成本拍大片的100个高级技巧》。
渡边彻瞥了眼作者，克里斯托弗&#183;肯沃斯，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么认真？”从冰箱里拿了吃的，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清野凛没理他，依旧边吃边看。
渡边彻没话找话：“文化祭是用来享受的，又不是非做不可或者一定要做的非常出色，抱着青春无悔的想法，随意点不好吗？”
“总比时间浪费在研究女人胸部上强，是吧，渡边同学？”清野凛没好气地揶揄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对方，“我都说了我是专业研究腿的，胸部不是我的课题。”
“啊啦，是这样吗？”
“你比我清楚吧，能看穿谎言的清野同学？”
“那那个丽奈是什么情况？”
“……”轻咳一声，渡边彻摆出单推粉该有的气势，“‘那个丽奈’？！注意你的措辞，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丽奈姐！”
清野凛现在的眼神，该说是露出瞧不起，还是嫌弃呢。
总之，在她的注视下，渡边彻放弃了他的丽奈姐，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沉默地享用起午饭。
‘可恶，丽奈姐，就算我身体被敌人压迫，内心依然是你的球迷！’渡边彻把炒面面包咬下一大口，眼睛盯着清野凛，嘴里使劲咀嚼。
他的胡话也只能在能看穿谎言的清野凛面前说说，对方知道他在开玩笑。
要是在九条美姬面前……
丽什么，什么奈，他渡边彻根本不知道这位胸部很大的女生叫高坂丽奈。
吃完午饭，渡边彻问起剧本的事。
“镜头想到了吗？”
清野凛点点头：“我想拍一组‘男主角在空中和烟花怪大战，烟花怪变成最绚丽的烟花后，男主角解除变身时，正好被人群中的女主角看到，两人对视’的镜头。”
“事到如今，被不被发现我已经无所谓了，但先说好，我可不会飞。”
渡边彻的回答，很有他一贯胡说八道的特色，清野凛不讨厌，但不妨碍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她收起吃完的便当盒，“找一栋最靠近神宫外苑的大厦，在楼顶拍打斗场面，最后把大楼P掉。”
“事情要是能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想不明白威亚存在的意义在哪。”
清野凛也意识到这样不可行，但她第一次拍电影，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先把镜头拍下来，剪辑的时候如果效果不好，不用不就行了？总之先收集足够的素材。”
“有道理。女主角你准备选谁？”
“玉藻同学。她应该会同意帮忙。”
“……”渡边彻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清野同学。”
“嗯？”
“我能说说我的看法吗？”
“嗯。”
“为什么一定要拍超能力战斗的电影呢？我们没有足够的预算去做特效吧？”
“你有什么建议？”
“没钱我们就拍低成本的电影，比如说借鉴《情书》，再把故事地点从冬天放在夏天。”
“具体说说看。”喜欢《情书》小说的清野凛来了兴致。
“在夏天最后一场烟火大会，准备去赴约的男主角，为了救失足掉进河里小孩牺牲了。女主角没有等到男主角，最后烟火大会结束，才知道男朋友已经死了。在参加完葬礼，在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主角妈妈交谈时，男主角妈妈偶然说起男主角有一位和女主角长相酷似的青梅竹马，但从小就分开。”
“男主角喜欢的是青梅竹马？”
“这点可以留白，随你喜欢。男主角只需要一开始露个脸，最多最多偶尔出现在女主角回忆里，比如说学校走廊、图书馆之类，这些地方都不要钱。”
清野凛想了想，赞赏着点点头：“想不到你全是胸部和腿的大脑，也有当编剧的素质。”
“哪里哪里，我只是善于求生而已。”渡边彻实话实说。
“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什么？”
“跳河救人啊。”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老实说，我对游泳很有自信，这点你应该清楚吧？死在河里太丢面子了。”
不理清野凛要杀人的目光，渡边彻继续说：“要不改成心脏病发作？这样还不需要找小孩演员，毕竟水戏对我们来说还是存在风险的，大人也不放心。”
“你以为是韩剧吗？心脏病发作？改成被小偷用刀捅死。”
“我对被桶有阴影，不过谁让我是演员，不是偶像呢，为了拍戏，克服自己的弱点也是应该的。”
“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清野凛没办法似地说，“而且前不久接受采访，你不是说自己要成为像木村拓哉一样的偶像吗？”
“把木村拓哉说成偶像，我亲爱的妈妈会杀掉你的，不骗你。”
“木村拓哉是什么都行。”清野凛站起来，“今天下午吹奏部自由练习，我们去明治神宫取景，给你找一个好的死亡地点。”
“男主角是男主角，我是我，清野神大人，唯独这一点，我衷心希望您能弄清楚。”
“咦？我没和你说吗？我决定的男主角名字就是渡边彻。”
“没有！”渡边彻回答。
“啊啦，我以为渡边同学能看懂我的眼神，不说话就能明白我的想法呢。”
“……你故意的吧？！”
清野凛把肩上长发撩到身后，得意地嘲笑道：“是啊，你又能怎么样呢？”
“……算了，这次就当我把我的名言使用权授权给你。”渡边彻决定不和女人计较：“女主角我会想办法在今天烟火大会之前说服美姬，其他女人都不要。”
“专一的男人我不讨厌。”清野凛点点头。
“咱就是全天下最专一的男人，你可别爱上我哦。”
“可是……”清野凛可爱地歪着头，“渡边同学，我怎么记得你不喜欢九条呢？”
“……”
这家伙。
渡边彻决定把她开除女人籍，以后有机会绝对要收拾她！
两人约好先回家，把校服换成常服——渡边彻还有双簧管要放回去，然后在距离车站更近的清野凛公寓楼下集合。
在这之前，渡边彻先乘坐电车去了九条美姬的公司。
没有工位牌的他，原以为需要说出自己是谁，然后等前台通知完九条美姬本人后，才能进去。
结果一走到门口，保安立马冲他鞠躬，很有精神的‘渡边少爷’同时喊出口。
不太适应的渡边彻，不断和不同的人互相行礼，畅通无阻地上了通往顶层的电梯。
不太妙啊。
从昨天一家普通店员都能认出他来看，九条美姬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了九条集团所有员工，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主动获取未来男老板的情报，方便拍马屁或者不得罪。
都怪这该死的魅力。
如果再接受采访，渡边彻一定会说：“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是魅力只有8点，每天打工，想着怎么省钱的日子。”
电梯到了三十八层九条美姬的专属办公楼，没找到她，又上了三十九楼。
豪华顶层一眼看去，空荡荡不见人影，渡边彻四处找了找，最后在卧室找到正在床上睡午觉的九条美姬。
她衣服也没换，直接躺在上面，睡脸如夜晚将将开放的海棠花。
“美姬，美姬。”渡边彻轻声喊了两声。
九条美姬缓缓睁开眼，半垂着眼帘，语气慵懒：“你给我正坐。”
“啊？”渡边彻愣在那里，怀疑她是不是没睡醒。
九条美姬目光看着渡边彻，一言不发。
渡边彻只好投降，乖乖坐好。
“昨天去哪了？”睡美人一样躺在床上的九条美姬，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学校，在为全国大赛和文化祭做准备。美姬，等全国大赛我要让你大吃一惊。”
渡边彻说得津津有味，九条美姬却一直冷笑着俯视他。
渡边彻说不下去了：“我到底怎么了？难道在梦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和清野凛关系不错啊。”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没有的事！诬蔑！”
九条美姬笑了一声。
渡边彻突然想起似的说：“啊，你该不会是在说买摄影器材的事吧？那是为了文化祭！美姬你也知道，每个社团必须拿出活动，我们打算拍电影。”
“真的是这样？”
“我对着千代田区发誓，如果我撒谎，就立马刮暴风。”
“少油嘴滑舌！”九条美姬训了一句。
“真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拍电影的事，说服你做我的女主角来了。”
九条美姬纤细白皙的右手五指，在白色被褥上敲了敲：“女主角？”
“清野凛打算让其他女生做女主角，这种事我怎么会答应？不管是不是电影，我的女主角只有美姬你一个人。”
九条美姬睁开眼看着渡边彻：“还算你有点良心。”
没良心就死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有良心吧？
渡边彻看九条美姬又没睡醒似地打了一个哈欠，说：“没睡醒？那你先休息，我下午再来和你说具体的事情。”
说完，他起身朝卧室外走去。
“回来。”
渡边彻回头，已经闭上眼睛的九条美姬，拍着大床空出的位置：“你躺这儿。”
“啊？”
“怎么？不乐意？”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来吧。”
渡边彻爬上床，躺在属于他的位置，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转身，把九条美姬搂住怀里。
“别乱动。”九条美姬拍了他一下。
渡边彻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悄悄伸过去。
九条美姬眼睛也不睁，打了他手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渡边彻又把手伸过去，这次九条美姬没打他，而是仍由他搂着。
“只准睡觉知道吗？”
“我就是这样想的！”
“手拿上来！”

第115章 明治神宫外苑摄影二三事（1）
从九条美姬那睡完午觉回来，渡边彻洗了澡，换上常服，朝清野凛的公寓走去。
等快到了的时候，在line上发消息通知她可以下楼。
「直接上来吧」清野凛回复。
「咦？可以吗？」
「？」
「女同学邀请男生去家里，而且还是单独居住的公寓……是那个意思吧？是可以做那个吧？虽然我洗了澡，但是不是要先去一趟药局？」
不经大脑思考地把消息出去，看到提示‘已读’，渡边彻瞬间后悔了。
十六岁的他，搂着身材妙不可言的九条美姬睡了一中午，现在满脑子下流思想，说话间不经意太随意了。
他虽然喜欢开玩笑，但不会随便对女孩子说这些，更何况对方还是他心里尊敬的清野凛。
正当渡边彻做好挨骂的准备时。
「不用」
看着手机的简单回复，他愣住了。
「那个……清野同学，你这个‘不用’，到底是没明白我在说什么，还是说……不用去药局？」渡边彻仔细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地输入文字。
心情陷入犹豫。
如果是后者，到底要不要上呢？说的是上楼。
「你以为我会接你无聊的荤段子吗？赶快上来搬器材！」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渡边彻收拾好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心情，走进已经自动打开的公寓门禁，乘上前往清野凛房间的电梯。
刚走进去，就看到她那张不耐烦的清丽脸蛋。
“怎么现在才来？”清野凛说道。
“电梯就那么快，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我跑楼梯吧？”
“我是说，回家换衣服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洗澡啊。”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不说话。
“好吧。我坦白，还睡了午觉。”
“让我在这里傻等了两个小时，做好切腹谢罪的准备了吗？”
“清野同学，请注意你的表情，还有语气，杀气太足了。”为了不切腹自杀，渡边彻把自己唯一干得正经事说出来：“其实我是去找美姬了，说服她出演女主角，晚点她会来和我们集合。”
“真话，但睡午觉和洗澡也不是说谎。”清野凛没打算放过他。
“你不也洗澡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渡边彻能闻到从清野凛身上洗发水味道，十分清新。
“我是一直等不到你人，才去洗澡，害得我穿了两次服。而你的性质是……”
“清野同学，这身衣服太好看了。不过怎么说呢，就你的身材和长相，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说话被打断的清野凛，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换上的私服，杏色无袖衬衫，水蓝色的及膝裙。
清野凛张开嘴巴，还要说什么，渡边彻又抢先说道：“不过很麻烦啊，你这么漂亮，今天晚上看烟火的人又多，我会很担心你，到时候你可别离开我身边。”
清野凛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吞回去，视线看向三脚架、挑杆话筒和小滑轨，又瞄了渡边彻一眼。
“……去拿吧。”
“遵命，部长！”
苦等两小时的清野凛消完气，两人各自拿着器材，离开公寓。
……
电车哐当哐当摇晃前进，从四谷站开往明治神宫外苑的总武线上，新宿区的风景由前而后逐渐流逝。
像士兵抱着长枪一样抱着三脚架和挑杆话筒的渡边彻，不断应付着车厢内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旁边有一个还不能走路的小孩，仰着大大的脸，睁着他圆溜溜的明亮眼睛，伸手想去摘话筒。
抱着孩子的妈妈，在给他擦从嘴里留下来的口水。
“我感觉我们得招聘一个杂务。”渡边彻突然开口，一脸严肃。
“不用。”清野凛在用手机搜索明治神宫外苑，看能不能找到合适摄影点的情报。
“我毕竟是男主角，不是杂务，拍戏的时候，总得有人来举话筒吧？”渡边彻只是想找一个苦力。
人都想好了，国井修和斋藤惠介随便挑一个。
“你以为我会想不到这些吗？这场戏你没有台词，不会用到话筒收音。”
“那你让我带出来干嘛？”
“你没有台词，女主角有台词，到时候你要兼职做杂务。”清野凛认真看着手机里全是杏树的图片，嘴里毫不客气地说道：“老是一天到晚想些下流的东西，脑袋再聪明也会被社会淘汰，渡边同学。”
“这你就冤枉我了，清野同学。我每天有七个小时的睡觉时间——还不算午睡，也就是说，至少有七个小时，我是不想那些东西的。”
清野凛抬起头，漠然的视线射过来。
“……”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一旁的小孩放弃摘话筒，伸手来拿长杆，渡边彻下意识把器材搂紧了一些。
可恶，他搂九条美姬都没这么紧！
“下一站，信浓町，信浓町。”
喇叭里传来到站广播，两人在小孩被他妈妈拍了一下的哭声中，下了电车。
车站外全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很难想象前方就会有一大片园林美景。
“渡边同学，你想死在这里吗？”清野凛指着前方的斑马线说。
“……都说了死的是男主角！不是我！还有，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死了人，烟火大会真的会照常举行吗？”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只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让你去世了。”
“都说了不是我了。”渡边彻无力道。
他决定了，等电影拍出来，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清野凛亲自录一句：演员是演员，和现实任何人物都不挂钩，姓名相同纯属巧合。
顶着太阳走了没多久，就看到那块写有【明治神宫外苑】的蓝色牌子。
走进去，立马就能看到一块标注了晚上烟火大会时间、赞助商、观光点的标牌。
里面的人非常多，甚至已经有警察在指挥秩序，明明距离烟火大会还早。
以全家人和情侣为单位的群体，在神宫银杏道下拍照，从刚刚搭建好的摊子上买吃的。
夏季的银杏树翠绿，高大粗壮的并立在道路两侧。
银杏枝繁叶茂，阳光没能穿透树顶，只有碎片一样的光斑落在地上。
“人太多了。”清野凛微皱着眉，斑驳的阳光贪婪地亲吻她完美的侧脸。
直视这幅画面对成为一个专一的人没有任何好处，渡边彻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嘴里应道：“这是当然，毕竟是夏天最后一场烟火大会。”
“再找找吧，看能不能找到人最少的小道，看不到烟花也不要紧，总之要让你死的无人问津。”
“……渡边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居然脑袋不正常到跑到没人的小道上去。”
清野凛听着渡边彻看似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吐槽她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她浅笑着说：“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热恋期间的情侣，会拼命想办法避开人群，故意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吧？”
渡边彻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了？”清野凛回以疑惑的眼神。
“你故意提议去人少的小道，难道是想和我酝酿情侣热恋的氛围吗？我承认单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有不健康的想法，但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我有足够的素养，是不会在拍戏的时候和……”
清野凛拿着单反，转身朝人群稀疏的地方走去。
“诶，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等等，这里我不熟……不是，我说了要保护你，清野同学！部长！”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条没有半个人影、铺满落叶的狭窄人行道。
清野凛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边，渡边同学。”她轻轻招手。
“都说了，让你别离开我身边，保护美丽的少女是卡面来打的天职。”肩膀上扛着器材的渡边彻，说着卡面来打听绝对给他一击骑士踢的话，从远处走来。
“我会注意的。”清野凛点了点头，“快把东西放好，我要尝试不同的拍摄角度，对了，你有九条美姬的照片吗？”
“照片？”
“嗯。”
“没有。拿来做什么？”
“有用。你现在问她要一张，快点。”
“真是麻烦啊。”渡边彻把三脚架和长杆话筒放好，用手机给九条美姬发消息。
「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
「有用」
“拿到了吗？”清野凛调好单反的参数。
“没有。”刚说完，手机响起提示音，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弹出来。
“……”无人小道上陷入沉默。
应该是坐在靠背椅上，翘在豪华办公桌上的双腿修长笔直，脚上的黑袜脱掉一只，平时藏在袜子里的脚趾，指甲剪得整齐又漂亮。
这让人移开不视线的双腿，从快要滑落的裙子底下探了出来。
但裙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滑落，因为这是照片，就算有后续，从照片里也看不到。
渡边彻缓缓看向清野凛，她正捏着好看的鼻梁，闭着双眼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趁清野凛没注意，渡边彻以<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的反应、<大师级&#183;双簧管>的手速，点击【保存】、【删除记录】，然后给九条美姬发语音。
“大白天你在干什么？我要的不是这种照片！普通的生活照！”
清野凛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漂亮的眼帘，像是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似的呢喃自语：“真是难以置信。”
说着，她还轻轻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在把刚才的‘腿照’在记忆中删除。
“嗯哼。”渡边彻轻咳一声，“我身为一个‘腿部研究员’，女朋友为了支持我的事业，偶尔给我实验素材也是很合理的吧？”
清野凛压住自己的裙摆，微微转过身去，警惕地看着他。
“……”
就算是渡边彻，都有些不好意思。
再这样下去，他在清野凛眼中快要变成变态了。
就在他开动他满脑子全是腿的大脑，想办法挽回形象时，九条美姬发来了正常的生活照，配了「你办事要求真多，有了袜子、腿照还不满足？」的文字。
渡边彻赶紧把文字删掉。
这边也把他当变态了？
这一打断，他也懒得去挽救形象，反正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清野凛自己就会发现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正直的人。
“照片要到了，然后呢，导演？”
“你站在这里，用出你最深情的表情看照片，要隐隐带有一丝思念。”清野凛松开裙摆，指着树荫间，一束阳光正好洒落的位置。
“看现女友的照片，其实心里想的是青梅竹马吗？”渡边彻目光在清野凛轻微摇晃的裙子上扫过，极快地看了眼她的腿，以讨论剧本的专注神情问道。
“看来你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清野凛满意地点点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变态。”
“等等，先不说那是为了研究，是她擅自发给我的，我看我女朋友的腿也变态？没这道理吧？”
“那你刚才在看哪？”原本还一脸和煦的清野凛，突然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你注意到了啊。”
“好看吗？”
渡边彻还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但一想到清野凛能看穿谎言，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好看。”他由衷地点了点头，怀着圣洁的心情，绝不是在耍流氓。
“呵。”清野凛冷笑一声，“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指导。如果让我不满意，刚才来的路上，指挥交通的警察会把你带走。”
“你居然用身体勾引我？太卑鄙了。”渡边彻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柄在清野凛手里。
渡边彻怀着被拍了不雅照的女演员心态，在邪恶导演清野凛的指导下，开始拍摄即将在文化祭上播出的电影的第一幕。
依照指示，故意让阳光照在他侧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是九条美姬的生活照。
“表情。”清野凛提醒。
渡边彻酝酿了一下，怀念起岩手县老家，想起为了不被大风吹倒，冒着狂风抢收庄稼的父母。
思念中双眼微微有一丝湿润。
他把照片放大，和只留下一张脸的少女，怔怔对视。
然后又突然把照片缩小，把手机收起。
双手随意地插进兜里，闭着眼睛仰起头，仍由那一束阳光抚摸那张在想着谁的脸。
清野凛用镜头，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在明治神宫外苑，远处热闹喧嚣声中，那个穿着白衬衫，运动鞋，面无表情的美少年，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

第116章 明治神宫外苑摄影二三事（2）
“怎么样？”渡边彻收拾好心情，好奇地问道。
清野凛重新看了一遍，点点头说：“不愧是满嘴谎言的渡边同学，演技值得肯定。”
“总感觉你在骂我。”
“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完全没有，演技得到夸奖我很高兴。”
清野凛白了言不由衷的渡边彻一眼，手上点击刚刚拍下的视频：“你看吧。”
渡边彻把头凑过去，正准备看，却发生了意外——林子里的风吹过清野凛的头发，传来一阵让他感觉非常舒服的香味。
渡边彻目光情不自禁地移到少女的侧脸上，肌肤洁白，明亮的双眼专注。
刚洗过的乌黑长发根根分明，没有一丝重量地轻轻摇曳。
一分钟的镜头很快过去。
“怎么样？”清野凛抬起头轻声问，却正好撞上渡边彻的视线。
两人靠得非常近，她自己被风吹起的发丝，不时滑过渡边彻肌肉紧致、线条优美的修长手臂。
“确定要用这样的镜头吗？”渡边彻站直身体，远离少女两步。
远处神宫球场的喧嚣声，隐隐约约重新传入耳中。
“……有什么问题吗？”清野凛把落在肩头的长发拂去，眼神不自觉地偷偷看向渡边彻的手臂。
近距离一看，他的手臂居然这么粗，明明整个人看上去偏瘦。
“比起拍电影，我突然感觉拍写真说不定能赚一大笔钱。”
清野凛有那么一瞬间呆愣一了下，镇定下来后，没好气地说：“麻烦你自恋也有个限度，渡边彻先生。”
“这是自信，就像你认为所有人都喜欢你一样，清野凛小姐。”
清野凛冷笑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去哪啊？”渡边彻得意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能在和清野凛的对话中占据上风，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知道，至少他是。
“警察。”
“诶？等等等！”
渡边彻连忙追过去，走了两步，想起放在一旁的三角架和长杆话筒，又跑回去拿。
等追上清野凛，她已经走出这条幽暗偏僻的无人小道。
“清野，清野同学，清野神大人，部长，一句话，我就说一句！”
清野凛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句话，你说。”
“那两句……”
渡边彻话没说完，清野凛头也不回地继续朝远处走去。
“错了错了，真错了！我自恋，我胡说八道，我不拍写真了。”
渡边彻像条缠着天鹅不放的癞皮狗似的，跟在清野凛屁股后面。
直到走进一处树荫，清野凛才停下脚步。
她看了眼装出可怜兮兮样子的渡边彻，毫不客气地说：“我渴了，给我买瓶水。”
“没问题，但报警这件事……您看？”
“我有说要报警吗？”清野凛疑惑地看着他。
“……你骗我？！”
“我从不骗人。快去吧。”轻描淡写地说完，清野凛在长椅上坐下，然后把单反对着远处主持秩序的警察，还有鱼贯进入神宫球场的人群。
渡边彻气得咬牙切齿，因为清野凛从不撒谎，一时间竟然真的以为她要去报警。
不过，也是因为他亏心事的确好像做得多了那么一点点。
帮清野凛买水是答应过的事，渡边彻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言而无信。
附近就有一台写着‘中奖率千分之七！！！’的白色自动贩卖机。
渡边彻拿出钱包，里面只有一枚100円的硬币，只好塞了一张千円纸钞，买了一瓶乌龙茶和波子汽水。
找零叮叮当当地落下来，毫无疑问没有中奖。
千分之七的概率都能中的话，他渡边彻也不至于把系统半废弃地放置在那里。
这样想也不对。
如果不是担心表现出异常被九条美姬发现，他现在应该是体力突破人类极限、贩卖水果刀和化妆品的商界新星。
“太慢了。”清野凛抱怨道。
“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一会儿。”把已经布满水珠的乌龙茶递给她后，渡边彻也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在太阳下走了很久，早就渴了，立马喝起来。
补充完水分的清野凛，脸上略显满足地把还剩一大半液体的宝特瓶放在一边，重新拿起单反，镜头对准密集的人群，不断拍摄着素材。
远处茜色的晚霞中，有划破天空的飞机云。
坐在夏日树荫下的渡边彻，朝着空中比划汽水瓶子，想象飞机飞进了瓶子里，然后品尝飞机味道似的喝一口波子汽水。
两人在长椅上一直待到女主角九条美姬登场。
一身黑色长裙，腰上紧紧缠着一条腰带，凸显出紧致的小蛮腰，整个人像是暗夜里的女妖精，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往这里走来。
渡边彻感觉这身衣服很符合他的研究方向，但清野凛却皱起眉：“这身衣服和形象差距太大了。”
“那就把女主角改成我的形象。”九条美姬说出十分符合她形象的霸道话。
“既然答应了出演，麻烦你遵从剧本。”
“那也要看什么剧本。”九条美姬嗤笑一声。
清野凛冷着脸，从编织袋一样的包里，拿出包裹在透明书皮里的剧本，递给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呵呵笑道：“抄袭？”
她没有看过《情书》，不过躺在一张床上睡午觉的时候，动手动脚不睡觉的渡边彻和她大概说了剧本的来源。
“这是高中生的文化祭，吹奏部吹要收费的音乐，话剧部排练热门话剧，人类观察部改编热门电影，有什么问题吗，九条同学？”清野凛一连串的排比，气势十足地直视九条美姬的眼睛。
“没问题。”九条美姬把剧本还给清野凛，“只是改编得很普通而已。”
“你要是不想出演，现在可以走，女主角我会找其他人。”清野凛把剧本放回编织袋。
渡边彻默默收回想去拿剧本的手。
他还没看过呢。
算了，解决眼前的矛盾可比看什么剧本重要多了。
渡边彻走到九条美姬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半推半强迫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美姬，不管剧本怎么样，你都必须出演女主角！”
“你在命令我？”一坐下来，九条美姬习惯性地架起修长双腿，抱着手臂，摆出女王姿态。
“怎么可能？”渡边彻揉着她的细肩，“我不想和其他女孩子演男女主角，你就当满足我一个愿望，出演女主角，行不行？”
九条美姬闭着眼睛，感受着渡边彻拙劣的按摩技巧。
一旁的清野凛直皱眉，脸色难看。
渡边彻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这是为了剧组，你别捣乱。’
‘满嘴谎言的男人，令人恶心。’
具体是不是翻译成这样渡边彻不知道，但清野凛看他的眼神的确非常嫌弃和生气，大概意思应该八九不离十。
清野凛完全不知道女主角如果是其他人，把柄多到怕警察的男主角会有多么凄惨的下场——榨干？他自己也不清楚。
渡边彻摇了摇九条美姬轻柔曼妙的身体：“你就答应我这一次，行不行？”
九条美姬小巧精致的鼻子发出无奈的呼气声：“我真是上辈子欠你。”
“太好啦！”渡边彻朝清野凛投去‘搞定’的得意眼神。
结果换来更加嫌弃的脸。
男主角太难了，真的。
渡边彻突然羡慕起干杂务的啊虚，用摄影机对准穿女仆装或兔女郎装的学姐，那才是正经男主角该做的事啊。
不过那是因为凉宫春日是导演，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喜欢的啊虚和其他女生演对手戏，换成九条美姬是导演，他也是杂务的命……
等等。
渡边彻看向他竖在椅子边的三角架、长杆话筒，还有刚买的饮料。
除了男主角，他这不已经干着杂务的活吗？
再考虑到购买器材的资金、剧本创作、挑选女主角，弄了半天，出资人、剧本作家、助理导演也是他。
‘啊，真想回到八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昨天，把那个瞧不起问卷调查、提议拍电影的家伙，用不沾血的水果刀捅死。’渡边彻手里捏着九条美姬的肩膀，目光无神地看着飞机云。
说服九条美姬后，在天黑之前，清野凛抓紧时间和她说戏。
“女主角和男主角约好在神宫球场检票口见面，一开始期待，然后等不到人……”
渡边彻发现，清野导演和九条美姬说戏的时候，倒是能分清楚女主角和九条美姬的区别。
也就是说，清野凛是故意把他和即将死掉的‘男主角渡边彻’说混。
等两人围绕剧本说完，渡边彻开口：“男主角死掉的戏份什么时候拍？小偷是你客串吗？”
“《情书》里男主角怎么死的？”
渡边彻奇怪清野凛为什么这么问，嘴里回答：“雪天登山，遇上雪崩死的。”
“导演拍出来了吗？”
“没……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已经死了吧？”
“你还不算无药可救。”清野凛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是，不是，是男主角已经死了！”一想到清野凛也许拥有和凉宫春日一样心想事成的能力，渡边彻对这一点就格外坚持。
他还年轻，就算运气永远不会好起来，但只要做到专一，最惨的结局也是变成‘九条彻’，和漂亮有钱的九条大小姐过一辈子，可不想这么早就死了。
清野凛不打算和他争论这一点，她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走吧。”
她拿着单反，把乌龙茶放进肩上的编织袋，朝神宫球场入口走去。
九条美姬两手空空，脚步轻盈。
渡边彻一口气把汽水喝光，抱着三角架和长杆话筒跟上去。
一开始还以为拍摄起来会很麻烦，比如九条美姬第一次拍电影，顾及周围人目光之类，结果进度快得超乎想象。
她神情自然地站在那里，偶尔看向清野凛的摄影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偶尔会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
仅仅只是这样，就有种在期待约会的少女感。
如果和自己约会的时候，也能表现出这样，变成‘九条彻’也不是不可以嘛——渡边彻已经被美色迷惑了。
周围大部分人都在用‘这个女孩超可爱’、‘是艺人吧？在拍电影吗？’的眼神看着她……们。
渡边彻真是佩服两位大小姐，他自己完全做不到旁若无人。
举着长杆话筒的他，比用单反对着九条美姬各个角度使劲拍的清野凛、被围观最严重的九条美姬两人，还要羞耻。
‘这也是修行，不在乎世人目光的修行。’想要变得了不起的渡边彻，不断催眠自己。
烟火大会开始前1小时，神宫广场会有一连串的表演，主办方邀请的全是些当下有名的艺人。
“渡边同学，报幕的声音一定要收录下来，这是电影显示时间流逝的最好证明，知道吗？”清野凛说。
“了解。”
此时两位大小姐已经休息，只有渡边彻一个人举着长杆话筒，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响起的报幕声。
收录完报幕声，又要收录艺人演出时，现场热闹的喧嚣声。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声逐渐变小，烟火大会开始报幕。
远远传来几声闷响，犹如流星般的十几条火星冲上夜空，短暂的暗淡后，‘砰——’地炸裂，红彤彤的火树银花，把明治神宫外苑映得一片通红。
烟火大会正式开始。
九条美姬在人群惊叹烟花的声浪中，焦急地给男主角打电话，但不管打几遍，显示的都是无人接听。
“咔。”清野凛喊停，检查了一遍视频后说，“可以了。”
“最后一组镜头之前我会回来。”九条美姬准备进去坐坐，顺便看烟火打发无聊时间。
“嗯。我留在这里，在这个角度拍几组女主角视角的烟火。”绚丽的烟花下，脸被照得通红的清野凛，认真地拍摄着。
九条美姬转身走向拍摄中途就候在远处的主办方。
正当渡边彻想着，如果不跟过去不知道可不可以时……
九条美姬突然回过头，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
渡边彻乖乖走了过去。
主办方弯着腰，伸手想帮忙拿他手里的三角架和长杆话筒，被他拒绝了。
两人明明没有买票，却直接来到神宫球场的贵宾席。
豪华的设备，能俯俯瞰整个球场的角度。
在烟火彷彿就在自己头顶炸开的同时，还有一种站在其他观众头顶的高贵感。
外界能买到最好的SS看台席，和这里也完全不能比。
伴随着“咚”“咚”炮弹般的响声，一簇簇火焰箭矢冲向天空，到了一定高度猛然炸裂开来，变成一个个姹紫嫣红的花环。
随后，七彩烟火好像瀑布一样，从夜空中掉落。
不等众人惊叹声结束，更多、更绚烂的烟花又炸裂开来。
一万发的烟花，络绎不绝，整个新宿区成了不夜城，天地一片惨白。

第117章 明治神宫外苑摄影二三事（3）
这场打着‘夏季最后一场烟花’名号的花火大会，时间从七点半到八点半，持续整整一个小时。
烟花是很漂亮，但看了超过十分钟会显得无聊，过了半小时的话，差不多就想走人了。
渡边彻左右看了看，低声对九条美姬说了一声，准备去吃点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同样感到无聊的九条美姬站起来。
此时烟花发射的砰砰声不绝于耳，焰火照耀下的她的脸蛋，还有夜风中摇动的裙摆和长发，渡边彻恍惚间觉得真的看到了暗夜妖精。
九条美姬双眸带着一丝笑意地看了盯着她看的渡边彻一眼，把手递过来。
回过神的渡边彻，笑着牵住。
看到两人离席，不知躲在哪的主办方突然出现。
知道两人是去吃东西后，又主动介绍今天给贵宾准备的食材。
“这是金枪鱼寿司，早上刚从鸟取县运过来，这个是北海道利尻的海胆……”
渡边彻从不主动花钱去吃生的东西，但机会难得，他根据主办方的介绍，把每样菜品都尝了一口。
九条美姬原本准备把啰啰嗦嗦的主办方打发走，但看渡边彻听得津津有味，也就没开口。
不愧是贵宾区，就算是吃东西的地方，一样可以俯瞰整个神宫球场。
球场规定中途退场就不可以再入场，所以在椅子的过道上，有专门的人在兜售零食啤酒。
那副热闹喧嚣的拥挤场景，和两人周围空旷的贵宾区，形成两个世界。
渡边彻吃着寿司，想象如果没有遇到九条美姬，自己是会在这些人中，还是抱着三角架、长杆话筒，和清野凛待在神宫球场外面。
但不管哪个，总之不可能在这‘有保安看守，禁止无关人员闯进来，精致食物随便摆在长桌上随便吃’的贵宾区。
慢悠悠地吃完东西，时间接近八点二十，两人离开神宫球场和清野凛汇合。
在神宫球场入口处的长椅上，清野凛手里拿着一盒炒面端坐在那里。
她仰望天空中的烟花，偶尔想起来似地用筷子往嘴里送一口涂满酱汁的炒面。
渡边彻循着她的视线看向烟花，有一大半被神宫球场的建筑物挡住。这里的视角非常不好，还不如更远的地方。
比如说，两人下午坐的那张长椅，或者银杏树那边，都可以看到完整的烟火。
那里不用收费，很多市民带着塑胶垫，像野餐一样坐满广场，一边吃自己带来的食物，一边欣赏烟花。
说不定比花钱买票的还要舒服。
“刚才不如一起进去呢，在里面也可以拍烟花，还可以免费吃东西。”渡边彻收回视线。
清野凛放下手里的炒面，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完嘴。
“你以为我是渡边同学你吗？那种地方我已经待够了，外面的炒面很好吃。”她淡然的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感觉莫名其妙的渡边彻，怀疑她的炒面里，是不是混进了烟花燃放后的硝烟。
夜风中的确全是硝烟味。
“是你自己提议留在这里，现在生什么……”
渡边彻话没说完，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让大家久等了，终于到了最后！敬请欣赏夏日最后的热情，速射八十发五号烟花，连发，开始！”
还没反应过来主持人在说些什么，火箭一瞬间升腾，夜空中出现一个接一个的硕大烟花瀑布，令人眼花缭乱。
渡边彻惊讶地看着这光与声的盛宴，他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厉害的烟花。
矗立在一旁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也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两张雪白精致的脸被映得一清二楚。
清野凛突然回过神：“电影！”
“差点忘了。”渡边彻赶紧开始干活。
还好，虽说是速射，但毕竟不是冲锋枪，赶在八十发烟花放完之前，清野凛总算拍下九条美姬忐忑不安和失落的镜头。
渡边彻收起长杆话筒：“接下来是不是拍完女主角回家的场景，今天就结束了？”
“不用了。”清野凛说，“《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预计片场二十五分钟，有些无关紧要的镜头，比如你被刀捅死、女主角回家、甚至接下来你的葬礼，这些都不会拍进去。”
“……其他事情我先不和你吵，《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是什么？”
“电影名字，你不知道吗？”清野凛故作惊讶的演技十分不堪，不过很可爱。
“我从哪知道？”
“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呢。”清野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到底什么样的人物，才能猜中导演临时想出来的电影名呢？渡边彻真想拜他为师。
还有，这个‘男主角’为什么这么“巧”，也是从岩手县来的？
他扭头对九条美姬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这家伙了，我现在也很讨厌她。”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瞅了清野凛一眼。
清野凛却瞪了渡边彻一眼，说：“该拍的拍完了，走吧。”
三人在观众从神宫球场出来、道路变得拥挤之前，离开了明治神宫外苑。
到了外面，九条美姬坐上一直等在那里豪车，在明明已经交通管制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有钱真好啊。”渡边彻抱着三角架和长杆话筒，对远去的汽车尾灯说了一句。
“你现在不也很有钱嘛。”
“有钱是有钱，但其实，我在东京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是在太阳下举几个小时广告牌、每天打工、想着怎么省钱的日子。”渡边彻心满意足地说出一直想说的台词。
心里对清野凛的好感上升了三个点！
相反，清野凛露出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笑容。
“我错了。”渡边彻见好就收。
少女没办法似的叹口气，朝车站走去。
避开了神宫球场的观众，避不开车站的人流，月台内非常拥挤。
大部分人似乎都是参加烟火大会回来，她们不仅穿着浴衣，还带着垫子和遮阳伞。
周围男性各种各样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清野凛，让她直皱眉。
同样被女生看来看去的渡边彻，作为男生虽然不能和清野凛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要不要打车？”他提议道。
岛国打车贵得离谱，但对两人来说都不成问题。
清野凛看了眼全是人的月台，他们已经被困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你感觉我们还出的去吗？”
渡边彻注意到两人的状况，不得不认同地点点头：“那你能坚持吗？”
“不能。”
“……”
渡边彻很意外，还以为清野凛会说‘能不能坚持不重要，这种状况不是必须坚持吗’之类的话呢。
“那你怎么办？”他问。
清野凛沉思一会儿，最终无奈地说：“没办法，只能接受你的提议了。”
“坐出租车？不是出不去吗？”
“你是笨蛋吗，渡边同学？抱歉，一直想着女孩子胸部和腿的你，已经是笨蛋了吧？”
“……你能不能小声点。”渡边彻真是拿这家伙毫无办法。
清野凛注意到四周异样的眼神，脸色一红，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和渡边彻鞋，小声说：“都怪你太笨！”
“我太笨真是对不起你啊。”
“没关系。”清野凛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地说：“我的胸怀像塩见岳一样高，原谅你的愚笨，感谢我吧。”
‘这绝——对，是她一直想说的台词！’渡边彻对着眼前的四谷站保证。
如果不是，就让下一趟进站的电车脱轨，撞向他所在的月台！
顺便把身边这家伙也撞死。
“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清野小姐，麻烦您告诉我，您说的提议是什么？”
清野凛脸上带着少许满足地回答：“‘你这么漂亮，今天晚上看烟火的人又多，我会很担心你，到时候你可别离开我身边’……渡边同学，这是你说的吧？”
渡边彻看向车站天花板：“昨天的我不是我。”
“果然是笨蛋。是今天中午。”
“……重点是在这里吗？”
清野凛略显不悦：“除了撒谎，你还要出尔反尔？”
“当然不会。《了不起的盖茨比》里不都说了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至少有一项基本美德，我的就是遵守承诺。”
清野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没有告诉渡边彻，他上次说自己的基本美德是诚实。
“总之，在从四谷站出去之前，我允许你像骑士保护公主一样保护我。”
“能用赏赐的口吻说出拜托人的话，清野同学你真厉害。”
“你不乐意？”
“不不不，很乐意。不过，薪水怎么算？”
“薪水？”
“当然，你以为呢！像我这种身份，给其他人做护道者，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未来至少是踩在所有人头上——之所以说是‘至少’，是因为我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种族。”
“护道者？”清野凛无奈地看着渡边彻，“我发现我有时候很难理解你在说什么，岩手县和东京的差距这么大吗？”
“清野同学，问你一个问题。”
“嗯。”
“知道《关公说事》这本漫画吗？”渡边彻问。
“关公我知道，应该是指三国里的关羽，但这本漫画没听说过，它怎么了？”
“它的全名是《关于完全听不懂老公在说什么的事》，故事内容大概是：老公凭借丰富的阿宅经验与知识，戏耍对此一窍不容的老婆来玩这……”
渡边彻闭上了嘴。
清野凛眨动她那极光一样美丽寒冷的双眼：“荤段子适可而止，今天再有第三次，我会把……”
“我错了。”
渡边彻说的相当干脆，以至于清野凛刚才还冷着的脸，没忍住地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又立马冷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耳边传来哐当声，两人同时回过头，电车随着广播滑进月台，缓缓停在他们身前。
电车痴汉的报道虽然不多，但从来没停过，为了避免意外，渡边彻护着清野凛挤进拥挤的车厢，让她在墙壁角落位置站好。
而他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三角架和长杆话筒拿在手上，把清野凛完全围在里面。
“……谢谢。”清野凛微微红着脸，扭开视线。
“没什么，男主角保护导演是应该的。”
渡边彻一胡说八道，清野凛立马脱离害羞的情绪，抬起头看向他。
“等一下，男主角该保护的是女主角，还有，就算渡边同学你现在讨好我，你被杀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我讨好你要的可不是那些哦。”
清野凛狐疑地打量渡边彻。
从做工考究衬衫里露出来的脖子和锁骨，结实而富有线条感，还有那张略带笑意的脸，直视过来的视线……
“清野同学！”
渡边彻和清野凛顺着声音看去，远处玉藻好美说着‘借过’、‘不好意思’朝这边挤过来。
在她身后，是明日麻衣、花田朝子、一木葵。
明治神宫外苑的烟火大会是东京三大烟火大会之一，超过百万人参与的盛典，神川高中所在的四谷站距离这里又不远，渡边彻对遇上同学不感觉意外。
不过，玉藻好美什么时候出演《一木葵爱情故事》了？
玉藻好美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插进两人中间——脸朝着清野凛，后脑勺对着渡边彻。
“清野同学，好巧啊，你也去看烟火了吗？”
“嗯，不，也不是。”清野凛应付不来热情主动的人。
“那是来干嘛了？”
“拍电影。”
“拍电影？！”玉藻好美毫无公共素质地增大音量，“你可以叫好美我呀！我初中当过一段时间模特，还帮电影研究部拍过宣传片！”
“是吗？很厉害呢。我本来就打算邀请玉藻同学，只是今天才刚开始，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真的吗？太好啦！什么电影？快告诉好美！”
……
渡边彻真是受够了。
玉藻好美说话就说，身体动来动去，简单又莫名好看的高马尾甩来甩去，弄得渡边彻想打喷嚏。
车厢内站满了人，几乎不留一丝空隙，他想退也没地方退。
‘马尾攻击？你以为你是英梨梨嘛！’渡边彻用鼻子吸了两下，克制住打喷嚏欲望的同时，闻到熟悉的香味。
麻衣学姐，来到了他身边。
渡边彻目不斜视，努力当做没看到对方。
但在他余光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麻衣学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仅如此，看着看着，她雪白娇嫩的肌肤逐渐浮现出血色。
然后，兴奋起来的麻衣学姐，偷偷朝渡边彻伸出手。
“……”
渡边彻缓缓回过头，和麻衣学姐对视，对方毫不掩饰变得红通通的脸颊。
他看着她嘴唇，此时的场景，他耳边响起，那张甜蜜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时间是吹奏部集训的第二天清晨，地点是森林外围。
【“彻，你看，这是手{冫中}。”】
‘真的别这样！’渡边彻用这样的眼神看向麻衣学姐。
但麻衣学姐清澈的双眸水汪汪，有了不知为何涌现的泪水阻隔，她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渡边彻又把目光看向花田朝子和一木葵，期待两人能让麻衣学姐悬崖勒马。
但她们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挑选刚拍的照片发ins。
“你！”玉藻好美猛然回过头，戴着隐形眼镜的双眼瞪圆了。
渡边彻眼睛猝不及防地被她马尾发丝扫过，他拼命眨着眼睛，努力控制住不流下眼泪。
“突然回头干嘛啊你？”他克制心里的怒气。
玉藻好美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玉藻同学？”清野凛轻声问。
“不，没事。”玉藻好美警告地挖了渡边彻一眼，继续和清野凛看单反里拍下来的视频。
“这一段我打算放在电影的最后，明明是故事的一开始……”
耳朵里听着清野凛的解说，玉藻好美想起刚才的事。
就在刚刚，渡边彻用手摸了她屁股！
而且非常狡猾的故意用手背！
新闻里报道的很多臭流氓，就是用这种被抓了，也可以用‘我只是不小心手背蹭了你一下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啊，谁要骚扰你！’的借口来狡辩！
眼泪要流出来的渡边彻，屁股再次遭受攻击的玉藻好美，两人互相在心里痛骂对方。
还好，信浓町到四谷站，电车的路程只有两分钟。

第118章 高尾山取景（1）
八月二十八日，距离暑假结束只剩两天，校园里多了教师的身影。
不过这正好方便打算拍校园戏份的人类观察部。
吹奏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清野凛和渡边彻来到教师办公室。
“小泉老师，有件事我想向您申请。”清野凛说。
“什么事，清野同学？”小泉青奈回话的时候，目光情不自禁瞥向站在清野凛身边的渡边彻。
集训那天晚上，跑到女生宿舍他说的话，对她冲击力到今天还没有消除。
一边，对‘自己和渡边彻有一腿’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的清野凛本人，继续说道：“人类观察部的文化祭活动是电影，有一部分戏的场景在学校，我们想申请在学校里拍摄的许可。”
“可以啊，完全没问题。”
“谢谢老师，还有就是，开学以后，也许会用到上课时间。”
“这样啊……”小泉青奈想了想，没有立即同意。
清野凛和渡边彻的成绩，利用上课时间为文化祭努力，在她看来也是一种放松和度过青春的不错方式。
如果是在集训之前，她会没有一丝犹豫的点头。其他任课老师和校长，应该也不会有人反对。
但现在……
小泉青奈脑海里浮现出，私下里，晃子、美雪两人和她说的八卦，什么学生在校偷偷接吻、躲在女厕所之类。
再想到渡边彻半夜跑到女生宿舍的前科，作为老师，到底该不该答应呢？
如果答应，万一助长了邪恶的风气怎么办？
小泉青奈的目光看向渡边彻。
“……”
渡边彻理解了她的迟疑，保证道：“真的只是拍戏，美姬是女主角，大多数时间她也在场。”
“那就好。”小泉青奈终于点头，“老师会帮你们向学校申请。”
“谢谢老师。”嘴里说着，清野凛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坐在小泉青奈隔壁办公桌、努力写着什么的的晃子，丢下笔，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手边的零食，探过头来：“拍电影？男女主角是谁？你们两个吗？”
“不，是我和九条美姬。”渡边彻回答。
“这么说清野同学是女二？最后你还是选择了九条同学啊。”晃子吃着零食，一副女大学生聚在一起讨论狗血电视剧的样子。
“怎么可能？如果清野同学是女二，我应该会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然后走上幸福的后宫……”
“渡边同学。”
“我开玩笑。”渡边彻闭上嘴。
清野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小泉青奈和晃子说：“老师请放心，我不会让渡边同学经历这些，就算是在电影里。”
“……嗯，这种三观不正的事，的确不适合学生呢。”小泉青奈看着清野凛的眼睛，希望她能从自己的话里忏悔自己的行为。
可惜清野凛完全不知悔改，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
“我倒是挺想看这种电影。”晃子的语气里全是遗憾，“不过啊，要在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之间选一个，真的太难了！”
她似乎已经把自己代入男主角，露出十分纠结的表情。
然后，她突然前倾身体，问渡边彻：“渡边，你喜欢哪一个？”
“我？”渡边彻指着自己。
“嗯嗯”晃子点了一下头，又往嘴里塞了零食。
除了她，不知为何，清野凛和小泉青奈两人也沉默地盯着渡边彻，看样子……似乎也在等他回答？
这……
明明没有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遭遇这么尖锐的问题？
早就说了，他渡边要的是全世界低头，而不是在几个女人之间优柔寡断！
“奶奶，不，妈妈跟我说过，不要轻易把喜欢说出口。”渡边彻选择逃避。
三位女性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晃子舔着手指上零食的残渣，感叹着说：“渡边，我现在相信美雪说的了，你是不是有过很多女朋友？”
“我……”
能回答没有吗？不能。
玉藻好美算一个，现在还有九条美姬，渡边彻不知道符不符合‘有过很多女朋友’。
万一符合，不管回答有没有，清野凛都能知道正确答案。
渡边彻摆出被冤枉后的无奈表情：“晃子老师，你上一个问题是什么？”
晃子想了下：“你喜欢哪一个？”
“我选小泉老师。”
寂静。
“哈哈哈哈！”晃子发出爆笑，然后疯狂取笑小泉青奈，“还说没什么！你瞧瞧！”
小泉青奈脸色一红：“渡边，胡说什么啊你！”
清野凛一副很丢脸地低头下，手指轻捏着鼻梁。
随后，小泉青奈以自己要吃午饭为理由，把渡边彻和清野凛赶走了。
回人类观察部的路上，燥热的空气涌动在走廊里，窗户外知了叫个不停。
远处操场，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原来你喜欢年纪大的啊。”清野凛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对于研究员来说，没有年纪大、年纪小，没有喜欢、不喜欢，工作就是全部。”
“意思是，只要腿好看的都行？”
“具体研究不方便透露，放弃吧，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清野凛头疼地叹口气：“你还真是无药可救。”
“对研究保持热爱有什么错？”
“请离我远一点，我从身体上无法接受你这样的变态。”清野凛微微护着自己的裙摆。
“变态？你这是对科学家最大的侮辱！立马对爱因斯坦道歉！”
爱因斯坦应该会欣慰有渡边彻这样的后辈，能毅然站在代表强权、财富的美少女的对立面。
渡边彻似乎听到去世的科学家们，在他耳边说：“科学不等于圣洁，科学家不等于道德高尚。”
……咦？
吃完午饭，清野凛又在社团教室里给渡边彻拍了一组镜头。
下午，两人回到吹奏部。
合奏完一次比赛曲和表演曲，清野凛准备离开学校。
她对坐在位置上，还在认真练习的渡边彻说：“我准备回去了，你呢？”
“你走我也走。”渡边彻嘴唇离开哨片，又把它从双簧管上取下来。
清野凛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嘴里却说道：“今天还没想好拍什么，主要是去取景，你想留下来练习也可以。”
“不了，我和你一起去。”
今天的最高气温34度，清野凛要去取景，作为提议拍电影的人，渡边彻不可能自己待在开着冷气的音乐教室，把事情全交给她。
“我也要去！”玉藻好美拿着长号走过来。
清野凛疑惑地看着她。
“我也是演员吧？！陪剧组去取景也是我的权利！”玉藻好美警惕地看着渡边彻。
她屁股上还残留着手背的触感。
怎么能让这种变态，单独和清野同学出去呢？不行！绝对不行！
渡边彻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怀疑玉藻好美是不是想偷懒，躲掉下午的练习，或者借着当演员，趁机索要金钱。
“可是……”清野凛犹豫着开口，“今天太阳很大，玉藻同学可以等我们取完景，再跟过来。”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
“她要来就来好了。”渡边彻抱着‘既然来了，起码帮忙拿一下道具’的想法，开口说道。
玉藻好美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渡边彻，总感觉他不怀好意。
想到暑假午休时，渡边彻帮棒球部训练的场景，她瞬间感觉两个人也没安全感。
她噔噔噔跑到上低音组那边，低声说了几句，一脸兴奋的一木葵，拉着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清野同学，她们也愿意帮忙！”
“大家愿意帮忙我很高兴，但真的用不到这么多人。”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很乐意帮忙取景，而且我也知道很多好地方！”一木葵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已经想好要去的地方……”
“就让我们一起去嘛！”玉藻好美上前搂着清野凛的手臂。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享福的手臂，突然想起来，一木葵似乎有在暑假结束前告白的计划。
想到这点后，他把目光看向清野凛，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在思考。
“一起去没问题，但必须帮忙拿道具，知道吗？”他代替清野凛做出决定。
“凭什么！”玉藻好美说。
“就凭作为男主角的我也在拿道具。”
“渡边同学，”清野凛想用手按住额头，但突然发现手还在玉藻好美怀里，她一边抽出手臂，一边说，“你知不知道你除了是男主角，还是杂务？”
“……我真正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背叛我。”
“不过今天不用拿道具。”清野凛笑着抱起手臂，说完，又对其他四人说：“也好，大家一起来吧，不过请做好防晒。”
“放心吧！”
约好四十分钟后在四谷站集合，渡边彻清洗完哨片，慢悠悠地回家。
作为男生，特别是不太讲究的男生，他出门需要做的只有换上常服。
清野凛回到家，简单冲凉后，认真抹上防晒用品，换上私服，把单反和包跨在肩上。
走出房间，下了电梯，来到宽敞的公寓一楼，隔着玻璃门看到渡边彻等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清野凛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脚步轻快了许多，裙摆摇晃。
“不是说在四谷站集合吗？”她指责道。
“恰好经过这里。”
“谎言。”
“心里想见你想得发疯，无论如何，也想在汇合之前和你见上一……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在四谷站东边的出口，两人看到躲在阴凉处撑着伞的四人。
在没走过去之前，渡边彻问清野凛：“作为女生，你没撑伞？”
“在包里。”
“那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不想和研究腿的变态待在同一把伞下面。”
“什么意思？要么撑一把伞，要么一起晒太阳？以为这样就可以提高我的好感度？你这样的想法有点太天真了，请再想想其他办法。”
“是嘛。”清野凛回答得很冷淡。
她迈开脚步，笔直地朝正在挥手的四个人走去，完全没有等渡边彻的意思。
看不到她的脸，渡边彻不能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不过，应该是错的吧？
也许的确是‘要么撑一把伞，要么一起晒太阳’，但理由和‘提高好感度’完全不搭边。
“去哪？”回合后，渡边彻问。
“高尾山。”清野凛说。
“山？”
“确定要在这种天气去爬山？”
“真的假的？”
清野凛叹口气说：“登山很辛苦，而且太阳很大，你们不是人类观察部的成员，能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快回去吧。”
“不，我要去！”玉藻好美坚持道。
其他人几人也没反对，所以一群傻子在夏天34度的高温下去爬山——渡边彻除外，因为他认为自己是被迫的，没有丝毫情愿。
清野凛明显已经查过路线图，带着几人直接购买京王电铁推出的高尾山优惠乘车券，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直接抵达八王子市的高尾山。
乘车卷里包含返车票，还有缆车或者吊椅的乘坐券。
不仅如此，还有八折的优惠哦。
见鬼了去吧。
如果渡边彻早知道是去爬山，他当时绝对不会说什么‘你走我就走’的话……大概。
到达高尾山口站，一下车就能看到杉木制作的候车室和月台站牌。
据说车站的杉木，全部采自高尾山，经过建筑大师的设计，讲究融入自然。
“我们是坐缆车上去吗？”一木葵兴奋地说道。
三点多钟的太阳很大，但她们一直待在车里，还没来得及感受，心里还是很期待爬山这件事。
“你们四位直接坐缆车上去吧。”清野凛说。
她是来取景的，乘坐缆车直达就没有任何意义。
“四位？”为了以防万一，渡边彻确认道。
“嗯？”清野凛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
“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好了。”
“真没什么。”
清野凛好看地笑了下：“既然没什么，待会儿可别抱怨哦，渡边同学。”
渡边彻认真思考三秒，想到自己那么多的把柄：“没什么。”
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电影是他提议拍摄的。
清野凛为了拍电影，甚至一开始做好一个人来这里取景的准备，他喊苦喊累实在说不过去。
清野凛满意地点了点头，渡边彻虽然喜欢胡说八道，满嘴谎言，但除了这点以外，整体还算理想的人类个体。
“那个，”一木葵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清野同学和渡边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清野凛笑着看向渡边彻。
“警察与大盗？”渡边彻回答。
“不对。”清野凛摇摇头。
“那是？”
“警察与小偷。”
“……”渡边彻看了看眼前的高尾山，“趁着现在光线好，我们赶紧爬山吧。”
小偷？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杀人犯！
几人刚走到高尾山下，就已经开始冒汗。
“你们渴不渴，我先去买水。”渡边彻说。
“不用，我带了。”
“我也是。”
女生包里似乎都带了水，要么已经买了。
渡边彻一个人朝自动贩卖机走去。
“等等。”清野凛喊住他。
“你要喝什么吗？”渡边彻回过头。
清野凛走出玉藻好美的遮阳伞，走到渡边彻身前，从编织袋里拿出自己的遮阳伞递给他，双眼微微挪开视线：
“拿着吧。”
“……”
“咦？清野同学带了伞吗？”玉藻好美奇怪道。
“……嗯。”
“那为什么……”玉藻好美想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撑伞。
清野凛明白她的疑惑，回答道：“渡边同学说他没带伞，我一直犹豫要不要给他，玉藻同学愿意和我用一把伞，把我的给他也没关系。”
“这样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玉藻好美突然高兴起来。
她快走两步，重新把伞遮在清野凛头上。
渡边彻看着手里的遮阳伞：“我不还啰？”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回东京后还给我。”
“我就是这个意思。”

第119章 高尾山取景（2）
上山的路线有六条，清野凛选择六号线。
“这条线上有瀑布、溪水，还有一座吊桥，几乎看不到人工的痕迹，很适合拍摄岩手县的戏份。”
听她说完，渡边彻不满道：“适不适合，等我这个真正的岩手县县民看了再说。”
清野凛看了打着她那把女式遮阳伞的渡边彻，手抵下巴，别有意味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渡边彻看了看自己，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没什么。走吧。”
等上了山，伞完全用不到！
七八米，甚至超过十米的杉木到处都是！
除了杉木，还有多到数不清的枫树、樱树，以及各种认不出名字的树木、杂草。
高尾山号称“世界上登山者数量第一”，除了毗邻东京这个世界性大都市外，漫山遍野的樱树和枫树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现在是八月底，没有特殊景色的季节，漫山遍野只有绿，绿树、绿草、绿石头，就连神社屋顶都是绿光。
除非刻意，六号线上根本没有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渡边彻收起伞，看了看清野凛的编织袋。
心里想了想，有太阳的时候，她把伞借给自己，没太阳就让她自己背着上山，有点说不过去。
“清野同学。”
“嗯？”
“给我吧。”
清野凛放下正在摄影的单反，疑惑地看向他。
“包。”渡边彻说。
清野凛愣了下，看着渡边彻修长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编织袋，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陷入慌乱。
“不，不用……谢谢。”
“你就专心取景，力气活交给我，我本来就是杂务，不是吗？”
清野凛愣了下，笑着点了点头：“也对。”
她把编织袋从肩上取下，正准备交到渡边彻手上时，玉藻好美突然说：“清野同学，我帮你拿！”
“不用了，谢谢你，玉藻同学。”清野凛轻声拒绝。
“没关系的，就让我帮你拿好了！”玉藻好美说着伸手去拿编织袋，清野凛却没有松手。
“玉藻同学愿意帮忙就让她那好了。”渡边彻说。
他对玉藻好美可没有同情，她要是愿意拿，他完全赞成。
玉藻好美朝这个摸她屁股的色狼瞪眼，正准备说话，清野凛先开口说：“不行。”
简短的话语里，包含着不由分说的拒绝，玉藻好美和其他三个女孩一时间愣住了。
熟读《如何攻略富婆》《识破！大小姐性格下的少女心！！》、以及实战经验丰富的渡边彻，可完全不怕她——主要是习惯了。
他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行？”
对于渡边彻的疑问，清野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和玉藻同学比起来，我和你的关系更好，让你帮我拿包，我心里比较过意的去。”
她的这一番话，让山林间陷入寂静。
渡边彻看着震惊的其他人，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明日麻衣都惊讶地看着清野凛。
渡边彻自己也有些意外，和清野凛相处久了，都快忘记这家伙脾气很怪，对陌生人毫不客气——其实只是说实话。
这样想着，他对自己居然产生‘清野凛抗体’感到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和一个只会说大实话的人相处这么久的呢？
除了有那么一点点9点魅力外表的原因，应该就是她宁愿没有朋友，也要坚持说实话本身。
“真是没办法啊，玉藻同学，看来清野同学比较喜欢我。”渡边彻得意地从清野凛手中轻松拿走编织袋。
玉藻好美瞪着渡边彻，眼睛里燃烧着斗志，还有杀气。
清野凛拿他没办法似地叹口气：“请不要用‘喜欢’这个词，它让我很不舒服，只是关系更近而已。”
“傲娇吗？”
“什么傲娇？”
“没什么。”
看着渡边彻一本正经的样子，清野凛想起《关公说事》，刚才岂不是又被……
她狠狠地瞪了渡边彻一眼，不高兴地别开脸。
“快走吧，现在光线好，方便拍摄。”说着，清野凛率先上山。
玉藻好美立马跟了上去。
“学姐，我们也走吧。”一木葵招呼着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
不受待见的渡边彻落在最后面，他打开编织袋，把伞放进去。
匆匆一眼，他看清编织袋里的情况。
东西不多，水、钱包、乘坐电车的西瓜卡、耳机、手机、内存卡、纸巾，以及一包方方正正的女性卫生用品。
渡边彻看向一马当先的少女，走路完全没有顾忌，看来只是备用。
女性真的很不容易，男性应该好好保护她们。
渡边彻拍了拍编织袋，承诺道：“战友，兄弟，就让我和一起守护清野，你在，我在！”
“渡边同学，你在干什么？”清野凛站在溪边一块石头上，从上往下地对他说道。
“来了！”渡边彻迈开脚步，三两下追上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清野凛这个女人真是狡猾，当着双方本人的面，说什么‘和你比起来，我和渡边关系更近’，害得他现在帮忙拿包居然有一丝丝的高兴，走路都要飞起来。
果然不能小瞧财阀大小姐。
九条美姬那边也要小心，最近情况很不妙，他都快忘了御茶之水的事情了。
踩着青石，沿溪水而上，他们看到一簇小小的水流，流速大概只有一桶水倒下来的程度，名字倒是很大气，叫枇杷瀑布。
旁边的神社里，隐约传来类似诵经的声音。
这条很不好走，特别是对城里的女孩子来说，她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两块石头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深渊。
渡边彻倒是踩着轻松的步伐，从一块石头上跳着走到另一块石头上，偶尔还低下身体，翻开溪水里的石块，看下面有没有藏着鱼或螃蟹。
“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吧！”一木葵喊道。
渡边彻回过头，看到她远远地落在后面，其他几个也都一副累得走不动的样子。
“休息一会儿吧。”清野凛点头说。
渡边彻看向体力只有3点的她，其他人已经坐下来休息，明明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脸色通红，她却始终全神贯注，用单反不断拍照、摄影。
渡边彻跳着走下来，来到她身边：“你也休息一下吧。”
“……嗯。”清野凛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整理起刚才拍摄的视频。
“你还真是倔强，这么累为什么不早点说休息呢？”
“没什么。”清野凛淡然地回应道。
渡边彻突然笑起来。
他一笑，清野凛立马用冰冷的视线射向他：“渡边同学，你笑什么？”
“我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我们两个跑步的场景。”
当时两人都是3点体力，在赛场可是你争我夺，棋逢对手，谁也不想做最后一名。
清野凛也笑起来，随后嘲讽道：“可惜你背叛了我。”
“不不，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可不存在背叛，是敌人。”
坐在远处的玉藻好美，非常少女地对笑嘻嘻的两人努了努嘴。
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则盯着露出笑容的渡边彻看。
上山的路上绿树成荫，偶尔还会有阵风，如果坐下来什么都不做会非常舒服。
但只要走上几步，就算没有太阳，旁边就是溪水，也会立马汗流不止，陷入热浪地狱。
海拔599米，走走停停，等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女生们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在这里长时间休息。
石凳被晒得滚烫，女生带了野餐布，在地上铺好后，拿出水和止汗剂做着各种工作。
渡边彻没去蹭她们的野餐布，作为一个岩手县乡下人，完全不嫌弃地上脏，直接坐在一颗还算干净的枫叶树下。
他仰起头，把手里已经变温的乌龙茶往嘴里灌，喉结滚动，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呼——”满足地叹了口气，渡边彻看到清野凛正把单反对准他，也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录视频。
他对着她摇了摇手里没有一滴的宝特瓶。
“渡边同学，”清野凛清丽脱俗的小脸从单反后面露出来，“你不能做出这种轻浮的动作。”
“轻浮？”
渡边彻不能理解‘炫耀一口气喝光半瓶水’这种事，到底哪里轻浮了？
难道清野凛懂‘我夸父只喝一口’的梗？
“你要眺望北方。”清野凛说出更加意义不明的话。
“北方……我也没到那种程度的想家啦。”岩手县就在高尾山北方遥远的位置。
清野凛叹气道：“我没说你，我是在说你的人设。”
“我的人设？”
“你表面是一个沉默的自闭少年，实际上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心想成为职业演奏家，休息的时候，也是眺望岩手县的方向，想念儿时和青梅竹马度过的快乐时光，所以你刚才应该沉默地看向北方。”
“……这设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该不会是你刚想出来的吧？”
“真失礼，这些事我明明白白地写在剧本里。”
“我又没看过剧本。”
清野凛愣了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本就红润的脸色多了一些害羞的成分。
“等等。”渡边彻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剧本是你忘了给我看？”
“渡边同学，请补拍刚才的镜头，不要浪费时间。”清野凛把脸缩回单反后面。
那张漂亮的脸蛋不大，躲在单反后面后，让人完全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
“亏我还以为你是学大导演的作风，让演员自己发挥！太让我失望了，清野同学！”
清野凛恶狠狠地瞪过来：“服从导演安排，渡边同学。”
“我说对了吧？！”
“看北方！”
另外四个女孩看着这边，一木葵小声说着什么，玉藻好美想参与进来，但天气实在热得不想说话。
花田朝子盯着两人，紧紧握住装有加冰麦茶的保温杯，可爱的小脸蹙起眉头。
明日麻衣一动不动地看着渡边彻手里的宝特瓶，嘴唇含住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小口。
“驯服”完渡边彻，在一木葵的请求下，清野凛和其他女生一起互相拍起照片。
休息了十五分钟，他们继续往上爬。在抵达山顶之前，经过一座吊桥。
空谷幽幽，两岸全是茂密的丛林，树脚下甚至长着各种蘑菇，这样环境下的一座木吊桥，彻底激发了清野凛导演的欲望。
“渡边同学，麻烦你一个人走过去，走到中间的时候，记得回头，露出伤感的幸福笑容。”导演清野凛指着太阳底下的吊桥。
渡边彻打量她的表情：“伤感的幸福笑容？你是在报复刚才的事情吧？”
“我是打算找机会报复你，但请担心，刚才的那句话全是为了电影，这是你死后的镜头。人死在东京最繁华的新宿区，但最后道别却在大山里，暗示着你喜欢的还是初恋，你感觉怎么样？”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渡边彻肯定认为对方故意找借口，实际上还是在报复他，但清野凛说的每句话他都深信不疑——除了骂他的那些。
“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死的真的不是我。”
“快去吧。”清野凛露出开心的笑容。
渡边彻不知道她是在为找到灵感而开心，还是再次在口头上沾了便宜感到开心。
“好吧。”作为专业的演员，渡边彻乖乖听从导演的吩咐，走向吊桥。
“等一下。”清野凛开口喊住他，“先把包给我。”
渡边彻把编织袋还给她。
天气炎热，编织袋的带子上保留着高于体温的余温，清野凛手提着那里时愣了下，然后自然地把包重新挎在肩上。
在渡边彻走过去的时间，花田朝子忍不住问：“清野同学，九条同学不是女主角吗？为什么没来呢？”
“今天本来只是取景，渡边同学跟来了，我才临时拍一些镜头。”
“九条同学知道今天的事吗？”花田朝子又立马问道。
清野凛调整完曝光等参数，扭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不知道又怎么样呢？”
“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认为这样不好。”花田朝子捏着小拳头，鼓起勇气说。
“放心吧。”清野凛露出浅笑，“事情并不是花田学姐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
“嗯。渡边和九条，她们两个……”
“这里可以了吗？”渡边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清野凛看过去：“再往后退一点……可以了，就那里。”
她举起单反，对准吊桥中央的渡边彻。
少年的背影看起来格外挺拔，一个人朝着阴暗的对岸走去。
他忽然回过头，一脸兴奋和高兴，指着远方：“快看，是奥特曼的金字塔！”
“……”
清野凛放下单反，用席卷南极和北极的寒冷风暴般的视线，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收起笑容，默默地转过身去。
这里真的很像《迪迦》的第一集，大古站在吊桥上遥望金字塔的场景，作为专业演员的他，实在没忍住临场发挥的欲望。
最主要的是，到底什么是‘伤感的幸福笑容’啊！
快来个人告诉他！

第120章 高尾山取景（3）
“怎么样？”
“勉强。”
“那再试试？”吊桥中间会晒到太阳，但渡边彻依然这样提议。
清野凛为拍电影付出了很多，他本人没道理不吃苦。况且，一件事既然做了，自然要做到最好，这是他自己的想法。
“能听听你们的意见吗？”清野凛看向同行的四位女生。
渡边彻真是佩服她，如果是他自己对一个人说‘我和你的关系没有和另外一个人好’，可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和那个人搭话。
几位女孩子凑在一起看完原片。
“挺好的嘛！”一木葵肯定地竖起拇指，也不知道是在说摄影技术，还是渡边彻。
“我、我也感觉不错。”花田朝子羞涩地说。
“……嗯。”明日麻衣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有玉藻好美努了努刚补了润唇膏的嘴唇，一言不发。
“看来是没问题。”清野凛自己也再次确认了一遍。
“那就好。”渡边彻朝她伸出手。
“你要看吗？”清野凛把单反递过去。
“包。”
“……”清野凛把编织袋从肩上取下来，“下次问我要东西，麻烦说明确一点，渡边同学。”
渡边彻看着她冰冷的眼神，逐渐变红的脸颊，下意识点头。
这家伙也太可爱了！
渡边彻不得不承认，他能一直忍到认为‘从不撒谎不是一件蠢事’，主要还是因为清野凛长得够漂亮。
在吊桥上浪费了奥特曼可以干掉五只怪兽的时间——理论上是十五分钟，他们继续向山进发。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直到接近五点他们才抵达山顶。
一到山顶，女生便立马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小口喝水。
渡边彻站在展望台上，向远处眺望，霎时间，登高望远的感觉立马涌上来。
天气十分晴朗，远处没有一点云层，可以看到目力的极致。
深绿色的山一座接一座，偶尔在山谷间发现城市，再远的那一大片应该是东京市区，最远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白雪皑皑的富士山。
听说富士山每年只有7月到9月开放，也许此时上面，正有一位登山者在用望远镜眺望这边也不一定。
渡边彻朝着望远镜挥了挥手，感觉不虚此行。
四周看了一圈，他走回女生待的地方。
“抱歉，天气这么热带你们来爬山。”清野凛歉意对四人说。
“没关系啦。”玉藻好美无力地摆了一下手。
“嗯嗯，偶尔来一次这样的旅行也不错呢，是吧，学姐？”一木葵连安慰人都想着和明日麻衣找话题。
可惜回答她的是花田朝子学姐：“嗯！我偶尔也会不想上学，买一张青春十八的车票，去全国旅游呢！”
“啊啊，这个我明白，我也不想上学。”
“……玉藻同学，我们两个的意思，应该不一样吧？”
渡边彻一屁股坐在她们旁边的椅子上，透过药王院的屋檐仰视天空。
蓝天白云，黑色屋檐，绿色的枫叶，场景非常简单，但干净得很好看。
“你要喝吗？”
渡边彻回过头，向他搭话的是明日麻衣。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双纤细白皙的小手，正握着已经拧开瓶盖的宝特瓶。
瓶盖处那凹凸不平的锯齿状表面，透明的液体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在渡边彻思考那液体到底是什么成分时，明日麻衣直接把宝特瓶塞过来。
“学姐，那个……”
“没关系，你很渴吧。”
在明日麻衣后面，是花田朝子涨红的小脸、一木葵张大的嘴巴、玉藻好美惊讶的表情，以及清野凛微微蹙起、不知道是疑惑还是不满的眉头。
“不，我不渴。”水在中途就喝完的渡边彻做出回应。
“……”明日麻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一股‘你不喝，我就不收手’的气氛弥漫开来。
“麻衣学姐，就算你再怎么不关心周围，男女性别要注意啊！”一木葵趴在两人中间的花田朝子身上，抓住明日麻衣的手。
明日麻衣先是用淡淡的眼神扫了一木葵一眼，随后缓缓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有渡边同学没有水喝。”
“学姐太天然了！上次直接靠在他身上也是！”
一旁，女人都是奥斯卡——当时渡边彻是这样想的。
本人拒绝，再加上女生的一致反对和“科普”，“天然”的麻衣学姐放弃了把自己的水给渡边彻喝的打算。
休息好之后，女生进入惯例的拍照环节：摸一摸可以开运的章鱼、在寺院台阶下摆出模特一般的姿势、把富士山托在掌心等等。
在她们一个接一个摸章鱼时，渡边彻把手放在六根清净的石球上，诚心祈祷。
不过是男人都做不到六根清净吧？特别是十六岁的年纪，不，不对，哪怕到了六十岁，六根清净这种事也做不到。
“你的确需要六根清净呢。”清野凛在一旁下拍下这一幕。
“如果真的能开运，我认为做不到六根清净也没关系。”渡边彻想起还有几天又要刷新的系统。
“我不赞同把希望放在运气上的做法。”
“清野神的意思是，要努力增强自己？”
“不，我是让你早点认清现实。”
“……作为神，你未免太没有怜悯心了。”
清野凛把单反对准女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等拍完照，时间不早了，众人一致决定决定放弃走路下山。
不用走路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吊椅，二是有轨缆车——在山体上跑，一节车厢，很像电车。
“大家想坐什么？”清野凛刚问出口。
一木葵：“吊椅！”
玉藻好美：“吊椅！”
明日麻衣点点头：“……吊椅。”
“我坐缆车。”渡边彻干脆道。
一共六个人，如果乘坐只能坐两个人的吊椅，他必须和某个女生坐在一起——虽然做不到六根清净，但好歹要明白底线在哪。
“不，你必须坐吊车。”清野凛决然道。
“为什么？！”
“我要拍一组你单独乘坐缆车下山的镜头。”
“这样，那我没意见了。”
“把包给我吧。”
清野凛拿回自己的编织袋后，看到渡边彻干涩的嘴唇，想了想，从里面拿出自己的乌龙茶。
“……就这一次。”
“等等，你突然把美少女喝剩下的半瓶乌龙茶递过来，还一副害羞的表情，我会很困扰——唔！”
渡边彻的侧脸，被清野凛用宝特瓶的瓶底抵住，那张比源氏还要俊美的脸扭成了歪嘴。
“你是白痴吗？”
“不是。绝对。”
“不是就闭嘴，拿上饮料乖乖坐上吊椅。”
“遵命，部长。”
看着渡边彻乖乖接过乌龙茶，朝吊椅走去，然后因为吊椅被太阳晒得烫屁股吓了一跳的样子，清野凛忍不住轻抚嘴角。
玉藻好美在一旁看得双眼直冒火星。
其实除了一木葵外，其他两位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唯独明日麻衣，清澈如夏季山泉水的双眸闪过一丝异彩。
最后，以‘一木葵和玉藻好美、花田朝子和明日麻衣、清野凛、渡边彻’的分组方式，乘坐吊椅下山。
渡边彻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分组的，但过程一定很有趣。
可惜啊，女人之间互相争夺是非常刺激的一件事。
高尾山的吊车同样非常“刺激”，因为没有护杆。不过大部分地方距离地面不高，下面如果是山谷，则会有保护网。
渡边彻看着前方回头对着他拍摄的清野凛，心里忍不住想：人掉下去应该没事，不过单反掉下去的话，应该完蛋了吧？
单反完蛋，内存卡能否保存先不说，他们已经没部费再买下一个单反了——现在这个单反，还是私自挪用了吹奏部的奖金。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是清野凛的事，和他没关系。
渡边彻专心欣赏两旁的景色。
绿色的枫叶触手可及，高大的杉木茂盛地生长，开始染上茜色的阳光，在森林中间投下一片暖融融的阴影。
下了山，他们走进一家叫「高桥家」的店里吃荞麦面。
有荞麦汤面和冷面可选，不过夏季一般都吃的是冷荞麦面：面单独放，每次用筷子挑起少许，然后在汤汁里滚一圈。
面非常劲道。
配菜的天妇罗也很好吃，撒上芝麻和辣椒面，美味又管饱。
狼吞虎咽地吃完面，女生又冲进一家意大利手工冰淇淋店，各自买了一个冰淇淋，渡边彻则去买烤年糕。
一堆烧得通红的炭火，稍稍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围着一圈草绳，草绳上插满了年糕、丸子。
外表焦黄，里面又十分松软，好吃是好吃，但夏天吃有点烫嘴。
吃完东西，一木葵提议去极乐汤泡温泉，舒缓登山的疲劳，被众人拒绝了。
花田朝子看了下时间：“抱歉，我晚上还有低音大提琴的培训班。”
“我也要去补习班，马上开学了，必须准备开学考试。”玉藻好美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马尾尖。
“早点回去吧，今天大家很累了。”清野凛下了最后的结论。
“好吧。等秋天枫叶变红的时候，我们再来泡温泉。”一木葵遗憾道。
和来时相比，回东京的特急电车更加沉默，还没到十分钟，女生几乎都睡着了。
渡边彻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想着还有两天就要开学这件事。
暑假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拍摄校园内的场景外，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事。
在吹奏部其他人为应付升学或开学考试参加补习班，又或者为暑假作业而忙碌时，渡边彻依旧努力练习着双簧管。
赶在开学前一天，他把校服拿去附近的洗衣店，让人帮忙洗干净，又熨烫了一遍。
到了三十一号晚上，细心地暑假作业、课本、文具等放进书包。
最后，把老妈买的日历往下翻一页，暑假正式结束，新学期开始。
教室乱哄哄的，走廊上也全是喧闹声，大家以‘一个暑假的话全部攒到今天’的气势聊着天。
渡边彻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印刷有《路人女主》里泽村&#183;史宾瑟&#183;英梨梨Q版图像的文件夹，把新书包起来。
“原来渡边你喜欢幼齿啊。”几天不见的斋藤惠介，擅自下了一个让渡边彻很介意的结论。
“怎么可能？也就是丽奈姐没出写真，要不然我绝对用她的照片当书皮。”喜欢腿这件事，渡边彻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目前知道他特殊癖好的，只有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前者不用多说，对比一下渡边彻摸上面和下面的频率，这种事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后者……渡边彻在做最后的挣扎——死不承认。
“丽奈姐？是谁？上田丽奈吗？我比较喜欢花泽香菜。”说着抓起上衣胸口，丝毫不疼惜地用新书往里面搧风的国井修说道。
“花泽香菜我知道，上田丽奈又是谁？”渡边彻把新书整齐地垒在课桌里。
油墨的气温，崭新的纸张，还有整齐的摆放方式，让渡边彻心里有一点点的满足感。
不过也就开学这一会儿，过不了一个星期，绝对会在数学书里发现找不到的国语试卷。
“又扯这些无聊的事。”斋藤惠介打断关于‘丽奈’的话题，“对了，你们最近有玩什么游戏吗？”
“我买了任天堂的经典机，上面可以玩很多以前吹气卡匣年代的游戏。”渡边彻去洗衣店的时候，趁机把当月的零花钱全部用掉了。
国井修下意识说了一句：“那不是钓中年人的游戏吗？”
“……啊？”
斋藤惠介把国井修手里的书抢过来，在手上转圈：“我最近在玩新出的一款游戏，晚上一起玩？”
“什么类型？太肝的我玩不来。”渡边彻比较喜欢《英雄联盟》那样一局一局的游戏，对养成、刷刷的无感。
当然，种田不算养成！
“《绝地求生》，一百个玩家落在一个岛上，可以捡枪支弹药，互相拼杀。”
“听起来很有趣，有空试试。”渡边彻点点头。
“到时候你给我背子弹和急救包就行，上次我可是一把杀了六个！”国井修把书当成枪，对着教室扫了一圈。
如果是真枪的话，新学期的第一天，一年四班大概已经死完了。
“最后吃鸡还不靠我，你这家伙看到人就上！”斋藤惠介反驳道。
“吃鸡有什么意思！杀人才是王道！”
“输了的比赛，杀再多人也是败者！Loser！懂吗？”
“你这样的家伙，也只有没遇上我才能吃鸡！”
“但是有你的比赛全是靠我吃鸡！”
“你们两个别吵了，等又能杀人又能吃鸡的本大爷出场，你们两个乖乖给我当小弟就行。”
“去你的吧！斋藤，搞他！”
“你们两个也想起舞？让你们瞧瞧自由搏击大师、清野神唯一信徒的厉害！”
……
男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第121章 新学期第一天的度过方式
“大家，班会要开始了，坐回自己的位置。”小泉青奈抱着教案走进来。
渡边彻放过求饶的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你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强？”国井修揉着肩膀。
“因为我每天早上都做广播体操。”
“哈？”
“瞧不起广播体操？今天就跟你们说说它的好处！一、可以提高心肺功能，促进血液循环，使氧气供应到身体各部分，增强器官功能；二、身体发热有利于提高排泄功能，降低疲惫，减少乳酸的积累，保持精力旺盛；三、肌肉发达、体格强健、形态优美；四……”
“渡边。”讲台上，小泉青奈朝还在切切私语的这边喊了一声。
“下课再跟你们说。”
“谁要知道那种东西啊！”
小泉青奈提高声音：“你们几个！”
三人立马闭上嘴。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后，小泉青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遍：“大家暑假过得怎么样？”
“一直上培训班。”
“我乘坐渡轮钓鱼了。”
“和家人去国外旅行。”
“待在家什么都没干。”
一番你争我抢的介绍后，小泉青奈笑着附和了几句，又请几位“现充同学”各自聊了聊暑假里发生的趣事。
“好了！”看时间差不多后，她合掌让教室重新安静下来，“暑假过得开心，新学期也要加油，现在和大家说一下大致的安排。首先是明天的开学考试……”
“啊——”就算已经知道，教室仍然一片哀嚎。
小泉青奈没有感情地继续说下去：“这次考试还是三校联考……”
在大家认真听考试安排时，渡边彻点开蓝色的系统界面。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每个月一号的凌晨，立马查看系统商场里的新物品和技能，但刷出来的东西，不能说不好，但全是用不上的东西。
虽然清野神说了‘不能把事情放在运气上’，但事到如今，渡边彻难免开始相信玄学。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晚上不行就换早上、家里不行就来学校、自己不行就靠全班同学！
‘我是天选，也是唯一！’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渡边彻点开【商城】。
【新商品：妄想者面具】
【妄想者面具：戴上之前心里默想一遍，在其他人眼里，你的长相会替换成你想的样子】
【提示：变化仅限于长相，单次持续时间10分钟，一副面具可使用次数5】
总感觉……有那么一点有用，又有那么一点没用。
现实不是电视剧，变张脸就可以完美隐藏自己，声音和体形太容易暴露了。
不过也不错，比起【水果刀】、【天气预报】、【美颜霜】！
看来玄学还是有用的嘛！
这时小泉青奈已经说完开学考试的事，让大家自由讨论文化祭的班级节目。
“渡边你感觉呢？”国井修兴奋地把身体凑过来。
“女仆咖啡店吧。”
“那是多少年前的套路了？绝对会和其他班级撞车！”坐在国井修前面的斋藤惠介，回过头来说。
“那不是更好吗？可以看两个班级女生的女仆装。”
“喂，班级文化祭可不是你暴露性癖的活动。”
“注意你的措辞，文科第一的我告诉你，这里的正确用词是‘爱好’。你们想举办什么节目？”
“话剧？”
“开店怎么样？卖炒面？”
渡边彻留了一点注意力听两人商量，目光投向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浅蓝色透明界面。
‘清野神大人，保佑您的子民！’
【技能：入门-绘画（100）、掌握-视频剪辑（1000）、精通-演技（1万）、大师-导演（10万）】
“……”
清野凛到底是不是神？这是一个值得用一辈子去研究的问题。
“渡边，怎么了？”看到渡边彻把脸埋在手里，斋藤惠介一脸疑惑。
“没事。”渡边彻的声音从双手中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些沉闷，“暑假玩得太累，身体需要休息，想睡觉。”
“你暑假干嘛了？不是一直在吹奏部练习吗？”国井修好奇地问道。
“和女朋友去了盆盂兰祭典、还去看了看了烟花，清野凛也在。大热天去爬高尾山，和清野凛、三年级的明日麻衣学姐、二年级的花田朝子学姐、一班的玉藻好美一起。对了，刚放假的时候还参加了舞会，吹奏部三天两夜的集训也很累。”渡边彻长叹一口气。
“绝交吧？”国井修看着斋藤惠介。
“绝交。”斋藤惠介冲他点头。
“喂，是真的很辛苦。”
自由讨论时间过去后，小泉青奈说：“大家好好商量一下，考试结束后投票，还有，明天的考试不要掉以轻心哦，退步了可是要参加补习。下午有单词测验，没背的同学抓紧课余时间。”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刚拿到的新书立马被写满笔记。
午间，校园一片闹腾。
渡边彻甚至看到合唱部已经在中庭练习，社交舞部的人在食堂门口发传单，大概是电影研究部的人在拍电影——这个是竞争对手，他多看了两眼。
“舞会啊，好想去啊。”
“白痴，你有舞伴吗？”
三人组在食堂角落吃饭，中间放了一张漫画研究部为社交舞部画的宣传单。
上面写着：
【文化祭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社交舞部将包下体育馆举行室内舞会。邀请您美丽或帅气的舞伴，前来共舞吧！！！（漫画研究部将推出原创漫画、同人漫画、校园逸事漫画，届时欢迎购买！）】
社交舞部什么来头？
现在各班连执行委员都没选出来，学园祭的执行委员会还没开始运作，居然已经预定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的体育馆？
你们是用书占座位的大学生？还是说学生会有人？
“渡边，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能交到女朋友？”国井修刨着饭问。
渡边彻吃了一口青椒肉丝：“不要脸。”
“不要脸？”
“听着，国井，等待女人主动贴上来，是守株待兔，根本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很帅很帅的帅哥。在追求女生上，你要把她们看成公主，懂什么意思吗？”
国井修摇摇头。
斋藤惠介喝着味增汤，双眼从碗里抬起来盯着渡边彻。
“好比迪士尼里的那些公主，她们大多数都是待在城堡里，等王子主动找上门，哪怕是灰姑娘，也是王子主动出击寻找。连王子都要主动，更何况我们普通人呢？”
“嗯！”斋藤惠介咽下味增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渡边你拿下九条同学，就是因为这个吧？！”
“没错。所以要想有女朋友，嘴上说说可不行。”渡边彻吃了一口爽脆的蔬菜，“这次舞会就是一次机会，主动去邀请你喜欢的人，等待女生主动邀请的男生都是蠢货，懂吗？”
仔细回忆，当初“追求”九条美姬这位现实中的公主，他可不是采取不要脸的主动出击吗？
只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公主本人，而是积分和复仇。
不过的确是靠十分的不要脸，附带九千九百九十分的帅气，拿下九条美姬的没错。
由此渡边彻可以得出结论：十分不要脸十分重要。
“我明白了！”国井修使劲咬了一口炸猪排，炸成金黄色的面粉掉进碗里，“入学考试结束，我就去邀请一木葵同学！”
“等……”
“加油，我支持你！”同为患者的斋藤惠介，露出支持国井修参加第一批新药人体实验的表情。
“那个……”渡边彻夹起肉丝动作顿住，“算了。”
就像青椒肉丝这盘菜，只有成年的人生赢家才有权利选择是否吃青椒，其他哪怕是小孩子，也必须习惯青椒的味道。
刚才一直在胡说八道、且知道一木葵是百合的渡边彻，把青椒肉丝塞进嘴里——这就当赔罪了。
尽管他并不讨厌青椒。
吃完午饭，渡边彻独自溜达去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明明明天就是开学考试，但走廊上遇到所有学生，几乎全部彻彻底底地沉浸在开学的兴奋和即将到来的学园祭中。
可能是因为只有一天时间，再怎么努力也来不及？
又或者，因为这是开学考试，不管考得怎么样，只需要用‘从现在开始努力’就能敷衍过去？
拉开人类观察部的推门，窗边的美少女在看一本叫《分镜头脚本设计》的英文原著，沙发上的公主玩着游戏。
作为成员霸占年级前三的人类观察部，反倒是在考试结束之前，暂停了电影拍摄。
“外面好热闹。”
……
没人理他。
渡边彻也无所谓，他从九条美姬的书架上取下西班牙语学习资料，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学习。
感觉没过多久，就听到清野凛起身、椅子拖动的声音。
渡边彻抬起头：“上课了吗？”
“嗯。”清野凛轻声应了一句，朝门口走出。
“嗯——”渡边彻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一直保持不动的身体。
他把手边不知何时多了的茶一口气喝掉，目光看向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九条美姬。
放下茶杯，他缓步走过去。
九条美姬身高只有162，但比例完美，所以躺在沙发上的身体看起来纤细修长。
一双美丽的腿从校裙中探出来，胸前的衬衫鼓胀，面料因为睡姿而出现褶皱。
再往上，是她搂着的方形抱枕，漂亮脸蛋压在上面，黑发的缝隙，可以看见她精致的眉毛。
一缕头发掉在她唇间。
顺着这一小缕黑发，渡边彻的视线掉回她樱色的嘴唇。
很难想象，就是这张柔软诱人的嘴唇，下达了无数充满血腥的命令，渡边彻他本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伸出右手，带着一丝施暴的想法，捏住她的脸颊。
九条美姬的嘴唇缓缓收缩，最后轻轻地“啵”了声，噘了起来。
靠近嘴唇内侧边缘，可以看见一小片粉嫩的口腔内壁，水润光泽，像是刚洗过的樱桃。
渡边彻手一会儿用力，一会儿松开，这樱桃就调皮地一会儿跳出来，一会儿躲进嘴里。
玩了没两下，九条美姬冰冷的眼神盯了过来。
“……”
渡边彻一下子亲上去，咬住樱桃。
……
“要上课了。”
“不想去。”九条美姬懒洋洋地把渡边彻当成床，头靠在他胸口。
“那我得走了。”
渡边彻作势起身，九条美姬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他脸上，把他按回沙发。
“上课有什么意思。”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有单词测验。”
“无聊。留下来陪我补觉。”
……
下午三点四十，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渡边彻被叫去办公室。
晃子用刀叉吃着切成块的水果，时不时好像馋渡边彻一样，笑嘻嘻地、得意地、缓慢地把水果放进嘴里。
被罚站的渡边彻移开视线，看向小泉青奈正在批改的英语单词测验。
“老师，suspicion少了一个‘s’。”
小泉青奈红笔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在国井修的卷子上打了一个√。
四班的批改完，她又拿出一沓，开始批改一班的测验卷。
渡边彻无聊到心里把这些单词在课本哪一页都背了一遍，然后把卷子上的人名和记忆中的照片对应。
清野凛的试卷也看到了。
明明一样的卷子，她的好像总是要干净一些。英文字母也写得非常好看，是和渡边彻的印刷体截然不同的美型写法。
小泉青奈批改清野凛的试卷时，几乎看也没看，一路画圈。
渡边彻把试卷快速记忆下来，然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回忆，非常遗憾地没有找到错误。
最后一张是玉藻好美的卷子，错了三个，勉勉强强正好需要重新参加测验——最多只能错两个。
国井修也是。
渡边彻帮的忙。
小泉青奈把测验卷改好，整齐地放在桌子角落、靠近那几盆居然还没死的多肉边，然后又把红笔盖上笔帽，放进笔筒。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转过身，拿出一张测验卷和笔递给渡边彻：“现在做了。”
“是。”
渡边彻左右看了看，准备找一个可以弯腰写字的地方。
“这边，这边。”晃子亲切热情地站起来，只不过她脸上笑容实在说不上友好，全是落井下石和看笑话。
“谢谢老师。”
渡边彻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学号，然后开始默写单词。
晃子端着水果走到小泉青奈的身边，和她聊天。
“现在的学生在学校都这样的嘛，逃课约会。”
小泉青奈看了埋头疾书的渡边彻一眼。
晃子继续说：“我们那个时候谁敢做这种事？装病在医务室睡觉都心惊胆战。”
小泉青奈的手指在桌上敲起来。
“他第几次了？”晃子咬了一口汁水丰富的哈密瓜。
“第一次。”嘴里这样回答，小泉青奈想起集训时，渡边彻偷偷摸到女生宿舍的事。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让渡边彻写保证书。
“有一就有二，我建议……”
“老师，我好了！”渡边彻赶紧打断晃子，拿着测验卷走过来。
“这么快？”小泉青奈下意识问了一句，手里接过卷子。
写得很急，但字迹还算工整。
小泉青奈也没细看，只是应付式地扫了一眼——渡边彻的英语考试试卷，一般被她当做参考答案，方便批改试卷用。
反倒是二班的英语老师晃子，吃着水果把头探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渡边。”小泉青奈抬起眼睛。
“在。”
“你和九条同学逃课去干嘛了？”
“没错，诱拐我们班九条同学去干嘛了？”晃子目光跟着看过来。
“美姬她精神不好，我守着她，什么都没干！”渡边彻感觉很冤枉。
心里想着上课的他，是被压着走不了，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最气的是这个理由还不能说出来。
“那怎么不去医务室？”
“对啊，怎么不去医务室？”刚咬下一口哈密瓜的晃子跟着附和，嘴里汁水溅到小泉青奈身上。
小泉青奈看了她一眼，晃子略带歉意和讨好。
“老师，我真什么都没做。”除了一开始动手、动嘴，渡边彻真的什么都没干，大部分时间睡觉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
“就算我真的打算逃课做什么，也不会逃英语课！我最喜欢小泉老师你了，怎么可能逃您的课！”
“小心了，东京帅哥的话可不能信。”晃子简直就像小泉青奈的恶魔分身，在她耳边不断说着引起战争的话。
渡边彻做了一个服了她的表情：“晃子老师，我真错了，您放过我这一次。”
“哈哈哈！”晃子愉快地大笑起来，“嗯嗯，少年，我原谅你了，回去吧。”
“好的。”渡边彻顺势赶紧往门口溜。
小泉青奈冲渡边彻背影说了一句：“下次不准了。”
“嗯嗯嗯，老师放心。”
“我敢打赌，下次他还敢，就仗着你喜欢他。”晃子果然恶魔，立马背信弃义，反戈一击。
“管好你们班的九条。”小泉青奈白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哈啊？你认为是我们班九条勾引他？”
“我是这样认为的，渡边是好孩子。”
“他？我……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把我哈密瓜还我！”

第122章 干杂务是成为首相的第一步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班会时间。
按照事先的安排，今天要决定文化祭班级活动，还要选出本班的执行委员。
主持这场会议、站在讲台上的不是小泉青奈。
其他学校怎么规定的不清楚，神川私立高中一贯的主张是：文化祭是学生的节日，所以班级活动也好，执行委员也好，全部由学生自己决定。
男班长和女班长站在讲台上。
渡边彻前座那个会跳《樱桃小丸子》主题曲的池田和美就是女班长，她上去后，小泉青奈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一旁的斋藤惠介和国井修两人，一动不动，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舞台剧。”
“射击游戏。”
“鬼屋。”
“占卜。”
关系不熟的男班长唱票，裙子翻飞的池田和美负责记录，黑板上陆陆续续写满各种活动。
“最后一票，女仆炒面店。”说完，忘记叫什么名字的男班长扶了一下眼镜，凑近票纸，像是八十岁老头看蝇头小字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PS：兔女郎也行。”
“诶——好恶心，谁啊？”
“女仆就算了，居然还有兔女郎！”
“肯定是男生。”
“早知道我也写这个了！可恶！”——这句音量非常小的话，来自后排阴暗角落里的男生。
在议论声中，斋藤惠介下意识回过头，用‘你真写这个啊’的表情看着渡边彻。
小泉青奈跟着转过身，身体凑过来，用气息能打在渡边彻脸上距离低声询问：“渡边，你写的什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柔和得仿佛要把耳朵融化。
“鬼屋。”渡边彻目不斜视地回答，“我去富士急乐园玩过，感觉很不错。”
小泉青奈点点头：“我和晃子她们也去过，太吓人了。”
“我也应付不来，上次吓了一跳，不过清野凛那家伙更不行，一直……”
小泉青奈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渡边彻闭上嘴，视线从她的鹅蛋脸转向黑板。
“大家看到了，得票最多的是舞台剧。”男班长宣布道。
确定表演舞台剧后，又经过一番讨论，大家决定采用原创剧本。
至于男女主角的挑选上，首先是自我推荐。
“有想试试看的吗？”池田和美双手撑在讲台上问道。
一片寂静。
池田和美的目光看向渡边彻：“渡边君，你不做男主角可惜了，就你了怎么样？”
“很好啊！”
“我赞成！！！”
“要演什么呢？王子？骑士？神秘人？杀手？怎么办！无论哪一个装扮都想看！”
“等等等。”渡边彻赶紧打断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的女生们。
“怎么了？”池田和美问道，“不喜欢王子、骑士？要不要试试公主或者女王？我比较推荐灰姑娘。”
“啊——这个也很不错！”
“不愧是班长！”
“渡边君女装的话，我愿意把我的衣服借给他！”
“等一下，等一下！”渡边彻在小泉青奈促狭的眼神中，蹭地站了起来。
他用盖过所有人的声音说道：“我参加了两个社团，每个社团都有活动，真的没时间再出演男主角，连背剧本的时间可能都没有！真的不行！”
“但是……”坐前排的一位女生可怜地说，“渡边君只参加社团活动，班级活动难道不重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社团活动真的很忙。”
“我就是吹奏部的，我可以证明！”
“对，江川同学快帮我说几句。”
“渡边君每天下午就溜走了，有很多时间！”
“……”
“必须出演男主角！”
“出演男主角！”
女生声势浩大，渡边彻无能为力，只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小泉青奈。
“好了。”小泉青奈示意女生的安静，“渡边不喜欢就算了吧，演员还是要征求本人的同意。”
“没错没错，还有那些提议舞台剧的同学，肯定有一颗想出演的心，我认为应该尽量从他们中挑选演员。”
“小泉老师就是偏向渡边君！”池田和美嘟着嘴小孩子气的抱怨一句。
“没有啊。”小泉青奈苦笑一声，“我只是尊重本人的意愿，渡边自己不同意的话，还是不要勉强。”
老师这样说了，女生只好放弃民主暴力。
一番闹腾后，终于决定好人选，剧本也交给一位平时喜欢看书的女生创作，这位女生同时也是班级里的图书委员。
这些家伙就是这样，以为别人喜欢看书，就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擅长写作，就像认为清秀俊美的渡边彻应该担任男主角一样。
渡边彻对男主角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想成为岛国首相而已。
开玩笑。
“接下来，开始选执行委员，有愿意主动担任的同学吗？”
“……”没有人。
神川高中每名学生都必须参加社团，另外班级还有活动，和自己认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活动而努力是多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执行委员会受苦呢？
是真的受苦。
哪怕在中国的大学学生会里，一年级也会被使唤来使唤去，更别说辈分制度苛刻的岛国。
在覆盖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执行委员会里，难道还指望二年级打杂跑腿？
打杂跑腿算轻的了，只需要付出体力和时间，更难的是被要求挨家挨户上门拉赞助！
“都不愿意的话，只能抽签了。”男班长推了一下又开始往下滑的眼镜。
“渡边。”小泉青奈看向渡边彻。
“老师！”
“去试试吧。”
“不去。”
小泉青奈笑起来：“班级活动你什么都没参加吧？总要付出一点。”
刚才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他的确什么都没干，比起出演穿女装的男主角，去执行委员会跑腿实在不算什么，渡边彻就当锻炼身体。
“好吧。”他答应下来。
“那女生呢？”和班长、图书委员一样，执行委员也分男女。
“我！”
“我想挑战一下自己！”
“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想试试自己的组织能力。”
男生们：“……”
确认女委员后，小泉青奈走回讲台。
“从今天开始，学校会对学生完全开放，晚上闭校时间取消，大家可以尽情地为文化祭努力，不过学习也要好好学习哦，特别是下周要重新参加单词测验的同学。”
班会结束，渡边彻正准备收拾书包去人类观察部，结果被小泉青奈叫了出去。
“老师有什么事吗？”
“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担任执行委员吗？”
“害怕我被孤立？”
推卸班级活动，但又主动担任大家都不想做的工作，这样可以达到好感度的平衡。
“孤立？”小泉青奈奇怪地重复一句，“不是。你这么受欢迎，怎么可能被孤立呢？”
“难说，我在人类观察就被孤立了。”
“婚外情被发现了？”小泉青奈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有，开玩笑的，我们关系很好。”
小泉青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执行委员的工作，你先熟悉，到了二年级老师推荐你担任委员长，在大学推荐上可以加分。”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但就算不推荐入学，我也可以考进去啊。”
“万一考试的时候生病了呢？难道你愿意当一年浪人？推荐入学可以作为保险。”
“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您聪明！”渡边彻吹捧道。
“你这话对你的美姬和凛说去吧。”小泉青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要紧，老师您也是我的。”
小泉青奈把教案敲在渡边彻头上：“怎么和老师说话呢？”
“我的意思是：您是我的‘老师’！”渡边彻夸张地捂着被敲的地方。
“这里宾语不能省略，扣分。”
“不行啊，真的不行。唯独英语，唯独小泉老师的这门课，我必须拿满分！”
“嗯嗯，老师知道了。”
得知老师的良苦用心后，渡边彻拿上书包朝社团大楼走去。
三班还在开会，在为文化祭的事争论；二班早就走光了；一班刚刚结束，一大批人正涌出来。
“清野同学，在三楼的架空走廊吗？”
“嗯，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主动要帮忙。我在吹奏部等你。”
“好。”
被玉藻好美缠着的清野凛走出来，和渡边彻迎面撞上。
清野凛目光扫了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玉藻好美则瞪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原本想用英语单词测验的事嘲讽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犯不上在女生面前趾高气扬。
和玉藻好美分开后，渡边彻也没追上清野凛，而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铅粉般黑亮的长发，纤细的腰肢，还有随着裙摆每一次晃动，隐约间可见让人忍不住惊叹的白皙长腿。
‘这就是尾行的乐趣吧？’渡边彻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恶心，清野凛感受到了似的停下脚步。
安静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渡边彻超过，她叹着气回过头。
“渡边同学。”
“嗯？怎么了，清野同学？”
“能麻烦你走前面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
渡边彻话没说完，清野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给我过来。”
“……”
渡边彻像是被羁押的囚犯般走在清野凛前面。
因为失去了尾行的乐趣，再加上很介意后面的视线，渡边彻没话找话：“清野同学，你们班准备举办什么活动？”
“料理店。”
“女仆炒面？！”
回答他的是一声无奈且头疼地叹气声。
“到底是不是啊？”渡边彻追问道。
“脑袋里的常识也终于被胸部和腿侵占了吗？料理不是只有炒面。”
“炒面不重要，是不是女仆？快点，我很好奇！”
清野凛无力地声音传来：“不是。”
“那我建议加上女仆，保证一班拿下这次‘文化祭最佳活动’第一名。”
“……”
“可能你会认为是我本人喜欢女仆什么的，但完全不是，我是真心为了一班考虑，为了神川高中文化祭的多样性考虑。”
“……”
“清野同学？还在吗？喂？莫西莫西？”
“渡边同学。”
“啊，原来还在，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了。”
“谢谢你的担心。”虽然看不到，不过以渡边彻对清野凛的了解，这里她应该很有礼貌地点一下头。
她继续说：
“我认为你成为首相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学不好学姑且不论，但一旦下定决心会很努力，本身也够聪明，也有足够的人际关系。另外，”这里她语气稍稍加重，“你有足够的欲望，最重要的是，特别擅长胡说八道，张口就是谎言。”
“努力、聪明，的确是成为首相的必要条件，你还少说了一点，我这个人足够帅，应该会有很多女性原因把选票投给我吧。”
“你和别人说话只挑自己喜欢的字眼听吗？”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这样，喜欢的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比起对所有人都好的温柔男生，你不感觉我这样的更容易捕获大小姐的心吗？”
“前半句话我赞成，后半句……”
“后半句怎么了？”
“后半句你是想死吗？”
“……”
神川高中教学楼三楼到社团大楼五楼的距离，大概就是以上这段对话的时间。
两人前后脚走进人类观察部。
九条美姬脱了鞋躺在沙发上，线条细致的双腿翘着，雪白的脚指头可爱地上下摇动。
渡边彻瞄了一眼，注意到黑色长筒袜被她随手丢在地上。
清野凛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渡边彻死后，女主角一个在学校的时间。’这是今天要拍的戏份。”
“……”渡边彻。
“嗯。”九条美姬应了一声。
“首先是架空走廊，那里是渡边彻生前一直练习双簧管的地方，但现在只有其他人在练习其他乐器……”
渡边彻出神地望着九条美姬百褶裙底两条大腿间的空隙，心不在焉听两人说戏。
“就这样，走吧。”清野凛合起笔记本，拿上单反。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坐起身，袜子也不穿，直接把光溜溜的脚伸进室内鞋。
渡边彻右手拿上长杆话筒，左手夹住最近新买的反光板，跟在两人后面，开始训练当杂务的能力。
没关系，安倍酱和义伟酱也干过秘书。
秘书等于杂务吗？
渡边彻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只是帮大人物做杂务，所以好听点叫秘书。

第123章 执行委员会（1）
九月五日，周六。
认真穿上衬衫和百褶裙，又坐在床上，把长筒袜套在腿上，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清野凛拿上书包和单反相机离开公寓。
书包有点重，《分镜头脚本设计》、《大师镜头——低成本拍大片的100个高级技巧》放在里面。
清晨的空气冰凉，但在这明明已经算是秋天，但气温还没降下去的时间，不但不冷，反而令人心旷神怡。
没有去学校，她比往常起得早，准备在四谷站附近找找有没有适合拍摄的地点。
与带狗散步的人擦肩而过，对着满载货物、拐弯时差点翻车的摩托车拍了一会儿，清野凛露出笑容。
她早就预感到，这么多的货，那么快的速度，大概率会侧翻！
拍到不错的生活镜头呢。
一出门就有收货，带着淡淡的期待，她走近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是一条上坡路，台阶密集，两侧是居民区，能闻到煎蛋的香气。
巷子对面传来人声，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晨练。
因为道路真的非常窄，她只好站在一户人家的盆栽中间，把路让给对方。
老人们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现在的女孩子还是懂礼貌。”
“就是，那个小子太没家教了。”
“他自己不说是乡下来的吗？跟北海道一样的地方。”
目送精神好到能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老人消失在巷子转角，清野凛继续拾级而上。
走出巷子，突然开阔起来，面前是一座神社。
一群鸽子正在水手舍前啄食，她爬上的台阶巷子位于神社左手边的位置。
清野凛带着这里说不定能入镜头的想法，朝神社走去，走近了之后，才发现神社正前方也有一条长长的台阶。
在最上面的台阶角落，一位头发都在滴汗的少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波子汽水在喝。
清野凛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用单反对准这一幕拍下来。
侧脸沐浴在旭日下，清秀俊美得令人呼吸困难，连原本应该很脏的汗水也跟着可爱起来。
拍好镜头，她信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早上好。”
少年坐在地上没动，上半身转过来，头微微抬起：“突然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害我还以为神社里的神女走出来了呢，原来是清野神大人。”
这样说着的少年，仰视的目光却总是往她裙子那里看，所以清野凛选择坐下来。
她以绝对不会走光姿势，与少年保持两个人的距离在台阶上坐下。
“刚才过去的老人是在说你吧。”清野凛以肯定的口吻说道。
“老人？什么老人？”
谎言，在心里下意识做出判断后，清野凛继续说：“三位年纪大概在六十以上的老奶奶。”
“完全没看见。”少年一脸疑惑，“听神社的神主说，最近鸽子的饭量不好，说不定因为附近有幽灵路过，清野同学你该不会见到不该见的东西了吧？”
“突然想喝买蔬菜汁。”
“这次你能不能自己去，我很累，你看这汗。”
“如果你打算做一个不守承诺的人，我去也没事。”
“……真有你的。”
少年撑着膝盖去自动贩卖机买蔬菜汁。
这是对他刚才一直说谎的惩罚。
清野凛向远处眺望，狭窄道路上电线杆纵横，从住宅区里探出来的树叶子新绿，两位穿着剑道服的女子高中生聊着天，朝车站方向走去。
转角处的广角镜上，可以看到一辆挂着‘足立’区车牌的红色出租车，正在朝远处驶去。
“给。”
“谢谢。”清野凛保存好视频，把单反放在膝盖上，接过少年递来的蔬菜汁。
两人盯着远处的景色看了一会儿，少年率先喝完汽水，打破沉默。
“你怎么在这？尾行我吗？”
清野凛嘴唇松开轻轻含住的吸管：“说这句话之前，你能不能终止你的犯罪行为，把目光从我的腿上移开。”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奇怪，为什么你袜子这一块是湿的。”
虽然不是实话，但也没有撒谎。
清野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长筒袜上有几条不明显的水痕，不使劲盯着看根本看不到的那种。
应该是刚才给老人让路时，不小心蹭到洒了水的盆栽。
“谢谢你的提醒，但还是请你把恶心的视线移开。”
“谁稀罕，真是。走了。”
少年站起来，拍拍屁股，下了台阶后，跑着消失在巷子口。
……
回去洗完澡，渡边彻换上校服，乘上去学校的电车。
虽然是周六，但不管是社团活动，还是执行委员会，他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好像获得系统之后，他反而没以前快乐了？
明明有了很多钱，还有漂亮女朋友，但周末已经好久没和朋友出去玩，也不能打工挣安心钱，暑假都回不了家。
渡边彻瞅了眼平时几乎忽视的系统，它被缩小成一个透明的按钮。
希望它能体会到自己哀怨的心情，然后下个月自觉一点，刷出好用的物品和技能。
下车，坡道，到学校，上午依旧是吹奏部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大家意犹未尽。
“啊，烦死了，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表演三十分钟啊！”
“就是，学院祭是很重要，但比起全国大赛，还远远不够分量。”
“十月份就要比赛了，时间根本不够啊！”
“就不能只表演比赛曲目吗？要不要找校长说说？”
“部长早就试过了，没用的。”
众人一边收拾乐器，一边抱怨。
成为关东代表，确认出战全国大赛后，她们对音乐执着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
渡边彻刚进社团时，根本无法想象会看到她们抱怨没有时间练习的一天。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清野凛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当然，他这位背黑锅的秘书也不错，将来取而代之不成问题。
瞎想了一会儿，渡边彻收拾心思，用指腹按照节奏按压音键，在脑海里模拟发出的音色。
这时，有着温柔嗓音的早见熏向他搭话：“渡边君，你认为呢？”
渡边彻指法不停，嘴里应道：“也许正因为进了全国大赛，吹奏部才会被要求表演三十分钟吧。”
“为什么？”
如果依旧像以前那样，糟糕到把睡着的人吵醒，想必能决定表演时间的人，应该不会想不开让他们表演超过五分钟。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
“毕竟神川非常出名，每年文化祭都有很多校外人士来参观，特别是家里有准备考高中的国中生和他们的家长。我当初报考的时候，也把文化祭当成参考要素之一。”
“这样啊。”早见熏点点头，“这的确是需要考虑的一方面，那我们得好好努力才行。”
“没错。”
练习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渡边彻取下哨片：“早见学姐，我先走了。”
“好。”
渡边彻走后，玉藻好美把头探过来，下巴自来熟地放在早见熏肩上：“他又走了啊。”
“渡边君的话，应该已经把表演曲目吹得很好了吧。”早见熏手指捏着乐谱的页脚，翻到还不是很熟的《红莲华》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另外一位吹长号的女生说，“渡边彻和清野同学一样，我们需要做三个小时的事情，他们说不定只需要五到十分钟。虽然能进入神川的人都非常聪明，但他们才是真正的天才。”
“别这样想。”早见熏说，“应该庆幸他们和我们是一个团队，一起为同目标努力，我们应该希望他们更厉害才对。”
“清野同学我可以这样想，但渡边彻那个家伙，我绝对不承认。”玉藻好美鼓起腮帮子，总感觉被玷污了的屁股再次传来异样感。
早见熏用手指戳戳她漂亮的脸蛋，感觉很可爱。
吹奏部的事，渡边彻走出音乐教室就会抛之脑后，她们对他怎么看完全无所谓。
学园祭的执行委员会，从今天开始运作。
走在去参加会议的路上上，能听到校舍很多地方传来动静，不少学生为了文化祭在周六来了学校。
来到提前通知过的会议室，渡边彻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神川高中的会议室，和公立学校不同。
公立学校的会议室，学生用的比较一般，而教师开会的桌椅就会很高级，而神川高中不管老师还是学生，在面积和配置上都很高级。
感受着椅子的柔软，渡边彻从兜里掏出手机，无聊地玩起音乐游戏。
他来得比较早，玩了好几把，会议室里才来了一半的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部分班级的男女代表，更是趁机有说有笑，大有把文化祭当做蜜月旅行。
一年四班的女执行委员，从开学至今一句话没和渡边彻说过，现在正和社团认识的朋友聊天。
随着会议时间接近，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依然没有人和渡边彻搭话。
不过没关系，不受欢迎的家伙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位一看就是自由战士的男生和女士同样落单。
环境越来越嘈杂，渡边彻微微皱眉，心里期待着赶紧开始。
正这样想着，会议室门被推开，噪音般的聊天声一下子小了很多。
手里拿了一本书的清野凛，迈着凛然的步子走进来。
长发飘飞，背挺得笔直，就算不知道她清野家大小姐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小觑她。
清野凛目光微微打量一圈会议室，看到渡边彻时愣了一下，随后径直走过来。
直到她一走进属于角落的范围，其他人才开始重新攀谈。
“啊啦，看来我们想一块去了。”清野凛手抵下巴，居高临下地说。
“你也在想要不要在会议开始前去上厕所？”
“……”清野凛稍稍整理情绪，“你也是因为不想参加班级活动，故意来执行委员会的吧？”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是为了大学推荐加分，为未来奋斗，才来到的这里。”
“谎言。”
清野凛毫不给人面子地说完这句后，和渡边彻边上的边上坐下，翻开《分镜头脚本设计》看起来。
渡边彻看了她侧脸一眼，在这里看到清野凛他也很意外。
两人在活动教室没有说过执行委员的事，要不然刚才吹奏部训练结束，应该会一起过来。
不过一班女执行委员和四班男执行委员走在一起，太不成体统了，难道真的要发展成婚外情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器材器、办公室、哪怕两个一起拉赞助……
下一刻，渡边彻停止了妄想。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室内鞋哒哒的脚步声，简直就像是在说‘都给老娘安静’般强势的气息弥漫开来。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踩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太奇怪了吧。
连拍摄都是扣时间出来的九条美姬，为什么会加入执行委员会？
难道是来抓奸的？
劣迹斑斑的渡边彻，差点露出心虚的表情。
还好他已经在清野凛身上熟练起来，见不得人的事被人知道的次数多了，心里承受能力远超一般人。
九条美姬朝这边走过来。
“美姬，看来我们是想一块去了。”渡边彻主动打招呼。
“想什么？”九条美姬在他身边坐下，裙底下的双腿自然而然架起。
“你也是因为不想参加班级活动，故意来执行委员会的吧？”
清野凛翻书的动作一顿。
“因为我母亲知道我在拍电影的事，突然说要来看看，那文化祭就必须在我的掌控下。”
“阿姨要来啊，那我得好好表现。”
“阿姨？”九条美姬看了渡边彻一眼，“你得称呼母亲大人。”
“……”
清野凛手揉着眉心，总感觉看不进去书了。
在主持会议的人来之前，渡边彻继续玩音乐游戏，九条美姬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玩。
偶尔会在音乐高潮，按键像下雨一样出现时，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鞋子的脚，在桌底下用无耻的姿势干扰他。
每当这时渡边彻出现失误，九条美姬的兴致就会更高。
脚不脚无所谓——假的，渡边彻是怕被清野凛发现——真的，然后他喜欢腿的事就没办法再狡辩下去了——也是假的！
还好没多久，学生会的人，还有两位学校指派的活动指导老师走进阿里。
小泉青奈是指导老师之一。
怪不得她保证在高二的时候，让渡边彻担任委员长呢。
师生两人对视一眼。
‘老师罩我！’‘老师罩你！’——渡边彻理解的意思。
随后，渡边彻把目光转向从未蒙面的学生会会长。
既不是小学生身材的幼女，也不是金发大波浪，就连黑长直都不是，只是一位长相很普通的女生。
“人都到齐了吗？那现在开始开会。”学生会长面对这么多人，说话一点不弱。
“等等。”九条美姬右手抵着侧脸，明明坐在最下首，气势却比两位指导老师还要强。
不，甚至比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校长还要足。
学生会长看着九条美姬的姿势，很不舒服皱眉：“有什么事吗，九条同学？”
“按照流程，不是应该先选出委员长吗？”九条美姬像是对下属说话一样放慢语速。
“委员长按照惯例由学生会长担任。”
“按照惯例？也就说学校没有明确规定？”
“是没有。”学生会长顿了顿，“九条同学打算担任委员长吗？”
“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毕竟是一年级，对神川高中的文化祭没有二年级和三年级了解。”
不愧是学生会长，不说能力，也不说二年级和三年级不乐意被一年级领导，只说经验。
此时，在座很多人赞同地点点头。
有足够经验的人来组织活动，自然省时省力，如果是有学生会支持的学生会长，自然更加方便。
九条美姬站起来，抱着手臂朝上首走去。
在她移动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像台风风眼。
“了解？那种东西有什么用？遵循一群无能之辈留下来的传统？”
“……”渡边彻选择自闭。
九条美姬是他女友，这是全校众所周知的事，她这么嚣张，约等于渡边彻这么嚣张。了
渡边彻也奉行有能者上的原则，但九条美姬说的无能之辈，连已经去世、在社会上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前辈全部得罪了。
这些人，你瞧不起他们的能力就算了，但实在不没必须要去得罪，别人也没做什么呀。
学生会长显然被气到了，语气不善地说：“九条同学，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但这是学校，劝你对前辈尊敬一点。”
九条美姬丝毫不生气，她笑吟吟地说：“你叫什么名字？父亲在哪里工作？”
“等等等。”渡边彻赶紧站起来。

第124章 执行委员会（2）
学生会长可不会理渡边彻，冲九条美姬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威胁你？”九条美姬轻笑一声，“你配吗？”
“混蛋！”
现场气氛霎时间凝滞，事不关己的清野凛也忍不住抬起头。
各位，千万别被动画里可爱女角色的‘八嘎’‘八嘎’迷惑，就像‘你妈的’一样，有时候可以是开玩笑，有时候又是械斗的开场白。
此时，无疑是撕破脸了。
九条美姬的脸色冷下来。
那张和清野凛同样美的脸，冷下来之后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清野凛是到此为止、无法接近、离我远一点、闭嘴；而九条美姬冷下脸，那就代表要死人了。
渡边彻也终于从会议室角落走到上首位置。
他能理解学生会长。
在岛国，作为前辈训斥后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和以前的渡边彻一样天真，以为现代信息社会，有钱人也不敢胡作非为。
这恐怕也是她之前敢找人类观察部麻烦的原因。
但渡边彻亲身被杀过一次，亲眼看到顺天堂大学附属医院的宫野医生被杀，还在品川水族馆阻止了一次杀人事件。
他很清楚，用普通人的目光去看待大家族，就像古代农民幻想皇帝用金锄头种地一样。
更何况，九条美姬在财阀中，也绝对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
渡边彻能看到学生会长头顶大写的「危」。
劝九条美姬服软那是痴人说梦，现在只有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和她教训人才是真正在帮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骂人不对吧。”渡边彻说。
看到渡边彻，学会会长毫不客气地回道：“顶撞前辈对吗？仗着有钱欺负同学对吗？家里有钱有权，就可以无视学校的规定吗？”
当然不对。
渡边彻再赞同不过。
可惜，现在他是九条美姬的男朋友，还肩负着救人的使命。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给美姬道歉，我今天就原谅你。”
“……你说什么？”学生会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渡边。”小泉青奈起身准备走过来，却被另外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教师拉住。
小泉青奈疑惑地看着她：“都美前辈？”
都美低声说：“我打电话给校长，青奈你别插手。”
她的语气十分严厉，小泉青奈下意识说了一声‘是’。
“我让你道歉。”渡边彻无视会议室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再次重复一遍。
“你脑子有问题吧？让我和她道歉？”学生会长的声音逐渐尖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
“……”渡边彻的人格遭受无妄之灾。
真是，少瞧不起人啊，至少把钱换成积分！
钱还是积分先不提，目前状况有些为难。
如果学生会长的矛头一直对准九条美姬，渡边彻为了救她，可以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但把矛盾转移到他身上，他可是完全不会因为这种事和别人吵起来的人。
不过不管如何，都必须让九条美姬打消杀人的想法才行。
渡边彻在心里对学生会长说了一声‘抱歉’。
“钱？你瞧不谁呢？如果你和美姬一样有钱，我也瞧不上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萝卜腿，眼神凶得吓人，胸部没有，腰……坐下来有两圈吧？”
寂静。
渡边彻感觉到周围‘这肯定是个人渣’的批判眼神。
唯有九条美姬，呵呵笑得很愉悦。
学会会长回过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渡边彻人身攻击，她几乎气得失去了心智，身体都在发抖。
“混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
“啊！”学生会长尖叫一声，伸手就朝渡边彻脸上打过来。
在她身边两位学生会成员，连忙拉住自家会长，虽然对方很欠打，但他们一直是好学生，实在不会主动动手打人。
渡边彻不理学生会的人，转身对会议室各个年级的人说：“美姬担任委员长，你们谁有意见？”
所有人沉默不语。
他们中大部分人原本就对委员长不感兴趣，现在更不会出声。
没人跳出来太好了，渡边彻真的已经不想再骂人了。
明明加载的是恋爱系统，为什么总是在人身攻击女孩子的路上？还不如直接给一个‘骂女生就变强’之类的反套路系统呢！
“既然都没意见，我希望大家在文化祭期间，能认真服从美姬委员长的安排。”
“我反对！”学生会长尖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渡边彻转身就打了她一耳光。
“啪”的声音格外响亮，让人怀疑会不会把人打坏了。
其实不疼，就是看起来其实很凶，<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用在这上面，也是前所未有的道路。
“还有意见吗？”渡边彻问。
学生会长愣在那里，没从被打的事实中反应过来，一名学生会的人大声说道：“你怎么打人！”
渡边彻也不废话，对着那人又是一巴掌，声音响得其他人下意识抖了抖身体，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
“啊——”学生会长发出凄厉的叫声，“你敢打……”
“啪！”
“我……”
“啪！”
学生会长终于不说话了，含着泪花的双眼，恨不得杀了渡边彻似的盯着他。
“还有意见吗？”渡边彻问。
“我不答应！”学生会长捂着脸，愤声道。
渡边彻心里满是无奈地叹口气，想着是不是要把她打疼了才行。
“怎么回事？”校长平静中隐藏不住焦急的声音传来。
其他学生们松了一口气，两位指导老师也连忙迎上去。
校长不理她们，径直走过来，目光看向一副置身事外的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丝毫不给校长面子，一言不发就算了，连眼睛都没看过去。
在她心里，不管她做了多过分的事，对方只要骂她一句，那就是对方的错，没骂，那也是对面的错。
老校长脸上逐渐尴尬，但正因为他是校长，了解的更多，反而不敢像学生那样，能无视社会地位对待九条美姬。
他把自己看成员工、下属。
“校长，他们打人！”学生会的人大声说道。
校长这才注意到有两个人捂着脸，他连忙看向九条美姬，见她没什么事，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但立马为难起来。
如果是教职工和九条家大小姐产生矛盾，他什么也不用问，直接开除就行，但现在是学生，反而不好用社会上的一套。
渡边彻看出他的为难，开口说：“美姬想尝试委员长，大家也都同意了，不过学生会长有点意见，还开口骂人，我就打了他们。”
“是她先不尊重前辈！”
“我们人类观察部只尊重有能力的人。”渡边彻眼神瞥向学生会长，“我家美姬掌管上千亿円的资产，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尊重？就因为你老两岁？”
“你意思是连校长也不尊敬了吗？”
学生会长自以为聪明的一句话，让渡边彻十分尴尬，对面的校长也很尴尬。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沉默不语，淡定地看着两人，于是……
“是啊，只要校长能力没我们强，我们也只会尊重他，但绝对不会按照他的规定办事。”这是渡边彻的极限了。
“说的好。”校长‘欣慰’地点点头，摆出长辈的大度之风，“本校注重培养学生的能力，只要足够优秀，校规也可以为她修改。”
渡边彻差点和这老头子成为知己。
但两人的立场其实还是有本质的区别，渡边彻是为了救人，而校长是真的维护资本家。
校长表达完态度，转而安慰震惊到双眼失神的学生会长。
“饭田同学，你也是因为能力出众，才被大家推选为学生会长，如果你认为自己更有能力担任委员长，我完全支持你，但别人能力比你优秀，你也不能靠学生会长和学姐的身份欺负低年级。”
“……”
不理说不出话的学生会长，校长对所有人说：“这件事不是由我决定，而是大家，现在投票，反对九条同学担任委员长的同学请举手。”
“我反对。”学生会会长下意识喊出来。
“反对一票。”校长淡定地说道。
其余两位学生会成员，哪怕在会长威胁的眼神下，也愣是没举手。
“看来……”校长正准备总结，此时又一个声音传来。
“我也反对。”
校长快掉完的眉毛抖了抖，看着举起手的清野家大小姐，原本就有很多皱眉的额头，蹙得更紧了。
‘该死的渡边彻，连另一位大小姐都没摆平，说什么大家都赞成！’
看着沉默不语的校长，渡边彻完全能体谅他的两难心情。
他上前一步，瞪了嘴角带笑的清野凛一眼：“反对两票，还有人吗……没有了吧？现在赞成学生会长担任委员长的请举手……没有，0票。那本次学园祭的委员长由……”
“等一下。”清野凛站起来，“我也想申请委员长，不知道我的能力够不够？”
“就凭你？”同级别出现后，九条美姬终于开口说话了，“你那点能力，签合同谈生意还能当测谎仪用用。”
“是啊，某些人自以为是的能力，好像从没有在我这里占到便宜。”
“自己家人都嫌弃，从没有靠自己谈过一笔资产超十亿生意的人，也敢说能力？带着一群学生进全国大赛，好像还是靠了我家渡边。”
“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你能力不行，吹奏乐居然说顾问的重要不如一名乐手？麻烦你在说出这么无知的话之前，多了解一下管弦乐。”
完了。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校长看向渡边彻，让他想想办法。
渡边彻回了他一个‘别看我了，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九条同学，清野同学。”人类观察部顾问小泉青奈，一头冲进雷区。
这把渡边彻给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小泉青奈偏向九条美姬就算了，清野凛完全不在乎这些事。但她万一偏向清野凛，甚至中立，很有可能被九条美姬惦记上。
他连忙抢着说：“清野同学，你别闹了，你不是躲班级活动才来这里的嘛，为什么要主动找麻烦？”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渡边彻一眼：“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这句话我告诉过你吧，渡边同学。”
“但你变得也太快了！”
“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什么不满，但你明显就是在针对美姬。”
“我就是在针对她，不可以吗？”清野凛坦然说道。
“……都是一个社团，何必呢？而且你忘了还有电影要拍吗？”
“是啊，大家都是同学，和睦相处才最重要。”刚才还主张神川是实力主义至上的校长，如此劝说道。
来自各年级、各班级的执行委员，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渡边彻和校长。
不用等到周一，两人欺软怕硬的名声绝对会传遍整个神川。
其中渡边彻会更惨。
人身攻击学会会长、当众打人、为了钱跟美色才和九条美姬在一起，名声差到‘再也不能从鞋柜里收到情书了’也不一定。
清野凛微微皱眉，和睦相处当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但电影拍摄的确时间紧凑，而且她还要指点吹奏部训练。
“算了，让你一步好了。”她利落地撩了一下肩上的长发。
九条美姬发出不屑地嘲笑声。
不管如何，委员长这件事总算尘埃落定。
而学生会长只要不再和九条美姬做对，应该也不会有人生危险。
会议剩下的时间，是分配具体小组，媒体宣传、人员协调、物品管理、卫生保健、会计审查等等，其中还有杂务这一组。
在这个时候，抱着偷懒的想法选择杂务的家伙，全是蠢货。
什么是杂务？什么都是。
所以为了更好的偷懒，这里必须选择分工最明确的一组，让那些喜欢拜托别人帮忙的人无机可乘，比如说会计审查。
对于理科第三的渡边彻来说，审核预算并不费脑，然后这又是一件不用体力的事，绝对是偷懒的好去处。
看完资料，简单的思考后，大家重新安静下来，进入具体分组时间。
“首先是人员协调。”坐在上首、开始主持会议的九条美姬说，“三年级，来五个人。”
这……说好的自愿呢？
九条美姬可不管这些，在她的注视下，三年级中断断续续有五个人举起手——一看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人员协调。
“物品管理，男的三个，女的三个。”
分组在半强迫式顺利推进。
“会计审查，来两个人。”
渡边彻第一个举起手，然后还有清野凛。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
‘看来这次我们两个想一块去了呢，清野同学。’
清野凛撇开脸，不看他。
“……”
九条美姬视线从手里的名单上抬起，随口说了一句：“渡边跟着我，来给我打下手，会计审查再来一个人。”
……结果还是干了杂务。
工作分配结束，九条美姬确定下次会议时间后，各组留下来自行决定组长。
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
原本这种时候应该自然而然地让三年级担任组长，但三年级纷纷推辞，说着什么能力至上，然后强逼着二年级和一年级担任。
组长可是要和委员长直接对接工作！傻子才去呢！
会计审查组的两位女生，简单地说了两句，就决定由清野凛担任组长。
清野凛走出会议室，正好遇上刚从厕所出来的渡边彻。
“渡边同学，想不到满嘴谎言的你，居然会是一个善良的人。”
渡边彻甩着刚洗完的手，叹气道：“现在认为我善良的，恐怕只有清野同学一个人了。”
“我想是这样。”清野凛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你现在和我一样了，除了彼此，都不能被其他人理解。”
“我和你？什么情况？趁我失落的时候来追求我吗？抱歉，我并不是那么憔悴的人，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所以你不可能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清野凛手抵下巴，一动不动地审视他的脸。
“……”渡边彻有点不自在，“干嘛？”
被九点魅力的美少女看着，是对心脏规律性跳动很不好的一件事。
“我在想，渡边彻死之前要不要因为长得帅，被凶手毁容。”清野凛用淡淡的口吻，说出不得了的话。
“我错了，是我不要脸，是我态度有问题。”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社团大楼走去，百褶裙的裙摆飘飞。
渡边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原本想问‘自己家人都嫌弃’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没问出口。
如果知道的多了，不管是疏远，还是亲近，都不是他现在想要的。
他觉得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很喜欢两人目前既不近也不远的距离感。

第125章 新的处境
目送清野凛的背影消失后，因为今天没有电影拍摄的安排，渡边彻正想去吹奏部练习双簧管，小泉青奈把他叫了过去。
没去谈话室或者办公室，就在楼梯上下的转角处。
“你太冲动了。”小泉青奈上来就说道。
“抱歉，老师。”
“就算你为了女朋友出头，受不了她被欺负，突然动手打人也不对。”
九条美姬受欺负？
“……老师，你不认为我是为了讨好九条家才这样做的吗？”
小泉青奈愣了下，随后困惑道：“你这么努力，就算九条家里没有钱，你将来也能靠自己过上富裕的生活，我为什么会怀疑你是因为钱才这样做？”
渡边彻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野凛是因为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而小泉青奈却不管什么事，都会从好的一面去想他。
他想了想，下定决心：“下次不会了，我向老师您保证。”
“嗯，老师相信你。”小泉青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嗔怪道，“你要好好改改你喜欢打架的脾气，我知道你在容易冲动的年纪，偶尔动手我也能理解，但主动出手女孩子太不像话了。”
“等等，老师，我什么时候喜欢打架了？”渡边彻一脸疑惑。
他可是绝对的和平主义爱好者，要不是没有诺贝文学奖获得者帮他提名，他简直可以拿和平奖。
获奖理由是：作为穿越者，没有拿着水果刀从南天门砍到北天门，称霸全世界，让世界不和平。
“你忘了？我还带你去医务室，让美雪帮你看过伤。”
小泉青奈这么一说，渡边彻立马想起来了，原来是上次和静流在体育器材馆生死搏斗后，出来恰好被她遇上的那次。
渡边彻还真无法反驳，虽然那并不是他主动想打的架。
“……我会改的。”
“下次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不能解决还可以找校长，这次你擅自动手，最后也不知道会受什么处罚。”小泉青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放心吧，老师，有美姬在，我肯定不会有事。”
“希望是这样。”
小泉青奈又说了一些文化祭执行委员需要注意的事，便离开了。
渡边彻独自站在楼梯角落，透过墙壁上的大玻璃窗，眺望远处的新宿区，那里高楼大厦，是和岩手县乡下完全不同的景色。
第二天，原本就不待见他的吹奏部女生，听说他打女孩子耳光后，看他更不顺眼。
会打女孩子的男生，渡边彻自己也瞧不起，其他人讨厌疏远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没人喜欢被讨厌孤立。
渡边彻刻意训练自己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努力锻炼自己的意志，但面对现在这种状况，心里也忍不住稍稍失落。
不过关系到学生会长的生命，哪怕对方现在正在到处说他的坏话，他也必须这么做。
双休结束，周一早上的上学路，渡边彻被人围观。
他平时一直被人围观，但今天不同于往常，视线里混了看垃圾的眼神。
走进校门，同学都是一副好奇又避而远之的表情，风纪委员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表情最好的，反而是平时凶神恶煞的体育老师，不过他也只是当做没看见渡边彻。
进了校舍，渡边彻看着没有情书的鞋柜，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当着全校师生向九条美姬表白，哪怕他把吹奏部的女生全部得罪，也没有断过的情书，没了。
“后悔了？”
渡边彻回过神，看向主动和他说话的美少女：“是清野啊，早上好。”
“早上好。”清野凛点了一下头。
“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后悔了，周六的事情。”清野凛合上鞋柜，看着他说。
“是有点后悔。”渡边彻把室内鞋丢在地上，把脚塞进去。
“仔细说说看。”
“人类观察？”
清野凛手抵下巴，笑着说：“算是吧。”
“真是无情啊，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把我当成调查对象。”
“请节哀顺变，好了，说吧。”
“……后悔不至于，但有点烦。你想想看，我又不喜欢学生会长这个人，之前也完全不认识，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人，被所有人孤立，那太蠢了。会做这种事，然后心里还毫不介意的人，只有轻小说男主角，我还没温柔到那种地步。”
渡边彻越说越郁闷，越想越气：“不过幸好，还有清野同学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清野凛是一位既美丽又聪明的少女，渡边彻骗自己这件事是为了刷她好感度——只有这么想，他才能好受一点。
清野凛不置可否，目光闪烁地问：“那要为了怎样的人，才能会心甘情愿地为了她，做宁愿被大家讨厌的事呢？”
“什么样的人呢？”渡边彻嘴里重复一句，把换下的鞋放进鞋柜。
“朋友？还是腿好看的可爱女生？”
“我有这么肤浅吗？”渡边彻随手把鞋柜关上，扭头望着清野凛精致的五官。
“啊啦，你也知道这样很肤浅啊。”
“……”渡边彻决定不纠结这个话题，他想了想，“不管是不是朋友，可不可爱，就算是敌人也行，至少要真心认可对方吧，有值得尊敬的地方，我大概才会做这么傻的事。”
“值得尊敬的地方。”清野凛低声自语一句，抬起头上说，“我明白了。”
“啊？你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那你就好好想想。”
“喂，别走啊，等等我。”渡边彻追上去，“现在在这东京，我只在乎清野同学的看法了，你可不能抛弃我。”
清野凛脚步不停，撩了一下肩上的长发：“说得倒是挺好听，可惜是谎言。”
“不可能吧？还有谁？”
“这是你要自己思考的问题吧？”
“难道是小泉老师？这点请你放心。”
“我放心？”
“嗯，她是老师，作为异性，清野同学才是我心里第一位哦。”
“恶心。”清野凛表现出极为露骨的嫌弃表情，“这种话还是对你的美姬说去吧。”
清野凛人身攻击完，好像要甩掉痴汉一样快步走掉。
渡边彻这次没追上去，慢悠悠地朝一年四班教室走去。没走两步，国井修咚咚咚地从后面跑过来。
“渡边！听说你把学生会长打了？”
跟着跑过来的斋藤惠介赶紧拉住他：“笨蛋！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啊，对不起！”国井修赶紧收起他的大嗓门。
在周围异样的目光中，渡边彻苦笑着说：“没事，反正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就这么没控制住的无意识一笑，在场的女生立马相信他绝不是喜欢打女孩子的人！
“也就是说是真的啰？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们听到的原因呢？”渡边彻反问道。
斋藤惠介迟疑了一下，说：“大家说你为了攀上九条同学家，当着执行委员会所有人，打了学生会的人，连校长都站在你们那边。”
“原来如此。”和渡边彻想的差不多。
“你真这样做了？”
“打是打了，原因……你们就当我中了九条美姬的魔咒，沦为恶毒公主的打手吧。”
“什么嘛！为了将来，出卖一点尊严算什么！那些家伙都是伪君子，真要有渡边你这待遇，别说打人，九条同学让他们学狗走路都心甘情愿。”国井修猛拍渡边彻的肩膀。
虽然知道这家伙在安慰，但怎么听都像是在讽刺他呢？
斋藤惠介大概也听出不对劲，连忙说道：“九条同学是渡边的女朋友，学生会长欺负她，渡边作为男朋友维护她，完全正常，换我也不能忍。”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国井修符合道。
不，你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谢谢你们两个了，但我还没不堪或者喜欢美色到你们想象的程度。”
“还说不是！刚才我看到你和一班的清野凛走在一起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准备脚踏两条船？！”国井修一下子跳起来，用手臂夹住渡边彻脖子。
“没错！”斋藤惠介锁住渡边彻手臂，“校园两大美女，全跟你这家伙有关！”
“喂喂喂，快放开，这里这么多人，我可不想在打女生的恶名后，又背上喜欢男人的谣言！”
三人打闹着走进教室，同班同学看他的目光也很复杂，女生无法把握和他之间的距离感，暂时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渡边彻也没打算用魅力，让女生因为外表改变这件事对他的看法。
一上午过去，关于渡边彻周六打人这件事彻底传播开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小泉青奈和国井修他们那么好心。
有怀疑他是为了钱，做了资本主义的走狗，也有人说他有暴力倾向，还有人说乡下人就是野蛮。
当然也存在小部分观点和小泉青奈她们一致的，认为他是一个极度爱护女友的人，只是反应过激了一些。
吃完午饭，开学考试的成绩贴出来，渡边彻依然是第三。
原本暑假是赶超的好时间，以两位大小姐的习惯，绝对不会在暑假偷偷学习，但渡边彻也全力冲刺<大师级&#183;双簧管>去了。
学习上的胜负不急于一时，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前，在双簧管上实现突破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过比起双簧管，渡边彻目前还有更紧急的事要办：后天，九月九日，九条美姬的生日。
“女朋友生日送什么礼物好？”渡边彻问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如果在执行委员会事件之前，他还可以找女生商量，现在只能和两个男的讨论。
“心形项链？”
“要不送一套最心爱的动画蓝光碟？”
“……”
渡边彻决定还是去找清野凛。
同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算希望收到的礼物不一样，但至少可以避免送出不符合九条美姬身份的东西。
渡边彻能想象送出蓝光碟，然后九条美姬当场把碟片掰断，划破他喉咙的场景。
放学后，人类观察部，白色窗帘在夏末晚风中摇曳，美少女静静地在窗边看书。
“哆啦A凛，快帮帮我！”
清野凛连视线都懒得从书上移开：“去女厕所偷窥的事终于暴露了？”
“才不是。”
“那就是在楼梯下面偷看女孩子裙底，被人当场抓住。”
“这种事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吗？”
“难道你还敢去找你的美姬？”
“不敢……不对，太奇怪了吧？我为什么要做那么变态的事？我会偷看裙底的人，只有你一个人啊。”
清野凛‘啪’地一声合上精装书，目光终于看向渡边彻：“对当事人公开自己恶心的癖好，难道也是你恶心的癖好之一，渡边彻同学？”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现在我注意到你了，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你送去警察局。”
“这种性质的注意，我也很喜欢，清野同学的一切我都喜欢。”
上来就给渡边彻栽赃流氓罪的清野凛，终于被渡边彻恶心到头痛似地轻轻按住额头。
“什么事，说吧。”她叹着气轻声说。
“后天是美姬的生日，请问送她什么礼物好？”渡边彻也收起不正经。
“我打算送她书。”
渡边彻吃了一惊：“你？你也要送她礼物？”
“清野家和九条家长辈之间关系密切。”清野凛的话语间，充满了大家族的沉重和无奈。
“这样啊，请节哀顺变。”
清野凛嘴角忍不住笑了下，但又立马冷下来。
“美姬喜欢看书？”渡边彻好奇地问。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还从来没见过看书时的九条美姬，活动教室的漫画和轻小说，也依然保持刚从书店买回来的崭新模样。
“不喜欢。”清野凛笑得十分开心。
“……你们两个，其实关系很好吧？”
清野凛收起笑容，很不满地看着他。
看来关系不好。
“那我应该送什么好，以男朋友的身份？”渡边彻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项链。”清野凛嘴角露出残酷的冷笑，“狗项链。”
“你未免太记仇了，拐着弯要我的命。”
清野凛愣了下，随后愉快地笑起来：“我都忘了，你胆子小。”
“这和胆子小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热爱生活。”
“说法因人而异。”清野凛先是单方面给渡边彻胆小盖棺论定，然后手抵下巴沉思起来，“那个女人，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必须是最好的。”
“明白了，我这就把自己快递给她！”
“你是白痴吗？我在正经地替你想办法，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渡边彻只是想临时说一下《刀剑神域》的梗而已。
果然，喜欢动画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只存在动画里。
不过听完她说的，再想到答应小泉青奈的事，关于礼物，他已经有了想法。
九月八日依旧在被孤立中度过，时间来到九条美姬生日当天。
作为旧贵族、新兴大资本家，生日自然举办的相当隆重。根据前一天两人晚上的视频通话，白天会举办一场，晚上还有一场。
晚上偏私人，参加的人都是九条家关系密切的亲戚朋友。
渡边彻白天要上学，和九条美姬说只参加晚上的生日会——其实是原因九条美姬说，白天的不去也可以。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拾好，再加上还没习惯让司机等，所以他拒绝了九条美姬让人来接他的提议。
慢悠悠地换上九条美姬最近刚给他买的西装，梳了一个大人的发型，自己都忍不住对着镜子欣赏了美少年，他才独自乘上出租车赶去会场。
白天在酒店举办，晚上的举办地点换成渡边彻从来没来过的九条家地产之一，位于青山的一栋富丽堂皇建筑。
出租车还没靠近就被劝停，根本没有出现在豪车堆里的机会，理由是前方属于私人领地。
渡边彻付完车钱，看着脚底下的马路，还有一百米外的大门，想着如果有人要进去刺杀，说不定在这段距离上已经被打成筛子。
没等他表明身份，保镖已经双手放在前方，恭敬地鞠躬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是渡边少爷，我马上让人开车送您进去！”
“不用，麻烦你了。”
就一百米的距离，等车来他自己已经走进去了。
走完一百米，进了大门，又是一百多米，渡边彻才算真正进了豪宅。
还好已经是晚上，要不然在残暑穿着西装走这么远，一定会出汗。
门口有女佣查看请帖，渡边彻没有，她们也没问，直接领着他进去，并告诉他九条美姬在几楼，在哪间房间做着准备，可以直接上去找她。
渡边彻傻了才去。
他找到正和几位贵太太说话的九条母亲：“阿姨，晚上好。”
九条母亲依旧穿着一身和服，年轻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对渡边彻点点头，笑着说：“渡边君来了，美姬在上面，自己去找她吧。”
“嗯，好。”答应下来后，渡边彻又对贵太太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偷偷溜到角落吃东西。
一身淡青色礼服的清野小姐，早就在另外一边开吃了。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生日会开始，一身黄色盛装礼服的九条美姬，才娉娉袅袅地从旋转楼梯上下来。
到了楼梯中途，她停下脚步，俯瞰着望着她的所有客人，缓缓伸出右手，摆出等人去搀的姿势。
客厅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安静得渡边彻心跳加速。
他首先看向九条母亲，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上去的意思。
渡边彻又看向一旁站成一排的女佣，也没有上去的意思。
然后再看清野凛，她正用‘原来你胆子也不小嘛’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完了。
完了完了。
原来在等自己嘛！
为什么没有通知和彩排？可恶！
渡边彻稍稍整理衣服，快步走过人群，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旋转楼梯，搀住九条美姬悬空的右手。
九条美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渡边彻回以略微僵硬的笑容。
渡边彻动作仓促，笑容不自然，但他不管怎么笑都好看，浑身上下洋溢着自信，没人会认为他失礼。
两人对视完，九条美姬给了渡边彻一个‘待会收拾你’的眼神，然后笑吟吟地挽住他的手臂。
看着站在一起、缓步下楼的两人，俊男美女，无可挑剔，宾客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
晚会持续一个多小时，渡边彻全程被九条美姬带在身边，参与各种话题。
“美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一位上了年纪的贵太太取笑道。
“十八岁呢。”九条美姬笑得跟天真小女孩一样。
“孩子姓什么？生男还是生女啊？”又一位穿和服的老头问道。
这个问题，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
于是，众人的目光集中到美少年身上。
“姓九条。”渡边彻笑着说。
“多生几个好了，留一个姓渡边。”九条美姬‘善解人意’地说。
“哈哈哈，九条侄女，听到没有，你女儿说多生几个。”
九条母亲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家最近三代一直单传，美姬愿意多生，我也很高兴啊。”
“小美姬，具体准备生几个啊？”一个头发苍白的妇人浅问。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渡边彻：“四个。”
“四个好，不过很辛苦，要注意身体。”
“嗯。”
说是生日会，不如说揶揄大会，早知道参加白天的生日会算了，大家都不熟，肯定不会聊这么私密的事。
一进房间，渡边彻一边脱西装，一边向九条美姬埋怨。
“你在那里抱怨什么？我比你更累，先过来帮我把礼服脱了。”
渡边彻看着背对他，张开双臂，一身束腰奢华礼服的九条美姬。
柔顺的黑发披肩，细致白皙的锁骨，鼓胀的胸部，让人忍不住去揽的纤细腰肢，还有如婚纱一般轻飘飘的拖地裙摆。
“脱了干什么。”渡边彻手搭在她腰上，感受着礼服的质感，咬住她小巧精美的耳垂，“我喜欢这样。”
九条美姬怕痒似地歪了歪头，渡边彻顺势亲吻她雪白的细颈，嗅她身上甜蜜的香气。
“痒。”九条美姬仰起脖子。
“那我亲这里。”
“唔！”
……
“你是不是生病了？”九条美姬皱眉。
“我这是生病？！”
“我脚酸了，你自己来吧。”九条美姬调整一下枕头位置，慵懒地躺下。
渡边彻看着躺在床上不动的九条美姬，琢磨着自己来到底是怎么来。
……
最后，九条美姬舒服了。
被子里，渡边彻搂住她的腰，看着她要睡过去的脸。
“美姬，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九条美姬轻声“嗯？”了一声。
“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发脾气、杀人？”
她已经睡着了似的“嗯”了一声。
渡边彻估计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在随口敷衍他。
他继续说道：“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以后别人不惹你，你就别动不动发脾气，别人惹了你，打一顿就行，也别做得太过分，可以吗？”
九条美姬在他怀里睁开眼：“你是舍不得那个学生会长了？”
“……一个路人，我舍不得她干嘛？我这样说，是因为周六那件事，让我自己被其他人孤立了，连朋友都说我，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处境。”
“没有必要在乎他们。”九条美姬拉起渡边彻的右手，像是检查什么古董一样瞧着，“这些人早晚会因为社会阶级的差距，和你成为陌生人。”
“那我以后没有朋友了？”
“你可以和清野凛试试看。”九条美姬用掌心对着渡边彻的掌心，比较起手掌的大小，“我看你们两个关系不错，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没有的事。”
“真的吗？”
“当然。”渡边彻面不改色。
九条美姬满意地把两只手五指相扣。
“我说的事，你答应不答应？”渡边彻催促道。
“再说吧。”
“这种事做多了，万一暴露怎么办，我不想你有事。”渡边彻把九条美姬压在身下，逼着她表态。
九条美姬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渡边彻的喉结。
“我问你呢！”渡边彻抓住她乱动的手。
九条美姬烦死了似的叹口气：“行，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还是假的呢？”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以后你要好好监督我哦。”
“那就说定了。”
“嗯嗯。”九条美姬慵懒地回了两句，“够了吗？我要去洗澡了。”
“你等一下。”渡边彻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大半个身体露出来的九条美姬，懒得伸手去拉被子。
渡边彻从西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躺回床上的同时，重新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他像小孩子躲在被窝里偷看小说似的对九条美姬说：“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九条美姬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化妆品不要。”
“这是和【疗伤药】一起发现的。”
九条美姬重新睁开眼，没去看化妆品，而是盯着渡边彻。
“怎么了？”渡边彻在赌。
九条美姬只允许他一个人碰她；把他介绍给交际圈所有人；答应他收敛脾气，不再随便杀人；今晚让他留宿，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他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
如果因为新出现的不可思议物品，九条美姬翻脸，逼问他有没有其他的，他以后就一心想着复仇，不管对方使出怎样的糖衣炮弹。
但如果九条美姬喜欢上他，以后也不再因为小事杀人，将来他就不会再期待着刷出能杀人的商品。
两人静静地对视。
九条美姬突然翻身骑在渡边彻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说，”她的长发落在渡边彻脸上，“你还要多少事瞒着我？”
“没、没了。真的。”渡边彻呼吸一滞。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没力气似的伏倒在他身上：“要是让我发现，我就砍掉你的腿，让你坐在轮椅上，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真、真没了。”
“听你的语气不太像。”
“真没了！”
九条美姬不理语气里竟是心虚的渡边彻，拿过圆盒装的化妆品：“这又是干什么的？”
“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没太多用处。”渡边彻搂住她的腰，目光也放在圆盒上，“这是一款美颜霜，能祛痘、祛斑、美白、抗衰老、修复提亮肤色。”
“就这些？”九条美姬抬起脸，瞅了他一眼。
渡边彻在她耳边呢喃：“一瓶就能见效，效果永久，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睛：“不会跟上次的药一样，检测出一大堆地球上没有的成分吧？”
“应该是的吧。”渡边彻左顾他言道。
九条美姬哼了一声，把圆盒丢在一边，很快被软软的床吞噬。
她双手搂住渡边彻脖子：“抱我去洗澡。我困了。”
……
第二天早上，因为还要去上学，赶着回家换校服，渡边彻早早醒过来，向九条母亲道别。
九条母亲让人开车送他回出租屋，这次他没有拒绝。
到了十点多，九条美姬才懒洋洋地起床。
“昨晚睡得好吗？”九条母亲看着自己女儿，取笑道。
“动手动脚，怎么睡得好。”九条美姬坐在餐桌边，早有佣人把餐点端上来。
“你们先出去。”等佣人出去后，她把圆盒放在桌上，一边拿起勺子，一边说：“新的。”
九条母亲目光一闪，伸手拿起圆盒。
打开盖子，里面的是透明的软体，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有什么用？”她问。
九条美姬喝了一口早上刚才北海道运来的牛奶：“说是可以修复皮肤？还能祛痘，抗衰老。”
“总有特殊效果吧？”类似的保养品，九条母亲再贵的都用过。
“他说一瓶就能起效，而且效果可以持续很久，没有任何副作用，不过真假还……母亲，你在干什么？”
九条母亲不理自己女儿，扣出一点点，抹在手背上。
被涂抹的部分传来冰凉感，等冰凉感消失，那一小块皮肤就像抹掉灰尘的玻璃，和周围一圈形成明显的区别。
母女俩看着这惊人的变化，这比当初的【疗伤药】更让她们惊喜。
九条母亲盖上圆盒，把它塞进自己和服里。
做完这些，她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问自己女儿：“你把他调教的怎么样了？”
“经常任性，偶尔听话，让他有成就感；故意命令他做一些事，做不到又用给他占便宜的方式惩罚他；甚至对他和清野凛打情骂俏的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听女儿说完，九条母亲说：“我看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快被他调教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和他这辈子一定会在一起，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迁就他一些也没事。”
九条母亲点点头：“那他和清野家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事不急，事情我都记着，等了结婚，我再好好收拾他。”九条美姬露出冷笑。
“你自己的事，你看着办。”说完，九条母亲婉约地站了起来，朝楼上走去。
“母亲，那东西别全部用了，我要送去研究所。”
“知道，轮到你教我做事嘛！”

第126章 文化祭来临之前（1）
昨天拖到很晚才睡，渡边彻一上午的课间都在睡觉，吃完午饭才算振作起来。
下午有游泳课，他在泳池里游了三十个来回，补上早上没来得及的晨跑。
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他拿上双簧管，准备去吹奏部练习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走出教室，就遇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学校的九条美姬。
“去哪？”
“音乐教室。”渡边彻打量她的身体，和昨晚穿礼服、半穿礼服、没穿礼服时做对比。
“别去了，跟我去执行委员会。”
渡边彻感受着手上双簧管的分量：“今天正式开始了吗？”
“嗯。”说完，九条美姬扭身走出四班教室。
渡边彻把双簧管放回座位，准备跟上去时，有人喊住他。
“渡边同学，”男班长扶着一直往下滑的眼镜走过来，“能不能麻烦帮忙拿一张活动申请表？”
“好啊。”
“谢谢。”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们班的事。”
打学生会长事件过去五天，少部分男生和渡边彻，已经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
到了会议室，渡边彻问负责人要了两张活动申请表——社团的表演活动也必须申请，他干脆直接把人类观察部的申请表填好。
填写好之后，他把表格交给活动审核组。
“麻烦审核一下。”
“好的，请稍等。”
渡边彻站在长桌组成的柜台前，无聊地打量重新布置的会议室。
九条美姬成为委员长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这里的桌椅重新组合，布置成适合办公的场所。
各组有各组的位置，互相不干扰的同时，需要接待同学的组拥有更多空间。
但空间最大的是委员长本人，尽管她不需要接待任何人，需要做的只是盖章、掌控活动进度、保证事情顺利进展，偶尔否决掉一些她认为不行的活动。
此时她正喝着茶，用平板看着各组组长提交上去的进度表。
滑动的手指偶尔停下来，每当这时，就意味着某位组长的进度让她不满意。
她不会骂人，只是告诉对方在今天之前要做到什么程度。
没人知道不达到她的要求会有什么下场，也没人想去知道。
渡边彻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审核登记的同学，记得自我介绍时，她说自己姓清水来着。
“清水同学，请问到时候《文化祭指南手册》上，节目是按照什么排序？”他问。
清水和音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稍微想了想：“好像是五十音。”
“你不感觉这样很不公平吗？”
“诶？”清水和音困惑地看着他。
“我明白，按照五十音来排序，是为了强调各个社团、班级、年级之间，没有上下、热门的区别，就连棒球社、吹奏部也要按照这个顺序来。但是……”渡边彻稍作停顿，“对于那些提前提交申请表的人不是很不公平吗？”
“那个，哪里不公平？”
“凭什么……”渡边彻本想说出具体社团，但想了一会儿，他对学校杂七杂八的社团完全不了解，没想到哪一个社团是‘a’开头。
他改口说：“凭什么某个社团只因为社名开头是五十音的第一个音，就可以什么也不做，每年占据官方宣传刊物最醒目的位置？这公平吗？”
“可是一直都是这样啊。”清水和音下意识说。
“一直这样就是对的吗？”渡边彻指着她面前的电脑，“从前一直都用手写登记，后来还不是换成更方便的电脑，那么在社团排序上，我们也应该逐渐采用更公平更好的方式才对，你说呢？”
他一连串的话气势很足，理由也很充分，正以为差不多可以时，结果换来了清水和音一句：
“我、我说了不算，渡边同学。”
渡边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渡边彻转身回头，看到刚来会议室的清野凛。
“没看到我正在为我们社团努力？这个时候笑，是作为部长你该做的事吗？”渡边彻没好气地说道。
“只是站在那里等审核，无聊到临时想到这个话题，别说的你好像一直为社团鞠躬尽瘁一样。”
“第一个提交申请表，然后在等待的时间，还在努力想着怎么让更多的人注意到我们的活动，这还不算鞠躬尽瘁？”
“狡辩。”清野凛手抵下巴，高高在上地点评道，“你这只是把越战越败，说成越败越战的语言技巧而已。”
“你们两个，”上首，架着腿、端着茶的九条美姬，视线从支架上的平板移开，看向这边，“在哪里干什么？”
经历昨晚的事，渡边彻开始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女友，此时明明没了被杀的威胁，但却突然多了一种被捉奸的慌乱。
“没、没什么。”
九条美姬会信他才有鬼。
她放下茶杯，抱着手臂，命令道：“过来。”
在执行委员会众人的注视下，渡边彻尴尬地缓步走过去。
渡边彻一靠近，九条美姬立马揪住他的耳朵，不过没有急着用力：“说什么了？”
“真没什……疼疼疼！我们在说文化祭指南上活动排名的事！”
九条美姬看向清水和音。
清水和音像是真的面对社长的公司职员一样，利落地站起来，回答道：“委员长，是的，他们两个刚才在说以前的排序方式不合理。”
“你瞧，真的没什么吧？”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哪里不合理？”
渡边彻把刚才对清水和音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认为以后改成按照登记顺序排名，这样才公平！”
九条美姬撑着侧脸听他说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公平是假，不过是为了享受作为执行委员的优越感罢了。”清野凛对渡边彻毫不客气。
渡边彻不满道：“就算是真的，也麻烦你别说出来好吗？这也是为了我们人类观察部。”
“我不太喜欢滥用权力的行为。”就算身为人类观察部部长，清野凛依然坚持自己的信条。
“滥用权力与额外好处的界线，麻烦清野同学你能分辨清楚。”
听完渡边彻的狡辩，清野凛头疼地揉起眉心：“渡边同学，我已经能想象，你将来担任首相，欺骗国民的场景了。”
“错。”渡边彻模仿她说‘谎言’的气势，“现在我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我想尽办法为社团牟利，等我成为首相，我就会为全体国民牟利，比如说想办法借助中国力量，摆脱岛国目前实质上美国殖民地的现实。这样一想，我简直是首相的不二人选。”
“中国凭什么借你力量。”
“这是我的法宝，告诉你，岂不是让你成为我成功担任首相的对手？不过就算告诉你，你也没用，这种事前世已经决定了，放弃吧。”
清野凛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你还挺会做梦，居然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做梦？请把这称为自信。”
“也是，你看——起来是很有自信。”
九条美姬来回瞅两人一眼，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寒光，一脚踩在还要说下去的渡边彻脚上。
渡边彻脸色一下子涨红，还好克制住没有吼出来。
他正要质问九条美姬干什么，却看到她‘冰冷、给我闭嘴、再说话杀了你’的眼神。
强制性让渡边彻沉默后，九条美姬收回视线，瞥了此时笑得很愉悦的清野凛一眼。
她对清水和音说：“指南照渡边说的改，另外，把上一届受欢迎的节目标记出来。”
“是。”清水和音赶紧坐下，融入其他执行委员‘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氛围中。
“清野同学，”九条美姬冷声说，“会计审查组的工作做完了吗？”
“还没开始。”清野凛语气轻盈地应道。
“那就麻烦你快一点，今天结束之前，我要看到预算表。”
“没问题。”
清野凛坐到会计审查组后，九条美姬的目光再次射向渡边彻。
在结婚之前，她原本打算对这家伙宽容一些，而且她也不信，会有男人能忍受清野凛看穿一切谎言的能力，再加上清野凛本身也讨厌说谎的人。
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得还要亲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清野凛故意表现出这样，然后惹自己生气。
“美姬，我该做什么？”渡边彻小心翼翼地问。
九条美姬收回心思，微眯眼睛：“给我敲背。”
“啊？好吧。”
九条美姬重新端起茶杯，装作审阅平板里的文件，余光却看向正从组员那里接过资料的清野凛。
这个女人假装无意地看了自己身后的渡边彻一眼。
九条美姬一直以来的打算——至少在结婚之前，要让渡边彻感受到“自由”。
她不想现在就把自己的性格完全展现出来，她看到渡边彻和其他女人说话就烦，恨不得杀人。
这会把渡边彻看得太紧，让他远离自己。
而且现在看来，他和清野凛关系不错，万一把他逼向清野家，那会很麻烦。
九条美姬感受着肩膀上宽大的手掌，一边滑动平板，一边思考，决定保持在吃醋的程度。
男生不讨厌吃醋的女孩，一定程度的吃醋，在他们看来甚至是可爱，但大多人不喜欢过度的管制。
“行了，你去器材库看一下，让那些清点数量的人速度快一点。”九条美姬喝了口茶，对渡边彻说道。
“嗯，好。”
看着渡边彻离开会议室的背影，九条美姬拿定主意：先克制自己的脾气，等结了婚以后，不但要和渡边彻算现在的账，以后他也别想和其他女人接触。
在去器材室路上的渡边彻，对此完全不知情。
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很多，渡边彻作为九条美姬的秘书，主要是帮她亲临现场监督工作。
比如说，调节差点爆发女子斗殴事件的舞棒部和古筝部，两者之间关于场地使用产生了矛盾，渡边彻个人偏向身材更好、会穿短裙跳舞的舞棒部；
还有准备摆摊开店的社团和班级，他必须审核他们使用的食材，还要确保他们的用电安全；
另外使用明火的活动，更是重中之重，比如说准备烤地瓜的园艺——这竟然是园艺？那他渡边彻岂不是园艺之王？
‘不够算了，烤地瓜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在植物园，吃着园艺部部长亲手烤的地瓜，渡边彻想道。
除了这些体力活，还有写不完的表格。
原本随便写写也无所谓，但九条美姬发现有一点点不够详细的地方，就会让下面的人提交更清楚的说明，而下面的人就不得不去找活动负责人确认具体情况。
遇到活动负责人自己都不清楚，然后九条美姬又在催的情况，那才是要命，执行委员干脆帮着活动负责人一起完善活动计划。
遇到了很多问题，忙也很忙，但在九条美姬的能力下，事情非常顺利地进展着，众人只有服从命令的份，完全没有质疑的想法。
各班级、各社团，也在为文化祭做准备，走廊上随时可见匆匆走过的人群。
整个神川呈现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渡边彻在吹奏部、人类观部的电影拍摄、执行委员会之间打转，忙得连西班牙语都暂时搁置了。
就这样度过两周，时间来到文化祭前最后一个周五。
夕阳西下，只剩微微红光残留在天空与大地的交际线。苍白的月色淡淡浮现在暗蓝色天空，宣布夜晚已经来临。
女主角九条美姬，站在东京湾岸边的一处栏杆边，静静地眺望远方，阴暗的水面反射着逐渐亮起的大厦灯光。
“好。”清野凛从单反的观景窗移开视线，“《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拍摄结束。”
“太好了。”一旁像安倍酱高呼万岁一样高举着反光板的渡边彻，总算可以放下发酸的手臂。
“接下来就剩剪辑和宣传。”
“那是你们的事。”刚才还一副惹人怜爱的女主角九条美姬，此时略带漫不经心和傲慢。
说完，她坐上早就等待在一旁的豪华汽车。
目送汽车远去，渡边彻揉着发酸的肩膀，问还在检查单反的清野凛：“文化祭还有两天，剪辑来得及吗？”
“一切都会顺利的。”
“你这样说，让我很不安。”
《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的拍摄并不是一帆风顺，比如说男主角母亲这一角色。
渡边彻问起演员的时候，清野凛也说一切顺利。
结果她是让九条母亲友情出演，九条母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同意了。
这还得了！渡边彻坚决反对！
想想看：观众一看电影，女主角和男主角妈妈长得好像，男主角其实不是喜欢青梅竹马，而是有什么癖好吧？
把理由说了，绝对不是为了渡边彻的名声考虑，而且为了观众不出戏，影响电影“美好暗恋”的主旨，清野凛采纳了他的意见，说服自己的母亲来担任这个角色。
此时，再听到‘一切顺利’，渡边彻下意识感到不安。
“从今天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绝对可以在文化祭之前完成剪辑工作。”清野凛保证道。
几天时间只睡四个小时，完全是小事，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那你加油，宣传那边，我会想办法。”他说。
“嗯，麻烦你了。”

第127章 文化祭来临之前（2）
连续晴了几天的天气，突然开始下雨。
渡边彻在嘈杂的风雨声中醒过来，揉了揉刘海，因为闷热流了一点汗。
狭窄的出租屋里气压很低，呼吸间会有淡淡的胸闷感。
渡边彻打开窗，强劲的风一下子把雨水带进来，干燥的窗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湿。
“啪”的一声，在雨打湿衣服之前，渡边彻把窗户重新关上，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时间是5点46分，有一条气象厅发来的短信。
「强烈台风十四号从东海北上，方向逐渐转往东边，今日凌晨东京进入台风范围，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上班人员务必小心。」
台风这种存在，渡边彻怀疑它是不是故意和学生做对。
如果是在周一到周五，它总会放鸽子，要么转道去其他地区，要么晚上来晚上走，总之就是不给学生放假的机会；
要么就是干脆在本就可以休息的周六周日。
不过从人类观察部的电影拍摄进度来看，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希望那些指望周六周日筹备文化祭的班级和社团，能安心待在家，不要冒着暴风雨赶去学校。
“难道这也是清野神的旨意？’
‘不过就算你自己出不了门，必须待在家剪辑电影，也没必要让整个东京的人陪你吧，清野同学。’
渡边彻望着远处风雨中的高级公寓，在心里默默祈祷天气能放晴。
暴风雨依然持续着，看来清野神不打算实现她唯一信徒的愿望。
既然如此，渡边彻只好把晨练改成在家里做俯卧撑，同时在心里默背西班牙语词汇，加深记忆。
晨练结束，洗完澡后，老家打来电话。
老妈说老家暂时还没有被波及到，不过据气象厅说，台风会一直向东北地区转移，预计傍晚时分，岩手县就会遭遇特大暴雨。
出租屋没有吃的，渡边彻基本都在学校或者外面吃饭。
他在家看书看到中午，饿得实在是受不了，决定冒雨去便利店。
出了门，雨声一下子变大，就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渡边彻从便利店买来的破伞，没撑到三秒就阵亡了。
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渡边彻，瞧了瞧手里光秃秃的伞骨架，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唱起歌。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呸！”
吐掉嘴里的雨水，抹了一把脸，继续朝便利店前进。
既然已经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不去便利店屯点吃的，那也太蠢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淋雨。
“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有个简单的问题，什么是爱情。”
“它是否是一种味道，还是引力，从我初恋那天起，先是甜蜜，然后紧接就会有风雨。”
唱着唱着，渡边彻有种不妙的预感。
一路走过来，很多商店的玻璃上贴满胶布，防止突然裂开伤到人。
这无关紧要，这些商店全部关门才最要命。
‘不会便利店也关门吧？’渡边彻唱不下去了。
现实意义上的暴风雨就算了，难道在进食之路也要遭遇暴风雨吗？
等他到了经常去的便利店，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遭遇五级地震也依然营业的便利店，歇业了。
渡边彻挨饿了一整天。
从九月份开始，他一直忙于文化祭的准备工作，根本没有时间看新闻，连和国井修他们聊天都很少。
要不然肯定可以提前得知台风的消息，然后囤一些货！
到了晚上，各个电视台连环预警，除了东京电视台在放“中华凉面的美味做法”。
饿得受不了的渡边彻，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望梅止渴，还是在锻炼意志，总之把这档节目看完了。
星期天一早，渡边彻醒来的第一件事：拉开窗帘。
天色昏暗，东京上空积了厚厚一层雨云，细线般的雨丝不停从云层间落下，狂风吹得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弯了腰。
“可恶！”
渡边彻也不晨练了，继续睡觉。
白天：读书、观察雨势、看电视、观察雨势、睡觉、观察雨势……到了晚上九点，雨终于小了。
就算不打伞也没关系的小雨，如雾气一般笼罩东京。
饿了近两天，对于十六岁且坚持锻炼的身体，这无疑是一场超级台风。
渡边彻去便利店时，步伐都有些虚浮。
路上灯火通明，虽然不是所有商铺都开了门，但也有不少开始营业。
远远看到便利店的灯光，渡边彻感觉被光源吸引过来的虫子都可爱起来。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
“你怎么在这里？”渡边彻看着眼前打扮成侦探的戴帽子美少女。
少女把两盒便当往购物篮里放的动作一顿，随后如无其事地放了一盒回去，压了压帽檐，转身朝自动结账的机器走去。
“喂。”
“干什么吗！”清野凛不满地转过身，语气带刺地说，“你是看不出来我现在不想和你打招呼吗？”
渡边彻上下打量她。
清野凛扭过身，警惕地护着购物篮。
谁会抢那种东西？都没结账。
“你该不会也忙到不知道有台风吧？然后饿了两天？”渡边彻猜测道。
“你以为我是你吗？”
“那你为什么要拿两盒便……”因为少女的眼神传来‘再说下杀了你’的寒意，渡边彻选择适可而止。
他换了话题：“那你是知道有台风啰？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饿了两天。”
“不知道。”清野凛用一种埋怨自己的语气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你’？”
“我的意思是，没有和某人一样傻傻地饿了两天，我至少吃了一些水果。”
“……水果是偶然买的吧？也就说，你没有为台风准备任何物资，既然这样，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姿态。”
“再见。”清野凛转身准备去结账。
“再拿一盒也没关系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笑你。”尽管渡边彻这样说，但少女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不过，她转身去了零食区。
女生真是狡猾，明明非常能吃，却说零食和甜品放在另外一个胃里，被这种可爱说法迷惑的男孩子都是笨蛋！
尽管自诩看透了女生的本质，但渡边彻依然选择闭嘴。
诸位，这不是胆小，而是审时度势。
不管现在的秘书工作，还是未来的首相，这都是很有必要的技能。
胡思乱想的时间，渡边彻已经选好两盒便当，炸猪排和鳗鱼饭，之后又买了麦茶和饭团。
在结账的时候，清野凛正好在他前面。
清野凛一一把商品的条形码放在机器下，偶然注意到渡边彻篮子里只有两盒便当，动作一下子僵硬起来。
没察觉到的渡边彻，问起文化祭的事：“电影剪辑好了吗？”
清野凛沉默不语。
渡边彻只当她在为刚才的事怄气，不以为然地说：“好了的话，今天晚上先发给我看看。”
清野凛结完账，让开位置。
渡边彻站到机器前，一一扫码后，塞了一张万円纸币，零钱掉下来后，他一把抓起，塞进塑料袋里。
出了便利店，前几天还是高温的天气有了凉意，能把头发吹乱的风，不穿外套有点冷了。
渡边彻看着站在门口的清野凛，疑惑地问：“等我？”
清野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说着，渡边彻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大口吃了起来。
清野凛看了他手里的饭团一眼：“电影，可能来不及了。”
“啊，真是一场各种意义上的暴风雨。”渡边彻再次咬了一口饭团。
虽然有点在意为什么男孩子一口能咬那么多，但清野凛惊奇地问：“你不生气吗？”
“你尽力了吧。”
渡边彻把剩余的全在进嘴里，把包装揉成一团，放进塑料袋，又拿出麦茶。
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继续说：“拍电影本来就是我提议的，但最重要的工作却抛给了你，哪里有资格说你。”
“有一点必须解释清楚，”清野凛目光停留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及时补充食物，电影我已经剪辑好了。”
“没吃饭的确什么也干不了，我今天都没锻炼。”渡边彻拧上瓶盖，“那么，请让我帮忙。”
清野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留下来，就是准备让渡边彻帮忙。
但习惯一个人完成任何事的她，而且在已经说了自己能解决的情况下，请求别人帮助需要一定的勇气。
“没想到你还挺温柔，还以为你会趁机嘲笑我。”清野凛下意识撩了下头发，举起手才意识到，今天把头发全部塞进了帽子里。
“不，一点也不温柔，我只对清野同学你这样哦。”
“学生会长，还有水族馆是怎么回事？”
“嗯……好吧，其实我很温柔。”渡边彻只能承认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男主角呢，尽管《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不是轻小说。
清野凛手抚嘴角笑了下：“我并不讨厌你这一面。”
“爱上我了吗？”
“你这一点我就很讨厌了。”
“……我们还是谈电影的事吧。”
清野凛想了想：“跟我来吧。”
两人顶着雾气般的小雨，朝清野凛的高级公寓走去，路上的积水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台风暂歇，街道上一片静谧。
到了清野凛的公寓，渡边彻感觉空气都好了起来。
他自己的出租屋闷热，还有一股雨气；街道外面的空气，也比不上经过高级净化器净化后、有钱人呼吸的空气。
更何况，里面还有9点魅力美少女的生活气息。
清野凛脱掉帽子，黑发被乳白色的发圈箍着，她又脱掉侦探服一般的长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在工作之前，两人决定先吃饭。
“已经做了多少了？”渡边彻吃着美味的鳗鱼。
“一半。”清野凛也小口吃着便当。
“那也挺快的嘛。原本两天就能全部做好，现在剩下一半，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绝对能完成。”
“能有这样的速度，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看相关的书籍，这还是我们拍的电影不需要用到特效。”
“你已经尽力了，台风这种事谁又能想到呢。”渡边彻安慰一句。
“谢谢。”清野凛点了一下头，“不过现在不是为失败找理由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这种时候只需要乖乖睡一觉，然后拜托外星人、未来人或者超能力者就好了。明天早上醒过来，你就会发现，电影不但剪辑好了，还自带特效。”
清野凛不满地觑了他一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没什么。你想到了办法吗？”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让你帮忙剪辑一部分。我会把分镜稿给你，你根据分镜，从大量镜头里剪辑出我想要的镜头。”
“我可什么都不懂。”
“放心吧，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的那份会用最快的速度剪辑完，然后再重新剪辑你的那份。”
“其实你还是打算一个人全部做完吧？只是担心万一自己来不及，时间只够剪辑自己的那份，到时候就算我剪辑得再差，也比没有好。”
清野凛点点头：“没错。”
“至少在‘剪辑得再差’那里反驳一下，美人部长哪怕只是口头鼓励，我也能心甘情愿地不要任何报酬熬夜工作。”
“报酬的话，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清野凛收拾好便当盒，起身朝厨房走去，“想喝什么咖啡？”
“……清野同学，你现在简直就像给猪喂饲料的饲养员。”
“啊啦，请放心，至少我不会把你的肉卖掉，当然也不会吃。”
“那都不重要，杀掉那部分麻烦你说明一下，要不然我可不敢随便接受你的报酬。”
“黑咖啡？”清野凛踮起脚在橱柜里翻找，“我比较推荐这个，提神效果最好，糖分也不高。”
“……随你吧。”
渡边彻瞄了一眼她雪白的脚底，没有一点茧的痕迹，体力3不是没有原因。
喝着咖啡，清野凛给渡边彻说了一下分镜，然后就不再管他，全神贯注地做起自己那份工作。
她还是决定自己做好所有工作，对渡边彻不抱希望。
到了深夜，雨又重新下大，隔着落地窗也能清楚听见激烈的雨声。
呼啸的风声，夹杂在雨声里。
渡边彻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清野凛手撑着脸颊，已经睡了。
三点的体力、两天没吃饭，在这样的情况，依然坚持工作，昨天晚上的睡觉时间肯定不到四个小时。
渡边彻伸了一下懒腰。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女孩子还睡着了，外面是暴风雨，作为男生，是时候做那个了。
……
“清野同学？清野小姐？清野？凛？凛酱？”
最后一个称呼时，清野凛动了一下。
“凛酱，起床了。”
“你说什么？”清野凛睁开眼，分不出是起床气还是什么，总之脾气很大。
渡边彻连忙拉开距离：“没什么。我要回去了。”
清野凛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瞬间坐直，朝落地窗看去。
台风大概已经去了400公里外的岩手县，此时旭日初升，高楼大厦的玻璃折射出漂亮的光线。
她头疼地揉起眉心，深深叹了口气：“你应该叫醒我。”
“我不是已经把你叫醒了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清野凛的语气里充满无奈。
“不要破坏早上的好心情，今天可是文化祭，开心一点。”
清野凛什么也没说，抱着能补救多少就多少的心理，唤醒已经睡眠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
“这是怎么回事？”她震惊地看着流畅播放，且每一幕都非常唯美的《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
“我不是说了嘛，这种事情，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未来人、外星人或者超能力者就会来帮忙。”
清野凛看了笑嘻嘻的渡边彻一眼：“你是未来人？还是外星人或者超能力者？”
“都不是。请允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渡边彻，十六岁，未婚，岩手县见泽村村民，清野神唯一信徒，为了不让神失望，多次付出惨重的代价。”
“惨重的代价？”
“别说了。”渡边彻叹一口气，“清野同学，你以后要是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说不定会杀掉你。”
“电影不是你提议的吗？是我为你付出了惨重代价吧？你最好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是一定会杀了你。”
“……”
清野凛心情不错，笑着说：“怕了吗？”
“怕了。”
“走吧。”
“这就赶我走了？”
“我要洗澡，你要留下来一起？”清野凛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是不行。”
“来吧，如果不敢，渡边彻就是小狗。”
渡边彻傻了才上当，拿上昨晚吃剩下的垃圾赶紧溜。
清野凛站在落地窗前等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边打哈欠边开始跑步的渡边彻，才转身走进浴室。

第128章 文化祭（1）
明明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但当渡边彻走进教室，才发现自己是最后几个到的。
“渡边，怠惰！”国井修高举双手，用高亢的语气说，“今天可是文化祭的第一天，文化祭啊，这么没精神可不行！”
斋藤惠介拿着《文化祭活动指南》，摸着下巴说：“我们是先去女仆咖啡店好呢，还是去服装研究部看模特表演？”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睡觉。”渡边彻抱着书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回应兴奋过度的两人。
“不对，不对不对！”国井修夸张地摇头，“老实交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渡边彻用疲惫的声音回答。
国井修嗖地一下蹲在渡边彻桌边，偷偷摸摸地问：“渡边，女孩子起床之后，是不是都会可爱地打一个哈欠？
“啊？你从哪听来的？”
“那是怎么样的呢？”
“一般心情都不会太好，和可爱完全不搭边。先别和我说话，让我睡一会儿，开幕式的时候喊我一声。”渡边彻脸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觉。
国井修缓缓站直身体，和斋藤惠介对视一眼，两人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对话：
‘那个了吧？’
‘一定那个了！’
已经睡过去的渡边彻，被单方面OO毕业了。
一直睡到八点的开幕式，渡边彻才勉强振作精神，跟着人群到了体育馆。
往年的开幕式由学生会会长致辞，但今年的文化祭活动，完全看不到学生会的人影，站在上面发号施令的是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
委员长在上千名观众的视线下侃侃而谈。
不对。
侃侃而言的程度太轻了，如果熟悉这位委员长的人，就能很清楚地看出来，这位完全没有把上千名学生放在眼里。
九条美姬，正如她的名字，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公主。
喜欢穿黑色长筒袜，浅色内衣；胸部和美腿让人爱不释手；睡着的时候，脸的可爱程度翻倍；接吻的时候，贯彻平时的强势，会把……
——以上来自九条男友渡边彻。
渡边彻站在秘书该站的位置，看着舞台中央的九条美姬，心里胡思乱想着打发时间。
下面忽然响起的轰鸣掌声，把他从内心独白中拉了回来。
九条美姬转身下台，把麦克风递给他，两人一起走进幕布后面。
舞台后方，九条母亲正拿着一张《文化祭活动指南》在看。
她的脸越来越年轻，如果不是梳着贵妇发型，还有一身庄雅和服，看起来简直和小泉青奈一个年纪。
“母亲，现在就去看吗？”九条美姬问。
九条母亲想了想，说：“不，我想先四处走走，上次参加文化祭，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我和渡边陪你。”
“我还有事啊。”渡边彻插了一句。
“什么事？”九条美姬掉转视线，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发传单，宣传《岩手县到东京》。”
“那种无聊的事不做也罢，你跟我……”
“让渡边君去吧。”九条母亲打断自己女儿，“你先陪我一会儿，等渡边君忙完了，你们两个再一起好好玩。”
“高中生的文化祭有什么好玩的。”九条美姬扭扭嘴，不屑地说道。
“你本来就是高中生，不玩怎么知道好不好玩？等我发完传单来叫你。”说完，渡边彻朝出口走去。
到了门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说：“对了，十点有吹奏部的演出，记得来看我。”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反倒是九条母亲亲切地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电影宣传单由清野凛负责印刷，两人约好在人类观察部见面。
去活动教室的路上，有人在发传单，有人高举看板，还有人穿上玩偶服，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拉客人。
翻过万水千山，蹚过拥挤的人潮，渡边彻总算到了活动教室。
还没等他坐下来喘口气。
“校门、校内，你选一个。”清野凛把手里厚厚的传单分出一半给他。
“我这名声也只能选校门口了吧。”
清野凛愉快地笑起来，奚落道：“我差点忘了，你可是打女孩子的渣滓。”
“连你都这样说我，我还是在四谷站卧轨自杀算了。”
“在这之前，记得把传单发完。”
“你在小瞧我？发传单我可是专业的。”渡边彻露出追忆往昔的神情，“在我没去御茶之水之前，在发传单这项兼职上，可是有着‘新宿二丁目小王子’的名号。”
清野凛把传单塞到他怀里，拿起自己那份朝教室外走去：“你只是脸长得好看而已。”
“这您就错了。”渡边彻拿稳传单跟上去，“脸只占百分之一百而已，剩下百分之九百，靠的是自信。”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拉面来打ZEROONE！”
聊天到此结束，单方面的。
不管是靠脸，还是靠迷之自信，总之渡边彻没用十五分钟，就把厚厚一叠传单发完了。
这还是因为来神川参加文化祭的客流量太少。
如果是在新宿二丁目，这点传单五分钟都不用。
渡边彻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的的确确是发传单的小王子，是一个仅仅只靠发传单就可以活下去的人。
在和国井修他们汇合之前，他先去已经变成商店街的操场，找清野凛报备一下，以免到时候她发完传单来帮忙，结果没找到他人，误会他提前溜走。
操场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大大的玩偶熊。它举着一幅半圆形‘神川文化祭’的横幅，是手工部的作品。
清野凛就站在玩偶像下面。
渡边彻看着她手里就剩几张的传单，他要是再来慢一点，两人说不定会在路上遇到。
“你已经结束了？”清野凛问。
渡边彻不回她的话。
“不愧是你。”他赞赏地点点头，“这个发传单的速度，我认可你了，在与我交手的女生当中，发传单无人能及你左右，我彻愿称你为最强！”
清野凛同样不接他的话题。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问。
“准备先回班级叫上战友，然后溜到舞棒社去看女孩子的腿。”
“这种事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等等，清野同学，你不说‘谎言’的话，会有人真的认为我要去干这种事，这可不妙。”
“谁？”
渡边彻左右看了看，的确有不少人在留意他们，但他还是指着傻兮兮的玩偶熊：“它。”
清野凛转身对路过的一对情侣说：“《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一部讲述暗恋的电影，请务必去视听教室观赏。”
情侣接过传单，看着海报上的俊男美女——九条美姬和渡边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渡边彻：“……清野同学？”
“人类观察部制作的电影，《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正在视听教室上映……”清野凛又对另外一行人递上传单。
渡边彻：“那个……”
“《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去看。”
渡边彻收下清野凛递到他脑门前的最后一张传单。
“清野同学用强势态度发传单的第一次，我收下了。”
清野凛头疼地揉起眉心，叹着气说：“岩手县县民都这样嘛。”
“……差不多吧。”渡边彻向无辜的岩手县道歉。
“走吧。”
“嗯？去哪？”
“视听教室，去看看大家的反应。”清野凛看了下手表，“五分钟后正好有一场。”
“等等，舞棒部那边，我已经和玉子学姐约好了。”其实是在调解纠纷时，别人顺便让他去看而已。
“你还真打算去？”
“没有。”
清野凛眼神恶狠狠地刺了过来，是假话。
前面清野凛没看穿渡边彻，是因为他不是去了教室，然后立马去舞棒部，而是中间会去其他地方转转，再去舞棒部看腿，不，看舞棒。
“那我不去舞棒部了，去女子篮球部，看她们的花式投篮表演。”
“穿的是夏季运动裤？”
“霹雳街舞部总行了吧？”
“渡边同学，你到底把会露出腿的社团调查得多清楚？”
“乐旗队的游行表演！”
“你想去就去吧。”
“不，我不去了。”
“是嘛。”
渡边彻一开始的确想着要不要去这些社团瞧瞧，不过现在不看也无所谓了。
在去视听教室的路上，渡边彻给九条美姬发line。
把他在校门口发完传单，正和清野凛去看电影的事说了。
「知道了」
到了视听教室，九条母女已经等在门口。
清野凛和九条母亲打招呼时，渡边彻走道九条美姬身边，在她耳边低声笑着说：“嘴上装作无所谓，心里其实很在意嘛。”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怕吓着渡边彻，在收到line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让人把他打断腿，拖到自己身边了。
“放心吧，我和清野再怎么样也只有友谊。”渡边彻保证道。
“友谊？”九条美姬气得笑哼了一声。
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她把手放在他侧腹，用力拧了下去。
“嘶——”
吃痛的渡边彻，连忙把手放在九条美姬的校裙腰部，把她搂了过来，让两人靠得非常近，让她不方便使劲。
九条美姬只好收回手，刚打算这件事先记着，结果注意到渡边彻嘴角露出的一丝得意微笑。
她拉住渡边彻的校服领带，在他耳边低声说：“今晚去我那。”
渡边彻笑容一滞。
“你们两个甜蜜蜜也要注意场合哦。”
两人看过去，九条母亲打趣地看着两人，另外一边，清野凛瞥了抱着一起的他们一眼。
“赶紧进去吧，快开始了。”渡边彻连忙松开九条美姬，调整领带位置。
四人进了视听教室，里面坐了不少人。
和现在电影院的社会现象很符合，大部分是女孩子，甚至有看完一场打算继续看下去的。
“不管怎么看，渡边君都好帅啊！”
“如果我也有这样的青梅竹马就好了！”
“不是听说他打女孩子吗？”
“谁让学会会长欺负他女朋友啊，我看就是活该。”
“就是，女朋友受了欺负还不出手的男朋友，没有存在的必要！”
四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九条美姬架着腿，抱着手臂，听这些女生议论自己男朋友，倒没有生气。
只要渡边彻不实际接触，女生对他越爱恋，她反而越满意。
九条母亲听了一会儿，笑着说：“观众都是冲着渡边来的呢。”
“不全是，我就是冲着美姬来的。”渡边彻应道。
九条母亲像少女似的呵呵笑起来，九条美姬也满意地露出浅笑。
清野凛别开脸，强忍着说出真话的欲望。
视听教室的灯光突然熄灭，众人跟着安静下来。
【一列从岩手县驶来的新干线，正缓缓进站，停靠在月台上。
“渡边！”慢镜头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镜头拉远，一位四十几岁的男人正朝远处大喊，正盯着新干线看的少年回过头。
“来了。”俊美清秀的少年，穿着十分合体的电车协理员制服，英姿飒爽。
他单手潇洒地把头发往后一捋，然后戴上帽子。】
“啊~~~”视听教室传来阵阵压抑的尖叫声。
“像军人一样诶！”
“太帅了！”
“我心脏都在怦怦跳！”
【少年快步跟上中年男人，帮着一起把乘客推进满员电车里。
下了班，在更衣室，中年男人问正在换衣服的少年。
“渡边，今天发了工资，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打算用来买相机。”
“有摄影的爱好啊？挺好的嘛，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做一个专业铁道摄影家，结果……”
声音逐渐缥缈。
当下一个镜头出现时，是一张少年的黑白照。】
三十分钟的电影，剧情大部分发生在一间和室里。
渡边彻去世一年后，在他的忌日上，渡边妈妈向前来悼念的渡边彻女友，说起渡边彻小时候的事。
和女友长得一模一样的青梅竹马缓缓出现。
众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友就在身边，少年却一直看照片，练习双簧管的时，也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眺望岩手县。
电影最后，是少年生前的最后一幕。
【明治神宫外苑的一条小道上。
少年缓缓放下手中女友的照片，扬起脸，阳光照在那张俊秀青春的脸上时，闪动在镜头里的每一帧，都让人窒息。
五官线条精致，双眼有些忧郁和温柔，让人惊艳到错愕。】
翠绿的树叶随微风起舞，少年闪动的睫毛，微抿的性感双唇，明媚阳光下憔悴却温柔的侧脸，令荧幕前的所有人错愕、恍惚。

第129章 文化祭（2）
人类观察部的活动申请表是渡边彻写的，他清楚地记得，在‘具体活动’一栏里，明明白白写下了「门票：200円」几个字。
‘应该能大赚一笔吧。’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导演。
因为电影受到众人肯定，清野凛脸上原本露出的淡淡笑容，在这样的眼神下，缓缓僵硬地绷住了。
她狠狠地刺了渡边彻一眼，像是在说‘你肤浅好歹也要有个限度’般扭过头去，继续满足地欣赏观众热切的表情。
渡边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片尾曲是温柔又细致的双簧管独奏，清澈透明，如上帝叹息般的音色无限延伸。
工作人员名单滚动，背景是眺望夜晚东京湾的女主角。
「……」
「赞助商：asj摄影器材店」
「取材协力：东京都、东京站、神川高中、明治神宫外苑」
「监督：清野凛」
「特别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和实际存在的人物、团体，以及其他固有名词或现象完全无关，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三十分钟的电影到此结束，视听教室的灯重新亮起，没有电影院那么夸张，但众人心里也有一种淡淡的恍惚。
随后，就是激烈的讨论。
夏天快要结束的太阳，穿透明治神宫外苑的银树叶。
在最后一场烟花开始前的午后，渡边彻在林间静谧小道上，仰面感受散落阳光的俊脸，微微拂动的头发，实在是让女生不得不倾心。
“很成功嘛。”望着说个不停的观众，九条母亲笑着说。
“美姬的演技太棒了！”渡边彻鼓着掌说，“奥斯卡也不过如此。”
九条美姬满意地点头：“你也不差。”
“不不不，我只是一个花瓶，论演技给您提鞋都不配。”
“给我提鞋这个工作，你要是想干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九条美姬轻轻摇晃架着的长腿，黑色长筒袜的尽头，室内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指头上。
看渡边彻傻眼的表情，清野凛忍不住“扑哧”一下轻笑出来。
渡边彻本人赶紧趁机转移话题：“清野监督也非常厉害，不管是剧本，还是镜头，都非常专业。”
清野凛收敛笑容，利落地撩了下长发，摆出监督该有的气势：“谢谢，不过就算你再怎么恭维我，我也不会让你碰我的鞋子。”
“啊啦，渡边君有这样的癖好吗？”九条母亲故作疑惑地问。
“……”
渡边彻把嘴唇内抿，望着视听教室的天花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四人起身离开，因为他们是偷偷摸摸进来，而且走的是‘员工通道’，也不用担心发生被影迷围攻的事件。
出了视听教室，来到装饰得五颜六色的走廊上。
“正好，吹奏部的演出快要开始了，”渡边彻看了下手腕上漆黑发亮的表盘，“一起去吧？”
“听美姬说你双簧管很出色，我要好好听听。”九条母亲笑着说。
渡边彻看了抱着手臂的九条美姬一眼，笑道：“原本我还想在长辈面前谦虚一点，但既然是美姬说的，那我必须出色了。”
九条母亲呵呵笑得很开心，手很淑女地掩着嘴角。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白了渡边彻一眼，“待会儿要是让母亲失望，晚上有你受的。”
“……清野顾问，快帮我作证！”
清野顾问点头说：“渡边同学虽然做人上很糟糕，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但不得不承认，他在管弦乐上的确是超乎寻常的出色。”
“我怎么就糟糕了？”
清野凛瞅了不服的渡边彻一眼。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
‘不用了，谢谢。’渡边彻用眼神服输的速度也是一流的。
“时间快到了吧，我们走吧。”九条母亲带着一丝嘲笑的笑容看着自己女儿。
九条美姬嘴角扯出一道残酷的弧度，笑着应道：“是啊，走吧。”
渡边彻隐隐感觉很不妙，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在前面引路，四人先去了一年四班——他的双簧管还放在教室。
“渡边君，你班级的活动是什么？”九条母亲问。
“表演原创话剧。”
“你一定担任男主角吧？”
“班级里的同学是推荐我出演男主角，但我拒绝了，我只想做美姬一个人的男主角。”渡边彻不管刚才哪里不妙，总之先表忠心。
九条母亲看着自己女儿。
九条美姬态度不置可否，转而问：“原创？是怎么样的话剧？”
“不太行。”
“原因呢？”清野凛问了一句。
“我看过剧本，开头第一句就是：「春天已经来了，积雪渐渐融化，阳光也变得似乎更加和煦了一些，回家的路上看到黑目川的樱花含苞待放。」”渡边彻说。
“哪里有问题吗？”九条母亲疑惑道。
“又是春天，又是樱花，太俗了。要是放在男女之间，女孩子大概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男生的图谋不轨。”
“我们那个年代，大家互相表达心意开头都是这样。”九条母亲笑着说。
“过时了，过时了。”渡边彻表演一般浮夸地摇头说。
“哦？”九条母亲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向美姬表达心意的呢？”
“……没什么特别的。”
渡边彻的欲言又止，让九条母亲更加好奇：“怎么了？美姬，你来说。”
九条美姬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嘴里说：“考试的时候，他突然跑到中庭，大喊什么‘对着神川，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最最最喜欢我’之类。”
“哈哈哈。”九条母亲忍不住笑出声，“的确没有春天和樱花呢！”
“喂，美姬你干嘛说出来！没必要记这么清楚吧！”那段回忆，不管怎么磨炼自己，对渡边彻来说都太羞耻了。
清野凛樱色的柔软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到了一年四班，班里的同学忙成一团，正在为话剧做最后的准备。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人没化好妆？！”
“道具组呢？赶紧再把道具清点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那边的几个人！没事做就去外面揽客，别在这里添乱！”
“宣传海报贴了没有？”
渡边彻总感觉这才是高中生文化祭该有的气氛，他们人类观察部的有条不紊——排除台风，还有最后超水平的成果，显得格格不入。
看了一圈，没找到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也不知道是溜去玩了，还是被女生派去发传单了。
等他拿上双簧管，四人向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神川高中的体育馆非常大，完全是一个正规的篮球场。
清野凛和渡边彻两人去后台准备。
九条母女坐在校长特意新添的位置。
那个老头，平时对九条美姬还稍稍收敛，看到九条母亲，彻底展现资本主义走狗的作风，明目张胆地搞特殊化。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九条家的走狗，等渡边彻出任首相，成立内阁，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不过从实际出发，不出意外的话，等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结婚，这老头被提拔的可能性更大。
等待表演的时间，九条母亲和女儿说起刚才的事。
“渡边君当着凛的面，说只做你的男主角这种话，他们两个应该只是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九条美姬目光放在体育馆干净得反光的地板上，“母亲，清野凛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为什么就和渡边成了朋友。”
“凛那孩子不是讨厌撒谎的人吗？难道渡边君不撒谎？”
九条美姬很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您看他像吗？”
看着女儿的表情，九条母亲欢快地笑起来：“那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凛和他成了朋友，连美姬你都选他做丈夫。”
“有很多秘密，我很感兴趣。”
“知道秘密的方式有很多种，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长相。”
“嗯——”九条母亲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够。”
九条美姬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您想要什么理由，那就是我选他的理由。”
“我想要什么理由？”九条母亲看着自己女儿，故意揶揄道：“我希望你选丈夫的唯一理由，是因为喜欢。”
“那我喜欢他。”九条美姬移开目光，舞台上，吹奏部正陆续进场。
九条母亲也看过去，盯着人群中拿着双簧管的渡边彻。
和周围紧张的其他部员不同，他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副昨晚完全没睡觉的样子。
这是一位真正的美少年，一举一动都让女生心动。更何况根据她拿到的资料，他还非常努力，天分也超出常人。
人品上也无可挑剔。
没钱的时候，吃得了在大太阳下做兼职的苦；有钱的时候，也从不炫耀，但也不刻意委屈自己。
九条母亲感觉渡边彻这个的年轻人，除了不姓九条，没有任何其他缺点。
“美姬，那些东西的确很重要，但对我们母女来说，拿不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母亲我感觉家族现在已经足够了，我真正想的是，你能够幸福。”
“……母亲，我没有说谎。”
九条母亲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就好了。”
“大家好，接下来是吹奏部的演奏时间。”大概是吹奏部部长的人，拿着麦克风高声说道。
体育馆响起轰鸣的掌声。
神川高中吹奏部成为关东代表，将在十月下旬出战全国赛的事，早已经写在学校官网上。
在《神川高中文化祭指南》手册上，也有特别表明。
“首先是第一曲：《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这一首富有故事性的曲子，大家不妨根据我们的音乐，猜一猜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哦。”
在报幕声中，长发束起的清野凛走上指挥位。
等她举起指挥棒，体育馆上下一片安静，隐约可以听见吹奏部成员把气息吸进肺部的声音。
下一刹那，白色指挥棒在空中勾勒出优美线条，清野凛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地挥舞。
配合她的动作，整齐的铜管乐声穿过体育馆的墙壁，在整个神川高中徜徉。
“第二首：《繁华四季》。这首曲子的亮点是双簧管独奏。在东京都大赛、关东大赛上，本部担任双簧管的渡边彻同学，受到评委的一致认可，甚至有教授发出保送艺大的邀请。”
下面一片喧哗声。
艺大，全称东京艺术大学，本部位于东京台东区上野公园的附近。
岛国唯一的艺术类国立大学，在岛国国内被一致公认为为最高的艺术家培养学府。
“这是真的吗？”九条母亲问。
她听九条美姬说过，渡边彻双簧管很出色，但没想到出色到这种程度。
“这件事倒没听他跟我说。”
“是想给你惊喜？”
“我看是他忘了。”九条美姬随口一说，就猜到了真相。
“这么展现自己才能，让你佩服他的地方，也能忘掉吗？”
“他更喜欢在床上炫耀他每天锻炼的身体。”
“真是，这种事就没必要和母亲说啊。”
停顿两秒。
“你的意思，渡边君很厉害？”九条母亲上下打量着渡边彻。
“……母亲，这种事您不需要知道。”
“我是为你幸福考虑！”
“您考虑的太多了。”
说话间，《繁华四季》的旋律已经奏响，两人安静下来。
首先是冬天，清冷的长笛声是主旋律，随后是如暴雪般袭来的混合音。
冬天缓缓过去，春季来临之前，以一段浅尝辄止的双簧管独奏为衔接。
因为吹奏部部长的话，听众对双簧管格外重视，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体育管里，依然竖起耳朵倾听。
仿佛一副西洋童话的水笔画，在一块用红砖砌成的房子墙壁上，一簇小花缓缓绽开。
前端是绿意盎然，白色的花瓣得带点黄色，给人温和纯净。
如陶笛声般的双簧管中，众人为植物的生命力大受感动，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是渡边君的演奏？”独奏过去，春天彻底来临，百花盛开的合奏声中，九条母亲称赞不已地问道。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她望着舞台上的少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第130章 文化祭（3）
“以上是吹奏部参加管乐大赛的比赛曲目，接下来为各位演奏的，是时下流行的曲子。”
“首先，第一首是《鬼灭之刃》的片头曲《红莲华》，这首很多同学肯定都听过吧，欢迎唱出来哦！”
清野凛手中的指挥棒一挥。
【我已知晓能够变强的理由】
【带着我，前进吧——】
……
和刚才的传统乐曲不同，《红莲华》激昂的曲调受众更广泛，涌入体育馆的观众越来越多。
三十分钟的表演时间很快过去，吹奏部有序下台，接下来上场的是落语部——单口相声，出人意料的是几位女生。
看肌肤紧致、青春活泼的女子高中生表演相声，什么也不干，光是她们站在那里装傻的样子，就显得十分滑稽。
到了中午，九条母亲准备回去。
“我送您到门口。”九条美姬站起来说。
“你不是执行委员长吗？离开这么久已经是失职了。让渡边君送我。”
九条美姬点了点头：“也好。”
出了体育馆，九条美姬朝执行委员会办公室所在的大楼走去，渡边彻陪着九条母亲，穿过各种摊贩，走向神川校门。
“渡边君的演奏，让我刮目相看呢。”
“我也没想到我在双簧管上这么有天分，幸好当初美姬让我学。”
“听说你们要参加全国大赛？”
“是。”
“加油，我会守在电视机前欣赏你的表演。”
“到时候一定让您大吃一惊。”渡边彻隐约已经来到人类的极限，在双簧管上，他快不做人了。
九条母亲打量起四周人来人往的景象，端庄优雅的脸上露出淡淡怀念。
周围的人纷纷避开穿一身精致和服、走路不急不缓的她。
虽然没有把有多少钱写在脸上，但阶级之间的区别，依然可以通过其他东西感受到。
到了校门口那棵高大的橡树下，九条母亲说：“就到这吧。”
渡边彻看了眼门口的豪车，司机已经把后座门打开，恭敬地候在那里。
“您慢走。”他说。
九条母亲笑了笑，突然说：“渡边君，我和你说几句话。”
“嗯。”
“恋爱的女人都是小心眼，美姬也不例外。”
“她更小心眼一点。”渡边彻笑着附和一句。
九条母亲跟着笑起来。
“如果她做了过分的事，那就是渡边君你的错。”
“我的错？”
“对啊。”九条母亲用和小孩子开玩笑的语气说，“其他人不去惹她，她不会在乎他们做了什么，只有渡边君你，你的一举一动她都会在意，只有你能让她感到不安。”
橡树翠绿的叶子下，她对沉默的美少年继续说：“请好好回应她，让她感受到：你只喜欢她。”
“您放心。”渡边彻轻声说。
九条母亲欣慰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渡边彻说一样：“我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比起正在开的鲜花，有了果实的树更值得去爱。”
载着九条母亲的汽车驶下坡道，缓缓消失在四谷站的十字路口，渡边彻收回眺望的视线。
吹奏部的事情结束，在九条美姬把自己叫去执行委员会做杂务之前，他决定好好逛逛学校。
时间有限，乱逛是肯定不行。
众所周知，渡边彻除了是一名腿部研究员——仅限女性，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同样仅限女性。
所以，在干活的时候，记下向执行委员会申请，在文化祭当天，穿奇装异服上学的社团和班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首先从教室在低层的三年级开始。
三年一班，占卜大会，女巫服。
受影视剧影响，渡边彻更喜欢红白的巫女服，但没有的话，黑色巫女袍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
不过不能因为将就，就可以随意对待！
带着批判的眼光，捍卫传统的精神，渡边彻在三年一班门口交了一百円，走了进去。
教室用黑布分成一块一块的格子，窗户也被完全遮住，黑黝黝得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时而传来像是命运转动的指针声，布置得很有神秘感。
渡边彻走进一间空出来的格子里。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用的还是课桌椅，桌子上蒙了布好好，椅子实在太出戏了。
布不不先不追究，但至少不要让女巫坐在写有「目标：京大！！！」的椅子上吧？
哪有追求这么低的女巫！操纵美国总统，才是你们该干的事！
还好那字迹已经有了年代感，至少不是这一届刻上去的，还能说是‘古董’。
在心里批判一番后，感觉自己格外专业的渡边彻，在给客人的椅子上坐下。
隔着放了水晶球的课桌，对面的女巫戴着一顶边很宽的帽子，再加上灯光很暗，看不清长相。
等渡边彻坐好，女巫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对着水晶球示意了一下，从宽大袖子里探出来的手腕，倒是非常好看。
“我把手放上去？”渡边彻确认道。
对方点了点头。
“同时放上去吗？”
对方摇了摇头。
“那左右手有区别吗？”
摇头。
“好吧。”渡边彻把右手放了上去，水晶球很廉价，但光华的表面依然展现出现代工业技术的精湛。
“对了，”他说，“我想测的是事业，麻烦帮我看一下，我未来做了几年首相。”
女巫缓缓伸出手，也放在了水晶球……不是，渡边彻手上。
这是什么新型占卜方式？低俗！
渡边彻决定待会儿就上报执行委员会，他准备收回手，但手怎么也抽不回来。
不但抽不回来，女巫反而和他五指互扣。
渡边彻看着那双手，修长白皙，很熟悉。
“明日学姐？”
“叫我麻衣。”
宽大的帽子抬起，一张眉清目秀的白皙美人脸露了出来，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像是从夏日清澈的泉水中掬了一捧。
但那双眼睛有多清澈，它的主人现在就有多浑浊。
渡边彻喉结里忍不住滚动：“学、学姐，外面还有人。”
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一点。
“没关系。”明日麻衣把渡边彻的手从嘴里取出来，缓缓起身，隔着桌子，像是要把渡边彻扑倒一般搂住他脖子。
渡边彻本来可以溜，但因为心虚，不敢弄出声音，下意思伸手接住快要掉在地上的水晶球。
那明明只是随便一家百円店都可以买到的货色。
他右手接住水晶球，左手抓起明日麻衣紧紧缠住他脖子的右手腕。
“学姐，我还有事，必须走了。”
明日麻衣右手被他举起，但身体像软了一样靠在他身上。
“彻交了钱，我必须帮你占卜完。”她张开晶莹的双唇。
“……”渡边彻左手把她从身体上推开，“学姐，我有女朋友了，真的不能做这种事。”
“我最近又买了碟片，简介明明写的是学姐，为什么最后却是整个学校，帮我看看。”
那种类型的碟片，不但简介不能信，封面女演员的照片也不用当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学姐，谢谢你能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我只喜欢美姬，以后请不要在骚扰我。”为了彻底了结这段关系，渡边彻措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明日麻衣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不会和她挣，也不会让人任何知道，这样都不行吗？你也想得到我吧？”
“学姐，在这件事上，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都只能这么做，这也是为你好。”
“我可以做你的地下女友，你的情人。”
“……”
明日麻衣在班级里怎么样渡边彻不清楚，但在吹奏部是公认的冷淡。
能用点头摇头回答的问题，她绝不会说一个字’……
作为一个正常男性，渡边彻承认自己动摇了。
但、但是，以前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决心好好和美姬在一起，那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能做的只有拒绝。
“明日学姐……”
“麻衣，叫我麻衣。”
“麻衣学姐，我……”
【您有一份新邮件】
【明日麻衣攻略完成】
【玩家获得十万积分】
【签到：九条美姬（95天）、明日麻衣（1天）、玉藻好美（31天&#183;中止）】
【您有一份新邮件】
【玩家成功用恋爱的方式，让明日麻衣成为女友，临时活动进度：50%】
【您有一份新邮件】
【根据附则条款规定，基于基本人权精神，再次慎重提醒玩家：本次活动有巨大生命风险，请谨慎参与】
十万积分倒是不值得惊讶。
以明日麻衣的性格，如果不是渡边彻本身长得足够帅，再用系统在笑容上加了魅力，攻略她这件事，基本没什么可能。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从这几封久违的系统邮件，可以得出系统判定的标准：以攻略对象心里，是否认为自己是玩家的女友。
他现在似乎可以对明日麻衣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
比如说，答应维持这样的关系，但实际又什么都不做，然后趁机想办法在高一结束之前，攻略花田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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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彻叹了口气，把水晶球放回原位。
他再次重复自己刚才的话：“明日学姐，谢谢你能喜欢我，但我只喜欢美姬，抱歉。”
不是攻略花田朝子很难，也不是担心事情败露，牵连父母，仅仅只是因为他答应了九条母亲，要认真回应九条美姬的感情。
他对清野凛说过，他不会成为一个不守承诺的人。
被家人嫌弃，没有一个朋友，清野凛在谎言这件事上的坚持，让他打心底里尊敬。
面对这样的她，胡说八道是开玩笑，但认真说过的话，渡边彻不想让它变成谎言。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你只要在想我的时候，来找我就好。”
“就算想，我也不会找你。”
“为什么？”明日麻衣歪着头，不解地说。
她不能理解，再这样的条件下，渡边彻还要克制自己的欲望。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答应了的事，一定要做到。
但渡边彻很清楚，自己远没有清野凛强大，她能自信满满地说‘我从不撒谎，以后也不会’，但他不敢说‘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因为……东京帅哥只做该做的事？”他说。
明日麻衣抚摸着水晶球，上面感受不到渡边彻的温度，那么短的时间，还来不及留下体温。
“彻，”她用一如既往地冷淡声音说，“我一直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清楚。”明日麻衣摇了摇头，“但一定是像从晴空塔上跳下来一样的事。”
渡边彻愣住了，心里想着她难道要跳楼自杀？
“山不靠近我，我就去靠近山。”明日麻衣捧起水晶球，像是对着它轻声自语。
她那恍惚的眼神，缥缈的语气，宛如真的巫女。
“学姐，不管你准备做什么，为了我都不值得。我听一木同学说，学校已经在帮你申请东京艺术大学的提前录取资料，将来还可以去外国深造，你可以成为非常了不努力的音乐家，可以吹一辈子的上低音号。”
“我也经常听一木同学说，在爱情里没有对错，只要自己认为对，就可以去争取。”
一木同学……
“彻，”明日麻衣把水晶球捧在胸前，“我要向九条同学宣战。”
“什、什么？！”
“我要你。”
“学姐，我都说了吧，我只喜欢美姬。”
“如果你不给我机会，我就把之前的事全部告诉她。”
“……”
“彻，”明日麻衣清澈的双瞳，绽放出绚烂的色彩，“和我一起从晴空塔上跳下去吧。”
……
渡边彻掀开帘子，揉着眉心走了出来。
“人呢？”
“又偷偷溜去视听教室了！”
“那部电影就那么好看吗？！女巫少了一个怎么行！快找人补上！”
此时喧嚣的文化祭，不管是学生的吆喝声，还是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都特别刺耳。
渡边彻最后答应明日麻衣，继续维持以前的关系，换来对方不向九条美姬说起他们两个任何事情的承诺。
听起来好像不错，拥有一个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任劳任怨的学姐情人，但……
最后还是没做到遵守承诺，再次输给了清野凛先不说，只谈风险，这的确是一件和‘从晴空塔上跳下去’没两样的事。

第131章 文化祭（4）
渡边彻心情不痛快，连二年三班的女仆咖啡厅都没去看，他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一年级的楼层。
周围的人对他窃窃私语，如果不是打学生会长事件，再加上他有女友，肯定会有人直接上来告白。
和平时故意不笑不同，在这部电影里，他偶尔会露出笑容。
没有人能拒绝渡边彻的笑容和帅气。
经过一年一班时，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布置成餐厅的教室，客人和服务员来来往往。
没看到清野凛。
吹奏部演奏结束，下了舞台后，就一直没看到她。
回到四班，渡边彻第一眼就看到戴眼镜的班长坐在门前，在负责售票。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渡边彻说。
“除了宣传，没什么了吧。”班长拿不太确定地回答。
文化祭开始后，女生彻底掌握四班大权，毕竟不管是化妆、剧本，还是服装之类，全都要靠她们，男生包括班长在内只能听令行事。
“这样。”渡边彻点了下头，“如果有机会，我会在执行委员会想办法帮忙宣传。”
班长扶了一下眼镜：“刚才新闻部的人来找过你。”
那两个人简直烦透了，还有风纪委员也是，吃过一两次亏后，渡边彻平时都故意躲着她们。
“就说没看到我。”
班长点了下头：“要不要进去看看？鹤冈同学写的剧本很有趣。”
“好啊。”虽然和九条她们说剧本不好，但实际还是看一遍。
“诚惠100円。”
“我也要付钱？”
“当然。”班长又扶了一下眼镜，“为了业绩好看，本班所有同学都需要购买门票，就当缴纳班费。”
和一般不允许利用文化祭赚钱，所有利润必须上缴的学校不同，神川高中不但不会收学生一分钱，甚至设立了最赚钱团体奖。
“那我不看了。”
“……渡边同学，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
“你们才是吧，作为四班的一员，我平时努力拉高平均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看一场舞台剧都要收我的钱？能不能有点班级温暖？”
“这是规定，还有，我们班平均分全年级第一，只有你的个人排名每次都是年级第三，你知道这有多丢脸吗？”
“啊？”
“搞的现在其他班级一直喊我们万年老三，明明和我们没有关系。”
“那些家伙懂什么！我这叫示敌以弱、好男不跟女斗，你知道宇智波斑吗？所有都以为他在终结之谷被千手柱间杀了，实际上呢？他不但没死，还获得了柱间细胞，最后甚至顺利复活！”
“你是年级第三。”
“我在说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事。”
“你是年级第三”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班长！不要在乎一时的表面输赢，真正的赢家……”
“班长——”一个女孩托着长长的语调，从教室前门探出头，打断了渡边彻，“过来顶一下，武田同学要去上厕所。”
“好。”班长扶着眼镜站起。
“咦？渡边君也在？那你帮忙吧~班长你继续售票，还有，不要老是傻傻地坐在那里，那不是跟‘自动付款：门票100円’的牌子一样吗？你去拉客呀！”
“……好。”班长扶着眼镜坐下。
“渡边君，快过来！”女生喊道。
渡边彻走过去，在迈进教室门之前：“不会是想骗我门票钱吧？”
“什么？”女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渡边彻环视教室一圈，讲台被布置成舞台，有七八位客人坐在下面。
女生拿了一件大树的玩偶服：“渡边君，待会上场以后，麻烦你背对观众，辛苦你站十分钟了！”
“没事。”渡边彻人钻进玩偶服里，“虽然班长要收我门票钱，但我依然是四班的一员。”
女生呵呵笑起来，有些害羞地帮渡边彻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刘海。
渡边彻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说：“谢谢高桥同学。”
“渡边君的皮肤很好呢，有用什么吗？”
“美姬给我瞎涂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不知道，需要我帮你问吗？”
九条美姬的确往他脸上抹了一点东西，不过也就她生日那天，渡边彻唯一一次留宿的晚上，也不知道是卸妆水，还是保湿的护肤品。
“啊。”高桥同学脸上闪过迟疑，“那个，不用了，谢谢渡边君。”
气氛陷入尴尬时，女班长池田和美朝这边喊：“文慧，人找来了吗？”
“来了来了！”高桥文慧连忙挥手应了一句，然后指着舞台的一处对渡边彻说，“渡边君，你站在那里就行。”
“没问题。”
变成大树的渡边彻，以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方式上了舞台，乖乖站在舞台最后面，融入背景板。
“哟，这不是大明星渡边同学嘛！”
渡边彻不能扭头，眼睛斜视过去，看到伪装成芭蕉树的国井修。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从早上开始。”另外一边，苹果树讲话了。
“斋藤？我来拿乐器的时候，你们不会已经在了吧？”
“当然。”
“……那你们还挺辛苦。”渡边彻决定待会还是把100円给班长了吧。
“没关系。”芭蕉树国井兴奋地说，“这是最后一场，下午有其他人来换班，我和斋藤已经聊了半天，制定了周密的文化祭游玩计划！”
“没错！”苹果树斋藤可能是想点头，但条件不允许，“首先是漫画部，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只需要找最角落的学长，说出暗号，就可以买到18禁同人本。”
“暗号是什么？”
“你也要起舞吗。”
“我肯定不会去买那种低俗的东西啊，只是好奇暗号而已。”渡边彻说。
“你急着解释干嘛？暗号就是‘你也要起舞吗’。”
“原来如此。”
“对了。”芭蕉树国井说，“一直听到有人在议论人类观察部的电影，待会儿给我们两张内部票。”
“一张200。”
“我们也要付钱？”
“当然。”渡边彻想学班长点一下头，但条件也不允许，“清野凛的钱你们敢黑吗？”
“……我们还是掏钱吧。”
三棵树背对文绉绉谈恋爱的男女主角，低声聊着天，十分钟很快过去。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迫不及待地去漫画部，害怕去晚了买不到。渡边彻心情好了很多，准备找个开餐厅的教室吃午饭。
他利用执行委员会职务，从内部拿到不少折价券，甚至有舞棒部的前排座位票。
不过舞棒部的事不提也罢，早知道高价卖出去算了。
舞棒部的女同学普遍很可爱，放在动画里就是京都脸，卖黄牛票绝对有市场。
心里胡思乱想着，渡边彻走进一年一班。
“欢迎光临，请问一共几位？”
“一个。”
“坐这边可以吗？”
点了一份中华凉面，渡边彻看了一下，布置成厨房的地方，“厨房”完全是按照东京电视台教的方法在制作。
看来台风那天窝在家看电视的高中生，不止他一个人。
接着，渡边彻去了社团大楼，从一楼逛起。
路上被写真部强拉过去拍照，说好不要钱，结果却说拍照不收钱，但服装收费500円；
中途参观了珠算部。
虽然不懂算盘怎么用，但听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就感觉很厉害，由衷地献上掌声，然后交了100円参观费；
又去花道部体验插花。
自我感觉良好，就是树条总是掉下来，需要人在一旁扶着，手续费300円；
在三楼楼梯口偶遇真正的占卜研究部。
渡边彻这次没问自己的任期，问了自己的姻缘。
女巫看了渡边彻一眼，认识，很有名，非常帅，女朋友叫九条美姬。
有这样的条件还问姻缘。
“很不妙。”她低沉着声音说。
“很不妙是有多不妙？”
“不过没关系，你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关键看你的决心。”
“所以到底是有多不妙？”
“除了决心，还需要一点点运气。你最近遇到了麻烦，很苦恼吧？现在只要100円，我可以替你改运。”
“这是打折卷。”
“诚惠50円。”
改变战略，参观可以赢钱的社团。
将棋部。
举办了名为《神川龙王争夺战》的比赛，报名费200円，一人限制三十分，冠军可以拿走将棋部当天所有盈利。
这不就是为主角准备的吗？
当年桐人进入GGO，在诗乃乃面前秀走位，狂缆一大笔钱，他渡边彻一人击败将棋部，拿下‘神川龙王’称号不成问题！
结果：亏200円。
“将棋部部长是职业棋手的事，为什么不写在比赛手册上面？”
猜谜部。
答对五问退200円的参赛费，然后从第五问开始，每答对5问奖励100円。
第一问：《名侦探柯南》剧场版《唐红的恋歌》中，灰原哀的和歌「郁郁相思苦，自甘绝此生。」后两句是什么？
您管这叫猜谜？
结果：亏200。
顺带一提，后两句是：苟延人世上，无计掩痴情。
“我的生命啊，要失去就失去吧，再这样长久的活下去，我深藏在心中的恋情就要暴露了。”
“你在哪里嚎叫些什么？”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清野凛不悦地看着打开门的渡边彻，眼神充满魄力。
“多啦A凛，原来你在这里，我好惨啊！”
“是嘛。”清野凛不感兴趣地敷衍了一句。
“你也太冷淡了。”
“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这就不用了。”渡边彻拉开椅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受伤的主要还是心和钱包。”
清野凛把书往后翻了一页，连话都懒得说了。
渡边彻注意到她手上的精装书，看文字排版应该是古典文学之类。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像清野同学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清野凛眼神不善。
“就是文学少女，夸你呢。”
“谎言。”
渡边彻当做没听见，接着说：“文学少女是不是对《柯南》什么的没兴趣，喜欢的音乐也偏向老歌之类？清野同学你知道米津玄师和鹿乃吗？”
“米津玄师听说过，鹿乃没有。”清野凛诚实地回答道。
“那中岛美雪、坂井泉水、滨崎步呢？”
“全部知道。”
“看来我们两个的兴趣爱好很一致嘛。”
清野凛微微有一点好奇：“你喜欢哪一位歌手？”
“松田圣子。”
“松田圣子？”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渡边彻扯着喉咙，“唱【啊，我的爱随着南风，早已远去。】的松田圣子啊。”
清野凛把书合上，脸埋在双手里。
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肩膀在一抖一抖。
“你在笑？你在嘲笑？！”
清野凛缓缓抬起头，脸上表情平淡，点头说：“原来你喜欢松田圣子啊。”
“……你不要欺人太甚！清野，我告诉你，你说我唱歌难听这件事，我忍你很久了！”
清野凛丝毫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渡边同学你唱得那么难听呢。”
“清野同学真毒舌啊。对了，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不美丽了，极度嫌弃地白了渡边彻一眼。
她懒得理渡边彻，准备看书时，窗外突然传来乐器声。
听起来不像是为文化祭准备的音乐。
渡边彻听了一会儿，看着清野凛说：“她们这是已经开始练习了？”
“距离全国大赛只剩不到一个月，她们本来就不想为了演奏以外的事烦心。”
“希望努力能获得回报，她们能拿到金奖。”渡边彻也为吹奏部的勤奋感动。
文化祭放松一天，谁都没有理由责怪，但她们依然坚持练习，其中还有不少马上要参加升学考试的三年级生。
清野凛却不以为然：“比赛前的吹奏部，本来就没有假日可言。对于参加全国大赛的社团，努力只是基本，更别说金奖。”
“你对她们也太严格了。”
“她们……你不也是吹奏部的一员吗？”
“不哦，我生是人类观察部的人，死也要死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死的时候就算了，会给我添麻烦。”
“喂……”
清野凛翻开书，不理渡边彻，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页脚。
渡边彻望向窗外，夕阳西下，文化祭第一天就要过去，该玩的也玩了，是时候准备全国大赛的事。

第132章 文化祭（完）
文化祭第二天，渡边彻哪也没去。
他在执行委员会办公室，找了一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从早到傍晚，就坐在那儿，把西班牙原文的《堂吉诃德》重看了一遍。
因为在筹办文化祭时，九条美姬的要求非常严格，所以在文化祭当天，没有发生任何突发事件。
“走了。”
渡边彻从书里的世界回过神，略带疑惑地看着九条美姬。
“闭幕典礼。”九条美姬简单解释一句。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渡边彻视线看向窗外，台风过后，变得温柔的太阳红彤彤地挂在西边。
他把书合上，边舒展身体，边呻吟道：“嗯——好了，走吧。”
九条美姬看了桌子一眼，上面放着渡边彻脱下的领带。
渡边彻注意到她的眼神，反应过来说：“差点给忘了。”
领带要是不戴，跟他有仇的风纪委员，绝对会毫不客气地找他麻烦。
因为图方便，渡边彻没有放下手里的书就直接拿起领带，结果折腾了一会儿愣是没打好。
“你就不能把书放下吗？”九条美姬嫌弃道。
“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生难得糊涂。”嘴上这样说，但渡边彻已经准备先把书放下了。
不等他动作，九条美姬冷着声音命令：“啰嗦什么，过来。”
渡边彻走过去，九条美姬先用双手把他衬衫领子立起来，然后给他细致地打领带。
能闻到她身上香甜的气味，细腻的手指偶尔会划过他脖子上的皮肤，渡边彻忍不住用空出的那只手搂住她的腰。
九条美姬眼睛微微上抬，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渡边彻用手丈量了一下她腰的宽度，他的手很大，九条美姬的腰大概也就他一手掌大小。
量完腰，他把指尖探进百褶裙裤腰里，正准备继续深入，脚上挨了一脚。
既然如此，渡边彻只好把阵地往上转移。
他用手描摹脊椎曼妙的线条，刚摸到内衣带子，脚上又挨了一脚。
“老实点。”
“是。”
在九条美姬给他打好领带之前，他一直用手在内衣扣子上抚摸。
“好了。”九条美姬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的松紧，看着他说，“这么想摸，今晚继续去我那。”
“美姬，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的，我将来的梦想是成为服装设计师。”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不是关键。”渡边彻贴到她耳边，低声说，“今天晚上，麻烦你支持一下我的梦想。”
“这样啊。”
“怎么样？”渡边彻期待地说。
九条美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吟吟地看着他：“没问题。不过为了公平，你先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不，我是想做女装设计师，我穿不合适。”
九条美姬推开他，再让渡边彻摸下去，她的内衣扣子说不定会崩开。
她一边朝会议室外走去，一边说：“不管你是想做女装设计师，还是像让我穿制服满足你的兴趣，都没问题，但你先穿。”
“这不行，万一我穿了，你不穿呢。”渡边彻跟上去。
“相不相信，决定权在你手里。”九条美姬无所谓地说。
“……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在渡边彻还没决定是不是要赌一把之前，两人已经到了体育馆。
闭幕仪式前还有活动，此时前台传来阵阵声浪，不知道是哪个社团在唱歌。
九条美姬环视一圈：“还有几个节目？”
“还剩最后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执行委员成员之一回答道。
“中途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一切都按照委员长您的安排进行，很顺利。”
“那怎么到现在还有一个团体没上台？”九条美姬的语气突然变冷。
那人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轻音部请求指导老师，要求临时上台表演，老师同意后，让我转告委员长，我还没来得及去。”
九条美姬不说话了。
当然不是因为怕了指导老师。
在她看来，因为区区指导老师，手下的人就敢乱改她的命令，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事。
她不说话，整个后台便没了声音。
除了早就知道九条美姬厉害的执行委员们，渡边彻注意到，准备上台的轻音部少女少男，原本就紧张的情绪，现在连脸都苍白起来。
舞台上的阵阵声浪，明明只隔着一块帘布，此时却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一样，显得非常沉闷。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九条美姬缓缓开口：“哪个指导老师？”
“小、小泉青奈老师。”
“美姬，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渡边彻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最多十分钟，我给你敲敲背就过去了。”
渡边彻当然不是在帮轻音部说话，他是担心九条美姬突然说‘给我把小泉青奈叫来’，这让她怎么办？
不过小泉青奈对学生也太好说话了，虽然这也是她的优点。
随着渡边彻的手在九条美姬肩上捏了几下，后台气氛逐渐浮出水面，和前台重新融为一体。
轻音部的表演的确出色，可以看出有努力准备，怪不得想在结束的时候，面对全校师生表演一次。
等他们表演完，九条美姬拿着话筒和获奖名单上台，跟在她后面的渡边彻，负责捧奖杯。
看到两人，挤满体育馆的同学发出窃窃私语，隐约听到‘电影’、‘真人一样帅或可爱’之类。
颁完‘趣味奖’、‘创意奖’、‘智力奖’，接下来是含金量最高的‘人气活动奖’和‘最赚钱活动奖’。
“人气活动奖、最赚钱活动奖的获得者，”九条美姬看了一眼获奖名单，“人类观察部。”
下面响起掌声，还算热烈，没多少质疑。
清野凛走上舞台，没有一点被颁奖者的谦虚，凛然地站在九条美姬面前。
两人对峙三秒，九条美姬才露出没有一点笑意的浅笑：“恭喜你，清野同学。”
“这是人类观察部整体的功劳，还有，必须感谢吹奏部的帮忙。”清野凛干脆连笑都不笑。
九条美姬保持浅笑：“那你认为，这里面谁的功劳最大？”
清野凛视线转向手上没了奖杯，双手空空的渡边彻，笑着说：“渡边同学，你认为呢？”
“……”
渡边彻认为他的看法完全不重要，而且他也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但现在，两位大小姐摆出一副‘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继续下去’的姿态，下面还有全校师生，总计一千多人看着……
“既然问我，那功劳最大的当然是我啰。”渡边彻理所当然地说，“大家肯定是因为我长得够帅，才去看电影，给我们投票的吧？”
下面哈哈哄笑起来。
有人喊道：“我们是冲着女主角去的！你谁啊！”
“就是！不要脸！”
“渡边君，我是因为你才投票的！最喜欢你了！”
“我支持监督！而且清野同学还负责剧本，她的功劳最大！”
有嘘声，有支持，但大家都是开玩笑，没有刻意针对风评差到极点的渡边彻。
九条美姬深深看了清野凛一眼，没有再找她麻烦。
等清野凛拿着两座奖杯下台后，她又说了几句，渡边彻的第一次神川高中文化祭宣告结束。
第二天，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三，照常上学。
早晨的上学路，空气很新鲜，视线范围也很清晰。
前几天原本还灼热的空气，开始带着凉意，翠绿的叶子逐渐转成红色或黄色。冷风让人感觉到秋天的来临，让人打颤。
渡边彻浏览着手机推送的新闻，走在四谷站去神川高中的坡道上。
新闻上说，因为台风原因，东京大田区多摩川持续泛滥，经过两天抢修，依然有很多道路没有疏通，提醒市民绕行。
渡边彻连上田区在哪都不知道，他号称新宿区最帅不是没有原因——对东京其他二十二个区不了解。
不过那是从前，现在就算不了解，他也可以自称全岛国最帅，想必大家也不会有意见。
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教室。
一看到他进来，国井修就举起右手高声大叫：“哟，大明星，早啊！”
渡边彻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别暴露了我的身份。”
“……你这家伙。”两人无语地看着他。
“对了，”斋藤惠介率先回过神，“渡边你昨天去哪了？我还准备找你去电脑研究部，玩一下我们自己做的游戏。”
“斋藤，你最好不要问。”国井修悄悄说。
“为什么？”
“在文化祭上消失的人，就跟篝火晚会躲在仓库里的人一样，内心大多很污秽，所以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也没看到九条同学！”
渡边彻：“……”
说起九条美姬，他又想起自己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到底要不要试着相信她一次呢？
不过，以九条美姬的性格，大概率是在耍他，骗他穿女装吧？
但是，这可是难得，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在幸福又纠结的烦恼中，转眼到了放学时间。
今天轮到渡边彻值日，扫完地、擦了黑板后，才拿着书包和双簧管赶去吹奏部。
还没到音乐教室，就能听到众人拼命吹出乐谱上音符的声音。
“抱歉，我今天值日，来晚了。”这句话，是和渡边彻差不多一起赶到吹奏部的女生说的。
道歉可不符合他在吹奏部的“人设”。
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轻音少女的周边文件夹，里面的乐谱已经破破烂烂，印刷体字迹已经把空白的地方全部填满。
‘待会儿找清野要一张新乐谱吧。’渡边彻把哨片抿进嘴里，跟着乐谱吹起来。
练习到六点，吃完晚饭后，清野凛出现在音乐教室。
在东京都大赛之前，她还会盯着众人练习，针对练习方法进行细节的指导；东京都大赛之后，基本放手让她们自己练习。
合奏一遍后，清野凛翻着自己的乐谱，说：“从F开始，跟长号同样动作的人，一个个吹给我听。”
被要求一个一个吹，就像军训走方步时，被教官要求一个人当着全班的面走一样，虽然很不乐意，很害怕，很害羞，但为了全国大赛，这是必须克服的事情。
齐宣王当年在音乐上，要是有教官精神，也不会让南郭留下滥竽充数的典故。
合奏结束，清野凛没有立即宣布解散，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通知大家一件事情。”
此时已经是深夜九点，外面一片漆黑，音乐教室暖暖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如高贵纯洁的美玉。
众人静静地看着她。
“埋头苦练很重要，临场发挥同样重要，所以从这周开始，我决定在周六周日，找机会让你们登台演出。”
吹奏部的人没有意见，为了在全国大赛中拿到金奖，她们什么事都愿意做。
“首先是这周。”清野凛继续说，“周日，京都站大楼，有两所这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吹奏部，会在那里进行表演。”
“京都？”
“要提前去吗？”
“当天去当天回，我已经说服学校用校车送我们。”清野凛解释，“因为是正式表演，所以大家记得穿长袖校服。还有，我希望在车上的时间，大家也在背乐谱。就这样，解散吧。”
清野凛走后，音乐教室里议论开来。
“完了，我周日还有补习班，怎么办啊！”
“只能翘了。”
“再这样下去，我模拟考肯定要被叫去约谈。”
“学姐不是已经在申请上智大学的推荐了吗？”
“上智只是私立第三而已，我要试试庆应和早稻田。不过清野同学帮我们找演出，还说服学校，我也没有理由不去啊。”
“是啊，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拿下全国金奖也太对不起清野同学和我们自己了，你就将就一下上智吧。”
“你太小瞧了我了吧？！就算分心，我也可以考上庆应！”
……
渡边彻听了一会儿，周末有补习班的不止这一位三年级学姐，神川高中一年级、二年级，几乎都有上补习班，但她们对清野凛安排都没意见。
看来是不需要他继续招惹仇恨了。
其实和其他女生保持仇恨，是他现在需要的，什么恋爱系统，他已经不在乎了。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第133章 京都！京都！（1）
九月二十八日，周四。
京都，北宇治高中，音乐教室。
“这里，长号和小号有点对抗，要注意整体的平衡，再稍微降低一点音量，不然实在太吵了。”
“是。”
“长号和小号单独来一遍。”
“是。”
在长号和小号演奏时，上低音号声部的久美子微微走神。
车站大楼音乐会的脚步一天天逼近，乐谱上画的小日历，日期上画着两个圈。
京都站大楼，夹在东侧与西侧之间的中央穿堂，是个十分宽敞的挑高空间，由用四千片玻璃的建筑正面和巨大的屋檐构成。
而西侧的大楼梯，就是这次车站大楼音乐会的主舞台。
除了她们，主办方还邀请了位于九州福冈县的清良女中。
明明是一所女子高中，演奏出来的声音却很宏亮，是全国大赛的常胜军，赫赫有名的吹奏乐强校。
而久美子所在的北宇治高中，以前虽然也辉煌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直到今年换了新顾问，她们才重新把全国大赛作为目标。
靠着努力，以及在关西大赛上奇迹般的发挥，她们居然真的成了关西代表。
在十月下旬，她们将和关西另外两所历史强校一起，前往名古屋，参加全国大赛。
每次一想到这个事实，久美子就口干舌燥，心都跳个不停。
走到这一步，久美子承认有运气成分在内，但自她们对‘全国金’的渴望和努力，却不输给任何人。
腿上有点痒，久美子把上低音号放在膝上，用指尖捏住袜子的边缘，往上提了提。
原本松紧带的位置，出现几道勒痕。
她轻轻抚摸红色的勒痕，心里想：不知道丽奈这样的美人，会不会被袜子勒出痕迹来。
待会儿检查一下吧，然后趁机捏一捏她漂亮的大腿。
“那么开始练习下一首曲子。”
“是！”久美子吓了一跳，回过神连忙翻开乐谱。
合奏结束，泷昇顾问走后，作为吹奏部部长的小笠原走上讲台。
“告诉大家一件事，关于周日的车站大楼音乐会，主办方又添加了一个名额，是东京的神川高中，他们也是今年进入全国大赛的关东代表，大家仔细听他们的演奏哦。”
久美子对这些不太了解，仅仅知道清良女中这类出名已久的强校。
在吃饭的时候，她询问负责上低音大提琴的川岛绿辉：“小绿，你知道神川这所学校吗？”
绿辉长得非常可爱，鼓起腮帮子时像松鼠。
她是一位吹奏乐强校迷，对这次同样参加车站大楼音乐会的清良女中，早就期待不已。
“当然啦！”绿辉兴奋地握紧拳头，“所有进入全国大赛学校的演奏，小绿都不会放过！”
“真的吗？”一旁的叶月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
久美子也感觉绿辉是不是太痴迷吹奏乐了，但她更佩服绿辉的勇气，换成她，可没胆子去听其他强校的演奏。
久美子下意识看了眼一旁吃三明治的丽奈，不知道她会不会去听。
丽奈疑惑地看了久美子一眼，把手里的三明治递过去：“火腿的，久美子要吃吗？”
虽然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久美子还是在丽奈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丽奈好看地笑了笑，把头发别在耳后，继续吃起三明治。
绿辉和叶月说完‘听后感’，终于想起久美子一开始的问题。
她说：“神川高中和我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学校，不过和我们北宇治时隔多年再次进入全国大赛不同，神川是真的第一次。”
这话有些病句，不够大家都能理解她的意思。
“是因为换了顾问吗？”丽奈猜测道。
北宇治原本的女顾问休产假，今年也是换了新顾问，才会有今天的实力。
就连小号实力超强的丽奈，也是因为提前知道新顾问要来，才会报考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北宇治。
“没错！”绿辉兴奋起来，“而且，神川的新顾问就是神川的一名一年级学生！”
“真的假的？骗人吧？！”叶月惊讶地张大嘴巴。
她也是一年级生，但连A部门都没选上，不过就算A部门的三年级学姐，也不可能担当顾问。
丽奈也忍不住问：“确定吗？”
久美子能理解她的心情。
丽奈想通过吹小号成为特别的人，听到有人在一年级就担当顾问，而且带领吹奏部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心里可能会很向往吧。
“小绿才不会撒谎呢！”
久美子看绿辉鼓起脸颊，忍不住笑着说：“大家没有怀疑小绿啦，只是很惊讶，快点告诉我们具体的吧！”
绿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说起神川高中的事。
其他三人也在她的科普下，对这所学校慢慢了解起来。
“也就是说，神川高中不仅全是能考上帝国大学的尖子生，还是这次全国大赛评委认定的种子队伍？”叶月好像一直在吃惊。
不过别说她，就连久美子和丽奈也吓了一跳。
久美子有些担忧地看向丽奈，原以为能吹好小号就能成为特别的人，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既能吹好小号，也能考进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丽奈的成绩同样非常出色，不像久美子为数学头疼，但她也不敢保证，丽奈能在兼顾小号的同时，考进帝国大学。
但一看丽奈的眼睛，久美子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长长的睫毛下，丽奈的眼眸散发出宛如宝石般的色彩，在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全是斗志。
这才是能成为特别的人，该有的反应吧？久美子对产生胆怯的自己感到厌恶。
丽奈疑惑地看着久美子，久美子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把丽奈的袜子往上提了提。
在袜子的松紧带下，白皙的腿上同样有勒痕。
不过就算这样，丽奈也很可爱！
在收回手时，久美子红着脸，悄悄用掌心在丽奈校裙下探出的柔软大腿上拂过。
丽奈完全没有察觉，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仅如此哦！”绿辉连饭都忘记吃了，喝了一口牛奶，继续说道，“神川的双簧管非常非常非常强！”
她的语气太夸张，以至于大家对到底有多强反而没了概念。
“比霙学姐还要厉害吗？”久美子好奇地问。
铠冢霙，名字很奇怪，但她是北宇治唯一的双簧管乐手，也是实力最强的部员之一。
顺带一提，也是非常漂亮的人呢，久美子很喜欢。
说回实力，在夏季合宿时，霙被泷顾问请来的指导老师批评了，不是因为吹得不好，而是太好，好到指导老师认为她只要努力一些，就可以超越高中生这一范畴。
久美子对这样的霙学姐非常向往，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得到老师的认可。
“霙学姐是很厉害，小绿非常佩服，但和神川的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点呢！”
“有这么厉害吗？”叶月不太信地问。
她和能用平常心欣赏强校的绿辉不同，从心底认为北宇治才是最好的，虽然事实上肯定不是。
绿辉双手捧着脸：“听了神川双簧管的独奏，小绿甚至想：这未免太狡猾了，高中生拥有这种演奏水准，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
“这样一来，北宇治在全国大赛拿到金奖的机会，不是又小了吗？”久美子下意识不安起来。
全国大赛的参赛队伍里，大概有三成学校可以拿到金奖，多一个强校，北宇治就小一分机会。
“拿不到金奖，只能说我们自己太弱，和别人强不强没有关系。”丽奈说。
“也是。”久美子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丽奈，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恨不得立马开始练习。
“真是期待啊！一下子能听到两所强校的演奏，小绿好期待这个周末啊！快点来吧！”
看着绿辉小学生期待春游一样的表情和动作，久美子笑着说：“小绿真可爱。”
“咦？久美子是在瞧不起小绿嘛！我还能长高！”绿辉一直对自己一米四出头的身高很敏感。
“没有啦，是在说你的脸。”
“那就说我像小孩子！”
“这点我完全不能否认。”
“久美子！”
在绿辉不满的眼神中，久美子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红豆面包，比丽奈的三明治差远了。
‘明天也买三明治好了，不，三明治应该不是关键，丽奈才是重点。’久美子胡思乱想着。
在应付数学和练习中，转眼间就到了车站大楼音乐会当天。
顾问泷昇请了卡车帮忙运送乐器，但因为经费问题，导致卡车车厢容量不足，只能放最重的乐器，而上低音号上不了车。
久美子只好徒手搬运自己的乐器到会场，搭电车。
不止她，吹奏部所有人都得搭电车。
她们整群人都穿着表演用的服装，非常显眼，车厢内不断朝他们射来好奇的视线，久美子稍微缩了缩身体。
“紧张了？”站在一旁的丽奈笑着说。
“嗯。”其实比起紧张，久美子现在更害羞。
“我也很期待，能提前和全国大赛的吹奏部交手。”丽奈手指静静抚摸吊环表面，已经迫不及待。
“我也是！好想快点演奏给大家听，让他们快点夸奖、佩服小绿！”绿辉够不着吊环，只能抓住叶月的袖子。
叶月以前是田径部的成员，假期去游泳时，久美子看到她瘦削身材下结实的肌肉线条，身材娇小的绿辉完全影响不到她。
久美子佩服地看着丽奈和绿辉，她们因为对自己的演奏足够自信，对演出完全不害怕。
而她自己，还在担心乐谱哪一节没练好。
四人聊了一会儿，电车很快到了京都站，她们混在涌向月台的人群中，下了车厢。
运送乐器的卡车已经先一步到了，她们赶过去帮忙搬运乐器。
“这个乐器未免太重了吧！”叶月从卡车上搬下低音号，喘着气抱怨。
久美子赞同地点点头。
不仅低音号，上低音号也是，不拿太久的话还好，不会觉得重，但是长时间提着，就会痛得要死。
“今天也要加油喔！乔治！”一旁绿辉兴高采烈地说。
乔治，绿辉给自己乐器取的名字。
“话说回来，观众好多啊，楼梯都挤满人了！”安慰完乐器，绿辉环顾整个车站，兴奋地说。
丽奈不喜欢说话，叶月正在对付重得要死的乐器，只好由久美子接下话题。
她正准备顺着绿辉的话说下去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久美子！”
跑过来的少女穿着立华高中的校服，是久美子的初中同学梓。
梓在初中时，和久美子同样是吹奏部的成员，后来考上吹奏乐强校立华高中，但立华高中今年只在关西大赛拿到银奖。
“梓，好久不见。对了，立华今天也要上场吗？”
“对呀！立华、清良女中、北宇治。嗯，真是豪华的阵容啊！”
“不止哦。”久美子用恶作剧的口吻说，“今天还有东京的客人，据说实力非常强，是评委认定的种子选手。”
参加车站大楼音乐会的学校，除了立华高中，其余三所全进了全国大赛。
被清良女中和神川吓得紧张了好几天的久美子，想看看梓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真的吗？太期待了！”梓发出咯咯咯的愉快笑声。
“好吧。”久美子没办法地叹口气。
丽奈在一旁，发出看笑话的笑声。
久美子牵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想把她握疼。
结果丽奈再次露出看穿她阴谋的笑容：“和你说过吧，我不讨厌疼痛。”
“丽奈果然很色情。”
丽奈反过来用力握紧久美子的手。
“好疼！”久美子夸张地叫了一声。
“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了嘛。”梓记得久美子和丽奈两人，在初中时还没什么来往。
“嗯。”久美子感受着丽奈柔软的触感，幸福地点点头，“我和丽奈……”
“啊！神川的来了！”绿辉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顺着绿辉指的方向看去，气派的卡车、豪华的大巴，正减速停靠。
两辆车的车厢上，都印着看起阴冷强大的乌鸦抽象画，还用汉字写着「东京都立神川高等学校」。
“居然是校车，东京高中果然有钱。”久美子感叹道。
“久美子！”绿辉不满道，“重点才不是那里呢！”
丽奈看着久美子，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啊，抱歉。”久美子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车停好后，大巴车门缓缓打开。
久美子再次感叹，不愧是豪车，连开门的声音都不同。她们参加比赛租的大巴，完全不能和这个比。
车门完全打开后，一位穿着神川校服、背挺得笔直的美少女走下来。
少女抱着手臂，走路时长发飘扬，注意到周围嘈杂的环境，清丽的脸微微皱眉。
车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实在太漂亮了。
久美子看向丽奈，还好，虽然脸差了一点，但胸部完胜！
丽奈头转向望着她的久美子，投去疑惑的眼神。
久美子当做没看见，她问眼睛瞪得老大的绿辉：“小绿，你知道她是担任什么乐器的吗？”
“小绿听得是MP3，不知道长相诶。”绿辉非常可惜地说。
“这样啊。”久美子点点头。
“啊——”叶月突然发出哀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怎么了？”其他学校的的梓不熟悉叶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叶月消沉地说：“你看，别人长得漂亮，吹奏水平又高，学习成绩还好，这种人也太恶心了吧。”
“……小绿真的对叶月你无话可说了。”
“诶？难道就我一个人这么想？”
其他人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果然是我太阴暗了嘛。”叶月陷入自我谴责。
久美子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她刚吃了亏，才不会这么快就把心里话说出来呢。
她默默看向刚才引起轰动的美少女，她正和一位同样很漂亮的年轻女老师说着什么。
在两人之后，神川高中的人陆续下车。
还好不是都像那个少女和女老师那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绿辉的科普，久美子总感觉她们每个人都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这是偏差值上的压迫吗？总感觉比吹奏乐更让人窒息！
“我们也赶快收拾吧。”丽奈说。
“嗯，好。”
“小绿真想知道神川的顾问和双簧管长什么样子！”
“演奏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丽奈说。
“但小绿想早一点知道嘛！”
丽奈完全不能理解绿辉的想法，对她来说，绿辉更多的是‘久美子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
几人正准备行动时，车站内再次喧嚣起来，这次还有很多女生的尖叫声。
她们下意思朝神川高中的豪华大巴看去，引起轰动的源头果然在那。
一位戴着耳机的美少年，边玩手机游戏，边从大巴上走下来。
似幻似真，一度让久美子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紧张得没睡好，要不然怎么会有让她都忍不住心跳的男生出现。
新顾问泷昇也是一位秀气的帅哥，但久美子完全没有感觉，她更喜欢丽奈，还有漂亮的学姐们，但眼前这位少年实在太俊了！
“好帅啊！”叶月忍不住惊叹。
“嗯嗯！”绿辉使劲点头。
一边，梓虽然没有非常明显，但目光也总瞄向那边。
久美子下意识看向丽奈，见她没有特别的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好奇起来。
她低声问：“丽奈不感觉他帅吗？”
丽奈把头发别在耳后，淡然地说：“比起长相，我认为实力强大的男性更有魅力。”
说完，她看向久美子，取笑道：“难道久美子心动了？”
“才没有。”久美子否认道，“原来丽奈你喜欢泷昇老师，是因为他的实力啊，我还以为是因为长得帅呢。”
“我有这么肤浅嘛。”丽奈苦笑着说。
久美子得逞地笑了笑，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美少年。
对方好像正在被刚才那位美少女说教，无奈地从耳朵里取下耳机，撸起袖子搬乐器去了。
力气很大的叶月也感觉重的低音号，在他手里好像没有重量一样，明明看起很瘦弱的一个男生。
久美子再次感叹男女在体力上的差距。
“也不知道他是吹什么乐器。”久美子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看起来会很帅气地玩打击乐！”叶月用肯定地语气说。
“小绿希望是双簧管！”
“我说啊，你到底希望别人多出色啊！”叶月瞠目结舌地说，“长得帅，成绩好，双簧管还吹得让小绿你都佩服，太完美了啦！”
“明明刚才说女生的时候用的是‘恶心’。”久美子指出这一点。
“诶？不可能吧？我怎么会说这种话！久美子你肯定听错啦，哈哈哈！”
其余四个人看叶月装傻的样子，同时笑起来。
……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9月27日21点08分，三天后，玩家即将前往京都府。】
【活动内容：拿到偶像丽奈的签名，禁止使用威胁、欺骗、撕作业本名字等手段，以一个纯粹球迷的身份。】
【活动时间：京都府回来之前】
【活动奖励：十月技能免费购买权限一次】

第134章 京都！京都！（2）
车站大楼音乐会的舞台，设置在大楼梯中段的广场，观众会坐在阶梯上欣赏演出。
渡边彻一下车，就被挤满人的楼梯吓了一跳。
其中还可以看到整团整团中小学生的身影，也许是为了欣赏优秀学校的演奏，被学校特意带了过来。
也有很多观众是碰巧路过，受到演奏的吸引，才驻足围观。
“想不到京都居然也有这么多人。”
“你以为京都是乡下吗？”
“千年古都总会给我这种印象。”
清野凛左手抱着右手，右手抵住额头，头疼地说：“不知道该让你提升眼界，还是历史文化欣赏水平。”
“你在开玩笑吧？就我还需要提升？论眼界，我见过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还有历史欣赏水平……你是羡慕我拿到文科第一？”
“乐器。”清野凛手指着卡车。
因为她的语气不容分说，再加上手机上的游戏刚好结束，渡边彻乖乖摘下耳机，撸起袖子走向卡车。
注视渡边彻搬了一会儿乐器，清野凛对作为随行老师的小泉青奈说：“老师，我去车上换衣服，麻烦你帮忙注意一下现场，不要让她们出事。”
“清野同学，我才是老师哦。”小泉青奈故作不满地开玩笑道。
“是我失礼了。”清野凛平淡地点点头，走上已经没有一个人的大巴，按下窗帘的开关键。
小泉青奈看着所有窗帘自动合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清野同学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她对渡边彻，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九条同学会不会已经发现两人的关系了呢？不过再怎么样，在正牌女友面前，两人应该会掩饰一下吧？
不过，这种事正常吗？作为老师的她，为学生脚踏两条船操心？
渡边彻帮忙把乐器搬到后台后，一边把衬衫袖子放平，一边打量起其他学校的成员。
来之前，他已经针对北宇治高中做过调查，虽然她们没有穿校服，但通过校徽，他立马分辨出来。
一个个看过去，很快找到拿着小号调音的丽奈姐。
黑发，俏脸表情淡定，胸前演出服被高高顶起，白色的短裙和长袜，是一位明明才高中就散发魅力的女生。
直接冲过去……好像不太行，但似乎也没有独处的机会啊。
该怎么办呢。
渡边彻含着双簧管哨片陷入沉思，目光扫过吹奏乐强校的清良女中，突然来了注意。
他笔直走了过去，朝着清良女中。
作为一所女子高中，看到一位俊美秀气的男高中生走过来，明显招架不住。
她们有的刻意避开目光，有的躲在其他人后面，还有人期待地看着他。
整个后台，女生的数量占压倒性的优势，毕竟吹奏部本来女生就多，更何况还有一所女校，这时突然有一位比偶像还要帅气的男生，走出自己学校的团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北宇治高中的位置。
“他在干嘛？”叶月好奇地问。
“难道是去搭讪！”绿辉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久美子露出苦笑，别看绿辉长得像小学生，在恋爱话题上完全是少女，平时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
“看起来不太像。”叶月说。
久美子也看了过去，那个帅气的男生拿着双簧管的哨片，对清良女中的双簧管乐手说着什么。
看到那个女生涨红的脸，不安地拉着裙子的双手，久美子完全能想象她现在有多语无伦次。
不忍心看下去了。
久美子把视线转向丽奈，她完全没受到影响地在专心调音。
“啊！他去立华了！”叶月突然叫起来。
“真的不是搭讪吗？”绿辉可惜道。
久美子又忍不住看过去，很好，这次轮到立华的双簧管乐手脸红了。
等等，这个趋势！
久美子“唰”地一下扭头看向北宇治的双簧管乐手——铠冢霙。
不仅是她，北宇治的很多女生都意识到：那名帅气到过分的男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宇治……的双簧管担当。
女生们开始骚乱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过来了诶！”
“快帮我看看刘海乱没乱？！”
“我帮你弄一下，好了，你也帮我看一下！”
然而风暴的中心，铠冢霙学姐，完全无动于衷。
丽奈好歹会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不感兴趣才重新继续做自己的事，而霙学姐则连头都没抬。
久美子注意到，在优子和夏纪学姐的提醒下，霙学姐才困惑地抬起头。
在两位学姐解释的时间，久美子再次看向那个男生，已经在朝这边走了。
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立华和清良的人那么激动了——看着美少年直勾勾的迎面走来，实在是对心脏很不好的一件事。
这种难耐又心动不已的心情，久美子只有和丽奈单独相处时感受过。
北宇治彻底骚动起来，就连丽奈也忍不住抬起头，轻声询问久美子发生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久美子轻轻摇头，“好像是关于双簧管。”
“双簧管？”丽奈愣了下，终于正经打量一次那个男生，“他就是绿辉同学说的，实力很强的双簧管乐手嘛？”
“啊！小绿差掉忘了！”绿辉双手放在胸前，突然反应过来。
“我也忘了。”叶月倒是无所谓。
丽奈看着久美子也是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对自己好友喜欢美色的程度目瞪口呆。
久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把目光移开，那男生已经走到霙学姐跟前。
“抱歉，”男生的声音也很好听，“我是神川高中的双簧管担当，能请教一下平时是怎么制作和保养哨片的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啊，也想看好戏的久美子难免失望。
不过突然同时搭讪三位女生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吧。
“不清楚。”铠冢霙不感兴趣地扭过头去。
“……”
久美子已经猜到这种局面。
和既喜欢男生又喜欢女生的自己不同，她知道霙学姐喜欢希美学姐，不是「like」，而是「love」的喜欢。
男生害羞地挠了挠头，看起来也很困恼的样子。
“抱歉，打扰了。”男生没有继续纠缠，点头后，转身离开。
他一转身，优子和夏纪学姐就一副不争气地说教霙学姐，而霙学姐一副根本没在听的样子。
就在久美子也替霙学姐感到可惜的时候，她一直注视的美少年，突然看了这边一眼。
对方眼睛一亮，改变方向走了过来。
久美子咽了口口水，喉咙却更加干涩。
正当她想着“是来找自己的吗？”、“可是我是吹上低音号的呀！”、“我该怎么办！”时，演出服突然被人攥紧。
她低头一看，绿辉抓着叶月的衣服，叶月抓住她的衣服，而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丽奈的手。
啊，是丽奈的手，不管握几次，都好软！
等等，久美子，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久美子想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掌心是丽奈的温度，眼前是俊美少年走来的场景，实在做不到冷静。
“请问是高坂丽奈同学吗？我是神川的渡边彻，我听过您在关西大赛上的独奏，太让我感动了！”
“啊，谢谢。”丽奈有些意外地应道。
“那充满张力又美丽的音色，太让人陶醉了。”男生用比刚才高一点的音量说完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冷静下来。
他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我虽然担任双簧管，但那是因为吹奏部没有人吹双簧管，我最喜欢的乐器是小号，所以很崇拜小号吹得厉害的人。”
久美子能理解这位男生的心情。
比起低调的上低音号，她更想吹帅气的长号，但因为吹上低音号的人太少，她又过于随波逐流，所以一直吹上低音号到现在。
丽奈微微皱眉：“马上要演出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愧是丽奈，对美少年都能不屑一顾，久美子肃然起敬。
“是这样的，能不能请高坂同学给我签个名。”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呜哇！”一旁的叶月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久美子和丽奈也很惊讶，居然是……要签名？
“确定不是要邮箱和line吗？”绿辉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地质问。
男生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不不不，我只想要签名。那个，高坂同学，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认为您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世界级小号演奏家！”
丽奈第一次害羞了，面红耳赤：“没有的事，我的水平对于高中生来说，是很厉害，但距离专业演奏家还差得远。”
这到底是谦虚呢，还是骄傲——眼前这个男生也会有这个疑问吧。
但久美子知道，丽奈在小号上，从不谦虚，也不会骄傲。
丽奈说的是事实，她在高中生里真的非常非常强，甚至把三年级学姐的独奏资格抢到手！
“现在您也很厉害，将来会更厉害，我无论如何也想得到您的第一次签名！所以，能请您现在给我签名吗？”男生一脸真挚。
第一个粉丝啊。
丽奈有些为难和害羞，她看了眼舞台：“马上快要上台了，而且我也没带笔。”
“笔的话，我这里有。”男生从校服西装裤里拿出一只黑笔和小册子。
小册子是久美子平时在用的英语单词卡样式。
不愧是能考上帝国大学的学生，就算出来表演，也会携带单词卡。
不过，为什么这个男生写的句子看起来那么奇怪，甚至有倒着的“？”，是这句话不懂的意思吗？
丽奈想了想：“好吧。”
她有些害羞地接过男生的笔和单词卡，好像考试写名字一样，中规中矩地在单词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太感谢了！”男生甚至鞠了一躬。
久美子能感觉他是真的很高兴。
“不，没什么。”丽奈把笔和单词卡还给男生后，手害羞地把头发别在耳后。
男生拿到签名后，仔细端量起来，半晌才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气声。
“有问题吗？”丽奈有些忐忑地问。
不是因为男生帅，而是害怕自己的字迹让粉丝失望。
“不，没事。”说完，男生陷入踌躇，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久美子笑着说，“作为未来世界级小号演奏家的挚友，我替她答应你的要求。”
“久美子！”丽奈不满和害羞地拉了下久美子的衣服。
“这件事，嗯，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
“你跑这来干什么？”
男生迟疑的话没说完，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打断他。
久美子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位同样俊美的少年来到她们身边。
后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这里，女生更是个个面色红润。
此时她们不是从全国3792支高中脱颖而出，能参加全国大赛的天之骄子，只是普通的追星族而已。
久美子仔细看，才发现第二位“美少年”不是少年，实际上是刚才那位引起轰动的神川高中少女！
为什么突然穿成这样？
‘神川的新顾问，是神川的一名一年级学生’，绿辉的话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难道说，眼前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就是神川的新顾问吗？
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
长得好看的人，还有超人的才能，让她怎么继续努力呀！
“没什么。”男生的话打断了久美子的胡思乱想。
「假&#183;美少年」深深看了「真&#183;美少年」一眼，转头对她们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不不不，没有打扰。”久美子连忙说。
丽奈也点点头，示意没事。
“请问！”绿辉突然大声说，“您是神川的新顾问吗？”
「假&#183;美少年」愣了下，点点头说：“是。”
“您为什么这么出色呢？一年级就能带领连关东大赛都没进过的学校，打进全国大赛，甚至被评委看好，成为种子队伍？”绿辉已经沉底化身追星族和记者。
“多练习，多背谱，还有，选择合适的课题曲和自由曲。”
「假&#183;美少年」的回答没有任何特点，只要了解管弦乐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些。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准备了吧。”「真&#183;美少年」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久美子感觉他有点迫切地想结束话题。
怎么了？担心自己是一名女高中生粉丝的事，被同校的同学知道？因此害羞了吗？
挺可爱的嘛。
“麻烦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这次开口的是丽奈。
“请说。”「假&#183;美少年」抱着手臂点了下头，好像大小姐。
不愧是东京高中生，气势就是不一样。
“不是，清野同学，时间……”
「假&#183;美少年」斜了一眼，「真&#183;美少年」不甘心地闭上嘴。
‘太可爱了吧！弱气少年诶！’久美子再次称赞这位比她高了十五公分左右的「真&#183;美少年」。
丽奈稍稍整理一下措辞，开口问：“请问您负责什么乐器？”
“小号。”
“小号？”
“是。”
“那请问您小号的水平怎么样呢？”
“等等，高坂同学，”「真&#183;美少年」再次出声，“我非常尊敬我们家顾问，小号的实力不管强还是弱，都没关系吧？”
“很强哦。”「假&#183;美少年」好像没听到「真&#183;美少年」的话一样。
“您国中参加过吹奏乐大赛吗？”丽奈继续问。
“这倒没有。我只和私人老师学过，虽然已经去世了，但你也许听说过，法国的女小号演奏家：Joan Hinde。”
“真的是Joan吗？！”
丽奈表情非常吃惊，是久美子从未见过的，她忍不住问：“这位Joan很厉害吗？”
“当然啦！”丽奈猛地扭过头，头发打在久美子脸上。
好疼……但好香！Jo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Joan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英国广播公司的流行音乐盒上进行了传奇性的演出，在那个时间段里，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广播海顿著名小号协奏曲的女号手。而且，她同样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铜管乐队的指挥！”
“英国广播公司？广播海顿？”叶月疑惑地问。
“广播海顿是……待会儿再和你解释！”丽奈又转过头，热切地看着「假&#183;美少年」，“我家里有好几张Joan的黑胶唱片，不久前她去世的时候，我非常的伤心！”
“谢谢。”「假&#183;美少年」点了一下头，“Joan老师是我小号的入门老师，对她的离世，我也非常难过，但她走的时候非常安详。”
“这种事，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真&#183;美少年」说。
“我要不要把我祖父什么时候去世，也一起告诉你？”
“请节哀。”
「假&#183;美少年」白了垂下眼帘认输的「真&#183;美少年」一眼。
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绿辉兴奋得双眼发光：“小绿猜你们两个肯定是情侣！”
“没错哦。”「真&#183;美少年」颇以为然地点头。
“闭嘴。”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
久美子感觉「真&#183;美少年」道歉的这句话，说得未免太熟练了吧？就跟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就像你们看到的，”「假&#183;美少年」揉着眉心：“我不知道这个家伙刚才和你们说了什么，但他的话，你们最好一句也不要信。”
“啊，他刚才说自己是丽奈的粉丝，还要了签名！”叶月的声音可以让北宇治所有人听到。
丽奈脸羞红了脸：“叶月同学！”
“粉丝？丽奈？”「假&#183;美少年」一愣，似乎在回忆什么。
“清野小姐，清野同学！清野！我们回去吧？好吗？”「真&#183;美少年」好像失了分寸，手搭在「假&#183;美少年」肩上，强推着后者转身走人。
“放开。”「假&#183;美少年」随口一说。
「真&#183;美少年」立马松手。
「假&#183;美少年」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用冰冷到连久美子都感觉到寒意的笑容看着「真&#183;美少年」。
“渡边同学，你真是大胆啊。”
“清野同学，你误会了，我是以丽奈姐小号粉丝的身份，问她要的签名。”
“丽奈姐？”久美子几人愣了下。
“平时撒谎就算了，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开始骗京都的女孩子。”「假&#183;美少年」冷笑一声：“是自己认错道歉，还是我来说？”
“等等等，什么叫骗京都的女孩子，我真是丽奈姐的粉丝！”
「真&#183;美少年」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索要签名时的谦虚。
“你是什么粉？”
“我、我是……”
“嗯？”
渡边彻吸住脸颊两侧，好像再数玻璃有多少快似的望着车站屋顶，当做没听见。
“高坂同学，首先向你道歉，这是渡边同学的一个玩笑，没有冒犯的意思，其实他……”
“算了算了。”渡边彻破罐子破摔，“我自己来，行了吧？”
清野凛带着恐怖的浅笑，等着他坦白从宽。
渡边彻从兜里重新掏出纸笔，走到高坂丽奈面前。
丽奈和久美子她们，不，不止她们，北宇治高中的其他人也是，就连另外三所学校的学生，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也注意着这边。
“丽奈姐，我是你球迷。”
“……啊？”
“就是，佩服你胸部大的意思。”
“……”
“别误会！真的！我是专业研究腿部，对您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所以，能请您以球星的身份，再给我签个名吗？”
丽奈姐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变态！去死！”

第135章 京都！京都！（完）
因为丽奈姐抗拒得很激烈，渡边彻只好假装上厕所，离开充满误解的后台。
清野凛不知为何跟了过来。
不过没关系，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上厕所了。
“清野同学，因为你的原因，东京的脸在京都丢光了。”
“我认为丢的是岩手县的脸，你认为呢，渡边同学？”
“岛国是一家，何必分岩手和东京。”
清野凛原本就对‘渡边彻会反思’这件事不抱希望，她说：“机会难得，待会儿独奏你站起来吧。”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在人品上已经输了，总要在其他地方赢回来。”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头，“看我的好了，绝对让她们跪下。”
“如果没有呢？你跑回东京？”
“喂，清野同学，你今天很不对劲，怎么比平时还要毒舌？你这样子，让我更喜欢了。”
“喜欢挨骂的话，多少句我都可以满足你。”
“……”
看着说不出话的渡边彻，清野凛露出愉快的笑容，突然又皱起眉：“你的袖子。”
“袖子？”渡边彻抬起手，看了下自己的衣袖：“怎么了？”
“……你不感觉很乱吗？”
“还行。”刚才搬完乐器，渡边彻随手把袖口放下，看起来没有之前整洁，但也算不上乱。
清野凛手抵着额头，发出拿他没办法的叹气声。
她直接伸手抓住渡边彻的右手，仔细把袖口整理成搬运乐器之前的样子，不，更好。
看着清野凛缓缓翻动自己衣袖，渡边彻心里突然流过一道暖流。
“那个，谢谢。”他有些不自然地说。
“左手。”清野凛丝毫不体谅少年感动的心。
两只袖子都整理完，她点点头，满意地笑着说：“总算看得舒服了。”
发表完感想，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地转身走进女厕所。
居然真的是来上厕所？
留在原地的渡边彻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来都来了，只能顺便上一个。
……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性格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比垃圾还不如的家伙！啊！气死了！烦死了！”
看着跺脚怒吼的丽奈，因为音量实在太大，久美子苦笑着向目瞪口呆的北宇治其他人鞠躬道歉。
从来没见过丽奈这副样子的绿辉和叶月，也被吓得不停眨眼。
怒骂一会儿，丽奈痛快地大大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抓起久美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久美子！”
“啊？嗯，我在！”
“一定要让那家伙好看！”
“嗯！但是……要怎么让他好看呢？总不能打他一顿吧？”
“你在想什么啊？当然是在演出上彻底击垮他！”
“好！”久美子用力地点了下头。
“小绿也来帮忙！”绿辉攥紧拳头，脚后跟情不自禁地抬了起来，“想不到那个人居然这么下流！”
“我也是！”叶月没有太多自信地喊道。
“谢谢你们。”丽奈笑着说，“我们一起让他好看！”
“不过，丽奈姐的确很大诶。”
“久美子！”丽奈手上一用力，久美子被握住的那只手的五根手指重叠了。
“疼！疼！丽奈——好疼的啊！”
北宇治第二个上场，排在立华后面。
吹奏部八十一名成员全部上场，广场舞台都站不下这么多人，小号及长号的成员在上面一字排开后，就没有空位了。
久美子拿着乐器，站在舞台下面，视线忍不住在观众中搜寻。
人很多，但她很快找到站在楼梯角落的渡边彻。
确认目标在场，久美子扭头看向绿辉。
身材娇小的她，抱着巨大的低音大提琴，坚定地冲久美子点头，看起来更可爱，完全是一个小学生。
久美子又看向叶月，她没注意到久美子的视线，看起来坐立不安，大概已经紧张到忘了让男生好看的事了。
最后是丽奈。
全神贯注，抬头挺胸，手里紧握着小号，像是骑士拿着剑，视线的前方不是乐谱，而是那个东京来的臭流氓。
‘为了丽奈，加油！’久美子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肺部的鼓起和收缩。
北宇治的顾问泷昇，对观众一鞠躬，车站里的喧闹便慢慢沉淀。
直到会场彻底鸦雀无声，泷昇才举起指挥棒，与此同时，久美子把上低音号从膝盖上拿起。
白色的指挥棒微微一震，久美子立马把气息送进吹嘴。
北宇治参加吹奏乐大赛的自选曲——《东海岸风情画》，在京都车站缓缓奏响。
曲子平滑过渡到第二乐章。
‘来了。’久美子心里一紧。
说到第二乐章的重头戏，一定是小号的独奏，也就是丽奈的部分，这是一对一的对决。
泷昇闭着眼睛，指挥棒轻柔的舞动，丽奈的小号里，传来细致又温柔的音符。
她的音色何其闪亮，令人怦然心动。久美子闭上双眼，沉醉其中。
独奏过去，久美子早已把嘴唇贴在上低音号的吹嘴上，她拼命地吹出自己负责的部分。
绝对不能给丽奈拖后腿，要让那个东京来的家伙好看，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作为演奏者，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演奏就已经结束，北宇治受到观众热烈的回响，以如雷的掌声欢送她们退场。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应该没有丢脸吧？”
“不管演出多少次，我都会紧张，完全不知道自己吹得怎么样！”
久美子怔怔地听着其他部员议论，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久美子，去看神川的演奏了。”
久美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丽奈提着装有小号的乐器盒看着自己，绿辉和叶月也在她身后。
“抱歉，刚才没从比赛中回过神。”
“快走吧！小绿已经等不及了！”
“我说小绿，你该不会已经忘了报仇的事了吧？我们可不是去欣赏演出的哦！”叶月说。
“小绿才没有忘！”
在两人的争吵中，久美子提起自己的乐器盒，掌心立马被提把勒疼。
真羡慕啊，有钱的东京高中，好想北宇治也有属于自己的校车。
舞台前的楼梯早已经人山人海，久美子她们赶到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座位，只能站着看。
绿辉个子太矮，哪怕踮起脚也什么都看不到，久美子三人只好以身体为墙壁，为她开辟出一块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
舞台上，神川高中的女生穿着校服西装和百褶裙，男生则是长裤，颜色纯黑，有一种负面的美感。
久美子想起他们校车上的那只乌鸦。
“是那个人吧？！”周围有路人女生议论起来。
“没错！上次出现在电视上，说自己的目标是成为岛国首相！”
“也太好笑了吧，不过长得好帅！”
“你没听新闻里那个宾客专家说嘛，他有希望成为首相呢！”
“真的假的？”
久美子等人情不自禁地看向那个女生，虽然没听到名字，但‘长得很帅’，是那个流氓了吧？
虽然人品差，但不能否认，在久美子她们心中‘那个人=帅’的事实。
不过，成为首相是什么情况？不是演奏家吗？
那女生继续说：“电视专门调查过他的身份，据说是从一所快要废弃的乡下学校，靠着自习考上东京的私立高中，而且学习成绩是肯定可以考进东京大学的那种。”
“哇，好厉害！不过当出生乡下的人，想做首相有点难吧？”
“有毅力，还聪明，而且长得帅啊！”
“也对！”另外一个女生轻易地附和了同伴的观点。
“还有哦，”女生悄悄说，“据说他的女朋友，还有朋友，全都是以前的旧贵族，现在的财阀，家里有各个地区的议员席位！”
“真的吗？！”
“这是听说，新闻里没有报道啦，不过听那个专家愤怒的语气，好像认为他真有可能成为首相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没错！”
“专家为什么要愤怒啊？”叶月自来熟地问。
女生看了她一眼，也不管认不认识，解释道：
“专家说，现在的聪明人全想着进东大，然后从政和混金融圈，放弃了科学和文化。专家还断定，岛国年轻一代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专家说的好有道理！”叶月颇以为然地点点头。
久美子倒想说，也不是所有聪明人，都有条件把首相作为目标。
不过，居然真的能做首相……
她把目光看向丽奈，低声笑着说：“怎么办，是首相诶，我们还要让他好看吗？”
丽奈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要背叛我吗？”
“当然不会。”久美子坚定地摇头。
“那就好！”丽奈满意地点头。
“我不会把选票投给他的！”
“……这个？”
丽奈长着嘴唇吃惊的样子太可爱了，以至于久美子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她的脸蛋。
“我永远都站在丽奈这边。”她低声说。
“嗯。”丽奈也用脸蹭了蹭久美子的脸蛋。
“要开始了！”绿辉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投向舞台。
人人能考进帝国大学的高中果然不一样，他们抬头挺胸，目光如炬地看着指挥者和观众。
特别是端坐在指挥前面的双簧管乐手，那全身凛然的自信，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袭向众人。
“怎么办，我现在看那个家伙，就好像看到首相了。”久美子抓住丽奈的手，低声说。
丽奈回握住久美子的手，什么也没说，静静等待神川的演出。
担任司仪的工作人员开始报幕：“下面演出的是来自东京的神川私立高中，他们也是今年进入全国大赛的29支队伍之一，演奏曲目为：《繁华四季》。”
久美子和丽奈下意识对视一眼，从小接触吹奏乐的她们，当然知道这首曲子。
川秀明一制作，一首几乎由双簧管乐手决定好坏的曲子。
神川高中选这首曲子，并且成为关东代表、评委认定的种子队伍，说明双簧管乐手有着超乎想象的实力。
久美子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明明演出还没开始，就好像已经输了一半。
她偷偷瞄向丽奈，她晶莹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呼吸也微微急促。
‘原来丽奈也会紧张吗？’下意识这样想之后，久美子苦笑一声，是人就会紧张，这不是当然的嘛。
这时，舞台那位姓清野的美少女挥动指挥棒，低沉凛然的音乐交织成寒冬的旋律，静谧的音乐流淌在会场内。
就在久美子沉浸不已时，和丽奈牵着的手突然一紧，随之，舞台上的乐器突然安静下来。
伴随着大部分人放下乐器，那个自称丽奈粉丝的家伙站了起来。
‘来了！’久美子屏住呼吸。
当第一个音符从黑色木管发出的瞬间，久美子脑门有如受到一记重拳般的冲击，明明非常温柔的音色，却振动空气，穿透她的耳膜。
京都车站又大又高，每次站在这里，久美子都感觉头顶的四千块玻璃遥远得好像天穹，然而此时，它们——玻璃们，好像在缓缓下落，要更近一点地去倾听这美妙的音色。
轻声细语般的平静音符响了没一会儿，单簧管及铜管们突然加入，音乐的规模一口气变得壮阔。
每个音符都璀璨生辉，孕育出悦耳动听的旋律。
‘春天来了！’明明很多人听都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他们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境。
表现力实在太强了！
轻快的旋律，慢慢加快的节奏，悦耳的音符，在舞台上弹跳。
所有人真的都非常出色，但观众目光却无法从站着的那位木管演奏者身上移开，他的手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不断发出令人心神荡漾的甜美音色。
久美子的呼吸变得困难，她紧紧揪住左侧胸口的演出服。
最后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车站再也没有一个脚步声。
转瞬的沉默后，响起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掌声，声音响遍整栋车站大楼，在建筑物内回荡。
久美子深深地叹息，这时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憋气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那个流氓的水平嘛。”丽奈喃喃自语。
“太神奇了！”站在一旁的叶月面色涨红，几乎狂热地看着舞台。
反倒是强校迷的绿辉，心满意足地捧着自己的脸颊，懒洋洋地低声叹息：“啊，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小绿已经别无所求了。”
久美子看着沐浴在聚光灯下，准备退场的神川吹奏部：“这就是我们在全国大赛的对手吗？”
“久美子！”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失落，丽奈双手捧着她的脸，“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嗯，我知道了。”久美子没办法做到像丽奈那样的自信。
以丽奈小号的水平，放在全国高中生里也非常强，但她不行，她连三年级的学姐都比不上。
“久美子，”丽奈看出了好友的情绪，她把额头贴上去，“三年，我们有三年的时间，一定可以超过他们！”
长发在眼前飘扬，隔著布料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久美子振作起来。
她内心深处泉涌而出一股冲动，喉咙痒痒的，分不清是欣喜还是羞耻，久美子低声又坚定对丽奈说：
“我，比赛会加油的！”
“嗯！”丽奈高兴地放开久美子，“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用实力让那家伙为自己的轻浮道歉！”
“我感觉他喜欢丽奈……的胸部，应该和实力没有关系吧？”久美子故意取笑道。
“我要讨厌你了！”
“啊，抱歉，抱歉，我错了，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丽奈姐，请原谅我吧！”
“久美子！”丽奈无奈又没办法地喊了一声。
就在久美子从失落到振奋、开始调戏丽奈的时间里，神川高中的人重新出现在观众席，准备欣赏清良女中的演出。
久美子突然感到一阵幸运，还好不是北宇治排在神川后面，要不然压力太大了。
“丽奈姐。”远处传来带着笑意的喊声。
久美子憋着笑，看向丽奈，而丽奈自然沉着一张俏脸，要不是人太多，没有多余的位置可去，她估计扭头就走了。
“丽奈姐，是我啊，你的第一个粉丝。”男生走了过来。
“喂，你够了啊！”久美子想凶一点，但开口后，才发现语气里全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丽奈嗔怪地瞪了自己好友一眼，然后盯着那个男生：“别以为你现在比我厉害就可以嚣张！”
“嚣张？怎么会！”男生连忙否认，“我真的是你粉丝，能不能给我签名，这是我来京都的最大目的了！”
“你还敢提那件事！”
丽奈的语气十分凶狠，差点让久美子认为她要当场打起来。
“我只要签名。”男生完全没被吓到，不依不饶地说，“只要丽奈姐你给我签名，我立马消失！”
“你不要太过分了！”绿辉看不去了，“男生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就是，你不是想做首相吗？做出这种事，会为以后留下污点吧！”久美子憋着笑，也加入训斥。
“你怎么知道首相的事？算了，为了丽奈姐，我可以不做首相。”
久美子一时愣住了，转头，脸上露出再也控制不住的笑，对丽奈说：“他说他，哈哈哈，他可以为了丽奈你，不做首相。”
“他做不做首相关我什么事！”丽奈没好气地回了自己这个损友一句。
“不要生气嘛，”久美子安慰道，“我感觉这位同学没有恶意。”
“不愧是久美子同学！”渡边彻赞赏地竖起拇指，“等我做了首相，一定提拔做我秘书。”
“你不是不做首相吗？”丽奈瞪着眼前这个男生。
在她眼里，渡边彻完全就是一个仗着自己吹奏实力强，欺负女生的东京臭流氓！
“只要丽奈姐你给我签……”
“想都别想，去死吧。”
渡边彻只好看向和丽奈姐关系很好的久美子：“久美子同学，你帮帮忙，我只要签名，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嗯——”久美子故作沉思，“帮你要了签名，你就做不了首相，你做不了首相，我就没办法成为首相秘书了，所以，抱歉了。”
“……你在耍我？”
“嗯。”久美子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丽奈、绿辉、叶月，三人同时大笑。
渡边彻也无奈地笑起来。
冒昧地问女生要签名，还是以球迷的身份，被耍也是应该。
而且，他还不至于和几个青春活泼的女高中生计较。
他一笑，其他人不笑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渡边彻反应过来，趁机说：“丽奈姐，给我签名吧。”
“去死。”
渡边彻缓缓收起笑脸，一副刚才什么都发生地看着舞台上的清良女中。
她们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长裤，系着黑色的细领带，长发扎成马尾，明明是女生却十分干净俐落。
也许是因为笑容的原因，丽奈也感觉到这个男生真的没什么下流的想法。
“这样吧，”她把散落的长发别在耳后，“如果你在全国大赛上拿到金奖，给你签名也不是不可以。”
“不能提前给吗？”
丽奈一下火大了，气笑着嘲讽：“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能拿到金奖啰？”
“不能吗？”渡边彻反问道。
“……”丽奈一下子无话可说，羞恼道，“我怎么知道能不能？说不定你们发挥不好呢？你突然拉肚子，或者车祸了呢？”
“……”
“我感觉可能因为骚扰女性，被警察抓了的可能性更大呢。”久美子说。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还不行嘛，真是，说好的京都女孩子都很温柔的呢。”
几人笑了起来，见渡边彻放弃后，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那个，”叶月激动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从新手到你这样的水平，要练习多久？”
“和时间没关系，努力的人只要半年就能变得很厉害。”
“你才练习半年？！”久美子忍不住惊讶道。
“……这倒不是。”
“吓死我了。”加入吹奏部大半年的叶月，紧张地拍拍只有丽奈姐三分之一大的胸部。
“那你练习多久了呢？”绿辉仰着头问。
“七月开始的，多久了……两个月多一点吧。”
“……你撒谎好歹也符合一点事实吧。”久美子无奈道。
“不不不。”渡边彻摇头，“我从来不撒谎。”
“鬼才信你。”丽奈不屑地说道。
“别啊，就算你不给签名，但丽奈姐，我真是你球迷。”
“能不能请你去死？”
在渡边彻骚扰下，谁都没去注意清良女中演出得怎么样，只在最后跟着大家一起鼓了掌。
“再见，丽奈姐，还有久美子同学、短发同学，还有这位可爱的花田朝子学姐二号。”
“全国大赛见。”久美子客气道。
“再见！”留着一头短发的叶月倒是很热情。
“花田朝子学姐二号？”绿辉摸着自己的卷发，不明白渡边彻在说什么。
渡边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挥了挥手，朝着神川的校车走去。
“喂，在音乐这条路上，我早晚会超越你。”
“我等着你哦，丽奈姐。”
在四人的目光中，渡边彻没停下脚步，他‘音乐怎么都好’地挥了挥手，消失在京都车站的出口。
“最后一个问题，”久美子突然想起来似的大喊，“怎么学好数学？”
“傻子都会！”

第136章 体育祭（1）
京都到东京的东名高速公路，匀速行驶的神川高中校车内。
如果是来京都是因为旅游，那在返程的路上，大家应该疲惫地睡觉，可惜她们是来“训练”的。
来的时候是背谱，回去的路上，变成了唱。
据清野凛说，唱谱可以培养看乐谱的能力，还可以练习发出正确的音程。
刚上车，渡边彻就能听到，隔着大巴走道玉藻好美的歌声。
和唱歌难听到被耻笑的他不同，玉藻好美哼着指定曲，歌声宛如小鸟轻柔，谱出长号的旋律。
在玉藻好美身边的一木葵，还有渡边彻的正前方，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两人，她们三个也哼起上低音号的主旋律。
然后还有单簧管声部、低音单簧管声部、小号声部、长笛、短笛、中音萨克斯、次中音萨克斯、上低音萨克斯……
渡边彻手撑在车窗上，眺望逐渐远去的京都。
【新商品：气血药】
【气血药：补先天，养后天，润生化之源】
【提示：按瓶购买，一瓶30粒。正常人服用后，经过锻炼消化，可以补血、养血、滋阴、补肝肾、通血脉】
渡边彻用手机查了一下，先天说的是「肾」，「脾」被称为后天之本，而生化之源是指气血。
那到底具体有什么用？让身体更健康吗？
反正也不贵，渡边彻决定买一瓶试试，效果好的话，过年回老家孝敬给父母。
接下来是十月份的技能。
【技能：入门-水产养殖（100）、掌握-书法（1000）、精通-奶茶制作（1万）、大师-唱歌（10万）】
也就这样吧……唱歌！！！
一个渡边彻很想要，但有绝对不会花积分购买的技能！
‘丽奈姐，我真是你粉丝啊！’
渡边彻郁闷地关掉面板，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早已经离开京都府。
他的怨念，应该没办法传达不到丽奈姐所在的北宇治高中。
回顾神来，大巴车内原本的轻声哼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合唱，课题曲、自选曲、课题曲、自选曲……
重复再重复，在抵达东京之前，歌声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睡觉吧。’渡边彻把窗帘关上，在座椅上窝起身体。
到东京还有三个小时。
……
“说到十月，你们两个想起什么？”
“法国大革命。”
“你是笨蛋嘛！”国井修怒视斋藤惠介一眼，转向正用芦苇制作新簧片的渡边彻，“渡边你呢？想到什么？不要让我失望！”
“新中国成立。”
“是体育祭和学生会换届啊！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啊！”
斋藤惠介完全不关心地耸耸肩：“谁知道你突然说这个，还以为你在考我们历史呢。”
“文化祭渡边出了风头，体育祭就轮到我国井大爷了！瞧好了，这次我会让四班拿下第一！”
“体育祭啊——”靠在窗边的斋藤惠介哀嚎着后仰身体，“只求不要让我去跑步！不，最好下雨，对，下雨吧！”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你瞧瞧渡边，一开始体力比你还差，现在呢，连我们棒球部的教练最近都夸他了！要知道那个老头，张口闭口永远都是‘蠢货’两个字！”
“是真的吗？”斋藤惠介惊讶地看着渡边彻。
那是因为渡边彻最近在服药，体力已经突飞猛进，当然不仅仅是体力——这一点只要九条美姬知道就好。
“呼——”他轻轻把芦苇屑吹开，把簧片对准窗外。
通过簧片中空的管身，可以看到秋季蔚蓝色的天空，长空寥廓，白云丝丝缕缕。
一只乌鸦掠过，平稳落在神川高中操场的铁丝网上。
“棒球部女经理的水很好喝。”渡边彻和乌鸦对视。
“……什、什么？！”
“你居然敢勾引我们经理！”
在两人对渡边彻动拳脚，然后被反杀之前，小泉青奈走进来。
“班会要开始了，大家回自己的座位。”
“是——”众人托着长长的语调回应。
“首先是上个月的月考成绩，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
渡边彻带着一只耳朵在听，手上继续打磨簧片，作为专业的‘簧片师’，要的就是专心和细致。
“另外，新一届学生会选举时间定在这个月15号，”小泉青奈看了埋头大干的渡边彻两眼，继续说，“地点是体育馆，相关具体通知会贴在告示栏。”
“还有就是体育祭，除了班级排名战，各个社团也必须参加社团对抗娱乐赛。”
“社团的事大家自己和同一社团的同学商量，班级排名战涉及到班级荣誉，有实力或者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找班长报名。”
“名单确定时间是20号，如果人数不足，老师只能强制点名了。”
“所以，不喜欢长跑的同学，请赶紧报名其他项目哦。”
班会结束后，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再次逼问渡边彻，关于棒球部经理的事。
“什么经理？”渡边彻疑惑道。
“你少装糊涂！”
“我真不知道。”
“你刚说了！女经理的水真好喝！”斋藤惠介痛心疾首地说。
“不不不，你们肯定听错，我说的是京都的女高中生真好看，裙子真短。”
“放屁，你明明……等等，有照片吗？”
“就是！没照片我们两个可不信！”
有件事必须解释一下，动画里的女高中生裙子长度，在现实校园里是看不到的。
比如说神川高中，只要女生的腿稍微短一点点，基本上裙摆和袜子无缝连接，连一点肉都不会露出来。
只有到了校外，为了好看，女子高中生们才会把裙子卷起来。
放学后，渡边彻用新做的簧片吹着松田圣子的歌，去人类观察部。
一打开活动教室的拉门，一股甜味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另外一只偶尔伸向放在桌上的饼干盒。
另外一边，用修长的手拎着精致茶壶，在从茶杯缓缓升起的雾气中，清野凛的侧脸洁净如白玉。
“人类观察部终于也沦为喝茶社团了吗？”渡边彻把拉门关上，走向自己的座位。
“喝茶社团？”清野凛直起腰，用指尖拨了拨铅粉般黑亮的长发。
“据我所知，轻音部、GJ部、侍奉部都被喝茶文化侵蚀了，顺带一提，‘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夏’部被睡觉干掉了。”
“先不说‘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夏’部和GJ部，侍奉部？”九条美姬语气不善地问。
“不愧是我的人，‘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夏’说得很流畅嘛，这可是没有一定程度的中二病，很难一口气说完的词。”
“回答我的问题。”
在女友冰冷的视线下，渡边彻乖乖回答：“是千叶县议员家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在学校创办的社团。”
“千叶县议员？”九条美姬咬了一口饼干，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头肥猪不是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平庸儿子吗？”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既然创办的社团叫‘侍奉部’，可以看出人的确平庸。”清野凛端起茶杯，非常有教养地小抿一口。
……这个时候该骂的是作者吧？
要不然雪之下二小姐就算变成了虫子，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取‘侍奉部’这种名字。
“你的人类观察部也很蠢。”九条美姬不客气地嘲笑道。
“感觉蠢的话，可以请你退部吗，九条同学？”
“本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轮不到清野同学你来教我。”
“对了，你们听说体育祭了吗？”渡边彻赶紧打断又要吵起来的两人，“好像每个社团必须参加社团对抗娱乐赛。”
清野凛放下茶杯，指尖抚摸着杯壁，低头思考：“运动我不擅长，但可以参加不需要体力的项目。”
“美姬你呢？”渡边彻问。
“有哪些？”九条美姬摇晃着没有一丝赘肉的长腿。
“不清楚，”渡边彻盯着她那洁白耀眼的腿部肌肤，“不过大概有集体跳绳、借东西赛跑、骑马战等等。”
“无聊。”
无聊不无聊完全无所谓。
“我先去吹奏部练习了。”渡边彻屁股还没坐热，趁机赶紧走人。
只要不在现场，两人再怎么吵他也懒得管。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体育祭还有一点时间，神川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学生会会长竞选。
这和一年级没关系。
虽然校规没有规定必须由二年级担任，但这已经是约定成俗的事，在两位大小姐对学生会不感兴趣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一年级能打破这个习俗。
十月九日，周五。
因为无聊和想长长见识，渡边彻和国井修他们中午跑去体育馆，听了一场竞选人的辩论赛。
神川的学生会长可以拿到校长的推荐入学，只要面试通过，几乎可以直接锁定大学名额，所以参加的人又多，而且个个本事了得。
辩论赛那是相当精彩，有两位女竞选人直接打了起来。
据台下二年级说，这两人平时就互相看不顺眼，互相讽刺诋毁是经常有的事，甚至发生‘在同学群里吵了整整两个小时’的事件。
三点四十，宣告放学的钟声响起。
“啊，你敢揪我头发！”
“我杀了你，你个狐狸精！”
不仅仅是放学，一下午的课间，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都捏着嗓子，给同班同学模仿中午的战斗。
每当女生掩嘴咯咯笑时，两人就越来劲，演技也越发浮夸，是彻彻底底的十六岁男高中生。
渡边彻感叹自己心理年龄还是不够年轻，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清野凛不知为什么等在四班门口。
她单手拿着一本书在看，秋季下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温柔地照亮她的侧脸。
因为这副构图十分动人，渡边彻闭上原本准备开口说话的嘴，静静地看着她。
可惜只过了两秒，清野凛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静雅地扬起脸。
“找我吗？”渡边彻抢先开口问。
“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还以为你也是来看《学生会长竞选人打架》舞台剧呢。”
“那是什么？算了。”清野凛不感兴趣地说了一句。
她合上书，继续说：“关于社团参赛的具体通知，已经发到我手里，本来想找你和九条商量，但她直接回去了。”
“她最近比较累。不过想说体育祭的事，在活动教室等我不就好了吗？”
练习是在音乐教室练习，但放学后，渡边彻都会先去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把书包放那里。
“我们要去的是操场。”
“为什么？”
“练习。”
“为什么？”
“拿下社团娱乐赛第一。”
“为什么？”
尽管解释这一流程是必须的，但渡边彻一直‘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让清野凛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知道他在找麻烦，她依然耐心地说：“人类观察部不但要在文化祭上拿第一，体育祭也强过运动类社团，这是观察人类的好机会。”
“……清野同学，你该不会有‘一定要拿到第一’的强迫症吧？”
“没有。”
因为清野凛回答得过于正经，渡边彻完全不能继续吐槽下去。
“去是可以去，但我还是想先把书包放到社团，手上拿着东西很不舒服。”
闻言，清野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和书包。
“清野同学，你该不会是因为突然想到拿第一这件事，兴奋得忘记要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下了吧？”渡边彻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的眼睛，猜测道。
清野凛微微扭开视线，撩着头发，淡淡地点头说：“没问题，钥匙就在我身上，可以给你开门。”
说完，她朝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清野同学，第二个问题麻烦回答……”
清野凛一下子转过来，脸上几乎是毫无表情，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渡边彻同学，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渡边彻投降似地举起手，“你都叫我全名了，当然是没有了。”
清野凛嘴角有刹那地轻微上扬，但她立马冷哼了一声，撩了下飞扬的黑色直发，在裙摆飞舞间，转过身继续朝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她向渡边彻解释了体育祭的规则。
和班级赛一样，社团也采取分数制度。
什么活动都可以自由参加，第一5分，第二3分，第三1分，最后分数最多的三个社团，可以和分数最多的三个班级，一起上台领奖。
不过班级赛的前三，是三个年级各一个，而社团赛不管你是三年级生多，还是一年级生多，也不管你人数的多少，只按总分算。
“这也太难了，光是接力跑这些多人合作的运动，我们就没戏，而且社团娱乐赛本来就以多人合作为主。”渡边彻无奈道。
“所以我们必须训练，争取在合作运动外的所有项目上，拿下尽可能多的分数。”
“你确定十天时间来得及？我们不是还有吹奏部的练习吗？全国大赛更重要啊。”
“吹奏部那边，只要晚上的合奏我在就行，你的水平也早就够了。”
“也是。”渡边彻点头。
他的双簧管早就到了瓶颈期，保持最低限度的练习量就可以。
要想达成<超越级>，光靠埋头苦练肯定不行，运动一下，换换心情也好。

第137章 体育祭（2）
神川高中的操场，很多大学都不一定比得上。
首先，非常大，从看台望站在正中央的人，高中生看起来只有小学生大小，说是小型赛马场都不过分。
另外，各种设施又新又完善，绝不会出现棒球部在一边打棒球，另外一边田径部在练习跑步的事。
“具体练什么？”换上运动服的渡边彻，半蹲在地上，左右侧压腿，开始热身。
同样换上运动服的清野凛，手里拿一本笔记本，另外一只手抵住下巴。
想了会儿，她说：“首先是「足球远距离射门」。”
“规则呢？”
“在保证球能进门的前提下，越远排名越高，和平时不同，球门不会有人……”
这时，田径部的女部员快速从两人面前跑过，马尾飞扬，胸部上下，屁股跌宕，双腿……
“渡边同学，请把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保证球能进门的前提下，”渡边彻不动声色，收回追随田径部女部员而去的视线，“越远排名越高……”
在他一字不错地重复完，清野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解说下去。
“……就这些。”
“我明白了。”渡边彻点点头。
“那么，我们先去找体育老师申请足球和场地的使用权。”
“那么麻烦？找足球部借不就行了？”
“你在足球部有认识的人？”清野凛问。
“没。”
“那你问谁借？”
渡边彻没回答，径直走向足球部。
清野凛跟了过去，看他一脸自信，心里略微好奇。
结果，他和足球部女经理……
“瞧，”渡边彻用膝盖垫着足球，“不但球有了，还得到了球门使用权。”
“是啊。”
“不管认识不认识，我渡边找人借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
“你只是脸长得好看而已。”叹了口气，清野凛松开揉眉心的手，“不要再废话了，抓紧时间练习吧。”
“你来我来？”
“你说呢？”
“你来。”
清野凛一句话也不说，笔直走向球门。
渡边彻站在原地，目测了自己与球门之间的距离，30米，这个距离他基本可以保证力度和准确度。
上了大半年的体育课，他靠着过人的聪明，超人的体质——最近的事，在大部分运动上已经非常出色。
以前因为太懒没发现，他好像在体育上有点天赋的样子。
固定好球，他抬脚干脆地踢了出去。
足球冲天而起，旋转着冲向球门，曲线相当漂亮，宛如一道彩虹。
可惜没进，撞在了球门杆上。
这只是第一发，只要找找感觉，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渡边彻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在这个距离百分百进球。
他小跑起来，准备捡球，结果清野凛已经抱着足球走过来。
“你要负责捡球？”
“这是人类观察部的事，我当然要出力。”清野凛理所当然地说，“也是为了让你节省体力练习。”
“好部长！”渡边彻接过足球。
看着清野凛再次走回球门的背影，渡边彻把球放在地上，抬脚又是一发射出去。
球在球门附近两米的位置滚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清野凛捡起球，走过去，把球交到他手上：“怎么突然差这么远？”
“我又不是专业足球运动员，你对我期望太高了。”
“第一球是蒙的？”
“蒙？你以为我是谁？！”渡边彻气得把球杵在地上，既不助跑，也不蓄力，抬脚就踢。
足球“砰”地一声飞出去，清野凛情不自禁扭头看去。
球像钻头一样，带着一阵旋风冲向球门，和球门差一米远。
“看到没！”渡边彻右手横放在额头上，向球门眺望，确认距离，“比上次近了，多练习的话，今天绝对能在这个距离进球。”
清野凛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她走回去，把球捡回来，渡边彻又是一脚踢出去。
“啊，可惜，这次差得有点远。”
第四次，好了一点。
第五次，又好了一点点。
第六次，差了。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自己捡……”
“专心练习。”清野凛劈头便打断他，说完，她脱掉运动服外套，露出里面写有姓氏的白色短袖。
她把外套叠好，合着笔记本一起，放在渡边彻旁边，然后走回球门。
走到一半，足球在空中超过她，落在球门不远处。
第七次，撞到球门了。
第八次，又远了。
第九次。
清野凛喘着气，鬓角细细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我看还是休息一下吧。”渡边彻抱着球说。
清野凛想说话，但一时间没喘过气，缓了缓，她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渡边彻把球抛出去，不等落地，抬脚踢上去。
他手搭在额头，目光跟上球：“又近了一点，好像找到感觉了。”
清野凛点点头，缓缓朝还在滚动的球走去，走了没两步，她停下来。
没有球的时候，渡边彻会练习无球射门，寻找角度的同时，不断调整力度。
看她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了？撑不住了？”
“为了以防万一，”清野凛转过身，“你没有故意不踢进去吧？”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清野凛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等等等，您先听我解释！”渡边彻竖起双手，让她先别冲动，“我是看你体力很弱，又不锻炼，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好好锻炼，真的是为了你好！”
清野凛抱起手臂，樱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勾勒出危险的弧度。
“清野同学！清野！凛！你信我，我会骗你吗？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清野凛手指着跑道，用没的谈的语气说：“1000米。”
“等一下，这太奇怪了！我承认是想作弄你，但你才捡了9次，一共540米吧？惩罚我认了，但为什么要跑一千米？”
“1100米。”
“……好的，明白了，我这就去。”
看着渡边彻走向跑道的没干劲背影，清野凛从鼻子里‘已经便宜你似的’哼了一声，随后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把自己的运动服和笔记本捡起来，又抱上足球，走向一边的看台。
跑完1100米，渡边彻肯定要休息，她也正好休息一会儿。
把足球和衣服放在一边，她看起笔记，上面写了就算以人类观察部的人数，也可以参加并且可能拿到分数的娱乐项目。
除了「足球远距离射门」，还有「羽毛球进洞」，「网球定点打靶」等等。
“清野同学？！”远处传来带有一丝惊喜的呼唤声。
清野凛抬起头，玉藻好美抱着长号朝这边跑过来，除了她，吹奏部的所有人都来了。
“清野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啊？”玉藻好美微微喘着气说。
“练习。”
“练习？”
清野凛轻轻点头：“我们准备在体育祭的社团娱乐赛上拿第一。”
“这样啊。”玉藻好美突然反应过来，“可是人类观察部不是只有三个人吗？而且，清野同学你……”
她们是一个班，体育课自然一起上，清野凛每次热完身就快不行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任。
“我清楚自己的情况，只参加技巧类的项目。”
“但那完全不够吧。”一木葵也走过来，“娱乐赛的确有很多为了好玩才设立的项目，但那些体育类社团，在体力还是有绝对优势。”
“没关系，我还有他。”清野凛指向操场跑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渡边彻正慢悠悠跑着，等等，不对劲……
“砰！”信号枪响，田径部的运动员刷地一下冲出去，与此同时，渡边彻也猛地加速。
明明一开始落后一米，明明穿着长袖长裤的运动服，明明属于文化类社团，却把田径部部员，那些参加正式全国高中运动会的同学，一个个超过去。
“这家伙，跑步也这么厉害吗？”玉藻好美目瞪口呆。
“原来渡边同学不止棒球打得远啊。”一木葵也惊奇道。
花田朝子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渡边彻，看起来像是在心里替他加油。
明日麻衣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在吹奏部众人的注视下，那些田径部员们，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愤怒，之后奋起猛追，最后站在终点，傻傻地看着渡边彻远去。
“好厉害，超过了田径部诶！”早见熏轻轻鼓起掌。
其他人和渡边彻关系恶劣，不过男生倒是很佩服渡边彻，特别是当他拿出丽奈姐的签名后，有把他当大哥的势头。
不一会儿，渡边彻跑到她们的看台前。
他一副冠军冲过终点线似的，向她们挥手致谢。
没一个人理他，包括清野凛。
到了第二圈，吹奏部又看到这家伙故意减速，等田径部信号枪响，再次加入别人的测试。
清野凛叹了口气，隐隐带着笑意。
她收回视线，对玉藻好美等人说：“吹奏部为什么来操场？”
“学校安排我们在开幕式和闭幕式上表演，还要重要项目的决赛上演奏，我们是来彩排的。”
“真的好烦啊，为什么文化祭和体育祭都集中在这段时间？明明距离全国赛不到二十天了！”
“清野同学，你能帮我们向校长建议一下嘛，让我们安心练习吧！”
“没错没错！”
她们见识过校长奉承九条家的样子，认为出生同样地位家庭的清野凛，让校长改变意见不成问题。
“不可能。”就算众人齐声请求，清野凛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啊？”
“我们不是不为体育祭出力，但至少取消掉决赛时的演出，让我们多一点点时间练习。”
“嗯嗯，拜托了，清野同学！”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清野凛语气冷漠地再次回绝，“其他学校的情况也一样，福冈的清良女中，甚至还要去京都参加活动，为什么你们就没有时间？”
她的话太尖锐，以至于场面陷入尴尬。
玉藻好美连忙岔开话题，目光转了一圈，激动地喊道：“快看，快看，那家伙被打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渡边彻不知什么时候被田径部的人围住，甚至有人动手拉扯他的运动服。
他的样子十分狼狈，和平时在吹奏部傲气形成强烈反差，吹奏部的人哈哈笑起来。
渡边彻好不容易才从田径部中突围，这些人邀请他入部，说就说，居然还动手动脚！
他干脆把已经掉到肩膀的运动外套脱掉。
“1100米，跑完了，请清野同学检阅。”
清野凛点头：“辛苦了。”
渡边彻把衣服丢在她的衣服上面，目光看向吹奏部：“你们来干什么？不好好练习。”
“要你管！”玉藻好美扭过脸去。
“听说你月考又重考？”
“才没有！才没有！好美有好好努力，这次明明不要重考！”玉藻好美十分激动，最后甚至带上被冤枉的哭腔。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对吹奏部说：“你们不是要彩排嘛，赶紧开始吧。”
“是。”习惯听她命令的吹奏部，连忙把水和毛巾放下，开始列队。
让渡边彻休息一会儿，清野凛也督促他开始继续练习。
三十米的距离，他第一脚就踢了进去。
清野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才把球递给他。
三十米射门五次，确认百分百进门后，又把距离拉远到四十米。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天际已经染上茜色，操场看台上的灯光亮起。
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人吃完晚饭，决定暂时休息一会。
吹奏部的人也很努力，好像要一口气把彩排在今天全部解决一样，不过吃完饭，她们也进入休息时间。
不过就算休息，她们也在为全国大赛努力。
一木葵振动嘴唇，银色的吹嘴发出“哺！”的一声，然后逐渐发出各个音阶的声音。
但不好听。
因为吹气的方法有问题，声音不太干净。
“……就是这样。”明日麻衣淡淡点头。
“明明和麻衣学姐你吹得完全不一样嘛！”一木葵很不满明日麻衣敷衍的态度，“学姐，求你了，能再吹一遍吗？这次我一定认真学习！”
明日麻衣不理她，看向盯着她们瞧、打发时间的渡边彻：“渡边君，你要试试吗？”
“我？我不会上低音号。”
别看他双簧管快天下无敌，但乐器与乐器之间，包括嘴型呼吸在内很大不同。
要改吹上低音号，他也就比完全不懂乐器的新人好一点。
“没关系。”明日麻衣小碎步走到渡边彻身旁。
她先是直勾勾盯着他，然后眨了好几下眼睛：“我可以教你。”
“诶！！！为什么？！”一木葵惊叫道。
和她们坐在一起玉藻好美，惊讶地看着这边，花田朝子……她再次攥紧了拳头。
清野凛微微皱眉，审视两人。
“不不不，”渡边彻赶紧拉开距离，“除了丽奈姐的小号，我对其他乐器都不感兴趣。”
“……限定人物嘛。”明日麻衣淡淡地点头。
“不是，我开玩笑，算了。”渡边彻说，“就当休息，明日学姐你教吧。”
“嗯。”
明日麻衣将自己看起来很清凉可口的嘴唇，贴在吹嘴上。
她先吹出“噗”的声音，然后说：“在这种状态下，试着改变音程。”
接着，明日麻衣吹出非常明快的音程，每个音阶吹得那么分明。
和一木葵往下沉的声音不同，她的声音优美嘹亮，悦耳动听，徜徉在黄昏下的操场，吸引了乌鸦的注意。
“学会了吗？”
“嗯——”渡边彻想了想，“没有。”
“试试。”明日麻衣把肯定已经沾满她口水的吹嘴递过来。
“为什么啊？！”一木葵赶紧抓住她的手。
“明日学姐，吹嘴可不能随便借给异性！”花田朝子喊道。
“没错没错！”玉藻好美也不停劝说。
明日麻衣疑惑地看着她们：“渡边同学在乐器上很有天分，我很喜欢他，很乐意教他上低音号啊。”
听到‘喜欢’，渡边彻吓了一跳，不过还好。
“那种喜欢是不能借吹嘴的关系啊！那仅仅只是欣赏而已！”一木葵把吹嘴抢在手里。
明日麻衣凝视她，没有感情的双眼微眯：“……我明白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只有清野凛似笑非笑地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赶紧递过去一个眼神。
‘和我没关系！’
‘你小心点。’
‘为什么？！’
清野凛已经收回视线。

第138章 体育祭（2）
“继续练习吧。”为了避免出现更多意外，渡边彻赶紧站起来。
清野凛也抱着足球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操场的路上，渡边彻无聊地用膝盖练习垫球，不小心砸了清野凛一下。
不过还好，他不是故意这样做。
一直练习到深夜九点，吹奏部的人都走光了，渡边彻最多只能做到四十米远射门，概率在90%以上。
这是无人干扰的情况，如果能在正式比赛中有这水准，他立马回去带领国足拿下世界杯。
不过也不现实，说不定因为射门太厉害，被教练安排去当守门员。
“回去吧。”清野凛话语间透露着疲惫，她一直在捡球。
“好。”
入秋之后，晚上起了凉意，因为出了汗，他们没换回校服，直接穿运动服回家。
从活动教室拿了书包，关掉灯以后，校舍彻底黑漆漆一片，唯有两人走过的地方有感应灯亮起。
“明天也要继续练习？”下楼的时候，渡边彻问起周六周日的安排。
“嗯。”清野凛手里挽着校服，不像渡边彻一股全塞进书包里，把书包撑得鼓鼓囊囊。
“能不能休息一天？”
“你有事？”
“这和有没有事没关系，我只是想休息一天。”
“好。”清野凛点头，“那明天我先练习「网球定点打靶」。”
“等等。”渡边彻停下脚步，看着她清丽动人的脸，“首先申明，我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明天，你会穿专门的网球短裙吗？”
跟着停下脚步的清野凛，用十分怜悯的眼神望着渡边彻。
“你干什么这样看我，都说了没有龌龊的想法了！”
清野凛表情不变，一言不发。
“啪”，轻微的电流声之后，感应灯熄灭了。
“啪”，渡边彻双手拍了下，灯又重新亮起，照亮两人所在的角落。
清野凛看着眼前傻乎乎和感应灯对视、双手合十的渡边彻，那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感觉非常好笑。
她继续朝楼下走去，脸上努力忍住笑：“你要想看的话，我可以穿。”
“啊？真的？不骗我？！”
“嗯。正好观察你在有动力的情况，训练的效果会不会更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渡边彻夸张地叹一口气，表面故作失落，心里却非常兴奋，“我还以为你特意穿给我看呢，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特意穿给你看，不过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特意。”
“什么你的特意，我的特意？不懂。反正我照我自己的意思理解：清野凛已经逐渐爱上了渡边彻，不接受反驳，以上。”
“……”清野凛难得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回过神来，她用佩服的语气，轻蔑鄙视的视线，说：“你可真敢想。”
“谢谢。对了，网球短裙有‘没有安全裤’的样式吗？”
“没有。”
“不可能，我看的电影里就有！”
“渡边同学，请反省一下你看的什么电影。”
“一定是清野同学你的眼界还不开阔。我认为你有必要仔细询问一下店员，像这样受人欢迎的人气商品，绝对放在角落里！”
“既然是人气商品，为什么会放在角落里？”
两人走完楼梯，来到鞋柜处。
一楼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廉价的灯光。
“这你就不懂了。”渡边彻打开鞋柜，拿出自己的鞋子，“就像香烟，明明是超级畅销的商品，却不允许打广告，甚至必须注明「吸烟有害健康」一样。”
“也就是说，没有安全裤的网球短裙，是和香烟一样有害健康？”清野凛把室内鞋放进鞋柜，“为了渡边同学你的身体，我还是穿有安全裤的好。”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两个都已经十六岁，没关系的！”
清野凛稍微用力地把鞋柜门关上，眼神冷漠的盯着渡边彻：“大晚上和女生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我只和你说。”
“我应该高兴吗？”
“难过也没关系，我会安慰你，从晚到早。”
清野凛无奈又头疼地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校舍出口。
“等我一下啊，我怕黑！”渡边彻赶紧把鞋柜关上，跟了上去。
从学校回到出租屋，已经九点半。
渡边彻洗完澡出来，line上有一条四分钟之前的消息，国井修约他玩《绝地求生》。
等他打开最近新买的台式机，进入队伍后，发现除了斋藤惠介，一木葵居然也在。
“晚上好，渡边君。”
“哦，晚上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三人组的line群里传来消息。
「你们两个帮我打掩护，务必让我今天在一木同学面前帅起来！」
「国井，你已经很帅了。」
「哈哈哈，渡边，你不愧是我的挚友！」
斋藤惠介发了一个熊本熊骑小电驴的表情包，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技术不太好，负责救人。”语音里传来一木葵的声音，把三人的注意力拉回游戏。
斋藤惠介没说话，国井修也没说话……
渡边彻真是服了，这样还怎么找女朋友？这两人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一木葵早就……好像也不一定能行。
“哦。”渡边彻只能站出来。
语音，陷入沉默。
沉默一直持续到上了飞机，他们才开始聊游戏的事。
国井修的确很厉害，枪法非常准，就是容易冲动，落地捡到抢就想上，这还算好，最要命的是，他非常惜命。
只要被击倒，不管能不能救，他一定说：“能救！能救！真能救！快救我！”
斋藤惠介和渡边彻早就上过当，除非有烟雾弹，要不然绝对不理他。
一木葵第一次和他们玩，国井修一说能救，她就立马过去，然后十次有九次被中途击倒。
玩到后面，她也不理国井修的求救了。
不过就算没人去救，国井修死了也不生气，但会一直说“这一波我要是活着，全给他杀光！”、“没人给你们架抢了吧，活该。”之类的话。
到了十二点，渡边彻准备下线。
“明天周六，再玩一会儿。”国井修挽留道。
“不了，R桑明天约我打网球。”
“R桑？谁啊？”斋藤惠介问。
“是清野同学吧？”一木葵不愧是女生，心思比较细腻，一下子猜中了。
“清野同学？为什么叫R桑？”国井修还是没反应过来。
“笨蛋。”斋藤惠介骂了一句，“「凛」的罗马音第一个字母是什么？”
“「凛」，Rin，R呀，怎么……啊啊，我懂了。”国井修终于反应过来。
“就是这样，下了。”渡边彻点击退出队伍。
渡边彻走后，四个人少了一个，一木葵也不太想玩了：“抱歉，我明天也要去学校训练，今天先休息了。”
“嗯嗯，一木同学加油，全国大赛重要！”国井修用‘连连点头’的语气说。
“晚安。”
“嗯嗯，晚安，做个好梦！”
一木葵下线后，斋藤惠介捏着嗓子：“恩~恩~晚~安~做个好梦。”
“……斋藤！！！”
“我要吐了，国井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女孩子气的声音说话！”
……
十月十日，周六，一个阳光明媚，但一点也不热的好天气。
蔚蓝色的天，纯白色的云，非常好看。
要说有多好看，嗯……就像没有安全裤的网球短裙，知道有多好看了吧？
既然已经答应来学校，渡边彻也不浪费时间，早上七点就到了音乐教室。
打开教室门，明日麻衣一个人待在里面，正在为上低音号的活塞阀上油。
透明的液体流经金属部分的银色表面，只要上下滑动，就能让液体遍布全体。确定活塞的动作变得顺畅，再转回固定用的零件部分。
“早上好，明日学姐。”渡边彻主动打招呼。
明日麻衣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放下上低音号，起身，整个身体贴上来。
“等等等，学姐，你的手！”渡边彻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明日麻衣困惑了一秒，举起自己的手，纤细修长的手上沾满油，隐约能闻到刺鼻的金属味。
“学姐，你先去洗手。”
“彻帮我洗。”明日麻衣轻声说。
“现在已经七点了，其他人马上就要来了。”
“彻帮我洗。”明日麻衣贴上来，距离近到两人能互相看清楚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时间……”
“彻帮我洗。”
“真的不……”
“没关系，快一点就好。”
“……好吧。”渡边彻认输。
两人走出音乐教室，来到走廊上的洗手台。
渡边彻拧开水龙头，朝自己手上挤了一些放在洗手台上的泡沫式洗手乳。
“快洗吧，学姐。”他伸手抓向明日麻衣的手。
明日麻衣却避开他，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彻在后面。”
“后面？”
“嗯。”明日麻衣靠近水池，然后微微弯腰，“从后面抱着我洗。”
“……”
“彻，快一点。”
“明日学……”
“麻衣。”
“麻衣学姐，我们是洗手吧？”
明日麻衣微微回过头，双眼微微露出疑惑：“彻要吗？我手不方便，你可以自己把我的裙子掀起来。”
“……我不要。”
“这样啊。”明日麻衣平淡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但又能被人察觉到的遗憾。
这时，一直警惕四周的渡边彻，从走廊窗户向校门看，看到一木葵和玉藻好美两人正站在那棵橡树下，对着树枝指指点点。
“我们快洗吧！”他赶紧从后面搂住明日麻衣，全是泡沫的双手抓住她的手，一起伸进从水龙头奔流而出的水中。
“嗯~”明日麻衣悄然叹息，白皙如牛奶的脸蛋迅速染红。
渡边彻闻着她身上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淡淡香气，双手快速清洗她手上的油污。
“彻，指缝。”
“什么？”
“指缝也要洗。”
渡边彻干脆一根一根手指的搓过去。
洗完后，渡边彻总算长出一口气：“好了。”
“没好。”明日麻衣反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学姐？！一木同学和玉藻同学已经到了！”
明日麻衣不回答，只是抓住渡边彻的手，一起感受着水龙头里水流的激烈。
过了一小会儿。
“麻衣学姐，可以了吧？！”渡边彻小声又急切地喊道。
这个时间，一木葵和玉藻好美好像随时会出现在走廊上，然后看到他们两个现在的暧昧姿势。
正这样想着，楼梯下面传来声音。
“咦？今天怎么没听到学姐的练习声？”
“还没来吗？”
“不会吧，学姐永远是第一个，或许是在保养乐器。”
室内鞋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学姐！”渡边彻在她耳边迫切地催促道。
明日麻衣眯着眼，咬紧下唇，勾勒出柔美曲线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渡边彻见她一副自得其乐，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慌乱成一团。
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被当场抓住‘出轨’，然后事情传出去，干脆利落地被九条美姬干掉。
管不了太多了！
他用舌头把明日麻衣的耳垂勾进嘴里，轻轻咬了两下，趁她身体发软，连忙拿回自己被猥亵的双手。
随后，他立即对着洗手乳连按了好几下，迅速移到另外一个水池，装作刚上完厕所出来洗手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余光往后一瞅，一木葵和玉藻好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楼走廊上。
“啊，学姐，早上好！”一木葵快走过来，不动声色卡进明日麻衣和渡边彻之间，简直像是死守那个位置。
“……嗯。”明日麻衣淡淡地点了下头。
一木葵看着明日麻衣浮现淡淡红晕的脸，咽了口口水，一时间看愣住了。
玉藻好美走过来，注意到洗手台附近全是泡沫，不满地瞪了正在玩泡沫的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当做没看见，把手上的泡沫冲掉，随便甩甩了手，转身走进音乐教室。
没和她们一起，他把椅子和谱架搬到走廊上，在清野凛来之前，对着学校中庭，一直练习双簧管。
“你这是干什么？”清野凛打量着他孤独的背影。
“反思。”
“你居然会反思？”少女脸上的惊讶不像是故意。
“我承认我是一个几乎从不出错的人，但有时候也难免会做错事。”
“做错什么了？”
“今天不该为了清野同学的网球短裙来学校。”
“那你是准备回去吗？”
“不。”渡边彻合上乐谱，“为了清野同学，多少错我都愿意犯。”
“……是嘛。”清野凛将黑发塞到耳后。
“所以赶紧开始吧！”渡边彻站起身，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她，“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谢谢，不用。”
清野凛回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换上网球装。
“好像比上次穿短了一点。”清野凛略有些不习惯地拉了拉裙摆。
渡边彻看着她浅蓝色的裙子底下，隐约可见的柔嫩大腿。
“R桑，你太棒了！”
“T桑，你真的很恶心。”

第139章 体育祭（4）
“磅！”“磅！”“磅！”
被高大铁丝网围住的网球场上，传来非常有节奏、宛如打鼓般的声响。
渡边彻盘膝坐在地上，像宇智波斑摆弄团扇一样，玩着手里有些掉漆的网球拍。
顺着他的视线，可以看到清野凛对着墙壁击球，她熟练地追逐弹回的球，再将它打回去。
绿色的网球每次集中的地方都不同，但都是清野凛心里想打的地方。
网球技术很精湛——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渡边彻的目光始终不离那短短的裙摆。
清野凛在力气耗尽之前，身姿灵动矫健，像演奏乐器时的演奏家手指，像森林里翩翩起舞的精灵，又像是舞池里跳着华尔兹的舞蹈员。
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呲啦！呲啦”的摩擦声。
盖住大腿的裙子，或是被风掀起，或是因为她自己的动作上下左右摇摆。
安全裤是白色的，很像牛仔短裤，不过布料看上去很松软。
不，不是看上去，是肯定很松软，毕竟渡边彻有帮九条美姬脱过。
虽然那个时候他完全没心思去在乎衣服的手感，但托记忆力好得过分的福，那种的感觉还残留在脑海里。
“呼，呼。”清野凛喘着气，停下脚步，安全裤也随之躲进裙子底下。
她站在原地，无力地仰着头，稍作休息。
阳光从铁丝网与树荫的缝隙间洒落进来，尽管被切割成丝丝缕缕，光线依然追循着她美丽的身影。
阳光温柔地吻在她脸上，洁白的肌肤反射，渡边彻忍不住眯起眼。
清野凛拿着球拍和网球走过来：“我果然不适合长时间运动。”
“没关系，这种事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体力好就行，累活交给我。”
“……”清野凛撩起自己的刘海，叹了一口大气，手里握着的黑发光艳照人，“待会儿自己去操场跑一千米。”
“是。”
趁她用额头感受微风的时机，渡边彻抬头，眼神逼向浅蓝色的网球短裙下……
“R桑？R桑？你干什么？”
清野凛把温热的掌心，落在渡边彻正要扬起的脸上。
仰着头的渡边彻，只能看到一片昏暗，还有闭上眼才能看到的光的粒子。
“是你想干什么，渡边同学？”
“又不是没看过，不要这么小气。”
清野凛不理他，因为用手挡他视线，刘海重新落下来，她换成拿网球拍的那只手，用手背重新挑起刘海。
沉默一阵。
“清野同学，我可以看你的脸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原因你自己清楚。”
“什么原因？我不清楚啊。”渡边彻闷声疑惑道。
按在脸上的手，只需要轻轻扭一下脖子就能甩开，但渡边彻没有这样做。
“清野同学！”远处，玉藻好美等人跑过来。
清野凛松开手。
这是，允许了吧？
渡边彻趁机……
“唔！”这次，网球拍按在了他的俊脸上。
不过没关系，还没结束！
就算脸上的肌肉被网球拍分成一块块的小格子，就算鼻梁歪掉，眼睛它也会继续奋斗下去！
‘上吧，我的眼睛，给我打到对岸去！’
玉藻好美嗖地一下挤进两人中间，把百褶裙下的屁股对准渡边彻。
看着玉藻好美裙子上的灰尘，渡边彻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站起来，确保自己的屁股上没有灰尘。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清野凛注意到他的动作，然后见他一脸惋惜不已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看清野凛笑起来，玉藻好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抱了上去。
“请离我远一点，玉藻同学，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身体接触。”
“啊，抱歉，清野同学太可爱了！嘿嘿嘿！”
玉藻好美的痴汉笑，让清野凛身体下意识微微颤抖，引起强烈的心理不适，比被渡边彻看安全裤还要糟糕。
她拨开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玉藻同学，你们来网球场有事吗？”
“对了，是这样的，我们在行奏上没有经验，所以来拜托清野同学。”
“抱歉，我现在也在练习。”
“这样啊。”玉藻好美，还有吹奏部的部长，几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去呀，没事，正好休息一下。”渡边彻劝说道，不过他没想到清野凛连行奏都了解。
行奏，就是一边走一边演奏。当然不仅仅只是普通的走，还要用上各种迷之舞步。
顺带一提，行奏时，女生一般会穿短裙，不过也有安全裤。
清野凛想了想，点头说：“好吧，我去看一下。”
“我跟你一起。”
“你去干嘛？”玉藻好美不满地嘟嘴，摸了唇膏的嘴唇一片晶莹，“你又不参加体育祭演奏！”
“我去跑一千米，需要你批准吗？”
“哼！”玉藻好美扭过头去。
看到渡边彻，她就想起上次明治神宫外苑回家的电车上，他用手摸自己屁股这件事。
“清野同学，我们快走吧！”她搂住清野凛的手臂，拉着她朝网球场大门走去。
“玉藻同学，等一下。”清野凛抽出手臂，转身把自己手上的网球拍和网球交给渡边彻。
“一千米就算了，你拿去还掉，然后借一副羽毛球。”
“遵命，部长。”
人类观察部的两人，一整天都待在操场上，进行各种训练。
天气不热，再加上是假期，没什么人，吹奏部彩排结束后，干脆也在看台上练习起全国大赛的曲目。
因为是周六，到了七点，清野凛直接宣布解散。
渡边彻回家洗了澡，又立马出门，慢悠悠地朝四谷车站走去。
车站月台人来人往，不时有电车呼啸而过，掀起阵阵带有寒意的冷风。
二十分钟后，渡边彻从总武线上下来，独自穿过车站上到地面出口，千代田繁华的街景映入眼帘。
邻近十月中旬，差不多已经是枫叶季，灯光下，行道树染上红色或黄色的暖系色彩。
街道上的时尚女郎，哪怕实在晚上，也穿着轻飘飘的裙子。
头发染成棕色或黄色的男性团体，笑眯眯地上去搭讪。
渡边彻收回目光，坐进路边出租车。
“神田神保町，1丁目。”
“是去购物吗？”
“不，女朋友住那。”
通过后视镜，出租车司机看了渡边彻一身昂贵的日常服，还有腕上的手表一眼，默默地拨动方向灯，踩下油门，让车汇入车流。
在神保町的一个十字路口下了车。
渡边彻一边朝九条美姬的别墅走，一边给她打电话。
“我现在在神田。”
“嗯。”
“今晚睡这里了。”
“睡大街上吗？我让人给你送被子。”
“不，我要美姬你给我送，对了，记得洗澡，我已经洗好了。”
电话对面传来笑声，是九条母亲的。
“赶紧过来吧。”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挂掉电话。
渡边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九条母亲居然会在千代田这边。
不过今天受了很多刺激的他，想了想，还是没转身回去。但有家长在，空着手去也不合适。
他在附近逛起来，注意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神田对渡边彻来说并不陌生，他陪九条美姬在这里逛过很多次，买过衣服，吃过饭，还看过电影。
最主要的印象，书店很多。
给有钱女朋友送礼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渡边彻实在想不到送什么好，也懒得继续浪费时间，去花店里买了一捧向日葵。
店员用很有英伦风格的报纸，帮他包装好。
“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谢谢。”渡边彻接过花。
“是送给女朋友吗？”
“不，送给女朋友的妈妈。”
“……诶？”店员愣住了。
“不可以吗？”
“不，不是。”店员胀红了脸，“请不要误会，向日葵的花语里，也有「未说出口的爱」的意思。”
这次轮到渡边彻无话可说了。
“嗯，我就是冲着这个买的。”
在女店员大开眼界、长了见识的眼神中，渡边彻捧着花离开花店。
踱步到九条美姬的住所，女佣远远看到他，就把大门打开，鞠躬等在那里。
渡边彻环视一圈前院，这里种满了各种花卉，有园丁专门负责看顾和修剪，其中，正当季节的向日葵自然不会缺席。
看了看手里花钱买的向日葵，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小别墅。
九条美姬和她母亲正下棋打发时间，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看向棋盘。
渡边彻走过去，正好轮到九条美姬的回合。
女佣给他端来茶水。
越来越年轻的九条母亲，笑着打量他手里的向日葵，用手指轻抚黄色的花瓣。
“这是送给美姬的？”
“嗯，刚在院子里采的。”渡边彻说。
九条母亲少女似的呵呵笑起来。
渡边彻拿了一个花瓶，拿掉里面原本的花，把自己的向日葵插进去。
九条美姬推动棋子之后，看向渡边彻：“今晚来我这做什么？”
“想你了。”渡边彻在她身边坐下。
“真是甜蜜蜜啊。”九条母亲手在棋盘上一扫，优雅地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晚还是回去睡。”
“我要赢了。”九条美姬瞅着自己母亲。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警惕，认为自己赢了」，这句话我在教你的时候，和你说过几遍？”
九条美姬冷眼瞧着一副说教姿态的母亲。
“渡边君，你说说，我讲的有道理吗？”九条母亲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看了自己女友一眼，事不关己道：“我不懂西洋棋。”
“今天开始学。”九条美姬把国王棋子“啪”地一声立在他身前。
“今天？”
“没学会，你就别睡觉了。”
渡边彻看向九条母亲：“阿姨，我认为您说得没道理。”
“这样啊，那我今晚不走了，好久没陪女儿睡了。”
渡边彻又把目光看向九条美姬：“我们两个通宵学下棋也不错，你觉得呢？”
“我觉得？”九条美姬伸手捏住他耳朵，“我觉得你现在回去最好。”
“别啊，我来都来了，就算什么都不做，至少让我睡这吧？”
九条母亲走后，九条美姬去洗澡。
渡边彻拿着一本西洋棋入门书籍，一边看，一边自己跟自己下。
原本就聪明的他，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大脑更是转的飞快，没过一会儿就搞懂规则，顺便记下基础套路。
明天可以把这事告诉清野凛：在有诱惑的情况下，人的确可以爆发潜力。
合上书，九条美姬还没洗好，他拿了一颗桌上的牛奶糖来吃。
和市场上的不同，奶香味非常浓郁纯正，不过有一点一样——粘牙。
渡边彻咬了两下，变软的牛奶糖就黏在臼齿上。
他用舌头拨了拨，心里实在忍不了了，把糖一吞，起身进了雾气弥漫的浴室。
九条美姬在简洁奢华的浴池里，露出被热水泡红的香肩和锁骨。
看到他进来，也没惊讶，只说了一句：“先把身体冲干净。”
“我刚洗了。”
“不洗干净就别进来。”
水从花洒中奔流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瀑布，延伸到渡边彻头上。
一分钟后，他关掉水流，溜进浴池，从后面搂住九条美姬的身体。
几缕黑发黏在她白皙的颈项上，渡边彻把嘴贴上去，九条美姬顺势微侧螓首。
……
花了点时间，洗完澡后，两人回到卧室。
九条美姬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看，上面各种数据和资料流淌而过。
渡边彻坐在床边剪指甲——刚才不小心刮到她了。
“好了。”
他正要扑上去，九条美姬用脚抵住他脑门上：“我的脚也要剪。”
渡边彻视线落在她从裙子底下露出来的大腿上，下意识吞了口水。
只要一眼，渡边彻就能看出裸露的小腿肚十分紧实，与清野凛柔若无骨的双腿截然不同。
他一只手拖住她没有一丝茧的脚，右手帮她修剪脚指甲。
指甲不长，距离上次修剪应该没多久，原本就已经整齐又漂亮，渡边彻只稍作修饰，就算剪好了。
然后，从脚开始，到小腿，到大腿……
他把被子盖在身上，一路向上，碰到九条美姬下巴时，被她不耐烦地打了一下。

第140章 体育祭（5）
白色的大床，窗户开了一点，微风下，又轻又薄的帐幔宛如水母般摇曳。
九条美姬长发披散，让人爱不释手的身体微微蜷缩，胸前的被子起伏，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睡梦中的她翻了一个身，头发发出被拉扯的疼痛。
她眼睛也不睁，抬手就朝床的另外一边拍去，但只拍到柔软的被子。
又眯了一会儿，九条美姬打着哈欠坐起身，被子滑落，上半身的新睡衣全是褶皱，胸口扣子的线更是崩掉了。
这是昨天的第二套睡衣，说好了睡觉，但还是糟了毒手。
把衣服弄成这样的人，已经不见了，刚才是她自己不小心压住了自己的长发。
脱掉睡衣，去浴室简单冲了一下身体，穿上舒适的女式洋衬衫和束腰长裙，缓步下了楼。
女佣立马把准备好的早饭端到餐桌上。
九条美姬一边吃，一边看本该昨晚看完的资料。
吃完平时的量还感觉不够，又让人再做一点，看资料的间隙，她注意到花瓶里的向日葵。
插得歪歪扭扭，个别萎缩的花瓣没摘，多余的叶子也没去掉。
等管弦乐全国大赛结束，让他去学插花吧。
正想着这些，她忽然听到后院传来隐隐约约的哗哗水声。
九条美姬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后院是泳池，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包括物品，就连衣服都是自己穿，泳池更不可能让任何人进。
“谁在后面？”她问身边一位女佣。
女佣被她眉眼间的阴郁吓得低下头，双手放在身前，慌张地回答：“是渡边少爷。”
九条美姬愣了下，原本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女佣，没想到是渡边彻。
这个人平时一大早就会回去晨练，今天居然没走？
“去，让他声音小一点。”
“是。”女佣迈着既快又无声的小碎步，赶紧朝泳池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喝着第二杯牛奶，渡边彻衬衫扣子还没扣好就走进来。
“你这边的泳池太小了。”
“本来就不是给你健身用的。”九条美姬放下杯子，手撑着侧脸，边看平板，边敷衍地应道。
渡边彻走过去，把她的牛奶一口喝光，但还是感觉口渴。
他对女佣说：“麻烦再拿两杯过来。”
“是。”
“我不用了。”九条美姬懒懒地说了一句。
女佣走后，她瞅着在扣衬衫扣子的渡边彻：“今天怎么没回去？”
“我的双簧管已经不用练习了。”
“你这两天，不是在和清野为体育祭练习吗？”九条美姬用漠不关心地语气说。
“那是我没事做才干的事。”
“那你今天是有事？什么事？”
“陪你啊。”
“我要工作。”
“那你陪我。”
九条美姬嫌弃地抿抿嘴角，收回视线。
“谢谢。”渡边彻从女佣手里直接拿过牛奶，在九条美姬下手坐下，“怎么样，待会儿一起去逛街，看看有什么电影？”
“不是跟你说了有工作嘛。”
“那我帮你好了，正好学习一下。”
“你？安心当你的上门女婿，别想些没用的。”九条美姬右腿放在左腿上，左脚上的拖鞋挂在脚尖，轻轻摇晃。
“你瞧不起我？”渡边彻喝了一口牛奶，“我是那种图谋你家产的人吗？”
“不是吗？”
“我为的是美姬你的身体！”
“整天花言巧语，老实点。”
“那你到底去不去？”渡边彻催问道。
“不去。”
“那就是去。”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九条美姬抬起视线，语气凛然。
“我看的书上说，女孩子的话都要反着理解，而且你昨晚说睡觉了，但不也跟我一起玩到后半夜吗？”
九条美姬左脚伸过来，踇趾和第二趾分开，夹住渡边彻腰上的肉：“把我弄醒的是谁？”
“怪你太美丽，怪我太爱你。”渡边彻把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着。
“别把好色说得那么好听。”
“我只对你好色，那就是美姬你的原因。”
“你可以对其他人好色试试。”九条美姬以无所谓的语气说。
“抱歉，办不到，我对其他人没感觉。”渡边彻毅然拒绝。
女佣们被他逗笑了，九条美姬余光扫了一圈，她们又立马安静下来。
“我今天都请假了，去不去？”渡边彻拍拍手里的美腿。
九条美姬不说话，看着手里的平板。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渡边彻把她腿放下，一口气把牛奶喝光，然后站起身，“走，换衣服！”
他走到九条美姬身后，抱起来就上楼。
走在楼梯上，九条美姬窝在他怀里，打着哈欠说：“你腿不软吗？”
“你腿软了？”渡边彻低下头，问。
“……没有。”
看着她阴冷的眼神，渡边彻明智地选择闭嘴。
九条美姬不愧是大小姐，她的衣帽间和青山一丁目潮牌购物区的精品店一样，是一个高四米左右的超大空间，里面会有各个品牌定期送来最新款的当季服饰。
最近，也会送来男装，方便来过夜的渡边彻更换。
“想穿什么？”渡边彻把她放在衣帽间的沙发上。
“没有。”
“总不能光着身体出去吧，那我可不允许，你只能被我看。”
“恩恩。”九条美姬仰躺在沙发上，一副浑身没劲的样子。
“今天打扮平民一点，怎么样？”
“嗯。”九条美姬懒洋洋应了一声，“你选吧。”
渡边彻一排排看过去，给她选了黑色短袖，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字母，然后是深红色开襟针织衫，下身搭配牛仔裤。
他自己选了黑红色棒球服外套，还有黑色休闲裤。
换好衣服，不看衣服价格，他们两个和普通高中生情侣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除了颜值高一点点。
没坐车，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两人手牵手，走着离开别墅区，沿着三田线铁路，往神保町书店区走。
那天是十月十一日，一个周日的午后，天气晴朗。
电车轰隆而过，阳光穿过泛黄的行道树树叶，爱抚着每一个路人；
迎面走来的情侣，女友挽着男友的手，脸总是带笑地望着他，男友也笑着回应，两人窃窃私语；
三位女大学生坐在路边椅子上，手里拿着可丽饼，头凑在一起，嘟着嘴自拍；
擦肩而过的一伙男性，互相推攘，一个男的跳到另外一个男的背上，差点把人压摔倒；
马路对面，有一个牵着狗的老头，和另外一位提着购物袋的妇女，站在街口等红绿灯。
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九条美姬感觉身体发热，就把开襟衫半脱，挂在手腕处。
她的身材瘦削，但摸起来很舒服，然后又因为这自然而娴雅的瘦，衬托出她胸部的鼓胀。
渡边彻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美不胜收的细腰。
“热死了。”九条美姬任由他搂着，手轻轻扇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去那里吧。”渡边彻指着路边的一家书店，视线落在她白皙小巧的耳朵上。
九条美姬点了点头。
书店里没有开空调，但也许是因为书多人少，再加上有负一层的原因，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两人下了楼梯，来到负一层，走到角落位置。
渡边彻在书架前一个装饰成楼梯的椅子上坐下。
“你也坐啊。”渡边彻往楼梯扶手边挪了挪，把里边的位置让出来。
九条美姬看了看那楼梯，很嫌弃，但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来这种地方，还不如在家工作。”她说。
“怎么会呢？而且这才刚开始，你的体力太弱了。”
“那你说说看，这种地方有什么意思？”
“看书啊。”渡边彻上半身伏倒在她身前，探头去看楼梯边的书架。
他目光在手能够得着的地方一排排扫过去：“《飞鸟集》？就这本了，我给你念泰戈尔的诗。”
“你能再无聊一点吗？”九条美姬抱着手臂，嫌弃地鄙视道。
渡边彻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是有一点无聊。”
大概，没有人会在周日和女朋友来书店休息，就算有，也不会坐在这里，给女朋友念什么泰戈尔。
渡边彻也不会，只是除了泰戈尔，在他手边的书全是不认识的诗人的诗集。
波兰女性作家的《万物静默如迷》，金子美玲的《全部都喜欢》，美国诗人的《草叶集》、英国诗人的《华兹华斯诗选》……
这些谁知道啊。
还得感谢祖国把《飞鸟集》放入高考范围，要不然渡边彻只知道泰戈尔是印度诗人，但不知道《飞鸟集》的作者是谁。
渡边彻右手在九条美姬丰腴的大腿拍了拍，无声地安慰她。
他左手单手翻开新得像刚买，但已经有一段岁月的《飞鸟集》。
“「人是一个初生的孩子，他的力量，就是生长的力量。」”阴阳顿挫地念完，渡边彻侧过头看九条美姬，“什么意思？”
“你问我？”
“我也不明白。”渡边彻手下意识摸着她腿上的肉，继续念下一句，“「我有群星在天上，但是，唉，我屋里的小灯却没有点亮。」”
“泰戈尔居然能拿诺贝文学奖？”
“等一下，美姬你这话太失礼了。你不懂，只能证明你的文化程度不够，或者审美不一致。”
“你是文科第一，你懂吗？”
“我再看看，说不定就懂了。”
九条美姬白了渡边彻一眼，把他捏来捏去的手挥开。
渡边彻也没有留恋她大腿的触感，一手捧书，一手翻页，看了一会儿，说：“啊，这一句好。”
“念来听听。”九条美姬轻声应了一句，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捧着脸，眼睛看向他手里的诗集。
“「一个忧郁的声音，筑巢于逝水似的年华中。它在夜里向我唱道：……”念完，渡边彻又扭过头去看九条美姬，“我爱你。」”
“嗯。”
“反应太冷淡了吧？我在说‘我爱你’诶。”
“你不是在念诗吗？”
“这叫借诗抒情。”说完，渡边彻突然摆出灵光一闪的姿态，“啊！我这不是已经和泰戈尔共鸣上了吗？美姬，说不定将来你男朋友我，会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这就很难说了。”九条美姬托着下巴，扬起脸，笑吟吟看着他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诗集，如果忽略他的胡言乱语，侃侃而谈的样子很有少年意气。
渡边彻也望向九条美姬，迎着负一楼昏黄而明亮的灯光，她美丽的脸染成柔软的金色。
看着这张属于他的脸，心里涌起甜蜜和幸福。
“美姬，我美丽的公主，我可以吻你吗？”他笑着轻声说。
“这也是泰戈尔说的？”
“嗯。”
“骗我的话，我可要惩罚你。”
“泰戈尔曾经说过，沉默是一种美德，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沉默，那就是懦弱，所以他会很乐意承认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冷笑着骂了一句。
“好吧，我说的，不过这都无所谓。”
渡边彻把泰戈尔和他的《飞鸟集》丢在一边，伸手把九条美姬搂在怀里。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抵住她的额头，轻声说，“没有的话，我就要亲了。”
“我允许了。”渡边彻怀里的女王命令道。
渡边彻看着她的眼睛，九条美姬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人没有害羞，只有温馨的甜蜜。
渡边彻搂住她的肩，静静吻住她的嘴。
九条美姬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身体便一如既往地变得软绵绵。
十三秒后，两人分开。
“美姬，我美丽的公主，我爱你。”渡边彻叹息一般的声音，在两人微微分离的唇间响起。
“我也……爱你。”
黑色长发滑落在肩上，九条美姬身上甜甜的香气，萦绕在渡边彻鼻尖。
神田神保町的地下书店里，两人再次亲密地吻在一起。
过了足够渡边彻把《飞鸟集》背下来的时间，两人才准备离开这家没有客人的旧书店。
起身时，渡边彻不小心踩到九条美姬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开襟衫，她瞪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渡边彻帮她把灰拍干净，去柜台买下那本《飞鸟集》。

第141章 体育祭（6）
在千代田度过两个忙碌的夜晚。
九条美姬不同于平时、甜如蜜的朦胧声线，隐约间带着水汽，实在妙不可言。
简单洗漱完，拒绝女佣准备的早饭，渡边彻吃下一粒「气血药」，向皇居的方向跑去。
血流奔涌，身体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落在人行道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大地都在配合他。
精神更是光彩熠熠，哪怕现在让他去做自己最讨厌的事，也能保持乐观愉悦的心态。
渡边彻整个人原本就充满自信，现在更是顾盼神飞，路上行人控制不住的视线，一直打量他。
偶尔对上视线，下意识会被他的精神气感染，身体发痒，想迈腿跟着跑起来，想活动身体。
快到「昭和馆」时，浅蓝色透明面板轻微抖动了一下。
【您有一封新邮件】
【体力：8→9】
「气血药」配合锻炼效果惊人，等十月底，把这一瓶吃完，基本就能达到体力极限。
渡边彻原本还想买一瓶给父母，这样看来，每年回去偷偷给他们吃一粒，保持身体健康不生病就好。
在路边公园的饮水台洗了脸，乘上新宿线，在市谷换乘中央总武线，返回四谷的出租屋。
洗完澡，穿上制服，锁好门，上学去了。
春天还苦恼的那条上坡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很轻松。
这蕴含在日常的潜移默化中，记不清具体时间，但应该是吃下「气血药」之前的事。
“早上好！渡边！”国井修推了一下渡边彻的左肩，从他右边冒出来。
“精神不错嘛，怎么，和一木葵有进展？”渡边彻把垮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好。
“嘿嘿嘿。”
渡边彻好奇起来，那可是一位女同志：“有情况？”
“我们开始双排了！”
“……恭喜啊！”渡边彻装出为他高兴的样子。
一位穿着神川制服的脚踏车女生，超过慢悠悠走路的两人。她站起来用体重踩着踏板，看起来相当辛苦地爬着坡。
嘎啦、嘎啦的车轮转动声，空虚地回荡着。
国井修有些害羞起来，转换话题：“对了，这周要模拟考，你有信心吗？”
渡边彻知道这家伙又要用他长期年段第三的事嘲笑他，故意疑惑地说：“超过你不需要自信吧？”
“喂！你这家伙，忘记我用M4跟你换M16的事了嘛！”
“那是你想在一木葵面前表现大方，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也换了！”
“你们两个一大早吵什么啊？”挂着大大黑眼圈的斋藤惠介挤进两人中间。
“你这是怎么了？让人上门服务了吗？”国井修指着他的眼眶取笑。
“是上门服务就好了！为了应付模拟考，我昨晚学到三点！”
“你也太拼了。”
他们两个聊天的时候，渡边彻看到前方辛苦爬坡的清野凛。
铅粉般黑亮的长发非常漂亮，一泻而下。
三人赶上她时，渡边彻主动打招呼：“早啊，R桑。”
R桑用晶莹澄澈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看不到我很累吗？现在别和我说话。”
“你也太弱了。”
“渡边同学，你是文科第一，‘劳力者治于人’的道理都不懂吗？”
“R桑，泰戈尔曾经说过：「不要因为你自己没有胃口而去责备你的食物」，你自己讨厌运动，就瞧不起劳力者，我可要去厚生劳动省告你。”
“「为了百般辩护，竟把白天说成黑夜」，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肯面对事实，欺骗自己人真的平等呢？”
“也是泰戈尔说的？”
清野凛露出轻视的笑容：“读过一本《飞鸟集》，就敢跟我说泰戈尔，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渡边同学。”
“……”
看着渡边彻无话可说，清野凛充满胜利者气息地撩起头发，超过三人，率先进了神川校门。
“这家伙。”渡边彻气得想弄乱她的头发。
稍远的距离，国井修一推斋藤惠介肩膀，盛气凌人地说：“读过一本《飞鸟集》，就敢跟我说泰戈尔？”
“泰、泰戈尔说过……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啦！”斋藤惠介一副要跪下认错的姿态接住梗。
“哈哈哈哈！”两人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笑什么？！”渡边彻看向他们，“我是为了让R桑忘记爬坡这件事，故意和她开玩笑，就这一个小小的温柔行为，她对我的好感起码上升百分之三。”
“真的假的？”
“没有女生不喜欢我。”
“谁管那种事！我们是说，你故意开玩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真的。”渡边彻神情平淡，“你见我说过谎吗？”
国井修和斋藤有点相信了，毕竟渡边彻的确很受女孩子喜欢，说不定在讨好女孩子上很有一套。
“渡边，我信你，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讨好一木同学？”国井修低声说。
“中午的饮料？”
“我请！”
“追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温柔，诚实！我当初追美姬的时候……”
……
早班会上，小泉青奈说起期中考试的事。
“这次考试是全国联考，考完之后，会根据大家在全国的偏差值排名，进行双方面谈。”
“还有，在升学调查表上填写出国的同学，出路科会专门找你们商谈。”
“后来又想出国的同学可以找我修改，这会影响到二年级分班，所以请回家和父母仔细商量。”
“最后一件事，体育祭报名大家要抓紧，班长和我说，还缺了很多名额。”
第一节课结束，众人聊起班会上的事。
“出国为什么会影响分班？”国井修问。
“听说学校会特意把出国的同学放在一个班级，然后会请外教老师专门上课，就连修学旅行也是去国外。”斋藤惠介解释道。
“你们打算出国吗？”坐渡边彻前面的池田和美回过头。
“没有。”两人摇摇头。
“渡边君呢？”池田和美问正在看书的渡边彻。
“留在东京对我来说就是出国。”
“哇，这就是岩手县县民的优势吧？”国井修故作夸张的玩笑，引得池田和美笑个不停。
“嗯，也可以这样理解。”渡边彻敷衍一句。
比起是不是出国，他现在更想在全国联考上拿到第一。
前几次考试，他选择文科，清野和九条选理科；后来他选理科，实力不济，没考过两人；
接着，他自认为理科成绩上去了，预判那两个人肯定会逃去选文科，结果她们还是选的理科，害得他又拿了文科第一。
这一次全国联考不分文理，考试内容限制在高一，‘段三’这个耻辱的梗，是时候结束掉了！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除了学习、训练、考试，学生会会长竞选也结束了。
是谁渡边彻不知道，反正不是打架的那两位学姐。
时间逐渐走向十月下旬，天气突然冷起来。
十九号，周一，渡边彻上学路上，甚至看到有女生已经围上围巾。
也不知道是为了装可爱，还是真的冷。
很多男生也穿上学校制服里的配套线衫马甲——女生早就穿上了，因为可爱、知性，也真的怕冷。
“但不管怎么说，围巾也太夸张了吧？”
一大早，三人组展开关于《女生戴围巾几分为了可爱，几分为了御寒》的无聊讨论会。
“投票吧，可爱。”
“可爱。”
“那我选御寒。”
“二票可爱，一票御寒，最终结果是可爱，有意见吗？”
“没有。”
“讨论结束，现在宣布结果：女生戴围巾是为了可爱！”
就是这么无聊到不写出来也没关系的讨论会。
早班会的时候，不同于以往，小泉青奈直接发成绩单。
“国井同学。”
“有！”
“斋藤同学。”
“有！”
“唔哇，这真是太惨了。”早上还意气风发充当仲裁员的国井修，看着手里的成绩单，脸色铁青，发抖起来。
斋藤惠介在自己的位置上，尚可接受地猛点头：“还可以，有进步。”
“渡边。”
“有！”
小泉青奈没有立即把成绩单给渡边彻，而是拿在手上，用欣赏杰作的表情看了会儿。
“怎么了？”渡边彻问。
“全国第一哦，渡边。”
“真的？！”渡边彻突然感觉对手……好弱，明明他还没怎么刻苦学习。
“嗯，自己看。”小泉青奈把成绩单递给他，美丽的鹅蛋脸克制不住的笑容。
成绩单上有各科的分数，后面还写着偏差值和全国排名。
偏差值没什么好说的，全国排名上用黑笔粗粗地写了一个“1”。
“看谁还敢叫我‘段三’！”渡边彻解气道。
小泉青奈忍不住笑了笑：“好了，快回座位吧，其他同学还要领成绩单。”
“是！”
白天各科老师把卷子发下来，渡边彻被红圈圈排满了整张的答案卷，一个勾都见不到。
“自从小学低年级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答案卷！”国井修捧着答题卷，惊叹道。
“渡边，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斋藤惠介也佩服地请教。
“最重要的是诚实。”
“学习也要诚实？”
“什么不要诚实？什么都要！学习更需要！一种题型是不是真的会，不要因为做对了两道题，就欺骗自己会了！”
“嗯，有道理。”斋藤惠介点头，“一年级的知识我以为我自己全部会了，但这次考试排在全国一千多名，错了不少。”
国井修看着自己三千名以外的排名，决定相信全国第一，做一个诚实的人。
放学后，渡边彻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社团大楼走去。
走廊窗户外，中庭的银杏树美轮美奂，金黄色的杏叶用比樱花下落快一点的速度坠落，铺满圆形石子路；
花坛里菊花、美女樱、木槿、蔷薇花争奇斗艳；
墙角，蕨类开始长出嫩芽。
看着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渡边彻露出所有女生都难以招架的笑容。
操场上，传来吹奏部整齐划一的排练声，过两天就是体育祭了。
走过架空走廊，来到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渡边彻推门进去。
清野凛在窗边看书，九条美姬躺在沙发上，裙子掀起，雪白大腿裸露在外。
渡边彻走过去，把她裙子盖好，然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起书。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太阳逐渐西沉，茜色染遍活动教室。
渡边彻望着窗外，用温柔到足够融化少女心的声音低吟：“Todas las mujeres tienen algo hermoso，aunque sea una prima lejana。”
没人理他。
“‘所有女人都有动人之处，哪怕是你的远房表妹也不例外。’”他“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西班牙语搞笑名言》合上，“你说西班牙语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例句？太荒唐了！”
还是没人理他。
“不过在这些不正经的话里，有一句我特别喜欢。”渡边彻手指敲着榉木桌，说，“Nadie es perfecto.Atentamente：Nadie！”
秋日黄昏是金色，把他校服渲染上一层金边。
躺在沙发的九条美姬开口：“一年级的全国第一，让你很骄傲嘛。”
“个人的骄傲是小事，我作为美姬你的男朋友，这是为九条家争取荣耀！”
九条美姬还算满意地轻笑两声。
此时，清野凛终于抬起头，把视线投向他：“真的很难理解你现在的心理，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是第一，第一次做第二的原因吧。”
“……”
发现两个人谁也惹不起，渡边彻决定贯彻自己不跟女人计较的路线。
“我和你们讨论西班牙语，你们说什么啊？这句‘没有人是完美的！请注意：我就是没有人。’，你们不感觉很好玩吗？”
“不好玩。因为我就是完美的。”清野凛理所当然地说。
“K桑，我的K桑，”渡边彻对沙发上的女友招手，“快听听，这有比我还不要脸的。”
九条美姬咯咯笑出声，渡边彻帮她整理好的裙子又滑落下来，露出大片大片白色的大腿肉。
清野凛脸色铁青，凌厉的视线射向渡边彻。
“我开玩笑，真的。”渡边彻感觉天气的确有点凉了，早上应该投票给‘御寒’。
清野凛缓缓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懒得和他计较似的合起精装书：“今天社团活动到此为止。”
等收拾好东西，换了鞋，走出校舍时，天已经半黑，坡道两侧的路灯早早点亮。
去车站的路上，关于‘女生戴围巾到底是为了可爱，还是御寒’，渡边彻问了R桑，虽然她没有戴围巾。
“男生真的是一种无聊到极致的生物。”清野凛针对讨论会本身，发表了这样的意见。
可爱还是御寒，她没说。
秋夜凉如水，跟随进站电车呼啸而来的风，用力打在渡边彻脸上。
他忽然感觉，拿到一年级的全国第一不是什么好事。
但清野凛好像不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

第142章 体育祭（7）
十月二十一日，周三，清晨意外的冷。
纯黑泛光的裙子长度及膝，纤细的、粗壮的、白皙的、黝黑的腿，从裙子底下探出来，少女们在体育馆里列队而坐。
穿西式校服的少年们，没一刻安静，撑着前面人的肩膀，热切地四下张望。
“安静！”体育老师一声大吼，所有人立马正襟危坐。
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的校长站在讲台上。
他从老款西装口袋拿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看一眼纸条，说一句话。
“在这充满收获的金秋时节，我们神川全体师生，满怀喜悦心情，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来了第五十六届体育祭……”
等下面坐在一起的男女生都混熟了，校长那发言稿明明很短，说起来却很长的讲话，总算到了尾声。
“……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我想说一件事：在最近的全国模拟考中，我校三年级明日麻衣同学取得了全国第三名的好成绩。”
下面应付式地响起掌声。
“还有，一年级的渡边彻同学，拿到了全国第一，鼓掌！”
校长带头鼓掌，掌声总算热烈了一些。
“所以，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我想请渡边彻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渡边彻同学。”
“有！”凛然的声音在体育馆响起。
男生们露出绝望。
“有没有搞错？这是体育祭的开幕式吧？”
“错了，其实是开学典礼。”
“让人上去发言就算了，为什么是他啊？应该是三年级的学姐吧？”
“九条家的女婿，不是他还能是谁？”
“真羡慕这家伙，有那么漂亮有钱的女朋友就算了，还长得帅，学习成绩又好，全国第一啊！听说还是吹奏部打进全国赛的主力？”
“是因为长得帅、成绩好、擅长音乐，才能找到九条同学那样的女朋友吧？”
“太恶心了，怎么能有人优秀到这种程度！”
少女们则不以为意。
自从文化祭《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播出后，打女生的渡边彻在她们心中已经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阳光下一脸忧郁闭着眼睛，吹双簧管时，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眺望岩手县的深情渡边彻。
再说，能坐在这里静静欣赏美少年，总比去操场流汗舒服。
在愿意不愿意的视线中，渡边彻缓步上前。
俊美清秀的一张脸，背挺得笔直，充分显露出全国第一的自信。
‘就像奥里森&#183;马登说的一句话：有些人有着特殊的魔力，他们在开始做事前，总是充分相信自己的能力，排除一切艰难险阻，直到胜利。
渡边彻，就是给人这样印象的一个人。’
——以上来自渡边彻内心旁白。
毕竟，神川高中的学生里，会特意去看《奥里森&#183;马登成功学》，知道奥里森&#183;马登说过这句话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了。
也不一定。
无论何时、何地，小心R桑——这句话回头写在笔记本扉页上。
胡思乱想着，渡边彻已经走上舞台。
他朝校长鞠躬，朝靠墙壁的教师们鞠躬，然后走到讲台前。
“大家好，我是一年四班的渡边彻。”
“感谢校长给我发言的机会，回想春天刚来，樱花怒放的季节，我和各位一样，坐在下面，看着新生代表清野凛同学发言。”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是我站在上面？凭什么不是我？”
“后来我知道，原来这家伙是清野家的大小姐。”
下面哄笑一片。
抱着膝盖的清野凛面无表情，黑曜石般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讲台。
“当然是开玩笑，在加入社团之前，我不认识清野同学。”
“为了省钱，我来东京坐的是JR列车，换乘太多，结果走错了站台，清野同学作为新生代表会发言的时候，我应该在车站吃便当。”
大家又笑起来。
“不说清野同学了，免得某人说我这个新生代表二代目太嚣张，一直嘲讽一代目。”
“上台前，校长让我说一些学习心得，我也准备了，很乐意和大家分享。”
众人总算认真起来，毕竟是升学高中，对高效的学习方法都有着本能的渴望。
“我拿到全国第一，靠的是聪明，以上。”
渡边彻离开讲台，朝众人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体育馆一片寂静。
“啪啪啪。”清脆而单调的掌声，明日麻衣带着浅浅的笑意。
随后，女生们也跟鼓起掌，有些人站起来，想趁渡边彻走回座位前多看两眼。
男生们互相说笑，嘴里说着‘这家伙好嚣张！’，手上随大众地敷衍鼓掌。
等渡边彻坐回座位，被班级里的男生围殴时，训导主任拿起麦克风。
“接下来是校歌合唱，全体起立。”
早就抱着乐器的吹奏部成员，“唰”地一下全部站起来，手里的乐器如枪械一样对准学生。
等所有人拖拖拉拉站起来后，担任指挥的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抬起手里的指挥棒。
乐器声倾泻而出，神川校歌的歌声，徜徉在巨大的体育馆里。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
唱完校歌，体育祭正式开始。
神川高中的体育祭，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依次进行。
绝对不会出现这边比赛铅球，另外一边在跳远，还有一边在跑步，甚至还还还有一处在跳高的事情。
反正有三天时间，时间完全来得及。
第一项是五十米跑，三个年级各决出前两名，然后进行总决赛。
在观众转移去看台的时间，运动员们已经换上贴有班级的专业运动服。
一年四班对体育祭不积极，最后只好小泉青奈点名。
渡边彻仗着和美女班主任关系亲密，什么也没报名。
他锻炼身体，可不是为了在体育祭上，在高中生面前出风头，征服九条美姬才是他的目标！
班级里的男生几乎全换衣服去了，女生也走了大半，渡边彻和小泉青奈、晃子坐一起。
“渡边怎么没上？”晃子问。
“我体力不行。”渡边彻把她腿上的栗子拿过来。
十月份，正是吃栗子的季节。
渡边彻想起往年和村里小伙伴上山打栗子的场景，也不知道今年她们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少了一个兄弟。
“嚯，你还挺不客气。”晃子说着，一把抢回栗子。
“晃子老师，作为教师，你也太小气了。”
“我小气？是你太不客气了！最多只能给你抓一把！”
渡边彻抓了一把，晃子看着快见底的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大手。
“渡边，你……”
“好啦好啦。”小泉青奈赶紧劝架，“渡边，你这样拿着能吃吗？放回去，吃一个拿一个。”
“我听小泉老师的。”
“渡边同学，”晃子咬着牙说，“你二年级最好别分到我班里！”
“那您可捡大便宜了，我可是全国第一。”渡边彻吃了两颗栗子，感觉有点噎，又拿了晃子买的橘子。
等他拿完后，晃子立马把放在中间的橘子，转移到她的那边，摆出一副小孩子护食的姿态。
渡边彻把手里的橘子分成三份，一份给小泉青奈，一份给晃子。
“嗯——好酸！”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有的吃就不错了！作为学生，给我老老实实感谢老师的恩惠！”
三人吃零食的时间，一年级参加五十米的运动员已经就位。
天上有两条从北到南的飞机云，飞机好像也想瞧热闹似的，慢悠悠朝着南方飞去；
远处榉树围成一睹绿墙，宽大的电子屏上出现运动员的特写。
广播部通过校内广播，实时解说比赛。
“现在举行是五十米跑比赛，率先开始的是一年级组。我们请来了体育老师作为特邀评委。”
“齐藤老师，您好。”
“嗯。”
“请问您认为这次一年级里，最有可能出线的人是谁？”
“二班的津田吧，那家伙是田径部的，初中在县大赛中拿过奖，还有三班的中村，跑得也很快。”
“这么说，今年一年级很有机会从三年级手中拿到冠军啰？”
“这要看临场发挥，三年级，我记得一班的……”
“哦！收到消息，运动员已经就位，比赛马上开始！”
二班的津田的确跑得很快，镜头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移开，这家伙已经冲过终点线。
渡边彻吃着晃子的薯片，能听到不远处一年二班看台的位置，响起阵阵欢呼声。
一年级结束是二年级，然后是三年级，之后是决赛。
五十米很快结束，最后津田只拿到铜牌，排在第一的是三年级田径部选手。
渡边彻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是那天晚上被自己反超，然后死活要自己加入田径部的部长。
之后又比了100米跑，冠军还是田径部部长。
两项正赛结束，中间穿插了一场社团娱乐赛，第一场就是「足球远距离射门」。
“老师，我去拿个第一就回来，你帮我把剥个橘子，记得橘丝也要清理掉。”
“好啊。”小泉青奈笑眯眯点点头。
“你不是体力不行吗？”晃子因为吃栗子，嘴角都是黑的。
“踢足球和体力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哈？”
“老师你别信他！”换上运动服，来到看台的国井修举报，“这家伙体力好着呢！”
渡边彻把国井修的发型揉乱，然后快步下了看台，走向集合点。
“这家伙干什么啊！”国井修赶紧掏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他一会儿还准备去找一木葵呢。
小泉青奈和晃子看到他从运动服里拿出镜子，‘现在的男学生真是各种各样啊’地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好的，马上开始第一场社团对抗娱乐赛，我们请来新学生会长——宫下奈奈。会长大人，您好。”
“您好，田中同学。”
“首先恭喜您成为新学生会长，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是否有增加社团预算的计划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哈哈，抱歉，抱歉。”
“关于社团预算，我的确有些想法，新闻部出版的板报上应该写了，大家也可以等待学生会通知。”
“广播部呢？广播部已经很穷了！会长您看这个麦克风，别看现在好的，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炸麦！”
“田中。”一个应该是老师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嗯哼，我们回到体育祭，会长大人，您认为哪个社团能拿到第一呢？”
“嗯——我现在对各个社团还不是很了解，不过，大概是足球部吧。猜错了可别怪我哦~”
“毕竟比赛的是足球射门嘛，猜足球部赢很正常。啊，比赛似乎开始了，让我们看大屏幕！呜——好帅，不愧是渡边君！”
“嗯，的确很帅呢，那我压人类观察部赢好了~”
“会长，您在干什么，会长，这是体育运动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很喜欢渡边君的长相呢~可惜听说他有女朋友了。渡边君，以后有事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哦~”
大屏幕上的渡边彻，在专心用脚垫球。
参加这项娱乐赛的学生，因为有其他比赛，所以全部穿着运动服，只有他是制服，显得很另类。
“好的，比赛开始了，第一个挑战的社团是数学部，他们的口号是：进球，是概率问题，重复实验可以找到提高概率的方法。”
“这不是多练习的意思吗？”
“应该是吧？让我们看看他们挑战的距离……一米？真的是一米？！”
“原来如此，提高概率的方法不止多练习，缩小变量也是一个途径呢~”
“会长！该吐槽的不是那里吧！”
“嘿嘿~”
“好的，数学部代表就位了，在深呼吸，射门！很好，进了，不愧是数学部！”
“嗯嗯，很强呢，虽然短了一点~”
“接下来是漫画研究部，他们的参赛口号是：你以为我在漫画里进过多少次球啊？！”
“经验丰富！”话语间，还有肯定的合掌声。
“……不愧是学生会长，说瞎话比我们都厉害。”
“啊啦，广播部的经费……”
“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哈哈，原谅你了~”
“呼——吓死我了，好的，广播部顺利度过危机，让我们继续回到比赛。漫画研究部这位代表……咦？这不是被新闻部报道，在文化祭上售卖色情书刊，被学校处罚的城学长吗？”
“好差劲哦~”
“嗯嗯，太差劲了，不过他挑战的是五十米！”
“好厉害……不过还是差劲。”
“五十米的距离，非常厉害！让我们拭目以待！好的，差劲学长就位了，射门，球在天上飞，等一下，这是……球居然在十米远的位置就不动了？！”
“啊啦啊啦，身体很虚呀，这不行哦~”
“会长——！H，禁止！”
操场一片哄笑声，大家使劲鼓掌、拍腿。
要哭出来的差劲学长，被漫画研究部的成员安慰着搀回座位。
“真是一场惨剧，希望接下来的社团能实事求是，认清自己的实力。”
“嗯嗯，要多锻炼身体哦，大家~”
“接下来是电影研究部，他们的口号是：玉子玉子，我爱你！”
“啊啦啊啦~~”
大屏幕分成两块。
左边：大路饼藏冲远处的电影研究部部员大声说着什么；右边，啦啦队里、穿短裙的玉子同学，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路学长，好了啦，快就位吧！”
涨红脸的大路饼藏，走到距离球门十米远的位置。玉子手指裂开一条缝，偷偷看着这边。
“大路学长，玉子学姐在看你哦~”
屏幕上，玉子又立马把手指合拢。
“可爱！”广播部女部员爆出一声痴汉般的怒吼。
“嗯嗯~请一定邀请我参加两位的结婚典礼！”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只想赶紧结束的大路饼藏，把球不知踢哪去了，总之球门里没瞧见。
“可惜呀，好的，接下来是夺冠热门——足球部！他们的参赛口号是：不要小看足球啊，喂！”
“不要小看其他人啊，喂！”
“那个，会长大人，您是落语部的吗？吐槽好熟练的样子！”
“不是啦，只是喜欢看相声节目而已~”
“这样啊。”
“足球部的射门距离是多少呢？”
“让我看看，五十米！和色情书刊部一样！”
“别这样说漫画研究部啊，错的只是城学长一个人而已~~”
“让我们看看专业的实力吧！好的，足球部代表就位了，表情很轻松，哇哦，腿部很健壮呢！会长大人，你认为他能踢进去吗？”
“啊，腿毛太多的人，我应付不来。”
大屏幕上，正在深吸的足球部部员，差点没喘过气。
这时，新闻部的摄影员给了腿部特写，这下子，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茂盛的腿毛上。
“哈哈哈！”
在笑声中，足球部部员一脚把足球猛踢了出去，同时决定——回家就剃腿毛！
“进了！天呐！真的进了！不愧是足球部部员！”
伴随着广播部女部员的大喊，场上跟着响起惊呼声、掌声。
“好厉害~~”不太正经的学生会长也跟着鼓掌。
参赛的社团很多，但比赛进行得很快，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就轮到渡边彻。
“是渡边君！哇，别突然把脸放大啊，对我的少女心脏很不好诶！”
“恩恩恩！加油，渡边君~~”
“太厚此薄彼了，会长大人，您好像只给他一个人加了油？”
“没有啦，只是其他人比赛的时候，我没想起来而已~”
“……好吧，就当这样，让我们看看人类观察部的参赛口号：我已经无所不能！”
“这一句到底是谁写呢？说的又是谁呢？”
“渡边君吧？”
“赞同~”
“好的，人类观察部挑战的是四十米……咦？等等，刚才接到通知，改成110米……110米？！”
“那不是整个足球场的长度吗？！”
“消息确认准确，的确是改成了110米！这、这……会长大人，您怎么看？”
“长短没关系啦，光是凭借这份帅气，渡边君已经无所不能了~~”
“等等，这可不是OO现场，会长大人！”
大屏幕里，渡边彻抱着足球，一直往后走，往后走，走到球门的位置。
摄影机立马跟上，以他的视角往对面2.44米高的球门看，隔着110米的距离，球门小得跟垃圾桶似的。
场上响起惊呼声，有女生紧张得站起来，有的男生在嘲笑，有的为了看得更清楚，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着大屏幕。
渡边彻给人的感觉非常自信，好像没什么事他办不到，面对再困难的问题也能泰然自若。
事实上，他也的确做着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成绩全国第一、带领吹奏部进入全国大赛、和两位如高岭之花的大小姐来往等等。
“能成功吗？”广播部女部员说出大家心里的期待。
“加油，渡边君~~”
大屏幕里，渡边彻把领带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
“咕噜~”广播里传来明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松，大家呵呵笑乐起来。
女生一个个既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好的，渡边君就位了，站姿很帅，啊，这个侧脸也帅呆了，骗人吧！就连扭脖子也无懈可击！”
“嗯嗯~~”
“田中！”广播里再次响起老师训斥的声音。
“嗯哼，回到比赛，帅气的渡边君活动完身体，要开始射门了。”
“出脚啦~~”
“天呐，球飞得好高！摄影机，快跟上！”
“还在飞！还在飞！好高呀！我看到飞机云了！”
“摄影机，你在干什么！怎么又把球跟丢了！结果呢？进了没有！”
所有人都在找球，很多人等不及大屏幕转播，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眺望球场。
渡边彻也在等。
这时，大屏幕上的镜头一晃，对准球门位置，里面，一个足球被球网死死拦住。
“进啦！真的进啦！渡边进啦！”广播部女部员一声嘶吼。
镜头给到观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在片刻的安静中，镜头突然掉转，对准渡边彻。此时，新闻部的长谷百香，已经举着话筒站在渡边彻身边。
“渡边同学，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同样喜出外望的渡边彻，兴奋地高举双手，吼道：“大声喊出我的名字！”
通过麦克风，声音刺破云层，回响整个神川！
“渡边！渡边！渡边！”
口号整齐划一，所有人振臂高呼，整个操场沸腾起来！
炸裂的现场，镜头又给到人类观察部——这是新闻部的长期阴谋，挖掘三角恋。
大屏幕再次分成两块。
左边：像肖申克在暴风雨中那一幕，渡边彻也在仰天怒吼，周围的观众一脸狂热，跟着欢呼，兴奋到原地蹦跳；
右边：清野凛嘴角带着丝丝意外的惊喜；九条美姬，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屏幕里的渡边彻，极为嫌弃地扭开脸。
‘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如果九条美姬没记错的话，那天睡觉之前，渡边用她工作用的平板看了一集电视剧，还说‘好评超过95%’，搂着她一起看，里面就有这句台词。
完整版：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奥特曼，泽——塔！

第143章 体育祭（8）
渡边彻在欢呼声中走回看台，路过“贵宾席”时，朝两位大小姐的方向抛了一个飞吻。
架着双腿、抱着手臂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回了一个；清野凛则回以相当冰冷的视线，很不满他轻浮的举止。
渡边彻也不管她们的反应，四班同学已经簇拥过来。
斋藤惠介和国井修猛推他的肩膀，激动到一直重复“你这家伙！”、“太强了！”之类的话。
本班的、还有附近其他班的女生，一个个激动到站起身，手里拿着手机对他不停拍照。
渡边彻本人也非常高兴，足球射门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也就91.9米，当然那是在赛场上。
他110米进球，真的完全靠的是运气。
但不管是不是运气，对于男生来说，垃圾投进垃圾桶都要给同桌一个得意的眼神，更何况是当着全校的面，把足球提进110米外的球门呢！
在班里男生把他扛起来后，他再次振臂狂呼：
“I&#39;m the king of the world！哦嚯——！！！”
“渡~边！渡~边！渡~边！”
大屏幕的镜头一直对准着他，没有了话筒，很多人听不清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再喊什么，但也跟着呐喊、吹口哨。
九条美姬注意到身前台下的几位女学生，她们兴奋地用手机看着刚才渡边彻进球和怒吼的视频。
她拿出手机，点进班级群，里面果然已经有人转发了。
群里不断弹出对话框。
「太帅了吧！」
「酷毙了！渡边！！」
「就是！哪有人站在对面球门把球踢进球门里的呀！啊！！」
「足球原来能飞那么远啊，吓我一跳！」
「嗯嗯，而且飞得好高！」
九条美姬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把视频转给自己的母亲后，又发到自己的ins上，配上文字：幼稚。
刚发出去，就有无聊的其他家族大小姐点赞，估计连视频内容都没看。
不一会儿，母亲那边看完视频，发来消息。
「渡边晚上不踹被子吧？」
「？」
「这孩子腿劲真大，美姬你要小心」
「除了体力太好和会压到我头发外，没什么不好的睡觉习惯」
「真是，这种事就不要和妈妈说了。体力太好是时间长的意思吗？具体多长？」
九条美姬懒得回她，关掉聊天界面，这时ins下已经多了几十条留言，点赞更不用说了。
「九条好久不发ins了！真罕见！」
「这也太帅了！」
「啊！！！好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这是足球吗？飞得也太远了！」
「好热血啊！快让他和我一起飙车！」
「不愧是九条的男朋友，看起来很受欢迎，有领袖气质！」
九条美姬嘴角带笑，看完评论后，抬头对上清野凛的视线。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
“其实，”九条美姬熄掉手机屏幕，“我也不是非常讨厌你，甚至在所有同辈中，我认为你是唯一够资格和我做朋友的人。”
“是嘛，我倒是真心讨厌你。”面对九条美姬难得的好语气，清野凛一如既往地无情回应道。
九条美姬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刚才说的是之前的事，现在……”
她的脸色一下子阴冷下来，但依然带着笑：“你最好离渡边远一点。”
“没自信了吗？”清野凛轻蔑地嘲讽道。
“没自信？那是你不懂男人，”九条美姬回以同样的轻蔑，“一群发起情，命都不要的低级生物。”
清野凛想到渡边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点我赞成。”
九条美姬微眯起眼睛，顿了顿，冷笑着说：“渡边是我的，但你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我不希望发生让我不愉快的事。”
“你在命令我？抱歉，人类观察部最重要的课题之一，就是‘如何让渡边彻爱上我’。”清野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无视警告。
“你喜欢他？”
“喜欢谈不上，欣赏而已。”
“你不是讨厌撒谎的人吗？现在怎么改性子了？别跟我说渡边那家伙不撒谎。”九条美说到渡边彻不说谎时，脸上非常嫌弃。
她自己的男朋友，她再了解不过，整天油嘴滑舌，根本不清楚他哪句是真话。
清野凛没有回答九条美姬的问题，她望向操场。
穿着玩偶士兵一样服装的啦啦队正在跳舞。
秋风把她们的裙摆掀起，也把一片枫叶带到她脚边，明明四周看不到枫树。
上午进行了很多比赛，包括几场社团对抗娱乐赛，凡是人类观察部参加的，全部拿下了第一。
有渡边彻的「用勺子持球赛跑」、「让棒球飞」，还有清野凛的「网球定点打」、「羽毛球进洞」等等。
中午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两人被广播部邀请，参加一次采访。
“大家好，在这休息时间，广播部邀请到上午表现活跃的人类观察部。清野同学，渡边君，你们好。”
“你好。”
广播部女部员：“大家对神秘的人类观察部非常好奇，请问社团活动是什么呢？”
“喝茶。”
渡边彻的话音刚落，“叮——”刺耳的炸麦声好像要打穿所有人的耳膜——看来广播部的确需要经费换麦克风。
耳朵恢复够快的话，可以听见一道清丽的女声说了什么。
炸麦声过去，渡边彻澄澈的少年音再次响起：“主要是研究人类社会学，比如人在某种环境下会有什么反应，做出怎样的决定，具体影响因素又有哪些。”
“听得不是很明白，能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吗？”广播部女部员说。
“如何让渡边彻爱上我。”清野凛好听的声音传来。
“有这个吗？我很好奇！请问结果怎么样了？”
“还在努力中，不过找到他的弱点了。”
“弱点？但我听说渡边君有女朋友了呀，这样没问题吗？”
“我已经和他女朋友说了这件事，这也是对渡边同学的一次考验。”
“这样啊，那渡边君，作为实验对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诸君，我喜欢修罗场……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抱歉，我接个电话。喂，美姬？嗯，我没说什么啊。什么？重复一遍？诸君，我最喜欢美姬了。”
……
从广播室出来，两人回活动教室吃午饭。
刚一进门，还没走到座位上，九条美姬就揪住渡边彻的领带。
“等等等，美姬，我还有话要说！”
“说。”
“我可能是个人渣，但真的不是抖M，能不能不要体罚，骂一骂就好？别揪我耳朵啊！疼疼疼！错了，错了，真错了，我不是人渣，我是抖M！”
“那我现在就是在赏赐你。”
“可以不要吗？”
“不行。”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了一句，但还是松开手：“下午我回去了，你给我老实一点，听到没有。”
“怎么不看完？”渡边彻揉着耳朵。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吗？”
“有道理。”
……
参演完名为《我女友与社团部长的惨烈修罗场》的午间剧，下午体育祭继续。
上午是个人赛，下午轮到班级赛。为了尽快炒热气氛，第一场比赛是班级拔河比赛。
说是班级，其实也就各自选出二十个人。
体育委员会的人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发挥到极致，明白二十个男生的力气，肯定比不上十个男生在十个女生面前的力气，所以二十个人的分配才是十个男生、十个女生。
“真的假的？”操场上，国井修问。
“假的，我又不是体育委员，实际上估计是为了男女平等吧。”因为上午出了风头，被小泉青奈强制要求上场的渡边彻回答。
“也对，二十个男生的力气，怎么可能比不上十个男生、十个女生？”
“一木葵和你一起拔河，还在站在你身边，比赛开始前说：‘拔河要是能赢就好了，国井同学。’然后国井你爆发小宇宙，一个打三个。”
国井修沉思一会儿，想象渡边彻描绘的场面。
十秒后，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的确要一个打三个了。不过，小宇宙？想不到现在居然还有人会说这个梗。”
“小宇宙怎么了？”
“太老了吧。”
“老？我……真是抱歉，我还喜欢松田圣子，顺便说一句，和我同一天生日的清野同学也喜欢。”
“我不喜欢。”两人对面，一年一班的位置，排在第一个的清野凛纠正道。
“你不喜欢？”渡边彻愣了下，“明明笑了那么久？”
“准确地说，是嘲笑。我是笑你唱得难听，什么时候说喜欢松田圣子了？”
“那你喜欢什么？”
清野凛嘴角露出好看的得意笑容：“泰戈尔。”
“……”渡边彻上下打量她，嗯，运动服也不错。
清野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渡边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不是不撒谎吗？”
“前几天刚喜欢上，我发现泰戈尔很有趣。”
“有趣？泰戈尔去世快七十多年了，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吧？对了，清野同学，你为什么会参加拔河比赛？”
清野凛没说话，面色铁青，看来她会参加拔河比赛的理由相当糟糕。
是抽签吗？还是猜拳？难道是被排挤了？
体育委会的裁判吹响口哨，双方抓紧绳索。
在开始之前，国井修悄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件事我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渡边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开始！”裁判挥下手臂。
“这是爱的力量！”渡边彻猛一使劲。
“呜哇——”一年一班的人瞬间倒了一片。
轻得像雪一样的清野凛，更是直接“投敌”——朝渡边彻怀里栽过来。
渡边彻赶紧接住她。
她的皮肤晶莹剔透，看起来既高高在上又十分柔弱，让人担心她会像瓷娃娃一样摔碎。
看着躺在臂弯上、害怕地抓住胸口的清野凛，确认没事后，报‘泰戈尔事件’之仇的机会来了。
渡边彻开始恶作剧。
他露出冬日里一缕阳光般的笑容，用澄澈得像山涧泉水的嗓音，轻声说：
“凛，我在，没事了。”
原本以为清野凛会扳着脸，让他没事多去医院，看看控制情感的额叶还在不在，结果……
清野凛残留着些许慌张的雪白小脸，逐渐染上血色。
她漆黑好看的双眸里有东西在荡漾，眨眼时非常动人。
动人到，每眨一次眼，就有一只调皮的小鹿，从茂密的草丛间蹦跳出来，然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你。
渡边彻感觉到她的细肩在微微颤抖，指尖不小心抚摸到的长发，柔顺丝滑。
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两人能感受到彼此嘴唇呼出的热气。
清野凛静静垂下眼，睫毛如蝶翼般颤动。
渡边彻赶紧把她扶正，松开手，扭身去扶国井修。
危险，太危险了，刚才经历的短短一秒，他差点没控住自己。
以前嘴上开着玩笑，说什么腿真好看，甚至舞会那天晚上故意搂她的腰，但他心里很冷静，始终认为，那仅仅只是玩笑，两人止步于好朋友的关系。
但就在刚才，清野凛的表情，他差点就动摇了。
‘这就是她中午说的弱点吗？让我喜欢她的手段之一？可恶，也太厉害了吧！’
清野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视线投向没有渡边彻的方向。
此时，众人才从突然结束的比赛中回过神。
“结、结束了？一班！好弱！”广播部女广播员回过神大喊。
“太快了，太快了，”学生会长用大姐姐的温柔语气批评，“去得太快可不行哦，不过算了，只要渡边君还坚挺就好~~”
“宫下同学！！！你可是我们的学生会长，你要是也这样的话，我们神川就完了！”
“诶？我有怎么了吗？”
把国井修扶起来后，确认班级里同学都没事，渡边彻这才走向清野凛。
“清野同学，没事吧？”
清野凛看着他，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扭过去脸。
一声不吭的侧脸，宛如精巧的洋娃娃。
“怎么了？”渡边彻再次问道。
清野凛无言地摇头，黑亮的长发随之轻柔摇晃。
“太棒啦！没想到我们班这么强！”国井修从后面跳过来，双手按在渡边彻肩上。
“这就是圣斗士的力量，小宇宙可不是你能小瞧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肯定靠的是我国井大爷的力量！”
“就你这一屁股坐地上的力量？嗯，的确很大。”
“那是脚底下的草太滑，我力气太大的原因！”
国井修抬起脚，非要证明自己今天穿的鞋不防滑，渡边彻余光注意到清野凛，她独自走回了看台。

第144章 体育祭（9）
体育祭的第一天，以「夺球大战」为结尾——把对方篮筐里的篮球，拿回自己家篮筐。
虽然明文规定比的是速度，不允许抢夺，但最后发展成一堆人压着某一个人的局面，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裁判吼不动、拉不开，只能一个劲提醒‘家里！家里！一班的！你们家里的球被拿光了！’。
被压的那个人就是渡边彻。
他先动手从别人手上抢球，而且实在太厉害了，一班的人只有蜷缩在草地上，把球拼命抱在怀里，才能避免他的毒手。
然后他又不能真打架，所以被‘人山’压地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比赛结束！四班胜！”
一班的家伙一开始当没听见，等裁判拼命吹口哨，才一个个带着畅快的笑容爬起来。
渡边彻在班里同学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不行了似的用手撑着腰，表情痛苦。
全体师生看着大屏幕上的这一幕，哈哈大笑，男生们更是使劲拍大腿，齐声叫好。
比赛结束后，其他男生主动把体育器材搬回仓库，劳苦功高的渡边彻被允许提前休息。
拒绝了女生的好心搀扶，他走到泳池区的洗手台，在出水口向上的水龙头上洗了脸。
洗完脸，他仰起脖子用嘴去喝水。
缓慢的水流刚打在他唇齿间，原本暗淡的天色被一张清秀的脸代替。
明日麻衣一只手挽着头发，俯下上半身，也用嘴去接同一个水龙头的水。
清澈的水花向上喷涌，她没含住的，就流到渡边彻嘴里。
“学……咳咳咳！”渡边彻被呛着了。
“没事吧？”明日麻衣轻声缓慢地问，一只手拍他的背，另外一只手递来手帕。
“咳咳，谢谢！”渡边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麻衣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进入十月，游泳课结束后，泳池区就很少有人来，今天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女同学太热心，渡边彻也不会来这里。
“我看彻过来……”明日麻衣说着，注意到渡边彻几缕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
她不说话，转而伸出手，轻柔地为渡边彻拨开发丝，手指贴在他的脸颊上。
渡边彻心里泛起温馨感，忍不住说：“谢谢。”
“嗯。”明日麻衣清澈的双眸里，带着丝丝不安，“彻，没受伤吧？”
她的视线看向腰部，渡边彻反应过来，知道她不是说被水呛的事。
“没事，那几个人算什么？要不是怕把他们打坏了，我怎么会被他们压倒。”他笑着说。
换做清野凛，会说他自信到盲目；九条美姬，会嘲笑他跟一群高中生较劲。
明日麻衣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对能不能打过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彻没受伤就好。”
这次明日麻衣什么也没做，喝了几口水，从渡边彻拿回手帕，擦了擦嘴就走了。
等她走后，渡边彻才听到校园里的歌声，广播不知什么时候放起了《打上花火》。
远处太阳就要下山，他伸了伸懒腰，一个疲惫而旖旎的秋日黄昏。
体育祭进行得如火如荼。
第二天，渡边彻故意说自己好久不运动，全身肌肉酸痛。
小泉青奈果然心疼不让他上场，但看到他轻松的在社团娱乐赛上拿到第一，气得敲了敲他的头。
晃子在一旁笑得十分开心，她今天吃的是百奇、布丁、蘑菇山和竹笋村——一种巧克力和饼干结合的零食。
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抱橄榄球跑」时，一个仗着身体粗壮的三年级学长，为了拦路和渡边彻撞在一起。
渡边彻怕他受伤，收了很多力，结果小瞧了对方，自己倒地上了。
虽然最后还是拿到了第一，但手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没事吧？”学长不好意思地说。
“这能算什么事。”渡边彻不在意地说。
那种程度的伤口，对于男生来说，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看你比赛，以为你力气很大，所以全力撞上去了，没想到你这么弱，真的非常抱歉。”
“……学长，你还是赔点医药费吧。”
最后，伤口用水冲，用小泉青奈给的纸巾擦了下，就算处理完了。
三年级学长回班级后，被明日麻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还以为刚才展现了男人的魅力，兴奋到和身边几个朋友开玩笑地扭打在一起。
放学后，渡边彻换回西式校服，拿上书包准备回家。
他正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两人，说着晚上几点可以上线玩游戏，走出教室门，看到抱着手臂的清野凛。
“找我？”渡边彻问。
“同样的问题我不想回答两次，你要是记忆力不好，我建议你……”
“我有笔记本。”
被抢答后，清野凛缓了缓：“我建议你不要做人了。”
“……行行行，按您说的办，下辈子做狗做猫都可以。不说这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医务室。”清野凛说完，转身走了。
不仅渡边彻，连作为旁观者清的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也没弄懂她是什么意思。
大概走出去两米，清野凛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
这个意思是……
“……我也要去？”渡边彻用试探的语气问。
“反正你放学没事，回家也是打游戏吧？”比起眼神，清野凛语气听不出有多生气。
“话是这样说，但我去做……”
少女的眼神开始向恐怖演变，于是渡边彻干脆地改口：“……您说的没错，我的确很闲。”
“放学愉快，再见。”渡边彻向另外两人道别，跟上少女的步伐。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错，但我知道他一点也不愉快。”国井修神情沉痛。
“废话，玩游戏被打扰，你能愉快嘛！”斋藤惠介很有经验地附和。
刚放学的校舍，到处是喧嚣声。
拿扫帚追着男生跑的女生，被老师喊到角落进行心理教育的眼镜男，对着渡边彻指指点点的女子团体……
“你受伤了？”渡边彻问。
“没有。”
“那去医务室干什么？该不会是帮我处理伤口吧？”
“你还不算太笨。”
“不用这么麻烦，这点小伤算什么，下个星期就好了。等一下，”渡边彻突然想起似的说，“这难道是让我爱上你的第多少个方法？”
清野凛柔软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最后解释道：“你是因为我想拿体育祭第一才受的伤，我会对你负责。”
“对我负责……清野同学，哪怕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你，要是换成一般的男生，肯定已经沦陷了，但我可不一般。”
“是嘛。”清野凛淡淡地回应。
“当然啰，就算是我，好感度还是会提升那么一点点。”渡边彻用拇指掐着小拇指指尖。
清野凛点头，语气无所谓：“有效果就好。”
“……你意志的坚定吓到我了，真的。看来我也要加油，得让你先喜欢上我才行。”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不再说话。渡边彻埋头苦想，怎么在不惹美姬生气的情况，让清野凛沦陷。
因为体育祭的原因，医务室除了宫崎美雪外，还有医院来的援助护士。
两人过去时，正好看到宫崎美雪送走援助护士。
“怎么了？”宫崎美雪疲惫地一屁股坐回滚轮椅子，医生白大褂下的胸部使劲抖了抖。
那场面，只要是视力正常的人类，就一定会去在意，所以清野凛瞄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瞄了她腿一眼。
两人眼神交流完，清野凛对宫崎美雪说：“老师，他的手摔破了，麻烦您帮他消毒。”
渡边彻把受伤的手亮给宫崎美雪看。
宫崎美雪抓过手，瞅了几眼伤口，然后又躺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说：“少年，假装受伤严重欺骗女孩子可不行。”
“别戳穿我啊，宫崎老师，我可是小泉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您不应该帮我吗？”
“正因为你是青奈最喜欢的学生，我才不帮你啊。”
“我和清野同学的事，可是得到小泉老师允许的！”
“是吗？”宫崎美雪惊讶地打量清野凛，“我记得你女朋友不是这个呀！”
清野凛头疼地手抚眉心，无力地说：“老师，直接帮他消毒吧，顺便把他精神上的毒也消一下。”
“这也能办到？”渡边彻好奇道。
“很简单啊。”宫崎美雪出乎意料地点点头，“只要想的话，虽然麻烦，我还是能弄到致死的药剂。”
“……R桑，我错了。”
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过了白露，天气转凉，寒蝉开始叫？日常要崩坏了吗？
清野凛轻笑两声，放过他，用拜托的眼神看向宫崎美雪。
“我忙了两天，累死了，你们自己来吧，消毒这么简单的事应该会吧？”
不等两人回答，宫崎美雪眼神示意了一下药品柜的位置：“消毒水有标签，创口贴在第二个抽屉里。”
渡边彻正要去拿。
“老实坐这里。”清野凛指着椅子说，然后走了过去。
“我又不是腿受伤。”渡边彻老实地在椅子上坐下。
面前宫崎美雪双手向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个量，那个高度，实在是……
怪不得会累了，肯定有受了点小伤，就来医务室的男生吧？真是一群流氓，下流至极。
清野凛拿了消毒水和创口贴，又拿了另外一张木凳子，坐在渡边彻身前。
渡边彻把手伸过去，她轻轻抓住，另外一只手用棉花沾了消毒水，在伤口上轻轻涂抹。
渡边彻感觉一阵清凉，既有伤口，也有清野凛小手的温度。
“疼吗？”清野凛抬起眼睛，和望着她的渡边彻对上视线，愣了一下，又立马低下头。
“刚才不疼，现在疼了。”
清野凛动作一顿，微微呼吸，调整好情绪，手上的动作重新轻柔起来。
“疼的话，跟我说。”她静静垂下眼，语调柔和。
“嗯。”
消完毒，贴好创口贴，宫崎美雪丝毫不怕渡边彻疼地把他手抓过去。
她瞧了两眼，赞赏道：“处理得很好，创口贴的位置选得也不错。少年，洗澡的时候注意一点，等结痂就好了。”
“谢谢老师。”
两人道谢后，出了医务室。
“我要会活动教室拿书包。”清野凛说。
“那再见。”
“嗯。”
“那个，清野，”渡边彻开口喊住她，“谢谢。”
清野凛回过头，轻抚下巴思索一会，问：“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点小伤完全不值得在意吧？”
“谎言。”
渡边彻无奈地“喂——”了一声：“你这个能力也太作弊了，明明我才是天选之子！”
清野凛拂掉肩上的头发：“回答问题。”
“大概，会舍不得吧。”
“……笨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你喔！我可是真正的男女平等！”
“我说你笨蛋。”清野凛抱着手臂，露出高高在上的微笑，“我在问你会怎么做，你回答想法，不是笨蛋是什么？”
“全国第一是笨蛋，那全岛国岂不都是笨蛋？”
“其他人是不是我不清楚，也不关心，我只知道渡边同学你是毫无疑问的笨蛋。”
“哈哈，其实刚才是让你爱上我的第、第九十九个方法！心动了吧！”
“谎言。”清野凛轻蔑地笑了一声。
“所以说啊，为什么是你拥有看穿谎言的能力？怎么想都不对劲！等等，你跟我同一天生日，难道它跑错地方了？”
渡边彻越想越有可能，连忙问：“清野同学，能不能把你的出生地，还有具体出生时间告诉我？”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清野凛皱眉，“算了，今天我已经不想看见你了，再见。”
“好吧，那我们明天接着聊。”
渡边彻目送少女美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向鞋柜。
有没有看穿撒谎的能力，他不在乎，又没真打算去做首相。
而且作为九条美姬的男朋友，根本不需要为钱和别人客套，能不能看穿别人是不是在撒谎完全无所谓。
走了没两步，明日麻衣迎面走来。
“麻衣学姐？”
明日麻衣迈着小碎步靠近，先是用清澈的眼睛盯着他脸看，然后抓起他的手。
“疼？”
“不疼，已经处理过了。”
“撕拉”，创口贴被撕下，皮肉被带起。
“学姐，你做什么？”
不回答渡边彻的问题，明日麻衣打量起伤口，又轻轻吹了两口气，弄得渡边彻痒痒的。
她又从百褶裙的兜里拿出一张创口贴，小心翼翼地重新贴上。
“用我的。”明日麻衣可爱又冷淡地轻声说。
“……哦。”
明日麻衣满足地点点头，把渡边彻的手按在校服衬衫的胸口上。
“快点好起来。”她微闭双眸，低着头像是在对手说话。
渡边彻掌心又软又硬，是内衣的手感。
“学姐，我和同学约了打游戏，先回去了！”渡边彻抽回手，赶紧溜。
这可是走廊，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还能活吗？
在鞋柜换回自己的鞋，渡边彻朝校门口走去，正想着创口贴浪费太严重，结果在校门口看到了九条美姬的汽车。
车门关着，但一定是在等自己，渡边彻开门坐进去。
九条美姬右手撑在中央扶手上，左手拿着一份资料在看；静流依然像机器人一样，在角落一动不动。
汽车缓缓起步，向坡下的四谷站驶去。
“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来了？”渡边彻问。
“顺路经过。”九条美姬眼睛看着资料，嘴里回应。
“这样啊。”渡边彻抚摸创口贴的表面，磨砂的手感很舒服。
九条美姬抬眼看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看资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渡边彻抬起手，“比赛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担心九条美姬找学长的麻烦，他选择说谎，而且，跟女朋友说没撞过其他男生，也太逊了。
在九条美姬面前，他可一直是如饥似渴、越战越猛的形象！
“创口贴很可爱嘛。”
原来在说这个……
的确很可爱，不同于清野凛帮渡边彻贴的医务室创口贴，明日麻衣的上面有猫咪和小狗的可爱图案。
“男生都没创口贴，这是我问班级里的女生要的。”渡边彻解释道。
九条美姬把手上的资料，重重丢在另外一边的座椅上，抱着手臂盯着渡边彻。
虽然这样，但两人的关系已经十分亲密，所以渡边彻并没有感觉车内气氛变得压抑。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
“美姬，等等，只是要了一张创口贴，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他连忙说。
“创口贴？那你为什么不去医务室？”九条美姬嘴角扬起冷笑，手指在手臂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跑来跑去很麻烦，别人有，我就直接要了一张。我可以对四谷站发誓：我跟我们班所有女生都不熟！”
“少来这一套。”
九条美姬抓起渡边彻的手，直接撕掉创口贴，扔在车载垃圾桶里。
“静流。”
“是。”
静流打开车里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医疗箱，又从医疗箱里拿出创口贴。
九条美姬姣好尖挺的鼻梁嗅了嗅，冷笑一声：“还消了毒。”
“……嗯。”
九条美姬拿过静流递过来的双氧水，对着渡边彻的手反复冲洗，又用生理盐水洗了几遍。
最后，重新消毒，贴上和医务室一模一样的功能型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九条美姬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渡边彻丢在路边，自己坐车走了。
天边挂着夕阳的余晖，气温跟着下降。
沿着坡道通往车站的道路上，榉树叶落了一地，芒草开始抽穗。
‘兄弟，你又回来了。’看着创口贴，渡边彻苦中作乐。

第145章 体育祭（完）
电线交错纵横，渡边彻跑过狭长的住宅区巷子，远处是与东京高楼融为一体的蓝色天空。
到了须贺神社，他从红色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盒牛奶，坐在阶梯最上面喝着。
阶梯最下面，一只猫蹲那，在用前脚洗脸。
十月二十三日，周五，体育祭最后一天，距离管弦乐全国大赛还剩两天。
去学校的电车，渡边彻靠在车门上，用手机搜索比赛地点「名古屋」有哪些吃的和好玩的。
神川高中依然沉浸在体育祭的氛围中，上学路上，很多人干脆穿着秋季运动服。
运动社团的更厉害，直接穿竞技型运动服——无袖、短裤，也不怕有了寒意的秋风。
“渡边！”国井修从后面追上来。
这家伙只要棒球部没有晨练，来校的时间立马成吊车尾。
国井修手肘搭在渡边彻肩膀上：“今天记得给我加油！”
“加油有专门穿短裙的啦啦队。”渡边彻把他手抖开。
因为是棒球部，所以3000米的项目理所当然让他上——这是包括小泉青奈在内，四班所有人的共识。
“这个‘专门’，到底是形容穿短裙，还是啦啦队？”
“当然是穿短裙，啦啦队完全不重要。”
“渡边，你也太差劲了，啦啦队可是很辛苦地为我们加油。”
“昨天晚上在《绝地求生》里充钱买钥匙，想要小裙子的人是谁？”
“喂喂！”国井修装模作样地摆出难以置信的姿势，“我只是抽小裙子，想想你自己，为了抽花泽香菜语音包花了多少钱？还好意思说我！”
“别提这个了！你说为什么总是抽到小野贤章的语音包？这种事能找官方投诉吗？我严重怀疑这里面有小野贤章的恶意。”
渡边彻运气一向不太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你抽人家老婆的语音，本人当然要跑出来碍事。不过你不是有竹达彩奈的语音包了吗？也是人妻，将就一下行了。”国井修安慰地拍拍渡边彻肩膀。
“喂，别胡说，我可不喜欢人妻。”这是必须说明的事项。
“嗯嗯，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人妻，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别人老婆。”
“我……”渡边彻坚决不说脏话。
原本通过睡一觉和晨跑，差不多已经忘掉昨晚抽奖的事，被国井修一提，还背上喜欢人妻的污名，他又郁闷起来。
“啊，气死我了！”
鞋柜处，正在换鞋的清野凛被他吓了一跳。
“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她皱着眉说。
“昨天花了一笔不该花的钱，现在心里非常后悔。”渡边彻熟练地把柜子里又重新开始出现的情书塞进书包。
“又买什么无聊的东西了？”
因为有每个月必须花完一百万円的任务，渡边彻瞎买东西的事，清野凛也知道。
“事情本身不无聊，只是结果让我不满意。”
“所以，到底干什么去了？”
“游戏氪金。”
感受到清野凛轻蔑的眼神，渡边彻噼里啪啦地辩解：“你可不要小瞧游戏氪金，人的本能追求差异化，而在游戏里氪金，是实现差异化最简单的方法，我这是在进行人类观察。”
“花了多少钱？”清野凛都懒得拆穿他。
要是每一句都说出真话假话，她和渡边彻的聊天，也许一辈子都是‘谎言……’的格式。
“三万円。”渡边彻关上鞋柜，理所当然地朝她摊开手，“部长，这是社团活动吧，快帮我报销。”
清野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扭身直接走了。
八点之前，渡边彻待在教室里，和班级里的男生聊M4装什么握把好、98K好还是SKS更实用的事。
到了八点，所有人向操场转移，十五分钟后，最后一天的体育祭开始了。
今天全是像3000米这样要人命的项目，当然也更加精彩，欢呼声和加油声就没停下过。
“班级赛全部结束，委员会已经开始统计积分！”
“大家都还好厉害啊~”
“嗯嗯，下面是最后一场社团娱乐对抗赛，也是体育祭的最后一场比赛——借物赛跑。”
“真期待啊~”
“比赛规则是，各个社团参赛选手，要先跑到装有纸条的箱子前，然后找到纸条上面所写的物品或者人，并带着一起穿越各种障碍区，抵达终点。”
“提醒一下，跳绳区有十条绳子，一不小心就会打到或者摔倒，请大家小心。还有，纸条是我负责写的哦，很有趣，请大家和我一起期待~~”
“会长亲自写的？！能透露一两个题目吗？”
“比如说：学&#183;生&#183;会&#183;会&#183;长。啊，顺带一提，这张纸条是我特意写给渡边君的，我希望他能拉着我一起在操场上奔跑，穿过各种阻碍，抵达爱的终点。其他同学不小心抽到的话，请悄悄放回去，我会当做没看见~~”
“宫下同学！”
“开玩笑的啦~~”之后，又传来学生会长小声嘀咕：“看来广播部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会长大人！我听到了！”
“咦？啊，抱歉，广播部不会被废掉的啦！人家才不会干那种事呢~~”
“你当着学校师生的面发誓！”
“真是讨厌，田中同学，怎么想我也没有权利做那种事，最多只是扣押部费而已~~”
“校长，请救救广播部——唔！呜呜！我还……”
“嗯哼，好的，参赛选手已经就位了，麻烦新闻部给渡边君一个特写~~”
新闻部的摄影君，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调整镜头，对准渡边彻。
“麻烦从上到下拍一遍，对对对，慢一点，很好，嗯嗯，最后对准侧脸，对了，就这样，新闻部干得不错，部费大大的有~~~”
摄影君擦了一下汗。
渡边彻回头看了眼大屏幕上的自己，镜头放的非常大。
这弄得他很尴尬，压了压嘴角，好像嘴里有颗糖似地蠕动着嘴。
“参赛选手已经就位，比赛马上开始！”广播部的人被解除禁言，“吹奏部，接着奏乐！啦啦队，接着跳舞！”
激昂的音乐响起，穿着短裙，但可惜有安全裤的啦啦队们，用少女可爱的声音喊着加油。
大屏幕上，各个社团的参赛选手已经在起跑线上就位，体育委员会的人一手捂住耳朵，一手高举信号枪。
“砰——”
枪声一响，渡边彻一马当先蹿了出去，其他人的速度跟他一比实在不够看。
从五月份的御茶之水事件，到今天已经五个月，哪怕是台风天，他也会在家坚持锻炼，更何况现在一瓶【气血药】快吃完了。
200米的距离眨眼就到，渡边彻把手伸进课桌上的箱子里。
“好快，好快，其他人完全追不上！”
“嗯嗯，镜头，快看看渡边君抽到的是什么！一定是我！”听声音，总感觉学生会长已经站起来，准备走出广播室，要来操场的样子。
新闻部的摄影君瞬间聚焦，但角度不好，看不清纸条上的内容。
观众、还有广播室里的人，全部发出叹气声，心里责怪他不顶用。
但没关系，只要渡边彻去找物品或者人，一样可以猜到纸条上写的什么——他们正这样想，结果其他参赛选手快追上来了，渡边彻还没行动。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渡边君不动了？”
“渡边君，怎么了？”
众人的好奇中，渡边彻转过身，把手里的纸条对准摄像头。
“居、居然是……”
看台上的所有人哈哈大笑，就连老师们也忍不住笑出声。
“女朋友？啊，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写了这个。”
“九条同学，九条同学在哪？”伴随着广播部女部员的声音，镜头不断给到各个区域的观众，“今天没来？！”
“太棒了~我的机会来了~渡边君，作为学生会会长，这次的体育祭委员长，我允许你把我当成女朋友~”
“会长！！！”
学生会会长遗憾地“诶——”了声，说：“好吧，既然九条同学没来，等其他人所有人抽完签，找到对应的物品和人后，特别允许渡边君再抽一次吧。真可惜！气死我了！”
镜头分成两半，一半直播傻站在原地的渡边彻，一边直播其他参赛选手。
“戏剧部的人到了，快看看是什么，「喜欢的人」？！”
“可以哦，可以哦，要表白嘛，戏剧部！”
戏剧部的家伙愣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冲到人群中牵起一个女孩子的手。
“喔——”观众的起哄声，让那个被戏剧部牵着跑的女孩子，害羞地用手臂挡住脸。
“快快快，继续看抽签，肯定有更好玩的！”广播部女部员兴奋起来了！
大屏幕一转，又是一位，衣服后面插着「剑道部招新」旗杆的剑道部参赛选手。
“……诶？我没看错吧？”广播部女部员缓缓念出纸条上的内容，“「广播室话筒」？会长？！！”
“嚯嚯嚯，居然抽到这个了吗？真意外呢~~”
过了没一会儿。
“哇！还给我，还给我，那是广播部刚买的！是我的分身啊！求你了——”隐隐约约，通过学生会长的麦克风，能听到现场女部员激烈的抵抗声。
“哈哈哈！”不少人笑得用衣袖去擦眼泪。
等所有人走后，终于轮到渡边彻，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广播里不断传来学生会长的祷告词：“抽到我，抽到我，抽到我……”
广播部女部员……刚才去拿备用的话筒，还没回来。
这次摄影君有了经验，找了一个非常好的角度，渡边彻一打开，纸条上的内容立马被转播到大屏幕上。
「社团部长」
渡边彻尴尬地站在原地。
“喔——”
“快一点！快一点！”
“哈哈哈！”
其他人可不管本人怎么想，高中生的年纪，只要是一男一女，他们就会起哄。
“渡边君，要没时间啰~~”学生会长提醒道。
“啊，我回来了！结束了吗？”有广播部女部员喘气的声音。
渡边彻只好朝清野凛跑过去，随着他越来越近，清野凛本人没怎么样，其他人已经沸腾了。
女孩捂着嘴尖叫，男生拍手叫好，双方不约而同地分散开，给渡边彻形成一条直达清野凛的路。
渡边彻视线看着远处正在穿越障碍区的选手，朝她伸出手。
清野凛手抚下巴，兴趣盎然地看着他反应。
“快一点啊，要来不及了！”渡边彻催促道。
清野凛轻笑一声：“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把手交到渡边彻手上。
“你没问题吧？”朝着障碍区跑去的路上，渡边彻问。
“穿越障碍靠的是灵敏和反应，你认为呢？”
“我看你刚才的反应，以为你已经老年痴呆了。”
清野凛也不生气，因为有让她心情足够好的事情：“渡边同学，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我猜中了？”
“……”清野凛稍稍喘了口气，“你刚才大方地走过来邀请我还没什么，但你犹犹豫豫，目光还不敢看我，九条同学绝对会是收拾你。”
“……骗我吧？”渡边彻呆呆地回过头。
“拭目以待。”清野凛露出把握十足的自信笑容。
到了障碍区，他们一起穿过时快时慢的跳绳区，跳山羊，走单杠……
两人动作训练有素，飞快地超过前面的人，另外一个两人组——话剧部——和他们比起来，速度差太多了。
“加油！加油！”
“不是吧！都已经最后一个出发了，还能反超吗？不愧是渡边君~~”
“清野同学也好厉害！”
渡边彻心情郁闷，看山翻山，有水过水；清野凛心情不错，身体比平时更灵活。
最后的颁奖典礼，人类观察部毫无疑问获得社团对抗赛的第一名，最强班级被三年二班拿了。
校长致完辞，喧嚣散去，持续三天的体育祭宣告结束。
放学后，渡边彻拿上书包，去了吹奏部。
清野凛站在指挥位：“我知道大家在体育祭上都很累，但距离正式比赛只剩最后两天时间，周日我们还要坐车去名古屋，所以完整的训练时间只剩明天一天，我希望大家能一股作气，进行最后的冲刺。”
“是！”尽管很疲惫，但吹奏部部员还是中气十足地回答。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开始训练，解散。”
“今天辛苦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渡边彻留下来练习了一会儿，直到找回体育祭之前的水平，才收拾书包离开校舍。
在四谷站月台，意外地遇到了小泉青奈、晃子，还有宫崎美雪。
“老师？”
小泉青奈回过头：“渡边？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马上要比赛了，多练习了一会儿。”渡边彻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乐器盒，问，“老师你们这是？”
“车拿去修了。”晃子说。
“你们……是同时拿去修？”
“嗯。”晃子点头。
“是同一辆车。”小泉青奈笑着拍了晃子一下，“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从同一个镇子来东京，现在住在一起，共用一辆车。”
“东京的房价太贵了。”晃子抱怨道。
“不，是教师的工资太少了。”宫崎美雪说，“不过这次青奈靠少年的全国第一，拿到不少奖金呢。”
“要请客吗？”渡边彻说。
“你这小家伙也太不懂客气了！”晃子用手肘戳戳渡边彻，像极了黑老大教训新小弟。
小泉青奈笑着推开晃子，对渡边彻说：“可以啊，我们刚好去居酒屋，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开玩笑的。”渡边彻挥挥手解释，“明天还要早起练习。等我拿了全国金回来，就当庆功宴吧。”
“你这小家伙，太自……”晃子还没说完，又被小泉青奈推到一边。
小泉青奈安抚晃子的时间，渡边彻看了眼车站的电子屏，距离电车到站还有一分钟。
他向一脸疲惫的宫崎美雪搭话：“宫崎老师，没事吧？”
“嗯，没事。”累的确累，但宫崎美雪有一种工作结束后的轻松感，所以精神不错。
“对了，有一种事我想请教您。”
“说吧，少年，是两性知识吗？”
“……不是。我想问的是：伤口沾了水会化脓，那多次消毒，会不会有不良反应？”
“一般一天三次没事。”
“如果三次间隔的时间比较短呢，有影响吗？”
“你自己回去消毒了？”
“没，就是好奇问问。”
宫崎美雪点了点头，也没告诉渡边彻到底有没有影响。

第146章 全国大赛（1）
清晨五点半，渡边彻睁开眼，揉着头发坐起来。
“嗯——”身边传来被打扰的不满声。
渡边彻看过去，九条美姬蜷缩在被子下，只把头露在外面，凌乱的黑发披散在被单和枕头上。
“醒了？”边说着，渡边彻重新拉上被子，上半身俯在九条美姬身上。
身体紧贴她瓷器般光滑的肌肤，用手抚摸还没睡醒的脑袋。
仿佛为了寻求温暖，九条美姬也把身体向他怀里靠了靠。
被窝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非常舒适，享受了一会儿，渡边彻叹了口气，还是掀开被子，重新坐起身。
“干嘛？”九条美姬边抱怨边伸手抱住他，强行把他搂了回被窝后，满意地把脸压在他胸口上。
柔软的触感隔着睡衣传到渡边彻身上。
他轻拍九条美姬雪白的香肩，在她耳边说：“美姬，我要去晨练了。”
“……嗯。”九条美姬用完全没醒的声音应了一句。
渡边彻没办法，伸手搂住她的腰又眯了一会儿，等晨曦洒进室内，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翻身，把九条美姬压在身下，身体缩进被子里。
九条美姬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提起眼皮，睡眼惺忪，看到自己胸口的被子凸起老大一块。
“一大早你做什么？”她掀开被子，冲里面的人埋怨道。
“晨练。”渡边彻声音沉闷，好像含着什么。
九条美姬想抬起头，但刚醒过来的身体太沉了，挣扎了一下，她干脆地放弃了。
重新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手指伸进渡边彻的发丝里。
……
“好重，快起来。”九条美姬用力拍了下嗅她脖颈的渡边彻。
因为舒服的原因，渡边彻完全把重心压在她身上，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真的很重。
“好吧，好吧。”
渡边彻下了床，走到窗边。
天气非常好，秋高气爽的蓝天映入眼帘，他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季节变换，被窝越来越软，早起也跟着变得痛苦了些。
……
“早上好。”
“早上好，啊~~”
“没睡醒吗？”
“嗯，累死了。不过，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好了。”
吹奏部互相道早安，边聊天，边拿出各自的乐器，做着练习的准备。
有的部员专心练习课题曲，不同乐器演奏的《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在音乐教室里杂糅在一起；
教室正中央，长号声部和圆号声部在合奏自由曲需要改进的部分；
角落，B部门的成员一脸认真地进行基础练习。
上低音号声部，明日麻衣拔出上低音号的号管，把管身上凝结的水珠倒入水桶——她已经练习了好长一段时间。
做着清理工作的同时，她的目光看向巴松&双簧管声部的位置，双簧管还没来。
渡边彻不是每次都是第二个来音乐教室，但永远是前几名，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学姐，怎么了？”一木葵注意到明日麻衣的视线。
明日麻衣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渡边彻是踩着八点半开始合奏的时间，走进音乐教室的。
坐电车从神田到四谷站，明明要不了几分钟，锻炼也没花多长时间，那时间到底去哪了呢？
难道说，床上晨练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
渡边彻决定反思，下次必须缩短时间才行……算了，还是改成醒得更早吧。
“在合奏之前，先调音。双簧管。”清野凛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把哨片含进嘴里，吹出悠长精准的音程，其他乐器缓缓跟上，共鸣声让宝特瓶里的水泛起涟漪。
一直练习到十点十五，哪怕已经是十月，当天最高气温只有二十度，就连作为指挥的清野凛，额头上也开始滑落汗水。
“辛苦了，暂时休息一下吧，十点半开始第二轮练习。”
“是！”
渡边彻朝天花板舒展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渡边君，今天来得好晚，体育祭累到了吗？”坐在他身边的早见熏轻声问，暗红色的巴松放在膝盖处的裙子上。
“没有，早上被窝太舒服了。”渡边彻扭扭脖子回道。
“这种天气的确很想多睡一会儿呢。”早见熏视线流连在他指骨分明的手上。
第二轮练习结束后，渡边彻回人类观察部吃午饭。
清野凛坐在窗边，一手拿筷子，一手翻着手里的乐谱，一旁的唱片机还放着《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
“我说你也太认真了，”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眼唱片机，“你真的能听到放到哪了吗？”
清野凛叹口气，筷子上夹了好久的西蓝花放进小嘴里。
“自由曲《繁华四季》有你独奏，已经没问题，但课题曲……”清野凛顿了顿，“再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达到让我满意的程度。”
“我听着已经很好了呀。”
“完全不够。”清野凛视线看着全是笔记的曲谱，“以她们现在的水平，拿到全国金的水平最多只有七成。万一有评委认为：神川是第一次出席全国大赛，拿到银奖也没什么不好，拿到金奖的概率会更低。”
渡边彻听她说完，好奇地问：“我们的目标……人类观察部的目标，不是帮吹奏部进入全国大赛吗？能拿到金当然好，拿不到也无所谓吧？”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没什么大的理想，但没想你居然这么没志气。”
“我没志气真是对不起你，感谢你每天贡献给我的二氧化碳。”
人吸入氧气，然后通过鼻子排除二氧化碳。而人在呼吸时，会吸入0.032%的二氧化碳。
渡边彻和清野凛大多时间待在社团教室，肯定会吸到对方排出的二氧化碳。
清野凛立马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在说她又没生他，又没养他，连氪金的钱都不报销，没资格要求他有志气。
“部长和顾问的权利，需要我和你解释一遍？”
“岩手县，见泽村，渡边，目标全国金！从现在开始努力！”渡边彻拿出那么一点点精神。
清野凛受不了似地合上乐谱，也不打算看了：“你是昨晚被九条同学收拾了，导致精神不正常？”
“是啊，你家的精神疗养院还对我免费吗？”
清野凛惊讶地看着他，没拿筷子的那只手抵住下巴，沉思道：“居然没找你麻烦，真是奇怪。”
看着自顾自思考起来的清野凛，渡边彻拍拍榉木桌：“R桑，麻烦你认真听别人嘴上说了什么，而不是在那里靠能力作弊。”
“安静。”清野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从刚才开始，你就吵到我听音乐了。”
“……”
唱片机的指针上下微微起伏，饼干铁盒盖子似的黑胶唱片旋转，《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具有特色的旋律，从活动教室的大门溢出，传到周六无人的走廊上。
“原来你真的能听到？”
“要不然我放出来做什么？”
“除了测谎，你居然还能一心多用的能力，是我输了。”渡边彻双手捂脸，神情迷茫失落。
“你居然真的想赢我？”清野凛也吃了一惊，“是我小瞧你了，渡边同学，你有比连续三年拿到全国金还要了不起的梦想。”
“为什么是连续三年？太简单了吧？”
“你想读几年高中？”
“……我大学也参加吹奏部不行吗？”渡边彻振振有词。
“到时候再说吧。”清野凛没兴趣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口饭。
虽然想说自己在成绩拿到了全国第一，已经赢了一次，但和女人斤斤计较，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实在不是「东京帅哥」所为。
两人不再说话，看她开始小口吃饭，渡边彻也拿出便当。
“炸鸡吃吗？”清野凛尝试着问。
“你不吃？”
“吃多了会发胖。”
“你这样的身材还怕胖？别开玩笑了。”渡边彻说。
“预则立，不预则废，文科第一的T桑，需要我解释吗？”
“……请给我炸鸡，我今天早饭还没吃。”
清野凛拿起插在牙签上的炸鸡块，放在渡边彻的鳗鱼便当盒里。
渡边彻把炸鸡放进嘴里，咀嚼鸡肉时，不经意间望了一眼窗外。
白云逶迤，镶嵌在湛蓝的天壁上；电车从四谷站轰隆而过，沿着铁轨消失在高楼大厦的丛林中。
外面很亮，凝目远眺，双眼微微作痛。
最后一天的训练时间转眼过去。
第二天，十月二十五，周日。
结束上午的练习，吹奏部乘坐校车前往位于爱知县的名古屋市。
花费的时间意外的长，中午出发，下午四点才抵达预定的宾馆。
神川没有选择贵的旅店，为了方便赛前练习，考虑到地理位置，定了一家相对简陋、但有音乐厅的宾馆。
据说为了做接待参赛学校的生意，把原本装修旅馆的钱，拿去修了的音乐厅，从2011年311地震后，比赛地点换成名古屋国际会议场开始。
一抵达宾馆，所有人自发将行李搬进房间。
按照安排，女生依学年分配到通铺。男生因为人数少，全部挤在一个通铺。
脱了鞋，走进铺满榻榻米的房间，没了女生，男生们瞬间活跃起来。
“我睡角落！别跟我抢！”
“糟了，忘记带洗面奶了，你们谁有啊？”
“待会一起去买吗？我也没带牙刷。”
除了生活，还有离不开的女孩子话题。
“渡边，明天能见到丽奈姐吧？”
“没错没错，这次我们也要签名！”
“你们这些家伙，别吓到别人。”渡边彻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充电器，在墙角给手机充电。
玩了五个小时的游戏，手机电量早已经变红，切换成省电模式才避免关机。
“什么叫吓到她？我们是她粉丝！又不干什么！”
“就是！渡边只想独占丽奈姐吧？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绝不允许你吃独食！”
“我说你们，”渡边彻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我是因为崇拜丽奈姐小号的吹奏技巧，你们老是盯着人家的外貌，肤不肤浅？”
“信你才有鬼，你这个狡猾的岩手县县民！”
“居然敢瞧不起岩手县？长田，你带了扑克牌是不是？今天晚上我就让你们知道岩手县的愤怒！”
“谁怕谁？输了的去找女生宿舍要零食！”
“真的假的？算了吧，绝对会挨老师的骂！”
“就是因为会被骂，才算惩罚啊！”
从丽奈到晚上去女生宿舍要零食，然后又商量假装走错澡堂的可能性，要不是群里发消息催他们赶紧去音乐厅练习，男生估计还真把这当成修学旅行。
……
京都，北宇治，一个温暖的秋日上午。
“乐器都确认好了吗？要出发啰！”
“好了！”久美子嘴里高声应道，加快速度确认完，从货车里跳出去。
跑到大巴，丽奈已经帮她占了座位。
久美子一屁股坐在丽奈身边，双脚一翘，熟练地脱掉鞋子，嘴里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就困了吗？”丽奈惊讶地看着她这一番举措，注意到她眼角已经开始冒出泪花。
“嗯。”久美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昨晚没睡？”
“睡了，不过还是好困。”久美子身体一倒，头压在丽奈大大的胸上。
大巴缓缓起步，朝北宇治大门驶去，上了高速后，速度逐渐快起来。
“丽奈。”
“没睡吗？”
“嗯。”久美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出路科找你有什么事？”
“你知道了？”丽奈有些害羞地说，“我决定出国，想去国外读音乐大学。”
“出国？”久美子坐起来，看着丽奈细长睫毛下的双眼。
“是，不过在这之前，会去东京。”
“去东京？找那个人报仇吗？”
丽奈目瞪口呆，佩服自己好友的想象力：“和那个变态有什么关系？是去武藏野郊外的一所女子大学，我爸爸认识那里的老师。那是一所以英语闻名的学校，我会去那里借读一年，为出国做准备。”
“出国啊。”久美子喃喃自语，看着丽奈身后的车窗。
陌生的风景不断变换，车窗玻璃上她的脸，稚嫩又茫然。
对于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这次来爱知县的久美子而言，国外和高中毕业，都是非常遥远的事。
“你呢，久美子？”
久美子收回视线：“出国可能没办法了，但我也去那家女子大学好了，想和丽奈你继续在一起。”
丽奈目光闪烁，忍不住用双手捧着好友的脸：“久美子不用这样做。”
久美子静静地摇了摇头，用额头抵住丽奈的额头：“英语学好了，我可以成为英语老师，然后回北宇治，成为吹奏部的顾问。”
“嗯，等我回国，一定会是全国大赛的评委。”丽奈感受着彼此额头的温差。
久美子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记得直接给北宇治打A哦。”
“才不会。”丽奈想也不想地回绝，又严肃地说：“除非久美子你前一天晚上来求我。”
两人低声笑起来，把头靠在一起。
“好傻啊。”
“才不会，这样的未来，我们一定会实现。”
“嗯，丽奈说会实现，那就一定会实现。”
“笨蛋嘛，我又不是神，还是要好好努力才行。”
“世界上有神的话，一定是丽奈。”久美子用脸颊蹭了蹭丽奈的脸。

第147章 全国大赛（2）
精雕细刻似地修正每一个不够完美的地方，逐渐提高演奏的完成度。
“那么，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
“辛苦了！”
“要继续留下来练习也可以，但请以不影响明天的比赛为前提。”
“是！”
比赛前一天的练习，以调整细节为主，例如每种乐器的音量比例和乐器的位置、音程有没有跑掉、节奏跟不跟得上之类。
为了避免筋疲力尽，清野凛结束练习的时间比平时早，现在才晚上七点半。
所有人都准备先去吃晚饭，之后再决定是继续练习，还是回寝室休息或者打牌。
这是一家专门做参赛学校生意的宾馆，餐厅自然大得惊人。
渡边彻听说还有一个学校也住在这里，不过现在没看到人，大概还在音乐厅练习，抵达和吃晚饭的时间错开了。
晚饭是清野凛安排的，不准任何人吃什么特色美食，在东京吃什么就吃什么。
众人虽然非常遗憾，但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意见，除了渡边彻。
“你以为我来名古屋是为了什么？”
“比赛。”清野凛夹了一筷子鲑鱼，敷衍地回道。
“是为了蓬莱轩的‘鳗鱼三吃’，这可是名古屋最为著名的鳗鱼店，有超过140年的历史。”
“鳗鱼三吃？”担任随行老师的小泉青奈，露出好奇的表情。
“所谓三吃，其实是指三个步骤：首先是将鳗鱼饭盛到碗里，品尝鳗鱼和酱汁的美味；接着拌入海苔、芯麻、青紫苏享受清爽的口感；最后加入葱花、芥末和热汤，作为鳗鱼茶泡饭。”
“听起来很好吃啊，好想试试看。”
“不止哦，老师，还有味噌猪排！名古屋特有的红味噌汁，淋在刚炸起的整块猪排上，这是名古屋特有的吃法。酱汁的味道和浓淡各店不一，我看网上推荐「矢场店」的草鞋猪排，据说相当有嚼劲。”
“草鞋猪排又是什么？名字好奇怪？是裹在干净草鞋里炸的吗？”
“所谓草鞋猪……”
“渡边彻同学。”清野凛略显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师生两人的交流。
“对不起。”渡边彻郑重点了下头，吃起身前的烤鱼定食。
白色的肉鱼很厚实，鱼皮金黄酥脆，很好吃，但是——岛国哪里都可以吃到！
‘我要鳗鱼三吃，我要草鞋猪排！’心里充满怒气的渡边彻，一口吃下一大块鱼肉。
吃完饭，离开餐厅时，能听到一大群人正向餐厅走来，看来是另外一所学校结束练习了。
渡边彻趁这个时间，赶紧去浴室洗澡，免得到时候连水龙头都抢不到。
这样想的不止他，人数更多的女生甚至跑起来，你推我搡、嘻嘻哈哈地回寝室拿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洗完澡，男生围成一圈打牌。
“仔细想想，我们明天虽然要比赛，但不用上学，也是一种幸福！”
“还可以用放松心情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打牌！”
“我刚才拍照发班级群里了，他们羡慕死了，哈哈哈！”
“但我更想学习，上次全国模拟考……”
“你这家伙！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会不会读空气？！”
……
渡边彻输了两把，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运气有多差后，赶紧说自己要上厕所，然后趁机溜了。
去女生寝室要零食是一件有趣的事，值得尝试，但他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太轻浮的举止还是算了。
九条美姬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女生。
他来到旅馆一楼休闲区。
这里设置有可以打美式台球的桌球台、投币式的按摩椅，另外还有几张沙发，以及必不可少的自动贩卖机。
墙壁上贴了一张老旧的海报，是和松田圣子并称‘昭和三大歌姬’之一的山口百惠，还是泳装照。
渡边彻买了瓶明治牛奶，要了一张球桌，自己跟自己打，准备耗到寝室里的人都睡着再回去。
旅馆一楼没什么人，除了前台钟摆的滴滴哒哒，偶尔响起的，就是他击出去的白球与子球碰撞的声音。
‘很强啊，兄弟你数学很好吧。’
‘哪里哪里，你的物理一定也非常不错。’
把球全部打进洞，怎么都是自己赢的渡边彻，边喝牛奶，边在心里自娱自乐。
一个一个把球拿回球桌时，大厅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人自然是清野凛。
一般只有女主角，才能从集体活动中逃出来，然后遇上男主角，让剧情顺利推动。
开玩笑的。
“怎么了，清野同学，被排挤得待不下去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正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宝特瓶的清野凛，听到声音看过来，露出‘怎么又是你’的嫌弃。
她走到桌球区，看着渡边彻摆球。
这种天气，她出门前特意穿上加厚的卫衣，而他一身短袖，下身是短裤，光看就感觉非常冷。
短袖袖口下，是他形状好看的肌肉，平时穿长袖校服时，看起来偏瘦的一个人，完全察觉不到居然这么结实。
“女生为什么对恋爱话题这么感兴趣，而且还喜欢玩‘互相说出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清野凛受不了似的叹着气。
“男生也很无聊，好好打牌就算了，输了的人居然要去女生寝室要零食。”
“你一个人在玩这个？是叫桌球吗？”
“是叫桌球，不过不是一个人，和我兄弟。”渡边彻指着靠墙的一张沙发。
沙发上空无一人，不过边上的烟灰缸里，倒是放了几个已经有很长时间的烟头。
清野凛怜悯地看着他：“你要实在孤独，我可以……”
“陪聊？还是陪玩？”
“不，送你一个海豚，由我出钱，感谢我吧。”
渡边彻露出十分纠结的表情：“比起海豚，我更喜欢阿拉斯加的帝王蟹啊。”
“我出钱买，你就不要挑来挑去，还有，不是给你买吃的，是玩偶。”
“阿拉斯加帝王蟹不行吗？加拿大象拔蚌也凑合，虽然不太喜欢象拔蚌的样子。”
“都说了不是吃的。”
“还不行？那法国贝隆生蚝总可以了吧？不能再换了，这是我的底线。”
清野凛手指搭在曲线优美的下巴上，点点头，自顾自说：“原来如此，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了。”
“不是，听人说话啊，都说了和我兄弟一起了。”
“该听人说话的是你，渡边同学。”
球已经重新摆好，渡边彻从架子上另外拿了一根球杆，邀请道：“来一局？”
“你不是和兄弟一起吗？”
“兄弟哪有女人重要？”
“你的确是这种人。”
“不要误会，可不是只要是女人就可以，我这里的女人特指清野同学你。”
“场面话就不必了。”清野凛把把宝特瓶放在桌边，接过球杆，“这个怎么玩？”
“第一次玩？”
“嗯。”
“清野同学的又一个第一次，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回去了。”
“等等等等，我错了，别走，真的，我真错了！”
渡边彻给清野凛解释了规则。
美式台球很简单，总共16颗球，除了白球和8号黑球，其余分成两组：1至7号，俗称小花；9至15号，俗称大花。
先把自己那一组的球全部打进球袋，又把8号球打进去的人，赢得该局。
清野凛点点头：“我明白了，击球方法呢？”
“我给你示范一下，你这么聪明，一看就能学会。”
“和场面话一样，公认的事实也是废话。”
“是是，遵命。”
渡边彻刚才自己玩，随便用杆子桶，但他教清野凛的时候，却是用相当标准的姿势。
其实标不标准完全不重要，什么五指怎么放才能固定球杆、离杆距离、双脚角度之类。
关键：腰，尽量弯下去；臀，要抬得够高。
“……头要跟球杆成垂直状态，眼睛盯着球和球杆看，然后找准角度打进去就是了，明白了吗？”
“你屁……你姿势这么怪异做什么？”
“没什么。”
清野凛用打心底鄙视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渡边彻站直身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说：“光玩没意思，输了的人请客吃宵夜怎么样？不远处就有一家乌冬面。”
“乌冬面的话，不会吃坏肚子，我同意了。”边说着，清野凛已经把白球打了出去。
……
“关灯喽！”
“好——”
房间里暗下来，久美子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努力想要赶快睡着。
然而等被窝都捂暖了，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墙壁上，钟表秒针喀嚓、喀嚓前进的声音，也太吵了。
久美子知道原因不在钟表上。
她不太习惯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睡觉，暑假集训也因此整夜没睡。但也多亏这个原因，才能把握住机会，和同样没睡着的铠冢霙学姐建立好关系。
“……睡不着。”久美子气愤地坐起身。
不管怎么胡思乱想，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既然睡不着，她决定去楼下买杯热饮。
关西大赛前一晚，她也这样做了，然后顺利进军了全国。这次睡不着，说不定是天意：暗示她只要买了热饮，明天的比赛就会发生同样的奇迹！
因为太在乎比赛，久美子抱着这样迷信的想法，穿上外套。
“久美子？”
久美子吓得全身僵硬，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看过去，丽奈撑起上半身看着她。
“是丽奈啊，吓死我了。怎么了，把你吵醒了吗？”久美子轻声说。
“没有，我也一直没睡。你要去哪？”
“睡不着，想买杯热饮喝，看能不能助眠。”那个迷信的理由放在心里就好。
“我陪你一起去。”说着，丽奈掀开被子，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
两人手牵手出了通铺，来到一楼。
很安静，除了台球区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看到了吗？创口贴？你胜之不武，乘人之危，混水摸鱼、乘虚而入。”
“某人自己说了吧，这还是我的第一次。”
“……少得意，十局六胜，距离你赢还差得远呢。”
“一开始三局两胜，后来五局三胜，不过算了，快摆球，多运动才能吃得下宵夜。”
“你以为你赢了，我的真本事还……”
两位少女略感不安。
半夜还在打台球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这里是陌生的名古屋。
丽奈悄声说：“要不我们去外面喝？”
“嗯。”久美子点头。
已经深夜十一点，寂静填满街道，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的声音响得惊人。
远处陌生的夜景，灯光繁星点点，有点像乐器的颜色。
两人走到下午坐大巴经过的一座公园。
很小，只有长椅、沙坑和两个秋千，夜晚的路灯下，显得十分冷清。
久美子和丽奈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着走向好像替她们准备好的秋千。
久美子一屁股坐上去，拉开罐装饮料的拉环，一边喝，一边轻微晃动秋千。
脚尖无意识伸直，拖鞋从脚上滑落，掉在地上。
而丽奈十分乖巧，双手捂着还很烫的罐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秋千上，这似乎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沉默一会儿。
“我想拿下金奖。”丽奈望着名古屋的夜空，突然开口说。
“我也是。”久美子轻声应道。
“我们一定要拿下金奖。”
“嗯！”
“就算这次不行，明年，后年，我不会放弃。”
“不管多久，我都支持你。”久美子让秋千停下，伸出手，用力握紧丽奈的手。
丽奈笑着看向久美子。
两人对望时，突然传来声音。
“啊啦啊啦，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了。”
久美子和丽奈回过头，公园入口，亮着灯的电线杆子下，站了一对少年少女。
夜风吹过公园荒芜的杂草，少年少女的秀发微微摇曳，比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们。
两人被他们的外貌震惊，没反应过来似地看着这一幕。
“不认识我了？‘丽奈姐，我是你粉丝啊’，想起来了吗？”少年笑着说。
他身边的少女无奈地叹口气，头疼似的揉起太阳穴。
“抱歉，他这个人已经不正常了。”少女解释道，“我们正要去吃乌冬面，要一起吗？”
久美子和丽奈对视一眼。
‘我饿了。’
‘我也是。’
‘去吧？’
‘嗯。’
“那打扰了。”两人一起站起身。
“啊！”久美子突然惊叫一声，把三个人都吓着了。
“怎么了，久美子？”丽奈连忙担心地询问。
“忘记脱了鞋，踩到地上去了。”久美子沮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园里徘徊。

第148章 全国大赛（3）
等久美子用纸巾稍稍擦了脚底板，分别来自东京和京都的他们，一起走在名古屋的夜晚。
“渡边首相，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久美子一手拿饮料，一手捂着衣服领口，晚上的风有点冷。
“久美子秘书官，我不冷。”
“不，不是这个，您冷不冷和我没关系吧？”
“嗯？你这样和我说话？”
“对不起，首相大人！”
渡边彻用鼻子傲慢地“嗯”了一声。
清野凛和丽奈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有着同样的无奈。
久美子喝了一口饮料，还剩一点点温度，她又连忙多喝了几口，想在彻底变冷之前，全部喝完。
感受着唇齿间的甜味，她继续说道：“我听说你是从岩手县一个人去东京上学，能不能分享一下生活经验呢？”
“不要去御茶之水。”渡边彻脱口而出。
“啊？”
听了久美子的问题，也准备认真听听的另外两位少女，跟着久美子一起露出不解的表情。
渡边彻面色沉重：“那里的咖啡店总是放着过时的摇滚乐，卖的咖啡就算放了糖，也还是苦的。”
“……这样啊。”久美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应道。
“正经点。”清野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好吧好吧，没见过京都人嘛，想逗着玩玩。”
“我们又不是猴子！”久美子和丽奈异口同声地说道。
渡边彻指着她们两个，笑着对清野凛说：“你瞧，有趣吧？”
“太失礼了。”清野凛没有否认有趣这一点。
“久美子，”丽奈抓住久美子的手臂，瞪着渡边彻，“我们回去。”
“乌冬面我请客。”
丽奈停住准备转身的脚步，依旧对久美子说：“我们要大吃一顿，专门挑贵的点！”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丽奈把长发别在耳后，淡淡地说，“反正本来就是他的错，上次车站大楼音乐会的事，我还没找他麻烦，请我们吃饭是应该的。”
久美子还没见过这样的丽奈，这个渡边彻真的是她克星啊。
她为难的看向清野凛。
“喂，朕的秘书官，你看她干什么吗？我说我请客。”首相渡边彻不满道。
清野凛浅浅地嫣然一笑，点头说：“也好，与其让他在游戏里花钱，不如拿来请客，正好为上次的事道歉。”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到了，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久美子撩开布料制的帘子，消失在店门里。
渡边彻对清野凛说：“……是我的钱吧？为什么你做主？”
“你有什么不满吗？”清野凛淡淡地看着他。
“不，没有。”
久美子从从店里探出头：“快来，我找到座位了！”
三人走进店。
这是一家叫「Kawasho」的乌冬面店，装修很奇特。
就像用几根钢材搭建的棚子，柱子上锈迹斑斑，墙壁上装饰着白色粗布手套和安全头盔，还有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名人照片等等。
凳子也很奇特，是装酒和鸡蛋的篮筐，倒过来给客人坐。
店里唯一有高级感的地方，就是篮子上垫的黑色坐垫。
里面已经坐了两桌客人，都有男有女，身上还穿着西装，看来是下班后参加酒会的社会人。
四人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渡边彻和清野凛自然坐一起，他对面是久美子，丽奈坐在清野凛对面。
“好奇怪这里。”丽奈姐大而黑的眼睛，好奇地悄悄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我还没来过这种店，而且还是晚上十一点！”久美子略显兴奋地说。
“欢迎光临，请问吃什么？”服务员拿着笔纸走过来。
“味增猪排。”渡边彻看也不看菜单，直接点菜。
“不行。”清野凛否决道。
“为什么？！”
“名古屋的味增和东京不同，万一拉肚子，影响到明天的比赛，你能负起责任吗？”
“你以为我至今为止锻炼是为了什么？”
“不管你为了什么，这一餐你都只能吃乌冬面。”清野凛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对店员说，“两份乌冬面套餐，特色小菜不要，谢谢。”
“好的。”服务员在纸上记下菜单。
渡边彻端起桌上的麦茶，噘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他五脏六腑的温度都降低了。
另外一边，两位京都来的少女，正对着菜单纠结。
“怎么办，好想吃扁面，还要这个牡蛎鸡蛋看起也好好吃！”久美子纠结地微微蹙眉。
“这个什锦火锅和关东煮看起来很不错……”丽奈也皱着眉，认真思考。
“想吃全部点也没关系，”渡边彻晃着杯子，好像麦茶很烫似的轻抿一小口，“我带了足够多的钱。”
“那……”
丽奈姐伸出手指，正要下定决心，清野凛开口说道：“你们明天也要比赛吧？还是吃京料理比较好。”
京料理，以京都口味烹调出来的料理，原料选择方面讲究时令，以豆腐、竹笋及蔬菜为主，味道偏淡，卖相精致。
“差点忘了！”
“好险，好险，丽奈，我们也吃乌冬面好了。”
“嗯，好吧，这次就便宜他了。”
店员走后，渡边彻对清野凛说：“丽奈姐是北宇治的小号独奏，久美子是两位上低音号的其中一位，如果她们吃坏肚子，我们拿金奖的概率最起码提高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你少瞧不起我们！”丽奈姐气得差点拍桌子。
久美子笑着给她倒麦茶。
“久美子，你不生气吗？！”
“他肯定是在开玩笑啦，不要在意，而且他请客吃饭，被说两句我完全不在意啦。”
“不，如果你们真的打算点那些吃了可能闹肚子的东西，我不会阻止你们，会很爽快地掏钱。”渡边彻说。
“他说真的。”清野凛补充道。
“我们京都虽然没有东京那么国际化，但也不会轻易被骗啊，你们耍不到我们的。”久美子自信道。
渡边彻侧头看向清野凛，挑了挑眉。
‘好玩吧？’
‘正经点。’清野凛白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否认好玩这一点。
“对了，”久美子突然想起刚才的事，“除了御、御茶什么，东京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渡边彻拇指、食指、中指抓着杯子口，轻轻摇晃。
“将来我准备读东京的大学。”久美子回答道。
“要来东京大学吗？到时候我罩你。”
“不，东京大学有点……”
“先别急着拒绝，东大的名声是不太好听，什么‘恶臭政治家摇篮’，‘再也没有比东大生更古板的家伙’之类，我准备在大学也继续参加吹奏部，我们首相秘书二人联手，连续拿下四届全国金，将来也是政界的一大美谈。”
“嗯哼，咳咳咳——”喝茶被呛着的丽奈姐，连忙抽了一张纸巾，愤怒的眼神盯着一本正经的渡边彻。
话说的有点多，渡边彻又喝了一口麦茶。
久美子轻拍丽奈的背，帮她缓气，她苦笑着说：“东京大学还是算了，我准备去以英语出名的女子大学，想做一名英语老师。”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嗯嗯，谢谢你的邀请。”
如果能去东京大学的话，久美子会不去吗？
这个家伙虽然双簧管厉害，成绩出色，但意外的是一个单纯到看不懂局势的家伙，将来是绝对成不了首相！
渡边彻对少女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把自己在东京的经验说了一遍。
包括租房、兼职、交通工具等等。
中途店员把四人份的乌冬面送上来，碗里蒸腾出热气，有点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
四个人正处于十六岁的年纪，肚子里的晚饭早就消化完了，闻到香气，瞬间更饿了。
齐声说完“我开动了”，立马吃起来。
“久美子，试试这样！”丽奈先用汤匙盛了一点汤，然后放上乌冬面，一口吃下去。
“我试试……嗯——好吃！好吃！”吃完，久美子还猛喝了一口汤。
桌子底下的双脚翘起，拖鞋自然而然又掉了。
也许是因为很少有这样的时间——在陌生城市，深夜里，和见过一面、但互相感觉还不错的人一起吃乌冬面，所以渡边彻和清野凛也觉得味道不错。
吃了几口，久美子一边把面送进嘴里，一边说：“渡边君，请继续说下去。”
“久美子！”丽奈用纸巾擦了擦手背，上面有久美子溅出来的汤汁。
“嘿嘿。”久美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才说到哪了？”渡边彻问。
“你怎么不给NHK电视台收费员开门的事。”
“哦，这个说完了是吧？接下来跟你们讲讲怎么省钱……”
渡边彻边吃边说，京都的两个人静静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我最讨厌的是超市里两片装的鲑鱼。”
“为什么？”
“一片装的卖500円，不够；两片装的只要975円，但又太多。”渡边彻嗦完最后一口面，喝了点汤，“差不多就这些了，你要记不住，来东京找我就行。”
“初中一毕业，就一个人去东京上学，保持成绩好的情况下，还要做各种兼职，听起来好辛苦！”久美子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
丽奈也点了点头，她感受最深的，是渡边彻顶着大太阳，举四个小时广告牌这一件事。
她们每天放学回家，母亲已经做好饭菜，衣服也不用自己洗，要做的只有学习和吹奏部的练习。
这个人虽然是个流氓，是个变态，喜欢开她们玩笑，但意外地是一个励志的家伙。
“要不然为什么成为首相的是我，不是你呢？”渡边彻用纸巾擦完嘴，喝起麦茶，等她们慢慢吃完。
“可惜，那是从前的事了。”清野凛每吃一口面，都会用餐巾擦拭嘴角。
吃法秀气到与这家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从前的事？”久美子好奇道。
“没什么好说的，往事不堪回首。”渡边彻打断她，“对了，久美子，你这次全国模拟考多少名？数学经过我的指点，想必大有进步吧？”
“指点？你管那个叫指点吗？”久美子故意忽视前一个问题。
虽然对自己的排名没什么不满，但现在说出来，总感觉很害羞。
因为一定是四个人里最差的那个啊！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拜你为师，你也没领我进门吧。”久美子吐槽道。
“真是拿你这逆徒没办法，下次见面，我给你整理一个数学笔记吧。”
“下次见面？万一没有车站大楼音乐会，那不就是明年的今天了吗？”
“是啊。”渡边彻停下摇晃茶杯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而且你必须得进全国赛才行。”
久美子愣愣地看着他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吃面。
“我们一定会进全国赛！”丽奈姐刚才正好在吃面，躲过一劫。
“嗯嗯。”渡边彻点点头，余光得意地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把长发拨到耳朵后，用汤匙小口小口喝汤，看都不看他一眼。
根据经验，这是被鄙视了。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奚落一番，甚至会让他去买饮料。
吃完面，渡边彻结账。
久美子看着他拿出的黑黝黝钱包，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男生会以为那种单调的东西很酷呢？
接着，她就被震惊了。
钱包里，除了卡以外，厚厚一沓万円钞，粗略估计，起码十张以上。
随身携带十万円……要不自己也一个人去东京上学好了——一个月零花钱只有3000円的久美子，被钱迷晕了，想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吃饱以后，回去的路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四人慢悠悠地走过各种“日”字建筑，过了公园，突然发现彼此的方向一致。
“原来住这里的另外一所学校是你们啊。”渡边彻说。
“我才奇怪呢，你们这么有钱也住这里吗？”久美子心里想起那辆印有乌鸦的气派校车。
“没办法，谁让我们家领导是一个效率至上、不知道享受的家伙。”
“渡边彻同学，当着我的面就敢说我的坏话，你还是第一个。”
“是吗？那太好了，清野同学的又一个第一……”
“闭嘴。”
“是。”
在清野凛十分痛苦地揉着眉心时，四人已经到了旅馆门口。
“啊！渡边！”神川吹奏部的一位男生，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
他手里捧了一大堆，看来是打牌输了，真菜啊。
“我们还去厕所找你去了！”说着，男生突然发现渡边彻身边的三位美少女，特别是有丽奈姐后。
他眼睛瞪得老圆，大吼道：“你又一个人霸占丽奈姐！”
丽奈小脸一愣，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霸占丽奈姐是什么鬼？霸占她的是这位久美子小姐，我霸占的是清野同学……还有久美子小姐和丽奈姐，我一挑三，你懂……唔，咳咳咳！”
丽奈姐相当自来熟、很不客气地对渡边彻来了一发肋击。
“你再调戏久美子试试！”她瞪大眼睛，俏丽的脸严肃，厉声道。
“我、咳咳，原来错在这里嘛。”
久美子忍不住露出害羞的笑容，她拉住丽奈的手臂：“算了，丽奈，看在他请我们吃乌冬面的份上。”
“乌冬面？！”那男生再次尖叫道。
安静的夜晚，他的声音异常刺耳，清野凛和丽奈用冰冷和不耐烦的视线看向他。
“我先回去了！”男生立马抱着饮料跑了。
中途饮料掉了，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好在没发生弯腰捡的时候，其他饮料全部掉下来的情节。
“我也回去了。”渡边彻捂着侧腹，一副肾被割掉的样子。
“等一下！”久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那个，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以后三年都可以一起吃乌冬面。”
“吃一顿就算了，你还打算想吃我三年？”
“小气的男人可不受欢迎。”丽奈姐不屑地说，“下次我请好了。”
“那没问题了。”渡边彻立马松开手，没事似的拿出手机。
“那个……”久美子看向清野凛。
她总感觉这个人全身充满大小姐的气势，一言一行都和自己形成高低之分，很难说上话。
“我就算了。”清野凛淡淡地说。
虽然能说服她，但渡边彻还是没开口，反正他们两个过了明天就会退出吹奏部，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名古屋。
不过他转念一想，清野凛没什么朋友，刚才主动邀请久美子和丽奈去吃面，说不定心里对这两人有点好感。
久美子和丽奈的性格虽然差很多，但总体都很好，吹奏乐上天赋也不错，将来等她们来东京，可以和清野凛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
最最最重要的是，能在集体活动中单独外出的人，不是有感情的剧情触发器，就是主角，成为朋友说不定能提升运气也不一定。
假的，开玩笑的。
“别这么冷淡，将来说不定大家会一起在东京大学的吹奏部呢。”渡边彻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清野凛想了想，叹口气：“好吧。”
四人换了line帐号，互相说了一句‘比赛加油’后，各自回到自己学校的楼层。
渡边彻一回通铺，立马受到了全体男生的镇压……

第149章 全国大赛（4）
十月二十六，晴，全国大赛。
“丽奈起床了，再这样下去，久美子要被压扁啦！”是川岛绿辉的声音。
“你真的很喜欢久美子耶！”这个没头没脑的喃喃自语是加藤叶月。
丽奈睫毛微微颤动，睡眼惺忪看着绿辉和叶月，然后才注意正单手捂着脸、仰天长叹的久美子。
姿势非常不妙。
久美子被她压在身下，作为睡衣的短袖运动服下摆上卷，两人大片肌肤紧紧贴在一起，睡裤松松垮垮。
另外一边，是她自己的床铺……
也就是说，是自己无意识钻进久美子的被窝？！
收集完情报，丽奈的脸立马像煮熟的章鱼，红得让人很想吃一口。
利落地站起来后，她用力拍打久美子的背：“真是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没有任何意义。
“我叫了啊！”久美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大声一点！不把我叫醒，怎么算叫呢！”
久美子决定还是乖乖认错的好：“是是，下次一定把你叫醒。”
“那还差不多，哼。”
绿辉夸张地捂着小嘴，笑呵呵地说：“哇，还有下一次啊！”
“我是说下次合宿！”丽奈红着脸，进行无力地狡辩。
在绿辉再次开口之前，久美子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别再笑她了，小心丽奈生气哦。”
把所有人叫醒之后，她们换上制服。
“这件内衣好可爱，在哪买的？”
“不仅仅是可爱哦，关西大赛那天我穿的也是这件！今天一定会带来好运，保佑我们拿下全国金！”
“这就是传说中的「决胜内衣」吧？！”
“才不是，「决胜内衣」不是说这种时候啦！”
“那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和男朋友过夜的晚上啦~”
“哇——”
“你们几个，昨天晚上就算了，不要一大早就说这种话题！”
“你的内衣也很不错嘛，快让我看看！”
“啊！你的手好凉！快拿开！”
久美子扣上百褶裙的扣子，听着这些只穿内衣打闹的同学的蠢话。
站在稍远处，丽奈正在调整裙子的长度——正式比赛时，裙子的长度必须刚好盖住膝盖。
久美子瞥了过去，她藏青色的裙子底下，露出细细的双脚，曲线优美。
“嗯？”丽奈疑惑地看过来。
久美子轻轻摇头，示意没事：“我帮你捆头发吧。”
全国大赛对头发同样有要求，长发必须绑成马尾。
“嗯。”丽奈把手里的发圈递给她，自己在榻榻米上坐下，“你先帮我，等下换我帮你。”
“好。”
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打扮好的女生们离开房间，前往餐厅。
昨天没怎么碰面的神川高中也在。
东京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就算穿着校服，看起来也非常时尚，和电视机里的人一样。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阶级吗？’久美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领取自己那份早餐。
味噌汤、煎蛋、水煮蛋等等，都是些平时吃惯的东西，以保证不会闹肚子为前提进食。
餐厅人很多，唯一有空位的，只有两个陌生学校交界处的几张桌子。
久美子、丽奈、绿辉和叶月四人来得较晚，只能乖乖坐过去，不过还好，坐在那里的神川学生，是认识的清野凛。
四人坐下后，久美子看了一眼，没看到渡边彻，心里有些奇怪。
“那个人呢？不会自己吃坏肚子了吧？”丽奈同样发现这个问题，幸灾乐祸地问道。
清野凛等嘴里的味增汤咽下去后，才开口回答：“他早上有晨练的习惯，现在应该在洗澡。”
“真可惜。”嘴上这样说，丽奈脸上露出同样可惜的表情。
“丽奈！”久美子连忙劝阻，歉意地看向清野凛。
“没关系。”清野凛示意没事。
她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只看别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丽奈嘴上不客气，但刚才说的没一句真话，不是真心希望渡边彻吃坏肚子。
‘这就是傲娇？’她突然反应过来。
清野凛自己当然不知道傲娇这个词，不过渡边彻经常故意说她心口不一，其实心里喜欢他，是傲娇之类的蠢话。
她今天才算在现实中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
不一会儿，渡边彻来了，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明明中途才加入，结果比她们更快吃完。
早饭后，两所学校继续练习，他们的比赛时间都在下午。
结束最后一次练习，搬运完乐器，所有人坐上前往赛场的巴士。
名古屋比赛场地的音乐厅非常大，但就算再大，广场上也快被站满了，而停车场早就被巴士挤爆。
穿着各色制服的参赛者，各自聚在一起，等待入场。
人数同样不少的工作人员，尽力维持着秩序，给观众引路。
“哇，好大的马！”
“我们也拍照吧！”
入口处，全长将近九米的巨大骑马像下，久美子等人一起拍照留念。
刚拍完照，有消息说上半场比赛全部结束，获奖情况也出来了，等待入场的学生们兴奋交谈起来。
“听说明工拿下了金奖，果然好强啊！”
“坂江居然是银奖，真是不可思议。”
“西条女中是铜奖啊，不过以第一次出场来说，算是很努力了。”
听着这些议论，久美子下意识摸着跳得飞快的心脏，吐出一大口气。
她既紧张，又期待，好想快点知道这一个夏天的努力，会得到怎么的回报！
“哇——”
“好厉害的车子！”
刚才还各自议论比赛的各地高中生们，这次整齐地看向一个方向。
久美子她们也看过去。
这是一辆高级感十足的黑色汽车，车身比一般的要长，但也没有到加长款那种夸张的地步。
人群中，一个刚才说过几句话的主办方领导，快步朝车子走过去，还没到，腰就已经弯下，脸上露出社会人既不谄媚、但又十分恭敬的笑容。
在这人身后，还跟着几位看似保安和手下的工作人员。
“哇！跟电视剧一样！”绿辉双眼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仅仅是她，眼前的场景，对其他高中生，甚至领队的老师、来观看比赛的观众，都是非常惊讶。
“这只是普通社会现象而已，现实中有钱人的排场比电视里夸张多了。”丽奈不关心地说一句。
久美子感觉丽奈好成熟。
汽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黑裙的少女。
雪白的玉颈，纤细的肩膀和腰肢，大大的墨镜下，是白净如玉石的小脸、红润的嘴唇和秀气的鼻梁。
少女抱着手臂站那，像一只黑天鹅，整个人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那个带着一群人走过去的领导，还没靠近三米，就被少女的手下拦住。
少女戴着墨镜，不清楚她的视线在哪，但从动作上看，她完全没在意被拦下的主办方。
而主办方被拦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勉强，仍然弯着腰和少女的手下搭话。
“太酷了吧！”
“难道是有名的吹奏乐大师？特别请过来捧场？”
“怎么可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不过也太漂亮了！比韩剧里那些整容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戴着墨镜你都知道好看不好看？”
议论声中，黑裙少女迈开步伐，缓缓走过人群。
她一移动脚步，主办方立马带着保安走到前方，开始分散人群。
久美子四个人也被拦在巨大骑马像下，和自己学校的其他人分成了两组。
主办方很客气，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很快就好’、‘借过一下’等等。
大家都已经是高中生，就算有人心里不平衡，也不会傻呼呼地站出来。
人群就像随风飘摇的一大片麦草，轻而易举被主办方分隔开，使少女还有她的手下安然通过。
但也不是一直顺利，主办方开路开到神川高中的地方，遇上了阻碍。
清野凛抱着手臂站那，一动不动，根本没有给少女让路的想法。
主办方没有和学生产生冲突的打算，焦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你先走吧，她和九条美姬是朋友。”久美子听到渡边彻对主办方说。
主办方犹豫了一小会儿，歉意地朝渡边彻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但那穿黑裙的少女没有继续走，停在了清野凛和渡边彻跟前。
于是，全场都看着她们三个——少女的手下虽然在，但没有太多存在感。
明明马上就要进场比赛了，但现在大家却兴奋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
不少观众拿出手机，准备拍下可能发生的‘有钱人欺压学生’事件。
‘也不知道他们的手机会不会被收掉，然后格式化。’久美子心里在替两人担心，但忍不住还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久美子，我们也上去。”
“诶？！”久美子惊讶地看着丽奈。
“我不允许有人影响我们，明明努力了那么久才来到这里。”
久美子知道，丽奈话里的‘我们’，不是指北宇治，而是所有参加全国大赛的学生。
真了不起，自己完全没有上去的勇气。
“嗯，我和你一起去。”久美子深吸一口气，拼命回忆网上看来的、能让有钱人不敢乱来的台词。
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得够有气势，只能希望保镖不要打人。
丽奈冲她笑了笑，嘴角露出满意的幸福笑容。
两人正要上去……
此时，黑裙少女伸出手，不耐烦地给渡边彻整理领带和刘海。
“跟你说过多少遍，领带要打好，注意自己的形象。”
“嗯嗯。”渡边彻任由少女帮他整理。
清野凛目光很不友好，带着寒意瞅那名黑裙墨镜少女。
那是片树荫，设置在一边的转角镜，兴味盎然地俯视着三人，倒映在镜子里的世界被拉长，扭曲变形。
久美子注意到转角镜的边缘，被拉伸得不成人形的自己和丽奈，目瞪口呆的样子有点搞笑。
“九条同学，麻烦你不要影响大家的比赛。”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
“影响你们的是主办方，我可没让人来接我。”九条美姬看都不看她，手拨弄着渡边彻的刘海。
“不是你影响我们，但……”
清野凛话没说完，久美子看到渡边彻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
他抓住黑裙少女又白又好看的手，一边揉，一边说：“怎么穿这么少？赶紧进去吧，别着凉了。”
久美子总感觉黑裙少女隔着大大墨镜，得意地和清野凛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走进会场。
黑裙少女一走，广场上立马沸腾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很快被老师镇压了，大家又开始为比赛紧张起来。
“那是他女朋友吧？”叶月猜测道。
“啊！我想起来了！”绿辉突然提高音量，“上次我回去特意看了采访，渡边同学好像的确说自己的女朋友有权有势。”
丽奈对久美子说：“我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久美子点头，知道丽奈是说渡边和清野。
“这个变态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丽奈低声猜测道。
久美子瞪圆眼睛：“你这么说的话，当时他主动找丽奈你，难道是想在京都发展一个异地情人？想踩三条船？”
丽奈没好气地轻轻顶了一下久美子的侧腹。
久美子立马露出求饶的表情，笑着说：“抱歉，抱歉，我不开玩笑了。”
骚动过后，没等多久，众人终于开始进场，各自进入分配好的小音乐厅。
调完音，进行完最后一次练习，神川等待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上场。
渡边彻嘴里叼着哨片，用气息温润管身，保持最好的状态。
这是他成为「制簧片师」以来，做的最满意的一个哨片，这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在舞台上吹奏双簧管，他想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可惜，始终没有达到<超越级>。
在他身边是早见熏。
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缓缓走过来：“小熏。”
“嗯？”早见熏视线移开乐谱，看向小松美咲。
“来年，吹奏部就拜托你了。”
“美咲……”早见熏看着目光坚定的小松美咲，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小松美咲点点头，抱着手里的乐器，看向厚重的大门：“马上要正式上台了。”
她语气淡然，但早见熏能听出里面的紧张。她也看向大门，手抚摸着表外光滑的巴松。
另外一边。
一木葵双手抱头，紧闭眼睛，嘴里无声唱谱；花田朝子手里拿着弓弦，额头抵在低音大提琴上；
玉藻好美在手心里写着人字，然后拼命地做了三下吞咽的动作；明日麻衣依旧面无表情，隔着吹嘴朝上低音号吹起，保持乐器的温度；
准备室听不到一点声音。
渡边彻轻声对清野凛说：“这次不说点什么吗？”
清野凛低着头，想了想，摇头说：“靠自己克服紧张的情绪，对她们将来的比赛有好处。”
她这样决定，渡边彻也不再说什么，叹息道：“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都秋天了。”
“你可以继续留在吹奏部。”清野凛语气淡然地说。
“你都不在了，我还留在吹奏部干嘛？”
“是九条美姬让你学的双簧管吧？”
“双簧管那里不可以学？我留在吹奏部受气，还不是为了你。”渡边彻说。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了起伏，纠正道：“是为了人类观察部的存亡。”
“一回事。不过现在学生会长换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废部危机了，我们可以解甲归田，告老还乡了。”
清野凛轻轻点头。
沉默的小松美咲突然走过来：“清野同学，我可以说几句吗？”
清野凛愣了下：“当然。”
小松美咲深吸一口气，环视整座音乐厅，众人已经默契地把视线聚过来。
“从清野同学担任顾问开始，我们所有人，每天早上坚持练习，午休都在背谱，放学后一直练习到深夜。”
“有的同学漏掉参加补习班，导致成绩下降，其中不少像我一样面临升学的三年级；”
“有的同学放弃休息时间，和朋友聚会的时间，和男朋友出去约会的时间；”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大家，我不想说‘全力以赴、开心的演奏就好’这种话。”
小松美咲抱紧手里的乐器。
“我是三年级，我为了今天付出很多，大家可以把这当成我的自私，把压力分担给你们，但是，我就是想赢！”
众人静静地看着双眼泪光闪烁的她，女生们紧紧拽着自己的裙摆，男生抿着嘴。
“什么第一次进入全国大赛已经足够优秀，银奖也很不错了……”
小松美咲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
“不是金奖就是不行！”
少女情绪爆发后的喘息声，填不满安静的小音乐厅。
“神川加油！”一位男生突然举起手臂，大吼道。
“神川加油！”众人的声音，响彻整个音乐厅内。
不等这声音的余韵消散，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神川高中的同学，时间到了。”
“大家，”小松美咲擦了擦眼泪，“我们走！”

第150章 全国大赛（终）
通往大音乐厅的走道，充斥着肃穆的安静。
推开隔音大门，神川高中的众人来到舞台后方。
舞台上充满刺眼的强光，与黑漆漆一片的后台截然相反。从幕布后面，可以看到正在演奏的学校和部分观众席。
九条美姬坐在贵宾区，脑袋撑在手上，表情漫不经心。在一票难求的情况下，她的四周空出一大片。
“小松学姐还是一如既往，上次关东大赛前的发言也是，说什么绝对不能输给其他学校。”渡边彻回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清野凛。
清野凛轻声说：“不仅是她，经过我的观察，神川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这样，已经习惯‘要么不做，做了就一定要出色’的观念。”
“嗯，有道理，你也是这样的人。”
“用出色来形容我？”清野凛不满地看着他。
“完美，您是完美的。”
清野凛‘这还差不多’地回过头，继续看着舞台上的演奏。
渡边彻凝视她的侧脸，为了比赛，她把头发扎成丸子。
“你看什么？”注意到他的视线，清野凛皱眉道。
“美少女果然绑什么发型都很可爱。”
“……只是外貌而已，有什么好说的。”清野凛扭过头去，“请你关注我成绩、运动、艺术、礼仪，还有精神层面上的无懈可击。”
“精神层面上的无懈可击啊，嗯——”
“你有什么疑问吗，渡边彻同学？”
“不，就是觉得你真的非常可爱。”
“你在小瞧我？”清野凛抱起手臂，冷笑地看向渡边彻。
“没有，怎么会小瞧你呢。”
“谎言。”清野凛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是我小瞧你了，渡边彻同学，没想到你无知到这种地步。”
“穿男式西装也很可爱哦。”
“我在和你说……”
“就算是生气，也很可爱。”
清野凛深吸一口气，厉声说道：“我再和你说一遍，渡边同学，外表这种肤浅的事，不值一提。”
“吸气的声音很可爱，说话时的嘴唇很可爱，生气的眼睛很可爱，抱着手臂的动作很可爱，害羞时快速眨眼很可爱……”
“肤浅。”清野凛松开抱着手臂的双手，紧抿嘴唇，瞪圆眼睛，“待会独奏让我不满意，回东京有你好看的！”
她冷哼一声，彻底扭过身去，连侧脸都不留给渡边彻。
但今天不凑巧，她把如铅粉般黑亮、笔直柔软的长发挽成丸子，所以秀气白皙的耳朵露了出来。
渡边彻看着红得晶莹剔透的耳朵，仔细倾听黑暗中清野凛的呼吸声，心里涌出莫名的情绪。
但是，他把视线转向观众席，手里握着的双簧管，散发出黑色的光泽。
不管清野凛有多可爱，他的音乐，为九条美姬而奏。
【您有一封新邮件】
【双簧管：大师→超越】
“……R桑，您一定是神吧？”
“闭嘴。”
……
推开通往舞台的厚重大门，正在表演的高中的演奏声，顿时涌入耳朵。
不像京都大赛、关西大赛，一旦到了全国大赛，没有哪所学校弱，都是名闻已久的吹奏乐强校。
‘可是，不可以害怕，北宇治是29支出赛队之一，是吹奏乐强校了！”久美子抱着上音低号，咽了口口水。
北宇治的人鱼贯进入后台，这里已经有一所学校准备上场，是关东代表神川高中。
一所偏差值在全国前百分之十的私立学校。
少许学生有着聪明过人的头脑，还有部分勤奋到令人害怕，其余剩下的，全是又聪明又勤奋的家伙。
用叶月的话来说，最后那种人太恶心了，完全不给普通人机会。
她们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面色沉静肃穆，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久美子找了一个角落，觉得呼吸困难，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闭上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别太紧张。”沉稳的声线夹杂在脚步声中，低声提醒她。
久美子睁开眼，对走过来的渡边彻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有信心吗？”渡边彻问。
“有没有呢……”久美子自己也不知道。
“你一定没问题。”
久美子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在这里，名古屋国际会议场，厉害的人有的是。包括北宇治，也有很多吹奏技巧厉害的人，比如说那个双簧管，还有另外一位上低音号乐手，而你的好朋友丽奈，更是又漂亮又厉害。”
“这算什么理由啊。”久美子无话可说地叹道。
“但我刚才说的那些家伙，统统不放在我眼里。整个北宇治，只有久美子你够资格做我的朋友，这才是你一定没问题的理由。”
“为什么？”久美子轻声问。
很奇怪，是因为马上要比赛的原因吗？明明渡边彻在说自己尊敬的前辈，还有丽奈的坏话，她却一点也不生气。
又或者，是因为渡边彻把自己看成朋友？
独自去东京求学，干过苦力活，有一位让主办方出气都不敢大声的女朋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全国第一，外貌无可挑剔，绝对是站在众人之上的典型，这样的人，把她当成朋友。
就连她眼里闪闪发亮，视为珍宝的丽奈，也没被他放在眼里，但她却可以。
“你，我，”渡边彻指指她，又指着自己，“是同一类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久美子希望他多说一点。
她在以前的生活中，一直被说乖孩子、温柔，但到这种程度的认可，还从没有过，内心有一种充实的骄傲感。
“这种事就像刻在脑门上一样，一看就明白。”
久美子瞅了瞅渡边彻额头，这个人没有一点死角，很帅，但没有刻字。
她露出困惑的眼神。
“怎么和你解释好呢……”渡边彻苦恼地想了想，眉宇间挤出浅浅的皱纹，“打个比方，如果说我是「东京帅哥」，那你，黄前久美子，就是「北宇治の完美女主角」。”
“不是，”久美子目瞪口呆，“范围相差也太多了吧？好歹说是「京都の完美女主角」啊！”
对久美子的抱怨，渡边彻不置可否，轻笑着说：“怎么样，还紧张吗？”
“……原来你在安慰我啊，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啰？”久美子嘴上不满道。
她仔细体会，原本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中的确放松下来。
“怎么可能？试问新宿区谁不知道，我渡边彻最大的美德就是诚实。”
“谁信你！”
“好吧，「东京帅哥」这点绝对是真的，不骗你。”
久美子正要说什么，幕布前方突然传来观众热烈的掌声——前一所高中的演奏结束，轮到神川了。
久美子刚放松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她担忧地看向渡边彻，但看到的，却是一张丝毫不为所动的脸。
迄今为止，参加的所有比赛中，久美子从没在谁身上见过这么自信的表情。
渡边彻朝她伸出拳头。
久美子望着那拳头看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似的把自己小得多的拳头，轻轻撞上去。
“我去了。”
“嗯，加油！”
“欣赏我的表演吧，久美子，接下来的演奏，从前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
渡边彻拿着双簧管和乐谱走了，和神川高中的人一起，迈上属于他们的舞台。
独自留在原地的久美子，再次闭上双眼。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光的粒子飘浮在薄薄的眼皮底下。
‘没问题，现在的我无所不能。’
“久美子。”丽奈走过来，“我们靠近一点吧，我想看看那家伙的实力。”
久美子睁开眼，柔声应道：“嗯。”
两人走到幕布前。
这里已经站满人，有像绿辉那样喜欢听演奏的人，也有花痴看帅哥或痴汉看美女的同学。
看着暴露在强光中的舞台，久美子的心再次扑通扑通使劲跳起来，但已经不是紧张，是对未来充满期待，是想上台表演的迫不及待。
现在的自己，就算再难的过渡音节也能吹得完美！
“接下来，由编号第九号，关东代表，东京都立神川高中吹奏部的同学为大家演奏。”
神川高中各声部在规定好的位置上就坐，早就填满笔记的乐谱，摆放在黑色的谱架上。
“指定曲是第四首曲目，自由曲为川秀明一作曲的《繁华四季》，指挥为清野凛。”
随着报幕结束，观众席骤然陷入黑暗，只剩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着，雪白的光线照在神川高中黑色的校服上。
指挥位，那位和她们同龄的指挥，一一看过所有人的脸。
她修长的手指举起指挥棒，神川其余人如同看到帅旗的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乐器。
久美子情不自禁抓住自己的裙摆。
然后，指挥棒向下挥舞。
刹那间，整齐画一的音符从乐器号口中喷涌而出，不含一丝杂质。
小号强力，打击乐奔跑前行，铜拨铮铮作响，低音鼓大声吼叫，小鼓势如奔雷，声音连绵不断……
音和音不断的碰撞，主旋律复杂又震撼人心。
突然，长笛优美的旋律如夜风拂过，激烈的演奏缓缓被降服，紧接着，是音色缠绵如情歌的上低音号。
音符与音符重叠，串接得天衣无缝。
尽管上低音号更多的作用是衬托，如细火慢炖般增加长笛的质量，但那音色太美丽，太通透，太温暖了。
那是久美子目前听过最美的上低音号音色。
同样担任上低音号的她，情不自禁看过去，神川有两名上低音号手，此时只有一位表情漠然的女生在演奏。
她目光不在乐谱上，也没有看指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神川的双簧管乐手。
是渡边，刚这样想着，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久美子赶紧看向指挥，清野凛此时放下双手，对双簧管轻轻颔首。
“把独奏的时机交给演奏者自己了！”一旁，丽奈忍不住惊讶地低声说。
久美子心里吃了一惊。
丽奈是北宇治的小号独奏，但实力强大到能在一年级就担任独奏的她，开始的时机也要听指挥的安排。
独奏配合所有人，而不是所有人配合她。
寂静还在持续，盈满音乐厅。
慢慢的，空气开始焦躁，少数观众甚至开始低声议论。
但等渡边彻含住哨片，把气息吐进双簧管，全世界便只剩下一丝忧伤的悠扬旋律。
仿佛可以延伸到天涯海角的音符，驱走一切不安和焦躁，填满音乐厅的每一寸空间。
所有人的心脏剧烈跳动，震动鼓膜。
那音色一如既往地让久美子陶醉，撼动着她的心灵，让人产生巨大的共鸣。
恍惚间，一只青鸟从双簧管中孵化。
她缓缓长大，慵懒地舒展羽翼，适应自己的身体，然后，展开翅膀，鸣叫着飞了起来。
回应她的呼唤，全体单簧管一起出声，金管在后集结，如鸟群一般跟在青鸟后面。
但是。
就在所有人被这合奏迷的神魂颠倒，被声音的洪流吞噬时，青鸟突然发出傲慢的高鸣。
这声鸣叫破空而起，打破合奏的协调，不管众人愿不愿意，强行刺入他们的耳膜。
观众、评委、后台的北宇治、通过电视看直播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舞台上的这一幕：
单簧管也好，金管也罢，全部被青鸟抛弃，她独自起舞，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光芒开始灿耀，色彩逐渐缤纷。
当她在音乐厅盘旋，众人沐浴她的光辉时，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心悦诚服。
久美子感觉，自己的脑浆要被融化掉了。
……
“请各校代表上台列队。”
还没反应过来，颁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双簧管的音色至今留在每一个人的鼓膜上。
一整排金色的奖杯，在舞台灯光下熠熠生辉，越加激发众人的渴望。
“一号，北陆代表，义雁商业高中，铜奖。”
失望地叹气声从某个角落传来，但没有人关心他们。
“四号，关东代表，东京都立驹泽高中，金奖！”
“啊——”在男生的嘶吼中，夹杂着女生尖锐的嗓音，还有喜悦的哭声。
还在等待结果的学校脸色铁青，金奖只占三成，多一所学校，他们的机会就越小。
“五号，九州代表，清良女子高中，金奖！”
连续两金。
清良女中又奔又跳，裙摆下少女的腿，互相搂抱的女生们，平时让人目不转睛的景色，现在却没有人在乎。
“六号，关东代表，东京都立片仓高中，金奖！”
欢声雷动。
声浪狠狠撞击在剩下所有学校学生的脑袋上。
连续三金。
尽管知道这不受人为控制，不会因为金奖靠在一起，下一个就给银或者铜，但七号已经面露绝望，已经有女部员忍不住开始抽泣。
神川高中众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关东代表，已经有两所是金奖，最后一所还会给金奖吗？
会不会有评委看不惯关东强势，或者认为神川第一次就进入全国大赛，给一个银奖就可以了呢？
“七号，四国代表，四国大学附属高中，铜奖。”
四国大学附属高中的人，黯然地蒙住脸，有男生痛恨自己无用似的咬住牙。
舞台上，小松美咲双手冰凉，心脏的鼓动通过骨头传遍全身，脚都开始发麻。
在她身后，明日麻衣嘴唇抿成一条线。
“八号，东北代表，岩手县立日出泽高中，银奖。”
呼吸越来越沉重，小松美咲木然地看着日出泽高中代表还算满意地接过奖杯和奖状。
如果神川只拿到银奖，她绝不原谅自己。
神川，毕业生没考进帝国大学，都不好意思参加同学会的学校，绝不允许全力以赴后，还输给其他学校！
“九号，关东代表，东京都立神川高等学校……”
神川所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少女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男生眼睛一眨不眨，紧握拳头，死死盯着宣布结果的司仪。
鸦雀无声的会场里，司仪凛然的声音响起：
“金奖！”
“啊——”
“金奖！金奖！金奖！”
“前辈——！！！”学妹一下子扑进同声部的学姐怀里。
“不哭，我们是金奖啊！不要哭……啊！”安慰着，学姐自己也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听到结果的瞬间，小松美咲感觉自己要倒下了。
声音远去，景色静止，那短短的一秒被拉伸成几百倍的长度。舞台下，大家互相拥抱发出的尖叫声，遥远得像是梦里的事。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美咲。”明日麻衣轻唤一声。
“嗯。”小松美咲努力忍住泪水，昂首挺胸地和明日麻衣走上前，接过奖杯和奖状。
司仪四平八稳的声音，隔着麦克风继续传来。
“十号，关西代表，京都府立北宇治高中，铜奖。”
……
“总感觉拍照完全不够啊！”
“学姐你到底还想干什么啊？好麻烦啊，我们只想赶紧去吃大餐！”
“刚才扑在我怀里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好啰嗦！快变成老太婆了！”
“好了好了，一之濑，你还想做什么？”
“嗯……啊，我想到了，我们拍一段视频吧，还要唱校歌！保存在吹奏部里！”
“诶——广场上全是人，唱校歌也太羞耻了！”
“就是！不行不行！”
“1、2、3、唱！”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
“四谷丘陵，乌鸦略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路过的人，驻足观看这群少年少女，她们欢快的歌声，徜徉在名古屋秋天的黄昏中。

第151章 回东京
“北宇治的同学，请过来这边集合！”
部长和副部长一如往常地站在北宇治的成员面前。
两人拿着刚到手的奖杯和奖状，安慰失落的大家、回顾努力的岁月、交代吹奏部下一届干部……
久美子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继续这样下去，她费劲忍住泪水，就要流下来了。
她扭头看向一起辛苦努力至今的同学：三年级学姐哭花了脸、刚才嚎啕大哭的丽奈已经调整好情绪、活泼的绿辉垂头丧气……
“……我们已经全力以赴了，只是其他人更厉害。最后……”
好不容易想认真听一会儿，但当‘最后’这个字眼从三年级学姐嘴唇说出来后，久美子再次把脸扭开。
总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这就已经结束了吗？再也不能和学姐们一起努力了吗？时间能不能回到夏天呢？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不行，不能再这样任由情绪蔓延下去了。
久美子深吸一口气，借此压下涌到喉咙口的灼热感，眼中的世界已经有点模糊了。
使劲眨眨眼，把碍事的泪水挤掉，久美子忽然注意到，渡边彻正静静伫立在一旁，一副在等她的样子。
“……大家请往巴士移动，泷老师会在车上把评委的评价告诉大家，回去后，一年级和二年级一定要进行针对的练习。”
三年级学姐说完最后的部长命令，久美子快步走上去：“学姐，我有一个朋友，说两句话立马回车上。”
“没关系，去吧。”学姐没什么干劲的声音回答道。
久美子点了下头，快速朝渡边彻走去，害怕再和学姐多说一句话，眼泪就要掉下来。
“你找我有事吗？”
“稍等一下。”渡边彻一页一页翻着手里的笔记本。
久美子看了下，还剩最后几页，耐心地等他。
四周走过的观众，其他学校的学生，全部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这边。
久美子稍稍后退一步。
和能吹出那样双簧管音色的渡边彻站在一起，她心里总是会忍不住升起嫉妒和无地自容。
她想起刚才音乐厅里看到的一幕，来自各个著名音乐大学的评委们，争先恐后地让渡边彻去他们学校的场景。
“好了，不好意思。”渡边彻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出神的少女，“感觉怎么样？”
“不甘心。”久美子埋怨赌气道，“说的好听，什么同一类人，结果你是金奖，我是铜奖。”
“哈哈哈。”
“你还笑！”
“抱歉，抱歉。”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来故意炫耀的吧？”
渡边彻不敢置信地说：“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
“不是吗？”久美子凶巴巴地回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会装成乖孩子，但面对渡边彻，就忍不住暴露自己的小脾气。
“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我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小男人，犯不上在女人和败者面前趾高气扬……我要的是这个世界在我面前低头。”
“……我能打你吗？”
“可以。”渡边彻点头，看久美子真的举起手，他又说，“不过我会还手。”
久美子白了他一眼，收回吓唬他的手：“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给你。”渡边彻把笔记本递过去。
这是昨天明日麻衣一个月的签到奖励，一本关于上低音号的笔记。
具体有多少用处，他是看不懂。
原本打算给明日麻衣，但久美子意外的让他喜欢——朋友意义上，所以临时决定把这个给她。
至于麻衣学姐那里，他刚才已经把笔记背下来，会自己手写一本。
比起系统送的，麻衣学姐应该会更高兴吧？
久美子随手翻了两页，忍不住惊讶道：“这是？”
“找吹上低音号的学姐要的。”渡边彻说，“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乐理、视唱练耳、嘴唇和气息的控制要求、情感的表达……”久美子激动地抬起头，“这真的可以给我吗？那位学姐会不会生气？这应该是她非常珍视的宝物吧！”
“当然会生气。”
久美子舍不得地抚摸一下笔记本，恋恋不舍地说：“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生气也没关系，我也不瞒你，学姐是我的女朋友之一。”
“……啊？”
渡边彻凑近，在傻了的久美子耳边说：“我们学校，就吹奏部，我就有两位现女友，一位前女友。”
久美子噔噔噔往后撤三步，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渡边彻拼命忍住笑，吊儿郎当地说：“笔记可不是白给你的，作为条件，你也必须成为我的女朋友之一。”
“想都别想！”
“考虑清楚哦，拿到这本笔记，明年你就可以担任上低音号独奏，带领北宇治进入全国大赛，和你心爱的丽奈一起成为特别之人。”
好像……
久美子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她把笔记本递过来：“这个，还给你！”
“太可惜了，你原本可以成为我京都的第一位女朋友。”渡边彻伸手接住笔记本，但不使劲，根本没办法从少女手里抽出来。
看着久美子难舍难分的样子，渡边彻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好了，换个说法，我成为你东京的第一位男朋友，你心里舒服多了吧？能接受了吗？”
“才不会！”
渡边彻终于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他笑的时候，久美子还沉浸在比赛的失落中，但现在因为震惊渡边彻的无耻和笔记本的厉害，暂时把失落丢在一边，所以中招了。
她傻乎乎地看着渡边彻，直到想起渡边彻有好几位女朋友这件事，才猛地回过神，使劲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这件事没得谈！”
“你这样说，太打击人了，我的一片真心。”
“打击人？你才应该好好反思自己！”
“哈哈哈，你居然当真了？”
“诶？”久美子眨眨眼，“你又在骗我？！”
“比赛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真的认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不过刚才也真的是在开玩笑。”
“真的假的？”久美子不太信地怀疑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可能做一个专一的人。”
“那这本笔记？”
“当然送给你，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方法多的是，何必用威胁的手段呢。”
久美子开心地搂着笔记本，听完渡边彻的话，哼了一声：“你挺有自信吗？但我可不这样认为，我只喜欢丽奈。”
“这样呢。”渡边彻声音变得柔和，嘴角带着浅浅地笑容。
“……才、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你呢！”久美子配合着开玩笑。
“好了，不说了，我要走了。”渡边彻收起笑容，“将来也许会像今天一样，不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不甘心到想去死，但请记住，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会干成自己想干的任何事。”
“我又不是你，才没有那种才能呢。”回答的声音很沙哑，让久美子自己也大吃一惊。
渡边彻安慰的话，让她这么感动吗？
“我说过吧。”渡边彻伸手拍拍眼前少女的肩，弱不禁风，“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又想骗我。”久美子没管他的手，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笔记。
“久美子。”
“什么？”久美子轻声应道。
“我吹双簧管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你这个朋友，如果当初我去的京都，那我们应该会相处得很愉快，搞不好丽奈都没我跟你好。”
“才不会。”
“也对，如果我去的是京都，根本不会进吹奏部。”渡边彻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盘上的时间，“我走了，再见。”
“再见。”
久美子目送渡边彻转身离去，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收拾好情绪，久美子回到北宇治的大巴上。
车内弥漫着低气压，大家还沉浸在失败的懊悔和不甘心中。
唯独久美子的心情，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感受大家消极的情绪、手里传来的笔记本触感，她恨不得赶紧回去练习，然后马上到下一次全国大赛。
走回座位，丽奈头靠在车窗上，双眼无神，连平时让人羡慕的黑色长发都失去了光泽。
久美子一屁股在座位上坐下，腿伸得笔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脚上的鞋又掉了。
“今天好累啊。”她说。
丽奈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然无神地望着某处。
“你猜渡边刚才找我什么事？”
“嗯。”
“他向我告白了，让我做他女朋友。说自从第一次见到我，每天做梦都会梦到我，没有我不行。这个人真让人受不了，以为自己长得帅，说两句好听的，所有女孩子都会喜欢上他。”
“什么？”丽奈抬起头，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久美子。
久美子揉着肩膀，舒服地叹了口气：“他还劝我去东京，每个月给我一万円的零花钱，带我拿到全国金。”
“那家伙怎么敢？！”丽奈咬牙切齿，双手攥成小拳头。
“我拒绝了，我说我只喜欢丽奈，想和丽奈一直在一起。”
“久美子……”丽奈目光闪烁。
她伸出双手，捧住久美子的脸颊，眼睛光彩夺目，语气强势地保证：“来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久美子温柔地应道，“我也会一起加油。”
感受着丽奈重新变得灼热的双手，久美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做的，和渡边彻刚才做的，不就是同一件事吗？
嘴上胡言乱语，只是为了让眼前的人走出失落。
‘原来我们真的是同一类人吗？’久美子看向窗外，试图寻找那辆印有乌鸦的校车。
在下次见面之前，总感觉有一点寂寞——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情绪。
……
“要是能成为你的俘虏的话。”
“这个夏天一定也会变得更加充实。”
“就算时光无法倒流也不要忘记！”
神川高中的校车上，玉藻好美手拿车载麦克风，跳着青春活泼的舞步，偶尔在眼睛前方比划一个剪刀手，唱着《summertime》。
大巴里的小桌子被放下，上面堆满各种零食和饮料。
其余人，有的吃零食，有的跟着打节拍轻声哼唱，偶尔传来某个男生的一声怪叫，之后便是女生的笑骂声。
玉藻好美唱完，一张漂亮的脸蛋变的红润，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唱歌累的。
她下来后，一对情侣被推上去，好事者强迫给他们点了一首情歌。
两人每合唱第一句，下面就爆出一片取笑声。
“相亲相爱啊！甜蜜蜜！”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男生热血上头，扭头就亲了上去。
“喔——”
校车载着她们，在一路欢笑中，朝东京驶去。
……
十月二十七日，模拟考试刚结束不久，四班教室里气氛一派轻松。
“渡边，你快看，你在文化祭拍的短片也被人放到网上去了，现在油管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
“不止那个，体育祭上的超远射门，也有九十多万播放量！”
“太猛了，太猛了，你干脆油管出道，做油管主算了！”
“放屁，凭渡边的条件，直接当艺人都没问题！”
午休时间，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疯狂刷着手机。
全国大赛后，渡边彻突然火了起来，推特、油管、论坛等等，随处可见关于他的各种新闻。
比如说推特趋势上，「渡边彻、帅」、「渡边彻模拟考全国第一」、「全岛国管弦乐大赛」、「神川高中」、「高中生拍的电影」、「足球超远距离射门」等话题，强势霸榜。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对出名一点兴趣都没有。”渡边彻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
教室窗户开着，窗帘随风摇曳，他正埋头默写上低音号的笔记本。
见渡边彻没有搭话的兴趣，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不管他，一个劲地刷评论，看到有趣的，就读出来互相分享一下。
‘太帅了吧！！！’
‘欧尼酱，我在大学里等你！’
‘刚结婚！让我早一点看到啊！’
‘前排的姐妹不要只看彻彻的颜值，科普一下：本人音大四年级，专业弦乐，今天教授上课直接放了彻彻的比赛视频，要求我们写一篇论文，虽然写论文很辛苦，但一想到能用功课时间盯着彻彻看，论文什么的都不算事了（笑）’
“……怎么全是女生的评论？太恶心了！”
“看这条，这里有骂渡边的！”
“哪里哪里？”
“在渡边接受采访，说自己的目标是首相，下面全在骂。”
“哈哈哈，我看到了，这里有一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当选，那是全岛国的悲哀，因为所谓选举，沦为了选美比赛’。”
‘反正我是不会给这种人投票，一点也没有岛国人谦虚的作风。’
‘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做首相，是一个根子底下就坏掉的家伙啊，和现在的政客一样，全是混蛋。’
‘还是太年轻，不是政治家族出生，永远不可能成为首相的。’
‘看了一圈，全是骂的，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未来掌控岛国的全是这种家伙——东大毕业、会在媒体前树立形象、受某一群体狂热支持’
‘狂热群体是指女性吧？我看趋势上，那些人恨不得排队给他生孩子。’
‘哈哈哈，一个人解决老年化危机！岛国全是渡边家！渡边天皇，板载（万岁）！’
“咦？”国井修感觉不对劲，“这些怎么感觉全是在嫉妒，能不能正经点骂人！”
“就是！”斋藤惠介跳过这些酸得不行的评论，“找到了找到了，这里这里，有人翻出专家的点评！”
“我看看！”国井修点开视频。
‘以渡边彻为代表的当代杰出年轻人，全把聪明和勤奋放在政治上，这是岛国……’
视频刚开了一头，立马失踪了。
“怎么回事？”
不仅是这个专家点评，连推特上的趋势也全没了。
两人使劲翻找，最后只在找到一开始酸渡边彻的那个帖子。
短时间硬是已经五百多楼。
‘选举沦为选美比赛的话，那有他基因的后代，岂不是代代都是总理大臣？’
‘反正我也不想生孩子，以后这个世界怎么样都无所谓。’
‘你们还讨论的有模有样，这个人出生农家，要是能成总理大臣，我就结束本人十年啃老生活，出门工作，给他纳税！’
‘大家开玩笑而已啦，只有那些只知道看长相的女人才会当真吧？不要小看政治啊！喂！’
‘报：趋势被撤了！视频被删了！’
‘出生农家？？？？’
‘渡边天皇，板载！’
‘渡边天皇，板载！’
‘渡边天皇，板载！’
‘渡边天皇，板载！’
……
「因涉嫌违规，贴子已删除」
到此为止，推特趋势，完全没了关于渡边彻的讨论；论坛，一律以侵犯个人隐私删除。
除了九条美姬的ins，再也找不到评论过百的词条。
但九条美姬的ins，只有那些同属顶流社会的人能关注。
照片上，舞台明亮的光线照亮渡边彻的侧脸，眼鼻唇秀美极了，女生只要看了一会儿，脸就会像谈恋爱一样红起来。
配的文字：名古屋，无聊。

第152章 修学旅行（1）
教室前方，头发苍白的历史老师，正大谈特谈自己对三国的看法。
当他说到曹操的“吾好梦中杀人”时，下课铃声响了。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灰尘：“大家分成四组，各自挑选三国一位人物为课题，下节课讨论，下课吧。”
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脚步声杂乱起来。
有的继续待在教室里学习，准备等到可以离校的时间，直接去补习班——这样做，需要和社团部长混好关系，要不然会被记缺勤；
有的迫不及待地拎着书包去社团，也不知道真的是参加活动，还是社团有喜欢的人了；
值日生擦完黑板，催促一个个慢悠悠收拾东西的同学，让他们不要妨碍打扫卫生。
“渡边，你去哪？”斋藤惠介边收拾东西，边说。
“人类观察部。”
“吹奏部不训练了吗？”国井修把书随便往书包里一塞，第一个收拾好。
“退部了。”渡边彻也收拾好后，三人放好椅子，走出教室。
刚出教室，就看到三班的一位男生，手里拿着两块黑板擦，在一位女生头上拍了一下。
粉笔灰如雾气一样洒落，一场追逐战立马开始。
“为什么退部啊？”斋藤惠介疑惑道。
国井修代替渡边彻回答道：“当然是拿了全国金，感觉没意思了呗。”
“也可以这样理解。”渡边彻点头。
三人已经走到一班门口，他的回答引来某人的不满。
玉藻好美亮闪闪的眼睛看到他们，切了一声，不屑地转身离去，把窈窕背影留给三人。
斋藤惠介好奇道：“渡边，你得罪她了？”
“骂过几句。”
国井修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大哥！”
“别碰我。”渡边彻把他手打开，“吾好随便杀人。”
“你这比曹操还残暴啊！”
“曹操算什么？我要是在三国，文比孔明，武胜吕布，野心比董卓还……”
“在你面前，董卓的好色的确不算什么。”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
像被风从远处吹来的蒲公英，美得让人把握不了真实和虚假的清野凛，出现在三人面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像被风卷走的细雪，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得罪她了？”斋藤惠介再次问道。
“被骂过几句。”
“大哥！”国井修手再次重重拍在渡边彻肩上，接着又补了一句，“羡慕！”
渡边彻再次把他的手扫开：“我真要杀人了。”
三人在楼梯口分开，国井修下楼去棒球部，斋藤惠介直接去电脑研究部。
渡边彻上了五楼，室内鞋与楼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穿过被黄昏染成茜色的架空走廊，拉开人类观察部的门。
清野凛已经在窗边看书，下午没去上课的九条美姬坐沙发上，玩《塞尔达传说》。
电视屏幕上，脸黄不拉几的主角林克，正和黄金人马大战。
射脸，骑上去，武器砍在人马身上，发出啪啪啪的音效；后滚翻，林克时间，啪啪啪啪；盾反，爆头或时停，啪啪啪啪……
在人马倒下之后，变成黑烟消失之前，九条美姬操纵林克转身、切出相机、调整姿势、拍照。
“已经这么熟练了？”渡边彻在她身边坐下。
九条美姬立马躺下，懒洋洋地把双脚放他腿上：“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多久？”
渡边彻抚摸她手感顺滑的黑色长筒袜，兴趣盎然地说：“给我玩一下。”
九条美姬把手柄给他。
渡边彻传送到雷龙附近的人马处，没用什么技巧，就是拿着大锤转转转，人马很快死掉了。
“比你快吧？”渡边彻得意道。
“没用的人，才用这种技巧，而且你浪费了我的武器。”
“这把大锤不是我昨天晚上打出来的吗？”
“你不是我的？”九条美姬用穿着长筒袜的脚，挑起渡边彻的下巴。
“是是是。”渡边彻把她脚拿开，拉了拉她倒滑下去的百褶裙。
虽然有安全裤，虽然在人类观察部，虽然窝在沙发里，但走光还是不行。
“嗯哼。”榉木桌那边，传来轻咳。
九条美姬露出轻蔑的笑容，刻意轻轻地笑出了声，接着，她换了一个姿势，把头枕在渡边彻腿上。
自从体育祭后，九条美姬越来越喜欢在清野凛面前，和渡边彻做一些亲密的动作。
渡边彻专心操纵林克，骑着白马，手拿老婆枪，在暴风雪中，与骑骨马的哥布林决斗。
老婆枪，光鳞之枪，一位喜欢林克的女角色的武器，很多男玩家——包括渡边彻——都舍不得用。
但渡边彻的情况众所周知，所以这把老婆枪早已经不是原味的那把，是后来重铸的。
退出吹奏部后，社团活动的时间似乎一下子拉长，再也没有以前回过神，天就已经黑了的情况。
中途清野凛泡了热茶，九条美姬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己喝一口，喂渡边彻一口。
没有硝烟的战争。
渡边彻默不作声。
在他操纵下，林克越发神勇，草原、戈壁、高山、丛林，所过之处，海拉鲁大陆尸横遍野。
龙沦为赚钱工具；人马变成武器库；手中永不熄灭的大师剑剑光，照亮四野。
怪物死了一遍又一遍，渡边彻却始终没有去拯救公主。
这场游戏，还远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很罕见，算算时间，人类观察部大概已经两个月没有客人了。
“请进。”清野凛淡淡地应了一声。
“打扰了。”伴随着小心翼翼打招呼声，走进来的是一木葵，还有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
九条美姬没有任何反应。
渡边彻对她们也没兴趣，操纵林克拿着电属性武器，去湖里电鱼。
清野凛把手里的精装书倒扣在桌上，用一次性杯子给她们倒茶。
“谢谢。”三人连忙道谢，然后在榉木桌一字排开坐好。
“有什么事吗？”清野凛问，“如果是让我继续担任吹奏部顾问这件事，我的回答不会变。”
“不是不是。”一木葵害怕误会似的连忙否认。
玉藻好美和花田朝子倒是露出失望的表情。
一木葵目光扫过沙发那边，顿了顿，继续说：“是我和麻衣学姐的事。”
“告白失败了？”
“不是不是不是。”生怕不吉利，一木葵否认得比刚才还要激烈，一个劲地摇头。
“成功了？”清野凛端起茶杯，吹走白色的雾气，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贴在杯子口，轻噘了一小口。
“也、也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一木葵小声解释：“我还没告白。”
“一木同学，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和我说，只要拿到全国金，就向明日学姐告白吧？”清野凛疑惑道。
“……我害怕了。”
“愚蠢。”清野凛放下茶杯，给出丝毫不留情面的评价，“你努力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传达自己的心意吗？为什么不抓住明日学姐退部之前的最后机会？”
哪怕因为吹奏比赛，被清野凛训斥习惯了，但一木葵还是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花田朝子连忙说：“一木学妹是因为太重视，害怕告白后，和麻衣学姐连朋友都做不了，所以患得患失，不敢表白！”
“没错没错，清野同学你就不要责怪她了！”玉藻好美帮着劝说道。
“我没有责怪她，只是发表对这件事的看法。”清野凛用一如既往地冷漠表情回答。
和吹奏部共度的四个月，没有让她亲近她们哪怕一点。
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都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不知道她从不撒谎，或者不相信她从不撒谎的她们，以为清野凛真的生气了。
清野凛不管她们怎么想，问一木葵：“机会已经错过，现在再惋惜也没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木葵连忙说：“还有一次机会！马上就要十一月了，按照学校以往的惯例，我们学校要举行修学旅行！”
“你打算在修学旅行告白？”
“是！”一木葵点头说，“我问过不少学姐，她们说，很多情侣就是趁修学旅行加深了感情，然后走在一起。”
“但据我所知，修学旅行的地点是各班自己投票决定，你能保证和明日学姐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没问题！清野同学请放心！只要和班级里的大家说，我想对明日学姐班里的某个男生告白，大家肯定会帮我！”
根据这么久的人类观察经验，高中生的确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清野凛点点头：“既然一木同学你自己已经决定好了，这次来找人来观察部又是为了什么？”
“清野同学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选择麻衣学姐喜欢的地点告白。”
“嗯。你打听到了吗？”
“没有。麻衣学姐很少和我说私事，一直为全国大赛做准备。”一木葵失落道，“所以，想拜托你们帮忙，如果实在不行，在修学旅行的时候，请帮我创造告白的机会，这次我一定拿出勇气，拜托了！”
清野凛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帮你，每个班级去的旅行地点都不一样，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点交给我好了！”同属于一班的玉藻好美说，“男生那边我只要说一声，他们绝对会跟着我投票！”
“我、我办不到，但也会尽可能，让认识的人投同一个地方。”花田朝子握着小拳头，努力说道。
“这样的话……”清野凛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沉吟道，“如果能确定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清野同学！”一木葵激动道。
清野凛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再怎么提供帮助，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觉悟，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毕竟，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可以再等毕业那天嘛。”因为看电鱼太无聊，手柄被九条美姬抢走的渡边彻说道。
“……”一木葵、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三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野凛目光射向渡边彻：“你也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到时候也要来帮忙。”
“……等等，不是，我们四班去哪，我说了可不算。”
清野凛收回目光，没有听他辩解的打算。
她对一木葵说：“明日学姐班级会去哪里旅行，就麻烦你们打听了。”
“嗯！那我们先告辞了！”
渡边彻：“不是，我的意见……”
三人没听见似的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清野凛右手翻开精装书，左手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啜饮；
至于膝盖上的九条美姬，不知为何同样没说话。
以渡边彻从《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爱的五种语言》、《情爱关系中的选择》、《有钱女性的心理学》等等书籍上学来的知识，此时九条美姬绝对不是不在乎，而是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自己做选择。
选择让她满意，自然没事；不满意……
渡边彻只能说：“如果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作为部员，我有义务帮忙。如果不是，就别怪我偷懒了。”
……
书籍翻页声，手柄按键声，看来勉强让两位大小姐暂时满意了。
原以为吹奏乐大赛过去，能过上安稳的校园日常，结果立马被卷入风波。
一边是自己的女友，一边是最好的朋友，这位朋友还是除了胸部，各方面都不输给自己女友的美少女——腿更好看一些。
关键两人关系十分险恶，互相看不顺眼。
花心是人的本性，但渡边彻已经选择九条美姬，就不会招惹其他女生——明日麻衣是迫不得已。
她邀请自己从晴空塔上跳下去时的表情，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为了自己，为了明日麻衣，他们两人的事只能这样拖下去，但他绝不会主动做出格的事。
清野凛和明日麻衣不同，渡边彻是自己对她产生迟疑。
她绝无仅有；
没有一丝迟疑的眼神很美；
站在自己坚守的世界里，闪闪发亮；
她是特殊的，就像《旧约》里说的：才德的女子很多，唯独你超过一切；
渡边彻尊重她，敬佩她，为她付出很多，能成为她唯一的朋友，是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
他不想失去这位朋友。
但另一边，九条美姬，是他这辈子做出的选择——不管过程怎么样。
实在是左右为难。
‘干脆自己也变成女的算了。’渡边彻偶尔也会有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
但这不可能，能也不会这样做。
他不是逃避困难的人。
在清野凛面前，他主动配合九条美姬的亲密互动，只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后不要再吃清野凛的醋。
渡边彻用手指梳理九条美姬的头发，出神地看着电视里的游戏画面。
外面天色渐暗，太阳已经走到地平线，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
“结束吧。”清野凛把书合上，宣告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为止。

第153章 修学旅行（2）
隔天午休。
“渡边，你去哪？”
“我有点事，你们先吃。”渡边彻对斋藤惠介交代一句，离开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默写好的上低音号笔记。
单独交给明日麻衣太危险，趁午休人多才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九条美姬那边，说是借的学习笔记或者乐理笔记就行，但大概还是逃不了被“收拾”一顿的结局。
午休时间的校舍人来人往。
走廊窗户边，一男一女对着中庭聊天；去二年级楼层的路上，看到一伙坐在楼梯上吃三明治喝牛奶的女子团体。
到了三年级的楼层，气氛明显和低年级不一样。
哪怕是午休，他们也基本待在座位上看书，有的教室甚至全爬桌上睡午觉，为下午和晚上的学习补充精力。
渡边彻走到三年二班的教室门前。
在这个班级里，他看到不少吹奏部熟悉的面孔，她们也立马认出了渡边彻。
靠门最近的一位学姐走过来，手里用纸巾擦着嘴，惊讶道：“渡边君？来这里有事吗？”
岛国是一个前后辈制度严苛到让外国人惊奇的国度，所以一年生如果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三年级的走廊。
不等渡边彻回答，一个声音从她身后突然响起，回答了她的问题。
“渡边是来找我的。”
这位学姐猝不及防，被声音里的冷淡吓了一跳，以为有人要找她麻烦。
等她回头，看到是明日麻衣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明日你啊，你们聊。”
学姐欢快地回座位继续吃便当，没看到明日麻衣目送她的冷清目光。
等学姐坐下，明日麻衣才看向渡边彻，视线霎时间变得柔和：“找我有什么事吗，彻？”
“学姐怎么知道我找你？”渡边彻好奇地问。
难道她也觉醒了什么了不起的能力？
“心灵感应。”明日麻衣捂着肚子说。
“……学姐，心脏在更上面的位置。”
明日麻衣轻轻摇头，依旧捂着肚子：“是她告诉我的，这是母女间的感应。”
渡边彻没有问‘她’是谁，更不想知道‘母女’是什么意思。
“学姐，这个给你。”他把笔记递过去。
明日麻衣随手接过笔记，目光清澈地望着渡边彻，用轻柔的声音说：“要去厕所吗？今天是黑色。”
“……”渡边彻指着笔记，“不看看是什么吗？”
“什么？”明日麻衣完全应付差事似的附和一句。
“全国比赛结束后，我找一位欣赏我的评委要的上低音号笔记，那位评委是专业的上低音号演奏者。”
“进藤正和？”
“嗯，就是他。”
明日麻衣露出淡淡疑惑，自言自语道：“还是近藤正吾？”
“……我也不清楚，不过姓进藤应该没错。”渡边彻岔开话题，“这本可是我手写的哦，别人自己的肯定不会给我，也不会这么新。”
明日麻衣清澈醉人的双眸眨了两下，然后把笔记抱在胸前，柔软的樱色嘴唇，轻轻压在上面：“谢谢。”
“学姐喜欢就好。”
渡边彻正准备走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学姐，修学旅行，你们打算去哪？”
“还没决定呢。”
“这样，那学姐如果被表白的话，希望在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场合呢？比方说，介不介意有人围观之类？”
明日麻衣疑惑地微侧螓首，黑色长发随动作滑落在肩上。
接着，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了变化。
她清秀的脸大部分埋在笔记本后面，唯独那双清澈迷人的眼睛，变成了好看的月牙。
渡边彻见过她兴奋、忘我、疑惑、陶醉等等各种表情，但这样高兴的还从来没见过，非常好看。
等等，现在不是好看不好看的时候吧？！
“学姐，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那个什么的打算！”他连忙开口解释。
“嗯。”明日麻衣轻轻点头，脸依然埋在笔记本后面，但只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现在笑得很开心。
完了，完了。
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现在明日麻衣完全不听他解释，如果把一木葵的事跟她说了，也许可以勉强澄清误会。
但绝对不会这样做，哪怕一木葵和他关系一般。
渡边彻不是泄露别人秘密的人。
他苦笑着说：“学姐，我真没有……”
“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
“不是，你听我把话……”
“我会当做不知道，你尽情布置吧。”
“等等，这里面真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内衣？当天我会穿在身上。对了，哪一天可以告诉我吗？具体时间不用。”
“……我不知道学姐你在说什么。”渡边彻面无表情。
明日麻衣用慈爱宠溺的眼神看着渡边彻：“彻，那一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信了这种话的男生，全是蠢货。
渡边彻敢保证，如果他说：‘学姐，我们到此为止吧’，明日麻衣绝对会把今天的承诺当没发生。
“我回去吃饭了。”
“嗯。”
明日麻衣抱着笔记，目送渡边彻‘因为惊喜被看穿，所以显得消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回到教室，几位要好的女生问她：“这是什么？学习笔记吗？”
“……没什么。”明日麻衣一如既往地冷淡回了一句，把笔记放进书包单独的格子里。
感叹言多必失的渡边彻，有气无力地回到一年四班的教室。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拿了一本关于修学旅行的杂志在看。
“去哪了？”看到他进来，国井修问。
“人生多艰，且行且珍惜。”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两人不解地摇摇头。
渡边彻没有解释的想法，他从两人手里拿过杂志。
【修学旅行以学习为目的，让学生从旅行中学到知识。】
【因学习的内容不同被细分成若干类别。】
【比如学习历史，则会参观历史遗迹，学习历史知识。这种旅行多去京都、奈良和东京等城市。】
【另外，还有体验大自然的森林修学旅行、农业修学旅行、海边修学旅行等。】
【但随着时间推移，修学旅行更像是纯粹的旅行，修学二字已经别遗弃，这无疑是……】
以下是一大段的社会反思，渡边彻跳过不看，往后翻了两页。
【关于高中生修学旅行目的地调查】
【（图表）】
【关西地区（2府4县）的学生，九州、东京和甲信越（山梨、长野、新潟三县）是修学旅行的首选。其中，京都府学生的目的地第一名是东京。】
【北海道的学生……】
【九州的学生……】
【东京的学生，以京都为首选，九州、奈良、冲绳为次选。】
【以上就是J-Town关于最近几年修学旅行目的地的调查，接下来是各地著名景点的介绍……】
“渡边，怎么样，想好去哪了吗？”国井修问道。
“只要不去京都就好。”渡边彻把杂志合上，封面是某个学校旅行时，在奈良的合照。
“为什么？我特想去看枫叶还有古迹。”斋藤惠介把杂志拿过去，翻到京都景点那页。
“是因为去京都太老套了吧？为了展现自己的性格，所以准备故意选一个无人问津的城市？”国井修猜测。
“展现自己的性格……当我是你嘛。”
渡边彻不想去京都的唯一理由：全国大赛的前天晚上，吃乌冬面的时候，他答应久美子，在下次见面时，会给她数学笔记本。
他心想的下次见面：高中毕业后，久美子来东京。
到那时，数学笔记本的事，她忘不忘无所谓，关键是没用了，所以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写。
这次修学旅行如果去京都，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等等，杂志上可是说了，京都府修学旅行的首选是东京……久美子很有可能会来东京？
早知道不加line了呀！
希望久美子不要联系自己，说什么上次请她吃了乌冬面，这次来东京一定要还人情，请他吃一兰拉面什么的。
虽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如果要整理数学笔记的话，还是算了。
心里默默向清野神祈祷，渡边彻嘴上询问道：“你们两个准备投哪个城市？”
“京都。”斋藤惠介想也不想地说。
“胎内市。”这是国井修的回答。
就算以渡边彻的记忆力，全国第一位的地理，也只知道这个市在新潟县，但具体位于哪个位置，又有哪些特色，就一点也不清楚了。
“池田同学，女生打算去哪？”渡边彻问前排和女生互看手机屏幕的池田和美。
池田和美听到他的问题，低声征询了其他几位女生的意见后，说：“奈良。想去看鹿，还想吃鹿火锅和鹿肉刺身！”
“你们也太喜欢鹿了吧！”国井修自以为开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玩笑。
“要你管！鹿本来就是拿来观赏和吃的！”池田和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认为国井修在嘲讽她们没有女孩子的善良和柔弱。
“喜欢？嗯——没看出来。”渡边彻说，“不过听起来挺残忍。”
“渡边君讨厌！我们怎么会残忍呢！”女生们咯咯笑得非常开心。
斋藤惠介拍了拍国井修的肩膀，是安慰。
经过简单的取样，了解到修学旅行地点分歧严重，而且京都似乎不是热门选择，渡边彻也就放心了。
至于是否会和明日麻衣她们去一个地方，只能听天由命——因为清野和九条的原因，他也不敢故意去影响班级选择。
唯有顺其自然，才能在两位大小姐的争锋中浑水摸鱼。
“上课了。”历史老师拿着书走进来。
所有人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第一小组的人，上来吧。”
渡边彻拿着U盘走上去，打开女生制作的PPT。
必须澄清一点，这件事跟他帅不帅没关系。
小组课题时，一般如果女生做PPT，男生就要负责上讲台读，以及回答老师的问题；男生做，则女生上台。
“因为上节课突然结束，本组对老师说的‘吾好梦中杀人’非常好奇，所以选择的人物是曹操。”
“首先关于‘吾好梦中杀人’这点，本组有以下几点想法。”
“一，曹操自己当年有趁董卓入睡刺杀的经历；二，此时曹操大权在握，群狼虎视，地位未稳固，言以立威……”
男生对历史趣闻非常感兴趣，听得很认真；
女生听着渡边彻没多大干劲的柔和嗓音，正大光明地盯他脸看；
历史老师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对花哨的PPT偶尔点头。
时间就这样一节课一节课的过去，转眼到了周五，十月三十日这天。
放学前，小泉青奈开了一场班会，说了关于修学旅行的事。
“时间是从下周二开始，持续四天三夜。第一天全班集体行动，第二天各组分开行动，第三天个人自由行动，最后一天——也就是周五，一早我们就要回学校，然后会直接放学。”
“喔——！！！”
“太好啦！”
“算上周六周日，那不是可以连续玩六天？！”
看着兴奋的学生，小泉青奈提醒道：“玩的时候尽情玩，但也不要忘了学习的时候好好学习哦。”
“是——”大家托着长长的轻松语调应道。
“接下来是地点，这次只能选择国内，国外只有高二才可以……”小泉青奈还没说完，隔壁班传来的欢呼声打断了她。
应该是三班刚从老师那里得知修学旅行的时间安排。
小泉青奈笑着等隔壁班安静下来，然后才继续说：“这次一年级只能选国内，投票时间是下周一早上。”
“还有，因为吹奏部获得了全国金、模拟考试成绩不错，校长决定这次免除路费，大家只要带零花钱和住宿费就行。”
大家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痛斥校长小气。
众人纷纷替渡边彻打抱不平，说什么那么努力，其他班级就算了，至少把四班的住宿费报销了之类的无耻话。
教室乱哄哄一团，小泉青奈说了好几声‘安静’，才让大家亢奋的情绪安稳下来。
“这次会在外面过三夜，大家记得带好换洗的衣服。还有，不允许穿私服，必须穿校服或者学校的运动服。”
“是——”
“出去后，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们穿着神川高中的校服，不能给学校添麻烦哦。”
“是——”
“最后，明天是万圣节前夜，学校规定：绝对不能去涩谷，知道吗？”
“是——”
“为什么？”渡边彻的声音在整齐划一的‘是’中显得非常突兀。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但班级里的女生笑倒一片，纷纷回头看他。
小泉青奈也忍不住笑起来，解释道：“因为那天涩谷很乱，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对你们来说还太早了。”
“我只是去开卡丁车。”
“那更不行了，太危险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知道吗？”
“好吧。”

第154章 修学旅行（3）
因为班会的原因，各班放学时间不一，当渡边彻踏进人类观察部活动教室时，清野凛已经在泡茶。
天气突然冷下来之后，一边喝热茶，一边看书，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今天九条美姬不在，准确地说，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才高中就这么忙，渡边彻对将来两人生四个孩子这件事，持悲观态度。
也许生完一个孩子后，九条美姬嫌太浪费时间，后面就算了。
不过这种事本来就要看双方的想法。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渡边彻关好门，在榉木桌边坐下。
这张榉木桌老旧又耐用，没有被学校处理掉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看起来像古董？
长方形的桌子，宽的一边抵住墙壁，清野凛坐在长的一边最靠近窗的位置，渡边彻的座位正好是离清野凛最远的对角线。
渡边彻从书架上拿出《西班牙语搞笑名言》，翻到上次看的地方。
“给。”
“谢谢。”渡边彻接过清野凛递来的茶杯。
吹开白色的热气，可以看到像音符的茶叶，在水中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隔着茶水，也听不出谱写的是怎样的曲子。
喝了两口茶，渡边彻用西班牙语说：“最近西班牙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学哪一门外语好？”
“法语。”清野凛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的书，同样用西班牙回答。
“理由呢？”
“西班牙语来自拉丁语系，懂西班牙语差不多可以懂60%的葡萄牙语，60%的意大利语和40%的法语，其中法语是联合国官方六种语言之一。”
“有道理。”渡边彻点点头，“不过你说，我学这么多语言做什么？我现在懂汉语、岛语、英语、西班牙语，不说全部，至少可以和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交流。”
“比起语言，你更需要做的是怎么预防老年痴呆——是你自己要学。”
“……我那是为了超过你。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再也没有比我们更亲密无间的朋友，所以，就没必要一定分个高低了吧？”
清野凛轻蔑地笑了一声，没回答。
“法语是吧，我明天就开始学！”说完，渡边彻警惕地看着清野凛，“你现在只会七种语言，可不要趁我学的时候，偷偷学第八种语言。”
“放心吧，我对语言不感兴趣。”
“那你学那么多种是为了什么？”
“家里有人教，内容又简单，顺便学了。”清野凛纤细的手指捏住书的页脚，优雅地往后翻了一页。
“生活在富裕的家庭真好啊。”
“你现在不也生活在富裕的家庭了吗，渡边彻同学？”
“跟你说过很多遍，我最开心的时间，是每个月……”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渡边彻，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说：“请进。”
进来的人出乎预料，是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是你们啊，有什么事吗？”渡边彻问道。
斋藤惠介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社团里为了让诗织跟我表白，努力在体育祭、文化祭上展现我的男性魅力，国井这家伙冲进来把我带到这里。”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发现她没有任何疑惑的神情。
他惊讶地问她：“你也知道《心跳回忆》？”
“心跳回忆？那是什么？”
看来清野凛只是对斋藤惠介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已。
“是一款美少女养成类游戏。”渡边彻解释道。
“美少女养成？”
“怎么跟你解释好呢，就比方说，渡边彻在文化祭大放异彩，体育祭上一骑当千，学习成绩拿了全国第一，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清野凛，逐渐爱上了他，最后在毕业时向他告白了。”
听完渡边彻生动形象的解释，清野凛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冷静。
但不知道是不是渡边彻的错觉，总感觉她的视线里带了杀气。
他移开视线，看向国井修：“国井怎么了？终于忍受不了棒球部教练的辱骂，来找我们两个打他一顿出气？我建议时间改成晚上，白天动手打老师影响不好。”
“怎么可能！”国井修大声否决，然后又突然很小声地说，“我下楼的时候，突然看到人类观察部贴的传单。”
“什么传单？”斋藤惠介疑惑道。
国井修一说，渡边彻立马想起来了。
「帮您成就爱情，需要的人请至五楼人类观察部。」
「我们会为您保守秘密，也请您相信我们的能力。」
「BY：人类观察部」
那是清野凛为了让他爱上她，没事找事贴的传单，不过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木葵“上当”。
渡边彻疑惑地看了清野凛一眼。
‘还没撤掉吗？’
‘为什么要撤掉？’
渡边彻点点头，示意没意见了。
国井修没理斋藤惠介的疑惑，继续说：“如果是其他社团写的，我肯定当成恶作剧，但渡边你就是人类观察部的一员，另外一位还是清野同学，所以我……”
“等一下，”渡边彻打断他，“你来这里，不会是，准备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向……她告白？”
国井修扭扭捏捏地‘嗯’了声。
“可以呀，国井！”斋藤惠介手猛拍在国井修的肩上，“是男人！有骨气！我支持你！”
渡边彻：“……”
国井修→一木葵→明日麻衣，然后，似乎还有他自己。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毁灭掉算了。
拜托了，清野神大人，这是我今天唯一的请求。
“又是一件恋爱相关的事件嘛，而且还是男生对女生，比一木同学更有参考价值。”清野凛轻声低语完，抬起头对国井修说，“请说一下你的事情。”
“是！”国井修用回答棒球教练的士气回答道。
“麻烦小声点，我听得见。”
“……是。”国井修花了一点时间，才从清野凛的压迫感中挣扎出来，“我喜欢一年三班的一木葵同学，我们一起打过游戏，体育祭的时候，她在操场排练，我还和她聊过天，总之，我认为她很可爱，想和她……交往，请帮帮我！”
看着鞠躬的国井修，清野凛疑惑的视线射向渡边彻。
‘你没跟他说？’
‘那是一木葵的私事，我怎么说？’
清野凛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你退下吧。
“国井同学，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诶？什么？”国井修半抬起头，一脸疑惑。
“一木同学她已经喜欢的人，而且同样准备在修学旅行时告白。”
国井修愣在那里。
“不好意思，我们帮不上忙。”清野凛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打碎少年对爱情的憧憬’的不忍心。
渡边彻也说：“放弃吧，国井。”
“怎么会……”半晌，国井修才说了这么一句。
“别放弃啊，国井修！”斋藤惠介抓住国井修的肩膀，“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又不是结婚！一木葵都在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你就要退缩了吗？不要告诉我，能打进甲子园的你，是一个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对，你说的对。”国井修眼睛变亮，“失败和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尽了全力，谢谢你，教练！”
应该是棒球部那位满嘴‘混蛋、蠢货、白痴’的教练，对他说了什么。
当然，渡边彻敢保证，教练绝对说的不是谈恋爱。
还有，斋藤这家伙是什么情况？平时宁愿玩游戏，也不愿和女生约会的家伙，居然说出这么热血的话。
渡边彻疑惑地看斋藤惠介。
“不错吧？我刚从galgame学来的台词。”斋藤惠介得意地说，“这是男主角气馁，不敢向女主角告白的时候，另外一位暗恋男主角的女角色鼓励他的话。”
那是什么游戏？
总感觉是一个适合发生在冬天的故事，说不定还有柴刀。
但是啊，斋藤，一木葵喜欢的是女生啊。
“我看最好还是等一木同学告白完，看她是不是成功，如果失败了，国井你再告白，这样稳妥一点。”渡边彻建议道。
不管是一木葵和国井修，其实注定失败。
从知道一木葵喜欢女生后，渡边彻一直在劝国井修放弃，但因为不好说得太直白，没什么效果。
“爱情不需要稳妥！先下手为强！一颗喜欢她的心够了！”斋藤惠介激情的像是传销组织的头目。
这只是比喻，毕竟渡边彻没有进过传销组织，自然也不知道传销头目到底是怎么样。
只不过在印象中，总感觉是一位拿着话筒，一边挥舞拳头，一边大喊‘我一定能成功’、‘我行！我可以！’的中年男人。
“这样说也没错。”清野凛不知为何赞同地点头。
“你在胡说什么？”渡边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斋藤惠介就算了，你可是知道一木喜欢的是男是女啊！’
清野凛没理他的眼神，直接说：
“不是有这种情况嘛，卑鄙的女生为了排除情敌，故意向对方透露自己喜欢谁，这样那个女生就不好意思再说自己喜欢那个男生，就算被那个男生告白，也会犹豫要不要接受。”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清野同学？我看还是等等最好。”
“还有什么好等的！”这次是国井修自己，他激动道，“高一没多少时间了，再不谈一场恋爱，我的人生就要结束啦！
……你的人生未免太短了。
请务必好好活到高二，不对，请一直活下去！
渡边彻头疼地喝了一大口茶，想了想，问：“地点呢？修学旅行的地点？就算你知道三班会去哪，你又怎么保证我们班也去那？”
“这就是我来找渡边你的理由啊！”国井修说，“只要你和池田同学她们说你想去哪，让她们帮帮忙，她们肯定愿意！”
“没错，没有女生能拒绝渡边你！”斋藤惠介也说道。
“这不就有一个吗？”渡边彻指了下清野凛。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嘴上还有闲心开玩笑，渡边彻心里已经发苦了。
他让女生帮忙投票的事，传到明日麻衣那边，就是为了创造向她告白的机会；传到九条美姬耳朵里，就是他偏向清野凛。
但不帮忙的话，这边又是好朋友的求情。
还是正打算向女生告白的好朋友。
‘国井，我误会你了，我们的人生果然只能到高一为止。’
干脆把一木葵喜欢女生的事说了算了。
但真的不能这么做，那可是别人的隐私。
为了自己，把别人的隐私告诉其他人，实在不是东京帅哥该做的事。
一木葵本人也不想让更多人，特别是男生知道这件事吧？要不然也不会骗班级的人，说是对明日麻衣班级里的某个男生告白。
如果国井修是能保守秘密的人，告诉他也没关系，但他和棒球部的学长关系很好，平时训练休息时间都在聊感情问题，指不定会发生以下一幕：
‘国井，你不是说要向一木葵告白吗？’
‘别说了，学长。’
‘怎么了？不会是怕了吧？还是被拒绝了？’
‘算是被拒绝了。’
‘为什么啊？理由呢？’
‘没什么好说的，拒绝就是被拒绝了。’
“别啊，我们两个什么关系？跟学长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好吧，不过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
‘放心！’
大概就只这样，然后学长又告诉八卦的女经理，女经理又告诉足球部的女经理，足球部的女经理又告诉足球部所有人……
最后，全校都会知道一木葵喜欢女生的事。
渡边彻对全校知不知道不在乎，但至少不能让秘密从他这里开始泄露。
“渡边，拜托了！”国井修说着，就朝犹豫的渡边彻鞠躬。
“渡边，你就帮帮国井。”斋藤惠介劝说道。
“好吧。”渡边彻无奈道，“不过和女生沟通这件事，我必须向我家K桑报备一下，如果她不同意……”
“渡边！拜托了！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女孩子！”
“没错，只是和班级女同学说自己想去哪玩，九条同学一定能理解的！”
能理解才有鬼。
看着一直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国井修，就算知道他有装的部分，渡边彻还是点头说：“好吧好吧，为了你的爱情，我就去地狱走一趟。”
“太好了！那拜托你啦，渡边！”国井修激动地挥了挥拳，“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清野同学和渡边你。”
“说吧说吧，全部说出来。”渡边彻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们这么聪明，又非常受欢迎，肯定收到过很多情书，所以想请你们帮我设计告白的台词。”
“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好了吗？”渡边彻疑惑道。
“不行不行，渡边你自己当时向九条同学告白的时候，说的多好！你再仔细帮我想想。”
“这点时间我上哪给你想？”
“也对，这件事不急，还有三天呢，总之拜托两位了。斋藤，我们走，去弄清楚三班会去哪！”
“这件事放心，电脑部就有两个三班的，我们直接去找他们！”
“棒球部也有！实在不行，我们去其他社团问问！就算是土下座，今天也要问出来！”
“我陪你一起土下座！”
“好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你一言我一语的豪情壮志，简直像准备去挖古墓、梦想着发大财的中年兄弟。
他们走后，清野凛浅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把一木同学喜欢女生的事告诉他们呢。”
“我是那么没原则的人吗？”渡边彻喝了一口茶，不小心吃到一片茶叶。
“这算是你仅有的几个优点之一。”清野凛难得用赞赏的语气肯定道。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数不清的优点。”
清野凛不置可否：“关于他们告白的事，你有什么计划吗？”
“一木同学那边，主要是弄清楚喜欢被告白的地点，还有帮忙创造独处的时间，不让其他人知道她向麻……明日学姐告白的事。”
“你不用改口也可以，你们两个关系很好这件事，我隐约猜到一点。”清野凛对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总感觉你好可怕。”
“我一点也不可怕。”清野凛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渡边彻，“国井同学呢？你是他好朋友，他有什么优点？”
“说优点有用吗？一木同学喜欢的是女生。关于称呼这件事，我真心想喊名字的，只有美姬和清野同学你哦。”
“哪里了不起？”
“不，我只是想这样说说看而已。”
“副部长，我们正在开会，闲话少说。”
“好的，部长。”渡边彻顿了顿，“为了避免耽误时间和误会，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
“这个会，我们是在讨论明日学姐称呼的问题，还是一木葵和国井修的事？”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
“说说看国井修的优点。”清野凛给自己续上热茶。
渡边彻递上杯子，里面因为水快见底，他刚才连茶叶都喝进嘴里。
清野凛没有给他倒的意思，直接把壶给了他。
“好吧。”渡边彻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国井他的优点……”
接下来的社团活动时间，两人讨论了一些策略。
包括：怎么因地制宜地，让一木葵体会到国井修的优点；国井修告白的时机和台词等等。
等天色昏暗，到了放学时间，两人锁好教室门，离开校舍。
操场那边，有混群游荡的乌鸦，它们步态稳重，已然一副神川主人的姿态。
“越来越冷了。”寒冷的夜风，吹进渡边彻的制服领口。
清野凛点了下头，把围巾仔细围好。
她那张雪白清丽的小脸，被帅气的围巾裹住，实在是太可爱了。
“清野同学，好可爱啊。”
“这种话你说太多遍了。”
“说太多了，所以没感觉了吗？”
“渡边同学，你很帅哦。”
“嗯——”渡边彻反复回味这句话，“夸我帅的话，我听很多人说过，但从从不撒谎的清野同学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我很开心……不行，不能我一个人开心，得想办法让你也开心起来才行。”
清野凛并没有接这种无聊的话题。
去四谷站的下坡，红色黄色的叶片铺满整条路，色彩缤纷的步道宛如铺了地毯。
“玉藻好美戴围巾很可爱，花田朝子戴围巾很可爱，小松美咲戴围巾很可爱，佐藤律子戴围巾很可爱……”
渡边彻罗列了一大串吹奏部女生的名字。
“谎言，没一句话是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清野凛皱眉道。
渡边彻还没说完，他补上最后一句：“清野凛戴围巾最可爱。”
“……”清野凛好像很冷似的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你朋友的确没有看错你，你有写情书的才能。”
“那也要看对谁，我要是写情书，心里肯定想着九条美姬，写出来的味道就不对了。”
“是嘛。”清野凛不感兴趣地应了句，把遮住嘴的围巾往下压了压。
“R桑，你简直太可爱了！”
“虽然说的是真话，但为什么感觉你在耍我？”
“没有的事，我尊敬你……”
“谎言。”
“等等，你听我解释，诶，别走啊！错了，我真错了！”

第155章 修学旅行（4）
“……大概就是这样。”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别管乱不乱，你同意吗？”
“怎么，需要我的批准？”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那当然，你现在是我女友，将来是我夫人。”
位于千代田的别墅，盛满温泉水的圆形浴池，浴池中间咕噜咕噜冒着泡，浴室里雾气弥漫。
泡在浴池里的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不着一物的右脚抬出水面，水珠从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流淌而下。
她用踇趾抵住渡边彻右脸颊：“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找那个叫明日麻衣的女人干什么去了。”
“还乐理笔记。”因为脸颊被压下去，渡边彻的声音稍稍变形，“如果我们真有什么，我怎么可能午休的时候去找她呢。”
“少给我耍花样，正是因为你们两个有情况，才故意午休去的吧。”
“美姬你就是容易想太多。”
九条美姬眯着打量他一会儿，笑着说：“算了，我相信你。”
“放心，尽管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
九条美姬轻蔑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道：“那可不一定，你和那个明日麻衣没什么，和清野呢？”
“我和她只是朋友，说她干什么。别说这些，我们来做点正经事。”
渡边彻把她的腿搂在怀里，然后顺着这修长，从浴池的另外一边，游到她那边。
雾气蒸腾，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先是抗拒了一会儿，接着，两人纠缠在一起。
……
十月三十一日，渡边彻在别墅懒到中午，什么事也没干成的九条美姬，终于忍不了把他撵走了。
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游荡了半个小时，渡边彻决定去神保町看书。
今天是万圣节前夜，又是星期六，很多书店都关着门。
逛了三家书店后，渡边彻手里多了一本《小王子》的法语原著。
找了一家咖啡厅，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认真看起书。
《小王子》这本书大名鼎鼎，渡边彻看过中文版，读过岛语版，现在终于开始读法语原著了。
他对法语没有一点了解，不过西班牙语和法语同宗同源，同属于印欧语系，都和拉丁语有着不解的渊源。
懂一部分词汇，再和记忆中的中文版、岛语版对比，陌生的法语版还是能读下去的，虽然不知道正确与否，不过打发时间的效果显著。
到了四点，天边一片茜色，咖啡店的玻璃也染上黄昏的色彩。
手中《小王子》里生涩的法语词汇，早就背下来的时候，小泉青奈打来电话。
“渡边，你在哪里？”
“神保町看书。”
“具体位置呢？”
“三省堂书店二楼的窗户边。”
“等我过来啊，别走开！”
“等你过来？有什么事吗，老师？”
刚问完，电话里已经传来对方挂掉的嘟嘟声。
渡边彻满头雾水，只好点了草莓华夫饼，一边吃，一边等。
小泉青奈来得很快，同行的还有晃子和宫崎美雪。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别管这个，”晃子说，“这个华夫饼好吃吗？”
“饼不错，草莓有点酸。”
“那我要一个，青奈、美雪，你们呢？”
宫崎美雪拿起菜单，嘴里一边“嗯——”，一边往后翻，然后指着一个大玻璃杯装的牛奶咖啡：“这个吧。青奈你要不要？”
“我再看看。”小泉青奈把菜单继续往后翻。
渡边彻：“……”
等三人都点完，渡边彻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泉老师？”他再次问道。
“上次不是答应你，拿到全国大赛的金奖，就请你吃饭吗？”小泉青奈用刀叉从蛋糕上切下一小块，不碰到口红的情况下吃进嘴里。
“啊，是有这回事。”渡边彻也想起来了。
“理由根本不是那个。”晃子咀嚼着草莓，“她担心你晚上偷偷溜去涩谷，被奇装异服的大姐姐带去情侣旅馆，然后才想起请你吃饭这件事。”
“晃子！”
“少年，你有喜欢奇装异服女生的癖好吧？”宫崎美雪用女郎喝酒的妩媚喝着咖啡。
“怎么可能？谁传的谣言？”
“平时我穿白大褂的时候，你会多看我两眼，今天却没有。”
“是这样吗？”晃子眼睛泛光，兴趣盎然地问。
小泉青奈也盯着渡边彻。
“我的升学目标是医学部，将来梦想成为一名医生。”
“是这样啊。”
“医生比较赚钱嘛。”渡边彻喝了一口咖啡，“吃饭的事就算了，老师你们一起，我一个学生在场的话，会让你们不自在吧？我待会儿乖乖回家。”
“为了你一个人，让我们三个不自在，的确不划算。”晃子说，“所以，干脆把你女朋友叫来一起，为了你们两个人，我们三个不自在就不自在了。”
“……”
“不止女朋友，”宫崎美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渡边彻，“医务室给你贴创口贴的那位，也一起叫来吧。”
“贴创口贴？”小泉青奈惊讶的视线同样投向渡边彻。
“就是清野凛。”
“是她啊。”小泉青奈释然地点点头。
“啊！”晃子怪叫一声，“看来早就有有一腿了！渡边，我们也不要求你全部叫出来，你选一个吧。”
“少年啊，做出你的选择吧。”宫崎美雪用一种快把《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唱出来的语调说道。
“老师，我想回家。”渡边彻看向小泉青奈。
“选择吧，渡边。”
“……”渡边彻左手插进头发，撑着脑袋，“清野吧。”
真要把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九条美姬叫出来，过来今晚，渡边彻担心三位老师的工作。
可惜三位女青年并不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哦——，不得了，不得了！”
“放弃女友……少年啊，果然成为了神话。”
小泉青奈已经在给清野凛打电话。
“清野同学吗？我是小泉青奈。”
“小泉老师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为了庆祝吹奏部拿到全国金，再加上正好是万圣节，老师想请你吃饭。”
“不用了。”
不愧是清野凛，拒绝起老师来，也毫不客气。
“渡边也在哦。”小泉青奈用说悄悄话的语气说道。
也仅仅只是像而已，在座的人都能听得见，晃子甚至用手肘戳了戳渡边彻。
“……然后呢？”
“渡边说你不来，他就要回去了。”
“那就让他回家好好待着吧，东京的车流状况，对他这个未来老年痴呆不太友好。”
“喂，我能听得见！”渡边彻不满地插了一句。
小泉青奈把手机递过来。
渡边彻接过手机，不等对面发出声音，抢先说道：“神保町，三省堂书店二楼的窗户边，就这样，挂了。”
说挂就挂，不给任何机会。
“渡边你这样说，清野她会来吗？”小泉青奈好奇道。
渡边彻把手机还给她，啜了一口咖啡：“不要小瞧这个女人的报复心，为了骂我一句，她绝对会过来。”
“你还真是了解清野同学啊。”晃子点头说。
她突然看到渡边彻手边的书，好奇地拿起来，看着书皮问：“这是什么？”
“《小王子》的法语原著。”
“你懂法语吗？”
“刚开始学。”
“了不起！”晃子颇为佩服地翻了翻，只认识英语也有的部分词汇。
“没什么，卢梭说过：不想在喝咖啡的时间，去看一本有益的书，是人的弱点。我这个人最喜欢克服自己的弱点。”
“卢梭说过这句话吗？”小泉青奈吃着蛋糕问。
“也有可能是孟德斯鸠说的？”
“明明是个学生，懂得比老师还多，难道我们只能在功课上教教你了嘛。”晃子叹气道。
“问一个失礼的问题：晃子老师，你能在全国考试中拿到第一吗？”
“……”
“那就仅限英语这门功课，能拿到全国第一吗？”
晃子拿起刀叉：“美雪，告诉我，刺哪里出的血比较多一点？”
“心脏周围的大动脉，体表的话，颈动脉和股动脉，刺得准可以看到喷泉。”
“晃子老师，弄脏了你就不能吃华夫饼了，请吃完再刺吧。”
晃子原本凶巴巴的脸，噗嗤一下笑出来：“渡边，你这家伙果然很有趣，我要是高中生，都要喜欢上你了。”
“二十五岁的女青年我也可以接受。”
“我，十六岁。”晃子又用方便刺的姿势握住叉子。
“十六岁，十六岁，您永远十六岁。”除此之外，渡边彻还能说什么呢。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清野凛出现在二楼的咖啡厅。
穿着长到小腿肚的白色连身裙，上半身外面又套了一件胸襟是纽扣的V领针织衫，东京原宿时尚精品店里再美的模特，也比不上她一星半点。
清野凛冷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朝这里走过来。
渡边彻敢保证，她绝对已经想好，要怎么把他训得土下座认错。
等清野凛走到桌边，还没开口，晃子捧着《小王子》感叹道：“卢梭说过：不想在喝咖啡的时间，去看一本有益的书，是人的弱点。”
她把书往后翻了一页，继续说道：“但我这个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克服自己的弱点。”
清野凛愣了愣，没弄清楚状况，等回过神，下意识纠正道：“老师，卢梭说的是：「惧怕疾病和痛苦是人的弱点」。”
“……诶？”晃子眨眨眼，看向渡边彻。
“早说了是孟德斯鸠说的了。”
清野凛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在撒谎。”
“那就是伏尔泰说的。”
“还是谎言。”
“还不是？好吧好吧，那肯定是鲁迅说的没错了。”
“渡、边。”
“晃子老师，别激动，真的会喷血的啊！”
……
胆敢欺骗老师的渡边彻付完咖啡钱，五人走到大街上。
她们步行到神保町站，徒步3分钟后到水道桥，再走10分钟，就到了小泉青奈预约的店。
店名叫白木屋，主打生鱼片、海鲜、烤鸡肉串，岛国一些热门菜肴当然也有。
众人依次点餐。
渡边彻随便选了热门菜单里的串烧拼盘；清野凛选了卷寿司；晃子点了生鱼片拼盘；宫崎美雪是炙烤鳐鱼翅。
小泉青奈作为请客人，多点了一些：猪肉涮涮锅、炙烤远东多线鱼、猪平烧、烤饭团、腌渍整根茄子等等。
最后，三位女青年要了麒麟一番榨啤酒，两位高中生点了饮料。
虽然每盘的分量少，但当桌子被摆满，有些盘子还需要叠着放，庆祝的气氛一下子来了。
“干杯！”
“干杯！”
“嗯，烤饭团好好吃！加点酱油简直太美味了！我也要在家里试试！”
“涮涮锅也不错！”
“这个生鱼片拼盘看起来有好多种，都是些什么？”
“竹荚鱼，三文鱼腩，大眼金枪鱼，虾，章鱼，长鳍金枪鱼。”
“好厉害！等一下，清野同学，你接下来，该不会也要问我能不能考到全国第几名吧？”
“嗯？”
“少年，要不要来点啤酒啊？”
“宫崎老师，我还是未成年。”
“未成年？明明瞒着女朋友，和一桌女性吃饭了？”
“……那是两回事。”
吃饭、聊天，听小泉青奈她们说以前修学旅行发生的趣事，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一行人才从店里出来。
没有急着回去——也许是怕渡边彻溜去涩谷，他们又拐去附近的游戏中心。
周六，加上万圣节，游戏中心到处是人。
晃子拉着小泉青奈一起，对着太鼓一阵乱敲，把边上看热闹的小学生瞧傻了。
宫崎美雪在玩类似老虎机的机器。
清野凛站在渡边彻身边，看他仗着记忆力好——会连招、<自由搏击大师>——反应快，打败一个接一个对手。
“你要不要来一把？”再次让对方黯然退场后，渡边彻一边摇着摇杆，一边得意地对她说。
“这有意思吗？”
“那你看到现在？”
“我又没事做。”
“……好吧。”渡边彻起身，让开位置，“我陪你转转，看你有什么想玩的没有。”
“没有。”
“话先别说死，看看再说。”
一圈转下来，居然真的没有清野凛喜欢玩的游戏。
其他人也许是傲娇，但清野凛说没有就是没有。
“这就难办了。”
“虽然没有喜欢玩的游戏，但有一个东西……我很在意。”
“什么？”
“那个。”
渡边彻顺着清野凛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上面骑个成年人都没问题的超大海豚玩偶。
“清野同学，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关于海豚的知识，我想我已经够回答你了。”
“不是。你，认识千叶县议员家的女儿吗？”
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不认识。不过这种事，你找你女朋友会更快一点。”
“没什么。”渡边彻拍拍她肩膀，“走吧，我们去看看。”
这里陈列了至少五十台娃娃机，各种各样。从普通的娃娃，到动漫手办，还有首饰，等等等，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海豚玩偶不是夹的，也不是剪线，而是拳力测试机刷新纪录的奖励。
“清野。”
“干嘛？”没想到居然是测拳力，所以清野凛的态度一下子不好了。
“终于轮到我展现主角力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渡边彻往里投币，挨揍的软球缓缓落下。
“你有把握吗？”清野凛语气冷淡，但隐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的期待。
“没有把握，但为了你，我愿意使出全部的力量。”
“谎言。”清野凛抱着手臂，嘴角冷冷笑起来，“满嘴胡言乱语，整天欺骗女孩子，我早就看……”
“没有把握是假，后面愿意为你使出全力是真。”
“……”清野凛把肩上头发撩到身后，“哼，有没有把握做了才知道，只要有信心就能做成事的话，打赢了第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反法同盟的拿破仑，就不会遭遇滑铁卢。”
“有必要把哪几次也说出来吗？”
“感谢我吧，为你考虑到这种程度，谁让我像御岳山一样心胸宽广，原谅你的傲慢和无……”
“那个，清野同学，清野小姐，凛酱，”渡边彻指着海豚玩偶，“我是在帮你拿。”
清野凛目光闪烁一下，可以说是丝滑的训斥，终于停了下来。
“看好了。”渡边彻握拳，整只右臂充满力量。
清野凛眼睛还没准备好，巨大的撞击声便扑面而来，耳朵似乎都短暂失灵。
积分板上的红色分数飞快上涨，很快超过9210的历史记录，直到一万上限才不再动弹。
测力机上面的玻璃盖缓缓打开，伴随着飞扬的彩带，海豚玩偶缓缓落下。
“早说了有把握了。”渡边彻把袖子整理好，取下玩偶，递给清野凛：“你的了。”
“……谢谢。”清野凛下意识接过，结果整个人都看不见了，而且为了不让海豚屁股碰到地面，必须想办法举起来，时间长了手会很酸。
周围人被这副景象吸引过来。
一群孩子围着清野凛，嘴里崇拜地嚷嚷着‘好厉害啊！’、‘好羡慕！’。
而女生们，说的是‘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太帅啦！赶紧拍照！’、‘会不会是什么综艺节目？’
从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清野凛，此时脸也红了。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还是我来拿吧。”
“……嗯。”海豚后面，传来清野凛轻轻的声音。
和小泉青奈她们会和，晃子立马大呼小叫，吵着让渡边彻再去打一拳，把新奖品也拿下，给每人分一个。
结果还没走到哪，工作人员就把他们拦下，让他们去礼品区任选一样。
“切，原来是选一样，我还以为每个人选一样呢！”选了一套超贵碗具的晃子，不满地抱怨道。
“好了，晃子，能选一样该满足了。”小泉青奈笑着安慰。
工作人员在一边满面笑容地看着她们。
有了这个走路都不好走的海豚玩偶，还有精致的碗具，再加上时间不早了，众人准备回去。
晃子去附近停车场取了修好的车，送渡边彻和清野凛回家。

第156章 修学旅行（5）
十一月的第一天，一个晴朗的周日下午。
渡边彻正在家里看书，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是久美子刚发来的一段视频。
河边，长满人一样高的芦苇，穿水手服的少女在上低音号独奏。
「怎么样？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芦苇好高，京都自然环境真不错，知道河的名字吗？」
「昂？」
他正要回复，手机屏幕突然跳到来电界面，是清野大小姐的电话。
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也有可能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渡边彻立马接了。
“想我了？”他说。
“……”
“喂喂？在吗？清野同学？”
“上智大学图书馆。”
“嘟—嘟—嘟”
什么情况？这是报昨天晚上的仇？不是已经用海豚玩偶作为道歉礼了吗？
难道说……因为准备来一场面对面的爱的告白，所以害羞了？
渡边彻拿了一件浅蓝衬衫，穿在印有可乐易拉罐的白T恤外面，拿上钥匙、钱包、手机，出门。
从「纪尾井町」的公寓出发，沿着名为纪尾井坂的坡道走，远处映入眼帘的是江户城古迹遗址。
紧邻遗址的，是起于杉并区荻洼站、终至丰岛区池袋站的丸之内线。
渡边彻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中途右拐，不到三分钟，就到了目的地——上智大学四谷校区。
清野大小姐没有说哪个校区，但对于居住在四谷站附近的人来说，应该就是指四谷校区……吧？
万一弄错了也没关系，渡边彻已经找好理由。
‘我不是东京本地人，升学目标也不是上智大学，作为本地人加邀请人的你，没说清楚是你的责任，请好好反省。’
找理由的时间，他已经看到了清野凛，还有一木葵。
看来不是爱的告白。
不，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还能翻盘！还要希望！
“下午好，R桑，一木同学。”
正在聊天的两人回过头，看着远远走来的渡边彻。
俊美清秀，整个人洋溢着自信，一举一动带有美少年的风采。
“居然真的来了！”一木葵难以置信地说。
“什么真的来了？”渡边彻走上台阶，和她们站在一起。
“我听四班的女生说，渡边君你从来不会答应女生出去玩的邀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谁让清野同学长得太漂亮，而且还有钱，出门她会主动请客。”
“这样啊……”一木葵一副不知道怎么接他话题的为难表情。
清野凛没理这种无聊的话题，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拆穿渡边彻的谎言想法。
她上下打量渡边彻一眼，视线停留在他敞开的衬衫上：“为了装酷？”
十一月的东京，很冷了。
渡边彻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可乐：“可乐哪里酷了？可以的话，我更喜欢米老……”
“谁说那个。”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把衣服敞开。”
“这样比较酷啊。”渡边彻理所当然道。
清野凛呼吸顿了下，没好气地瞅着他：“你在耍我？”
渡边彻不回答，转移话题道：“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周日可是我宝贵的学习时间，耽误我拿下次全国第一，你们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清野凛对渡边彻耍她的事不太高兴，但没有继续不依不饶，解释道：“一木同学已经问出明日麻衣学姐的修学旅行地点。”
“这么快？哪里？”渡边彻看向一木葵，“千万别告诉我是京都。”
“诶？渡边君你也知道了吗？”
“……”渡边彻张口无言，最后叹气道，“算了，毕竟东京去京都进行修学旅行的比例占47%，也不算意外。”
一木葵还要说什么，一直被来往大学生打量的清野凛先开口道：“我们先进去吧。”
于是三人往图书馆里走。
名字叫中央图书馆，地下2楼到楼上9楼，共11楼。
大约有110万本有关人文、社会科学以及科学与工程的书籍，杂志约11000本。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渡边彻一边打量图书馆的布置，一边问。
“找一些旅游杂志，看哪些地方适合表白！”一木葵东张希望，突然像是发现目标似的激动道，“那边！杂志在那边！我们快过去吧！”
三人分开行动，寻找关于京都的杂志。
渡边彻站在书架前，看着按照五十音图整理好的书脊。
随便抽出一本，弥漫着的淡淡书香味，抚平了他即将前往京都的伤痛。
选了两本京都旅游杂志，他走到三人约定好的地方——靠扶手的圆桌。
扶手外，可以看到图书馆一楼地面。
这是一个小声议论也被允许的地方。
清野凛第二个回来，手里拿的不是旅游杂志。
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川端康成的《古都》、山村美沙的《京都东山杀人事件》、森见登美彦的《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你是来看书的？”
“记忆力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说话。”清野凛把书放在桌上，“这些是以京都为背景的小说，还有不少爱情元素，有可能找到旅游杂志里没有的好景点。”
“有道理。”渡边彻点点头，“不过山村美沙的小说，我推荐另外一本。”
“哪一本？”清野凛好奇道。
“《京都不伦旅行……”
“你可以闭嘴了。”
“好的，没问题，R桑说什么就是什么。”渡边彻自认是了不起的俊杰，所以识时务了一点点，也不是奇怪的事。
清野凛抵住额头，对他不抱希望似的叹口气，翻开《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渡边彻无聊地翻着杂志，文字一律不看，只看图片合不合眼。
等他翻完杂志，记下几个地点后，一木葵才抱着一大摞杂志走过来。
“我把最近几年的全拿来了！”
“一木同学，”清野凛惊讶地看着似乎快把桌子压翻的杂志，“京都虽然是千年古都，但景点只有那些，只要几本杂志就可以全部囊括，再多只是无意义地重复罢了。”
“……对啊，那我还回去吗？”
“算了。”清野凛叹了口气，“反正下午也没事，我们一本一本翻吧。”
“太好了！谢谢你，清野同学！”
“一木同学，这是我推荐的景点。”渡边彻把两本翻开的杂志递过去。
“谢谢！”
“不用客气，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渡边彻站起身。
“渡边同学，等一下。”清野凛把数量多到爆炸的杂志的二分之一，推到渡边彻面前，“看完这些，你才可以回去了。”
“我偏不看呢？”
“我真心建议你，最好是看。”清野凛用灿烂的笑容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渡边彻重新坐下来，拿起第一本杂志。
一木葵不好意思地说：“渡边君有事的话，可以先走，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需要……”
“没关系。”说话的人是清野凛，她施施然继续看起《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这是社团活动，而且，反正他回去也没事可做。”
“学习不是事？”渡边彻不乐意了。
“我允许你一下午坐在我对面，尽情欣赏瞻仰我的美貌。”清野凛单手撩起肩上的长发，骄傲地说道。
“早说嘛！乐意至极！”
这当然是开玩笑。
自从进入人类观察部以来，渡边彻和清野凛整天见面，不缺这一下午。
全看在清野凛是他朋友的份上，如果不是朋友，还敢这样说话，渡边彻上去就是两巴掌。
……考虑到九条美姬的经验，打她这个选项还是算了。
他也不是和女生计较的人。
三人围着那一大堆杂志，一本一本翻看起来。
看到中意的景点，会互相交流一阵，都感觉不错的话，就暂时保留。
“岚山好像不错，特别是这片竹林！”
“人会不会太多？”清野凛认真思忖地说。
“时间可以选晚上嘛，那时候人就少了！”一木葵非常兴奋，“渡边君，你感觉呢？”
渡边彻看着那熟悉的场景：“最好不要。”
“理由呢？”清野凛问。
“我看过很多轻小说、动画、漫画，像非常出名的《春物》，只要是在那里告白，没一个成功。”
“真的假的？这么低吗？”一木葵吓了一跳。
“不过轻小说是轻小说，现实是现实，你可以试试。”
“不用了，不用了！还是选其他地方吧！”一木葵赶紧把杂志上竹林那页跳过去。
“对了，一木同学你是怎么知道三年二班的修学旅行地点的？”渡边彻边继续看杂志，边问道。
一木葵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我直接找麻衣问到的！”
“她直接告诉你了？”
“嗯！”一木葵兴奋地点点头，“好像因为拿到了东大的资格推荐，最近麻衣学姐的心情非常好，我们找她来吹奏部帮忙训练也答应了，修学旅行地点一问就告诉我了呢！”
“那喜欢的被告白场景呢？”清野凛对心情好不好不在意，比较关心事情的关键。
一木葵沮丧起来，撅着嘴说：“我也有问，但一说到这个，麻衣学姐立马不说话了。”
“讨厌这种话题吗？”清野凛从自己出发，猜测道。
“不是，麻衣学姐的表情很好，看心情很不错，但就是不肯说。”
一旁的渡边彻轻敲白色塑料桌，想了想，问：“一木同学，明日学姐她知道你来人类观察部的事吗？”
“这点放心啦！”一木葵得意道，“我主动和学姐说了，理由同样用的是请教吹奏技巧，她不会猜到我准备向她告白的。”
“……”
完了。
“麻衣学姐最近对我特别好，我感觉不仅是拿到大学推荐的原因，肯定……嘿嘿！”
看着一木葵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渡边彻表情复杂。
‘恭喜你，一木同学，成功麻痹了明日学姐，被当成了我的探子。’
“一木同学，我必须提醒你，最好还是做好失败的准备，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次告白几乎不可能成功。”
就算被讨厌，被说看不懂氛围，总是泼人冷水，渡边彻还是决定先给她铺垫会失败的觉悟。
“这种事，我知道啊。”一木葵的回答出乎意料，明明刚才那么兴奋地期待。
她垂下视线，拨弄裙角：“我知道，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麻衣学姐很快就要去大学了，不会再见面了。”
三人组一时间没有人能张开说话。
渡边彻看着她低垂着的脸，心里替她感到惋惜。
从初中就开始喜欢，追来神川，进入吹奏部，拿下全国金，为了提高一点点可能性，甚至相信人类观察部这种来历不明的社团，把自己喜欢女生的事告诉其他人。
谁又有资格去嘲笑她小小的追求呢？
渡边彻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油’两个字太虚伪了。
“这就是爱情嘛。”清野凛轻声自语，“明知虚无，仍不断努力向前。”
“R桑，我们在说一木同学的事情吧，麻烦你不要用那么冷酷的表情，突然开始人类观察，还有，可以的话，请用更加简明的语言进行概……”
“闭嘴。”
“是。”
渡边彻认错太果断、太熟练了，以至于刚才郁郁不欢的一木葵，“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握着拳头说：“没错，现在还没到总结失败理由的时候，拜托两位继续陪我努力吧！”
“也对，反正告白失败而已，谁还能没个一两次。”渡边彻赞同道。
“诶？”一木葵感觉自己和渡边彻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不过她有一件事更好奇。
“渡边君，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告白失败吗？”
渡边彻没回答她的问题，对清野凛说：“R桑，请和我交往吧。”
“我现在感到极度的生理不适，至少和你的美姬分手后，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渡边彻看向一木葵：“你瞧，失败了吧。”
“……哦，是呢。”一木葵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
看完所有杂志，圈定几个地点后，一木葵感激地离开了。
清野凛和渡边彻顺路，两人一起朝住的地方走去。
在路上，清野凛想起渡边彻刚才故意搞笑的事，笑着说：“没想到你意外的温柔呢。”
“没错哦，我可是一位温柔系的轻小说男主角，这个世界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渡边彻颇以为然地点头。
清野凛沉思一会儿：“你这样一说，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R桑，你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真的太失礼了。”
和清野凛分开后，渡边彻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远处的太阳要下山，电线杆的影子跟着懒洋洋起来，一副随时要收工下班的样子。
好像忘了什么，但又忘了什么呢。
算了，既然被忘记，说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抓紧时间整理数学笔记吧，为了不做一个失信的人。
等等，数学笔记……
渡边彻拿出手机，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
他点开line，果然，和久美子的聊天记录里，已经被不管怎么下滑也刷不到尽头的诡异艺伎表情包填满。
白惨惨的脸，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要是在半夜收到，恐怕上厕所都忍不住要回头张望，生怕有鬼跟在后面。
还是当做没看到吧。
没等渡边彻把手机揣回兜里，久美子已经发来消息。
「终于‘已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久美子，和你商量一个很严肃的事」
「什么？！！」
「那条河到底叫什么？」
「……」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京都艺伎表情包。
「作为女子高中生，你的审美真令我担忧，还有，我修学旅行的地点定下来了」
「京都？！」
「所以那条河到底叫什么？」
「宇治川！欢迎光临！」
原来叫宇治川啊，渡边彻心里终于舒服了。
弄清长满芦苇的河流叫什么名字，这就是他忘记的事。

第157章 修学旅行（6）
在上智大学图书馆度过周日，迎来周一略显寒冷的清晨。
不管上学，还是工作，周一似乎到哪都不受人欢迎，但唯独今天例外。
神川高中的上学路上，穿冬季制服的学生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男生你推我，我推你；女生簇在一块，时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就连晨雀都在唱歌。
但泰戈尔曾经说过：「神的右手是慈爱的，但他的左手是可怕的」，所以不管是人，还是事，都有消极和积极的一面。
渡边彻就是这场修学旅行狂欢的绝对消极者。
要说为什么消极……事情因为太麻烦，有种多到数不过来的感觉了。
首先，第一件事：找班里的女生拉票。
明明不想去京都，却还要拜托不熟悉的人改变主意，把票投给京都——诸位，仅仅就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渡边彻有多消极了吧？
赶在早班会开始之前，渡边彻来到班里。
今天大多数人来得很早，班里的女生几乎来全了，正三五成群地聊天。
渡边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犹豫着怎么开口。
玉藻好美会怎么说服班里男生的呢？
以她对自己外貌的自信，大概会直接走上去，用可爱的脸蛋说：‘呐呐，XX君，修学旅行我想去京都，你能不能也投京都啊？’
正值十六岁的男子高中生，被班里的漂亮女生拜托，大概率会同意吧？反正修学旅行去哪都可以。
渡边彻却做不到这么轻松。
池田和美她们已经说了，要去奈良吃鹿肉刺身，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正当他犹豫时，池田和美领着经常一起玩的三个女生，走了过来。
“渡边君，早上好！”
“早上好。”渡边彻看向她们。
教室里有暖气，她们把围巾拿掉，西装外套脱了，露出穿在白色衬衫上面的米色无袖针织衫。
据说这是女子高中生最喜欢的穿搭，甚至到了夏天，有人为了可爱也故意这样穿——消息来自国井修和斋藤惠介。
“渡边君，”最右边姓西森的女生，用俏皮的声音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请问。”
为了接下来能把拉票的话说出口，渡边彻决定，只要不涉及30%的神秘，也别问他喜欢多少个，其他什么都可以回答。
问问题又换了一个女生，语气活泼：“渡边君，修学旅行你打算去哪呀？”
“京都。我从小就喜欢神社和寺庙，对历史文化很感兴趣，听说京都秋天的枫叶很美，鸭川的水很清澈，怀石料理也非常美味，早就想去看看了。”
这已经是渡边彻知道的全部京都了。
‘拜托了，快读懂我的意思吧！’
“京都啊！”池田和美点点头，又青春感十足的说了声‘谢谢啦~’，和女生们笑嘻嘻地准备走开。
“那个……”
“怎么了？渡边君还有事情吗？”女生们回过头。
渡边彻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池田同学，你们还是打算去奈良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突然神秘地笑起来。
池田和美把手背在后面，用可爱地骄傲姿势回答：“不哦，我们准备去京都了~”
“……嗯？为什么？”因为太突然，渡边彻连惊喜这个情绪都没生出来。
女生们又互相看了眼，嘴角扬起尽力忍耐但还是露出来的克制笑容。
“为了渡边君你啊。”话音一落，她们愉快地咯咯笑着离开了。
渡边彻坐在座位上，手抚摸着英语书上英梨梨的文件夹，一脸困惑。
长得帅，能这么为所欲为了？
教室门口，国井修和斋藤惠介正勾肩搭背走进来。
两人头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一副秘密商量谋反的气氛围绕着他们。
看到渡边彻，连忙走过来。
“渡边，”国井修低声急促地说，“已经问到了，三班准备去京都，你快去搞定女生，让她们待会儿投票给京都！”
“对啊，时间快来不及了！能拉多少票就拉多少票！”斋藤惠介也催促道。
“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
“啊？”两人眨眨眼，“什么意思？”
“女生那边已经没问题了。”渡边彻左手撑脑袋，右手转着笔。
“太棒了！等等，”国井修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三班会去京都？”
“吹奏部的line群里，天天说修学旅行的事，我看到一木葵说的。”渡边彻早就不在那个群里了。
“不愧是你！孤之有渡边，犹鱼之有水也！”最近历史一直讲三国，国井修已经没救了。
八点四十，早班会，小泉青奈让两位班长主持投票。
她自己坐在女班长池田和美的位置，回头看着渡边彻在纸条上写下「京都」两个字。
“北海道，1票！”男班长扶住眼镜唱票。
黑板上早就已经写好学校提供的地点，池田和美在北海道下画了一笔。
“京都，1票！”
“京都，1票！”
“九州，1票！”
……
“小泉老师。”渡边彻拉了拉小泉青奈手臂处的衣袖。
“嗯？”小泉青奈回过头，看着黑板的视线投向他。
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就这样明晃晃地对准渡边彻。
“今天才决定去哪，学校来得及帮我们安排住宿吗？”他低声问。
“学校为什么会提供地点给你们选呢？”小泉青奈反问道。
“不是因为这些都是热门旅行景点吗？”
“有一部分因为这个。”小泉青奈轻声笑着解释，“最主要的原因，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地方的一些旅馆早就和神川熟悉了，只要确定有班级选择去某个地方，立马就会安排好住宿。”
“校长拿了多少好处？老师你又拿了多少？”渡边彻低下头，低声说。
小泉青奈拿起渡边彻桌上的自动铅笔，在他头上敲了下。
“老师？”渡边彻捂着头。
“思想不要这么阴暗。”小泉青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热门景点附近的旅馆，很多时候一年前就被预定了。比如说京都，很多人预定了来年樱花盛开最好的一周。学校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大家哦。”
“那也不妨碍校长和你拿好处吧？”
小泉青奈又举起笔，渡边彻赶紧后仰身体。
笔够不着，小泉青奈另外一只手抄起英梨梨英语书，对着渡边彻头敲了下。
“绝对要变笨了！”
“渡边你就是太聪明了，容易胡思乱想，变笨一点刚刚好。”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
一年四班的修学旅行地点——京都。
早班会结束立马上第一节课，下课后，渡边彻没有掺和国井修的告白会议，而是去了二班。
九条美姬正趴桌上睡觉。
渡边彻把手指伸进她秀美的头发里，挠了挠她的脑袋。
九条美姬缓缓抬起脸，眼神已经不能用充满杀气来形容，简直堪比女鬼——当然也是漂亮的女鬼。
但看到是渡边彻，女鬼的表情立马变成嫌弃、不耐烦、无奈。
她打开渡边彻的手，一句话不说地又重新趴下了。
“醒醒。”渡边彻再次把手伸进她头发里。
九条美姬把脸埋在臂弯里，用比平时沉闷一点的声音说：“你是想死吗？”
“二班的修学旅行去哪？”
“不知道。手拿开！”
渡边彻一边按摩着她形状优美的脑袋，一边朝远处的二班男生问：“麻烦问一下，你们班修学旅行去哪？”
那个男生视线不断瞥向渡边彻的手，回答道：“去北海道。”
渡边彻道了一声谢，心里十分可惜。
如果二班也去京都的话，他就可以一直陪在九条美姬身边，谁和谁告白都跟他没关系。
可以的话，他也想和九条美姬多一点白天相处的时间。
因为九条美姬很忙，他们两个在一起时，几乎都在床上度过。
被渡边彻弄得睡不着，九条美姬只好坐起来，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我们班去京都，我还想，如果你们班也去京都，那我们两个可以一起。”
九条美姬整理了一下被渡边彻弄乱的头发，对身边一个女生说：“我们班去哪？”
“北、北海道。”
“改了，去京都。”
“这、我……”
“你去找班主任，就说我说的，其他同学也没有意见。”
“是！”
渡边彻看着女生急急忙忙跑出教室，再次陷入沉思。
有权有势，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为所欲为。
等等，他现在可是九条美姬的男朋友，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不过四班班主任是小泉青奈，小事说一声就可以，大事也不好意思为难她啊。
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渡边彻看了看二班的其他同学。
他们看似在做自己的事，但目光全偷偷看着这边，九条美姬擅自把北海道改成京都的话，肯定都听到了。
“去京都的所有花费我出，你说他们还会有意见吗？会不满，只是利益不够而已。”
“……我也想来二班了。”
“我让学校把你转过来？”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算了，二班我一个也不熟，下课只能找你玩，到时候你觉都睡不了。”
这么劣质的借口，九条美姬信了他才有鬼，不过她也只是冷笑一声，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只要不去一班，渡边彻在哪个班她都不在乎。
在二班的话，的确会打扰她……这家伙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还有什么事？没事就滚吧。”九条美姬抱着手臂，冷着脸冲渡边彻命令道。
“走了走了。”
“对了，”九条美姬手指敲着手臂，“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修学旅行我只去一天。”
“一天？”
“嗯，第二天。”
“但第二天是小组行动。”
修学旅行持续四天三夜，第一天全班集体行动，第二天各组行动，第三天个人自由行动，第四天一早就会返回东京。
“退了。”九条美姬挥手吩咐道。
“遵命。”渡边彻应下，“美姬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想去鸭川看看，听说真的有鸭子。”
九条美姬还没张口，刚才跑出去的女生回来了。大概是一路跑过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老师，同意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嗯。”九条美姬淡淡地点了下头。
渡边彻笑着对女生说：“谢谢。”
女生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渡边彻，脸上的红晕变浓了。
九条美姬身上一下子冒出寒气，冰冷的视线射向渡边彻。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你说过吧，我不准你笑。”
渡边彻赶紧抿住嘴，闭上眼，微微低头，做了一个‘非常抱歉，下次不敢了’的表情。
看他敷衍的道歉方式，九条美姬指着门口，冷着脸说：“滚回去。”
“遵命！”渡边彻赶紧溜。
还没到放学，一年级四个班全去京都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特别是二班，走到哪都跟人炫耀，说九条美姬拿出一大笔钱，作为二班的旅行资金，让他们住最好的旅馆，吃最贵的料理。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要把家里给的、原本应该上缴学校作为住宿费的钱，当做零花钱。
这引来了绝大多数学生的羡慕。
“渡边，你跟九条同学说说，把我们四班也包了呗。你看，你和她是男女朋友，我们四班和二班不就形同一家嘛！”斋藤惠介贱兮兮地建议。
“你可以去二班，我帮你跟小泉老师说。”渡边彻回答道。
“我是那种为了钱，放弃朋友的人吗？”斋藤惠介拍着胸口，“不过，只是进行为期三天的交换生，我认为没有问题。”
“你们两个够了，现在最关键是我的事！”要是换了平时，国井修也会跟着开玩笑，但现在他只想一木葵。
“也对，国井的幸福比较重要。”斋藤惠介点点头。
“你们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国井修急切地问。
斋藤惠介摇摇头：“我对一木同学不了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最了解一木葵的人，两人同时看向渡边彻。
“渡边，你在吹奏部待了一个学期，是我们这里最了解一木同学的人，你有什么意见？”
“最了解……跟你们两个比起来，好像是这样。”渡边彻玩着橡皮，让它在拇指与食指中打转，“古人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抓住核心才是做事的关键，追求女孩子当然也不例外。”
“恩恩！”两人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这件事最核心的地方，就是国井你告白的成功率，别说百分之一千，连百分百都没有，我建议还是放弃算……”
“斋藤，你还是再帮我想想吧！”
“喂，好歹让我说完啊。”
放学后，一木葵来到人类观察部，对新任部长早见熏的请假理由是：找清野同学指导。
特邀回吹奏部，担任低音组指导的明日麻衣，也开心地放行了。
三人进行最后的讨论，渡边彻再次抛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那套，劝人早点放弃。
这样做会遭人讨厌，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渡边彻有时候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善良了？不过是告白失败一次而已，根本不用这么操心。
不过算了，被不被讨厌这种事，他也不在乎。
明日麻衣期待的告白，到底要怎么弄——这件事才是关键。
一木葵走后，渡边彻和清野凛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听说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鞋柜处，清野凛边换鞋边说。
“好事？”渡边彻想了想，“能不能说仔细一点，我今天做的好事意外得多。”
清野凛动作一顿，合上鞋柜，看着渡边彻弯腰换鞋，嘲讽道：“托渡边彻同学你的福，班里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看你？这不很正常吗？像你这么可爱的美少女，我也会一直看。”
“……你说的没错，但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清野凛细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二班的大小姐出钱，一班的人自然期待自己班里的大小姐也出钱。”
“这件事啊。”
渡边彻换好鞋，合上鞋柜，两人踩着夜色朝校门走去。
十一月后，六点，天已经黑了。
“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我认为一木葵也好，国井也好，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成功。”
“这和我说的事有关系吗？”清野凛不满道。
“因为不能成功，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和女朋友玩。”
“这就是你把九条美姬叫去京都的理由？”
“声明：我可叫不动她，是她自己不想去北海道。”
“谎言。”
“好吧，她其实想不想去北海道，我不知道。”
“‘我可叫不动她’，这句也是谎言。”
“你现在都能判断出一句话里，具体哪些是谎言了？”渡边彻惊讶看着她侧脸。
“不能，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谎言。”
“好吧，能说动一点点。”渡边彻拇指与食指比划出一点点的距离，“和能说动你的程度差不多。”
“你以为你能说动我？”清野凛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一脸寒意的美少女，渡边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校门口，高三十米的巨大橡树，进入冬天状态，树叶落了一地。
很难想象夏季时，它那遮天蔽日的绿叶，那旺盛的生机。
有些事怎么也没办法避免，就像这棵橡树，既然属于阔叶树，那到了秋天，就一定会落叶。
听完渡边彻关于橡树的话，清野凛不太高兴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女孩子吧？”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渡边彻在清野凛的胸口看了眼，在她脸色变差之前，开口说：“既然是女孩子，那就一定会喜欢上我，既然喜欢上我了，被我说动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清野凛露出和善的笑容，语气轻缓：“明日麻衣喜欢你？”
“不知道。”
“谎言。你向她告白？”
“不知道。”
“谎言。她向你告白？”
渡边彻对着远处从四谷站驶出的电车招手：“你好吗？我很好！”
“你们在一起了？”
“你知道吗？”渡边彻回过头，灿烂地笑道，“我最喜欢电车了。”
清野凛无所谓地笑了笑，可怕的是没有一点笑意：“修学旅行，我会找明日麻衣，问她一些问题。”
“清野同学，值此良辰美景，我想对你念一首诗。《致橡树》，作者：舒婷。「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
在播音腔的《致橡树》朗诵中，清野凛当时说了什么，渡边彻没听清。
只记得电车轰隆而过，灯光贪婪地拂过她清丽的侧脸，表情无奈又好笑。

第158章 修学旅行（7）
十一月三日，周二，修学旅行的第一天。
清野凛对着镜子，确认刘海没有问题后，转身走向客厅。
沙发上，是最近刚从原宿买来的休闲单肩包，一个浅蓝色的拉杆行李箱坐立在一边。
看到这副场景，她想起昨天晚上渡边彻说的话。
‘橡树属于阔叶树，秋天就一定会落叶；她是女孩子，就一定会喜欢上他。’
喜不喜欢他那个家伙先不说，只要是女孩子，出门时，行李就一定会很多，这一点就算她也不能例外。
随后又想到他假惺惺念《致橡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挎上包，拉着行李箱离开公寓，朝四谷站走去。
修学旅行在岛国境内的班级，早上七点自行在东京站集合；二年级去国外的，六点在学校集合，然后用大巴送去机场。
到了四谷站，她没有进去，而是在入口处等待。
早上的车站到处是人，周围满溢着吵闹的气息，四周频频投来的视线，她不喜欢，但已经习惯了。
没过两分钟，和她一样引路人注视的渡边彻，出现在视野里。
穿着神川的西式校服，西装外套为了耍酷，就算是在已经有了寒意的清晨，也依然敞开——清野凛自认为。
背挺得笔直，每天坚持锻炼的身形日渐完美，举手投足之间与四周格格不入。
也不是说像偶像艺人那样刻意训练后、秀台似的走法，他举行相当随意，整个人就像是在阴天，太阳刺破云层，投下人间的一束光。
这应该是大多人对渡边彻的看法，她对他有自己的见解。
改动奥登的一首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在正直的人群中正直，在污浊中污浊；如果可能，也可以羸弱之身，在钝痛中承受，人类所有的苦难。」
一会儿高尚，一会儿好色；一会儿诚实，一会儿胡说八道；一会儿正经，一会儿满嘴挑逗人的甜言蜜语；一会儿无知，一会又能侃侃而谈。
是一个做着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是一个值得长时间观察的人。
“早上好，清野同学。”晨光中，他走到她身边，“虽说完全没有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不过只要一想到你在等我，今天的天空就很漂亮。”
就像这样。
“早上好，渡边同学。”她语气冷淡地回应，忽视他后面那句。
“走吧。”渡边彻丝毫不介意，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她看了一眼，轻声说了谢谢。
就像这样。
总之，必须谨慎对待这个人——对十几岁的少女而言，他的的确确有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两人走上扶梯，朝地底的月台走去。
“对了，清野同学，我们即将离开东京，我再给你念一首诗怎么样？”
看来还在担心自己找明日麻衣。
“《再别东京》，作者：渡边彻。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东京的云彩。那河畔的樱树，是春风中的凛酱；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
“闭嘴。”
“好吧。”
她手扶额头，无计可施地叹了口气。
……
从四谷站去东京站，不换乘的话，有两条路线，这两条刚好把皇居围成一个圈。
渡边彻选择人相对较少、但花费时间长的丸之内线。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两人抵达新干线的搭乘处。人潮中，一眼就能看到穿神川校服的学生。
他们以班级为单位聚在一起，在这人流湍动如水的车站，像几块岩石屹立在那里。
两人各自去了自己的班级。
小泉青奈正和晃子聊天，国井修、斋藤惠介、班长三人，蹲在花坛边，已经开始用Switch玩《怪物猎人》。
渡边彻一边从包里拿出Switch，一边走过去。
“退了，我也来。”他把旅行包丢在一边，点开《怪物猎人》。
“狞猛银火龙，没问题吧？”国井修第一时间放弃了任务，“闪光玉记得带好。”
“上次我一个人带了10个闪光玉都没弄死它，会飞太恶心！”斋藤惠介的游戏人物大叹了口气，也放弃了任务。
“你用的什么武器？”渡边彻问。
“勇气太刀。”
“你用空战大剑，绝对能过。”
“好了没？快点快点！争取上车前搞定它！”玩起游戏的班长，和他的斯文眼镜一点也不搭。
“等一下，我换武器，想试试轻弩。”渡边彻手速极快地更换装备。
四位猎人轰轰烈烈地朝银火龙奔去。
银火龙还没死，已经到了集合时间，其余三个人都退了，只有国井修还在说‘绝对要死了，只差一下！’，不甘心地挣扎着。
“这次不是为了那件事吗？对游戏这么上劲干什么。”渡边彻无奈道。
“你不懂，我刚才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能在上车前干掉银火龙，这次告白就能成功！”国井修操纵角色，对着银火龙的翅膀进行一波蹲射。
“告白成功……你是在和上帝打赌吧？”
不过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期待和羁绊，就会患得患失。
那些有权有势的精英们，迷信的也不再少数。
被小泉青奈说了好几句，在走进新干线的车厢之前，国井修终于杀掉了银火龙。
“Nice！！！”国井修激动地连材料也不收集了，窜进列车里。
月台上，小泉青奈无奈对晃子抱怨道：“这些孩子！”
“你就是平时太好说话了。”晃子不以为然，“拿出你高中时的魄力，他们还不乖乖认你做大姐头。”
“都说我已经不记得那种事了！”
“嗯嗯，忘了忘了。”
新干线的座位每一横排有五个，隔着走道分成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对于四人一组的分组来说，两个座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椅子可以转动，四个人可以面对面。
国井修上来的晚，导致等他的渡边彻、斋藤还有班长三人，只能坐剩下的位置——一个三人座。
把座位转过来，变成面对面的六个座位，除去他们四个，剩下两个自然是最后上车的小泉青奈和晃子。
位置顺序如下：
窗户、斋藤、国井、晃子、走道；
窗户、班长、渡边、青奈、走道；
老师坐在身边，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上厕所不好意思说，国井修原本还打算商量告白的事，现在只能算了。
其他位置的同学兴奋地聊个没完，他们这儿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啊，我原本还想坐窗户边的。”晃子嘴里不甘心地说着，手里拿出一堆零食。
“老师需要负责照看学生，坐走道不是更方便吗？”小泉青奈把零食推到六个人中间，“大家一起吃吧，不用客气。”
“谢谢老师。”
“二班也交给你照看好了。”晃子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脸颊吃零食。
列车出发的铃声响起。
他们即将离开东京，前往有千年古都之称的京都。
……
过了三岛站，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富士山。
渡边彻的游戏机，中途被晃子“没收”了，她正和小泉青奈乐滋滋地玩《煮糊了2》。
这个游戏渡边彻是买来和九条美姬玩的，但不愧‘分手厨房’的别名，在被揪了几次耳朵后，渡边彻决定把它封印起来。
只要九条美姬不主动提，他绝对不会点开这个游戏！
指导了小泉青奈怎么玩后，无所事事的渡边彻离开座位，在走道上活动身体。
“渡边，你要去上厕所？我跟你一起去！”国井修站起来，“晃子老师，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我也要去。”斋藤惠介跟着站起来。
班长睡着了。
“你们是女孩子吗？上厕所都要一起？快去快去。”晃子不耐烦地站起来，手里还不肯放下手柄。
上完厕所，正准备回去，国井修拉住渡边彻和斋藤惠介。
“我们去三班的车厢看看？”他仿佛要去车头劫持列车长似的提议道。
“去是可以去，用什么理由？”斋藤惠介说，“你有勇气直接找一木同学？”
“我连银火龙都杀了，当然……没有。”国井修看向渡边彻，“渡边，拜托你了。”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你喜欢一木同学，但让我去找她，不合适吧？”
“谁让你找她了！”国井修拍了渡边彻肩膀一下，“你去二班找你女朋友啊！”
“那你怎么跟一木葵搭上话？”渡边彻问。
“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
“……”渡边彻无话可说，这就是爱情吗？但是很可惜，“抱歉，我家那位今天没来，她明天才会去京都。”
“怎么这样啊——”国井修垂头丧气道。
“蠢啊！”斋藤惠介一副建议直接给列车安装炸弹的样子，表情特别阴险得意，“一木同学又不知道九条同学来不来。”
“对呀！”国井修眼睛一亮，“走！”
于是三人组朝三班的车厢走去，只为了看一木葵一眼。
一木葵长得虽然不算多漂亮，但也有6点，五官耐看，再加上性格开朗，还爱玩游戏，被男生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就连九点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渡边彻也没有说为了看她们一眼，特意去做什么。
不过，考虑爱情的盲目性，每一个被喜欢着人，在某人眼里都是最好看的，国井修会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不止他们三个，走道上人来人往，上车时分开的男男女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混合在一起。
三班车厢里，有的睡觉，有的玩UNO或大富翁，有的戴同一副耳机看同一部电影。
一木葵和几个女生趴在窗边，以远处的富士山为背景合影。
三人什么也没干地默默走过……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一木同学笑的时候超级好看！剪刀手也比其他人可爱！”
“太傻了。”斋藤惠介突然感觉国井修有点无可救药。
为了避免暴露，三人继续朝二班的车厢走，自然什么也没干地默默走过。
“太傻了。”渡边彻在说他们三个。
“现在怎么办？”斋藤惠介问国井修。
国井修此时患得患失，提议说：“要不再往前走走，然后再回去？这样一木同学就不会怀疑我是去特意看她的了吧？”
“不这样做也不会怀疑。”渡边彻贯彻泼冷水的道路。
“还是再走走，以防万一。”国井修不管，架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一班的车厢，熟人一下子变多了，R桑啊，玉藻好美啊……好像也不多。
清野凛和玉藻好美坐一起，周围还要两位女生。
车厢内吵闹，R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森见登美彦的《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在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同样什么都没干就回去了。
“太傻了。”走回四班的车厢，国井修喃喃自语。
渡边彻不知道他在说谁，只希望他在爱情苦海中迷途知返。
捂着嘴巴打一个呵欠，渡边彻决定回座位后直接睡一觉，醒来最好就能看到京都站。
……
“渡边，渡边，醒醒……”
“老师？”渡边彻慢慢睁开眼皮。
小泉青奈带着柔和的笑容：“到了哦，快下去吧。”
渡边彻伸着懒腰站起来：“刚才我做梦梦到你了。”
“噫——”晃子像是很冷似的抱着自己。
“渡边！”小泉青奈脸色微红，训斥道。
其他三个男生敬佩地看着渡边彻。
“我还梦到晃子老师，她把我的游戏机抢走了，玩到没电才还给我，等我充好电，她又来抢，然后小泉老师你抱着安慰我。”
“渡、边、同、学。”晃子把手指捏得劈啪作响。
下了车，在京都站口，先是各班合影，接着小组合影，最后可以和自己想合影的人合影。
“国井，敢去吗？敢去我就陪你去。”斋藤惠介贱兮兮地笑着道。
国井修一咬牙：“有什么不敢！走！”
没想国井修居然真的同意了，斋藤惠介立马怕了，连忙说：“等一下渡边，一个人我可不敢陪你去！”
渡边彻在和小泉青奈、晃子拍照。
他站在中间，在两人头上各比划一个竖着的剪刀手，像兔子耳朵那样。
拍完照，又有女生找渡边彻合影，国井修和斋藤惠介直接找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渡边彻拽走了。
听完两人的话，渡边彻说：“国井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大胆了？”
“这也是表白的一环，让一木同学意识到我对她有意思！但你们两个必须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没办法。”
看着国井修又胆怯又坚定的眼神，渡边彻只好拍拍他的肩：“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什么事我和斋藤都陪你。”
他决定帮忙，不再刻意劝国井修放弃。
“没错！”斋藤惠介把手搭在国井修另外一个肩膀上。
神川强调社团文化，自然允许各社团成员合影，此时各个班级的人，犬牙交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因此，三人去二班没有引起注意。
但是，等他们走过去，没有顾虑的一木葵，早就拉着明日麻衣在合影了。
也许是为了掩护，在她身边还有清野凛。
看到三人走过去，明日麻衣清澈而平静的眼睛眨了眨，对着渡边彻。
“……”
“一木同学，”国井修声音颤抖着问出一句废话，“你们在合影啊？”
“嗯，是啊。”一木葵说话都像是在唱歌，“吹奏部合影。”
她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她找明日麻衣合影，明日麻衣立马同意了，甚至为此拒绝了和班级里要好的女同学的合影！
“吹奏部啊，我记得，渡边好像也是吹奏部的，是吧？”国井修希望一木葵能邀请渡边彻合影，然后渡边彻再邀请他们两个一起。
虽然过程曲折，但不也相当于他和一木葵合影了吗？
搞不好，可以趁机提出单独合影！
“渡边君啊……他合不合影无所谓啦~”
“你说什么？”
“注意你的措辞，一木同学。”
“诶？”面对清野凛和明日麻衣的双重视线，一木葵愣住了，甚至害怕起来，“我以为这是女生合影，我、我……”
但真正要感到害怕的，是另外一个人。
“没关系没关系。”渡边彻摆摆手，僵硬地转移话题：“话说今天京都的天气真不错啊，最高气温有22&#176;，最低气温也有8&#176;，还是个大晴天，西南风只有2级。”
安静。
“嗯，天气很好呢。”明日麻衣轻轻点头，双眸直勾勾地望着渡边彻。
“的确很不错。”清野凛抱着手臂，浅笑着附和，视线同样在渡边彻身上。

第159章 修学旅行（8）
关于京都有一个典故：「从清水寺舞台往下跳」。
清水寺是建在山上的寺庙，跳下悬崖不死，表示必有后福而心想事成。一旦死了，也可被菩萨接往西天极乐世界，不算坏事。
据说一百五十年间大概有两三百人干过这事，以男人为多，真有不少活下来的。
去往清水寺的巴士上，渡边彻讲完典故，对一个劲欣赏手机屏幕的国井修说：“你要不要试试？”
“你当我傻子吗？”国井修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才京都站的合影。
第一排，国井、斋藤；
两人弯着腰，指尖对指尖，摆出卡卡罗特和贝吉塔的合体姿势；
第二排，清野、渡边、麻衣、一木葵；
从他们的站姿，依稀可以看出当时气氛的尴尬，彼此间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
“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典故了：「爱情里的人，都是傻子」。”渡边彻继续说，“地点也在京都，不过是贵船神社。话说平安时代，以写和歌闻名的女诗人和泉式部，在嫁人之后，又偷偷和皇室亲王……”
“你哪来这么多典故。”国井修被爱情冲昏了头，不耐烦地打断他。
“别管他，渡边你继续说。”斋藤惠介回过头，半站着，撑在椅子靠背上，“和泉式部和亲王做什么了？她丈夫又怎么了？”
坐在渡边彻身边的班长，推了推眼镜，也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
到了清水寺，在巍峨的红色仁王门前，又是合影。
班级合影结束，渡边彻赶紧溜。
“小泉老师，我来帮你们拍照！”
渡边彻明明是对小泉青奈说的，晃子却不客气地先把相机递给他。
两位年轻女教师，在渡边彻的镜头下，化身成十几岁的少女，摆出一个更比一个可爱的姿势。
“拍的怎么样？”晃子拿过相机，查看照片。
“肯定没问题。”渡边彻信心十足地回答，“为了应付文化祭，我学过视频剪辑，研究过光线。”
“你拍的什么呀？！”晃子不满道，“青奈，你看看。”
“怎么了？”渡边彻拿过相机，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光线，这构图，这色彩。现在是上午，这时拍风景照，就是要采用侧逆光，可以获得比较好的立体感和层次感。你们瞧，画面中的主体——仁王门——刻画得多漂亮，多有魅力。”
“可是，渡边，”小泉青奈伸出手，在相机上滑动两下，她的身体蹭到渡边彻的手臂，原本淡淡的香气一下浓郁起来，“不放大的话，我们两个的脸都看不清。”
“但是你看这光线，这构图，这……”
“好了好了，别光线构图了。”晃子拍了拍渡边彻的肩，“把我们两个拍好看了，明白？”
“……明白。”
拍出两位女教师满意的照片后，众人进入清水寺。
率先抵达的第一个热门景点，就是渡边彻说的清水舞台。
这是清水寺最热门的景点，所有人都想拍照，学生扎堆，一般的游客也挤在这儿。
几个班级再次重叠在一起。
“渡边。”国井修用拜托的语气喊道。
“不去。”
“为什么？！”
“我又没有就算是死也要完成的事，干嘛跳下去？”
“啊？”国井修愣了下，“谁跟你说那个，我们再去找一木同学合影怎么样？”
“这个呀，你早说啊。”
“当然是这件事啦！怎么样？”
“不去。”
“……”国井修又去怂恿斋藤惠介和班长。
渡边彻往前走几步，站在木制栏杆前。
把山峦染成红色的枫树，简单看，是红黄绿的堆砌，但每片每簇都不相同，无论颜色形状密度高低，自然堆砌在一起，就是难以言喻的美。
青枫的嫩绿，透着光亮；
红枫的颜色，似火、似血；
黄叶像是为了中和红绿的冲击，犹如金色的阳光点亮画面。
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京都市区的街景。
以上是渡边彻事后回忆，咬文嚼字后的描述。
“哇，太美了——”这才是当时对景色的感慨。
当然，渡边彻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说这句话的人是边上四位说中文的游客。
很漂亮，穿租来的鲜艳和服，提着绣有千纸鹤的小布袋，踩着木屐。
她们对着景色拍了几张，突然低声交流起来，伴随着窃笑声，她们朝渡边彻走来。
“空你七哇，”蹩脚的日语，“能，和我们，合影吗？”
“好啊。”渡边彻用中文回答道。
“你会说中文？”其中穿樱花色的女生，不可思议地用手指着渡边彻。
“我是留学生。”
“真的假的？”
“对啊，你见过中文说这么6的岛国高中生吗？”渡边彻笑着回答。
“还会说‘6’，肯定是中国人！”其中一位扭头得早，没有看到渡边彻笑的女生，兴奋地下了结论。
另外一位穿深红色和服的女生回过神，望着渡边彻说：“那个，能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渡边，”头顶建筑洒的光线中，渡边彻笑着说，“渡口边的渡边。”
四位女青年全部中招了，都没来得及吐槽‘渡边’这个名字，就愣在了原地。
“渡边同学。”清野凛朝这边走过来。
清丽秀美的脸，腰肢纤细，黑发随微风摇摆，这清水舞台就像是在衬托她一样。
渡边彻赶紧迎上去，不让她和四位女青年接触：“什么事？”
清野凛视线瞥了他身后一眼，嘴里说道：“没想到清水舞台人这么多，恐怕很难有进展。”
“R桑高见，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做，找外国女游客搭讪？”清野凛笑着说。
“是她们找我合影。搭讪这种事，最起码也要像R桑你一样可爱，我才会主动出击。”
清野凛差不多已经能免疫渡边彻的浑话。
她抱着手臂说：“下一个景点就是地主神社，按照计划，一木同学会邀请明日麻衣一起参拜，我们负责把其他人隔开。”
地主神社是清水寺里的神社，岛国唯一祈求恋爱运的结缘神社，相当出名。
说完，清野凛就走回了一班，然后立马被玉藻好美拉着合影。
渡边彻看着那边闹哄哄的一片，对清野凛怀疑他的记忆力，刻意来提醒他感到不满。
不就是她们两个人想出来的不成熟计划嘛，这种东西谁会记不住？
‘全国第一的名字，请大声喊出来！’渡边彻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渡同学，刚才那位是谁啊？”四位女青年围上来。
“同一个社团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渡边彻回答。
“长得好漂亮，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我女朋友也很漂亮。”
“你有女朋友啊？”四人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沮丧。
“当然啦。”难得遇到老乡，渡边彻便拿出手机，把九条美姬的照片给她们看。
四人频频称赞，羡慕不已。
“渡边。”小泉青奈走过来。
在她身边，晃子用相机对准渡边彻和四位女青年，拍下这一幕：“又在调戏女孩子了，美雪说的果然没错，是个花花公子。”
“是中国来的游客，对岛国高中生好奇，想和我合影。”虽然无所谓，但渡边彻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万一传到九条美姬那里，她可不管是谁找的谁。
“中国人？”晃子来了兴趣，用唯一会的一句中文对四人说，“腻号。”
“空你七哇。”四人用蹩脚的日语回答，同时还学岛国人鞠了一躬。
渡边彻用中文提醒四人：“刚才不是说要合影吗？我们快点吧，还有很多人等着拍照。”
拜托晃子帮他们合完影，四位女青年对照片笑着说：“还以为能和岛国高中生合影呢，谁知道还是中国人。”
她们对晃子说了一句‘啊丽牙多’，又问渡边彻：“渡同学，她们是你老师吗？”
“是老师，也是女朋友。”
“两个都是？”
“两个都是。”
“可是……”四人指着渡边彻放手机的口袋，“刚才的照片……”
“在岛国，女朋友有两个以上很正常。”
四人互相看了眼，不信道：“真的假的？骗我们吧？”
渡边彻扭头对小泉青奈和晃子两人，用日语说：“老师，她们夸你们漂亮，说你们和高中生一样。”
小泉青奈比较含蓄，笑着对四人点点头；晃子嘴里叽里呱啦，鞠着躬用日语夸四人同样可爱。
“看到了吧。”渡边彻对四位女青年说。
他太坦然了，四位老乡只能吞咽着口水说：“岛国人……真厉害，你也很牛批。”
牛批……久违的字眼。
离开清水舞台，成群结队的神川学生，开始向地主神社转移。
在游客眼里，穿着整齐制服、十几岁的他们，也是风景的一部分。
路上，晃子十分懊悔地念叨：“刚才忘了，我明明是英语老师，应该用英语跟她们交流！”
“没关系，您的话我已经帮您转达了。”为了不在掺和国井修的事，渡边彻已经彻底和学生分开，和老师混在一起。
“渡边会说中文啊？”小泉青奈问。
“清野那家伙还会说联合国所有官方语言呢，我距离她还很远。”渡边彻说。
“学生太厉害会让老师难堪，你要装笨一点。”晃子一点也不淑女抱着后脑勺。
“要想装到您这样的程度，哪怕是我，也是一件很苦难的事。”
“青奈，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了他！”
渡边彻双手握拳，摆了一个随时可以挥拳的动作：“小泉老师，你放开她，今天我就让她知道，什么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渡边！”小泉青奈笑骂一句。
她一分神，晃子趁机挣脱，追着渡边彻打。
渡边彻当然不可能还手，只好把小泉青奈当盾牌。
他一边躲闪，嘴里一边说道：“晃子老师，你再这样，我要去校长那告状了，说你体罚学生！”
“别说校长，文部科学大臣也救不了你！”
场面像极了老鹰抓小鸡。
渡边彻躲在小泉青奈后面，手搭在她肩膀上：“小泉老师！快阻止她，有人要欺负你心爱的学生！”
小泉青奈歪着头，装作十分困扰：“我也想帮你，但不管怎么说，渡边你刚才太过分了。”
“怎么这样？！明明我那么喜欢老师你！”
“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不要这么说了！”小泉青奈说了渡边彻一句，伸手拦住晃子，“好了，算了，好多人看着呢。”
晃子哼了一声：“青奈你就护着他吧，这小子不知道对多少女生说过喜欢。”
“都说不是那样！”
“才没有，我喜欢的老师只有小泉青奈！”
“渡边同学，你就等着高二分班吧，等到了我手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老师正确的爱’。”晃子故意狞笑着说。
“小泉老师，她说你的爱是错误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够了！”
吵吵闹闹，终于到了地主神社。
作为结缘神社，只要是年轻男女来了，都不会错过这儿。
比如说抽签、恋爱占卜石等等。
所谓恋爱占卜石，其实就是两块相距十米的石头。据说如果能闭着眼睛，从一块走到另一块，恋爱就能成功。
闭着眼，是不是暗示恋爱是盲目的呢？
变的盲目，失去常识，还要坚持目标一直走下去，结合现状，的确有道理。
但十米也小瞧恋爱了吧？怎么也要一千米才行。
作为有女朋友的人，渡边彻对这个完全没兴趣，就算有兴趣，也轮不到他——人太多了。
游客就不说，光是神川高中的学生，就把排队的队伍拉得老长，谁让今天来京都的班级那么多呢。
对了，这也是恋爱的错。
大部队停留在这里，正好实行计划。
渡边彻在心里，对正摸索着朝另外一个石头走去的国井修，说了声对不起。
斋藤惠介还有其他四班的男生，憋着笑给国井修截然相反的指示。
“啊？右边？确定吗？左边？到底哪边？后面？！”
……
渡边彻离开人群，朝神社的拜殿走去。
清野凛、明日麻衣还有一木葵，她们已经到了。
一木葵按照计划，用‘现在人多，我们再稍微等等吧’的理由，成功说服明日麻衣在这逗留，然后“偶遇”也打算去参拜的渡边彻。
“你们是要去参拜吗？”渡边彻神情自然。
“是啊，渡边君也要去吗？”一木葵的演技远远不如他。
时代造英雄，大海练水手，不是说说而已。
“嗯，一起？”
“好啊好啊！”
装作偶遇的四人，走到参拜的队伍最后面。
参拜最多两人一组，一木葵理所当然和明日麻衣站一起。
渡边彻回头看了看，排在他和清野凛后面的，果然是不认识的神川学生，还是一男一女，真是令人羡慕。
渡边彻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
清野凛倒是津津有味地观察一木葵和明日麻衣的对话，时不时点头。
队伍行进的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们。
一木葵和明日麻衣上前。
渡边彻和清野凛按照计划，刻意站在离她们更远的位置，这样后面的神川学生也离得更远，完全不可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不是表白，只是趁着许愿，说一些暧昧的话。
暧昧的程度，控制在超越学妹对学姐仰慕，但又低于爱恋。
让明日麻衣意识到一木葵的真实想法，这样的前提下，之后的旅行中，明日麻衣继续答应一木葵的邀请，出去玩的话，证明机会很大。
同时，也是在告白之前，给明日麻衣思考时间。
以上，就是一木葵和清野凛的计划。
这个机会有个最大的疏漏，就是有渡边彻在，明日麻衣全部要求都会答应。
渡边彻一直劝一木葵放弃，也是出于不忍心她看到希望又绝望。
而清野凛，想必她不在乎一木葵失败或成功，只是想从这个过程中，学到一些能让渡边彻爱上她的方法。
除了渡边彻，清野凛没有朋友，讨厌撒谎的人，一木葵也不例外。
胡思乱想之际，两人已经参拜结束，一木葵脸红扑扑的，明日麻衣面色平淡。
“你猜她说了什么？”渡边彻走上前。
“好奇的话，待会儿自己直接问。”清野凛往箱子里丢了一枚五円硬币。
“直接知道答案，人生就会少很多乐趣，猜猜看？”
清野凛没搭理他，拍两下手，闭上眼许愿。
渡边彻拿出钱包，取出早就准备好的500円硬币，投进钱箱。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计划：岛国建国前就有的地主神社、面值最大的硬币、外加清野神在身边，一定能改运！
‘系统，开！’

第160章 修学旅行（9）
【新商品：幸运挂件】
【幸运挂件：能稍稍提升佩戴人物的幸运值，样式凭想象打造】
【提示：除玩家意志能在附则规定的范围内，本游戏不受其他任何影响，包括商场物品、临时活动奖励的特殊技能等】
「不受任何影响」，这算是标配，但……
被影响也没关系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既然没用，渡边彻也懒得兑换，心里再次默念一句‘清野神保佑我！’，抓紧时间看技能。
【技能：入门-麻将（100）、掌握-魔术表演（1000）、精通-推拿（1万）、大师-女装设计（10万）】
很好。
算是看明白了，除了［临时活动］，别指望系统提供他一定会舍得花积分兑换的技能了。
但［临时活动］……之所以是自愿参加，渡边彻怀疑是不是这个系统认为玩家根本完成不了。
现在回头想想系统提示：
【合理安排时间，注意自我保护；警防上当受骗，真心实意交友】。
每一句都暗藏深意。
这根本不是恋爱系统！
渡边彻下定决心，以后必须更加自律，将来不管遇上什么事，靠自己总没错。
结束参拜，两人走向等他们的明日麻衣和一木葵。
“清野同学，你许的什么愿望？”
“废除体育运动。”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点头，“这种事的确只有拜托神明才有可能。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祈求神明原谅你充满谎言的十六年人生。”
“不愧是你，一猜就猜中了！”渡边彻毫不吝啬赞美。
清野凛停下脚步，抱着手臂，冷眼瞧他。
“清野同学，你这包真好看。”
“……”
“哪买的，我也去买一个。”
“……”
“学姐和一木同学在等我们呢，现在闹别扭不好吧？”
“……”
“我错了。”
渡边彻这样说之后，两人才能继续挪动脚步，走出人群。
四人汇合，一木葵提议去抽签。
下定决心靠自己，除了清野神，渡边彻对其他神也好、妖怪也好，通通不感兴趣，只是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抽签。
抽签处同样挤满游客，国井修他们也在。
“摸到石头了吗？”渡边彻问他。
“没有。”国井修满腔愤怒，“那些家伙乱给提示！还说是我朋友，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掉链子！”
“……”渡边彻拍拍他肩膀，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会是在讽刺他吧？
“不过没关系，如果能抽到好签的话，一切还来得及！我可是在上新干线之前，杀掉了银火龙！”
渡边彻完全不能理解这几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国井修转眼就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重整旗鼓。
“渡边你抽签吗？”
“不。”
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是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刚被坑了500円的渡边彻，对这句话负责。
当然，除了清野神。
她是活生生的、正当最美的年纪，哪里不明白直接问她就行。最关键，作为腿无人可及的美少女，只要站在那里，渡边彻就可以看上一整天。
哪家寺庙的神明，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总结：浪费一百円抽签，傻子才会干。
“啊，是「末吉」！”一木葵的视线看向抽签柜，似乎在犹豫，可不可以再抽一次。
“没关系啦！”国井修安慰道，“你看，我还是「凶」呢！”
好的，你想安慰人的心意大家都明白了，但还请照顾好自己。
一定要好好活到高二哦。
渡边彻突然感觉抽签这种事，也是非常有趣的嘛。
对国井修说了谢谢，一木葵扭头问明日麻衣：“麻衣学姐，你抽到的什么呀？”
明日麻衣把手里的签直接递给她。
“哇，是「大吉」！”一木葵高兴地喊出来。
“真的吗？太厉害了！写的什么？”国井修十分捧场。
“我看一下，”一木葵生疏地念出签上的批语，“「花发应阳台，车行进宝财；执文朝帝殿，走马听声雷」，有谁懂吗？”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她。
清野凛手抵下巴，回忆道：
“花盛开在阳台，堆满财宝的车子驶进家门。展现学问和德行，得到上位者的看重，可以向他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得意洋洋地骑马，最后会获得令人羡慕的身份。”
“这不就是在说学姐拿到东大推荐的事嘛！”一木葵兴奋起来。
“太准了！果然是有名的神社！”国井修赞叹道。
可以的话，抽到末吉和凶的二位，‘签准’这种事，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说的好。
一木葵开心地把签还给明日麻衣：“麻衣学姐，一定要收好哦！”
爱情果然令人盲目，一木葵全然忘了自己［末吉］的事。
“……姻缘呢。”明日麻衣看着手里的签，平淡地问。
一木葵瞬间紧张起来。
她刚才在许愿的时候，小小地暴露自己的心意，麻衣学姐是不是已经开始考虑了呢？
一木葵朝清野凛使眼色，希望她能挑好听的话说。
“「执文朝帝殿，走马听声雷」，从这句看姻缘……对方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但只要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切都会顺利。”清野凛说。
“……谢谢。”明日麻衣点点头，小心把签叠好，放进钱包里。
远处传来老师喊集合的声音。
“大家好像要走了，我们也快跟上吧！听说前面的「音羽瀑布」是泉水，可以直接喝诶！”
在一木葵活跃的招呼声中，一行人走进学校大部队。
落在最后的渡边彻想了想，往抽签柜里塞了一百円。
「大凶」
「家道未能昌，危死保祸殃；暗云侵月桂，佳人一炷香。」
很多地方用的签文一样，但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解释。
按照岛国观音签的解法，这句话的意思是：
试着努力振兴家业，但和付出的努力相比，却难以繁盛；不是一生灾祸，只是危险的事比较多。
像乌云遮月一样，想做的事也不会太顺利；在身份高贵的妇人房里，各种想法像香一样扩散开来般，心里无法平静。
在交往一栏，还特别注明：「万事凶恶，请诸行为慎重行事」。
“……”
渡边彻根据岛国习俗，把不想要的签挂在高高的树上。
“渡边——”小泉青奈在远处喊。
“来了！”渡边彻快步走过去。
等等，末吉和凶，好像被带走了？
国井，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参观完清水寺，众人又去了以方丈庭院闻名的「龙安寺」。
距离寺庙还有一段距离，所有人下车。
不是巴士不能通行，只是为了让学生多走走，也许现在很多人忘了，但修学旅行的主要目的毕竟是学习。
“哇，好漂亮！”
“快来拍照！”
“cheese~~”
“记得跟上，不要落队！”
“知道啦，老师！”
的确很美。
这是一条山间公路，秋风微微吹拂，枫叶盛放如火，鸟儿唱个不停。
路上遇到的游客，大多穿着和服，要么是情侣，要么一家人。
布满青苔的峭壁上，青翠的蕨类肆意生长。
几位女生围绕着蕨类，非常稀奇地拍照。
渡边彻对着她们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母。
「乡下要拔的野草，在大城市就是景点！我在老家不起眼，在东京就是未来首相！」
没过一会儿，老妈渡边枝回消息。
「这些女孩谁啊？我的小凛呢？」
「……」
截图，发给清野凛。
「早说过了，所有人都喜欢我」
［另外，替我谢谢阿姨］
通过文字，渡边彻就能想象队伍最前方，清野凛嘴角得意又轻蔑的笑容。
徒步走了十来分钟，终于从一个朴素的院门进了龙安寺。
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枫树倒映在湖里，影子间，藏了几尾灰鱼。
就这几条不起眼的鱼，引得东京来的女同学大呼小叫，拼命拍照。
进了寺院，可以自由活动。
渡边彻跟着小泉青奈和晃子一起，沿着枫叶下的石板路，径直来到方丈庭院。
院子里，砂石铺地，散落着十五处精心布置的大石，四周围墙青苔斑驳。
据说白色的石子滩代表水面，渡边彻仔细一看，还真像一回事。
这是龙安寺最著名的景点，就连千叶县议员家的二小姐，都在这里对着石头参过禅。
“这里有指示！”晃子指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参禅的注意事项。
他们三个也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悟到，只拍了几张像模像样的游客照，证明也是修行过的人了。
渡边彻把自己盘膝、眺望庭院参禅的照片，发给九条美姬。
「吾已顿悟，往后不近女色」
过了一会儿，九条美姬发了张随手拍的腿照过来。
「女施主，你什么时候来？我免费帮你检查身体！」
「不是不近女色吗？」
渡边彻嘴对准手机麦的位置，用混着笑声的语气说：「我不近女色，除了你」
一边，正走进来的清野凛，用不屑的表情看着他。
渡边彻把语音发出去，抬起头，温柔地对清野凛说道：“R桑，你放心。”
“我放心什么？”
“不管将来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去哪里，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永远是你最亲密的朋友。”
“……京都这么多寺庙，还有参禅打坐，也救不了你的轻浮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近的女色里，不包括你。”
清野凛连不屑都没了，当做不认识他似的，错身而过。
两人身体靠近的时间很短，但她身上早已熟悉的淡淡清香，渡边彻依然能捕捉到。
这时，九条美姬发来语音。
「油嘴滑舌，明天收拾你」
他收起手机，脑海里浮现出地主神社抽的签：万事凶恶，请诸行为慎重行事。
实践出真知，这不就悟了嘛！
中午吃豆腐火锅和芋头汤，下午去「贵船神社」。
神社在京都北部鞍马山西麓。
上山路上，两边是参天大树，浓荫蔽顶，乍阴乍晴的天光被切割成碎屑，一点一点，喂鸽子似的洒在石板路上。
然后是石阶，石阶两侧矗立着刷了红漆的灯笼，灯笼一直延伸到石阶尽头。
神社里有块石碑，刻了首和歌：「朝思暮想，萤光似吾身。魂牵梦萦，点点均吾玉。」
“这是和泉式部写的。”
“诶？斋藤同学知道吗？”一木葵好奇道。
“嗯。和泉式部在这里祈愿时，忽然看到漫天的萤火虫，然后写下了这句和歌。”
“太好厉害了！现在连夏目漱石都很少有人看，斋藤同学居然还了解过和泉式部！”
“说起和泉式部啊，有一个典故，她十八岁结婚，但没几年，就背着丈夫和皇室亲王……”
国井修咬牙切齿地看着斋藤惠介侃侃而谈，给一木葵讲故事。
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把游戏里的友谊带进现实，能自然而然地和一木同学站在一起，为什么“炫耀文采”的却是斋藤？！
时间能回到早上，他一定认真听完渡边彻的故事会！
远处，渡边彻和清野凛站在一起。
“清野同学，你说，我有必要买一张签吗？”
“你参禅已经参到没了自我判断能力了吗？虽然是朋友，但指望我照顾婴儿一样照顾你一辈子，我们两个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另外，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家的精神疗养院，不收养你这样的人。”
“趁机开拓业务怎么样？”
清野凛手抵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姿态：“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转达给父母。作为报答，会给你免费。”
“嗯，记住了哦。”
两人的对话中止。
过了一会儿，渡边彻又说：“我想买，但是听说一天之内，只有第一张签灵验。”
“你已经买过了？”
“没有。”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渡边彻当做没看见，依旧想着占卜的事：“但贵船神社是水占卜，和地主神社不一样，也算第一张签吧？”
“不清楚，我现在很好奇你的第一张签。”
“都说没有了，好好听人说话啊。”
渡边彻还是花100円买了张签，放在流经神社的溪水里，吉凶慢慢浮现。
「凶」
都是假的，哪有什么神仙妖魔鬼怪？全是骗人的。
渡边彻看也不看，把纸揉成一团。
“写的什么？”清野凛在一旁抿嘴笑着问。
“大吉。我怀疑每张都是吉，简直糊弄人。”
清野凛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掩着嘴角愉快地笑起来。
风吹树，山泉水敲打卵石，游客聊天，这些声音一下子全不见了。
枫树树荫下，渡边彻直勾勾地看着她笑。
注意到他的视线，清野凛放下手，打量自己衣服一眼：“看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明明在撒谎，但你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渡边彻感觉不可思议。
清野凛的脸，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随后习惯性地冷下来。
见渡边彻还直勾勾地打量她，扭过身去，看溪水边、以撒尿姿势喷出泉水的狸猫。
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又急急忙忙看向头顶，认真打量起枫叶。
渡边彻看着她令人心动的微红侧脸，想象她明媚的双眸里，会有怎样的浮光掠影。
下山时，国井修手腕夹着斋藤惠介的脖子，压着他走路。
“怎么了？”渡边彻奇怪地问。
“我要弄死他！恩断义绝！”国井修已经失去解释的心情。
“班长？”渡边彻看向在一旁看戏的班长。
班长中指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渡边彻可读不懂除清野凛、九条美姬两人以外的眼神，被他们弄得满头雾水。
他们发生了什么都无所谓，在贵船神社，他自己收获满满，看到了最好的风景。
神川预定的旅馆在东山附近，名叫东山庄，靠着「三年坂二年坂」。
「三年坂二年坂」是一条山坡上的石板路，清水寺的神道。
道路两侧林立着纪念品店、陶器店和餐厅，是岛国重要的传统建造物群保护区。
附近有八坂神社、圆山公园、高台寺、法观寺等等景点。
住在这儿，方便学生晚上出去领略京都风情——消费，还有第二天和第三天的自由行动。
这东山庄原本就是景区的一部分，就算睡的大通铺，住宿费也很贵。
不用出钱的二班，再次摆出得意洋洋的姿态，男生更是因为过于嚣张，被其他班的人按在地上打。
考虑九条美姬明天要来，方便给女施主检查身体，和小泉青奈沟通后，渡边彻成功单独定了一间房，并且让店员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
费用不少，不过九条美姬不喜欢用别人碰过的东西，这点要求渡边彻完全可以满足。
虽然用的还是九条美姬的钱。
等以后结婚，渡边彻估计才敢明目张胆地用系统给的钱，不过到那时候，好像也没刻意用自己的钱的必要。
这间房间是东山庄最好的，带一个虽然小，但景色宜人的院子。
院子里，还有古朴自然的‘鹿威し’——竹筒接水，满了后自动倒出来，同时会发出“砰”地一声，古时用来吓走野兽。
房间里自带一间和室，和室里摆放了茶几、和风椅。
吃完晚饭有一段休息时间，渡边彻没有去男生的通铺，拿了辞典和法语动词表，坐在和室里看起来。
学习时间过得飞快，回过神来，太阳快下山了。
渡边彻打开和室那扇阔大的木制圆窗户，入眼就是被枫叶和绿树满盈的东山，仿佛在咫尺之间。
他一手撑在窗台，一手翻着辞典，偶尔眺望京都的黄昏。
夕阳西下，柔和的红色日光渐渐稀薄，夜色逐渐铺满天幕。
等太阳彻底不见，渡边彻伸了懒腰，准备去泡温泉。
带上早就备好的毛巾和浴衣，来到走廊，正好和清野凛遇上。
她也单独要了一间。
理由是受够了的女子会——整宿互相说自己喜欢谁、以前有过怎样的情史、将来是做全职太太还是工作、有钱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等等。
“你要去哪？”渡边彻问。
“和你一样。”清野凛也带着毛巾和浴衣。
“这里有男女混浴？等等，让我调整一下心情，对纯洁的我来说，共浴有点太刺激了。”
“我说的一样，是指去洗澡，不是去同一个浴池。”
“待会儿我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清野同学不用客气，以杀掉我为目标进行反抗。”
“你听不懂我说话？”
“待会儿你能不能先在外面等我一下，等我把里面的人全赶走，你再进来？虽然我们两个只是朋友，但我也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人，看到你洗澡的……”
“你再说下去，如果在温泉里碰见明日麻衣，我会找她聊天。”
“……和明日学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清野同学你喜欢安静，所以我不说了。”
两人一同迈出步子，拖鞋啪嗒啪嗒作响。
清野凛步子缓慢，但两人一起走过不知道多少路，渡边彻身体下意识就会放慢步伐，配合她的频率。
到了露天温泉浴场前。
“某些人要失望了，没有混浴。”清野凛嘲笑道，“还是说，要来女浴池，T桑？”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正经一点？改天吧，今天不方便。”渡边彻敷衍一句，进了男浴池。
被留在原地的清野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舒出来，这才控制住情绪。

第161章 修学旅行（10）
泡完温泉出来，没遇上刚出浴的清野凛，有点可惜。
回到房间，渡边彻从房间自带的小冰箱里挑了瓶汽水，随后打开电视，放法语喜剧电影看。
故事说了一位富有的贵族，名字叫菲利普，在一次跳伞运动事故中下肢瘫痪，生活无法自理，找了刚从监狱出来黑人青年来家里帮佣。
剧情搞笑，但也有感动人心的地方。
看剧的时候，渡边彻没刻意想从中学到什么，只记下两句话。
他把其中一句发给清野凛。
「我想每个人都至少有这么一个挚友，有过不少平淡无奇却值得纪念的时光，任白云苍狗，风云变幻。」
「中间少了」
「我知道，但你不感觉这样更适合形容我们吗？」
「我才十六岁，没有这种感受」
「明明和我一样，爱听松田圣子的歌？」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渡边彻吓了一跳，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输入。
「你不至于吧？」
「？」
门外不是清野凛。
那会是谁？
“哪位？”渡边彻把电视声音调小。
“渡边！”
渡边彻把手机放下，打开门，看着换上私服的国井修：“你怎么来了？”
“先进去再说。”说着，国井修就要往里房间里走。
“等等等。”渡边彻把他拦住，“明天美姬要来，她不喜欢睡觉的地方有其他人的气味。”
“你该不会藏人了吧？”
“是啊，明日麻衣学姐在里面。”
“三年级的明日麻衣学姐？就你？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有话快说。”渡边彻不耐烦道。
国井修看了看走廊两侧，压低声音：“待会儿一起出去逛街？约上一木同学。”
“你们两个单独去不是更好？”
“一个人约不就等于告诉她‘我喜欢她’了吗？！”
“你难道不打算告白？”渡边彻反问道。
“当然要告白，但告白之前也要……”走廊传来脚步声，国井修立刻停下不说话。
复古的木制地板蹬蹬响，一木葵的身影出现在这条走廊上。
国井修的呼吸急促起来。
“晚上好。”一木葵笑着对两人打招呼。
渡边彻点了下头。
“你、你好，不对，晚上好，一木同学！”
“嗯？有问题~”一木葵凑近了，审视国井修的脸色，“说话这么紧张，难道准备和渡边君去做坏事？”
“怎么可能！”国井修很心虚地回应，又扭头看向渡边彻，“是吧，渡边？”
渡边彻不理他，问一木葵：“一木同学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清野同学。”一木葵眨眨眼。
虽然看不懂她的眼神，但渡边彻能猜到她想表达的意思：和国井修一样，一木葵也准备拉上外人，然后去找喜欢的人逛夜市。
“她住那边。”渡边彻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和室。
“谢谢，拜拜~”
“拜拜~”国井修招招手，嘴角腼腆地笑着。
两人看着一木葵敲门，清野凛给她开门，然后两人一起走进房间。
渡边彻收回视线，对国井修说：“一木同学是来约清野出去玩的，你可以去门口等，然后假装偶遇，提出一起逛街。”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拿下美姬靠的只有外表？”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好！我去等！但是要用什么借口？”
“你就说晚上不安全，或者帮忙拿东西，随便找一个理由。她们要还拒绝，你就假装一个人逛街，反正晚上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些，你们怎么都能遇到。”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我一个人不太敢。”国井修不好意思地说。
“平时那么活跃，关键时刻怎么就不顶用了。”渡边彻说了他一句，“正好趁现在炼炼胆子，为正式告白做准备。你不会想在告白的时候，紧张到说错词吧？”
“有、有道理！当初渡边你在中庭，当着全校的面对九条同学告白，一句卡顿都没有，我相信你的经验！”
“……我的经验还是算了，不要学。”
国井修走后，渡边彻回到房间，舒适地靠在木制圆窗户的窗沿上。
黑夜中，月色清冷明亮。
京都古朴的街道，商店鳞次栉比，每家每户门前都点着橘黄色的灯笼。
待会儿明日麻衣她们，就会走进其中几家店里吧。
不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故事。
“咚咚咚！”
国井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患得患失，犹犹豫豫可不是男人该有的品质，渡边彻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走过去开门。
“什么事……”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渡边彻刚准备还手，结果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麻衣学姐？”
“嗯。”明日麻衣抱住渡边彻，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你怎么来了？”
“想彻了。”明日麻衣在他怀里抬起脸，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渡边彻想撑住她的身体，让两人分开，但她抱得实在太紧了，紧到渡边彻怀疑，他们两个之间的空气是不是都被排挤出去。
走廊里突然传来开门声，隐约能听到清野凛和一木葵在说话。
渡边彻下意识伸手把房门关上。
脚步声逐渐靠近，仿佛踩在渡边彻心跳声上，然后停在了门前。
“渡边同学。”声音清冷悦耳，是R桑。
渡边彻稍稍等了一会儿，说：“什么事？”
明日麻衣双手在渡边彻背上摸来摸去，小脸在他怀里蹭着，好像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
“我们准备去找麻衣学姐，你去吗？”一木葵问道。
“不了，在学英语。”
“英语？渡边君这么用功啊！”
“不是，是法语。”渡边彻连忙改口。
“是吗？”清野凛问。
“是啊，准备待会儿看辞典和单词表，电视里正放着原声版的《触不可及》。”他补充道。
明日麻衣好像终于确定渡边彻真的被她抱在怀里，她再次扬起清秀的脸，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不去就算了，我们走吧。”门外传来清野凛的声音。
“嗯。”一木葵应道，“不知道麻衣学姐会不会答应和我们一起。”
“白天很顺利，晚上应该不会出意外。”
“希望这样，但我总是担心……”
后面已经听不清，两人走远了。
渡边彻长出一口气，突然想起明日麻衣还在怀里，这不是直接喷别人脸上了吗？
“学姐，对不……”
“呼——”明日麻衣温柔的气息，轻缓而均匀吐在渡边彻脸上。
热呼呼，带了淡淡的清香，他的刘海被吹起。
渡边彻才无奈地喊了一声：“学姐。”
“嗯？”明日麻衣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歪着头，用痴迷的眼神望着他。
“……我们去里面说。”
木制门看起来很有古韵，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嗯。”明日麻衣顺从地应道。
渡边彻看着她，希望她能自己主动松手。
明日麻衣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双眼逐渐蒙上一层代表情欲的雾水，似乎没有答应他要去里面这件事。
渡边彻没办法，只好把她抱起，走向和室。
明日麻衣穿了浴衣，被抱起后，光洁圆润的美腿露出来，依然躲在浴衣下摆里景色，更加诱人。
这时间里，明日麻衣的视线半点不离渡边彻，偶尔会挑逗似的对着他的脸上吹气，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渡边彻在和室椅上坐下，明日麻衣依然躺在他怀里。
“学姐，有什么事吗？”
“彻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我自己来了。”明日麻衣轻轻咬住渡边彻的耳朵，呜咽着回答。
渡边彻感受着逐渐湿掉的耳朵，精力充沛的身体，气血涌动。
但他大脑却越发清醒。
他们两个继续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害了对方，必须做个了断。
不管明日麻衣怎么看他。
渡边彻把她推开，看着那双清澈的双眸。
“麻衣学姐，我的确有话要对你说。”
“嗯。”明日麻衣痴痴地看着他，一脸期待，手却往下探。
渡边彻把她的手抓回来，牢牢抓紧：“美姬是我女朋友，她家里很有权势，还杀过人。”
“嗯。”明日麻衣出神地凝望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仔细打量每一根手指。
“如果让她知道你和我有关系，绝对不会放过你。”渡边彻神情严肃。
“我不在乎。”
“死也不怕？”
“不怕。”明日麻衣轻声回答，幅度很小地摇着头。
渡边彻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但我怕，被她发现，就算不会杀我，以后也没有自由了。”
“我不在乎。”
“你不是喜欢我吗？不为我考虑担忧吗？”
明日麻衣痴痴一笑，唇瓣间隐约露出洁白的贝齿：“因为我会和彻一起死。”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一直是充满挑逗的慵懒口吻。
对于等来的为什么不是告白，也没有任何疑惑，似乎只要是渡边彻，说什么都无所谓。
“但我不想死。”渡边彻冰冷地回应。
“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明日麻衣用空灵而飘渺的声音安慰，“我会一直陪着彻。”
“你陪我？有什么用？”渡边彻松开明日麻衣的手，捏着她线条优美的脖颈。
缓缓用力。
“我想继续待在美姬身边，她有钱，有势，比你漂亮，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有的是！”
“咳咳。”明日麻衣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你这个人太讨厌，太难缠，一旦被美姬发现，我会失去美好的未来，甚至害死我！”
渡边彻翻身，把明日麻衣压在身下，双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你不是喜欢我，愿意为我而死吗？我成全你！”
明日麻衣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能看到粉嫩的舌头，她终于抬起手。
渡边彻满脸狰狞，厉声低语：“有一种药叫琥珀碱，注射后，人会窒息而死，只要再买通医院，根本没人知道是我杀了你！”
明日麻衣冰凉的手，挣扎着够到了渡边彻的脸，然后，轻轻抚摸。
她那清澈如夏日泉水的双眼已经模糊，大脑逐渐失去意识，唯一一如往常的：她一直望着渡边彻。
渡边彻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日麻衣，没有丝毫慌乱和怨恨，他松开了手。
渡边彻后退几步，背靠墙壁，坐在榻榻米上，凝望咳嗽着呼吸新鲜空气的明日麻衣。
“刚才真的会死，你为什么不反抗？”
“彻，”明日麻衣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轻声说，“掐脖子会留下印记，我待在这，等你拿琥珀碱。”
渡边彻喉咙猛地发酸。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才忍住酸楚的情绪。
良久。
“学姐，是我输了。”原以为已经控制了情绪，声音还是多了一丝嘶哑。
明日麻衣翻身，双膝着地，缓缓爬过来。
到很近的位置，她脸微微上仰，重新清澈的双眸，望着渡边彻。
“如果要离开彻，我宁愿现在死掉。”她的声音平淡又温柔。
渡边彻无力地把后脑勺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仰着脸的明日麻衣。
“真心的？”
“嗯。”
“值得吗？”
明日麻衣双眸充满疑惑。
渡边彻闭上眼，现在，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麻衣学姐。”
“嗯。”
“有件事我没骗你，被美姬发现的话，我们两个真的很危险。”
“嗯。”明日麻衣保持手撑地的姿势，把脸凑上来，白皙精致的锁骨从浴衣领口溜出来。
“但我不贪财，对权势也不感兴趣，外表美不美对我来说也不重要……说这些，不是证明我怎么样，只是想告诉学姐你，你爱的无可救药的人，并不是一无是处。”
“彻当然是最好的。”明日麻衣没有一丝迟疑地轻轻说道。
渡边彻看着她那双一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你有听清楚我说的内容了吗？”
“嗯。”
“我说什么了？”
“彻说什么了？”
“……算了。”
明日麻衣抿嘴，恶作剧似的笑起来。她稍稍歪着头，眼睛变的雾濛濛，开始酝酿情欲。
“明日学姐……”
“叫我麻衣。”明日麻衣轻声娇媚道。
“麻衣学姐，你刚才也听到了，一木葵要去找你，快回去吧。”
明日麻衣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吹动渡边彻的刘海。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偶尔头发拧成一股，她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麻衣学姐，好好听我说话。”
“嗯，彻你说。”
“一木葵和清野去找你了，你必须回去。”
“不管她们。”明日麻衣完全无所谓地轻声道。
她以跪伏在地的姿势，长发披散，仰着小脸，水汪汪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渡边彻。
燃烧在那双清澈眼瞳里的，已经满是情欲。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清野有没有和你说过话？”
“嗯。”
“说什么了？”
“她还是吹奏部顾问的时候，让我多指导其他人。”
“其他的呢？”
“除了今天，没有了。”明日麻衣歪头看着他，嘴唇像是感冒了一样红润，充满诱人的光泽。
“她以后要是问你什么问题，你最好不要理她。”
“嗯。”
“算了，”渡边彻犹豫了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用在乎我，当然，我们的事对其他人最好保密。”
除了系统，渡边彻不打算对清野凛隐瞒任何事。
反正清野凛有他无数的把柄，多一个也无所谓。
最主要的，只要她想知道的事，全部可以告诉她——考虑到清野凛的坚持，渡边彻希望两人的友谊，建立在这样的前提下。
“我听彻的。”
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明日麻衣完全是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态度。
她时而歪头凝望渡边彻，时而对他轻轻吹气，一双眼睛早已经溢满水花。
有几缕长发黏在她红润光泽的唇上。
“我们两个不会有结果，将来我会娶美姬。”
“恩。”
渡边彻没什么话要说的了，静静地看着她，呼吸逐渐加重。
明日麻衣稍稍歪头，仰着潮红的脸，嘶哑着嗓音说：“爱我。”
渡边彻捏住她早已发烫的脸，狠狠亲在她唇上。
窗外，清晰的月光、灯火通明的「三年坂二年坂」、人流如织的神道，遥远得像远处黑黢黢的东山山脉。
过了很久，渡边彻终于松开明日麻衣，有一根根部结实的头发，黏在了他嘴上。
明日麻衣连连不舍地伸出舌头添了下嘴唇，扬起脸，又凑了上来。
双唇不离不弃的同时，渡边彻把她搂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伸手扯掉她的浴衣腰带……
“学姐，我喜欢你。”情到深处，他在她耳边低语。
明日麻衣身体微微颤抖。
……
“咚咚咚！”
国井修使劲敲门。
“渡边！渡边！在不在？”
喊了好几声，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什么事？”
国井修被吓了一跳，渡边彻低沉不耐烦的语气，还从来听过。
但随后，他立马又被愤怒冲昏头脑。
“你不是说一木同学会出去玩吗？我在外面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渡边彻刚想说话。
“不要……”明日麻衣手伸进他的头发，把他重新按下去。
国井修耳朵一动，惊叫道：“你这家伙不会在里面看付费电影吧？！”
“跟你说了麻衣学姐在我房间里！”渡边彻咬牙切齿道。
“你这家伙有了九条同学，看电影的时候居然想得是明日学姐……虽然我也会想新垣结衣酱！”
“你说完没有？！”
“哈哈哈，怪不得要一个人住，放心，我会替你保密！不过你明天必须陪我去约一木同学！”
“后天，明天我要陪美姬，嘶——”
明日麻衣在渡边彻耳朵上咬了一口，口腔里的热气吹进他耳洞：“想着我……”
“这么激烈？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玩！好看记得把名字告诉我！”
……
“唉，白等了这么久，麻衣学姐到底去哪了？”一木葵叹气道。
“下次在叫我之前，请一木同学先确认人在不在。”清野凛揉着眉心说。
刚才在学姐住的通铺等明日麻衣，她也很不轻松，被问了各种问题。
一木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非常抱歉，让清野同学你陪我这么久。”
清野凛叹了口气：“在意过去的事没有任何意义，今晚的时间浪费了，我们必须马上商量出明天晚上的计划。”
“嗯嗯，我听清野同学的！”
两人踩着走廊的木板，路过渡边彻的房间时，清野凛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一木葵问。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思一会儿，敲了敲门。
“国井你到底想干什么！跟你说了后天！”
“脾气这么暴躁我还是第一次见，在里面做什么，渡边彻同学？”
“清野？”里面沉默片刻，语气温和下来，“国井刚才来找我，我说我很忙，他猜我在看收费电影，你猜我在做什么？哼——”
清野凛皱皱眉，渡边彻的哼声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电影？”清野凛说。
一木葵突然想起，刚才她来找清野凛时，国井修紧张的样子。
“清野同学，清野同学！”她连忙低声喊。
清野凛疑惑地“恩”了一声。
一木葵悄声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发现国井同学也在，他的表情怪怪的，感觉隐瞒着什么，应该是发现了渡边君看收费电影的事！”
“到底是什么电影？”清野凛皱眉。
一木葵眨眨眼，脸红着解释：“就是OOO，渡边君现在应该在OOO”
清野凛先是疑惑，然后不可思议，接着满脸通红。
“清野同学，我们走吧，就不要打扰渡边君了！”在一木葵的劝说下，清野凛终于回过神。
“难以置信！不可原谅！肮脏下流！”清野凛快步逃离这扇门。
……
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渡边彻松开按住明日麻衣脑袋的手。
“必须小心清野，她太危险了，抱歉。”虽然做好被清野凛知道的准备，但被当场抓住，还是尽可能避免掉吧。
明日麻衣完全没在意外面有人经过的事，只是望着他。
她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同时诱惑着渡边彻，让他也放弃现实，跟着一起前往。
和她那清澈却游充满欲望的水汪汪双眸一对视，渡边彻立马顺从了，不再考虑外界的事。

第162章 修学旅行（11）
“洗澡吗？”
明日麻衣轻轻摇头，手上系着浴衣的腰带：“我要把彻的气味带回去。”
送走明日麻衣，渡边彻从微型冰箱里取了可乐，泼在和室榻榻米上。
给前台打电话。
“对，不小心洒了，麻烦帮我更换。如果需要额外费用，全部算在房价里。”
电话对面用温柔的京都腔，答应马上让人来更换。
渡边彻不喜欢工作人员更换物品时在场，所以决定出去走走。
在房间自带浴室里简单洗完澡，换了私服，拿上《小王子》，任由窗户大开着，离开客房。
走出东山庄，踩在青石板路上，融入喧嚣的人流中。
拒绝了几次搭讪，他走进一家安静清雅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偶尔盯着远处热闹的古街发呆。
书看了三遍，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渡边彻一边试图通过手把翘起的头发按回去，一边走进宽大的榻榻米餐厅。
所有人都坐在榻榻米上，吃着香喷喷的早饭。
座位随意，大多数是和今天一起行动的组员坐在一起。
“早上好，清野同学。”
“早上好。”清野凛敷衍一句，往碗里夹了蔬菜沙拉，看也没看渡边彻。
一想到渡边彻昨晚在房间看收费电影，然后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做那种事，她暂时就不想搭理他。
“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梦到我了？”
“你说什么？！”清野凛对面，玉藻好美姣好的脸蛋上，满是不悦地看着他。
“和你说话了？耳朵不用的话，可以捐给需要的人。”渡边彻学清野凛的口吻回答。
“渡边彻同学。”清野凛抬起头。
“抱歉，有话待会儿说，我快饿死了。”渡边彻在离她们大概三人远的位置就坐。
早饭是蔬菜沙拉、烧柳叶鱼、猪肉凉菜、萝卜炸豆腐做的味噌汤。
渡边彻喝了口味增汤，感觉味道不错，就又啜饮一小口，然后才夹了烧柳叶鱼的肉。
“学姐，昨天晚上你去哪了？”埋头吃饭时，他听到一木葵的声音。
“……逛街。”明日麻衣淡然的语气传来。
“一个人吗？”
“……嗯。”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呢？我昨天和清野同学也想去玩，还特意去找学姐了！”
“……想一个人。”
“学姐，我们今天打算去……”
烧柳叶鱼的肉，口感很有弹性，渡边彻连着吃了两口，才把筷子对准其他菜。
这个时候，绝对绝对，不能去看清野凛！
吃完早饭，渡边彻又回房间洗了澡。
总感觉最近洗澡洗太多次了——今天晚上最起码还要洗两次，也不知道洗多了有没有坏处。
等他出来，留在东山庄的同学，已经没几个人了。
双手插兜走过门口时，一伙女生突然喊住他。
“渡边君——”
渡边彻回过头，端详眼前四位女同学，见过、也记得名字，但从来没有说过话。
“有什么事吗？”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避免给人太傲慢的印象。
“我喜欢你！”
“……”
“我也喜欢你！”第二位，圆脸的普通女生。
“你们……”
“我也是！非常非常喜欢渡边君！”第三位，短发的女生。
“不是，等……”
“渡边君在文化祭上！在体育祭上！太帅了！渡边君，我已经爱上你了！”第四位，活泼且胸部不小的女生。
渡边彻看着四人：“现在……我应该说什么？”
“啊哈哈哈哈！渡边君大笨蛋！”四位女孩手挽着手，一副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着朝远处跑去。
渡边彻调整了下手腕上黑色潜水表的位置，继续沿三年坂走。
日式木质结构的小房子，低矮古朴，屋顶是砖瓦，虫笼窗式的古老町家建筑。
穿和服、脸涂成惨白的艺妓，为了赶场，时不时形色匆匆地小步走在石板路上。
仿唐朝洛阳和长安建造的京都，历经千年的风雨，很有《青花瓷》‘天街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韵味。
因为还有时间，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渡边彻停下来排队，想尝尝抹茶冰淇淋。
排在他前面的，有穿和服的中国人、韩国人，甚至有白人夫妻，最前面的，是几位穿着神川高中校服的女生。
她们买好后，经过渡边彻时，像轮流和他击掌一样对他告白。
“渡边君，喜欢你哦~”
“哦。”
“渡边君，最喜欢你了！”
“谢谢。”
“喜欢喜欢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
“请跟我交往。”
“这个就算了。”
和刚才一样，告白完，四位女生就赶紧溜。
前面的中国人、韩国人、白人，满头雾水地回头看着被留在现场的渡边彻。
一位穿樱花色和服的中国女生，大概二十八岁，挽着头发，看起来一副美少妇模样，她买完冰淇淋，用现学的日语对渡边彻说：
“渡、渡部君，喜欢。”
“哦哦哦，我也喜欢你，还有，我叫渡边，写成汉字，是渡口边的渡边。”
“你会说中文！”美少妇惊喜地看着他。
……
等白人夫妻对渡边彻说喜欢时，渡边彻用法语的‘谢谢’回应。
这些人不会把这也当成岛国习俗之一了吧？
经历了两次，渡边彻大概猜到，池田和美答应投票给京都的理由了。
秋天的冰淇淋很凉，但一样美味。
渡边彻咬了一口，举着对准天空，拍了一张照，发给大概正在上课的久美子。
「听说京都宇治的抹茶最正宗，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尝到」
可能真的在上课，消息提示「未读」。
渡边彻也不介意，一边吃，一边走，偶尔和路上对他告白的女同学点头。
这算集体调戏吧？可以报警吗？
到了「清水道」公交站，乘车前往「鸭川」——他要说喜欢的少女，正在那里等他。
波光粼粼的鸭川河岸，九条美姬的车已经停在那。
渡边彻打开车门，没有进去，手撑着车顶，朝九条美姬伸手。
“让本小姐等，你还是第一个。”九条美姬语气很不善地递过手。
“是你来得太早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
九条美姬把手收了回去，抱着手臂，原本准备下车的步伐也停下，重新架着腿。
“开车，回东京。”
汽车油门嗡嗡响，但没有动。
夹在谈恋爱的大小姐和未来少爷中间，是一件很为难的工作。
“等等等！”渡边彻弯下腰，再次伸手去扶九条美姬，“我错了，是我记错了时间，对不起！”
“什么记错时间？你当我白痴吗？”九条美姬挥开他的手，“我坐在车上，来得早，来得晚，是我说了算吗？”
女司机连忙熄火下车，避开到底要不要真的启动汽车的困境。
她对着两人弯腰道歉：“小姐，少爷，真的非常对不起！今天车况很好，所以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了。”
“我就说嘛，美姬怎么可能有我更爱她，我可是提前了十分钟。”渡边彻说。
“十分钟？”九条美姬扭过头，看着车门外的他，“你好像很满意？”
“下次十五分钟！”渡边彻再次伸出手。
“半个小时。”九条美姬把手交到他手上。
“半小时算什么，为了你，我可以前一天晚上就等在这。”
“那下次就这样吧。”
“……不是，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把爱的表达拘束在等人的时间长短上。”
静流在另外一个车门，也跟着下了车。
“你，对，说的就是你，机器人。”渡边彻指着她，“你不允许跟过来，接下来是我和美姬的二人时间。”
静流理都不理他，从车尾绕过来，走到九条美姬身后。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今天你就留下吧，也去四处玩玩。”
“小姐……”
九条美姬余光看过去。
静流低下头：“是。”
“我还指挥不动你了，等我成了九条家家主，第一个开了你！”渡边彻仰着脸，得意洋洋地说。
静流满脸杀气地看着他，要不是九条美姬在，也许已经直接掏抢了。
九条美姬瞅了渡边彻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那不开她好了，其实我也是开玩笑。”
“我是说九条家主的事。”九条美姬表情恐怖地说。
“等等，你真打算开除机器人？虽然水平差了一点，我很讨厌她，但好歹是个女的，换个男保镖我第一个不同意！”
在静流愤怒的眼神中，九条美姬揪住渡边彻的耳朵：“油嘴滑舌。”
车走之后，她问：“去哪？”
“先在附近走走吧，然后吃中午饭。”渡边彻收起不正经。
两人牵着手，沿鸭川散步。
秋日晴空万里，水声淙淙，波光潋滟，澄澈的秋风拂过川边的水草，令人心旷神怡。
九条美姬今天穿了印有英文字母的简单白色短袖，下半身是轻盈的长裙。
对于平时她所处的环境，没有温度低的考虑，但在这深秋的上午，河边的风带了一丝寒意。
“冷不冷？”
“有点。”
渡边彻脱下红白色的棒球服样式外套，给她穿上。
外套对九条美姬来说大了不少，白皙的小手勉强从衣袖里钻出来，非常可爱。
渡边彻搂过她的腰，嗅她的发香：“我昨天非常非常想你。”
“有多想？”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迎面走来一个遛柴犬的老人，他蹲下系鞋带，柴犬便回过头，像是画面按了暂停键似的看着老人。
渡边彻嘴唇贴到九条美姬耳边，切切私语：“想从鸭川顺流而下，一直游回有你的东京——就是这么想你。”
“鸭川经过东京吗？”
“谁知道。”渡边彻笑着说。
“那你就是在骗我？”
“现实为艺术服务。鸭川到底流向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是要从鸭川游回东京找你。”
“整天花言巧语。”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柴犬和老人超过他们。
这时，柴犬已经在老人背上，它把前肢搭在人的肩头，一张感觉一直在笑的脸，四处眺望风景。
这让渡边彻想起清水寺的人力车。
“你还没说多想我呢。”他对九条美姬说。
“我不想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九条美姬视线看向柴犬。
“那你为什么比我还先抵达约会的地点？”
“你想死是吧？”
“哈哈哈，我知道，你对我的爱都在心里，不说出来。”
“是司机开快了，本小姐怎么可能等人。”九条美姬不满地说，“想你……最多只有在家里游泳那种程度。”
渡边彻用力把她搂在怀里：“从鸭川游到东京可有370公里，你就在泳池里游，也太小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游？”九条美姬感受着淡淡的压迫感，很舒适地把头靠在他怀里。
“我现在就游给你看！”
“去吧，我看着。”
“我真去了。”
“嗯。”
“我真真真要去了。”
“去去，快去。”九条美姬作势把他推开。
渡边彻更加用力地搂紧她，在她耳边低声笑着说：“秋天河水太冷，还是等夏天吧。”
九条美姬走累了，想找个位置休息一会儿。
附近正好有一张长椅。
一只猫从景观用的灌木丛中走出来，轻盈一跃，以狮身人面像的姿势，在那张长椅上坐下。
它如玻璃珠般又大又透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望着鸭川。
那副场景，像极了来地球的外星人在思念家乡。
“怎么办？”两人站在原地，渡边彻问九条美姬。
“把它撵走。”九条美姬命令道。
“鸭川崇尚人与自然结合，你看其他人，还有坐地上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了，往前面再走走，还有其他座位。”
“人与自然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还用问？当然你重要。”
“那就把它撵走。”
“没问题。”
渡边彻走过去，在猫跟前蹲下：“京都的朋友，能不能让一让，我们是从东京来的客人，特意跑来看鸭川。”
猫不理他。
“听不懂？”渡边彻换上{被关西人听到，一定会跟他打一架}的京都腔，“喂，别让我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猫转过毛茸茸的圆脸，和他对视一眼，又继续眺望远方，思念故乡的风景。
渡边彻抬起头，对站着的九条美姬说：“我觉得这猫可能认为我是傻子。”
“我也觉得你是傻子。”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这样就说得通了。”
九条美姬紧绷着脸，冷冷地俯视他。
但仔细看，她嘴角上扬，抚平，上扬，抚平，最后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因为不想笑却笑了的原因，勉强在笑出来之前，表现成不屑的样子。
渡边彻笑着站起来，搂过她的细腰，叹着气说：“走吧，就让这猫继续待这儿，我们两个傻子换一个地方坐。”
“你说什么？”
“我是傻子。”
“哼。”
两人往前走，还好没有再从灌木丛里蹦出一只猫来。
渡边彻把椅子擦干净，两人总算坐下，静静欣赏鸭川风景。
溪水中的石头上，游客蹦跳着走过，在上面拍照；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河堤上吃烤年糕，身边还放了瓶120円的绿茶；
溪边小路，日料店的木制露台下，一位中国来京都大学读研的青年，抱着吉他，唱成都版《京都》。
跟哭一样，实在难听。
在‘走到花见小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的歌声中，渡边彻指着水草里的鸭子：“不知道拔了毛，能剩下多少肉。”
“不是人与自然吗？”
“呐——”渡边彻不满地吃醋撒娇道，“人与自然重要，还是我重要？”
九条美姬受不了似的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渡边彻笑起来，凑上去，吻住她。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只有淡淡的温馨萦绕在心里。
鸭川的水清澈见底，撞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在秋日暖洋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163章 修学旅行（12）
吻到中途，九条美姬突然推开渡边彻。
“你吃冰淇淋了？”她质问道。
“这也能尝出来？”渡边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完全没尝出来九条美姬早上吃的什么。
见九条美姬脸色难看，他连忙保证：“下次一定刷牙！”
“刷牙？”她气笑似的哼了一声，“吃东西没想到给我留，还敢说爱我？”
“……你说这个啊。你不是尝到了吗？”
九条美姬话不多说，直接把手放他腰上，还没使劲，就听渡边彻改口说：“买买买！现在就去！”
“本小姐走不动。”她的手开始缓缓用力。
“我背你！我背你！这总行了吧！”渡边彻在椅子前半蹲。
原本只想让他跑一次，但看着渡边彻蹲下的背影，九条美姬笑了下，像是要把他扑倒似的趴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走吧。”
从灌木丛中间的小坡道，两人离开鸭川河畔，前往附近的商业街。
路上。
“手规矩点。”
“我没背过人，只是在寻找最合适的姿势而已。”
渡边彻的手，从九条美姬浑圆柔软的屁股往下滑，托住丰腴紧绷的大腿。
臀部异样感消失，九条美姬终于可以安心地享受第一次被背的乐趣。
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热量，特别是渡边彻的侧脸，越看越舒服，总想让人用脸去蹭一蹭。
九条美姬把侧脸贴在他坚实宽厚的肩头。
闭上眼，鸭川河水的湍流、野鸟的鸣叫、暖风拂过发梢，还有渡边彻均匀的呼吸，奏成一首和谐的摇篮曲。
这个秋日的上午，令人昏昏欲睡。
“美姬，你有没有接收到特殊的电波？”
“电波？”马上要睡过去的九条美姬，用倦怠的语气问。
“你看。”渡边彻右手捏了她腿一下。
九条美姬勉强朝右边看去，一张毛茸茸的脸正和她对视，那张橙色的狗脸，就像是在打招呼似的笑着。
是那个老人背着的柴犬。
“电波，我让你电波。”九条美姬勒紧渡边彻的脖子，对准他的耳朵咬下去。
“疼疼疼！”
“我没用力你就疼？”
“不是，口水流到耳朵里不好……等等，你别真咬啊！”
在最近的店里买了冰淇淋，两人又回到鸭川边，坐在枫叶树荫下的长椅上。
“把嘴张开。”九条美姬命令道。
“啊——”
正当渡边彻以为她要给自己咬一口时，九条美姬却自己咬下一口冰淇淋。
“嗯？！”渡边彻睁大眼睛。
九条美姬高高在上的得意一笑：“这就是本小姐的惩罚，不，是赏赐。”
“嗯？呜呜，呜呜呜！”
听着渡边彻口齿不清的抗议，她冷着脸命令道：“给我快点吃下去。我吃你一口，你必须吃我两口。”
“你干什么！”她擦着嘴角，愤怒地说道，“太脏了！”
“我尝了一点，感觉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尝。”渡边彻手指着她的嘴说。
“你当我傻子吗？”九条美姬冷笑，眸子里逐渐染上杀气。
“你当然不是，但你忘了？我是傻子呀。”渡边彻伸手夺过冰淇淋，咬下一口，又把九条美姬揽到怀里。
“唔——”
……
冰淇淋吃完，接近中午时，两人打算去其他地方吃饭。
就在鸭川边，有一家可爱的花店，门前站了几位买完盆栽的主妇，什么也不干地凝望鸭川，吹着河风。
“有喜欢的花吗？”渡边彻问。
“懒得拿。”九条美姬回答。
于是，渡边彻便牵着她的手，朝马路上走去。
没走几步，他的手被九条美姬甩开。
“怎么了？”渡边彻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累了。”九条美姬抱着手臂，视线注视远处交错纵横的电线杆。
“坐了这么久还累？”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在骗你？”
“不是吗？”
九条美姬一下子瞪过来。
在她张口发怒之前，渡边彻笑着朝她伸出手：“好了好了，走吧，我们去买花。”
“啪”地一下，九条美姬打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马路。
不管两人发生什么矛盾，她有多无理取闹，渡边彻一定会跟过来，九条美姬有这样的自信。
如果，全部是因为爱就好了——这个念头占据了一秒的上风，便被她按下去。
相遇的方式，身份的差距，注定两人之间不可能单纯的全是爱情。
只要他是她的，就够了……
“你不是累了吗？不要花了？不想拿，我可以帮你拿。”渡边彻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九条美姬加快脚步。
一直到了路口边的红绿灯，她才停下脚步。
渡边彻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九条美姬不屑地撇了他一眼，却意外发现他的视线在马路对面，不在她身上，于是毫不客气地对准他的脚踩下去。
“嗯？”
渡边彻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交错，他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你踩我干什么？”说这话的渡边彻，语气温柔，嘴角带笑。
九条美姬明明在生气，却被他这样弄得心脏跳快了一拍。感觉到自己居然有普通少女的反应，她脸上反而更加冰冷。
然后，又是一脚。
“能不能换一只脚踩？”
“怕了？”
“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不开心。”
九条美姬不屑地抿嘴，没有反驳。
两人到了现在的关系，只要不是出轨和背叛，她的确不会拿渡边彻怎么样。
至于其他事，比如说刚才，就算要惩罚，也是晚上关上卧室房门之后的事。
绿灯亮起，发出滴滴的计时声，两人手牵手，踏上斑马线。
对面一对老年夫妻，相互搀扶着，和年轻的他们错身而过。
因为听了成都版《京都》，里面有提到「花见小路」，所以午餐地点选在了「花见小路」。
这里是岛国最古老著名的花街，《艺伎回忆录》的取景地，两侧全是古朴自然的老建筑。
干净的街道上，高高的发髻、美丽的和服、脸涂得学白的艺伎，娉娉婷婷走来，时而消失在某家店的帘子里。
用餐地点，是一家有艺伎表演的高级料理亭，据说没有人引荐是进不去的。
不过对于九条大小姐来说，这样的地方也只是普通。
料理味道清淡，是地道的关西口味。
艺伎表演时，渡边彻还以为会是电视里看到那样，抱着三弦琴吹拉弹唱，结果是类似话剧的表演。
名字叫《妹背山妇女庭训》。
【……少女逃到山上，美男子跟着追上去，两人一会儿闹别扭，一会儿卿卿我我。】
【这时，另外一位少女也追上来，训斥前面那位少女没有妇德。少女当然不干，和她争吵撕扯起来。】
就在渡边彻聚精会神，菜都不吃，以为两人要打起来时。
【那个刚才一直不说话的美男子，走到两位少女中间，牵着她们的手，唱着歌，跳起舞来……】
渡边彻哈哈大笑，使劲拍大腿，筷子差点都没拿稳。
笑了两声，突然发现料理亭里的客人，全部看着他。
就连表演的人，也愣在那里。
渡边彻收住笑声，尴尬地问身边的九条美姬：“这不能笑？”
“谁敢说你。”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
话没说完，九条美姬往他嘴里喂了一块北海道赤海胆寿司，然后放下筷子，手撑下巴问他：
“好吃吗？”
“……我不喜欢生的。”
“嗯？”
“好吃。”渡边彻竖起拇指。
整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丢了老大一个脸，接近两点半时，两人出发前往岚山。
那里有随四季变换的自然风光，复古的电车，许许多多的古刹和神社。
金红色相依，互相映衬，微风拂过，不时有几片染成红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布满青苔的地面。
两人行走其中，恍惚进入一副油画。
晚上回到东山庄，遇上了清野凛。
当时他们是搭计程车回去的，清野凛就站在门口，在等一木葵、明日麻衣，准备去游玩夜晚的「三年坂」。
“怎么一个人？”渡边彻主动打招呼。
清野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在九条美姬身上的外套扫过。
“跟你有关系吗？”
“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嗯哼……问问。”渡边彻避开两位大小姐的视线。
九条美姬收回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笑着看向清野凛：“今天天气不错呢，清野同学。”
“我认为一般，九条同学。”清野凛冷淡地回应。
今天白天的天气是晴转阴，晚上说是会下雨——来自研究「东山庄」招牌的渡边彻。
至于他认为天气是不错，还是一般，属于暂时不可公开的情报。
等两位大小姐以天气为开端，互相嘲讽三分钟后，一木葵和明日麻衣总算出来了。
“晚上好，渡边君、九条同学！”一木葵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晚上好。”渡边彻说。
明日麻衣一言不发，用清澈的眸子盯住渡边彻。
渡边彻当做没看见，亲昵地搂着九条美姬：“外面冷，我们早点进去吧。”
九条美姬走了一天也累了，在他怀里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两人在清野凛、明日麻衣和一木葵三人的注视下，走进东山庄。
回了房间，九条美姬立马躺在床上，懒洋洋一动不想动。
但是，当渡边彻轻压在她身上，撩起她的刘海，她就又伸展双臂，缠上渡边彻的脖颈。
渡边彻把她的短袖下摆从裙子里拉出来，抚摸她光滑如凝脂、柔软如绸缎的肌肤。
九条美姬双手松开渡边彻的脖子，示意他直接脱掉她的短袖。
……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浴缸放水。”
“嗯。”
九条美姬拉起零乱的被单，盖住胸部和腰间。
渡边彻起身，先把室温调到不穿衣服也不感到冷的程度，才去浴室放热水。
这个浴缸很大，十分钟才放满。
九条美姬已经睡着了，渡边彻也不叫醒她，直接抱着走进浴室。
中途，九条美姬无意识地伸出手臂，熟练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渡边彻也懒得给两人冲身体，直接坐进浴缸。
水一下子溢出来。
两人全身浸泡在热水中，一丝不缕的九条美姬，被他的双腿夹在中间。
渡边彻一手喝着冰镇的饮料，一手抚摸怀里少女随水波晃动的身体。
九条美姬终于醒了，伸了一个懒腰，打了哈欠，又把头靠在渡边彻胸口。
“给我喝一口。”她用满足后多少有些倦怠的嗓音，低声要求。
渡边彻喝了一大口，俯身喂给她。
等喝完了，九条美姬才用后脑袋捶了他胸口一下，似乎是在说‘我是让你用正常的方式喂’。
泡完澡，渡边彻感觉全身舒坦，虽然完全不累，但还是搂着九条美姬睡过去。
两人一起睡觉的样子，一般是她歪向一边，渡边彻从后面搂着她。
九条美姬喜欢枕在他胳膊上，以前经常压麻。
至于下半身，则要分情况。
九条美姬高兴的时候，渡边彻可以把腿放她身上；心情一般，就被她双腿夹住；心情不好，则像拼图一样紧密贴在一起。
早上醒来后的姿势，千奇百怪，没办法总结。
运气不好，一晚上连续压到九条美姬头发四次，渡边彻干脆自己裹着被子睡地上，这种事都有过。
晚上真的下雨了，落在木制窗户上，发出悦耳的敲打声。
渡边彻口渴得醒过来，一边喝水，一边走进和室。
推开木制窗户，明明下雨，月光却柔和而透明，像是等待许久似的涌进来。
窗外的景色很好，渡边彻放下杯子，连着被子一起把九条美姬抱起来。
“干什么？”九条美姬眼睛勉强睁开一下，又立马合上。
“带你看个好东西。”
“明天不行吗？”半睡半醒时，大小姐偶尔也会有用撒娇的语气。
渡边彻不理，抱着直接走进和室。
把九条美姬放在怀里，被子裹住两人，只露出脸，面朝窗户，在榻榻米上坐下。
没有叫醒歪着脑袋睡觉的九条美姬，他用滚烫的双手，伸向少女的肩，摩挲她的肚子。
过了没多久。
“哎呀，你烦死了。”九条美姬睁开眼，“看什么呀？”
“嗯。”渡边彻示意了一下窗外。
九条美姬看过去。
明快的秋雨中，一直连接到天际的黄色灯笼，点缀在京都古朴的街道上。
近处有灯的院子里，栽了一颗枫树，红色的叶子在低落水珠，远处，是重峦叠嶂的东山。
历经风雨，京都千年的美景都在这里了。
九条美姬也沉迷这夜色。
“美姬，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应道。
“以后，你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能不能不要再伤害普通人？”渡边彻在她耳边悄声低语。
附近古街上游客的交谈声，从雨幕中传到这边，已经模糊不清。
“我说不呢。”九条美姬视线看着窗外，声音听不出感情。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它过去，将来，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信任。”
“你在威胁我？”
渡边彻紧紧搂住她，轻声而坚定地说：“不是威胁，我希望你能为我改变……你愿意吗？”
皎洁月色经过窗户，如探照灯般笼罩着两人。
“在你死之前。”说完这句，九条美姬身体重新放松，像是要睡着一样靠在渡边彻怀里。
渡边彻笑起来。
他的手从九条美姬肩头滑落，顺着手臂直到手掌。
在夜色中，渡边彻举起九条美姬的左手，把一枚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
借着月光，九条美姬打量这枚戒指。
分不清材质，戒圈是九条藤，戒面上，九条藤叶子的包裹下，是一块血红色方形宝石。
“我们还没订婚吧？”九条美姬满意地眯着眼。
渡边彻没有回答，俯下身，贪婪地吮吸她的嘴唇，就像舍不得一口吃掉果冻的孩子。
九条美姬静静垂下眼帘。

第164章 修学旅行（13）
十一月五日，周四，修学旅行的第三天。
清晨，四周寂静无声，渡边彻醒过来。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九条美姬滑溜溜、热乎乎的身体上。
九条美姬不满地呻吟一声，无意识地把他推开，背过身去。
渡边彻又贴上去，从后面搂住她。
九条美姬这次没有逃，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安逸地继续睡觉。
这时，渡边彻才睁开眼。
透过窗帘射进来的淡淡晨曦，九条美姬的肌肤是那么柔嫩，甚至可以说是晶莹剔透。
渡边彻只要轻轻一吸吮，就会留下青紫色——因为很长一段时间褪不掉，第一次后，九条美姬就不允许他再这么做。
过了一会儿，九条美姬慢慢睁开眼：“几点了？”
“五点半。”
“还下雨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九条美姬又重新闭上眼，距离她回东京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正要再睡一会儿，她突然那感觉到渡边彻的手在乱动，以为他又不老实时，手又从被子里拿出来。
“你干什么？”她不耐烦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渡边彻骨节明晰的修长左手，指甲在她的要求下，修理得干净整齐。
“要不实际比较一下？”说着，渡边彻就要往被子里钻。
“你有病啊！”九条美姬骂了一声，把被子全部卷走，裹在自己身上，“要比较你比较自己的去！”
“不行，这种事必须搞清楚！”渡边彻说着，起身压到九条美姬上面。
裹在被子里的九条美姬，睁着漂亮的眼睛仰望着他，看起来非常可爱，还有些可怜。
……
九条美姬在床边穿衣服。
“要不别走了，后天跟我一起回去。”躺在床上的渡边彻，手里把玩着她的长裙下摆。
九条美姬脸上仍带着红晕，声音娇媚，斜了他一眼说：“享受权利和财富，就要付出代价，九条主家这一代就剩我一个人，我要是天天和你待在一起，有些人就要得寸进尺。”
“太辛苦了，需要帮忙吗？”渡边彻说。
“好啊，你不是想做总理大臣吗？等我拿下神奈川县第二区的议员席位，以后可以给你。”
“不是，我开玩笑，我的梦想是25岁退休。”
“把你那梦想改了。袜子给我。”
渡边彻找到袜子，递给她。
九条美姬打理头发时，渡边彻下床，开始穿衣服，最后比她还要快收拾好。
静流和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渡边彻又不舍地抱了九条美姬一会儿，才让她上车。
九条美姬手撑在中央扶手上，闭目养神。
车行驶在「东海道」上时，她开口说：“让岩手县的人撤了。”
“小姐，”静流低声说，“一个高中生有这样的身手，练枪的视频您也看了，还有他为什么会凑巧出现在御茶之水，您让他留在身边，我认为谨慎……”
“不用了。”仍旧闭着眼的九条美姬，出声打断她。
静流还要劝，抬起头，突然注意到从不戴任何饰品的大小姐，左手突然多了一枚的戒指。
昨天那里还空无一物。
“是。”她重新低下头。
……
目送汽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渡边彻没有转身回旅馆，而是沿着清晨无人的「三年坂」跑起来。
雾气蒙蒙，商铺关着门，青石板路上残留着雨水，只有两位拿着相机的摄影师在拍照。
渡边彻从空荡荡的街道上跑过。
跑过「三年坂」、「清水坂」、和服租赁店、「梅花堂」、一直到了「清水寺」；
这才仅仅是热身，右转，「朝日堂」、「冈本织物总店」、「彩诗庵」；
最后又往「三年坂」的方向跑去。
路程成一个三角形，总长1500米，跑了三圈。
……
清野凛走进餐厅，选了早餐，在没人的位置坐下。
喝了一口冒热气的味增汤。
她一直认为，清早的胃被热乎乎的味增汤唤醒，是一件幸福的事。
正吃着撒了山药泥和海苔片的金枪鱼时，一木葵和玉藻好美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挨着’，其实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她的个人空间比一般人要大很多。
“昨天晚上我们班女生玩了打枕头仗！”一木葵兴奋道，“十几个人，三十多个枕头，太激烈了！小林被直接砸倒了！哈哈哈！”
“听起来好好玩！”玉藻好美羡慕道。
“你们一班没有活动吗？”
“讲鬼故事。”
一木葵感兴趣地‘诶’了声：“我最喜欢鬼故事了，经常在晚上玩灵异类的游戏！”
玉藻好美身体害怕似的颤抖了一下：“我是受不了。”
说完，她又问专心吃饭的清野凛：“清野同学喜欢鬼故事吗？”
“没看过。”清野凛感觉金枪鱼一般，转而吃起烤鱼。
烤鱼没有昨天的烤柳叶鱼好吃。
“对了，清野同学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一木葵小心问道。
“我打算一个人走走，想去哲学之道看看。”清野凛回答。
“我陪你一起去吧！”
“谢谢玉藻同学，但不用。”
“为什么啊？”
“我喜欢一个人。”
“好吧。”玉藻好美瘪瘪嘴，没胃口地搅拌味增汤。
一木葵原本想邀请清野凛一起去找麻衣学姐，看到玉藻好美率先败下阵，立马没了开口的勇气。
昨天是学校规定的小组活动，今天是自由行动没了理由。
一木葵和玉藻好美正说着关于昨晚的灵异故事，一个人走了过来。
“早上好，清野同学。”那人一屁股挨着清野凛坐下。
‘挨着’，是真挨着，不过身体还是没有接触到。
一木葵看清野凛一脸厌恶地说：“全是汗臭味，麻烦你离我远一点，渡边同学。”
“就是！”玉藻好美夸张地捏着鼻子说。
一木葵偷偷嗅了嗅，是有一点点汗水的味道，但没什么异味，而且一想到这是长相好看的渡边君身上的，她就完全没有讨厌的感觉。
“渡边君去跑步了吗？”她好奇地问。
“嗯，我有晨跑的习惯。”渡边彻喝着味增汤回答。
“修学旅行也会晨跑啊？”
“修学旅行也能坚持晨跑，那我还有什么做不到——我就是这样激励自己。”
“还有什么做不到？比如说晨跑完，去洗个澡。”清野凛冰冷的声音提醒道。
“我是怕洗完澡，你已经出去了。嗯？这个烤鱼怎么没有昨天的好吃？”渡边彻三两口快速把烤鱼全吃了，“待会儿我要去宇治，参观北宇治的吹奏部，你陪我一起去。”
“不去。”清野凛小口吃着鱼饼。
“为什么？”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去哲学之道看看。”
“别去了，跟我去北宇治。”
“理由呢？”
“久美子邀请我去她们学校参观，我一个男生去见久美子和丽奈两个女生，影响不好。这种事叫男生去也不能避嫌，能陪我去的女生，只有你一个人了，拜托了，哆啦A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木葵和玉藻好美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敢这样对清野同学说话的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在吹奏部的时候，这两人的交流也不多啊。
清野凛喝了一口味增汤，把碗好好放下后，才慢悠悠地对渡边彻说：“听说宇治的抹茶最正宗……”
“我请客！”
“车费……”
“包在我身上！”
清野凛淡淡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可怜你一次，看在你是我社团成员的份上，勉为其难陪你去一次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渡边彻把饭吃完，端着盘子站起来，“你等我，我去洗澡换衣服。”
看着他走后，玉藻好美望着清野凛：“清野同学，那哲学之道？”
“抹茶虽然是从中国传过来的，但一直有‘世界抹茶在岛国，岛国的抹茶在宇治’的说法，比起秋天的哲学之道，我更想尝尝号称最正宗的抹茶。”
一木葵脑袋没反应过来，跟着问：“你不是喜欢一个人……”
“嗯，我喜欢一个人，但对集体行动也不排斥。”
玉藻好美疑惑地问：“秋天的哲学之道怎么了？”
“我喜欢樱花。”清野凛决定不吃那个难吃的烤鱼了，留着肚子吃抹茶。
听说宇治最有名的抹茶店有2家——「中村藤吉」和「伊藤久右卫门」，该去哪家好呢？
渡边彻洗完澡，没有穿私服，换上神川高中的校服——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系西装扣子。
“走吧。”
“嗯。”
在去乘车的路上，渡边彻注意到清野凛一直盯着手机看，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习惯。
“你在看什么？”
“一款软件，昨天玉藻同学推荐给我的，上面可以查询美食、看餐厅排行、食客评论，还可以预约用餐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渡边彻听错了，他感觉清野凛在说这番话时，好像在炫耀。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这款软件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清野凛脸色冷下来：“你知道？”
“不知道，亲爱的清野同学，快告诉我在哪下载。”渡边彻拿出手机。
可惜，清野凛从来不看别人嘴上说什么，她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两人先坐「东西线」，然后换乘「奈良线」，花了两小时，一路摇晃到了宇治市。
相较于京都，来宇治的游客明显少了很多。
这个不管在哪里都能看到山的古朴小城，显得格外宁静。
“人好少。”渡边彻左右看了看。
“比起热闹的景区，我反而更喜欢这里。”清野凛语气里充满欣赏。
湛蓝色的天空，白云也在慢悠悠地踱步。
在好得想让人睡觉的阳光下，两人走在葱葱郁郁、干净又安静的街道上。
“先去吃抹茶怎么样？久美子和我约好中午去她们学校。”
“好啊。”清野凛说，“「中村藤吉」的本店就在附近，我们去那儿。”
“带路。”渡边彻豪迈地一挥手。
两人走过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进了一条古朴的巷子，钻进一座传统日式庭院。
这个庭院，就是「中村藤吉」的本店。
掀开印有店名的麻布门帘，走过一小段深棕色木板铺就的前厅通道，能看见小而精致的露天日式庭院。
沿着石径往前走，便是店内的堂食区，石径旁排放着几条长木凳。
托清野大小姐终于知道美食APP的福，两人早早地预约好，不用排队取号。
点了抹茶冰淇淋、抹茶蛋糕、抹茶沙冰、抹茶荞麦冷面、抹茶芭非……反正全是抹茶。
抹茶冰淇淋，放在一个粗口竹筒内，搭配白汤圆与红豆泥，层次分明，口感丰富；
抹茶蛋糕，抹茶和巧克力味，搭配甜甜的奶油和冰淇淋；
抹茶沙冰，雪白蓬松的沙冰淋上抹茶浓汁，再搭上……
“好了好了。”渡边彻打断清野凛的科普，“我对抹茶不感兴趣，并不追求这方面的知识。”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会有人讨厌抹茶。”惊讶地说着，清野凛把盛满沙冰的汤匙送进小小的嘴里。
“你这样说，大部分男生都不是人了。”
清野凛没理他，吃完这一口，就把剩下的沙冰递给他。
“谢谢，我不吃。”渡边彻说。
“你以为我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多吗？”
“那你点？”
“我不能点？”
“……当然可以。”
“你好歹派上点用场，不要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了。不努力的话，就算是渡边同学，早晚也会被社会淘汰。”清野凛这样说道。
“吃个抹茶而已，至于吗？”
“你不是读过泰戈尔吗？「神的巨大的权威是在柔和的微飔里，而不在狂风暴雨中」，成败看细节。渡边同学，书不是读过就可以，没有思考和总结，看再多书也……”
“吃，吃，吃，我吃。”
渡边彻拿起自己的汤匙，挖了一大口沙冰送进嘴里，苦中带甜的冰凉在嘴里蔓延。
清野凛满意地点头，又拿了一把新汤匙，吃起抹茶蛋糕。
“好吃吗？”她问。
“有点苦。”渡边彻又挖了一口，“不过一想到这是清野同学吃过的，说不定上面还有……”
“闭嘴。”清野凛板着脸，“吃你的。”
她用的新汤匙，而且只吃了一口，上面根本不可能有她任何东西。
这家伙就喜欢整天说些胡言乱语。
吃完抹茶点心，在清野凛的建议下，渡边彻买了抹茶味生巧克力、抹茶蛋糕还有抹茶糖，作为给久美子的见面礼。
距离中午还有点时间，两人决定步行前往北宇治。
左拐右拐，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怪不得我对北宇治这么有好感！”
“是因为高坂同学的胸部？”清野凛喘着气埋汰道。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那我之所以去神川，岂不是全因为你的腿了？你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清野凛低下头。
在两人脚下，是一条长长的坡道——比神川高中门前的还要陡，而北宇治高中，正坐立在半坡上。
“我总算弄明白，为什么大部分北宇治女生的腿，比神川女生的粗了！”
“就像赛亚人，他们生活在重力比地球高10倍的星球，哪怕体质一样，也会比地球人强。”
“可惜，像我这样的弗利沙一族，还拥有足以让他们绝望的二段变身，只是平时为了节省体力，所以才以普通地球人的形态……”
渡边彻的胡言乱语，清野凛已经听不清了。
不该为了抹茶，来什么北宇治——这是她累得不能思考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第165章 修学旅行（14）
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滑动，写下一个又一个英文单词。
曲线如流动，直线则轻快。
这样解题的流畅感，大脑里的清澈感，葵特别喜欢。
做完目标大学去年的考试卷，她拿起手边的红皮参考书，对着答案自行批改。
正确率不错，大概估算一下，偏差值能在72.9左右。
伸了一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纠错。
她疲惫地用右手撑着下巴，眺望窗外蔚蓝色的天空发呆，目光下滑，可以看到北宇治的操场。
中午，操场上只有几个运动社团的男生，抓紧午休时间在打篮球。
葵想起自己，直到升入高三之前，她一直吹奏部的一员。
为了应付繁重的升学考试，不再重复中考失利的后尘，她不顾学妹兼好友黄前久美子的挽留，选择了退部。
北宇治的吹奏部不值一提。
虽然曾经辉煌过，但早已沦为连京都大赛都出不了线的三流社团——这是今年春天之前的事。
葵空余的左手，拿起橡皮，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无意识地滚动着。
窗外，天空白云拉得很像，看着有点像次中音萨克斯的管身。
现在，北宇治的吹奏部，赢下京都大赛，在关西大赛上吹出奇迹之音，尽管最后只拿到全国大赛的铜赏，但在学校，早已经是话题社团。
校长甚至在会议上夸奖她们，明年北宇治的招生，也会因为她们而更受人欢迎。
明明已经在吹奏部待了两年，如果第三年坚持……
葵转动橡皮的动作一停，自我嘲笑一声。
不可能的。
她又不是吹奏部副部长——同样是三年级的田中明日香——那样被众人视为特殊存在的人。
出色的外表，领导能力卓越，上低音号演奏不输于强校的水平，在模拟考挤进了全国前三十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葵想到自己的模拟考成绩，距离自己目标的私立大学，还有一定的距离。
兼顾社团活动的同时，同时努力学习，对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向上舒展双臂，葵准备继续学习。
就在这时，余光无疑扫过操场边，校门口通往校舍的小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久美子？
中午跑去那里做什么？
就算比赛结束，除了准备升学考试的三年级，吹奏部也应该在继续练习才对。
正思考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久美子身边的两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在冬季制服是长袖水手服的北宇治，穿西式校服的两人，就像吸引蜜蜂的向日葵。
去名古屋看过全国大赛的葵，认出这两个人。
双簧管绝无仅有的天才，吹奏乐大赛有史以来第一位高中生指挥；
高一全国模拟考的全国第一、第二；
长相无可挑剔；
……
数不清的优点。
北宇治的特殊存在——田中明日香，在两人面前也显得普通。
在这个时间，他们为什么出现在北宇治？
……
拎着礼物的久美子，一脸苦笑地看着周围的同学。
有男有女，有高年级有低年级；远处，各个班级的窗户口，不停有同学探出身。
这就算了！关键是……
“渡边，你能不能不要再笑了。”久美子抱怨道。
“我这是看到老朋友，情不自禁的开心笑，反倒是你，久美子，请说明一下，为什么看到不远400多公里来看你的我，反而一点也不高兴。”
“我高兴啊……但是，你再这样下去，等你们走后，我绝对会被全校围住啊！”
“那是你的事吧？请自己解决。”
“你说什么？”久美子难以置信道。
“开玩笑，别在意。在神川，我只敢对女朋友、还有清野同学笑，但北宇治的话，我只待一个午休，可以不顾后果的随便笑。你想想，大家都被我迷住了，结果转眼再也见不到我，你不感觉这样很青春吗？”
“……我只感觉你这个人性格非常非常恶劣。”
“直接说别人性格恶劣的人，才是性格恶劣的那个人吧？”
“嗯嗯，是是。”久美子无力地敷衍渡边彻一句，放弃劝说他不要再笑的打算。
她看向仍然在喘气的清野凛，安慰道：“清野同学，马上就到音乐教室了，很快就可以休息！”
“……谢谢。”清野凛十分费劲地道了一声谢。
“不过你怎么弄到这东西的？”渡边彻拿起胸口的入校许可证。
久美子得意地挺起只有一点点的胸膛：“松本美知惠老师是吹奏乐部的副顾问，也是我的班主任，我和她说‘邀请那个吹双簧管的来吹奏部交流’，她立马同意了。”
“那位表情一看就很严厉，结果比赛完，又抱着学生哭的女老师？”
“咦？你怎么知道？”久美子惊讶地看着渡边彻。
“当然是看到的，当时我不也在场吗？”
“骗人！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清野同学，振作一点，”渡边彻扭头看向痛苦得快闭上眼的清野凛，“有人说我们两个不是人。”
“……闭嘴。”清野凛终于支持不住。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渡边彻的衣袖，把一部分重力转移到他身上。
渡边彻拉住滑到肩膀的校服西装外套，对久美子说：“能不能先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久美子担忧又惊讶地看着清野凛，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弱。
“嗯——”她想了想，“鞋柜那里好像可以！”
三人走进校舍，换上室内鞋，在自动贩卖机处停留。
不时有互相挽着手的女生和他们错身而过，等走远后，立马窃窃私语。
也有互相追逐打闹的男生，故意在清野凛面前高声说话。
“想喝什么吗？”久美子问。
“我来吧。”渡边彻掏出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十日元硬币，一个一个投入投币口。
久美子知道这家伙很有钱，一个月只有3000円的她，选择接受。
渡边彻先给自己点了草莓牛奶，又给清野凛要了热茶，对久美子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自己点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样说着，久美子手已经放在最贵的饮料按键上。
早就想尝尝了！
就算这样，仍然有余额。
“再给我丽奈姐拿一瓶。”渡边彻把热茶的瓶盖拧开，递给闭眼休息的清野凛。
清野凛睁开眼，小口喝起来。
“你这样说，待会儿绝对会被丽奈骂。”久美子给丽奈买了麦茶，“不过居然会有男生喜欢喝草莓牛奶。”
“在学习的过程中，身体会想要甜的东西。”渡边彻咬着吸管，打量北宇治的环境。
暗黄色的瓷砖，在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荧光灯，教室拉开的木门。
走廊墙角，堆积着刻有涂鸦的桌子，缺点了边的椅子。
一所除了校服是水手服，似乎再没有什么其他特点的普通公立高中。
“我怎么没有那种情况？”久美子问。
“说明你没有真正的在学习。”
“不可能！”
“我全国第一会说假话吗？我就是靠着草莓牛奶补充糖分，让大脑保持活跃。”
“唉。”清野凛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渡边彻立马转过头，关心地问。
“为大脑补充的葡萄糖，是由米饭、面包、面条等淀粉类食物，在人体内经过消化吸收后转化而成。比起成绩，我认为你更应该提高的是常识。”
“你说我没有常识？”
清野凛露出慈祥的笑容，肯定了渡边彻的疑问。
避开她的笑容，面对久美子‘你怎么解释’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渡边彻不在乎地耸耸肩。
他吸了一口牛奶，说：“曾经我也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但自从有了多啦A凛，现在只会哪里不会点哪里了。”
“可你不是全国第一吗？”久美子善意地提醒道。
“我最讨厌的就是以学习成绩来评价一个人，太狭隘了！人应该活在更加广阔的天地才对！”
“可如果是全国第一的话，最起码应该知道大脑需要的糖分是通过……”
“久美子。”渡边彻把手拍在久美子弱小的肩上。
“在！”久美子心里想着，这手也太大了。
渡边彻带着迷人的微笑，语气温柔地说：“你一定不受欢迎吧？”
“嗯？”久美子眨眨眼，“才没……”
她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呵斥。
“离久美子远一点，变态！”
渡边彻拿开手，摆出什么也没干的姿势，对瞪着眼睛走过来的丽奈说：
“好久不见，丽奈姐，我是你东京的粉丝，来看你了。”
“去死！”丽奈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关心地看着久美子，“久美子，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还没来得及。”久美子回答。
“喂？！”在丽奈要杀人的视线中，渡边彻辩解道，“你这样挑拨我和偶像的关系，不好吧？”
久美子愉快地笑起来，这是说她不受欢迎的报复！
诸位，这下知道性格恶劣的人是谁了吧？
“久美子，我们走。”丽奈抓住久美子的手，“中午的合奏练习要开始了。”
“等一下，丽奈，我……”挣脱不开，久美子只好对渡边彻两人喊道，“你们快跟上！”
渡边彻一口气把草莓牛奶喝光，丢进附近的垃圾桶。
他拿起清野凛的单肩包，对她伸出手：“走吧，柔弱又有常识的清野神大人。”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站起来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包是不是也可以自己拿……”
渡边彻话没说完，清野凛已经站起来，丝滑亮丽的黑发摇曳，朝久美子她们的方向走去。
“你还在做什么？快一点。”
“清野同学，我一个男生拿女包，而且还是学校这种地方，再怎么说也有点……”
四人到了音乐教室。
“大家应该认识他们吧？”久美子给众人介绍渡边彻两人，“这次正好是来京都修学旅行，我邀请他们来社团交流。”
说完，她又对两人说：“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
清野凛点点头：“大家好，我是清野凛，在神川高中吹奏部担任顾问和指挥，擅长的乐器是小号。”
众人热烈地鼓着掌，议论纷纷。
“凑近看，好漂亮啊！”
“身材太好了！裙子那么长，都能看出腿很细很长！”
“好想知道她怎么当上顾问的！”
掌声停息，众人也安静下来，看着渡边彻。
全国大赛的CD，她们听了无数遍，看了一次又一次，那双簧管的音色，依旧那么不可思议。
询问了顾问老师，还有担任双簧管的铠冢霙，得到‘那不是努力就有办法追赶的水平’的回答。
“大家好，我担当的乐器是双簧管，喜欢的食物是宇治的抹茶，尤其是抹茶沙冰和抹茶……”
“渡边彻同学。”
“嗯哼，渡边彻，请多指教。”渡边彻朝四周点头行礼。
“渡边同学能现场吹一次双簧管吗？”
“没错没错，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新任的二年级部长优子拍着手，高声说：“大家安静一下！”
等众人安静下来，她对清野凛和渡边彻说：“清野同学能指挥我们进行中午的合奏练习吗？拜托了！”
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是《三日月之舞》吧？”
部长优子兴奋点头：“没错！我们的自由曲就是这首！”
“清野同学的记忆也好厉害，我们明明只是铜奖，居然记得我们演奏的曲子。”久美子惊讶道。
“铜奖就不要说出来了，久美子。”丽奈叹着气说。
“诶？”久美子回过神，看了眼周围同学羞赧的表情，连忙道歉。
在全国金奖面前，说自己家的社团只拿了铜奖，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老实说，”清野凛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这样的水平能进入全国大赛，让我很惊讶。”
“嗯哼！”渡边彻发出很大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学校能拿到金奖，全靠清野同学的严格，大家，请做好心里准备哦。”
“是！”众人非但没有介意，还好奇地看着清野凛。
大概，抱着一种偷师的心理？
清野凛看了渡边彻一眼，走上指挥位，看起《三日月之舞》的曲谱。
“渡边，你也来吧？”久美子期待道。
她也好想再次听到那不可思议的音色。
“我从不拒绝朋友的请求，不过我没带乐器，你们社团还有双簧管吗？”
“呃……”
那么贵的乐器，北宇治这种连校车都没有的公立学校，怎么可能买啊。
唯一的双簧管，还是铠冢霙学姐自己买的。
久美子正可惜时，铠冢霙平淡的声音传过来：“不介意的话，请用我的。”
“诶？霙学姐，这样可以吗？”久美子惊讶道。
“嗯。”铠冢霙点了点头，“我想变得更厉害，为了希美。”
“哦，这样啊。”久美子立马理解了。
渡边彻看着眼前的状况，总感觉很熟悉。
他凑到久美子耳边，低声问：“这位名字很酷的学姐，喜欢女生？”
“喜欢女生怎么了？！”丽奈挤进两人中间，仰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盯着渡边彻，“你有什么意见吗？”
“完全没有，实不相瞒，我也喜欢女生。”
“有时间在那里暴露自己的O癖，不如赶紧看曲谱，”清野凛冰冷的视线射过来，“你认为呢，渡边彻同学？”
“您说的都对。”
渡边彻走向人群中的铠冢霙。
铠冢霙站起身，把双簧管交给他，然后自己挨着渡边彻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指和嘴唇。
渡边彻看了看簧片，赞赏道：“铠冢学姐，虽然距离我还差了很多，但你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簧片师！”
“嗯。”铠冢霙缓缓点头。
“……”

第166章 修学旅行（15）
渡边彻把簧片含进嘴里，试着吹了短短的一小句。
陌生的双簧管，迅速变成了他的样子。
“我没问题了。”把簧片从嘴里取出，他说。
北宇治吹奏部的人，一个个双眼冒光地看着他，除了坐在他身边的铠冢霙。她此时正眼睛虚无地盯着某处，露出思索的神情。
“请再吹一段！”久美子语气坚决地请求道。
光是单纯的音阶就美极了，厉害的人演奏起来真的好厉害。
“不是要合奏吗？”渡边彻说。
“没关系！”一位矮个子的女生双手握拳，脚尖着地的大喊。
渡边彻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想了想：“好吧，吹一小段应该来得及。”
几首基础练习用的曲子，缓缓从双簧管上扩散开来，令人心脏颤抖、鸡皮疙瘩竖起的音色，穿透整个音乐教室。
久美子默默倾听，心荡神驰。
演奏很快结束，吹奏部的众人不仅是佩服，甚至目瞪口呆。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渡边彻释放出来的每一个音符，比任何人都要华美，让人无法抵抗。
久美子认为这就是音乐有趣的地方，同时也对这个事实感到害怕，需要鼓足勇气，才能直视自己与别人的巨大差距。
“对了！”久美子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合奏的时候，不如连上校内广播怎么样？让全校的同学一起听！”
“赞成！”
“而且正好是午休！”
“可是我会紧张……啊！不行不行！大脑已经开始混乱了！曲谱！曲谱！曲谱在哪里？！”
众人反应不一，但几乎都支持这个提议。
等部长优子肯定地点头后，久美子看向清野凛和渡边彻，希望取得他们的同意。
“没问题，有观众的情况下，才是真实的演奏水平。”清野凛点头答应。
“渡边呢？一定没问题吧？”久美子用‘不允许有问题’的凶巴巴语气问道。
“确定要这样吗？”渡边彻纠结道，“本来看到我之后，北宇治的大家就会百分之一百的喜欢上我，听了我的演奏，会变成是百分之一千哦。”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百分比？直接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丽奈没好气地说。
“劝你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你唯一的粉丝，小心我脱粉。”
“你……”丽奈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男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渡边彻同学，”清野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好的，我没问题了，开始吧。”渡边彻的声音干脆利落。
等所有人准备好，调好音，新任副部长——一位叫中川夏纪的女生——把音乐教室连上校内广播。
“喂，喂，打扰大家了，这里是吹奏部。今天本部邀请了获得全国金奖的指挥和双簧管乐手来交流……”
在副部长通过麦克风和全校师生交流时，渡边彻和久美子也在小声交流。
“给你的笔记，练习得怎么样？”
“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久美子士气高昂地回答，“你那位学姐真的太厉害了！”
“……是挺厉害。”渡边彻敷衍一句，“不要让我失望哦，我会一直注意上低音号的音色。”
“这还是算了！”久美子严肃拒绝，“请专心演奏自己的部分！”
目前，她只有‘绝不能输给其他人的努力’可以拿出来炫耀，至于演奏水平，请等到明年！
绝对会让渡边这家伙大吃一惊！乖乖喊她‘久美子姐’！
“……以上。请倾听吹奏部的午间合奏，《三日月之舞》！”副部长交流结束，两人也结束对话。
清野凛环视众人一圈，缓缓举起指挥棒。
“呼——”
整齐均匀的吸气声，通过广播，传遍北宇治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
办公室，老师放下公务；教室，学生停止聊天，就连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也暂停投篮的动作。
寂静，支配着此时的北宇治。
下一瞬间，小号的主旋律，拔地而起。
……
三年级的教室里，田中明日香吃着三明治，倾听广播里传来的合奏。
音符整齐画一，不含一丝杂质，看来就算她退部后，她们也没有浪费时间。
“好厉害啊，明日香！”班级里要好的女生称赞道。
“哼哼，毕竟是我调教出来的后辈！”田中明日香得意地吸了一口牛奶。
“这样的水平，也没有拿到全国金吗？”
田中明日香放下牛奶，苦笑道：“全国大赛全是怪物啊，特别是……”
原本逐渐恢复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如福音歌手般的悠扬音色，宛如上帝叹息，太阳都在与它共鸣，变得更加神圣。
“这是什么？”女同学惊讶地问，“电脑编成的曲子？”
田中明日香耸耸肩，轻松道：“这就是全国金的双簧管水平。”
“骗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听？”
“哈哈哈，是骗人啦，如果大家都是……”
“快看外面！”一位靠窗的男生大喊道。
众人下意识看向窗外，瞪大眼睛，展开嘴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
三年级的另外一间教室。
葵手上的自动铅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北宇治最大的广播。
数不清的白鸽在飞舞，那白色的羽毛，反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
合奏结束，久美子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自认为，刚才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展现出来。
但还不够，那本笔记上的内容，自己只会了一点点而已。
想一直这样进步，一直学习，一直和大家畅快地演奏下去！
就在她沉浸不已的时候，耳边传来渡边彻压得很低的声音：“去把广播关掉。”
“诶？”她没反应过来。
“快去。”
“哦哦！”
就在久美子下意识快步走过去时，清野凛清冷悦耳的嗓音响起。
“在指点之前，各位必须先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才行。”
“指法跟得上节奏，气息来不及，速度一快就成了杂乱的样子，真怀疑你们是怎么成为关西代表的。”
“长号声部，你们明白‘饱满’和‘太杂’之间的区别吗？不懂的话，建议去找国语老师请教一下。”
“法国号的……坐在那个位置应该是次席吧？你……”
看着关掉的按钮，久美子长出一口气。
吹奏部的颜面，保住了……大概。
“还有上低音号。”
“在！”久美子立马原地站好。
“与其考虑到演奏的多样性，多上一个人上去凑数，不如让久美子一个人独奏，对于你们来说，这样的安排，能让明年进入全国大赛的概率更大。”
被夸了虽然很高兴，但久美子立马用歉意的眼神，看向副部长中川夏纪——对方是三年级退部后，现在仅存的两位上低音号之一。
中川夏纪冲久美子笑了笑，没关系地摇摇头。
放在膝盖上的上低音号后面，她死死攥紧自己的校服裙摆。
没有一点生气，但全是不甘心。
和久美子从小就加入吹奏部，吹上低音号到现在不同，她高一才加入吹奏部，然后接触到上低音号这个乐器。
去年，她在选拔时，就被淘汰到B组。
必须努力，明年，一定要加入A组！
“嗯哼！”清越的清喉咙声，打断中川夏纪的思考、清野凛的指示。
“对于整个吹奏部，一个午休的指点意义太小了。”渡边彻站起来，“我可以对铠冢学姐进行单独训练，大家看一看怎么样？”
‘对学姐进行单独训练’，这是多么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
久美子原本的水平，就比中川夏纪学姐出色，全国大赛后更是突飞猛进，但也不敢说这种话，甚至在对方主动请教时，也会忐忑不安。
“嗯。”铠冢霙本人毫不在意地点头。
众人从被训的低落中回过神，好奇地看着渡边彻。
总不能，对铠冢霙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学姐，他也采取清野凛那样的残酷指点吧？
“我听过北宇治的演奏，铠冢学姐的双簧管，的确很棒。”渡边彻开口说，“可是，该怎么说呢……你还不懂反差萌。”
“……嗯？”铠冢霙有点莫名其妙地歪着头，黑色的短发间，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别说她了，其他人也完全搞不懂渡边彻在说什么。
难道是在开玩笑？
讲台上，清野凛抱起手臂，看着渡边彻。
这人整天胡说八道，把什么「东京帅哥」挂在嘴边，装出一副幼稚的模样，但如果因此小瞧他，相信了他，就会被耍得团团转。
他擅长通过开玩笑式的手段，婉转地去影响一个人，让别人顺从他。
就连出色如自己，还有令人讨厌的九条美姬，偶尔也会被他摆布。
“铠冢学姐，你的独奏，音准很稳定，和你本人一样冷静。”
“嗯。”面对夸赞，铠冢霙依旧没什么表情。
“冷静的女孩子很有魅力，相当有魅力，我超喜欢冷静的女孩，比如说R桑，就算她性格糟糕透顶，我依然对她……
“渡边彻同学。”清野凛的声音传过来。
“言归正传。铠冢学姐你的双簧管，是为了那位伞木希美学姐演奏的吧？”
“希美是特别的，是最重要的朋友，我只为希美演奏。”铠冢霙说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霙。”一边，浑身充满活泼生气的长笛女生，回应道。
铠冢霙羞涩温柔地看向对方，长笛女生冲她咧嘴笑了笑。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太棒了！”渡边彻感动地抹了抹眼角，“现在，我要把我获得‘东京受女性欢迎第一名’的秘诀告诉你，让这位伞木学姐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一辈子只想着你一个人。”
“诶？”伞木希美吓了一跳。
“嗯！”铠冢霙坚定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渡边彻。
“霙？”伞木希美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渡边彻不理伞木希美的反应，整出一副‘东京受女性欢迎第一名’的派头。
“平时冷静、端庄的女孩，如果在关键时刻，能展现出热情奔放、疯狂迷乱的一面，会让对方兴奋、着迷。”
“什么？”铠冢霙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大大眼睛里，有无穷的疑惑。
这是一位纯洁的孩子。
“渡边！”久美子红着脸喊道。
“变态。”丽奈也脸色红润地偏过头去。
好的，黄牌。
前后左右的人也都噗哧一笑，互相交头接耳。
通通黄牌。
“我的意思是，铠冢学姐你在演奏双簧管的时候，可以试着更有感情、更热切一点。你不是为了伞木学姐演奏的吗？那就让她看到你贪婪、独占的爱，要热情到把她融化掉！”
“完美演奏出乐谱，不就是好吗？”铠冢霙疑惑道。
“不不不，按照曲谱演奏，永远无法展现出全部的细节。”渡边彻摇摇右手食指，“双簧管是有很多表现手法的乐器，你吹奏时在想什么？有想要传达的东西吗？”
“传达的东西？”铠冢霙侧着头反问道。
“是爱，是爱呀！”渡边彻站起来，“我们双簧管乐手是爱的信徒！在生活中被给予爱，感受到爱，就要用双簧管表达出来！这些爱，就是我们双簧管的弹药！”
“……我会尽力而为。”比起渡边彻热情，铠冢霙冷静得像南极看天的企鹅。
渡边彻拔下簧片，擦干净，又装回去，把双簧管塞给铠冢霙。
“吹给我听。”他说。
铠冢霙修长的手指轻盈在按键上移动，干净的音色随之响起。
众人沉浸在这音色中。
久美子很佩服铠冢学姐，对方真的很厉害。
“不行，无聊。”渡边彻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乐谱不是那么精致的东西，你得狠狠地砸上去才行，再来。”
铠冢霙又吹了一段。
“不行不行，我没有听到‘DuangDuangDuang’的声音，砸得不够狠，再来。”
铠冢霙再次吹了一段。
“不行不行不行。”渡边彻摇头，“你平时和伞木学姐在一起，就已经展现出冷静的一面，所以吹双簧管的时候，必须让她感受到你湿哒哒的爱——只有这样的反差萌，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男人？”伞木希美一脸疑惑。
“湿哒哒……男人的心……”久美子放弃一切似的低声重复这几个词。
“对不起。”铠冢霙低下头。
“不要道歉，你已经很努力，这样吧……”渡边彻看向伞木希美，“伞木学姐，能拜托你配合一下吗？”
“我？啊，没问题。”
渡边彻拿了一把椅子，让伞木希美坐在铠冢霙对面。
“铠冢学姐，你看着伞木学姐的脸再吹一次。”
“嗯。”铠冢霙盯着伞木希美，缓缓吹奏。
渡边彻听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行，不够。”
他走到铠冢霙身后，在她耳边说：“铠冢学姐，看到了吗？伞木学姐就在那，想张开手扑上去吗？”
“脖颈的气息，腋窝下的汗渍，光洁的小腹，不想闻一闻吗？”
“诶——？？？”伞木希美双手抱着自己，一脸害怕。
随着渡边彻描述，铠冢霙视线看向伞木希美的脖颈、腋窝、小腹，气息变得有一点点的浑浊、粗重。
但她的音依然很准。
渡边彻早就发现了，铠冢霙平时练习的绝对非常勤奋，乐谱早已经成为本能。
“对，就是要用这么潮湿的气息，吹在她身上。”渡边彻缓缓说，“再看看她的胸部，小，但是那么的挺拔，还有百褶裙下的白皙嫩腿，不用手去摸摸看吗？”
随着铠冢霙的目光逐渐带有舔舐的意味，伞木希美一手挡在胸口，以后把裙摆往下拉，身体更是微微侧过去。
“她害羞了，但是也好可爱，对不对？想不想欺负这样的希美？想不想把她抱进怀里？”
铠冢霙的音色，一下变得粘稠。
“对！就是那样！赤裸裸的真心话，赤裸裸的心，赤裸裸的爱！”
在渡边彻的声音中，霙的演奏充满热情，不再冷若冰霜。
手指轻柔地在音键上滑动，时而欢快，时而惆怅，时而甜美，时而哀愁。
音色好像变得色彩缤纷，光灿耀眼，每一丝悠扬旋律里，都充满感情。
刹那间，久美子似乎看到，音乐教室被粉色的气泡填满。
太不可思议了！
“完美。”渡边彻合掌。
在久美子的视线中，停下演奏的铠冢霙，笑得很开心，似乎已经掌握了什么。
“铠冢学姐，你要记住，你不是为了还原乐谱而演奏，你要让希美学姐害羞、感动、伤心、甚至难堪，你要把她摆成你喜欢的样子，双簧管就是你的武器！”
“嗯，我明白了！”铠冢霙兴奋地使劲点了一下头。
“霙——”捂着裙子和胸部的伞木希美，哀嚎着挽留。
“铠冢学姐，你的音色很干净，音准也很稳定，以高中生来说，算是表现得很好了，现在经过我的引荐，你更是已经成为爱的信徒，将来绝对可以进入音乐大学，让全世界听到你的声音。”
“只要希美能听到，我就满足了。”
“也对。”渡边彻反应过来，“不过，等到了时候，希美学姐也会让你走，让你去更遥远、更高的音乐殿堂。”
铠冢霙摇摇头，抱着双簧管，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伞木希美。
伞木希美明媚宠溺的笑容中，闪过一丝迷茫。
霙原本就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和努力，演奏水平更是没话说，而刚才，那更加动人的音色，真实地挑动了她的心。
以后，霙变得更出色，能去最好的音乐大学，自己可以吗？
还是让霙陪自己去普通大学？
伞木希美握紧手里的长笛。
……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久美子在校门口送别渡边彻和清野凛。
“久美子，我给你的数学笔记记得看，我在东京大学等你。”
“你太高估我啦！”
“我还以为你会说‘就算能考上，我也会陪丽奈去女子大学’呢，看来你们两个还不够粘稠。”
“别再说这个词了！”
“好吧，好吧。”渡边彻还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
“走了。”他干脆地挥了挥手，和清野凛一起，走下坡去。
“嗯，再见。”久美子被自己声音的嘶哑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差点红了眼眶。
还好，渡边彻已经转过身去。
“清野同学，我的指点方法怎么样？是不是效果拔群？我敢对着北宇治保证，铠冢霙绝对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双簧管乐手，如果不行，就让它现在立马地震！”
“我只看到你在骚扰女生。”
“喂喂喂，是因为你用有色眼镜看这件事，才会觉得我在骚扰，你要是放平心态，那我……”
两人的声音逐渐听不清。
“久美子，要上课了！”身后传来丽奈的声音。
久美子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来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刚见面时，渡边彻无意说的一句话。
‘你想想，大家都被我迷住了，结果转眼再也见不到我，你不感觉这样很青春吗？’
“东京啊。”她转过身，朝校舍走去。
怅然若失地眺望远方，越过学校的后山，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秋日晴空。
由西向东的飞机，留下白色的尾线，将天空一分为二。

第167章 修学旅行（16）
公交车路过宇治桥时，渡边彻按了车铃，和清野凛在这里下车。
宇治桥，岛国现存历史最为悠久的纯日式风格桥梁，全长153米，建于公元646年。
到了现在，桥身虽然免不了用上钢筋水泥，但栏杆还保留着木质结构，很有历史感。
桥旁立着《源氏物语》作者紫式部的石像，桥下，就是久美子平时练习上低音号的宇治川。
“这里有什么特殊吗？”清野凛手扶栏杆，问道。
“没什么特殊，只是想在秋日的午后，和清野同学在川边散步。”渡边彻打量白浪翻滚的水面。
“谎言。”
渡边彻笑了下，说：“其实是因为这里有好看的芦苇丛。作为双簧管乐手，专业的簧片师，对作为簧片原材料的芦苇很有好感。”
“居然是这么无聊的理由。”
“无聊？”渡边彻回头，看着清野凛眺望远方的侧脸，“这个世界有喜欢天空的，有爱花的，还有对电车着迷的，难道你认为他们都无聊。”
“不。”清野凛用随意的语气否认，“我只是单纯想讽刺你而已，其他人喜欢什么，我没兴趣了解。”
“真是狡猾啊，R桑，你这样说，就算被你讽刺，我也很难生气。”
清野凛回转过头，和渡边彻对视。
她将头发拨到耳后，笑着说：“这是让你喜欢上我的手段之一。”
宇治川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长发轻轻摇曳，传来一阵让渡边彻很舒服的香气。
“你把目的说出来，我就完全不会感动了。”
“没关系，太简单的事情，我反而不想去做。”清野凛自信满满道。
“佩服。”渡边彻点点头，视线重新顺着宇治川奔流不息的河水，眺望远方。
很远处的河滩上，停着一只羽毛雪白的鸟，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渡边彻为了看清楚，从栏杆探出头。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和他相比，木制的栏杆显得太矮了，总感觉人轻易就会掉下去。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他的校服衣角。
“池鹭？鹭鸶？还是白鹭？”渡边彻扭过头，“清野神大人，看看那是什么？”
清野凛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了看，说：“你先把它捉过来，让我看清楚，才能告诉你是什么。”
“那走吧！我看它挺肥，已经能想象烤的时候，油脂滴落在火碳上，迸出火焰的场景了。”
两人就沿着桥旁的阶梯往下走。
“清野同学，烧烤你喜欢辣椒粉吗？我听说有些人，喜欢沾白糖吃，简直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变态行为。”
“吃烤乳猪时，我偶尔也会尝试渡边彻同学口里的变态行为。”
“一想到清野同学沾白糖吃的样子，这样的吃法也可爱起来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凑过去。
可惜没等两人靠近，那白鸟仰起长长的脖颈，把嘴里的鱼一吞，翅膀轻拍水面，飞走了。
两人继续在河畔漫步，走在石头铺成的堤防。
生长繁茂的枫树叶，透出太阳的光。河川边放置着一些长凳，慢跑的人或游客会在这里休息。
“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渡边彻高声吟诵道。
“谁写的？”
“鲁迅。”
清野凛静雅地点了下头，视线看向远方。
在太阳的光辉下，宇治川表面闪烁着斑斓的粼光，水撞上木桩或石头，溅起白色的飞沫。
远处，迎来枫叶季的山峰，染上红色和黄色。
她收回视线，注意到渡边彻从周围的杂草中折了一根芒草，一边走，一边挥动。
不清楚为什么，她突然开心起来，淡淡的温馨在胸口洋溢。
“渡边同学，想听一听我的故事吗？”在这从未有过的情绪中，她说出这句话。
“我对别人的过去不感兴趣，”渡边彻停下挥舞芒草的动作，扭头看她，“除了R桑。”
清野凛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看法。
“我一直不抱期待地活着。”她说，“不和任何人产生关联，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去期待别人的回应，也不需要别人回应。”
渡边彻一言不发，凝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芦苇丛。
“小时候，大家哄堂大笑，我连眉毛也不愿挑动一下，或许说无法挑动更精准一些，因为引起哄堂大笑的，都是些彻头彻尾的谎言，我只感觉恶心。”
“这样的过去，我大概能猜到。”渡边彻点头。
两人在枫树的阴影下，朝着芦苇丛前进。
“那个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当面指出别人在撒谎。起初，大家把我当成小孩，一点也不在意地大笑过去，但次数多了，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用看怪人的眼神看我。”
有两位女生坐在河滩边，清野凛停下叙述。
等离那两人远了，她才自嘲道：“周围的人，开始远离我，揶揄我自命清高，包括你的美姬。”
最后一句时，她笑着看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尴尬地把芒草丢进河水里，拍了拍手。
清野凛笑着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和你无关。”
两人走到芦苇丛前，渡边彻在老旧长椅上坐下。他在身边多余的位置拍了拍，示意清野凛也坐下来。
清野凛压着百褶裙，以很淑女地方式坐在他身边。
两人坐在树荫下，并肩看了奔流不息的宇治川好一会儿。
“我认为问题不在你。”渡边彻说，“你本质上就与他们不同，你是错误季节里绽放的花朵。”
“错误季节？”
“重点应该在花朵上吧？”渡边彻看着她，“我可是很喜欢你……的性格。”
清野凛手抵下巴，略带一丝恶作剧地愉快笑起来：“分开来说给我听听？”
“想都别想，我喜欢美姬。”果断拒绝后，渡边彻视线重新看向宇治川，“我还以为你现在心情会很消极呢，没想到还能开玩笑。”
“世界可不会对消极的人温柔，渡边同学。”
“有道理，又学到了。”渡边彻一本正经地点头。
他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清野凛不是软弱到需要安慰的人，和他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
更何况，他不曾有过同样的经历，无论怎么设身处地，说出来的安慰也隔了一层。
微风拂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红透了的叶子，落在清野凛的膝上。
她轻轻拿起这片叶子，迎着从树叶里挤进来的阳光，用清泉流深的声音，低声说：
“起风了，要努力活下去吗？不，无需如此。”
渡边彻突然难过起来，他意识到，清野凛的过去，绝不仅仅只是她刚才说的那些。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叶子。
“正是因为这些枫叶的腐烂，等到明年春天来临，这里才会开满更美的樱花。”
清野凛笑起来，收回举着枫叶的手。
“我只是突然想起这句，渡边同学不用这么着急安慰我。”
“……我随口说说而已，你想太多了。”
“渡边，你真的很喜欢撒谎。”清野凛无奈地笑道，纤细的手轻快地转动枫叶的叶柄。
“真是抱歉，活成了你讨厌的样子。”渡边彻一点歉意也没有地道歉。
“有时候就算讨厌，还是必须忍耐，人生就是这样。”
“确实，但你这样说，我有点伤心。”
“我刚才说了，我对任何人没有期待吧？”清野凛看向他。
“是。”渡边彻把手里的叶子，丢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下。
“这样的态度，一直持续到渡边同学你出现，我对你产生了期待——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什么样的期待？”
“不清楚。”清野凛视线转向河水，露出思考的神情，“这种感情很模糊，非要说出来的话……就好像我现在掉进宇治川，我不会期待任何人来救我，他们会不会来救我，我也不在乎，但如果你没有立马跳下来救我，我应该会很生气。”
“水这么急，还有那么多石头，我也淹死了怎么办？”
“那你跳不跳？”
“这有什么好说的。”渡边彻回答，“不管你什么时候，掉进什么样的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你。”
“那你必须好好锻炼游泳的本事才行，以我的谨慎，真掉下去的话，肯定是最危险的河。”清野凛微微笑道。
那微笑好像远处的浮云，流沙般在空中潺潺流淌。
“我不敢保证，不过，”渡边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奋力扔出去，“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清野凛视线追上这块石头。
直到消失在视野，石头也没落下来。
“渡边同学，你明明很聪明，却故意装出很笨很随意的样子，在你内心的某个深处，一定瞧不起所有人，认为所有人都是白痴吧？”
“绝对没有这种事。”渡边彻矢口否认。
“嗯，又在撒谎。”清野凛笑着说。
周围杂草丛生，到处盛开着不知名的花，几乎和人一样高的芦苇，很舒服地迎风摇曳。
太阳又向西了一点，头顶的树荫偏离，两人沐浴在阳光下。
……
从宇治回京都的路上，清野凛一直在睡觉。
晴空万里的天气，电车车厢里也明晃晃的。
……
回到东山庄，渡边彻去四班的男生通铺看了看，打算如果有人在打牌的话，就一起消磨最后的时间。
结果打牌的没有，国井修的“尸体”倒是有一具。
渡边彻看了看他，对一旁玩游戏的斋藤惠介问：“失败了？”
“‘我很欣赏国井同学的温柔，也喜欢和你一起玩游戏，但是，交往……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斋藤惠介捏嗓子，模仿一木葵的语气说话。
“吵死了！”躺在榻榻米上、背对他们的国井修，把枕头砸了过来。
看着冲自己脑门过来的枕头，渡边彻只好伸手拦下。
斋藤惠介毫不在意，手指仍然疯狂地按着Switch的按键，嘴里说：“告白失败而已，本来机会就不大，你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渡边彻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明明在告白之前，是最积极怂恿国井修的人，现在却在看笑话。
不过能留下来陪在这里，已经是男生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
“国井。”渡边彻拿着枕头走过去，“起来。”
国井修一言不发。
渡边彻踢了踢他屁股。
“干嘛？！”国井修不耐烦道。
“带你出去散心。”
“不去！”国井修把被子盖在头上。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喜欢一木同学，还有被拒绝的事，告诉学校所有人。”
“你想说说好了！”
“还有你喜欢的电影类型。”
“你——！！！”国井修掀开被子，怒视渡边彻。
国井修这家伙，喜欢的是姐弟类型，亲的那种。
“一个一木葵是小事，”渡边彻把枕头丢在一边，语气轻描淡写，“被人知道你的兴趣，你高中三年，不，说不定大学也交不到女朋友。”
“去，我去还不行嘛！”国井修自暴自弃道。
“瞧你那点出息。”渡边彻笑骂道，“不就是女朋友吗？你读的是东京首屈一指的私立高中，学习成绩全国三千名，运动神经发达，是高一就登上甲子园的打者，还愁找不到女朋友？”
“那一木同学为什么拒绝我？”
“不喜欢棒球？”
“那她喜欢什么？”
“橄榄球？”
“那我明年加入橄榄球部。”国井修拿起校服西装外套，一脸郁闷地穿起来。
“等等，我怎么知道一木葵喜欢什么？你这家伙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好不好？”
等国井修穿好衣服，走到斋藤惠介面前，一把夺过游戏机。
“你干什么！我打了二十分钟，还没保存！还给我！”
国井修残酷地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关机。
“我、我……看在你失恋的份上，本大爷今天不跟你计较！”
闹了一会，三人走出通铺，朝大门走去。
路上，渡边彻对国井修说：“失败一次也不错，一个人想要变得了不起，失败是必经的过程。”
国井修盯着地面走路，一言不发。
渡边彻也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哪怕伟大如我，曾经只想得过且过，在经历一些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才一举摆脱之前毫无意义的人生，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得过且过是怎么样？”斋藤惠介问。
“假设一般人富裕的标准，是年收入一千万円或两千万円，那我得过且过的生活，最起码年收入在一亿円或两亿円吧。”
“你这叫得过且过？”国井修没好气道。
“没办法，干我这行底线比较高，被其他同行知道，我年收入只有一亿円，估计要被笑掉大牙。”
“什么职业？能不能介绍给我？”斋藤惠介好奇道。
“东京帅哥。”
“不就是小白脸嘛。”国井修不屑道。
“我……算了，小白脸也在我们的业务范畴内。”渡边彻忍他一忍。
三人走到门口时，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人——清野凛，还有一木葵。
斋藤惠介笑得贼兮兮的，用手肘戳了戳国井修的侧腹。
国井修使劲推开他。
一木葵看到三人，表情也有些尴尬。
渡边彻走上前：“这是去哪？”
“一木同学说有一家很准的占卜社，想去看看。”清野凛回答。
“占卜？”渡边彻想了想，“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正好没想到去哪玩。”
“渡边！”国井修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喊道。
渡边彻不理他，对一木葵说：“一木同学，不介意我们一起吧？”
“啊，嗯。”一木葵迟了一拍应道。
于是，五人一起走出东山庄，准备去那家占卜社。
三位男生落在后面。
“渡边，你干嘛？”国井修气急败坏地低声问。
“告白失败很尴尬？”
“你这不是废话嘛！”
“你们是同学，以后每天都会见面，说不定高二还会在一个班。与其等以后尴尬，不如趁现在，把失败后的难过和尴尬，这些负面情绪一口气全部处理掉。”
“我……”国井修看向前方一木葵的背影。
渡边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一木葵，很快又把视线移到清野凛的身上。
“不要谢我，”他拍拍国井修的肩，“毕竟，作为奥特曼，强制性引导人类，是我的使命。”
“少在那里耍帅！你明明是卡面来打派！”国井修拍开渡边彻的手。
“没区别，没区别，都是正义的伙伴。”

第168章 修学旅行（17）
京都的道路笔直，就连转角也是九十度，有点像线条直来直去的棋盘。
一木葵说的占卜社，在鸭川附近。
她对照着地图，在前面带路，五人沿着鸭川不慌不忙地走着。
到二条大桥附近，从「和声动物园」与「法镜寺」中间拐进去，名为「周易占卜金龟堂」的占卜社就在巷子尽头。
整条巷子的风格，给人感觉像是普通的商店街。
贴满照片的照相馆、主打小学生文具的文具店、看板上写了花语的花店……
“感觉占卜社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斋藤惠介盯着小书店门口，那里故意摆放着半涩情杂志。
封面全是一些身材不错的泳装女模特。
“可能是因为京都的房价也不便宜吧。”国井修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
里面卖的是一些功能型娃娃。
“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要因为地理位置而小瞧一家店。”至于渡边彻，他比较中意照相馆。
和服不用说，端庄尊贵的西方古典贵族裙、紧绷身材的骑马服……
等他回过神，清野凛正用发自内心的鄙视眼神看着他。
“要不要进去看看？”她面带轻视的笑容，揶揄地说。
“我买花做什么，只是对花语比较好奇。”渡边彻摇摇头拒绝，“一木同学，到了吗？”
“嗯……”一木葵看了看占卜社的金色招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占卜师是一位穿和服的中年妇女，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着让人感觉很严肃的法令纹。
但开口说话时，她的嗓音没有故弄玄虚，显得很家常，很亲切。
也许是因为来这里算命的高中生很常见，她看到穿校服的五人，没有露出任何惊讶。
在一间玻璃窗可以看到鸭川的和室里，她和一木葵面对面坐好，其他四个坐在一木葵后面。
两人开始占卜。
“想占卜什么？学业？还是友情？或者恋爱？”占卜师温和地问。
“看……”一木葵想起国井修和斋藤惠介还在，“全部看可以吗？”
“当然，不管占卜一样，还是全部，价格是统一的。”占卜师洗着塔罗牌，“好的，请您随便抽一张。”
一木葵抽了一样递给她：“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请全部告诉我！”
“嗯，请放心。”占卜师对着塔罗牌看了一会儿：“请问您今年多少岁了？”
“十六岁。”
“十六岁……您最近在某项比赛中，取得了满意的结果吧？”
一木葵惊讶瞪圆眼睛，拼命点头：“是是是！”
“根据您的年龄，还有这张塔罗牌，明年可能不太顺利。”
“嗯嗯嗯！太准了！”一木葵双眼都在冒光。
没了清野凛和渡边彻，神川高中吹奏部明年的成绩，的确堪忧。
渡边彻微微倾斜身体，低声问坐姿优雅的清野凛：“好像还真挺准，她是不是在撒谎？”
感受喷到耳边的热气，清野凛目不斜视，嘴里训斥道：“坐好了。”
“……好吧。”渡边彻把背挺直。
不知什么时候，占卜师的笑容更加柔和了些。
她对一脸激动的一木葵说：“比赛虽然会遭遇挫折，但请放心，在学业上，只要保持一如既往的专注，会继续一帆风顺。”
“嗯嗯！友情呢？会怎么样？”
占卜师又对着塔罗牌看了会儿，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露出惊喜表情。
“恭喜您！友情运很旺盛呢！等明年四月份，您会在新的班级邂逅了不得的朋友！”
“明年四月份？”
一木葵把一年级四个班的同学大概想了遍，没想到谁会是‘了不得的朋友’。
不过友情怎么样，她暂时不关心。
她紧张地问：“恋爱呢？”
“您喜欢的那个人，是社团的朋友吧？”占卜师用笃定的语气说。
“诶？这也能占卜出来？”
“这次也一起来了京都？”
“对对对！”
“是一位外表相当出色、成绩非常优秀的人吧？”
“太对了！”一木葵右手抓紧领口的衣服，直勾勾地看着占卜师，“会怎么样？”
占卜师没说话，长时间地盯着塔罗牌。
国井修凑过来，低声咬牙切齿地对渡边彻说：“一木同学原来喜欢你！”
“啊？”渡边彻愣了下，扭头皱眉看他，“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也像。”斋藤惠介颇以为然地点头。
“怎么可能是我？！”
“社团朋友、一起来京都、外表出色、成绩优秀，”国井修恶狠狠地盯着渡边彻，“不是你是谁？”
“我……我……”渡边彻百口莫辩，只好看向一木葵。
对方正期待地看着占卜师，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清野凛。
“嗯——”清野凛手抚下巴，“我有点想喝咖啡了。”
“待会儿就给您买！”
清野凛满意地放下手：“一木同学喜欢谁我知道，她和我说过，不是渡边。”
“那就好。”国井修长出一口气。
虽然一木葵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但他还是希望她喜欢的人不是渡边彻——不管是从朋友的角度，还是从竞争力来看。
“诶？那就奇怪了？”斋藤惠介问，“吹奏部有比渡边更帅，学习成绩更好，更受女生欢迎的男生吗？”
“没有。”清野凛语气淡然，“不过喜欢一个人，不是光帅和学习成绩好就可以。”
“没错，还要像我这样诚实才行。”渡边彻一本正经地说。
“坐好了。”清野凛语气突然严厉。
不止是渡边彻，就连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也不敢再说话。
三个男生挺直了腰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等一木葵紧张到第二次挪动屁股，占卜师才把视线从搭罗牌上移开。
“占卜有时灵，有时不灵，所以即使占卜结果不好，也请不要太放在心上。”她用惋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您的意思是？”跪坐的一木葵，屁股离开小腿腹部，微微挺直身体。
“我建议您，还是选择其他人比较好。”说着，占卜师把手里的塔罗牌轻轻放下。
“怎么会这样……”一木葵的坐姿一下子松垮下来。
“那个，一木同学，”嗓子尖锐得吓人，国井修连忙清了清，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占卜师也说了，占卜有时候也会不灵，不用放在心上。”
一木葵回头对他勉强笑了笑：“谢谢国井同学，不过我自己也大概能猜到结果。”
说完，她又转身对占卜师弯腰行礼：“非常谢谢。”
“如果帮到了您，那就太好了。”占卜师也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身后，她对后面的四人说，“有谁还要占卜吗？”
清野凛露出不感兴趣的神色。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眼。
“我没钱了。”斋藤惠介干脆地说。
“我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国井修说。
正坐回清野凛身边的一木葵，听到这句话，失落的表情有点尴尬，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还没说什么，斋藤惠介就抓住他的手臂：“渡边你去试试？让我们看看，你将来到底能不能过上年收入一亿円的生活。”
“没错！快去！”国井修拍手附和。
“客人，请坐到这里。”占卜师对一木葵刚才坐的坐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吧。”渡边彻只好站起来，“你们两个，好好听听我辉煌的未来，最好拿支笔记下来。”
坐垫还是热的，残留着少女的体温。
应该让国井修这家伙来。
“请问您想测什么？”占卜师一边洗塔罗牌，一边问。
“事业、友情、恋爱。”
“请您抽一张。”占卜师把塔罗牌对准渡边彻，“您今年多少岁？”
“十六。”渡边彻把抽出来的牌递给她。
“事业……”占卜师口中念念有词，“看不出您将来会获得怎样的成就，不过一切都会一帆风顺，所以建议您把目标定的高一些，因为一切都会成功。”
“年入200亿円呢？”渡边彻问。
“也会一帆风顺。”似乎200亿这个数字太夸张了，占卜师又补充一句，“塔罗牌上是这样显示的。”
渡边彻回头，对四人说：“看来我被写入教科书，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一帆风顺，还把目标定在年入200亿円，渡边同学也只有这点出息了。”清野凛面无表情地说。
“……那改成年入200亿美金。”渡边彻回头，问占卜师，“这样也没问题吧？”
占卜师用尴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回答：“只要您决心真的这样做，我相信会成功的。”
“那友情呢？对了，直接算算我和这位美少女的友情吧。”渡边彻指着清野凛说。
“没问题。”
占卜师一会儿盯着塔罗牌看，一会儿盯着两人看。
许久之后。
“根据显示，二位的友情，不会很融洽。”
“……是嘛。”
占卜师抬起头，尴尬地看向渡边彻。
其他人也有些提心吊胆地观察他的表情。
渡边彻虽然很少笑，但这样彻底的面无表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只有清野凛从容不迫，甚至还嘲笑渡边彻似的勾起嘴角。
“虽然不融洽，但有一点，”占卜师做了一个强调的手势，“两位的契合度绝对不容轻视。”
“反正还是做不了朋友？”渡边彻冷淡的声音，流露出对占卜的毫无兴趣。
占卜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肯定回了一个“是”。
“恋爱呢？”渡边彻整理整理校服衣袖，一副差不多该走人的姿态。
占卜师久经风浪，被人当场痛骂骗钱的经历有过，很快忽视渡边彻的态度。
“在恋爱方面……”她仔细研究塔罗牌，好像上面真的写了什么，“您对自己和另外一半的要求非常严格，所以恋爱经验很少。”
“嗯。”渡边彻无所谓地点点头。
“但事实上，您受欢迎的程度无人能及，身边总是充满各种诱惑，稍微不注意的话，会纵欲过度。”
“纵欲过度？哈哈哈！”国井修、斋藤惠介两人大爆笑。
一木葵也不好意思的低声笑出来。
清野凛感觉十分好笑地叹了口气，无聊的视线转向窗外。
太阳快要下山了，再过不久，就会变成短暂又美丽的茜色。
“嗯。”渡边彻敷衍地点了下头，“我会注意，还有吗？”
“虽然牌上显示，您面前是无数的荆棘，但只要坚持过去，会是平坦的大道！”
“明白了。”
占卜师最后说了一句：“您还是更适合专注事业，感情上贯彻拒绝的态度，人生会非常顺利。”
渡边彻结束后，占卜师又问，还有没有人需要占卜。
一木葵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你也试试怎么样？好像挺准的呢！”
“准吗？”渡边彻插声反问。
一木葵害怕似的避开他的视线，对清野凛说：“试试嘛，反正都来了。”
清野凛看了面无表情的渡边彻一眼，想了想：“也好。”
她走上前，在坐垫上坐下，感受到上面残余的热量，有些不习惯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请问占卜什么？”占卜师问。
“事业和友情，我自己已经把握住了命运……恋爱吧。”
“真的假的？！”一木葵捂着嘴，“没想到清野同学会对恋爱感兴趣！”
“除了事业和友情，只剩下恋爱可以选了吧？”清野凛无奈地解释道。
抽了塔罗牌，问了年纪，占卜师开始解答。
“会被充满未知感的男性吸引……”
“这不是挺准的嘛。”
众人疑惑地看向突然又高兴起来的渡边彻。
清野凛充满寒意的视线扫了他一眼，示意占卜师继续说。
“比起结婚，更在乎心灵上的默契。”
“嗯。”清野凛态度暧昧，不置可否。
“还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占卜师看着眼前的美少女，“虽然很聪明，但有时候明知道对方是在撒谎，依然会选择相信对方说的话。”
“不可能。”清野凛想也不想地否定道。
经历了渡边彻的事，占卜师已经习惯了，依然笑着说：“不管占卜是灵，还是不灵，请当做参考，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大概是因为斋藤惠介说过自己没钱的原因，她也不再询问是否还需要占卜。
付了钱，五人走出「周易占卜金龟堂」。
四周彻底弥漫着黄昏的气息了。
走在二条大桥上，可以看到远处山峰表面的淡淡夕晖，连鸭川也镀上一层金边。
“一木同学，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清野凛抱着手臂，问双手撑在桥梁的一木葵。
一木葵俯瞰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我想约麻衣学姐出来。”
水面缓缓流动，石头从水面探出脸来，好似要拦住水流，但那只是无谓的抵抗，黑黝黝的水纹避开小石头，一起往同一个方向流去。
“那我们先走了。”奔波一天的渡边彻，打着哈欠说。
不让其他人打扰一木葵的告白，姑且算是他的工作。
另外，尽管约好不告诉任何人，但明日麻衣毕竟是他女朋友，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女生告白，继续留下来也只会尴尬。
“等一下。”一木葵转身看向他们，“渡边君，还有……国井同学，我希望你们能留下来。”
“没关系吗？”渡边彻看着她。
“嗯。”一木葵慎重地点了下头。
她会这么做，可能是出于国井修喜欢她的原因，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渡边彻都没有兴趣。
“那我们留下来？”他征询国井修的意见。
国井修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说：“我没问题。”
“等一下，我呢？”斋藤惠介指着自己。
把他给忘了。
一木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斋藤同学如果愿意的话，也留下来好了。”
接着，一木葵给明日麻衣打了电话，以吃晚饭为理由约她来这里。
电话对面，明日麻衣依旧用她平淡的声音答应了。
在她来之前，渡边彻、国井修还有斋藤惠介三人，在鸭川边打水漂。
两人追问到底什么事，渡边彻以‘待会儿就知道’为理由拒绝回答。
一木葵的秘密，还是让她自己说好。

第169章 修学旅行（18）
渡边彻看着鸭川对岸，找准角度，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石头啪啪啪地弹跳，溅起白花花的水波，速度很快，简直像一条在水上飞奔的蜥蜴。
“怎么样？”确认打到对岸后，他回头对另外四个人说。
“这弹了几十次吧？”斋藤惠介一脸惊讶，“怎么做到的？”
“2004年，法国科学家在《自然》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渡边彻拍打手上的灰尘，“石头能弹多少次，取决于4个参数：初速度、转速、入水时石头和水面的……”
“麻衣学姐来了！”一木葵焦急又不安的声音打断他。
充满夕阳色彩的二条大桥，明日麻衣纤细的身影点缀在上面。
她看着这边，因为背光，众人不太能看清她的表情。
“我们上去吧！”说着，一木葵已经迈开步伐。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也立马跟上。
渡边彻视线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清野凛，优雅又美丽。
鸭川和她一比，不值一提。
看着她，渡边彻开口说：“取决于四个参数：初速度、转速、入水时石头和水面的……”
“……夹角，还有石头材质。”清野凛站起身，从容地撩了下肩头长发，头也不回地朝桥上走去。
“……”
清野凛绝对是神。
哪有普通高中生看《自然》的？
等渡边彻和清野凛走到桥上时，气氛已经十分紧张。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满头雾水地保持沉默，一木葵紧张地看着明日麻衣。
只有明日麻衣，反应一如平常，但等渡边彻出现在一木葵身后时，她以厘米为单位轻微侧首。
平静的表情，有了‘黄昏下、鸭川河水般’的缤纷色彩。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两人身上。
一木葵抓紧二条大桥的扶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麻衣学姐……”
“……嗯。”
一木葵深深吸一口气，针织衫和衬衫下，十六岁少女才有的纤细腹部，出现明显的收缩。
紧张随着这大得惊人的呼吸声，传给众人。
就算是渡边彻，早知道这场告白是徒劳的他，也有一点紧张起来。
“从初中开始，我、我……”
一木葵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要喷出火来，心脏跳动声大得刺耳。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学姐！一直一直喜欢你！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喜欢你！”
“……谢谢。”明日麻衣平淡地点头。
沉默一会儿，一木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是love的喜欢，不是like！那个，学姐……请和我交往！”
斋藤惠介张大嘴巴，双眼放光。
国井修则大吃一惊地拼命眨眼。
“……抱歉。”
听到回答，一木葵握紧拳头，不甘心地说：“是因为不喜欢女生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尴尬的笑了两声，一木葵的世界，陷入废墟般的寂静。
随后，鸭川潺湲的水声，从桥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雷鸣般挤进她耳朵。
看着静立在那里的一木葵的背影，渡边彻上前两步。
“那个，明日学姐，能陪我去一下河边吗？”他想给一木葵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我刚发现打水漂的技巧，要不要看看？”
“好。”
等渡边彻和明日麻衣走后，一木葵终于回过头。
她看着留下的三人，羞赧地抓抓脸颊：“总觉得又是失望，又是松了一口气。”
她吸了口气，笑着继续说：
“不过两个人互相喜欢的概率本来就小，更何况是同性呢，哪怕仅仅只是聊得来的朋友，一辈子也很难找到几个吧？”
说着说着，一木葵的眼睛已经带上了水花，她的世界变成雾蒙蒙一片。
她擦拭自己的眼角，又哭又笑地说：“清野同学，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让你陪我到处浪费时间，真的非常、非常……”
‘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木葵只能朝清野凛微微颔首，随后把视线转向远处的大文字山。
国井修看到，透明的泪水从她眼眶里挣脱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觉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一木同学，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国井修声音紧张到变形，“如果是我喜欢上同性的话，连告白都不敢，所以，你、你……”
国井修恨自己平时没有多看书，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完整。
在他焦急的不该如何是好时，一木葵掏空似地蹲下。
她背对众人，捂着嘴，在二条大桥的柱子边，低声哭起来。
——
渡边彻捡起石子，掷向开始变得昏暗的河水。
石子笔直地飞向对岸。
“怎么样？”他扭头问明日麻衣。
“好厉害。”明日麻衣轻轻鼓掌。
渡边彻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清澈双眸，笑着说：“学姐你根本没看吧？”
明日麻衣笑眯了双眼：“我一直在看着彻。”
渡边彻再次捡起一块石头，计算掷出去的角度。
“一木同学的事，学姐怎么看？”
“除了彻，我都不喜欢。”明日麻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看着渡边彻微微下滑的袖口，从那里可以看见他的手腕。
渡边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不说他和一木葵关系一般，根本不熟，属于泛泛之交，只说恋爱这件事，本就需要遵循双方的意志。
不可能因为一方可怜，喜欢的比较深，看起来可怜，就无视另外一方的意见，要求她答应。
他望着眼前的鸭川，想起在宇治川时，清野凛说的一句话。
‘世界可不会对消极的人温柔，渡边同学。’
世界也不会对擅自深情的人温柔。
渡边彻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隐没，石头飞过河水中的三角洲，没入黑暗。
到对面了吗？不清楚。
起风了。
或许因为鸭川就在附近，掠过脸颊的夜风，比前几天多了丝寒意。
从河对岸传来音乐声，大概又是特立独行的京都大学的学生在演奏。
渡边彻看时间差不多，拍着手走向明日麻衣：“我们也回去吧。”
“嗯。”明日麻衣水嫩的手，撩起长发，散发出甜甜的香味。
走着走着，她突然伸手，牵住渡边彻。
“学姐？！”渡边彻吓了一跳。
还好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刚才为了避免尴尬，两人又走的比较远，桥上的人看不清这边。
“彻吓到了？”
“当然！”
似乎满意渡边彻的反应，明日麻衣恬淡一笑，得意地微微歪着头。
丝缎般的黑发，顺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
渡边彻注视着她，清澈的双眸，润泽的唇瓣，鼓胀的制服胸部，得意的嘴角。
他伸出手，在她穿了裙子的臀部使劲捏了下。
“让你吓我。”
“嗯——”明日麻衣娇艳欲滴的唇畔，轻泄出一点也不痛苦的气息。
她把头靠在渡边彻肩上，然后抓住渡边彻的手，牵着着它，绕开被风微微吹乱的裙摆。
“……”渡边彻轻轻拍了两下，便收回手。
“彻。”明日麻衣略显不满地说。
“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那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我今天晚上去男生通铺睡。”
明日麻衣伸出手，盖在渡边彻下面：“全给九条了吗？”
“……我们正经点好吗，麻衣学姐？”
“嗯，好~”明日麻衣开心地笑着应道。
这时，她突然眨眨眼，低下头：“不是还很有精神吗？”
“今天占卜师说我容易纵欲过度，必须节制，才能细水长流。”
“这样啊。”明日麻衣语气平淡，但点头的动作，略带惋惜。
作为男人，看到女朋友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拒绝？
但一想到上次差点被发现，渡边彻还是选择沉默。
好色又不急色，才是「东京帅哥」该有的品质，他如此安慰自己。
两人分开站好。
为了以防唯一，渡边彻瞅了眼明日麻衣臀部的裙子，避免因为马虎，出现裙子夹在内衣里的事。
回到桥上，一木葵已经整理好情绪。
渡边彻用眼神问清野凛。
‘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
“各位，”他开口说，“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一木葵微微鞠躬，转身走向公交车。
“我陪一木同学回去，一个人太危险了。”国井修对渡边彻等人解释一句，追了上去。
“京都的治安没差到这种地步吧？”斋藤惠介自语一句，又低声对渡边彻说：“难道这家伙还喜欢一木同学？”
“你瞧不起百合？”
“怎么会！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会被打的！”
“那是国井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决定吧。”渡边彻说，“走吧，去吃饭。”
“好啊，我们吃什……”说着，斋藤惠介突然发现，现场只剩下渡边彻、清野凛，还有三年级的冷淡学姐。
“啊！我想起来了，银火龙还在等我呢！拜拜啦！”斋藤惠介朝着国井修追去。
渡边彻意识到不对劲，斋藤这一走，那剩下的不就是他和……
“对啊，还有银火龙！”渡边彻转身，一本正经地对两位美少女说，“抱歉，我有任务在身，必须去讨伐神出鬼没的飞龙。它们依靠爆炎和毒爪制霸天空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
说完，他就要去追斋藤惠介。
“回来。”
“清野同学，我不骗你，银火龙真的非常危险，我不能让斋藤一个人去。”
“谁制霸天空和我没关系，斋藤惠介同学有没有危险也无所谓，渡边同学，你还欠我一杯咖啡吧？”
“old sport，亲爱的清野小姐，一杯咖啡而已，下次不行吗？”渡边彻模仿莱昂纳多的盖茨比。
“了不起的渡边同学，请，还是不请？”清野凛仿佛是在说‘生存还是毁灭’的哈姆雷特。
就是演技太差，眼神锐利如刀，哪里有哈姆雷特的自哀。
“这不是一个问题，old sport，你知道的，我从不拒绝你，想喝什么咖啡？”
明日麻衣清澈的双瞳，在夜色中也亮晶晶，她用这双漂亮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二条大桥往东走几步，有一家星巴克。
这家星巴克，是和隔壁「崎茑屋书店」的一层融合在一起，可以一边喝咖啡、吃东西，一边看书。
吃完东西，三人乘坐书店对面的公交车返回东山庄。
隔着车窗，可以欣赏暮色中的京都。
抬头仰望，隐约能看到黑点般的乌鸦，在不远处的天空盘旋。
回到住所，渡边彻洗完澡，准备去看看国井修怎样了。
刚走进男生的大通铺，就被国井修拽过去。
“渡边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去找你。”
“怎么了？”
国井修左右看了看，确认其他人全在打游戏，没关注这边后，低声说：“我和一木同学准备今晚偷偷溜出去。”
渡边彻惊讶地看着他，不无佩服地说：“有你的！”
“不是，你想哪去了！”国井修有点脸红地解释，“刚才在车上，我说‘我今天也很难过，一木同学你也很难过，要不要今晚一起偷偷溜去网吧打游戏’，她就同意了。”
“网吧……打游戏……”渡边彻咀嚼这两个字眼，“然后呢，找我做什么？”
国井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回来之后才发现，有老师看着，根本溜不出去。”
“不出去不就行了，明天回东京又不上课，你们两个可以玩一整天。”
“你故意的吧？”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国井修立马放软语气：“渡边，真的只能拜托你了，我不想在一木同学面前丢脸啊！”
“你现在知道一木同学喜欢女生，还要和她来往吗？”
“说实话，我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呢。”国井修一脸开心的笑。
“嗯？”渡边彻好奇道，“原因呢？说说看？”
“一木同学喜欢女生，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和男生在一起，我心里特别高兴！”
“你这是不承认百合是爱情，我要去揭发你。”
“少胡说！”国井修拉住渡边彻的衣袖，“到底帮不帮？”
“行不行我也不清楚，尽力而为。”
“有你出马肯定行！”
答应国井修之后，渡边彻去找小泉青奈。
两位女教室单独一间房，敷着面膜的晃子，穿着浴衣，翘着脚在看电视剧。
“小泉老师，女生寝室是你们负责查寝吗？”
“是啊。”小泉青奈点点头，“怎么了？”
她也穿了宽松的浴衣，但88的胸围实在不容小觑。
“老师，今晚我们几个男生计划溜出去上网，三班的一木葵同学也去，能不能帮忙掩盖一下？”
“上网？那怎么行！”小泉青奈皱眉拒绝。
“高一的修学旅行一辈子只有一次，我们想做一点不一样的事。”
“不行，出事了怎么办？”
“老师，您要相信全国第一的智力，还有一脚把足球踢110米的体力，只有我让别人出事，更何况我们还是好几个人一起呢。”
小泉青奈还是摇头。
“老师~”渡边彻拉住小泉青奈的浴衣衣袖，“就这一次，我会每隔二十分钟，给你发一次消息，就以英语字母表为暗号，保证不出事。”
小泉青奈拉住自己要往下滑的浴衣领口，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
“每隔十五分钟，你们必须拍张照给我。”
“拍照？好吧。”渡边彻松开手，笑着说，“小泉老师，我太喜欢你了，如果让我遇到十六岁的你，一定会忍不住动心。”
“和老师怎么说话呢！”小泉青奈把领口拉到脖子，敲了渡边彻的头一下，“记住，十五分钟发一次照片，知道吗？”
“明白！”
渡边彻走后，晃子视线看着电视剧，问小泉青奈：“那小子又干什么来了？”
“说男生寝室晚上要通宵打麻将。”
渡边彻回到男生寝室，把事情跟国井修说了：“抱歉了，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
京都治安不错，国井修也是棒球部的一员，晚上出去基本不会出事，但凡事就怕万一。
两人出事不说，还会牵连善良温柔的小泉青奈，渡边彻必须跟着去。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一木同学又不喜欢男生。”国井修乐滋滋地给一木葵发line，提醒她不要穿校服。
渡边彻也回自己的房间，换上私服。
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出房门时，和清野凛遇上。
她穿着学校规定的运动服。
渡边彻看学校其他女生穿过那套运动服，都非常土气，但是穿在她身上，却看起来很时尚，真不可思议。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颜值差距吗？
清野凛抱着手臂，也在打量渡边彻：“你是要和哪位女孩约会？”
“国井修要和一木葵去网吧玩游戏，排遣被甩的郁闷，为了安全，我只能跟着去。”渡边彻解释完，又问她，“对了，清野同学，你要不要去？”
“不去。”
“两个失恋的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难道没有观察价值吗？”
“这么说……”清野凛手抚下巴，低头沉思。
“而且，你也没去过网吧吧？”
“我是没去过网吧，对那种地方没有好印象。”
“好不好再说，试一试的价值总是有的吧？”渡边彻继续劝说，“而且，请放心，有我，敢有人向你搭讪的话，我绝对打断他的腿！”
“我不建议那样做，毕竟腿还好的话，他们可以自己去医院。”
“……R桑，你太可怕了。”
“把‘可怕’换成‘可爱’，对你自己的腿有好处，T桑。”清野凛微笑着对渡边彻说。
“可爱一看就知道，而‘可怕’是我和你相处久了，对你产生的新认识，这两者并不冲突，它唯一的意义，就是代表我们两个越来越了解了。”
“够了，场面话到此为此。”清野凛叹了口气，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等我去换衣服。”
“别换了，穿运动服的你也可爱极了！”
“……是嘛？”清野凛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反正你只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制服吧？”
“绝对没有这种事。”
“呵。”

第170章 修学旅行（19）
「谢谢你的抹茶，大家说很好吃」
「那是我买给久美子你一个人的，为什么要给其他人吃？」
「啊？！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还有上低音号和数学的笔记，通通不行，只能你一个人看」
「……哦，好吧。对了，你走之后，大家都说你帅气到让人窒息，大学准备去东京呢！你的恶作剧成功了！」
「看来我可以找东京大学要劳务费了，毕竟在招生上帮他们出了力」
「不是，东京大学什么的……你现在在干什么？收拾行李？还是和男生玩游戏？」
「去网吧的路上」
「嗯？！」
「照片：夜晚的京都街头，美少年怕烫似的吃着章鱼丸子，白色的热气看得很清楚」
章鱼丸子金灿灿，外表浑圆而略带焦黄。
“大晚上给我看这个，想怎样啊！”
……
岛国的网咖，可以说是孤独经济的典型——小小的格子，隔离了整个世界。
因为有清野神大人在，渡边彻挑了环境最好的一家。
包间分成四种，根据大小，分成能平躺和半躺；按人数，则有单人、两人、两~三人、四人。
“选哪一种？”国井修看着菜单表问。
“怎么都行，但清野同学必须和我一间。”渡边彻理所当然道。
“嗯？”国井修瞪大眼睛看他。
一木葵虽然依然一副自艾自怜的可怜模样，但也把视线对准渡边彻。
“你们两个是自己要出来，出事了我完全不管，但清野同学是我邀请的，而且长得那么漂亮，治安再好的地方也会有危险。”
虽然清野凛非常聪明，但一想到她在陌生的城市，夜晚单独待在一家网吧包间的场面，渡边彻只觉得提心吊胆。
清野凛看了说这话的渡边彻一眼，保持沉默，没有反对。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诚实？”国井修无语道，“没人想听你没有人性的真心话。”
渡边彻右手捏拳，打在左手掌心上：“没错，我就是这么诚实的一个人。”
他用欣慰的目光看着国井修。
清野凛在一旁叹了口气：“够了，快点吧，就选四个人的套餐。”
选好后，国井修和一木葵拿着门卡，先去了楼上的包间。
区别于用隔板组成小格子的普通岛国网咖，这家网吧的包间装修成真正房间的样子。
整体环境非常干净，电脑设备也更好。
在不同楼层的淋浴间，不像其他网咖男女混用，分成男浴室，女浴室，空间也比一般的网咖大。
价格当然也贵很多。
渡边彻和清野凛在网吧一楼公共区闲逛。
“这里是饮料吧，”渡边彻指着角落的一排机器，还有各种袋装红茶、咖啡，“所有东西都免费。”
清野凛手抵下巴，点了点头，像是参观航天局的实习生。
在饮料吧对面，有一排小餐桌，餐桌边，放了大量杂志。
“这些也是免费。”
清野凛拿起一本封面是西野七濑的杂志，翻了两页，没兴趣地放回原位。
“没有书吗？”她问。
“来网吧想看书的，只有你了。”渡边彻视线扫过西野七濑，白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配她。
不过西野七濑是谁？
过了餐桌，再往里走，入眼是一排排的书架，书的数量多得吓人。
“这些全是漫画，也是免费。”渡边彻走在书架间，“这里是热血漫，这边是少女漫，这里是一些日常或运动漫。”
“嗯，那边呢？”清野凛下巴轻抬，示意他没介绍的一排书架。
渡边彻看了眼，是成人漫。
“那边就算了，我们差不多也该上去了。”
清野凛对漫画本就不感兴趣，大概也猜到是什么，跟着渡边彻上楼。
不愧是精心挑选的网咖，楼梯装饰成旋转的样子，地面干净整洁到反光。
到了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间关着门的房间，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是宾馆。
两人走进包间。
渡边彻看了眼排气扇的开关，确认在打开的状态。
“玩什么？”他一边问国井修，一边让清野凛坐在最右手边的角落，自己坐在她身边。
有点像带妹妹去网吧的哥哥，会下意识把她护在里面。
“四个人，玩《绝地求生》刚好呀。”国井修的电脑屏幕上，已经是《绝地求生》的待机画面。
以前他们三个去网吧，国井修都会先把新的付费电影看一遍——当然只看免费的前10分钟，这次倒是很老实。
“清野同学，一起玩吗？”渡边彻问。
“嗯。”
“我给你借斋藤的帐号。”渡边彻拿出手机。
清野凛微微皱眉：“把你的给我，你用他的。”
“行，行。”渡边彻故意用无奈的语气应道。
他给斋藤惠介发了消息，又点开拍照功能，对着四人拍了一张，发给小泉青奈。
做完这一切，他凑到清野凛身前。
清野凛微微后仰身体，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
“好了。”
渡边彻一坐回去，清野凛立马看到画面里，穿护士服的女性角色。
“嗯哼。”渡边彻清了下喉咙，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这里是衣柜，可以换装。”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操纵鼠标点开衣柜。
这时，斋藤惠介也把自己的帐号密码发过来，渡边彻很快登录。
斋藤惠介的角色，是一位穿粉色兔子的女性。
“好了没有？”他扭头问三人。
视线扫过，清野凛屏幕上的女角色，已经穿上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
“开始！开始！”国井修的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失恋的人该有的。
四个帐号本就是好友，省去繁琐的加好友，直接进入准备阶段。
渡边彻给清野凛讲解大概的操作模式。
只说了一遍，清野凛就点头说：“记住了。”
“记住是记住，能不能在想的时候，按在想按的键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清野凛没有反驳，操纵人物不断做出各种动作。
航线从左到右，完美的把艾伦格海岛分成两半。
考虑到清野凛第一次玩，他们选择在K城沿海打野。
“一木同学，我这里有蹦蹦！”国井修在天上就喊。
“我也看到了。”一木葵操纵人物飘过去。
渡边彻找了一辆摩托车，一边看着还在天上飘的清野凛，一边调整位置。
清野凛落地时，他正好停在她面前。
嘀嘀按了两下喇叭，渡边彻说：“小姐，要不要去海边兜风？”
清野凛让人物站在原地，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才慢悠悠坐上车。
“抱紧了。”渡边彻掉转车头，朝海边公路疾驰而去。
……
“一木同学，我这里有M4，你要不要？”
“你自己拿吧。”
“没关系，我M16比全自动还要快！”
“那好吧，谢谢国井同学。”
……
“M4是什么？”清野凛切出菜单键，熟悉着游戏的各种功能。
“一种枪械，全名是M416，其他还有……”
摩托车停在一片房区前。
“你搜左边，我搜右边。”说着，渡边彻跳下摩托车，朝房区跑去。
快速搜完自己的，他也没催，把摩托车开过去，慢慢等清野凛。
过了一会儿，清野凛操纵人物跑出来。
渡边彻瞄了一眼。
好家伙，三级头，二级甲，二级包，SCAR上还是四倍镜。
再看看他自己，绿油油的一级头，一级包，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大腿上还别了把左轮手枪。
到了下一个资源点，总算找了一个二级头，二级包。
这把圈不错，以Y城为中心，位于K城附近的四人，可以慢悠悠地搜。
第二圈刷完后，四人汇合。
“哈哈哈哈，渡边，你这家伙怎么穷成这样！”国井修哈哈大笑。
一木葵也笑出声，虽然声音很低，不是十分开心，但终究笑出来了。
“为什么不让清野同学把装备给你？”她笑着说。
“不用，不用。凭什么新手一定要为老手服务？”
玩游戏的时候，渡边彻会在意队友玩得开不开心。
让别人让出装备的这种事，不管是不是新手，除非对方有多余，或者紧急情况，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做。
清野凛大概清楚渡边彻的装备很差了，笑着说：“我分你一把枪，你拿冲锋抢，也发挥不出战斗力。”
“也行。”
“要哪一把？”
“你要哪一把？”渡边彻反问。
“快点。”清野凛语气一肃。
“那就AK。”考虑对新手的难易程度，渡边彻选择了这把枪。
等两人换好枪，国井修大声说：“走走走！我们一路杀进Y城！”
“不要冲太前。”坐在他后面的一木葵提醒道。
“放心！”国井修按了一下语音键。
声优花江夏树的声音传来：「没问题哦」
“嗯？这是什么？”清野凛问。
“人气声优的语音包。”国井修说，“渡边的号里有很多，你按……”
快住手，国井！
「真烦人啊」
名为水濑祈的女声优，她充满腹黑气息的语音响起。
“原来如此。”清野凛了然地点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虽然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着任何人，但渡边彻直冒寒气。
“不是，主要是因为一直抽不到花泽香菜的语音，这事和你说过吧。”他一边操纵摩托车，一边辩解。
“渡边，”国井修开口，“你差不多该放弃了，花泽香菜已经结婚了，认清现实吧，跟我一起粉小仓唯。”
“住口，我会等到她离婚！”
「不要一直说话，让我很不愉快」
“好的。”渡边彻闭上嘴。
清野凛很中意这位女声优的嫌弃语气，使用起来很方便。
“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叫什么？”她问。
“水濑祈，真名叫清野有沙。”国井修回答。
“和清野同学一个姓诶，会不会认识？”一木葵问。
清野凛想了想：“没有叫‘有沙’的亲戚。”
姑且先不说语音包的事，四人还没到Y城，就被Y城监狱大楼楼顶的人扫射。
“直接冲过去？”国井修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因为一木葵在他车上了。
换了平时，这家伙已经直接冲过去。
“不行，我们停前面坡那里！”一木葵连忙说。
去监狱大楼的路上，有一小块坡，坡附近还有小房子，四人停在那里。
渡边彻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你趁这个时候和他们对枪试试？倒了我扶你。”
“好。”清野凛果断地点头。
刚一探头，还没找到人，耳边全是子弹飞过的声音，然后生命值迅速削减，最后‘啪’地一下，跪在地上。
“我们的号分段有些高。”渡边彻一边拉她，一边说，“最好开两枪，立马缩回来。”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们？”
“……中间到底省略了多少过程，你才从我的话里得出这个结论？”
“哼。”清野凛不服输的倔脾气上来了，刚站起来，打好药，立马又开始对枪。
……
“一枪头！”国井修在一旁大喊，接着，自己也被放倒。
在一木葵扶他时，嘴里念念有词地解释：“他们四个人，没办法，一对一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嗯嗯。”一木葵已经习惯他的逞强。
……
就这样，渡边彻扶清野凛，一木葵扶国井修，和Y城的对射起来。
扶国井修的间隙，一木葵也会开两枪。
在渡边彻看来，这样淘汰不了人的打法，除了可以刷伤害，纯属浪费子弹。
等清野凛领悟到‘每次倒地，把血打满是无意义的行为’后，圈又刷新了。
他们不在圈内，而Y城的人在。
“我们开车走吧。”一木葵建议道。
“好。”国井修嘴上答应后，又开了几枪，“这个叫「dakda」的家伙被我击倒三次了！”
“好了，快走吧！”一木葵已经坐在蹦蹦后座上。
国井修立马坐上驾驶位，贴着毒边，准备绕圈进Y城。
“我们去探路，你们记得走我们走过的路线。”交代一句后，两人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渡边彻，对清野凛说：“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不行。”清野凛果断拒绝，“我一定要再杀「jk20150918」两次。”
连名字都记下了嘛……
“决赛圈的时候，一定会遇上。”
“万一他死了呢？”
“……”渡边彻只好说，“行，我等你。”
清野凛在玩游戏上非常有天赋。
就这一会儿，枪法已经相当厉害——至少从他们现在待的位置，打Y城监狱楼顶，已经和对面有来有回。
但没了国井修和一木葵的火力，她的报仇之旅再次艰难起来。
击倒「jk20150918」的同时，也不断被对方队友击倒。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情况，渡边彻现在想出手也不敢出手了。
倒是国井修和一木葵，在清野凛的火力掩盖下，平安地绕了一大圈，从Y城车库位置进了城。
“清野同学，该走了。”
“还差一次。”
……
“清野小姐，真的要走了，你杀他队友不是一样吗？”
“你先走，我今天死在这了。”
……
“姐姐，圈来了。”
“嗯。”
……
“呼——”清野凛长出一口气，“可以走了。”
渡边彻看着除了直线冲进Y城，没有其他办法的圈形。
“只能试试看了。”
把包里的烟雾弹扔出去，在烟雾起来之前，渡边彻抬手击倒一个家伙。
也不管自己被打掉一半的血，骑上摩托车，载着清野凛，笔直地往监狱大楼冲。
霎时间，子弹如雨点般落下来。
击中草地、打在摩托车上、擦过耳边，可谓相当刺激。
出了烟雾弹，快要抵达监狱大楼围墙时，本就残血的渡边彻还是被击倒了。
“先别扶我，去墙角！”渡边彻对清野凛喊。
清野凛跑到墙角，在渡边彻扭着屁股往她身边爬的同时，给自己打药。
“渡边！没事吧？”国井修喊道，“我们这边过不去！中间有人！”
“没事！你们别过来，管好自己！”
明明在一个包间，两人都大声喊话。
还好这不是普通的岛国网吧，包间是密封隔音的。
“吓死我了。”渡边彻总算安全地爬进墙角。
“渡边同学也有害怕的时候？”清野凛一边嘲笑，一边点下救援键。
“死不怕，就怕死了见不到清野同学了。”
“好恶心，我快吐了。”国井修的声音插进来。
一木葵笑着说：“那么危急的情况，渡边君愿意陪清野同学留下来，我认为很好啊。”
“对对对，我也感觉不错。”国井修点头，“队友就应该同生共死！”
“就你只知道杀人的性格，谁敢跟你同生……”
渡边彻话没说完，手脚敏捷，听力同样出色的他，清楚听到“啪嗒”一声。
他连忙大喊：“有雷！清野你快走！”
清野凛像是没听到，盯着还剩4秒的救人倒计时。
“不是瞬爆雷！快跑！”
3、2……
“嘭！”
一瞬间耳朵里除了雷炸声，什么也听不清，电脑屏幕好像都在晃动。
“吓死我了！”渡边彻赶紧给自己打药。
清野凛点开背包，给自己少了一小半的血量打药。
“你怎么知道炸不死？”渡边彻一边上下蹲，扭动身体，一边喝饮料。
“不知道。”清野凛语气里也有点兴奋。
这游戏虽然无聊，但关键时刻，的确很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不走？”
“我需要听你的指挥？”清野凛不满道。
“……您是自由的。”
这时，监狱大楼里传来熟悉亲切的声音。
“楼下两个煞笔，有本事上来！”
是老乡啊。
两眼泪汪汪的渡边彻，打开全部麦。
“楼上四个没爸没妈的！有种下来！”
“有本事上来！老子打不死你！”
“哈哈哈，笑死爹了，大平原被我冲进来，就您这枪法？昂~~？”
“草尼玛！”楼上也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暴脾气，“有种报地址，老子砍死你！”
渡边彻高声回答：“家住：上海市南京路苏州桥北京街口盛世小区，1单位201，不来是我孙子！”
“给老子等着！妈的！”
渡边彻笑着对清野凛说：“这傻子。”
清野凛一副好笑的表情，说教道：“不要说脏话。”
“那放他一马。”
“渡边，你刚才说什么啊？”国井修问。
“遇到老乡了，方言，你们听不懂。”
“岩手县的方言，听起来有点像中国话呢。”一木葵说。
“嗯，是挺像。”
“砰——”，一声枪响。
渡边彻吓了一跳，还以为楼上打的。
“清野同学，你干什么啊？”
“走火。”
“……”
等圈缩小的时间，渡边彻拿出手机，自拍一张，发给小泉青奈。
随着圈越来越小，国井修和一木葵因为进圈，反而先被击杀。
渡边彻他们两个躲的墙角，一直是安全区，有楼上的人帮忙看着Y城，一时间竟然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的是，最后的圈就在监狱大楼，他们两个不得不冒死冲进去。
渡边彻仔细听脚步，确认大概的位置。
“楼梯口就有两个。”他对清野凛说。
清野凛皱着眉：“你真本事有多强？”
“一个人杀他们全部不成问题。”
“嗯，你上去。”
“不是，我是说现实。”渡边彻说，“游戏需要遵循机制，我这样冲上去，最多只能杀两个。”
清野凛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在想自己能不能杀掉另外两个，还是在想其他战术。
随着时间僵下去，渡边彻杀掉三个从Y城跑进监狱大楼的人。
原本还想从这些人身上添一些投掷物，可惜能冲到这里的人，在投掷物上早就弹尽粮绝，连震爆弹都没一颗。
最后，只剩下楼上四人，还有渡边彻清野凛。
敌人在二楼楼梯口，他们守在一楼。
“清野同学太厉害，第一次玩就进决赛圈！”一木葵佩服道。
“操作简单，大部分时间浪费在刚才的对枪上，没什么值得夸耀。”表情平淡的清野凛，冷静分析局势。
“已经很强了，这不是新手号。”国井修跟着说，“是不是，渡边？”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强，但是清野同学的话，这种水准是理所当然。不过刚才站在雷上也要救我，实在太让我……”
“够了。”清野凛打断渡边彻，“现在该做的事，是想办法赢下比赛。”
正说着，楼上突然对着楼梯扫射。
“这是做什么？”清野凛皱眉，“失去耐心，还是在挑衅……”
话没说完，渡边彻突然回头开枪。
居然有两个人，在枪声的掩盖下，扛着毒跳下来，想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猝不及防之下，击倒一个人，又对另外有人开了两枪，渡边彻也被击倒。
清野凛反应极快，瞬间补上两枪，把另外一人也击倒。
在击倒之后，她立马蹲下扶渡边彻。
“别管我，看楼梯！”渡边彻连忙大喊，同时打开全部语音。
果然，有人在嘶声大吼。
“倒了一个！倒了一个！”
“在拉人！他们在拉人！”
楼上的脚步稍稍犹豫，随后立马冲下来。
“他们来了！”渡边彻大声提醒清野凛。
但清野凛不闻不问，依旧保持救人的姿势，把渡边彻急得不行。
“你看楼梯啊！姐姐！别管我了！”
……

第171章 修学旅行（完）
「安全抵达」
小泉青奈点开照片，是渡边彻的自拍。
确认背景真的是东山庄后，她终于控制不住睡意，睡了过去。
手机逐渐滑落，最后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青奈，什么东西掉了。”晃子喊了一声，见小泉青奈没反应，便起身走过来。
“睡着了吗？”边说着，她捡起手机。
屏幕还没熄灭，上面是渡边彻放大后的脸。
“这小子，放大后居然也没有瑕疵！”晃子带着‘一定要找出缺点’的想法，不断放大各个部位。
正盯着鼻翼，拼命想找出黑头时，她突然反应过来：
青奈，看着这张照片睡着了。
她连忙把照片缩小，是和渡边彻的line聊天界面。
刚要滑动，查看聊天内容，动作又顿住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从高中开始变的亲密，到现在已经9年，但这样就有资格随便看青奈的聊天记录了吗？
按耐住强烈的好奇心，晃子把手机悄悄放回去，溜回床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美雪！跟你说个不得了的事！」
……
十一月六日，周五。
再繁华的都市，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也寂静如废墟。
渡边彻跑在三年坂的青石板路上，透明的空气中，飘散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再过不久，就会迎来秋意彻底转浓的一天。
回到东山庄，慢悠悠地洗完澡，换了衣服，才走去餐厅。
原本以为没人了，结果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用餐，打着哈欠的清野凛也在其中。
昨天又是宇治，又是鸭川，到了晚上，还被他拉去网咖，早上累得起不来也在预料之中。
渡边彻走到清野凛所在的角落，在她对面坐下。
“早上好，清野同学。”
“早上好。”招呼声中，有藏不住的困意，“我开动了。”
清野凛说完，用筷子戳开半熟的鸡蛋。
蛋黄从薄膜中流出，在蛋白上扩散开来。
作为全熟党的渡边彻，对这种场面可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清野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过分认真的人？”
清野凛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喝了一口暖洋洋的味增汤，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看渡边彻。
“你又想干什么？”
“什么叫‘又想干什么’？我做过什么吗？我只是想在这个美妙的清晨，和你探讨……”
“有事直接说。”清野凛不客气地打断他。
委婉温柔的女生固然可爱，干脆直接的性格也不遭人讨厌啊。
“是这样的，”渡边彻稍作停顿，“你要不要尝一下全熟鸡蛋？”
清野凛面无表情地盯着渡边彻，持续很长时间。
就在渡边彻以为，是不是自己昨晚睡着后，无意中给自己加了点【魅力】时，清野凛开口说话了。
“原来如此。”她的表情像是比渡边彻先解出一道数学难题，语气里充满俯视感，“你是全熟党？”
“……和什么党有什么关系？我只想，让清野同学你，多尝试一下不同的事物，这个世界可是各种各样的哦。”
“谎言。”
“是谎言，但还是想让你尝尝。”
渡边彻用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筷子，把没吃过的全熟鸡蛋，夹到清野凛碗里。
清野凛看了鸡蛋两眼。
“其他事情就算了，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她用筷子夹起全熟鸡蛋，重新放回渡边彻碗里。
“只是尝一尝，没关系吧？”渡边彻又把鸡蛋给她夹回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尝一尝，当然没关系，”清野凛再次把鸡蛋还给他，“一位全熟党送来的全熟鸡蛋，这是挑衅，是战争。”
渡边彻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清野凛。
半晌，他说：“你不给我面子？”
“强迫喜欢半熟鸡蛋的朋友吃全熟鸡蛋……这就是你所谓的面子？”
清野凛的视线冰冷，充满责备。
两人这样一动不动对视好一会儿。
渡边彻眼珠子动了动，清野凛率先没憋住，微微别开脸，笑了出来。
渡边彻也跟着笑起来：“仔细想想，我们两个虽然争论过很多次，但还没真正吵过架？”
“啊啦，渡边同学很有自信嘛，你以为你吵得过我吗？”
“你连这个也要赢？”
“有什么意见？”
“没有，就是感觉清野同学固执得可爱，真想摸摸你的腿，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手感。”
“渡边同学。”
“嗯？”
“可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吗？我真快要受不了你了。”
清野凛毫不掩饰地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
渡边彻咬了一口全熟鸡蛋，脸上是思索的神色。
“你不感觉很奇怪吗？”他说，“要说我是腿控就算了，但我对其他人的腿完全不感兴趣，走在路上，也不会特意去看女孩子的腿，只有你，清野同学，怎么看都看不腻，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因为我是最美的。”清野凛敷衍地说出实话。
“原来如此，原来答案这么简单。平时总是我一个人在思考，越想越奇怪，甚至感觉不可思议，对了，我这算自我观察吗？”
“自我观察……”坐在对面的少女，用近乎绝望般的无奈，重复这几个字。
吃完在京都的最后一餐早饭，神川高中的学生们，依次乘上驶往京都车站的大巴。
“银火龙已经是手下败将，我们将继续伟大的征程，向金火龙进发！”国井修举手起手臂，大声说出豪言壮志。
“昨晚我一个人试过，差点气得把游戏删了！”
“你国井大爷来了，一切交给我！”
渡边彻完全不明白，在游戏里讨伐怪物，怎么就成了‘伟大征程’？
再怎么说，至少应该是让清野凛变成全熟党那种事，才算得上伟大吧？
在打开游戏的间隙，渡边彻望向窗外。
天空散布着薄云，像被扯成一缕缕的白色棉花糖。
前往京都站的大巴，奔驰在这样的天空下。
在金火龙大发神威，四人不断力尽倒下的时间，大巴抵到京都站。
“大家有二十分钟可以自由行动，想去逛纪念品店也可以，但请记住，不能离开车站，听到了吗？”
“是！”
青春活泼的声音，迎来路人羡慕、好奇、回忆的目光。
渡边彻没去纪念品店。
昨晚睡觉前，和九条美姬视频通话，对方明确拒绝了他带纪念品的提议。
大小姐的原话是：“就你身上那点钱能买什么。”
这样说的她，依然带着渡边彻送的廉价戒指——按照1积分可以换100円计算，1千积分不过10万円而已。
这对九条美姬来说……走一步路能挣10万円的话，她都懒得动一下。
除她以外，东京再没有让渡边彻带纪念品的人了。
既然不用买东西，没什么想做的他，在车站四处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车站音乐会」的大厅。
那四千块玻璃，依然高高悬挂在穹顶。
第一次来京都时，系统任务是拿到丽奈的签名。
丽奈能被系统选中，各方面的确很出色，美丽的外表，规模不小的胸部，特立独行的性格，还有小号的非凡才能。
但渡边彻却对这样的她没有兴趣，反而是久美子，真心想和她成为朋友。
好想再见久美子一面——即将离开京都，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情况下，这个想法突然从他脑海里蹦出来。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第二节课刚开始，她在上什么课呢？
神川周五的第二节是数学，北宇治也会是数学吗？
她会不会在困恼地挠头？
或者，一脸认真地把黑板上的知识点，一字不漏地抄下来？
“渡边，要集合了！”小泉青奈温柔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来了！”
渡边彻正准备走过去汇合，放在裤子右侧兜里的手机响了。
「你在哪？」
「京都站，你该不会来送我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上课偷偷给你发消息！」
「刚才我站在车站音乐会的表演场地，突然想你了」
「想我干什么！」
「我今天什么课也不用上，回去后就是周六周日，所以想知道……你现在在上什么课？」
「？？？」
看着一连串的诡异艺伎表情包，渡边彻笑着收起手机。
高一的修学旅行，到此为止了。
……
修学旅行后的周六周日，有些无所事事。
其他人要去补习班，补上最近落下的功课，但渡边彻就算在参加修学旅行时，也会在睡前看会儿书，所以不需要那么拼命。
和九条美姬去「青山」、「银座」买了衣服，又被领着在「银座」一家餐厅，吃马肉刺身。
马肉……刺身……
将来要写传记的话，渡边彻绝对会把这两天一笔带过。
十一月九日，周一，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
渡边彻跑步回来，九条美姬还在睡觉。
“我走了。”
“嗯。”九条美姬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端详她的睡脸。
睡相是如此安稳，软绵绵的可爱表情和醒着时截然相反。
渡边彻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两人亲了一会儿，她嫌弃地推开渡边彻。
一边嘟囔‘全是牙膏味’，一边背过身，很快发出安稳的鼻息。
实际上渡边彻已经吃过早饭，牙膏味应该早就没了才对，上次的冰淇淋也是，九条美姬难道拥有足以成为顶级美食家的味觉？
离开千代田，从电车上下来，走在去学校的上坡路，渡边彻有一种时间过去很久的感觉。
早上的班会，小泉青奈擅自改成了英语测试。
用她的说法，就是让大家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状态，是否收回心思，做好学习的准备。
题量很少，大概每种题型一题。
渡边彻花了十分钟解完题，从抽屉里拿出《追忆似水年华》，法国小说家马塞尔&#183;普鲁斯特的长篇小说。
小泉青奈走到渡边彻身边，拿起他放在桌角的试卷。
答案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又把试卷放回课桌，用橡皮压着。
环视教室，所有学生都在认真解题，这次的阅读理解非常难，是她自己出的题。
看了一圈之后，她无聊地把目光放在渡边彻手中的书上。
渡边彻正在对其中一句进行例句分析……与其说是在看小说，不如是在学习。
小泉青奈甚至都想，让渡边彻不准在英语考试期间做其他事了。
不是不允许，而是太努力了，至少在考试的时候休息一下吧。
铃敲响后。
“前面的同学，把卷子收一下。”
“啊——”个别没来得及完成的同学，发出哀嚎声。
小泉青奈拿试卷走后，斋藤惠介立马凑过来。
“渡边，阅读理解第三个，文章主旨，你选的什么？”
“C，克雷西与拉谢尔的往事。”
“啊！气死我了！”斋藤惠介懊悔地抱着头，“我一开始也想选这个，结果还是改成了D，克雷西与弗朗索的一次回忆！”
“我也选的D。”坐渡边彻前面、会跳《樱桃小丸子》的池田和美，回过头，加入对话。
“你们两个！”国井修气愤道，“你不要迷信权威，凭什么渡边彻的答案就一定是对的！”
“有道理。”渡边彻赞成地点头。
“国井你也选的D？”池田和美好奇地问。
“C，嘿嘿。”
“你好——恶心啊！”池田和美后仰上半身，受不了似的看着国井修。
“这题明显选C啊！虽然整篇文章全是克雷西与弗朗索的对话，但主要说的是克雷西与拉谢尔的往事！你们粗心大意也该有个限度吧！”
在国井修得意洋洋地分析解题思路后，众人的话题又回归日常。
“渡边君，”池田和美偷笑道，“京都怎么样啊？”
“你们串通好的吧？”渡边彻想起自己被女生轮流告白的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们求我了，我有什么办法嘛！对了，篝火晚会的时候，你会和九条同学一起跳舞吗？”
“篝火晚会？”渡边彻疑惑地反问。
国井修在一旁解释：“是十二月的冬季露营，最后一天有篝火晚会。”
“据说在最终曲时，跳舞的两人会结缘。”斋藤惠介补充道。
“伊藤同学的教训至今历历在目，居然还敢举办篝火晚会？”渡边彻说。
“伊藤同学？”池田和美看向班级里姓伊藤的女生。
“不是我们班的伊藤。”斋藤惠介笑着说，“是一部叫《日在校园》动漫的男主角，因为想和他在篝火晚会跳舞的女孩比较多，最后脑袋被砍下来了。”
剧情大概是这样，但被砍脑袋和篝火晚会没有直接关系。
“啊，这不就是渡边君的未来吗？”池田和美指着渡边彻，一副察觉到的惊讶表情。
“你是故意的吧？！”
“嗯！”池田和美偷笑着使劲点头。
“不是刚结束修学旅行吗？怎么又有活动？为什么小泉老师没说？”渡边彻疑惑道。
岛国的学校，活动也太多了，几乎每个月都有。
“这是常例了啦。”池田和美把玩着自己的马尾，“去年是春季露营，今年肯定是冬季露营，时间大概是在十二月。”
“那不还早吗？”
“追忆似水年华啊，渡边！”国井修手重重拍在渡边彻肩上。
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渡边彻看着他激动兴奋的表情，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打算邀请一木同学跳舞吧？”
“诶？国井喜欢一木？”池田和美惊讶道。
“怎么可能！别胡说！”国井修语气夸张地拒绝，“对了，说到露营，你们看《摇曳露营》了吗？凛酱太可爱了！”
渡边彻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国井修按在课桌上。
“你也配叫凛酱！”
“我说的是志摩凛啊！不是清野同学！”国井修连忙解释。
“我说的就是志摩凛！”
“你的你的，那我选抚子！”
“抚子已经和我登记了！”
“我……我跟你拼了！啊——疼疼疼！住手！我选犬山葵总行了吧！”国井修哀嚎道。
“不，你只能选竹轮。”
“你疯了！竹轮是一条狗啊！渡边！你不要欺人太甚！”
斋藤惠介和池田和美哈哈大笑，四班其他同学对这边频频侧目。
教室窗外，白云蓝天，飞机云勾勒线条。
忙碌学习生活中，短暂的舒适时光。

第172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1）
三点三十分，下课铃敲响。
“大家记得回去好好总结，试卷发下来后的学习，非常重要哦。”
“是——”
收拾好课本，把铅笔橡皮放进文具盒。
“渡边，今天我和国井要值日，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们。”
“好。”
渡边彻合上书包，把椅子放进课桌下面，走出教室。
三班前门冲出来一个男生，后面跟了位怒气冲冲、拿着黑板擦的女生。
这对男女，好像每天放学都在追逐战？
你们两个直接去结婚吧，不要再把粉笔粉弄得走廊到处都是了。
渡边彻右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粉尘就像水一样被推开，又很快填补回来。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渡边彻看到清野凛从一班教室出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哼，开门的工具人。
“咳！咳！”渡边彻赶紧离开粉笔灰笼罩的范围。
上了教学楼的五楼，走在去社团大楼的架空走廊上，听到三楼音乐教室练习乐器的声音。
圆号……这个音色是相泽那家伙吧，真是进步了不少啊。
怀念着和相泽争夺‘丽奈第一名粉丝’称号的往事，渡边彻走进阔别七天的人类观察部。
西斜的夕阳，少女坐在窗边看书。
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边拿出《追忆似水年华》，边看了眼空荡荡的沙发。
九条美姬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
“烧了热水，如果要喝茶的话，自己泡。”清野凛看着手里的书说。
“你不帮我泡了？这可是唯一的员工福利，也是我每天坚持来社团的动力，做人可不能太资本家，清野同学。”
“我本来就是资本家的后代，反倒是你，渡边同学，出生农家反而没有朴素、内向、老实的品质。”清野凛的视线在精装书上一行一行扫过去。
“你对农民有什么偏见？”
“你真是……”清野凛叹了口气。
她放下书，起身给渡边彻泡了一杯最苦的绿茶，嘴里说：“我有偏见的是你。”
“谢谢。另外，偏见的意思，是指携带主观意识情感看问题，所以，清野同学，”渡边彻端起茶，轻轻吹了一下，“你对我有什么样的主观情感？是爱吗？”
清野凛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认为你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度过剩的人，这就是我对你的偏见。”
“意思是说我自信？”渡边彻端着茶的手指了指她，笑着说，“不直率，不过看在你这么漂亮……”
“你可以保持安静吗，没看到我在看书？如果这点基本礼仪都不会的话，我建议你……”
“嗯？嗯！”渡边彻皱着眉，艰难地咽下茶水，“怎么这么苦？！”
清野凛看他微微扭曲的脸，书后面的冷淡脸，笑起来。
两人对话开始的随意，结束的突兀，到此为止，各自认真看书。
太阳逐渐昏暗，渡边彻正研究「一个人睡着时，仍在自己的周围保持一圈圈光阴的时轮，年年岁岁，天地星斗，井然有序（法语）」怎么翻译好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清野凛停止翻页的动作，夹好书签。
“请进。”
“打扰了。”一木葵走进来。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对着复杂的法语句子伤脑筋。
一木葵坐到清野凛面前，把一叠纸放在两人中间。
“清野同学，这是答应给你的报告。”
“谢谢。”清野凛给她倒了一杯红茶。
“不，是我谢你才对，帮了我那么多。”
清野凛点了下头，没有伸手去拿报告，抱着手臂问：
“一木同学，如果现在的你回到修学旅行之前，会选择怎么做？”
一木葵沉默良久，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还是会告白吧。”她带着自己都没办法的苦笑，“我喜欢明日学姐那么久，不做点什么的话，人生是没办法继续下去的。”
“我明白了。”清野凛点头。
接着，她的表情突然放缓，尽管依然算不上温柔，但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你已经努力了，一木同学。”她轻声说。
“……说这个干什么啊，哈哈哈！”一木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却开心不起来，透着寂寞的色彩。
一木葵走后，清野凛拿起报告，开始一页一页翻阅。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把报告放下，闭着眼，疲惫似的揉着眉心。
“怎么了？”终于搞定翻译的渡边彻，开口问。
“挣扎、动摇、期盼、痛苦、彷徨，大段的心理描写，还有幻想成功和失败后的场景，是一份详尽的报告，但对我来说，这种类似情书的独白，实在应付不来。”
“自作自受。”渡边彻毫不留情地嘲讽，“谁让你接下这个任务。”
清野凛睁开眼，把手里已经看完的几张单独拿出来。
“你也给我看。”少女用恶狠狠的语气说。
“凭什么？！”
“你想了解部长的权力？”
要不是她长得清丽脱俗，腰细得妙不可言，腿美得绝无仅有，再加上是他最重要的朋友，而且的的确确是人类观察部部长，渡边彻绝对会……捏着她骄傲的小脸蛋，把面前苦得不想喝第二口的茶灌下去。
……
【是啊，没有错，就算告白又怎么样呢，学姐就要去大学了，那里有数不清的优秀男生和女生，只希望，学姐以后可以过得幸福】
【但是，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和学姐一起穿着日居家服去买菜，挤在狭窄的料理台做早饭、中饭、晚饭，晚上睡觉靠在学姐怀里……】
【等以后，等经济独立，可以考虑换一所大的房子，不对！小的更好，这样就能一直和学姐靠在一起】
【葵，不要胡思乱想了，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学姐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太宰治在他的《人间失格》里曾经说过，‘他自人山人海中来，原来只为给我一场空欢喜’】
【但是……太宰治还说过，‘尝试绕开那些悲痛，却也错过了所有欢喜’】
【所以，就算注定失败、痛苦、后悔，还是要去尝试吧？】
【太宰治在《斜阳》里，也写了‘我们是为了爱与革命而诞生到这个……】
……
渡边彻身体仰靠在椅背上，四肢无力似的眺望窗外。
每天当做背景的新宿区高楼大厦，突然有了之前没有过的魅力——比起手中的《一木葵爱情故事》。
“把传单撕了吧？”他说。
清野凛叹了口气，略显不甘地点头同意。
放学后，渡边彻把那张「帮您成就爱情，需要的人请至五楼人类观察部」的褪色传单，扔进垃圾桶。
至于《一木葵爱情故事》，被放在人类观察部的书架上。
除了清野凛和渡边彻出于人类观察的必要，应该不会有人去看了。
过了这天，再也没有人造访人类观察部。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春天，那个无人打扰的季节。
等到了周五，冷风吹过操场，中庭榉树的叶子铺满花坛，明日麻衣突然约渡边彻周六喝咖啡。
第二天，十一月十四日，周六。
这周下了几天雨，到今天又开始放晴，气温也跟着稍稍回升。
白色短袖，类似夹克的休闲外套——红色的，袖口处是黑色，干爽帅气风；
手腕上戴黑色潜水表，下身是藏青色收脚卡其裤。
搭配上渡边彻那张俊美干净的白脸，又像偶像艺人，又像贵族公子哥。
这些当然全都是九条美姬的喜好，渡边彻本人没有发言权，也没有发言的欲望。
约会地点在表参道，根津美术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墙上爬满藤蔓，像森林里的小屋。
渡边彻坐在门外的白桌上，头顶的大型太阳伞，挡住飘落的枫叶。
“请问需要什么？”一位大学生兼职的女服务员走过来。
“一杯……”渡边彻研究菜单。
女服务员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他沉思的侧脸。
“一杯吉力马札罗。”渡边彻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谢谢。”
“啊，好的。”女服务员回过神，快速写了什么，又语气温柔地说了一句很快就好，转身进了店。
在明日麻衣到来之前，渡边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悠闲地喝吉力马札罗。
隔壁桌，坐了三名女子高中生，其中两位互相看对方的美甲，另外一人在给咖啡加糖；
对面大波斯菊盛开的花坛边，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脚边放着优衣库的购物袋；
根津美术馆门口，竖了《绘物语：从王朝物语到御伽草子》的展览通知；
晴朗的天空，吹着平稳的微风。
渡边彻右手撑在桌上，食指轻轻抚摸下嘴唇，微微侧着脸，目光随意地打量这些来往的路人。
一举一动，全是美少年的风采。
任何女生，只要坐在他对面，就会心荡神迷。
原本空荡荡的咖啡馆门口，逐渐坐了一半的人。
那三位女高中生，目光时不时看向他，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互相打趣。
就在这时，穿白裙子的少女，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朝这边走来。
修长双腿在地板上踱步所叩出的声音，隐约没过膝盖的短裙，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来的纤瘦的身形。
“等很久了吧？”
“我不讨厌等人。”
服务员过来，明日麻衣没有接过菜单，看着渡边彻说：“请给我一杯和他一样的。”
“好的，请稍等。”
渡边彻打量着明日麻衣。
不同于穿校服，换上私服，快满十八岁的她，隐约流露出成熟的风韵，看上去自然而娴雅。
眼睛依然晶莹澄澈，令人怦然心动。
“我今天穿的淡粉色，有漂亮的花边。”
“……麻衣桑，你不用什么都向我报告。”
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喜欢？”
“淡粉色花边，应该很漂亮。”渡边彻喝了一口咖啡。
明日麻衣视线划过他贴杯子上的嘴唇，又在滚动的喉结上滑过。
等渡边彻放下咖啡，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小口噘饮起来。
幸好从京都回来以后，九条美姬已经不再派人跟着他。
“麻衣学姐，今天约我出来有事吗？”
明日麻衣放下咖啡杯，手指抚摸杯壁。
“马上要毕业了，想多和彻相处一会儿。”
渡边彻看着她，有些无可奈何。
“学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多和你相处，但为了你好，而且美姬才是我女朋友，我们少碰面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明日麻衣面无表情，无所谓地应道。
服务员端来咖啡，困惑地看了眼明日麻衣面前的那杯，最后犹豫着把新咖啡放在渡边彻面前。
“谢谢。”渡边彻向她道谢，直接喝了一口。
中度烘培，散发出甜味与清淡的酸味，带着独特的可可亚果香，有强烈的甘醇度——写在菜单里的这些，渡边彻全尝不出来。
等服务员走后，明日麻衣说：“但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当然，我答应你了。”渡边彻放下咖啡，笑着说，“学姐你也不会允许我离开你吧。”
“彻自愿的话，我会很开心。”
“好吓人啊。”
“嗯。”明日麻衣点头，没有否认，“彻，你现在住哪里？”
“住哪里？怎么了？”
“我大学会搬出来一个人住，想靠彻近一些。”
“……”渡边彻坐直身体，斟词酌句，“麻衣学姐，我们两个说好的吧，要以不被美姬发现为前提交往。”
“嗯。”
“那你？”
“我恰好住你楼上啊。”
明日麻衣理所当然的语气，渡边彻差点信了，以为两人真的是恰好住得近。
她的决心，渡边彻早已经深深体会过，九条美姬杀人的危险，也不能阻止。
既然劝说没用，只能一起想办法了。
“这样吧，学姐，你去信浓町找房子，我现在租的房子，年底会退掉，到时候我去你那。”
“去我那？住一起吗？”
“当然不可能，你在想什么啊？”
明日麻衣恶作剧成功似的漾开笑脸，非常可爱。
她这样的表情，也许只有渡边彻一个人见过也不一定。
“那我等着彻哦。”
“好。”渡边彻也笑着点头。
明日麻衣放下已经喝完的咖啡，自然地拿过渡边彻的那杯，安静地喝起来。
重新恢复懒洋洋坐姿的渡边彻，端详她清秀的脸蛋，还有乌黑头发下，白皙小巧的耳朵。
“对了，学姐，”他想起一件事，“冬季露营，三年级会参加吗？”
“不会哦，因为大部分人要准备升学考试。好想和彻一起跳舞。”
“学姐你也是准东大生了，怎么会信那种传言？”渡边彻说。
真要和其他女生跳舞，在全是人的篝火晚会上，渡边彻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九条美姬做成标本。
也不知道有钱人用的福尔马林，味道会不会好闻一些，说不定能喝也不一定。
不过作为标本，需要喝东西吗？
“女生的话，不管学历有多高，永远喜欢浪漫的事情。”
“这也是。”渡边彻点头。
“三年级一点都不好。”明日麻衣保持端着咖啡的姿势，平淡语气竟然有一丝埋怨。
“怎么了？学习辛苦吗？”
“只有文化祭、体育祭、修学旅行，我还想和彻多参加一些活动。”
“活动已经够多了。”渡边彻想起屁股都快坐出茧的老乡们。
不是岩手县的老乡，是可怜的中国老乡。
岩手县的老乡，过得日子可要舒坦太多了。
五个人的学校，每天想干嘛干嘛，终日游荡在田埂上，也不会有人去说你。
到了农忙季节，甚至不上课，去老师家里帮忙插秧、放水、抓螃蟹之类。
渡边彻望向北方，岩手县所在的方向。
十一月快结束，等十二月过去，趁着寒假，回老家过年吧。

第173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2）
喝完咖啡，两人去根津美术馆转了一圈。
渡边彻印象最深的，是一扇精致屏风，上面绘着一对男女，两人在浮舟上，衣冠不整。
这让他想起九条美姬。
在舞会的那个晚上，他也在小船上，把她弄得衣衫凌乱。
那件酒红色礼服、束腰长裙，真的非常漂亮。
除了这副《王朝物语》的绘图外，一圈走下来，精致是精致，但渡边彻并没有从中感受到美术气息。
毕竟他的美术是C，不能指望他在这方面有什么出息。
星期天，去神保町逛旧书店，晚上在九条美姬那过夜。
十一月十六日，周一，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一起去的学校。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吧？难得啊。”渡边彻说。
车内，坐他对面的九条美姬，撑着扶手闭目休息。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再难得的事也会遇上。”她不以为意地说。
“嗯。”渡边彻点头，表示说的有理。
“不过，”九条美姬睁开眼，冷眼打量他，“有些事，我希望最好不要遇上。”
“什么事？”渡边彻好奇地问。
“让我不开心的事。”
“我感觉很难。”渡边彻实话实说。
九条美姬脱掉鞋，脚底贴在渡边彻侧脸上，把他脸蛋上的肉微微压扁。
“你再说一遍？”她说。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用脚踩人。”因为脸上美少女的脚，渡边彻的声音稍稍变形。
到了秋季，快到冬天，黑色长筒袜换成了黑色裤袜。
再也不能像夏天那样，通过视觉了解九条美姬下面穿得什么了。
“没错，我就是喜欢用脚踩人，”九条美姬得意地笑着说，“但我只踩你一个人。”
“别、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高兴！”
“演技太假！”
“我是故意的。”
“嗯？”九条美姬脚轻轻下移，挑起渡边彻的下巴。
“这不是为了让你开心嘛。”
渡边彻把她脚拿下，又帮她把百褶裙整理好，最后安慰似的在腿上拍了拍。
其实也不用看，九条美姬穿内衣时，他就在身边。
有时候，穿什么颜色和款式，也是他决定的。
车到神川，两人下车。
“帮我拿书包。”九条美姬打着哈欠说。
“不行。”渡边彻拒绝，“我另外一只手要牵着你。”
不等九条美姬说话，他已经牵住她细腻柔嫩的手。
九条美姬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任由他牵着。
两人走在校园，周围的同学向他们投来各种视线，有羡慕，有崇拜，也有恶意。
关于渡边彻讨好富家少女的传闻，虽然本人听不到，但一定存在于世界的某处，且永远不会消失。
但现在的渡边彻，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岩手县少年。
或主动、或被动的学习，他已经能做到无视世人的看法。
‘在变得了不起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呢，真有你的，渡边君。’日常用精神胜利法鼓励自己。
人就是不断给自己暗示，面对困难时，才能更加自信。
早班会，小泉青奈说起冬季露营的事。
“时间大概定在十二月二日，星期三，持续三天时间。”
“内容大概有越野比赛、野餐、试胆大会、登山、滑雪……最后是篝火晚会。”
渡边彻再次为国内的小伙伴感到难过。
仔细想想，中国正处于追赶阶段，还没到享福的时候。
最近的几代人，为了后代能过上轻松的学习生活，牺牲自己是必须的。
渡边彻也在牺牲，用一生去体验宽松教育，只不过是为了总结利弊。
国内的小伙伴六点就在晨读，八点已经上了好几节课，他八点二十才上第一节班会课，每次一想到这个事实，他就心急如焚。
恨不得……笑出声。
“老师！”一位女生说，“篝火晚会上，在终曲跳舞的两个人将会结缘，一生永不分离，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们说呢？”小泉青奈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反而笑着问大家。
“太不现实了！”国井修大声说。
“国井，你这人太扫兴了！”有女生埋怨。
“本来就是啊！”斋藤惠介加入战场，“学生时代的情侣，百分之九十都会分手！还一生永不分离，除非当天两人死在一起！”
“死在一起？啊，难以置信，男生真是差劲！”
“正因为会分手，所以才想结缘，一辈子不分开啊！”
“真是受不了你们女生，能不能现实一点！”国井修一个人的嗓门就能压下所有人。
“没错没错。”斋藤惠介使劲点头，“班长，你怎么看？”
男班长扶了下眼镜，用充满黑暗气息的口吻，说：“我又不跳舞。”
“真是的！神经大条的男生最让人讨厌了！”
“什么呀？！这些男生真烦。”
池田和美站起来，转过身，用平坦的小腹对准后座的渡边彻。
“渡边君，你也这样认为吗？篝火晚会传说是假的？”
“这个啊，我……”
“没错，渡边君，你代表男生说句话。”前排某个以‘彪悍’出名的女生，也开口催促。
“渡边，告诉她们。”国井修一脸轻蔑。
“让他们彻底死心，知道自己的无聊！”斋藤惠介鼓励道。
“老师。”渡边彻举起手。
一直在看戏的小泉青奈，笑着“嗯？”了一声。
“据我所知，针对冬季露营，每个班要选出各个委员吧？比如说，试胆大会委员、后勤委员什么的。”
“怎么？渡边你想担任委员吗？”
“不，没有这回事！我只是说，我们应该抓紧时间，不要浪费在篝火晚会这种事上。”
“‘篝火晚会这种事’？”池田和美难以置信地重复一句，“渡边君，你也认为传说是假的喽？”
“嗯？”渡边彻眨了两下眼。
“哈哈哈！”国井修大笑道，“明白了吧，篝火晚会什么的，都是假的！”
“渡边君，我会把这事告诉九条同学的！”
“不是，等等……我没说‘传说是假的’这种话吧？！”
小泉青奈拍掌，示意大家安静：“渡边，既然你想担任委员，那试胆大会委员就交给你了。”
“啊？！”渡边彻站起来，“不行！老师，我最怕鬼！小时候看了鬼片，最起码要和父母一起睡两天！”
“克服恐惧的方法，就是彻底了解它。你怕鬼，那就由你扮演鬼，这样你就知道那些鬼其实都是假的了，就像关于鬼的电视剧或电影，拍摄现场其实很搞笑哦。”
“老师，我不怕鬼，我只是想偷懒，这件事让国井上吧，这家伙最擅长这种事。”
“嗯……”小泉青奈想了想，“国井同学力气很大，我准备让他担任篝火晚会委员呢。”
“没错，让他去劈柴！搬木头！”女生齐声附和。
“不对啊，老师！”国井修大喊，“渡边的力气比我大！”
“怎么会呢？渡边一看就没多少力气。”
“真的！他力气比我大很多很多！投出来的棒球，又快又……”
“你说棒球，老师也不懂啊。”
……
“在扮鬼和劈柴之间，吓人肯定要比出汗有意思。”
放学后的人类观察部，渡边彻和两位美少女说起，白天早班会上发生的事。
“是嘛。”部长清野凛，用‘两者都很无聊，说这种话题的渡边彻更无聊’的语气，敷衍一句。
而躺在沙发上的九条大小姐，根本没在听。
渡边彻又换了一个话题：“你们认为，篝火晚会的结缘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相信那种事的人，和那些碌碌无为、把希望寄托在梦想和可能性上的空想家，有什么区别？”清野凛的声音冷淡又清晰。
“漂亮，真想让班里的女生听听你的回答，美姬你呢？”
“幼稚。”
“再赞成不过。”渡边彻鼓掌道。
虽然不知道九条美姬是在说，结缘传说幼稚，还是聊这种问题的他幼稚。
“不过，你要是敢不邀请我跳舞，我就把你架在篝火上烤了。”
“……”
“呵，居然说别人幼稚。”这句话当然是清野神大人说的。
“不要误会。”九条美姬坐起身，没穿鞋走过来——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毛茸茸的毯子。
她单手撑在榉木桌上，俯视着看书的清野凛。
“能不能结缘、一辈子在一起，靠的是本事，我会和渡边跳舞，只是想告诉某些人，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向自信的九条同学，是害怕了吗？”清野凛的视线没有离开书，甚至往后翻了一页。
“害怕？”九条美姬嗤笑一声，“清野同学，你真打算做勾引别人男朋友的事吗？”
“首先，我和渡边同学的社团活动，在你们两个交往之前就存在；其次……”
清野凛合上书，寸步不让地望着俯视她的九条美姬：“你是真的怕了？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不等九条美姬说话，她看了眼渡边彻。
随后，她刚想起似的补充道：
“我差点忘了，渡边同学是一个变态，喜欢的是腿，我的威胁的确很大呢。”
“噢，是吗……”九条美姬缓缓回头，看向躲在《追忆似水年华》后面的渡边彻。
突如其来，有如天灾般的展开。
“这句话该怎么解释好呢……”渡边彻喃喃自语，“「熊熊的炉火像一件热气腾腾的斗篷，裹着熟睡的人」？”
“渡边同学。”清野凛的视线也看过来。
“嗯？”渡边彻回过神，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结束了吗？今天时间过去得真快啊，这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得找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没人关心他研究不研究《相对论》。
“你的O癖，是不是腿？”
“清野同学的腿好看，还是我的腿好看？”
两位美少女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渡边彻只能放弃挣扎。
“我绝对不会因为腿好看，去喜欢一个女生。”他说。
九条美姬嘴角上勾，眯起眼睛，但不是因为开心。
渡边彻的避重就轻、答非所问，谁看不出来？
不过这种事，回去再找他算账。
她看向清野凛：“看来，清野同学自以为的唯一优点，也不怎么样嘛。”
“唯一优点？”清野凛故作疑惑地重复，“那九条同学，你敢保证不报复，让渡边彻同学自己选择篝火晚会跳舞的对象吗？”
九条美姬眯起眼。
清野凛回以轻蔑的嘲讽。
“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九条美姬突然笑起来，“不管渡边喜不喜欢腿，他能碰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腿，我不需要证明什么。”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清野凛叹了口气，“如果我的对手，也美貌如我，我也会担忧吧。”
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陷入海底两万里般的死寂。
“好。”九条美姬站直身体，“让渡边自己选。”
“保证不事后报复？”清野凛嘲笑着确认。
“没问题。”九条美姬抱起手臂，眼神明明是笑的形状，却全是冷意。
“渡边同学，”清野凛招呼道，“听到了吗？”
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把九条美姬话的真假说一遍？
资本家都不是好人，包括美少女。
“没必要，”渡边彻一脸轻松，“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答案，我肯定会邀请……”
“等一下。”清野凛打断他，“你现在做出的选择，不过是基于理智的判断，只有等篝火晚会那天，你真正喜欢、想一起跳舞、要结缘的人，才会出现在脑海里。”
渡边彻：“……”
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看来《一木葵爱情故事》也不是没有作用啊，似乎成长了很多。
“那就等篝火晚会那天，”九条美姬走回沙发，“本小姐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期待着。”清野凛轻笑着应道。
和喜欢浪漫一样，女人天生就会演戏也是常识。
所以，渡边彻绝对不会相信，九条美姬今天承诺的任何一句话。
至于清野凛说的，‘只有等篝火晚会那天，你真正喜欢、想一起跳舞、要结缘的人，才会出现在脑海里’，那种事，太轻小说了。
这可是现实。
需要的是理智判断。
他的答案，不会改变。

第174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3）
十一月十七日，周二，午休。
“渡边，走了！”
“知道了。”渡边彻叹着气回应。
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国井修有点疑惑，问他：“你要是不愿意，直接跟小泉老师说不就行了？”
“有些事只有我能去做。”
“试胆大会委员，是这么了不起的职业？”新晋后勤委员的斋藤惠介说。
“你以为呢？”渡边彻有苦说不出。
说话间，三人走出一年四班教室，朝学生会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上，有不少人和他们同一方向。
渡边彻成为试胆大会委员的第二天中午，学生会召集所有相关委员开会。
神川高中的学生会会议室，不是那种课桌拼凑的简陋版。
椭圆形实木桌，精致靠背椅，比许多一般的公司或事务所的会议室，都要奢侈。
渡边彻三人随便找了位置，在会议开始前，聊露营的自由活动——是去钓鱼，还是滑雪之类的无聊话题。
“渡边君~”
渡边彻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在这边哦~”声音这次从另外一侧传来。
他再次扭头看去，是一位活泼爽朗的女孩，可爱的波波头，可爱的小圆脸。
眼睛很大，弯成月牙型。
“你是？”渡边彻不认识她。
“不会吧？”女孩难以置信地掩着嘴，“我是奈奈啊~”
“奈奈……”渡边彻想起这人是谁了，但还是说，“抱歉，我不认识你，请问你是？”
有了明日麻衣学姐的教训，他决定对任何女性都冷淡一些，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女孩紧扣于裙后的双手，欣然合掌：
“不认识也没关系，直接就叫我奈奈好了，请多指教，渡边君~”
“……”
除了美姬，他连清野凛都没喊名字，这女人在想什么。
“宫下柰柰会长，您有什么事吗？”渡边彻也不装了。
“咦？原来知道我吗？那刚才，就是在故意逗我喽？”
宫下柰柰再次把双手背在裙后，微微歪着头，眉眼弯成月牙，朝渡边彻笑着问：
“渡边君，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你吓不到我，我见过比你更自恋的。”
“又在开玩笑，不可能有人比我更自恋呢~”宫下柰柰摆摆手，一副不信的样子。
“你认识清野凛吗？那家伙的自恋，是无可救药级别。”渡边彻说。
“原来我在渡边同学的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啊。”清丽的嗓音，伴随着凛然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渡边彻目不转睛，一点也不显得慌乱。
他看着学生会长，继续说：“虽然自恋，但清野同学的确是一位难得的美少女，说是绝无仅有也不过分。”
“绝无仅有？”
渡边彻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要多慌乱有多慌乱。
仔细看，眼前的宫下柰柰笑得十分开心，而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两人，一直在给他打眼色，眼睛都快歪了。
渡边彻缓缓回头，抬起视线。
不知什么时候，不止清野凛在，九条大小姐也在。
来不及细想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美姬，你听我……”
“新任学生会长原来是你。”九条美姬视线看着宫下柰柰，手却伸向渡边彻的耳朵。
“侥幸赢了选举啦。”宫下柰柰谦虚地摆摆手，“九条同学手下留情哦，学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我们家可比不上九条家。”
“没什么好跟你商量的，离这家伙远点就行。”边说着，九条美姬瞅了眼被她拧耳朵的渡边彻。
宫下奈奈看了眼做出痛苦表情的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啦，现在谁不知道，渡边君是九条家未来的女婿呢。”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头不动，冰冷的视线扫了眼清野凛：“这不就有一个嘛。”
“疼疼疼！轻点！”感受着耳朵上逐渐加重的力度，渡边彻连忙夸张地喊出声。
清野凛撩了下肩上的长发，不置可否地露出浅笑。
“九条家和清野家要决裂了？太好啦！”宫下奈奈合掌高兴地说，“以后两家需要合作，请务必考虑我们宫下家！”
“没你们家的事。”
“异想天开就适可而止吧，宫下学姐，清野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这样啊。”宫下柰柰略显失望，看到渡边彻后，目光又亮起来，“渡边君，只能拜托你了，麻烦你把她们两个迷得神魂颠倒，然后，从此决裂！”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目前，本人自身难保。”渡边彻指着自己耳朵上雪白细腻的小手。
九条美姬弯下腰。
那张小巧而精致的俏脸，贴到渡边彻脸上。
“是不是不自身难保，你就打算这么做？”她柔软嘴唇里倾泻出的热气，扑在渡边彻的耳朵上。
“九条同学，”清野凛看着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昨天说了‘不准报复’，今天就反悔了吗？”
“我没记错的话，是事后不准报复吧？”九条美姬瞅了她一眼。
清野凛手抵下巴，低头沉思，似乎在回忆昨天到底说的是什么。
过了三秒，她开口说：“这也是不自信的表现之一吧？得记在人类观察的活动记录上。”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松开拧着渡边彻耳朵的手。
渡边彻这才发现，刚才还闹哄哄的会议室，早已经鸦雀无声。
“这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这么喜欢这坏家伙。”九条美姬温柔地看着渡边彻，给他调整领带位置，“一想到有人要跟我抢，我就很不舒服。”
一开始的语气还算和缓，但到最后，只剩下冰冷冷的杀意。
“九条同学你不舒服，对我来说，可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清野凛回以同样没有温度的笑容。
宫下柰柰来回打量两人，突然笑着说：“渡边君，作为当事人，你不说两句吗？”
这家伙……
渡边彻似乎看到，学生会长裙摆后面探出来的狐狸尾巴。
“午休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赶紧开始开会吧！”他说。
似乎因为没有得到满意地回答，宫下奈奈不满地鼓气腮帮子。
不过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已经不打算继续口舌之争，各自在座位上就坐，她也没有办法。
宫下奈奈回到上首，看了一下人数。
“各班的委员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
“首先，是关于冬季露营活动的具体策划，各组请在这周五之前交到学生会。”
“然后是预算，如果活动策划案通过，预算上……”
上面说着，下面小动作不断。
渡边彻瞪了眼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埋怨两人竟然不出声提醒自己，搞什么眼神加密。
接着，也不管两人的无视和辩解，他低声问身边的九条美姬：
“美姬，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学不会‘绝无仅有’这个成语呢。”
“……我承认，我坦白，我的确认为清野同学非常漂亮，甚至能跟美姬你比，所以我刚才说‘说是绝无仅有也不过分’。”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手放在他腿上，这次是真的使劲拧了。
“嘶——”渡边彻痛得上半身都向前倾。
因为太痛，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按在九条美姬穿了黑色裤袜的腿上。
像小孩喝了很苦的药，拼命吃糖，他用贪婪地手法，揉捏着纤细匀称的美腿。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看不到桌下的风景，对表情痛苦到销魂的渡边彻，投以同情和嘲笑的目光。
会议平安结束，九条美姬这次似乎没有主持大局的打算。
上次是因为九条母亲突然想来文化祭，她才主动出手，不允许活动出乱。
冬季露营这种活动，九条母亲肯定不会参加，所以九条美姬不干涉活动，也是情理之中。
总结：九条美姬担任委员，纯粹是专门来盯男朋友的。
‘我到底哪做错了？’
渡边彻揉着肯定已经发红的大腿，回到教室。
看了一会儿《追忆似水年华》，午休时间宣告结束，第五堂课开始了。
第五节是家政课，具体到今天这一节，是裁缝。
依旧是两个班合上，二班和四班。
“今天的任务是制作‘包’。”上了年纪的家政老师，声音也很温和。
“单肩包、双肩包、斜跨包或者手拎包，大家可以尽情制作自己想要的包，完成之后找我盖章，然后就可以先下课。”
两个班的同学，依次上前选取自己喜欢的材料。
老师不太管事，交代完课题，自顾自地织冬天穿的毛衣。
据班里的女生所说，家政老师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样式简单又好看，很多女生想跟她学。
老师不管事，渡边彻就和九条美姬混在一起。
他自己选了黑色布料，又帮她选了大红色。
九条美姬偏爱的红色，不是那种强调色彩的红，干脆、威严、穿在男生身上也不女性化的红，才是她的最爱。
“你会用缝纫机吗？”渡边彻问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九条美姬上家政课。
二班和四班合上过，但九条美姬凑巧都不在——要么整天没来，要么上了上午的四节，中午就走了。
“学过一些。”九条美姬拿过布料，用铅笔在上面画线。
渡边彻挨着她坐下，裤子摩擦大腿，被拧的地方竟然微微作疼。
他打量一圈教室，所有人都埋首缝纫机后面，没人关注他们所在的角落。
渡边彻侧过身，背对众人，偷偷解开皮扣。
听到拉链声，九条美姬抬起头。
她看着渡边彻拉开拉链，露出内裤，在那来盯着自己大腿看。
“你还有这种癖好？”九条美姬打量他一眼，嘲笑道。
“什么癖好？你看，都红了！”渡边彻低声说。
九条美姬看了两眼，伸出修长的右手，食指轻轻触摸红了的那一块。
“疼吗？”
“当然，而且是非常疼！”
九条美姬轻柔地揉起来，嘴上语气冰冷地警告：“你要是再夸清野凛好看，下次我就把你腿拧紫。”
“紫？那肌肉都坏了吧？”
“坏了就把腿砍了。”
“你别吓我。”
“吓你？”九条美姬视线朝某个位置瞅了眼，“看起来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天赋异禀，根本不受控制。”
九条美姬轻蔑地哼一声，伸手握住。
“等等等等，那里可不行！”渡边彻赶紧拉住她，“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这里真不行。”
“把裤子穿起来，你想给谁看？”九条美姬捏了下，没好气地收回手。
“回去给你看，还能给谁看？”渡边彻又揉了揉被拧红的地方，才把拉链拉好。
“你要是敢把这里给其他人看，我就从这里开个洞。”她用小手，在渡边彻腹部上画了个半圆。
正好把那东西框在里面。
“这次真吓到了。”
九条美姬又瞅了眼：“瞧你那怂样，没出息。”
“被吓到，没被吓到，都要挨骂，你下次别问我吓没吓到，直接骂我算了。”
“还生气了？”九条美姬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本小姐给你做个包，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款式不重要，上面一定要绣上【美姬love彻】，这样……唔——轻点！！”
“居然敢骗我？这是被吓到该有的状态？”
“这是第二次了，恢复得比较快，都怪美姬你太可爱。”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九条美姬操作起缝纫机，出乎预料的熟练。
布料的走动，脚踏板的节奏，两者听起来赏心悦耳。
“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渡边彻在一旁看着。
“你以为有钱人是什么？”操纵着缝纫机，九条美姬说话似乎都温柔起来。
“具体怎么没想过，但在我的印象中，至少应该不会缝纫机。”
“有钱人的确能做很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更多事，不但要做，还要比普通人做得更好。”
九条美姬停下脚踏板，把布料换了个方向。
她继续说：“缝纫机这种东西，我没有特意学过，小学和中学的家政课上学了一些。”
说到这，九条美姬停顿一下，看了眼渡边彻：“这可是我第一次为别人缝东西，今天回去，你就跪在床上感谢我吧。”
“跪？这哪能表达我的诚意，我会把这个包用上一辈子。”
“不，跪着就行了。”
“美姬，你应该是在开玩笑吧？”渡边彻满脸严肃地问。
“你说呢？”
“那肯定是开玩笑！”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继续缝制背包。

第175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4）
九条美姬给渡边彻缝制的包，类似手拎行礼包。
岛国很多高中生，上学除了书包外，还会拿着类似这样的包，用来装体育课或社团需要的服装等物品。
上面没有绣【美姬love彻】，也没绣【彻love美姬】。
因为审美太高，为了把包做得好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九条美姬绣字。
虽然说事后会补上【美姬大人专属】，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又上了两节课，放学铃声准时打响。
渡边彻今天值日。
在他仔细地把黑板擦得反光时，同一天负责值日的女生，拿着扫把走过来。
“渡边君。”
“嗯？”渡边彻用打湿又拧干的抹布，一上一下地擦着黑板。
“篝火晚会，九条同学会去吗？”姓岛田的女生问。
“去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啦。对了，地快扫好了，渡边君你也加快动作，一起拖地哦。”
“马上就好。”渡边彻把抹布换了一面，继续擦黑板。
值日结束后，已经四点了。
十一月中旬的四点，天空是橘色、黄色，还有些许靛蓝色。
有女生趴在走廊窗户口，对这样的天空拍照，微微上扬的百褶裙下，露出少女的腿。
教学楼几乎已经听不到人声。
远处操场上，运动社团在茜色下奔跑，挥洒汗水；
踏上通往社团大楼的架空走廊，合唱部的发音练习、吹奏部的乐器声，把运动社团的呐喊声拉远。
走过架空走廊，渡边彻迈进人类观察部。
温度一下子升上来，暖洋洋地让人想睡觉。
连对寒冷没太多感觉的渡边彻，也安逸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又只有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个。
也不知道九条美姬是真忙，还是怕清野凛说‘啊啦，怎么从打赌开始，每天都守在这里呢，你是……怕我了吗？’
以九条美姬的性格，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赌约，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女人真是可怕，美少女也不例外。
“真想晚上也睡在这啊，上学和放学太冷了。”
“我赞同这个观点。”清野凛看着地图，“但你先把敞开的衣服穿好，这样才有说服力。”
“如果不酷，我宁愿冻死。”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敞开也不会太冷，扣起来反而感觉束缚。
渡边彻在椅子上坐下，拿出《追忆似水年华》。看了下剩余的页数，今年大概要抱着它过年了。
不用为下本看什么书而烦恼，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小幸福。
正当渡边彻翻开扉页，准备看时，清野凛打断他。
“你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渡边彻抬起头。
清野凛把手里的地图递过来：“我大概设计了一些试胆大会的路线，你从男生的角度，看看怎么样？”
“什么叫‘男生的角度’？在怕鬼这件事上，男女差不多吧。”
渡边彻拿起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条线路。
神川高中的冬季露营，选在东京附近一家有名的露营场。
有温泉、滑雪道、越野摩托、露天料理台、河流、森林、木屋等等。
试胆大会的路线，几乎都选在森林里。
渡边彻看了看，放弃似的说：“光看地图，怎么可能看得出哪条更恐怖。”
“这只是计划路线，具体怎么安排，我准备去实地考察。”
“实地考察？就因为一个什么试胆大会？清野同学，你也太认真了。”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令人讨厌吗？”
“嗯？”
“就是因为大部分人，不能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整天沉迷于丝袜、腿、胸部、付费电影这些无聊的事情。”
“……您直接把‘大部分人’换成‘渡边同学’，我也不会有意见。”
“你自己知道就好。”清野凛收回地图，手抵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半晌，她说：“果然还是要去实地考察。”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虽然是露营场，但有森林、有水的地方，估计也安全不到那去。”
“你在胡说什么？”清野凛抬起头，不带一丝杂色的双眸，略显困惑地看着渡边彻，“你不会以为我准备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吧？”
“等等。”渡边彻抬起右手，“千万别说我也要去。”
清野凛用‘不要整天说废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这种天气，跑去露营场……
‘丝袜、腿、胸部、付费电影’姑且不说，‘绝大多数人不能认真做好自己’这件事上，渡边彻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绝大多数的一员。
所以，他开动他一天更比一天聪明的大脑，想到一个好主意。
“比起实地考察，询问以前的试胆大会委员，你不感觉效率更高吗？”渡边彻说。
“这也是一种办法。”
“而且就算要知道露营场的实际情况，也不用特地去现场。”
“什么意思？”清野凛问。
“网络上没有秘密。”渡边彻用食指敲了敲榉木桌。
“原来如此。”清野凛点了下头，“考虑到餐厅可以通过手机预定，甚至直接查看店内环境和当天的菜单，露营场也有很大概率有相同的APP或者论坛。”
反应是很快，也懂得举一反三，但能不能多多跟上潮流。
当今时代，哪还有不了解实际情况，直接跑过去的？上网找资料才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
“还有，”不要小瞧渡边彻偷懒的执着，“比起环境上的恐怖，合适道具产生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不愧是我的副部长。”清野凛凝视渡边彻，用一点点地赞叹语气说。
“您直接夸您自己，我也不会有意见，部长。”
“不用这么谦虚，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清野凛完美无瑕的手，按在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脯上，“能得到我的承认，你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这还不算结束。
她继续说：“考虑到我个人在七十亿中占的比例几乎微不可计，说你超过全人类，也不是一件过分的事。”
“R桑，我真心劝您一句：自恋虽然不是大病，但最好尽早医治。”渡边彻真心实意地提出意见。
清野凛不满地哼了一声。
“询问曾经的试胆大会委员、合适的道具，还有网上查找地图，”她把渡边彻的建议总结一遍，“现在能做的，只有询问曾经的试胆大会委员，同时还可以问他们后面两件事。”
“是这样。”
“那现在就去找之前的试胆大会委员。”清野凛站起身。
“慢走。”
清野凛一边给自己围上白色围巾，一边漠然地盯着渡边彻。
围巾围好之后，她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渡边彻。
“好吧好吧。”渡边彻叹着气把书合上，“怎么找？”
清野凛无视满脸不情愿的渡边彻的问题，走出温暖的活动教室。
尽管走廊冷得让她下意识缩紧身体，但背对渡边彻的清丽脸庞上，嘴角有着微微笑意。
渡边彻把门关好，跟在清野凛后面。
直走，下楼，再下楼，直走，眼前是音乐教室。
放学以后，人数最多的吹奏部，的确最有可能出现上任试胆大会委员。
就算没有，也方便询问。
最后，说句略显夸张的话，如今的吹奏部，已经是人类观察部的下属社团了，使唤起来最方便。
和那些暗地里操纵学生会的邪恶社团相比，人类观察部至少占据了人数优势。
要不高二试着竞选学生会长？完成支配神川所有女性的宏图霸业，包括女教师！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渡边彻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事到如今，对谁都礼貌客气的清野神大人，唯独不会再对渡边彻说谢谢。
她把渡边彻开门当成理所当然，抱着手臂，迈着凛然的步伐，走进音乐教室。
两人一个清丽绝美，一个俊美清秀，刚走进来，音乐教室就没了声音。
“清野同学？渡边同学？”晋升部长的早见熏走上前。
“早见学姐。”清野凛打完招呼，立马进入主题，“能打扰一会儿吗？”
“可以啊。”早见熏温柔点头，“有什么事吗？”
清野凛看了一眼渡边彻。
渡边彻回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是你的翻译。’
‘少说废话，快点。’
好凶，好可怕。
“早见学姐，是这样的……”渡边彻把试胆大会的事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们是来找一年级担任过试胆大会委员的？”早见熏确认道。
“不会让吹奏部白帮忙，”清野凛说，“明年的甄选会，我可以担任评审。”
“甄选会？”早见熏没反应过来。
清野凛微微皱眉：“早见学姐，你明年不打算通过甄选来挑选A组成员？”
她自己本人可能没注意，站在渡边彻的角度，她根本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质问、诘问！
“不，不是啦，肯定还是实力说了算。”早见熏下意识回答。
清野凛‘满意’地点了下头。
看到了吧，诸位，吹奏部是人类观察部下属社团的铁证。
“那就麻烦学姐帮我们问一下。”渡边彻说。
“好的。”早见熏走上讲台，略微提高音量，“大家，请问有担任过试胆大会委员的吗？”
下面议论了一会儿，没有人站出来。
“知道有谁担任过也可以。”渡边彻提醒道。
“啊，我知道！”这下有不少人举手。
“我们班的池田！”
“我们班的津村以前好像也是！”
“对了，我记得明日麻衣学姐也担任过！而且据说那一年的试胆大会特别吓人，很多人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麻衣学姐的话，就在隔壁低音声部的小教室。”早见熏说。
“明日麻衣。”清野凛咀嚼这个名字。
“……”渡边彻低声对她说，“明日学姐还要准备升学考试，我们不要打扰她了。”
清野凛扭过头，问他：“明日学姐拿到东大的推荐入学，这件事情，渡边同学还记得吗？”
渡边彻吹起口哨，是《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的调子。
“麻烦了，谢谢。”清野凛对早见熏说了一句，又招呼渡边彻：“走吧，渡边彻同学。”
两人离开音乐教室，拐进低音声部的小教室。
整个人被低音提琴挡住的花田朝子、推动上低音号活塞的一木葵、两位只知道姓的大号乐手，以及，指导她们的明日麻衣。
“打扰了。”清野凛开口打招呼，“明日学姐，可以找你商量一点事吗？”
明日麻衣看着清野凛……后面的渡边彻，点了点头：“……好。”
一木葵紧握着手里的弓弦，看着三人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变成深青，再过不久，就会天黑。
走廊没有风，但对于只穿了长筒袜的女子高中生来说，还是太冷了。
三人回到人类观察部的活动教室。
清野凛终于松开抱着手臂的手，露出轻松舒服的神情。
她把脖颈上的围巾取下时，习惯性地撩了下长发。
淡淡的发香，传到渡边彻鼻子里。
“明日学姐，我们找你是为了试胆大会的事。为了让试胆效果更好，我准备……”
看着解释事情缘由的清野凛，渡边彻忍不住猜测：刚才在音乐教室，这家伙不会是因为在外面走了一圈，太冷不想说话吧？
听完清野凛的解释，从头到尾除了眨眼，没有任何表情的明日麻衣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她拿过地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路。
接着，又朝渡边彻摊手。
“嗯？”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
“笔记，还有笔，我把道具、吓人的方法，全部写下来。”明日麻衣淡然的语气中，夹杂了几乎微不可闻的温柔。
“哦哦。”渡边彻从脚边的书包里，拿出国语笔记本和笔盒。
明日麻衣接过时，食指稍微触碰了一下渡边彻的手。
清野凛微微皱起眉头。
明日麻衣在笔记本上写相关情报，人类观察部没有一点声音。
清野凛在用手机查询露营地的资料，渡边彻看起《追忆似水年华》。
大概过了五分钟。
明日麻衣把整整写满四页的笔记本，放到三人中间。
渡边彻瞅了眼，具体写了什么没看仔细，但从文字排版来看，明日麻衣肯定是一位做笔记的好手。
就连清野凛这位挑剔大师，也赞美似的点着头。
“麻烦你了，明日学姐。”她说。
“……嗯。”明日麻衣把玩着‘岩手县乡下杂货店出售的’自动铅笔，“等预算下来，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买道具，我知道专门的店。”
听到这话，清野凛冬日晴空般无瑕的双眸，微微放大。
明日麻衣出了名的冷淡，提供情报就算了，但主动提出一起购买道具……
她来回看了眼渡边彻和明日麻衣，说：“那就麻烦学姐，大概会在这周六或者周日。”
“……嗯。”明日麻衣放下笔，“再见。”
“再见，明日学姐。”
等明日麻衣走后，渡边彻原以为又是一场警察审问小偷的展开，谁知道清野凛一直在看笔记，没有说一句话。
天色漆黑，远处新宿区大楼绽放出五光十色时，两人结束社团活动。
刚走出校园，气温只有7&#176;的晚上，只穿了运动服的国井修追了上来。
他应该刚结束社团活动，满头大汗。
他走到渡边彻右边——左边是小脸缩在围巾里的清野凛。
“渡边，跟你商量个事。”他低声说。
“什么？”
“你说，如果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表白了，那个人会不会多少在意另外一个人？”
“不会。”渡边彻干脆地给出答案。
他知道国井修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还惦记着一木葵。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国井修猛拍渡边彻肩膀。
“嗯？”
就在渡边彻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时，国井修继续说：
“光靠告白怎么够呢！我的下一步动作——牵手！牵手不行，就拥抱！拥抱不行，就接吻！”
“……拥抱都不行的话，接吻就可以吗？你已经十六岁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做骚扰女性的事。”
“不是，我……反正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总之，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不会放弃！”国井修给渡边彻看他握紧的拳头。
因为打棒球，掌心变黄，那是他努力的象征，也是登上甲子园的条件。
“这种事，你还是去找斋藤商量吧。”渡边彻拒绝道。
“不行不行，他肯定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而你是经过考验的人！”
国井修嘴里的经过考验，是指京都回来后，两人问渡边彻知不知道一木葵喜欢明日麻衣的事。
而渡边彻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考虑到个人隐私，才没说出来。
“我不说，是因为一木同学是女生，我对男生可没那么好心。”渡边彻故意没好气地说。
“我们可是朋友！一起屠过龙的生死之交！”
“游戏里的生死，你说那么起劲干嘛。”
“我不管，你必须帮我！”国井修耍赖道。
“我也不管，反正我不会帮你。”
“我不不管，你必须帮我。”
“不行，和你这样说话太恶心了，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晚风吹散这番毫无意义的日常对话。
清野凛在渡边彻左边，右边是喋喋不休的国井修，三人下了坡道，朝四谷站走去。

第176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5）
进入十一月的第三周，剩下来的三天时间，清野凛一心致力于完善自己的试胆大会方案。
没有她的兴风作浪，渡边彻的人生简直一帆风顺。
十一月二十二日，周日，不算寒冷，但没有太阳的一天。
“Hugo：La vie est une fleur dont l&#39;amour est le miel。”
“雨果：生活是朵娇美的花，爱就是花蜜。”
渡边彻坐在榻榻米上。
背靠墙壁，翘着脚，一边咬苹果，一边用手机听法语广播。
“Scudery：L&#39;amour fait les plus grandes douceurs et les plus sensibles infortunes de la vie。”
“斯居代里：爱能带给生活以最伟大的甜蜜和最苦楚的不幸。”
他跟着读了一遍例句。
汁水饱满的苹果咽下去后，又说了一句：
“斯居代里说得对。”
正在学习中自娱自乐时，闹钟响了。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渡边彻关掉广播，把苹果咬在嘴里，对着镜子穿好薄夹克。
确认没问题后，他锁上门，朝车站走去。
今天是约好一起去购买道具的日子。
快到四谷站时，阳光突然洒下来，同时风也跟着强劲起来。
渡边彻循着风向望向车站。
不需要刻意寻找，一道身影便自然而然地进入视线范围。
他走上去。
“早上好，清野同学。”
“早上好。”清野凛朝右边看去。
声音传来的地方，没看到渡边彻人影。
“渡边同学，你幼稚得超乎我的想象。”她无奈地叹口气，看向左边。
“没办法，今天的清野同学依然可爱得不像话，作为男孩子的我，忍不住恶作剧。”渡边彻说。
“希望待会儿明日学姐来了，你也敢这么说。”
“为什么不敢？”
为了证明自己，渡边彻更加仔细地打量今日份的清野凛。
水蓝色宽大薄毛衣，下身是到脚踝的白色长裙，看起来温柔闲适。
“R桑，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美丽优雅的太太。”
“……渡边彻同学，你夸人的方式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是吗？那你教我一下怎么夸人，就以我为例，来。”渡边彻摆出‘请尽情夸我’的姿势。
清野凛上下打量渡边彻一眼，一句话没说，只是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
她那副神情，就好像在说：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有哪里可以夸的吗？
“原来如此。”渡边彻手抵下巴，沉思道：“你高兴不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你审美存在问题。”
“在我讨厌你的一点中，胡说八道是最讨厌的。”
“不不不，我们在说‘夸我’的事。清野同学，你不但审美有问题，连基本的对话能力都出问题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斗嘴的两人站在车站一隅，不断吸引来往行人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明日麻衣出现在站口。
她今天穿得也很漂亮。
米色高领毛衣上，原本就清秀的脸，显得更加可爱；
黑色百褶裙和裤袜下，是略显丰腴的长腿——这和她毛衣下瘦削的精致锁骨，反差很大，渡边彻一直很困惑这件事。
三人简单打完招呼，上了前往「池袋」的电车。
周日上午的电车，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但也没有座位给他们坐。
他们站在车门附近，抓着吊环。
在三人身边，是一位戴着黄色西瓜帽的小学生。
明明是周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出现在电车上。
她抓着扶手，偷偷摸摸左右看了眼，确认没有人在看她，从手上的袋子里，扯了一丢丢面包屑，快速含进嘴里。
一边悄悄咀嚼，一边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周围的人。
等她想到视线的差距，使劲仰起小脸时，渡边彻、清野凛正看着她。
小学生吓得浑身一颤。
她连忙转过身去，身体躲在方形书包后面，露在外面的耳朵都红了。
清野凛嘴角浅浅地笑起来。
“很可爱。”渡边彻点头说。
“是非常可爱。”清野凛纠正道。
“嗯？”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不知道两人突然在说什么。
到了池袋，明日麻衣领着两人进了一家商场。
一楼和普通商场没区别，咖啡店、奶茶店、面包店等等，到了三楼，一些稀奇古怪的店出现了。
假发、Cos服、面具、木刀、人体模型等等。
看到这些店，清野凛和渡边彻眼睛同时亮起来。
“没想到东京会有这种地方。”清野凛略感惊喜地看着其中一家店，在店门口，放着脑袋快掉下来的骷髅。
“不要小瞧东京啊。”渡边彻视线在Cos服店游离。
明日麻衣注意到他的视线，清澈的眸子看向店内琳琅满目的Cos服。
“渡边，你喜欢这些？”遵守两人的约定，她喊渡边彻的姓氏。
“怎么可能？只是看到这些，一下子蹦出很多吓人的灵感。”
清野凛盯着这样说的渡边彻看了一会儿，才扭头对明日麻衣说：
“明日学姐，先去哪家店，你有什么建议吗？”
“……购买物品体积比较小、重量较轻的店。”
清野凛赞成地点点头，走进Cos服店。
和服、礼服、警服、护士服、医生白大褂、女仆服……
初音、百变小樱、无名、Saber、小红帽、纲手、春日野穹、白、华城绫女、蕾姆……
《少女前线》、《轻音少女》、《刀剑神域》、《弹丸论破》……
就在这么一瞬间，渡边彻差点向九条美姬的协议妥协——他穿什么，她就穿什么给他看的协议。
想象血小板的九条美姬……要不……
就在渡边彻在深渊边缘挣扎时，清野凛走向《没有黄段子的无聊世界》女主角——华城绫女——的战斗服。
“这件看起来可以派上用处。”她伸手感受着白色布匹的面料。
老板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渡边彻赶紧走过去，拉了拉她水蓝色毛衣。
“嗯？”清野凛疑惑地扭过头。
“这是……”渡边彻凑到她耳边，把这件衣服介绍了一遍。
清野凛听完，不屑地笑起来：“我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这件还是算了。”
“……”清野凛手松开华城绫女的战斗服，“既然这样，你还在等什么？给我积极一些。”
“积、积极？”
清野凛意识到自己说法有问题，连忙解释：“我是说挑选服装道具。”
之后，她又忍不住红着脸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交给我吧。”至于后面那句，渡边彻当做没听见。
要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骂回去吧？
渡边彻朝恐怖类服饰走去，明日麻衣站在清野凛身边。
“清野同学，你喜欢渡边？”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明日学姐。”
明日麻衣淡然而清澈的双瞳，和清野凛如极光般美丽清冷的眸子对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打算全交给我一个人？”远处，传来渡边彻不满地抱怨声。
明日麻衣迈动步伐，走了过去。
清野凛留在原地，看着不断给渡边彻提建议的明日麻衣，手抚下嘴唇，陷入沉思。
买完服装和假发，又去了面具店，三人准备休息一会儿。
“要不要去一楼吃点东西？”渡边彻整条手臂上全是购物袋。
“好。”明日麻衣点头。
“为了感谢学姐，我来请客。”清野凛手里也拿着购物袋，只是没有渡边彻那么夸张。
三人走进一家甜品店。
店里正在播放着充满秋季色彩的歌曲，一股子‘万物凋零，但也很美不是吗’的物哀气息。
在角落沙发坐下来后，早就累了的清野凛，面容稍微舒缓下来。
店内温馨的灯光下，她艳丽的黑发，勾勒出一张天使般的容颜。
明日麻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菜单，但桌底下，脱掉鞋的脚，已经钻进渡边彻的裤脚。
渡边彻来回打量两人，总感觉店内播放的歌曲，在烘托着什么样的气氛，暗示主人公怎么样的结局。
“渡边，你想吃什么？”清野凛说。
“嗯——？”渡边彻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快点，不要麻烦服务员多等。”清野凛用温柔中带有一点命令的语气说。
虽然很……但渡边彻感觉很不妙，非常不妙。
他想起自己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小心R桑。
“就这个吧。”渡边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指着点缀有蓝莓的慕斯蛋糕。
“嗯，那我也点这个。”清野凛说，“明日学姐，你要什么？”
“……这个。”明日麻衣纤细的手指，点在芝士蛋糕的图片上。
“就这三样。”清野凛对服务员说。
“好的，请三位稍等。”服务员羡慕地看了眼渡边彻，拿着菜单离去。
服务员走后，清野凛说：“今天麻烦明日学姐了，陪我和渡边跑一趟。”
明日麻衣摇摇头。
渡边彻心虚到离开明日麻衣的脚。
难不成，被发现了？
“渡边，你也对明日学姐说一声谢谢。”清野凛再次用温柔中带一点命令的语气说。
“哦，谢谢明日学姐。”渡边彻说。
“没关系。”明日麻衣双腿强势地把渡边彻的脚勾过来。
“这么说起来，”清野凛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渡边曾经在我面前，称呼明日学姐麻衣学姐呢。”
“口误而已。”渡边彻说，“整个东京，我只叫美姬的名字。”
“那我让你以后用名字称呼我呢？”隔着红茶的热气，清野凛看着渡边彻。
“这要清野同学你愿意吧。”
清野凛想了想，说：
“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应该不会同意，但你坚持叫的话，除了一开始，我想我不会反对。”
渡边彻心跳了跳，连桌底下调皮的腿都顾不过来。
虽然不知道清野凛在干什么，但她从来不说谎。
等等，说不定清野凛也是不在乎称呼的那类人。
想想看过的《男人，女人的奴隶》、《卑微的雄性们》、《东京女生的小心机》，女生其实不是喜欢你，只是想让自己被喜欢而已。
但清野凛也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了？渡边你不愿意？”清野凛笑着问。
“你自己不是说了不会同意吗？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渡边彻回答。
他总感觉，清野凛笑容里带着调戏。
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对，这家伙本来就喜欢戏弄他。
这时，服务员端来甜品。
三人拿起叉子，吃起来。
清野凛切下一块，轻轻含进嘴里。
等品尝完这一小块，她悠闲地说：
“仔细想想，从你加入人类观察部，我们两个好像一直在一起，就连周六日周日也是，有时候晚上还会一起待到半夜。”
“好像是这样。”渡边彻一只手吃蛋糕，一只手抓住桌底下，图谋裤裆的裤袜腿。
裤袜手感很好，比慕斯蛋糕还要顺滑。
“我被很多人喜欢，但因为能戳穿谎言，愿意长时间留在我身边的人，只有渡边你一个，能告诉我原因吗？”
店内的歌曲换了一首。
『你轻声诉说，没有不会天明的黑夜』
『烦恼忧虑的日子，哀伤挫折的时候，因为有你陪伴，我才能度过』
是松田圣子的《瑠璃色の地球》，但唱的人是另外一个歌手。
“就像你借我的《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一句：「两个都不小心的人才会出车祸」。”渡边彻说，“我习惯撒谎，而你永远不会，所以我喜欢待在你身边，让自己不迷失。”
“……这是让我喜欢上你的反击？”
“嗯？”渡边彻愣了下，把蛋糕送进嘴里的动作停在那，“你说什么？”
清野凛视线看向餐盘，用听不太清的声音回答：“没什么。”
她突然感觉脸有点热，放弃了计划。
吃完蛋糕，又去买了人体骷髅模型，三人结束了今天的购物之旅。
回到四谷站，和明日麻衣分开后，渡边彻和清野凛有一小段同路。
“你今天搞什么鬼？”渡边彻问。
“我故意和你表现得亲近，明日学姐一点也不在乎，对我们的对话丝毫没有兴趣，看来你们两个虽然发生了什么，但的确没关系。”
“……就为了这个？”
清野凛对他的反应不满，说：“什么叫‘就为了这个’？这也算人类观察的一部分。”
“我的意思是，以你测谎凛的身份，直接问她不就好了吗？”
渡边彻没打算对清野凛隐瞒明日麻衣的事。
其实只要清野凛真的想知道，也隐瞒不了。但他也不会主动去说，更小心不要被她当场抓住。
“我不喜欢逼问别人。”清野凛只说了一个看似答案，好像又不是答案的事实。
“我感觉，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不弄清楚比较好的问题。”
“有吗？”
“比如说，两个不能在一起的人是否喜欢对方，弄清楚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而已。”
清野凛停下脚步，对渡边彻说：“你是在说我和你？”
“……你这么坦率，我会很困扰。”
“距离我赢越来越有近了呢，脑袋未开化的猿人渡边同学。”清野凛笑起来。
“同感，我也感觉我快赢了，脑袋未开化的猿人清野同学。”
乌鸦在上空啼叫，宛若在怜悯手臂上挂满物品袋的他们。

第177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6）
二十三日，周一，十一月的最后一周。
比起下周的冬季露营，神川大多数学生更在乎本周的月测。
“渡边，人类观察部的社团活动也停止了吧？”午休吃饭时，国井修突然问道。
“人类观察没有停止的一天。”渡边彻复述了一遍清野凛的《治部方针》，“有什么事吗？”
“我想开学习会，放学后在图书馆，你要不要来？”
“学习会？”
国井修看了眼和班长聊游戏攻略的斋藤惠介，低声说：
“还有一木同学。”
“那你们两个不是更好吗？”渡边彻把手里的《追忆似水年华》往后翻了一页。
“我们……单独在一起还是有些尴尬。”国井修腼腆地摸摸自己的寸头，“多一个人气氛会好一些，而且有你这个全国第一在，我邀请她参加学习会的成功率更大。”
“原来还没邀请啊。”
“你答应不答应？”国井修催促道。
“行，你去喊吧，反正我也准备好好学习，保住我的全校第一。”渡边彻随意道。
不同于上次只考高一知识的全国模考，这次是校内考试，考试范围重新变成整个高中的知识。
要是从全国第一变成校内第三，绝对会被那两个女人嘲笑——因为渡边彻上次也嘲笑她们了。
“好兄弟！”国井修一拍渡边彻的肩。
“你们两个说什么？”斋藤惠介回来了。
“没什么。”国井修回答，“渡边在跟我说，他上次在京都看到的付费电影。”
“怎么样？好看吗？”斋藤惠介自然而然地压低声音。
“马马虎虎，学妹类型，不太喜欢。”渡边彻琢磨着法语例句。
“我还以为是学姐呢。”国井修不怀好意地贼笑起来。
“啧，给我啊，我喜欢学妹，把名字告诉我！”斋藤惠介低声催促。
但好像不是学妹，是妹妹？又好像是学妹？
久远的记忆，有些混淆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女生穿的是学生服，也带个‘妹’字，斋藤惠介应该不会失望。
斋藤惠介拿起渡边彻桌上的笔，把名字写在本子上，接着，国井修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下午三节课结束后，国井修要值日，渡边彻先去人类观察部，向清野部长报告学习会的事。
“需要我的批准？”清野凛笑着问。
她说话的语气和笑容，都显得暧昧，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社团教室一下子充满了魔力。
渡边彻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才算从这股魔力中挣脱出来。
“学校规定这样，我也没办法。”他说。
“这样啊。”清野凛点点头，“我也去。”
“嗯？你说什么？”她的回答有点超乎预料，渡边彻下意识开口确认。
“不行吗？”清野凛微微歪着脑袋问。
渡边彻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不对劲，这家伙今天的一言一举，太可爱了——平时也很可爱。
“怎么会，也不是不行……但你不是不喜欢集体行动吗？”
“反正是学习吧？只要他们不说话，我可以当他们不存在。”清野凛莞尔一笑。
她薄薄的嘴唇，像花朵一样绽开笑颜。
饰以长睫毛的双眸中，这个冬天之后的春天，似乎就藏在里面。
数秒钟的沉默后，渡边彻开口说：“你今天怎么了？态度这么温和，我有点怕。”
“温和？”
“你自己没注意到？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像是被我攻略后的女友状态。”
清野凛手扶下巴，沉思道：“看来有些过犹不及。”
“难道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才故意这么做？”渡边彻问。
“要不然呢？”清野凛高高在上地笑起来，“就算，我是说万一，而且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很小，我们两个真的交往，你也别指望我对满嘴谎言的你有好态度。”
“别管态度了，那时候我能每天摸你的腿吗？”
清野凛表情‘唰’地一下子冷下来，用锐利的视线盯着他。
“就是这样，又变回我熟悉的部长了。”渡边彻一脸高兴。
相反，清野凛面无表情，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极为骇人。
“那个，部长，R桑，清野同学，到学习会的时间了。”
两人走出活动教室，朝图书馆走去。
清野凛没有拿书包，只在怀里抱了几本红皮备考书。
“给我看看。”渡边彻朝她伸手。
清野凛把书递给他，上面还残留着美少女的体温。
“早稻田？”渡边彻看着书上面的字，“你打算去早稻田？”
“不是，东大历年的考题已经做完了。”清野凛抱着手臂回答。
“东大的我也做完了，但我选的第二套题是上智的。”
渡边彻把书翻开，大概有二十页已经写满了娟秀好看的字迹。
“这道题原来还要这种解法，现在是我的了。咦？这题也会错吗？啧啧啧……”
清野凛没好气地夺回自己的红皮备考书，怕它们冷似的重新搂在怀里。
考前社团活动停止，来图书馆的人很多。
神川高中的图书馆没有大学那么大，但学生人数也没那么多，此时还有很多空座。
两人就近找了座位，方面后来的国井修和一木葵能看到他们。
坐下后，两人立马开始学习，一句话也不说。
图书馆充斥着暖气，清野凛原本紧缩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五分钟后，国井修和一木葵并肩走过来。
“抱歉，来晚了。”两人打着招呼坐下。
清野凛一言不发，渡边彻“嗯”了声，也没抬头。
一木葵取下围巾，脱掉西装外套，只穿衬衫和米色针织衫。
她搓搓手，拿出题集，埋头做起来。
国井修看看她，又看看渡边彻，欲言又止，最后不甘心地跟着看起书。
四点四十五的预备铃响了，冬天这个时候，已经是可以离校的时间。
图书馆依然静悄悄，只能听到暖气嗡嗡声。
远处有几名赶着去上补习班的同学，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一木葵盯着一道数学题看了三分钟了，最后，她决定向三人求助。
找谁好呢？
清野凛是女生，成绩也比她好，但性格太冷，经历了吹奏乐大赛和修学旅行，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变化；
渡边彻，全国第一，光看眼神就知道这人聪明得可怕，但想到自己在音乐教室被人身攻击的经历，还是算了；
只剩下国井修了。
虽然有些尴尬，但对方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打扰他吧？
“那个，国井同学。”她小声开口。
“有什么事吗，一木同学？”国井修一直用余光偷偷打量一木葵。
“这道题，”一木葵把题集换了一个方向，“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数学不太好。”
“哦哦，好的。”
国井修这一看，就看了一分钟，草稿纸都写了一页。
总感觉再写一页草稿纸就能找到思路，但面对一木葵目不转睛的凝视，他决定使用场外援助。
“渡边，渡边，这道题选什么？”
渡边彻抬起头，看了下，是道反函数题，求X的取值范围。
同样的题型，他不知道做了多少遍，都不需要计算，就能在选项中预估出大概的值。
在（a2-1/2a，a）的选项上画一个圈后，他继续做自己的。
“过程，你把过程也说一下啊。”
“知道答案后，自己再想想，别整天只做伸手党。”渡边彻教训道。
国井修拿着题集，对着一木葵无辜地眨着眼。
寸头棒球猛男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太突兀了，一木葵‘噗嗤’一下，捂着嘴笑出来。
国井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聊两句时，清野凛瞅了眼笑得十分开心的一木葵。
一木葵立马合上嘴，拿回自己的题集，盯着那道题看起来。
国井修：“……”
六点钟响，清野凛回人类观察部，一木葵也要去一趟吹奏部，渡边彻和国井修两人难得一起离校。
在鞋柜处，国井修说：
“明天能不能想办法让清野同学别来？”
“怎么了？”渡边彻拿出自己的运动鞋，弯腰穿上。
“刚才我把一木同学逗笑了，本来准备趁机聊两句，结果被清野同学看了一眼，吓得都不敢说话。”
“你傻吗？”渡边彻直起身，把室内鞋放进鞋柜。
“什么意思？”国井修换鞋很快，鞋带从来不松开，直接把脚往里一塞就行。
“一木葵喜欢的是女生，你聊两句有什么用，而且本来就是学习会，你聊天反而适得其反。”
“但我组织学习会，本来就是想和她聊天啊。”
“聊天，然后成绩下降，下次约她，被拒绝；不聊天，成绩稳定或上升，下次约她，同意，你选哪条线？”
“第二条？”
渡边彻把鞋柜合上，拍拍他的肩：
“只要长时间待在一起，总会有机会的，你要学会用长远的目光看问题。”
“果然还是你厉害！”国井修佩服道，“什么是长远的目光，能不能多说一些？”
“去肯德基说。”
“不去家庭餐厅？等等，又是我请客？”
“学习会我有没有帮忙？《长远目光》还想不想听？”
“好吧好吧，本来想买新游戏的，只能下个月了。”国井修认命道，“我说你好意思吗？九条大小姐的男朋友，天天让我请客！”
“你这新宿区有房的家伙说什么啊？我家穷得只有一辆本田摩托和K-car。”
天色渐暗，月亮隐隐在空中浮现出来。
吃完免费的晚饭，渡边彻和国井修在肯德基门口道别，上了去千代田的电车。
九条美姬的院子，对他已然畅通无阻。
“美姬在哪？”他问一位女佣。
“小姐在卧室……”
渡边彻三步并两步，飞快上了三楼。
“咚咚咚。”他装模作样地轻轻敲门，偶尔玩点情趣。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准打扰我吗？”九条美姬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咚咚咚。”
稍等了一小会儿，门被打开。
脸色阴沉的九条美姬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被渡边彻抱起来。
他左手托住九条美姬浑圆的臀部，右手按住后脑勺，嘴含住她的唇瓣。
“等……唔！”
渡边彻边亲，边走向大床。
到了床边，左手稳稳搂住九条美姬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熟练地去拉裤袜。
一脱就脱掉了。
就算是以渡边彻‘能记住只看过一次的远古番号’的记忆力，也记不清他给九条美姬脱过几次裤袜了。
在这过程中，渡边彻一直没放开她的嘴唇。
那柔嫩的触感，令人流连忘返。
“你等一下……”
“怎么了？”渡边彻目标向下转移，亲吻她曲线优美的雪颈。
九条美姬怕痒似的扭着脖子：“后面。”
渡边彻抓住九条美姬的肩膀，硬生生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左手帮她收拢长发的同时，嘴唇落在她雪白的后颈上。
右手掀起她臀部上的裙子，接着……
“你疯了！”九条美姬推他一下。
“……妈？”
九条母亲点了下头：“喊我妈还早了一点。”
渡边彻缓缓回头，先是给九条美姬穿好歪斜的内裤，又捡起裤袜，准备给她穿上。
“扔地上了你给我穿？”九条美姬不满地抽回脚。
“别动！”渡边彻低声说，“我不知道该做啥，你想想办法！”
他抓回九条美姬的脚踝，慢悠悠地给她穿裤袜。
九条美姬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
下巴搁在渡边彻肩上，她对渡边彻身后的母亲说：
“时间很晚了，母亲你快回去吧。”
“才七点，不是还早吗？”
“我和渡边平时七点就睡了。”
九条母亲意味深长、充满调戏意味地“嗯——”了一声。
她缓缓站起身：“好吧，我今天先回去了。”
“慢走。”
“不送我吗，我的宝贝女儿？”
“您看我现在可以动吗？”九条美姬示意自己的腿部。
过了这么久，裤袜只穿好一半，在膝盖位置。
九条母亲笑了笑：“不打扰你们，玩得开心。”
等关门声响后，渡边彻才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母亲怎么突然来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了。”九条美姬把裤袜脱掉。
“想你了呀，要不然还有什么原因。”
“神奈川那边的事，给伸介一个机会，毕竟也算是亲戚。”
“知道啦。”九条美姬抚摸着渡边彻的后脑勺。
“男人是这样。”九条母亲看着不露脸的渡边彻说。
“您可以走了吗？”
“呵呵~”在九条母亲促狭的笑声中，门被重新关上。
“你妈是不是故意的？”渡边彻抬起头。
“大概。”九条美姬笑容轻挑，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视着他，“别说她了，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是我该做的事？”渡边彻困惑道
……

第178章 迈向冬季露营的日常（完）
渡边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上，打着瞌睡。
小泉青奈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
渡边彻睁开眼。
“睡着了？”小泉青奈小声问。
“没，闭目养神。”渡边彻回答。
“再好好检查一遍。”小泉青奈说完，朝第一组走去。
眼神下意识盯着老师曼妙的背影看了两秒，渡边彻右手撑着脸右侧，继续睡觉。
窗外，飞机云拦腰切开冬日的天空。
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七日，月测最后一门的考试现场。
第一次学习会，已经是四天前的事。
预备铃响。
“考试时间到，请各位同学们放下笔。”
渡边彻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等小泉青奈收完考卷，教室嘈杂起来时，才变得精神些。
“这次的社会也太难了！”
“击灭木剌夷的到底是‘旭烈兀’，还是‘忽必烈’？”
“谁知道那种事！”
“怎么会考这种题，历史老师疯了吧，我看他一直在讲三国，所以考前拼命看三国，结果他考蒙古！”
“渡边君，数学最后那道题结果是什么？”
吵吵囔囔，直到小泉青奈再次走进教室，才算安静下来。
“大家辛苦了。月测已经结束，下周一会按时公布成绩。”
有同学举手：“老师，能不能露营回来再公布成绩啊？”
“考得不好？”小泉青奈笑着问大家。
“超级不好！”
“太难了！比全国考试还要难！”
众人争先恐后地抱怨起来。
小泉青奈听他们说完，开口道：“如果英语退步，老师我会生气哦。”
男生立马表忠心，说什么‘死也不会让英语失一分’、‘保证英语是五门里最高分’之类的话。
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男生，不是没有，但要保证百分之百，却没有一个人。
就连聪明如渡边彻，也不能保证英语是五门里的最高分。
毕竟，他总是有几门功课满分，说不上哪一门最高。
等说完考试的事，小泉青奈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虽然还有公布成绩、分析试卷、整理错题，但下周就要去露营了，大家不要被分数影响心情哦。”
“考得好的同学，请尽情享受，不好的同学，也请好好散心。”
“是——”众人又欢快起来。
“班长，麻烦把《露营手册》发一下。”
“是。”池田和美和男班长走上讲台，给同学分发学生会制作的《露营手册》。
趁这个时间，小泉青奈说：
“首先是费用问题，大家周六周日和父母说一下，每人……”
“滑雪和钓鱼，露营场有专用设备，租用的钱也算一起了……”
“野餐上，大家按照分组，食材组记得一定要购买新鲜的哦，还有厨具组，家里有的话……”
开完班会，因为放学早，学校组织了一次大扫除。
渡边彻负责擦自己边上的那扇窗户。
正当他对着玻璃哈气时，负责搬运课桌的国井修，在搬他的课桌时，和他聊起来。
“渡边。”
“嗯？”
“一木同学在她们班是负责食材的，跟我一样。”
“恭喜你。”渡边彻对着一个黑点擦了擦。
“这就是命运。”国井修把渡边彻的桌子搬起来，“我约她周二放学一起去购买食材！”
“挺好的嘛。”黑点很顽固，渡边彻‘哈——’了一口气。
“但是她们班有几个女生一起，你到时候帮我把她们引开。”
“你把我渡边大爷当什么了？”
“男主角身边的帅哥男二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渡边彻对着空气抽打抹布。
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待会儿叙叙苑烤肉！我请！”
“国井，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只是为了烤肉吧？”
“怎么会？我们岩手县人向来乐于助人！”
玻璃擦得透亮后，无所事事的渡边彻，被女生叫去帮忙一起倒垃圾。
好一顿忙，总算结束了大扫除，大家各自去参加社团活动。
渡边彻拎着书包，慢悠悠地朝人类观察部走去。
走廊上，有两个裙子下穿运动裤的女生，在互相撩对方的裙子玩闹。
她们看到渡边彻，连忙用手掩住嘴和鼻子，害羞地扭过头，躲在一边。
如果可以的话，渡边彻希望，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能通过互相掀对方裙子这种手段解决。
走过被夕阳染红的架空走廊，在吹奏部的练习声中，他走进周五的活动教室。
窗边，美少女一如既往地在看书。
室温很舒适，暖洋洋地让人想睡觉，也的确有人这样做了——九条美姬睡在沙发上。
直到放学，大小姐才醒过来。
看来这一周渡边彻留宿千代田的后遗症，非同凡响。
度过下着冷雨的周六周日，转眼到了周一凌晨，同时也是十二月第一天的凌晨。
系&#183;没用&#183;坑人&#183;统，刷新了。
经历了几次无用功，渡边彻对查看时机已经不在乎，直截了当地打开。
【新商品：时间书签】
【时间书签：时间是一本书，那么，今天就暂时读到这吧】
【提示：提前设置解除时间，无长短限制，一旦使用，玩家自身也会陷入暂停状态】
意思是，如果用了这个书签，除了积分栏少了1000外，全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就连使用者本人，也只知道时间暂停过，但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会是专门骗积分的吧？其实根本没打算暂停？
渡边彻花了五千积分，兑换了五张，赌余生也许会刷新出免疫时间暂停的道具。
接下来是技能。
【技能：入门-唱歌（100）、入掌-面包烘焙（1000）、精通-斯诺克（1万）、大师-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10万）】
“冠状动脉什么？”
渡边彻带着‘也许是人体炼金术’的想法，摸黑点亮手机屏幕。
适应不了强光，眼睛下意识眯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丢在一边，闷头睡觉。
‘心脏搭桥就心脏搭桥，扯什么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欺负我不看医书？’
十二月一日，小雨，刮着西南风。
做了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洗完澡的渡边彻，走下出租屋的楼梯。
透过透明的雨伞，仰望天空。
从口中呼出的气息，如白云般随风飞扬。
每当那些白色的雾气，飘升、消散在雨水中，寒冷似乎就更增一分。
他今天依然是衬衫和西装外套，外套的扣子也没扣上。
这一切的功劳应该归【气血药】，就算从春天开始，每天坚持锻炼不停歇，但渡边彻还是有自知之明。
‘像这样不骄傲自大，也是我了不起的地方。括号，学自清野凛。’
渡边彻旋转透明伞，雨水飞扬，形成一道道迷你瀑布，他迈开步伐，朝车站方向走去。
下雨天，鞋柜处湿漉漉的一片，有雨伞滴落的水珠，也有学生脚底的污水。
渡边彻把伞放进桶里，从鞋柜里拿出情书和室内鞋。
把情书塞进书包，正穿鞋时，清野凛走过来。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围巾，校服外面还穿了漂亮时髦的冬衣。
“早上好，清野同学。”
“早上好。”清野凛只露出眼睛的小脸，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敞开的制服。
“不是为了酷，我真不冷。”渡边彻解释。
“谎言。”
“嗯……要说一点耍酷的想法也没有，的确是假的，但我真的不冷，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说着，渡边彻下意识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清野凛伸去。
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合适，而且清野凛能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又准备揣回兜里。
但手已经被清野凛握住了。
她的手，冷得超乎想象，就像冬天光脚走在瓷砖上。
她的手，很小很嫩，就像刚出生的梅花鹿，小小的、可怜的那么一只。
清野凛点点头，似乎认可他的确不冷，又慢条斯理地继续换鞋。
渡边彻站在她身边，想着要不要给她一些【气血药】。
这的确是好东西，配得上‘补先天，养后天，润生化之源’的生涩介绍语。
但清野凛体寒怕冷不是一两天，这个冬天突然好了，他家里那位大小姐绝对会发现。
清野神又从不锻炼，这么突兀的改变，九条美姬立马会把矛头对准有前科的他。
然后，隐瞒【气血药】都是小事，不给自己女友，反而给其他女人，这绝对会迎来血色的冬天。
真是难办。
清野凛换好鞋，两人朝高一所在的楼层走去。
渡边彻知道她冷得不想说话，也没有主动聊天。
嗅着她身上清新澄透的味道——有点像冬季清晨第一口空气，渡边彻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的教室。
教室里，连身强体壮的国井修，也穿上了针织衫。
对于渡边彻的嚣张穿搭，四班男女一致认为在耍酷。
渡边彻懒得和他们解释。
他可不想把手给这些人摸。
到了中午，学习成绩贴出来了，尽管下着雨，张贴成绩的走廊上全是水，依然挤满了人。
国井修关心一木葵的成绩，拉着渡边彻和斋藤惠介一起去了。
“麻烦让一让。”
渡边彻一开口，最里面的某位女生就娇声喊：
“渡边君，你又是第一哦！恭喜你！”
“谢谢！”渡边彻提高音量回应。
“我的呢我的呢！”斋藤惠介举起手。
女生回头看了眼是谁，认出是和渡边彻经常一起玩的男生，扫了一眼排行。
“斋藤同学，你是29名。”
“呜呼！”斋藤惠介一挥臂，“终于进前三十了！不枉我天天上补习班！”
国井修没问，仗着身体出色，一直往里挤。
他除了自己的成绩，还要看一木葵的，而看一木葵成绩这件事，显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渡边彻和斋藤惠介等在一边。
“国井这家伙是傻子吗？”斋藤惠介随便埋汰一句，又和渡边彻聊起他在补习班的痛苦经历。
“那个老师绝对是变态，每天考试考试，考完就讲解，然后立马又考试，上厕所都要掐表……”
不一会儿，国井修出来了。
“我也进步了！”他兴奋地用手腕勒住斋藤惠介的脖子。
渡边彻知道他的意思，不止他进步，一木葵也进步了。
“看来学习会有效果，下次可以继续。”吃了肯德基，渡边彻说话也很好听。
“到时候拜托你了！”国井修松开无力挣扎的斋藤惠介，捶了渡边彻胸口一下。
“学习会？”斋藤惠介揉着脖子大喊，“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居然不叫我！”
“我跟你说过，你自己说要去电脑研究部学习。”
“我那是抓紧时间玩游戏，你知道我晚上补习班上到几点吗？下次记得叫我！”
三人有说有笑地回到班级。
对致力于学习的神川学生而言，只有在月测取得不错的成绩，才能在冬季露营真正放开玩。
成绩下降的话，篝火晚会邀请女生跳舞都会患得患失，害怕影响学习。
放学后，九条美姬不在，清野凛病人一个，渡边彻也不好意思嘲讽。
只能等明年樱花盛开，再尽情嘲笑两人了。
度过考试周，分析试卷的两天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周二，冬季露营的前一天。
放学后，渡边彻跟着国井修去购买野餐食材。
看在叙叙苑烤肉的份上，他尽职扮演‘男主角身边的帅哥男二号’，让其他女生不去打扰国井修。
“聊得怎么样？”和女生分开后，他问国井修。
“照你说的，约好一起参加试胆大会了！你确定你说的吊桥效应有效果？”国井修兴奋地说。
“有没有效不知道，但试一试的价值还是有的。接下来交给我，保证吓得她投进你的怀抱。”
“我们这样算计一个女生真的好吗？”
“那算了。”
“我就说说而已！别当真啊！我只能靠你了，渡边！”
“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本质，国井，恋爱，就是战争！追女生只要不犯法，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区区试胆大会算什么，下次我再教你两招，不白吃你的晚餐。”
渡边彻刚吹完牛，除了月初就毫无存在感的系统，闪了一下。
【您有一封新邮件】
和国井修分开，坐在回出租屋的电车上。
点开。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十二月四日，天黑以后，东京都立神川私立高中将举办篝火晚会】
【活动内容：亲爱的玩家，还记得京都高级料理亭的《妹背山妇女庭训》吗？篝火晚会奏响终曲时，牵上清野凛与九条美姬的手，与她们共舞】
【活动时间：最终曲结束之前】
【活动奖励：愿望清单】
【愿望清单：写下技能，下个月商城必定刷新，入门、掌握、精通、大师，各一个】
渡边彻看着这则活动。
没有提示人身风险？

第179章 冬季露营（1）
从美术部画在《露营手册》上的地图看，这次冬季露营的地点非常远，绝不是‘东京附近’这么简单。
但总的来说，整个岛国也没多大，随随便便一趟出行就是‘跨省’，说是‘附近’也没什么不对。
校车向西跨越好几个市，翻过好几座山，景色逐渐荒凉。
等钻进一片拔地而起的杉树林，又豁然开朗后，就可以看到露营场的木屋。
坐在车，能看到远处雪山的棱线，还有上山的缆车。
“下车之后，先把行礼放进各自的房间，然后在户外料理台集合，食材组记得带上食材。”
“是——”
“还有后勤组……”
在小泉青奈不厌其烦地叮嘱后，四班终于下了大巴。
离开充满暖气的校车，冷空气扑面而来。
“好冷！好冷好冷啊！”
“快看那边！全是雪！冲呀——”
“山崎同学，快回来，还没到自由行动的时间！”
“好——”山崎同学回答的声音，既丧气又兴奋。
渡边彻和四班男生一起，卸完所有行李后，才拿着自己的东西进了木屋。
选好床铺，集合。
钢材搭建的简易大棚下，一排排料理台，有案板、水龙头、砖头砌成的篝火盆等等。
那里人头攒动，早有别的班学生开始做饭。
“男生，用完盆子后，就不能清洗一下吗？”
“食材都洗过了，放一起又怎么了？”
“那是不同的食材！生肉的味道和蔬菜混在一起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也要放在一起煮！”
“所以说啊，你们男生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哈——？”
“好了好了，别吵了！”
战况听起来相当激烈。
渡边彻对自己的料理水平很有自信，所以去林子里捡木柴。
走进杂木林，料理台那边的声音立马小得听不见，像隔了好几层滤纸一般。
人的声音小了，小鸟展翅的“扑棱扑棱”声就大了，很像《醉翁亭记》里，『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描写的情景。
渡边彻心情不错，哼着《瑠璃色の地球》，边走边捡。
“渡边同学，如果你真的喜欢松田圣子，就不应该唱她的歌。”
敢对东京帅哥这样说话的人，只有清野凛了。
渡边彻朝声音来处看去。
阳光刺进树林，行成一道道光柱，其中一道最大的光，照在坐木墩上的美少女身上。
她的身体似乎和温暖的冬日阳光融为一体，身后展开翅膀，变成天使。
但美少女脚边的一堆木柴，又把她拉了回来，变成普普通通、只是过分可爱的捡柴少女。
“你跟踪我？”渡边彻说。
对于这种话题，清野凛懒得回答，她静静享受着太阳。
看来不是因为她太美，所以太阳青睐她，是因为怕冷，所以故意找了有太阳的地方。
渡边彻走过去，挡在她和太阳中间。
清野凛视线看过来：“麻烦你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连我都没有摸过清野同学的脸，怎么能让太阳摸。”
美少女拿他没办法似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渡边彻也坐下来。
渡边彻和她隔了一点距离坐下，这个位置，完全晒不到太阳。
“你怎么也来捡柴？不擅长料理吗？”他把手里的木柴放在脚边，打量清野凛捡到的那一捆。
“我不想做饭给别人吃。”
“理由呢？”
“他们不配。”
“不配？”渡边彻弯下腰，在清野凛的木柴中寻找趁手的武器。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撒谎；次要原因，我讨厌人多。”说到这，清野凛似乎想到被人围着的场景，表情略显不耐烦。
接着，她又补充一句：
“还有非常小的一部分，是因为身份吧。”
“不愧是从不撒谎的清野神大人。”渡边彻说，“不过没想到你也有身份差距的概念，我还以为你崇尚人人平等呢。”
清野凛朝太阳伸手，原本冰冷的手掌，传来阵阵温暖。
“生长环境影响价值观，但其实这点不重要，如果他们能不说谎，不要一直挤在我身边，做料理也没关系。”她说。
“说那么多，其实心里还是有身份高低吧？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女人，从你用各种卑鄙手段让我爱上你开始。”
“你不就喜欢坏女人吗？你在找什么？”清野凛低下头，看过来。
她原本整齐的木柴，已经乱七八糟，看得她直皱眉。
渡边彻挺起腰，手里多了一根长四十厘米左右的树枝。
他缓缓抚摸这根木棍，仿佛手上拿的是什么易碎品。
“十五英寸，接骨木，杖芯是……夜骐的尾羽。”渡边彻念念有词。
清野凛头疼似的按起眉心，一张清丽绝美的脸，写满无奈。
渡边彻用伏地魔握杖的优雅姿势，把木棍对准天空。
“呼风唤雨！”
太阳依旧灿烂，远处的鸟儿被吓了一跳，翅膀拍打的声音更大了。
“嗯，原来如此，”渡边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自语，“是因为没有杀掉原主人，所以还不肯效忠我吗？”
“你已经十六岁了，渡边同学。”
“莱昂纳多知道吗？20岁在泰坦尼克号上冻死的那个，42岁还在玩水枪。”
“……冻死的是他扮演的20岁杰克。”
“你得学会抓住重点，清野同学，我的意思是，42岁玩水枪的人都有，我16岁玩魔杖合情合理。”
杂木林里一阵沉默，只有鸟叫声。
清野凛突然轻轻笑起来。
她用无奈又好笑的口吻，叹道：“你总有一大堆理由。”
清野凛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渡边彻已经好久不见了，尽管晒不到太阳，依然有一股暖流穿过全身。
“等等。”
“嗯？”清野凛疑惑地看着突然板起脸的他。
“你不会又在用卑鄙手段，让我喜欢你吧？”
“不是，接下来才是——”清野凛拿过‘老魔杖’，对准渡边彻，“爱上我，渡边，痴情咒。”
她身体微微靠过来，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凝望彼此。
富有光泽的嘴唇，吐出混杂淡淡白雾的温暖气息；
眼睛像春日银河般深邃迷人，长发如丝绢般柔滑黑亮；
声音清澈，腰肢纤细，坚强又孤独的心灵；
这就是痴情咒吗？
渡边彻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我得去找我的美姬了。”他站起来。
“心动了？控制不住自己了？爱上我了？”清野凛直勾勾地看过来。
“别胡说，我只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这是露营的第一天，还有两天时间，我会让你改变心意，这场游戏我赢定了。”
“告辞。”
渡边彻夺回‘老魔杖’，抱起柴，消失在林子里。
清野凛忽然发现不对劲：“你把我的抱走干嘛！”
渡边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显得很得意。
清野凛闭上眼睛，不喜欢热闹和寒冷的她，非常喜欢这片能晒到太阳的树林。
“胆小鬼。”
……
走出杂木林，来到料理台。
“柴捡回来了，放哪儿？”他问池田和美。
池田和美在快速地搅打鸡蛋：“渡边君辛苦了，送去烧饭的地方，就在那边。”
渡边彻朝她下巴示意的方向走去。
这里几乎全是被驱离料理台的男生，因为笨手笨脚。
斋藤惠介和男班长蹲在一个坑前，守着直接放火堆上的盒装米饭，火光把两人的脸照得通红。
“国井呢？”渡边彻在两人身边蹲下。
“砍柴去了。”斋藤惠介指着料理台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现在就砍柴？不是等篝火晚会吗？”
“等你捡柴回来，天都黑了，我们可以直接吃晚饭。”男班长扶了下眼镜，“你偷偷去二班了？”
“美姬在睡觉，我去二班干嘛？你们在聊什么？”
“说篝火晚会的事。”斋藤惠介说，“我们不像你，有女朋友，必须想办法找一个才行。”
“是你想找，我不需要。”男班长孤高地用中指扶着眼镜。
三人聊了会儿，女生过来问饭好了没有。
男班长戴上手套，打开铁盒盖子：“好像烧焦了。”
“是烧焦了。”斋藤惠介也闻到了焦味。
“我说啊，你们男生还有什么用！做菜不会做，烧饭也能烧焦！”
“真是差劲，这盒饭你们自己负责吃掉！”
“对了，渡边君就不用了，捡了那么多柴，很辛苦了，饭烧焦跟你没关系啦。”
“不对吧！”斋藤惠介站起来，“就是因为这家伙跟我们聊天，才害得饭烧焦的！”
“那也是你们的错！明明负责烧饭，为什么只顾着聊天去了？”
“这……”
男班长跟着站起来，一只手搭在斋藤惠介肩上：“算了，只是焦了一点，还能吃。”
“至少让渡边这家伙跟我们一起吧？”斋藤惠介不甘心道。
“我的确有责任，我也吃这盒好了。”渡边彻拿了两根木柴，把饭盒夹起来。
刚才只有底部一点点焦，其他地方只是有焦味，抢救一下还能吃，味道当然会差了一些。
“你看，”斋藤惠介指着渡边彻，对女生们说，“他自己本人也说了！”
女生们沟通了下，没好气地对他说：
“那这盒饭算了，便宜你们两个！”
她们白了斋藤惠介和班长一眼，转身走回料理台。
“长得帅就这么受优待吗？”斋藤惠介怀疑人生。
“不止长得帅，”男班长擦着眼镜，离开火坑，镜片遇冷起雾，“成绩还好，运动万能，还是吹奏大赛全国金的独奏。”
“突然想杀人。”
“你打不过他。”男班长戴上眼镜，镜片在反光。
“就没有其他办法？”
“你可以考虑把你珍藏的妹系游戏给他玩，等他上瘾后，偷偷向九条同学举报，你应该能看到他挨训的画面。”
斋藤惠介双手一拍：“就这样做！”
“你们两个，”渡边彻把焦了的饭处理掉，“怎么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对付我？你们能吃上正常的米饭，可都靠我。”
“我宁愿吃焦了的。”
“我宁愿吃焦了的。”
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午餐的咖喱非常美味。
其实本身味道没有比家里或餐厅好那里去，只是因为野餐3倍美味加成，还有十六岁少女亲手烹饪等原因，所以非常好吃。
吃完饭，下午上了两个小时的体验学习课：了解露营地历史、注意事项、如何自救等。
“我要是出了事，一定记得让女生给我人工呼吸。”斋藤惠介如此嘱托道。
“比起被救，我更喜欢救人，比如心脏复苏。”男班长一推眼镜。
“渡边，我倒了，到时候你懂吧？”国井修给了渡边彻一个意会的眼神。
“如果可以，我希望最好不要出事，不管是你们，还是其他同学。”渡边彻回答。
练习人工呼吸就想到男女之间的事，渡边彻弄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他用手机给不远处一班人堆里的清野凛发消息。
「以你的体质，大概率会出事，不如先预定一个人工呼吸的预备员怎么样？」
清野凛正翻着急救小册子，感受到手机震动，从衣服里拿出来。
渡边彻看到她用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
不会儿，界面上弹出她的回复。
「需要人工呼吸的时候，预备员来得及吗？我预定你，你敢吗？」
「我不会让你陷入需要人工呼吸的危险中！」
这句话后，渡边彻发了一个握拳的可爱表情包。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胆小」
「我这叫负责任，不沉迷美色，而且我才不会输给你，肯定是你先爱上我，等你无法自拔的时候，狠狠把你甩掉」
「期待你的表现」
上完体验学习课，到了自由活动时间，但作为试胆大会委员，渡边彻必须开始布置起来。
首先是和清野凛集合，然后去找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不会和女同学一起睡通铺，住在带单独温泉的豪华间。
两人去的时候，她睡得正香。
“美姬，走了。”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
“需要我帮忙吗？”清野凛露出充满残酷的和善笑容。
“如果你不怕她的话。”渡边彻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的女朋友，做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
“我会怕她？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渡边彻同学。”
清野凛迈着凛然的步伐，走到床边，伸出自己冰冷的双手。
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体温开始互相传递的那一秒，九条美姬睁开眼睛。
没有大喊，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起伏，只是隐隐约约，从那股子冷静中，能看到另外一幅狰狞面孔。
看着清野凛舒服的表情，渡边彻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是我小瞧你了。”九条美姬冷笑着。
她突然伸手，抓住捂在自己脖子上的冷手。
“管好你的女朋友。”清野凛回头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吹起口哨，是《瑠璃色の地球》。
“你？！”清野凛微微瞪圆漂亮的双瞳。
5点体力的九条美姬，收拾3点的清野凛，不费吹灰之力。
过程只有轻轻的一拽，一压。
“喜欢捂手？”
九条美姬把清野凛按在床上，抓住清野凛冰冷的双手，伸进清野凛自己的衣服里。
“嘶——”清野凛下意思倒吸一口气。
随后，她虽然蹙着眉头，却一言不发。
九条美姬俯下身，贴在清野凛的耳边：“是你先动的手。”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只会让我觉得你幼稚。”清野凛声音冰冷。
九条美姬讥讽道：“把手放别人脖子上的人，也有资格说别人幼稚？”
“为了试胆大会，这只是叫醒你的手段。”
“说法随你，幼稚也没关系，但我会等你的手变暖。”九条美姬神色轻松。
清野凛一言不发。
九条美姬用悠闲的口吻，继续说：“其他方面，你勉强还算是我的对手，拼体力，你只有和小学生比。”
“说话真是失礼，我曾经和渡边彻同学在长跑上并驾齐驱。”
“就你？想起来了，他以前体力是不好，锻炼之后才有现在的力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渡边彻看着已经聊起来的两人，走上前。
“美姬，差不多玩够了，我们还要准备试胆大会。”他说。
九条美姬回过头：“你关心她？”
“怎么可能。”
“谎言。”
“……”
渡边彻难以置信地看向被压着的清野凛。
‘我帮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让我陷入险境，然后才来帮我？这就是你的帮？’
九条美姬缓缓松手，坐在床边。
她抱起双臂，架着修长的美腿，审视渡边彻。
在她身后，得到解放的清野凛也坐起身，以跪坐的方式待在还残留有九条美姬体温的大床上，揉着手腕欣赏这一幕。
“美姬，你听我解释。”
“说。”九条美姬冷冽地吐出一个字。
“担心她，主要是因为她身体太太太弱，万一感冒，生病死了，清野家那边不好解释。”
“是担心清野家报复，不是怕她生病？”
“当然”渡边彻竖起右手，“我可以对这块露营地发誓，如果是假话，就发生雪崩。”
“整天油嘴滑舌。”九条美姬冷声说。
“我真没……”
“行了。”九条美姬打断他，“把我裤子和衣服拿过来。”
“遵命！”
渡边彻去挑衣服和裤子，清野凛感到意外。
“你就这样放过他？”她问。
九条美姬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么热心帮我判断真话假话，难道是突然变成好人了？我不惩罚他，他只会记恨你。”
“但他的确是在担心我。”
挑内衣的渡边彻忍无可忍：“清野同学，我们情侣吵架，你插什么嘴？还有，你还想懒在我女朋友床上多久？”
九条美姬瞅着清野凛，冷笑一声。
她不管渡边彻在，说：“我要收拾他的地方多了去了，等结婚后，我再跟他算账。”
这两位是真的可怕，渡边彻感觉好绝望。
所以内衣选了黑色。

第180章 冬季露营（2）
九条美姬穿好衣服，三人来到停车场。
渡边彻打开校车的行李舱：“这些都是试胆大会的道具。”
“我拿的那部分，在一班的车上。”清野凛说。
“这么多？”九条美姬不耐烦道，“试胆大会而已，随便吓吓人不就行。”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担任试胆大会委员，我们都应该把这件事做好。”
“你能活几年，清野同学？照你的做法，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一事无成。”
“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这样的人，你认为会一事无成，九条同学？”
“大多数事情毫无价值，在上面花费时间纯属自杀，比如说，这个什么试胆大会。”
“一件事不在乎，两件事不在乎，等想认真的时候，你也认真不起……”
这才几分钟，又吵起来了。
难道吵架就不浪费时间吗？
还是说吵架也算是一件必须做好的事？
渡边彻默默走向一班的大巴，把清野凛那一部分道具搬过来。
两人还在争论，诱人嘴唇里吐出的白气，好像也在交锋一般，混杂在一起。
“两位大小姐，该走了。”
渡边彻搬起例如人体骷髅等相对较重的道具，两人拿一些轻的，一起朝森林里走去。
这是一片以松树为主的杂树林，冬天依然有着不可小瞧的生机和绿色。
如果晚上起风，树影婆娑，不需要人特意装鬼，胆小的人也会被吓到。
路面上散落着枯黄的树叶和枯枝，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人在林间小路走了没多久，过了一个转角。
“从这里开始布置吧。”清野凛打量着周围，“开始不需要太恐怖，告诉大家试胆大会正式开始就可以。”
“我认为一开始先吓人一大跳更好。”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看过来。
没等她开口，渡边彻抢先说：“美姬，你平时已经很辛苦了，这种事就让清野同学考虑吧。”
“你在帮她？”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渡边彻同学，九条同学正常提意见，你以为我会毫不犹豫地否决吗？”清野凛脸色冰冷。
“……”
渡边彻仰望林间露出的一角天空，悲哀得难以自禁。
九条美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清野凛看他的样子，露出得意的浅浅笑容。
总之，试胆大会的布置工作，就是在以上这种氛围中缓缓推进。
渡边彻爬树、伏地、收集枯叶，总算完成工作。
结束之后，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三人先回营地休息、吃晚饭。
渡边彻刚回到木屋，往床上一趟，原本在打麻将的国井修走过来。
“布置的怎么样了？”他迫不及待地问。
“做好心理准备，你别自己被吓到了。”渡边彻说。
“你先把有什么告诉我？这样我绝对不怕！”
渡边彻尽管心累得只想休息——‘毕竟晚上、以及将来，还要面对两位大小姐’，但看在吃了他几顿饭的面子上，还是把道具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布局，国井修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正当渡边彻以为能睡一会儿时，传来国井修足以引发雪崩的大吼。
“我的三个一万呢？你们换我牌？”
接着，是斋藤惠介等人‘被冤枉’的怒骂声。
这还睡什么？
渡边彻干脆拿出手机，准备玩一会儿，待会直接去吃晚饭。
他把白天拍的照片发给家里。
这时，久美子突然发来消息，是最近的练习视频。
他又把照片给她发了一份。
「真好——我也想露营啊！！！」
「这种活动你们学校也有吧，叫法不一样，林间学校、海边学校什么」
「有是有啦，但没有滑雪、没有越野车、没有温泉、甚至没有专门的校车o(╥﹏╥)o」
「也没有我」
「呕——」
「呕吐就过分了」
「对了，给你发的练习视频看了没有，快夸我」
和久美子漫无边际的聊着，又应付老妈的多穿衣服、注意安全、过年记得回家，转眼到了晚饭时间。
吃完晚饭，试胆大会三人组再次聚在一起。
两位大小姐都趁刚才的时间洗了澡，重新换了一身漂亮衣服。
九条美姬的衣服，华美而高贵；清野凛的穿着，简单又精致。
至于渡边彻，一切都很衬他，俊美不凡。
这样的三人组，却要去扮恶鬼。
不过按照当下的趋势，鬼的确必须颜值过关才行。
渡边彻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方，两人跟在他后面。
三人来到放道具的地方，渡边彻是扮演鬼的那个，必须换装。
九条美姬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她只负责播放音乐；
清野凛……这种天气，让她穿道具服，可能真的会让她变成鬼，她负责指挥，以及其他除音乐外的所有杂务。
渡边彻脱下外套，准备穿上道具服。
“给我吧。”清野凛伸出手，示意渡边彻把外套给她。
又来了。
渡边彻来回打量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九条美姬冷笑道：“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渡边彻把衣服交给她。
九条美姬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衣服，哪怕只穿过一次，对她来说也是垃圾。
渡边彻一边穿上道具服，一边偷偷打量清野凛。
表情出乎预料，她的目光停留在她自己的手上，有些轻微的出神。
等她抬起头，注意到渡边彻的眼神，立马别开了脸。
‘嗯？’
……
试胆大会是自由参加的项目。
情侣或者还没有成为情侣的男女，对这个项目抱有桃花色的幻想。
此外，还一些凑热闹的男生团体和女生团体。
他们聚在入口处，排着队，一组一组进入黑黢黢的森林。
国井修如愿邀请到了一木葵，但同行的还有两个三班的女生。
“拒绝的意思啊。”这是当时渡边彻的分析。
“这根本不算什么。在甲子园上，我可是接住了‘中京先发投手松井大河’指叉球的打者！”这是当时他的回答。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渡边彻当时的吐槽。
等待的时间，林子里时不时传出惊恐的尖叫声，让等待区的众人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和一木葵说话？因为一木葵在三班女生堆里，他不敢。
要是能有渡边彻的厚脸皮就好了。
不对，要是渡边彻的话，这些女生说不定自己假装害怕，已经围上来了。
证据是她们现在的对话：
“待会儿看到渡边君怎么办？”
“当然是假装很害怕啦~”
“然后害怕到慌不择路，扑倒在他身上！”
“哈哈哈，你胆子真大，九条同学还在呢。”
“我胆子小，怕鬼嘛，只是意外事故啦。”
……
国井修看了眼人群中的一木葵。
没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事故。
很快轮到他们。
作为男生，国井修自告奋勇道：“我走前面，一木同学你们跟在我后面好了。”
“不用了啦~”刚才说要扑到渡边彻怀里的女生说。
“等一下。”另外一个女生拉住她，低声说，“我们就待在国井同学后面，装出害怕可怜的样子。”
女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好啊好啊，谢谢国井同学~”那女生兴奋地点头。
国井修沉默地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试胆大会不能带一切照明物，手机的电筒功能也不允许使用。
“好像也没什么吗？”
“还没开始呢。”
走到出发小路的尽头，是一个拐角。
国井修和一木葵先走过去，后面两个女生正要过去时，脚边突然亮起灯。
“啊——”
两位女生吓得叫了一声。
那灯光从下往上，照在一座地藏菩萨的脸上。
森林的暗处，隐约传来地藏菩萨阴森的笑声，气氛诡异。
“要开始了，一木同学你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衣服。”说着早就想好的词时，国井修心里也有点发毛。
就像明知道鬼片是拍出来的，但也忍不住会害怕。
“嗯，谢谢国井同学。”一木葵越看地藏菩萨，心里越害怕。
国井修收拾好心情，继续朝前方走去。
走了没两步，后面的灯又“啪嗒”一声，突然熄灭。
“怎么还有开关声？”几人笑起来，回头看去，准备抓住这个人。
那尊地藏菩萨，正一脸嘲笑地看着他们。
“刚、刚才，它的脸不是朝这边的吧？”
“好像也没有笑……”
“我们快走吧。”
“嗯！”
几人加快脚步。
从身后传来的诡异笑声，越来越真实，似乎离他们近了一些。
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声，森林里时不时出现一道黑影，默默地注视他们。
“好、好像也不怎么吓人嘛。”一位女生颤抖着声音说。
“只是一些不会动的人偶和纸片人！”另外一位女生说。
但是突然，前方一根高高的枝丫上，缓缓落下一道轻飘飘的黑影。
它注视着他们。
她们两人，还有一木葵，三人靠在一起，缓缓挪步，生怕那个影子再动起来。
风摇曳枝叶的声响，以及黑影发出呢喃。
“它是不是在说话？”
“没有吧，应该也是模……”
话没说完，黑影再次动起来。
它从枝丫上下来，以滑行的动作，缓缓飘向四人。
“啊——”三个女生害怕地尖叫。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众人看清楚它的样子。
蝙蝠一般黑黝丑陋的褶皱脸，硕大柔软的耳朵。
身体是一只老鼠，手又细又小，粉嫩得像是刚从母胎羊水里取出来。
“啊——”又是一阵尖叫，三人赶紧往前跑。
国井修也被那蝙蝠脸吓了一跳，忍不住吞咽口水，跟着三人跑起来。
跑了一会儿，前方突然开阔，是一块圆形的平地，中间有一块底部沾满血的巨石。
一个人蹲在巨石边，背对突然闯进来的他们。
三个女生不敢朝前走，等着国井修靠过来。
“我去看看。”国井修说。
“嗯，你小心。”一木葵抓着好友的手臂，一脸害怕地说。
“放心吧！”
国井修靠近人影两步：“渡边，是你吧？你的背影我一看就知道啦。”
“嗯嗯嗯。”人影一边咀嚼着什么，一边站起身，回头看向他们。
“你来得太早了，我还没准备好呢。”渡边彻不满地靠过去。
头发依旧完好，只是右边脑壳没了。
嘴边糊满的血，一只眼睛挣得非常大，没有眼皮。
但看身材，听声音，肯定是渡边彻没错。
女生们放松下来，走上前。
“什么呀，来早了嘛。”
“渡边君你这身好像真的一样，要是等你准备好，我们一定会别吓一跳。”
她们心里的害怕远去，胆子逐渐大起来。
“渡边君，你吃什么呀？”一位女生问。
“哦，这个。”渡边彻把手指头递过去。
“看起来好真啊，还在流血。”
“连指甲都做得好精致。”
“这个好吃吗？”
渡边彻说：“很好吃，是美姬的。”
“哈哈哈，九条同学也太惨了，为了试胆大会，连手指都牺牲了。”
三人笑起来，轮流把玩那手指。
其中一个女生说：“是糖果味的吗？”
说着，她咬了一口。
“怎么样？什么味道？”一木葵好奇地问。
女生缓缓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手指洁白的皮肤上，多了一圈牙印，就像真的手被咬了一样。
女生打量着这根手指，心里忽然有点发冷。
其余两位女生，也安静地看着一幕。
“不吃吗？”不知什么时候，渡边彻已经贴了过来。
“啊！”三人吓了一跳。
“我说你啊，这么吓人干嘛。”说着，国井修就要伸手拉住渡边彻。
就在这时。
“国井！快跑！”森林里突然传来吼声。
寻声看去，远远的地方，一个人搀着身边的树干，看着这边。
“什么？”
“那是渡边君的声音？”
四人看向身边的渡边彻。
脑浆在跳动，嘴边的鲜血在低落。
“呲——”如同机械喷出气体，一道寒冷的冰息，从他嘴里喷出来。
“快跑啊！”远处那道身影，弓着身子再次大喊道。
“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两个渡边君？”
“是假的吧？”
眼前的渡边彻沉默地走向巨石，然后缓缓举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四人说：
“这次，不会再把脑浆砸烂了。”
巨石低落鲜血，在它刚在待的位置，一道穿着裙子的纤细身影躺在那。
上半身模糊不清，手掌还在流血，手指不翼而飞。
“啊——”拿着手指那个女生，把手里的手指扔了出去。
三人吓得不能动弹。
渡边彻扛着巨石走过来。
与此同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隐约约的笑声，突然放大。
剌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搔抓般、阴森地响彻寂静的森林。
一道红色的灯笼突然亮起。
地藏菩萨再次出现，它用慈祥的笑容看着这边，只是它的嘴边，也有着血迹。
“快……跑……”远处渡边彻的声音，彷佛被风吞噬般虚弱。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摔倒在丛林里。
近处的渡边彻僵硬地停住脚步，放下巨石，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手指……手指……”
红色灯笼熄灭，又在远处渡边彻倒地的位置亮起。
面容狰狞的地藏菩萨，贪婪盯着地面。
“快走！”国井修一推三人，朝出口处跑去。
三人人因害怕而晕眩的意识，总算稍微清醒。
根本来不及思考，发出惊恐的哀嚎，朝出口跑去。
正朝远处渡边彻走去的近处渡边彻，停住脚步，转向他们。
“手指……手指……”呢喃着，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红灯笼一盏盏亮起，也在追逐四人。
近处渡边彻速度快成黑影，转眼就追上四人，站在他们前面。
他已经失去了灵智，嘴里粘稠的红色液体滑落，走向其中一个人。
一木葵被像蛇一样没有温度的视线盯着，早已经没了跑的勇气，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给我住手！”国井修冲了过去，拦腰抱住渡边彻。
下一秒，他就块烂布一样被甩了出去。
“国井！”一木葵正要跑过去，渡边彻脚步往前一踏，又立马僵住原地。
“手指……手指……”
“啊——”
“一木！”国井修嘶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这次他没有去拦渡边彻，而是张开双臂，用力地把一木葵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着寻求手指的怪人。
死寂般的安静落在森林里，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接着，传来啃食血肉，用臼齿磨碎骨头的咵嚓声。

第181章 冬季露营（3）
清野凛接到电话。
“清野同学？”电话对面，是小泉青奈略显不安和迟疑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小泉老师？”
“你们……没事吧？”
清野凛看了眼小路上的场景，低声回答：
“小泉老师，建议您回去后好好教育渡边彻还有他那个光头朋友。”
“渡边怎么了？！”声音一下子提高。
“他在骚扰女性。”
“……不可能，一定是国井同学吧？”
……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连贯自然的语句，让害怕到不敢睁眼的两人，稍微稳定了心神。
国井修缓缓松开一木葵。
两人看过去，刚才还面目狰狞的渡边彻，此时已经恢复了人样。
“渡、渡边君，是你吗？”一木葵怯怯地问。
“【太宰治在他的《人间失格》里曾经说过，‘他自人山人海中来，原来只为给我一场空欢喜’】”
“真的是渡边君！”一木葵手抚胸口，长舒一口气，“太好啦！”
国井修：“？”
为什么突然聊《人间失格》？太宰治的这句话怎么听的感觉不对劲？还有，这两个人哪来的默契？
不过算了，计划很顺利，吊桥效应应该很成功吧？
国井修偷偷打量一木葵。
一木库走到渡边彻跟前，拿过他手里的头套，细细打量起来。
“脑浆怎么不动了？”
“你把它戴头上，说话的时候就会动。”渡边彻说。
“设计的这么精妙啊！对了，渡边君你在吃什么啊？”
“冰块。”渡边彻咬得咵咵响。
“刚才喷出的冷气和声音原来是这个！不过，你不冷吗？”
“你见过鬼怕冷的吗？”
“还、还有反转？”一木葵害怕道。
“让你失望了，结束了，出口在那边。”
“吓死我了，真是讨厌。”一木葵把头套还给渡边彻，“那我们先走了，真是被吓坏了呢，还以为真有吃人的鬼呢，那块石头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国井修：“……”
为什么没反应？不是应该感激自己吗？
“国井同学，我们也赶快出去吧，去追美里她们。”一木葵朝出口走去，他也连忙跟上。
和渡边彻错身而过时。
“国井。”
“怎么了？”他回过头。
渡边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这不是当然的嘛！”
……
渡边彻目送两人消失在出口，走进附近的草丛。
“我不喜欢你这种做法。”清野凛把新的道具递过去。
渡边彻拿上死神镰刀：“不喜欢哪？”
“擅自身体接触。”清野凛表情冷漠，“一木葵喜欢的是女孩子，但她自己也是一个女生，我理解你们男生的神经大条和好色，但我不欣赏这样的行为。”
渡边彻想了想。
“嗯，下次不会了。”
清野凛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
这时，渡边彻又叹了口气：“一木同学大概已经发现了，从她的反应……国井也许真的没希望。”
“那你好好向一木同学道歉。”
“和国井一起？”
“你自己看着办，他被不被讨厌，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说，你就针对我一个人？专门挑我的刺？”
“你有什么意见吗？”清野凛冷着脸问。
“没有。”
清野凛清丽淡雅的脸，缓缓绽放笑容。
原本如寒冰般森冷的眼眸，温暖得像是融化后的雪水。
她看着渡边彻，轻声笑着说：
“「两个都不小心的人才会出车祸」，希望我时刻提醒你，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渡边同学？”
渡边彻浑身颤抖了下，转身走向主干道：“这种天吃冰块果然还是太冷了。”
清野凛看着他的背影，优雅地掩着小嘴，得意地笑起来。
“后天的篝火晚会，我会等着你的邀请。”
……
渡边彻身披斗篷，拿着一把巨型镰刀，以近乎飞的诡异移动方式，追着最后一组学生。
哀嚎声，在森林里传得很远很远。
试胆大会结束后，三人重新集合。
九条美姬把手里的衣服还给渡边彻：“吓人的方式不单调重复，还算有趣。”
“这些都是清野同学策划的。”渡边彻脱掉斗篷，换上自己的衣服。
“如果没有明日麻衣学姐的建议和经验，我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清野凛说，“作为具体实行的渡边同学，也功不可没。”
说完，她看了眼九条美姬：“你的音效也不错。”
九条美姬轻蔑地笑了声：“你还没有资格评价我。”
“是吗？”清野凛回以同样轻蔑的笑，“我作为……”
“好了好了。”穿好衣服的渡边彻，连忙安慰又要开吵的两位大小姐，“外面这么冷，我们赶紧回去吧。”
三人距离出发点较近，就从入口处出去。
刚才躲起来的月亮重新出现，皎洁的月收入，照着森林中相伴前行的三人，前路看得很清楚。
路过那块巨石时，九条美姬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尸体’。
‘尸体’上穿的，是她今天穿过来的旧衣服——只今天白天穿过一次。
清野凛停下脚步，朝巨石走去。
“这块石头是你临时加进去的？的确很有震撼力。”她把手放在上面，“没想到是真的，怎么搬过来的？”
“真的？”九条美姬一直在这附近，亲眼看到渡边彻把这人高的石头举起来。
在各种举重比赛中，也能看到举近千斤的大力士，但只能勉强抓起来，到膝盖位置而已。
渡边彻刚才可是举过头顶。
“那么脏，别摸，快走吧，我快冻死了。”渡边彻抓住九条美姬的手臂。
他现在十分后悔，就不应该为了国井修下那么大的心思。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隐瞒两位大小姐的必要？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拿开他的手，走了过去。
食指顶在石头上面，用力推了推，不管触觉也好，还是重量，反馈出的答案，都是‘这是一块真石头’。
九条美姬拂去手指上的灰尘，回头看向渡边彻。
“小瞧你了。”她的语气悠闲，但目光意味深长。
“乡下人力气大很正常吧？更何况我还经过锻炼。”渡边彻一副‘这在我们岩手县再常见不过了’的表情。
说到锻炼几个月就能变得很强这件事，不得不说佛利萨。
记得在北宇治的上坡路，他还跟清野凛吹嘘过自己是佛利萨一族，这么说，一切都已经埋好伏笔，说服九条美姬不成问题……
才怪。
得想想办法才行。
就在渡边彻开动他全国第一的大脑时，九条美姬却说：
“以后你搂我腰的时候，我必须注意了。”
“嗯……嗯？”
“走吧。”清野凛转身朝出口走去。
九条美姬对着她的背影，不屑地笑了声。
渡边彻：“……”
可怕，太可怕了，这两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鬼”。
九条美姬回过头，凝视着他：“待会儿来我房间。”
“有什么事？”
她笑着说：“肯定不是好事。”
“能不去吗？”渡边彻问。
“当然可以，我尊重你的意志。”
没见过这么喜欢撒谎的人。
“我去。”
回到露营地，关于试胆大会的事已经传开了。
参加过的人都很害怕，从小泉青奈打电话来询问状况就可以看出来。
借着这股恐怖的氛围，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开始聊灵异故事。
最夸张的，是渡边彻三人其实真的已经死了，这次参加冬季露营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来到大客厅，渡边彻找到一木葵。
她正和刚才两个女生一起，给其他人讲试胆大会的经历——每一组的经历都不同。
“一木同学。”
“嗯？”一木葵抬起头，“渡边君？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有空吗？清野同学派我来收集客户反馈。”
写过报告的一木葵，立马懂他的意思。
她跟着渡边彻来到走廊。
“一木同学，刚才的事非常抱歉，我做的太过分了。”渡边彻真挚地说。
“那件事啊……”
从一木葵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确意识到了不对劲。
“国井同学能喜欢这样的我，我真的很感谢，但是，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发生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渡边彻鞠躬道。
“不用这样啦！”一木葵连忙摆手，“和渡边君你没关系呀，肯定是国井同学拜托你的吧？而且你本来就是负责吓人的啊！”
“是这样没错，但机会是我提供的，我也有一半的责任，我必须向你道歉。”
“嘻嘻嘻。”一木葵突然笑起来。
“嗯？”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只是没想到渡边君你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明明在吹奏部说我像北海道人。”
像北海道人——东京说人土的意思。
渡边彻没接她的话题，说：“国井那边，一木同学如果真的不考虑他的话，希望能在这次露营彻底拒绝他。”
只有一木葵，才能让国井修彻底死心。
“嗯嗯，我会处理的。”
“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渡边君演得真的很吓人，如果不是国井同学突然抱住我，我也不会发现不对劲。”
“嗯，那我走了。”
“那个，渡边君，你是不是忘了清野同学的调查？一个问题都还没问我呢。”
“啊，对了。”渡边彻想起自己喊她出来的借口，“一木同学，这次试胆大会吓人吗？”
“非常吓人。”一木葵摆出认真答题的表情。
“好的，谢谢。”
她等了一会儿：“……结束了？”
渡边彻和一木葵分开后，回房间拿衣服，准备去九条美姬的房间洗澡。
国井修正和众人闹得开心。
从他说话的声音大小、肢体动作的夸张程度，就可以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渡边彻没有提醒他，这终究是国井修自己的事，他本人现在还自身难保呢。
走进豪华单间，九条美姬坐在嵌入式壁炉对面的沙发上。
出浴不久、穿宽松浴衣的她，脸颊上带着一抹樱色，濡湿的黑发还闪着水光。
“美姬。”渡边彻走过去。
九条美姬指着自己前方的坐垫，命令道：“正坐。”
“……”
渡边彻先把换洗的衣服，整齐地放沙发上，然后乖巧地正坐在她面前。
“检讨吧。”九条美姬抱着手臂，架起雪白修长的美腿，俯视着他。
渡边彻扫了眼眼前开衩的浴衣，白花花的大腿肉，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哪里错了？”他说。
九条美姬冷冷地嗤笑一声，似乎在说已经看穿他的把戏，对他的无可救药忍无可忍。
“先说说你对清野凛的看法。”她命令道。
“孤高的灵魂游荡在无人的荒野，我认为她很了不起，想和她做朋友。”
“还有呢？”
“没了，这就是全部。”
“不喜欢她？没想过和她在一起？”
“想都不敢想。”
九条美姬笑了一下，伸直白嫩的脚丫，挑起渡边彻的下巴。
“不敢想就对了，别以为我喜欢你，就会一直容忍你。”
渡边彻手托住她没有一点茧的脚底，手顺着修长的腿部曲线，往上摸去。
与此同时，他人也站起来，坐上沙发，把九条美姬搂在怀里。
“这么说，美姬你和她的赌约，是在骗她？”
“不是。”九条美姬抓住他乱动的手，“如果你邀请她在篝火晚会上跳舞，我真的不会惩罚你，这次主要是测试你的真心。”
“测试真心？”
九条美姬竖起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由九条藤和红色宝石构成的戒指，依然戴在上面。
“我知道你对我印象不好，但我们两个一定会结婚，可以的话，我希望彼此能更爱对方一些。”
“我怎么可能对美姬你印象不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呵。”九条美姬冷笑着哼了一声，“算你过关，你要是不反驳，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壁炉里。”
“……”
“先去洗澡。”九条美姬拍了一下他的背。
“等会儿一起洗。”
“去不去？”
“马上！”渡边彻跳起来。
“记得把指甲也剪了。”
……
柔软的大床上，九条美姬从床单里伸出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靠在渡边彻怀里。
她面色红润，双眸充满水汽，浑身散发着雌性最原始的魅力。
渡边彻梳理着她凌乱的刘海。
“美姬，问你一个问题。”
“嗯？”九条美姬的声音半是干渴，半是沙哑。
“你和清野凛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讨厌她我知道，但你今天把她按在床上，你不是讨厌和人肢体接触吗？”
“九条家和清野家关系很好，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渡边彻想象穿儿童装的两人，一起堆积木、看画本的场景。
“后来，就是她能看穿别人是不是在说谎后，关系就淡了。”
“她讨厌你了？”渡边彻猜测道。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也开始讨厌她。她能看穿谎言后的一段时间，我们两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甚至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我不会对她撒谎，两人还说过将来长大了嫁给一个人这种蠢话。”
说到这，九条美姬眼神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渡边彻。
渡边彻举起左手，示意自己绝对没有那种痴心妄想。
“等上了小学三年级，父亲去世，我开始跟着母亲学习，从那个时候开始，清野凛动不动就指出我在撒谎，威胁不和我做朋友，让我越看她越讨厌，感觉这个人简直虚伪透了。”
“虚伪？”
“嗯。”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过这是那个时候的想法。”
“那个时候？现在变了？”
“下次再说吧。”九条美姬打了一个哈欠，“给我倒杯水，我要睡了。”
渡边彻很好奇，想一口气听完，但九条美姬拒绝，只好等下次。
他下床倒了杯水，九条美姬喝了小半，剩下的被他一口气全喝掉。
把杯子随意放在床边。

第182章 冬季露营（4）
十二月三日，冬季露营的第二天。
就算是夏天，天也没亮的时间，九条美姬感觉到动静，睁开朦胧的双眼。
渡边彻正准备下床。
“你去哪？”她问。
“晨练。”渡边彻背对着她，正往腿上套裤子。
“别去了，陪我睡觉。”
“《唐&#183;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有句话：「不要睡懒觉，不和太阳一同起身就辜负了那一天」。”
说着，渡边彻脚踩在地上，准备站起来提裤子。
九条美姬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手臂，抓住他的腰带，不让他起身。
“美姬——”渡边彻无奈。
九条美姬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但就是不松手。
渡边彻转身，上半身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拨开几缕调皮的黑发，欣赏她肌肤白皙的脸。
九条美姬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美丽动人的眸子睁开，凝视着他。
两人这样久久地、无声地互相看了好一会儿。
“挪威有句谚语，”渡边彻突然开口，“懒惰就像金钱，一个人拥有越多，越是……”
“闭嘴。”少女粉嫩诱人的嘴唇，吐出无情的命令。
呵止渡边彻后，她继续说：
“吻我。”
渡边彻鼻息火热沉重起来。
九条美姬的身体十分娇美，令人百看不厌、爱不释手。
……
等渡边彻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他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白雪皑皑，天高地远，层层叠叠的远山。
“嗯——”身后传来九条美姬睡醒的呻吟声，“把衣服给我。”
渡边彻回过头，把衣服扔床上。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坐起身，舒展手臂穿内衣，穿了一半，背过身体。
渡边彻上前，帮她扣上扣子。
把内衣调整到舒服的位置，她拿起短袖，从头上套进去。
接着，把浓密黝黑的长发，从衣服里一口气拂起。
美少女的穿衣过程，也可以看很久。
渡边彻捡起身边的衣服，边穿边说：“篝火晚会上一般跳什么舞？”
“恰恰、土风舞之类，没有具体规定吧。”九条美姬也不太确定，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秘技：反复横跳》呢？”
“什么东西？”
渡边彻当场表演了一次，左边跳到右边，再从右边跳到左边。
坂本大佬也没他帅气和飘逸。
坐在床上的九条美姬，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说：
“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上？”
“裤子？我裤子呢？”
“谁知道你裤子。”
刚才渡边彻裤子穿了一半就被九条美姬诱惑了，依稀记得，最后好像是在被窝里脱的。
两人在床上找了找，在九条美姬脚边发现缩成一团的它。
“皱成这样，去换一条。”九条美姬嫌弃道。
“太麻烦，将就一天算了。”渡边彻把裤子穿上。
“脏死了。”
“脏吗？来，亲一个。”
“滚一边，刷牙去。”
“你嫌弃我？啊，心好痛，要死了，不行，必须美姬亲一口才能好。”
“那你去死吧。”
“死了，真的要死了！”
“……”
这是一个晴朗冬日早晨发生的事情。
吃完早饭，上午有越野车体验。
四个大轮子，类似摩托车，什么也不懂的人，也能立马上手。
有教练过来进行简单的指导。
打火、控制油门，跟着开两圈，接下来就可以自由行动。
男生们早已兴奋地控制不住，掀起阵阵雪花，留下道道齿轮印，消失在林子里。
不敢贸然进入森林赛道的女生小心翼翼，有时候油门松大了，车猛地往前一突，整个场地立马一片尖叫声。
树上的鸟儿时而飞起，时而落下，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游客。
渡边彻跟在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身边。
这两人，跟同年女生玩不到一起，彼此反而能作为对手共存。
三人慢悠悠地骑着越野车，行驶在杂木林里。
透过斑斑驳驳的树干的缝隙，可以窥见天空的一角，有种属于冬天特有的美。
远处，有人骑越野车撞树上，也有得意洋洋呼啸而过，转眼间，自己又朝赛道外一去不复返，疯狂呼救。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没有出现反差萌，两人在车辆上依旧保持一贯的聪明。
油门给的恰到好处，不慌不忙，如同乘坐稳稳的观光车。
“我们不来场比赛吗？”渡边彻说。
“幼稚。”
“无聊。”
“好吧。”
过了一会儿。
“真的不来一场赌上人生的比赛吗？”他再次问道。
“可以。”九条美姬居然答应了，“你在原地等我们三分钟。”
“为什么？”
“赌上人生的比赛，你的人生和我们比起来，没让你原地不动，已经是看在成为我男朋友，有那么一点价值的份上。”
“我……”
算了，「东京帅哥」必须对别人保留30%的神秘感。
而且，不靠系统，没遇上九条美姬变得自律上进，凭他原先的努力和志向，在二十五岁时，最多只能开一家能在东证二部挂牌上市的小企业。
‘清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从不高估自己，也是我了不起的地方。’渡边彻真的很佩服自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做你男友能减少时间，那他能成为我的朋友，至少可以让他少等两分钟。”清野凛瞅了眼渡边彻。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开始吧。”
“那我一分钟后出发，让你们先走，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绝望。”渡边彻说。
“没有根据的废话就不必了，喊‘开始’吧。”清野凛的语气，淡得像这没有颜色的雪地。
“预备——，开始！”
两人纤细柔软的身体稍稍后仰，越野车猛地蹿出去。
留在原地的渡边彻，抬起左手腕，剪得整齐干净的右手食指指甲，轻轻敲打表盘。
……
清野凛虽然体力不好，但运动神经出色，反应敏捷；
九条美姬也不用说，各方面不输清野凛，靠着更大的胆子，占据小小的优势。
两人一言不发，如装有自动导航的利箭般，穿梭在林间赛道上，朝着终点驶去。
清野凛对于九条美姬领先自己并不急。
赛道很长，她有足够的耐心，出色的能力，并且有一定会赢的自信。
只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很快，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分岔口。
两条路都可以走，但路口的标牌上写了「此路颠簸，新手请走另一条」。
问题是，那个标牌倒在地上，上面有很明显的车轮碾压的痕迹。应该是某个男生不小心撞倒，为了追赶远去的朋友，没有注意。
选哪一条？
行驶在前面的九条美姬，率先面临这个问题。
看车轮印完全分辨不出来，两条路上都有越野车驶过。
九条美姬冷艳的双眸左右看了眼。
她冷笑一声，不管道路有多坎坷崎岖，只要有路，她就可以赢。
九条美姬选择了左边。
身后紧追她的清野凛，早就已经想好——走另外一条。
跟在九条美姬后面走，可以继续保持双方的平等，可以慢慢找机会超车，但看到机会却不把握，不是她的风格。
清野凛选择了右边。
两边相隔不远，能互相看到对方，但路况却天差地别，一个是给新手的平坦路线，一个是给老手挑战的坎坷路线。
分开行驶一分钟后，路况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不走运的是清野凛。
道路上，时而出现陡峭的土坡，时而出现大大的凹坑。
清野凛柔弱纤细的身材，根本不能在这样的路况下控制住越野车。
没驶出多远，便因为一块故意整治成冰地的超滑路面，方向失控，车半陷在坑里。
按下油门，车轮腾空，已经动不了了。
清野凛看着远去的九条美姬，心里叹了口气。
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她不会后悔，只会总结经验，不允许自己下次再犯。
还是太急，明明剩下的路还很长，没有必要在这里分胜负。
“看来你的运气不好。”伴随着越野车的引擎声，九条美姬高傲的声音传过来。
她慢悠悠地，穿过两条路之间的树林，驶了过来。
“你赢了。”清野凛说。
运气等虚无缥缈、不受控制的因素，不在她的反思范围内，选择这条路是她，输了就是输了。
“算我暂时赢好了，反正这种靠运气的胜利，你肯定会找机会再来一次吧。”
对于九条美姬的话，清野凛没有反驳。
“现在车怎么办？”她问。
“等渡边。”九条美姬给出答案。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九条美姬一直坐在越野车上，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她。
不过也罢，就当这次心急的惩罚。
两人不再对话，沉默地等了半分钟，晚出发的渡边彻来了。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穿越号，跟我冲！”
伴随着激昂的呐喊声，那辆黑色越野车扬起高高的雪粉，不讲道理般冲过来。
两条路，他哪条也没选，故意走中间最难走的树林。
勉强能通行的林道，依然不能让他减速。
在渡边彻的操纵下，那笨重的越野车比最轻的自行车还要轻，像条蛇一样在杉木间穿梭。
“猪突猛进！猪突猛……咦？”
随着渡边彻发现她们，越野车前轮直接被抬起来，强行物理改变方向，朝她们开了过来。
“怎么了？”渡边彻停下越野车，问。
“提议比赛，是你自己想玩吧，嫌我们慢悠悠没意思？”九条美姬看着他说。
“没有这回事。”渡边彻否认，“车卡住了？”
“嗯，我失误了。”清野凛点头承认。
“这么说是美姬赢了？”渡边彻把卡住的车拽上来。
“这次是她赢了。”清野凛注意到他的轻描淡写，“大半年的时间，真的可以锻炼出这么大的力气吗？”
“这算什么？在我们佛利萨一族，四个月就可以击败超级赛亚人blue。”
关于渡边彻在说什么，清野凛完全一无所知。
但这绝对又是在胡说八道，她不满看着他。
渡边彻被她用责怪的眼神盯着，没好气地说：“你担心什么？我力气再大，也不会伤害你。”
当他说出这句话，刮起了微风，树梢上落下少许雪。
“渡边，你过来一下。”九条美姬的声音，跟着风一起传过来。
“美姬，听我解释。”
“闭嘴，站好。”
九条美姬下车，弯下腰，戴着手套的手捧起雪，一边走过来，一边搓成球。
“力气再大也不会伤害你，说话很好听嘛。”说着，她把雪球‘啪’的一下，拍在渡边彻脑门上。
松软的雪球，立马四分无裂。
大部分掉地上，少许粘在渡边彻刘海上，少许落在他鼻梁和嘴唇上。
渡边彻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雪：“美姬，你误会我了，不止是清野同学，一般人我也不会去伤害呀。”
“你在暗示什么？讽刺我？”九条美姬又抓起一捧雪。
“不是……我……等等……”
九条美姬抬手就把雪球扔过来。
在那一瞬间，渡边彻把站在一旁的清野凛拉了过来，然后缩着身子，躲在清野凛后面。
“啪！”
雪球糊在清野凛戴的头盔上，发出好听的声音。接着，雪慢慢滑落，因为没有胸部阻挡，掉在她抱着手臂的怀里。
“……”
杂树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哈哈哈！”九条美姬发出有史以来最开心、最愉悦的笑声。
清野凛面无表情。
她松开手，让臂弯里的雪掉在地上，优雅地拍了拍手臂，又用手拂去头盔上的雪。
然后，她弯下腰，简单把积雪搓成球，一个拍在她身后渡边彻的脸上，一个使出最大的力气咂向还在笑的九条美姬。
中弹的九条美姬，瞬间冷下脸。
她一字一顿地说：“还从来没有人敢打我。”
“真巧，我也是。”清野凛冷笑着回应。
一场雪球大战，当场爆发。
先是九条美姬，她抓起一团雪，轻轻按压成型，就快速丢出去。
而清野凛清楚自己的体力，没有选择躲避，她早就放下头盔的护目镜，选择硬抗。
在中招的同时，她也搓好雪球，精准地丢了过去。
反观九条美姬，因为洁癖，绝对不想中招，大部分时间用来闪躲，偶尔才弯下腰捡起雪球。
两人又来又往。
渡边彻当然也要参战。
他做了两个比脑袋还要大的雪球，一人给她们来了一个。
雪球砸在头盔上，九条美姬还没什么，清野凛身体晃了晃，居然倒在雪地里。
“哈哈哈！”渡边彻抱着肚子狂笑。
“渡边，你找死！”
“渡边彻同学，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三人在林间你躲我藏，中间雪球漫天飞舞。
中途，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两人，也不知道谁先对谁出了手，从二对一，变成了三方混战。
渡边彻看谁不够狼狈就打谁，偶尔故意把清野凛砸倒地，因为那场面太滑稽了。
最后，连九条美姬也开始尝试用大雪球欺负她。
清野凛只能选择小雪球。
但靠着可怕的命中率，狠狠地对另外两人脸上招呼了好几个，更别说身体其他部位。
雪球大战一直持续到两位大小姐出汗，忍不住回去泡温泉为止。
三人驾驶着越野车，慢悠悠地往回开。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渡边彻问。
他一问，九条美姬就微微垂下眼睑，审视着他：
“刚才拉清野凛挡雪球，你是故意的？”
“什么？你说什么？引擎声太大了！”
另外一边，清野凛也看了过来。
不等九条美姬再次开口，渡边彻大声说着“全都是汗，不快点泡洗澡，要感冒了。”加大油门，朝着露营地快速前进。
这两位大小姐聪明到令人恐惧，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他的计划。
他只是想让没有朋友的她们，再次成为朋友而已。

第183章 冬季露营（5）
露营地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少数不喜欢越野车的女生，也会找其他项目玩。这个时间还留守在这里的，只有极个别突然生病的倒霉家伙。
清野凛回到房间，拿上毛巾、浴巾和浴衣，准备去泡澡。
每栋木屋都配有小浴室，引的同样是温泉水，但现在难得人少，她决定多走几步，去露天大温泉，说不定可以享受包场。
更衣室非常宽敞，不见人影，但有一个筐里已经装了衣服，看起来有人在里面。
她有些失望。
把头发在后脑勺挽成丸子，脱去一层层衣物，拿着浴巾，赤脚走进浴场。
露天温泉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快比得上一般的泳池了，如果真的在温泉里游泳，也没有任何问题。
为了强调自然特色，浴场完全用石头砌成，石头与石头间，有灌木丛和古朴的地灯。
水是自然温泉特有的白浊色，和普通清澈的热水有明显的区别，一眼就可以分辨。
四周被高高的竹栏围住。
虽然阻碍了视线，丧失了开阔感，但比起被人看光，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用桶舀了些热水，轻轻浇在身上，紧接着把脚伸入浴池中。
水温正合适。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池边，靠在天然岩石上，缓缓坐下。
修长的双腿，曲线优美的小腹，雪白的肌肤，全都沉进温泉水里。
舒适地叹出一口气，她看向浴池正中央的大石，巍峨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真的。
不知道渡边彻能不能推动。
石头后面，水雾的那头，隐约能看到先来的那个人。
正当清野凛准备闭上眼，安心享受温泉时，那道人影抬起一只手，朝这边打招呼。
谁？
自来熟的玉藻好美？还是一木葵？或者班里的那几个女生之一？
就在她准备当做没看见时，那道人影划开水面，朝她游了过来。
“清野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野凛的目光，在小泉青奈鼓胀的胸脯上滑过，点头说：“请便。”
小泉青奈和她隔了两个位置，也把头枕在天然岩石上。
两人一起望着远山，默默享受温泉。
清野凛对小泉青奈印象还算不错，尽管和普通人一样也经常撒谎，但那是为了更好的教育学生，在努力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而且，她还是渡边彻最喜欢的老师。
稍等。
清野凛想起一件事。
小泉青奈最偏爱渡边彻，这是一班和四班都知道的事——她是这两个班的英语老师，但以渡边彻那家伙的性格，绝对没少骗她。
想到自己刚才被大雪球砸倒，他爆笑的样子。
“小泉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清野凛主动搭话。
走神的小泉青奈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才回答道：
“班上有两位女生来例假了，不舒服，我留下来照顾她们，清野同学呢？没出去玩吗？”
“被渡边同学欺负了。”
“欺负？”小泉青奈看向清野凛的侧脸。
“嗯。他用足球大的雪球，故意砸了我七下。”稍作停顿，她继续说，“他那个人没有老师您想得那么好，背地里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当然，总体而言，他的确很优秀。”
“这样啊。”小泉青奈视线看向远山。
她的语气里充满揶揄的笑意，没有把清野凛说的话放在心上。
清野凛忍不住扭过头。
“老师，您就不好奇他坏的一面吗？”
“这种事不用和老师说啦，你们两个自己……男孩子欺负喜欢的女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啊，不能算坏哦。”
“喜欢的女孩子……”
清野凛单手掬了温泉水，浇在自己锁骨上。
“老师，您认为他真的喜欢我？”
“这不是当然的吗？”小泉青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不明白都已经玩‘夜袭’的两人，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疑问。
清野凛用食指抵住下巴，沉吟道：“原来已经是这么明显的事了嘛。”
小泉青奈想起渡边彻的请求，让她对两人背着九条美姬交往的事保密。
“不，其实一点也不明显。”她连忙说。
“嗯？”清野凛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怎么说好呢……其实老师我经验很丰富，所以才能一下子看出来！”
谎言。
“这样啊。”清野凛失去聊天的欲望。
小泉青奈心里陷入不安：连经验很丰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到底有没有瞒过去啊？
高高的竹栏那边，传来哗哗水声，好像是有人在往身上泼水。
接着，是人在池子里走动的声音，且越来越近。
“R桑，在不在？我是渡边。”声音细微，好像在说暗语。
小泉青奈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清野凛，然后又连忙当做没听见的扭过头。
什么被欺负，原来是偷偷约会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等一下，待会儿渡边会不会直接跑女浴池这边来？
就在小泉青奈犹豫着要不要提前打招呼，告诉渡边彻她还在，不要做过分的事时。
清野凛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事？”
“你和美姬约定嫁给同一个人，这件事是真的吗？”对面悄咪咪地问。
清野凛微微皱眉。
但没等她回答，小泉青奈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来。
“渡边！”
“小泉老师？你也在啊。”
“嗯，我也在！”
从渡边彻来了之后，清野凛就感觉小泉青奈的情绪不对劲，说话语气也很僵硬。
怎么了？
难道师生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起两人远比常人的亲密，清野凛不得不怀疑这种猜测存在的可能性。
这边，渡边彻已经问完小泉青奈为什么会在这里。
“渡边彻同学。”清野凛开口。
“你心情不好？生气了？”
渡边彻一句简单的反问，轻柔试探的声音，让清野凛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在了解渡边彻时，渡边彻也在了解她。
在意识到这件明明很简单的事情的一瞬间，她想到很多。
两人一起走过凌晨的深夜街道，在天桥上俯瞰电车轰隆而过，深夜仰望过同一片星空，现在，又泡在温泉里，隔着竹栏聊天。
两人相处的时间，可预见的，至少还有高中两年，大学四年。
这样的未来，似乎也很……不怎么讨厌。
“清野同学？”
清野凛回过神，回忆自己刚才问话时的心情：“嗯，有点。”
“因为雪球的事吗？”
“不是。”
小泉青奈就在身边，但少女从不撒谎，所以……
“是因为你和小泉老师。”她说。
“我和小泉老师？！”
“因为我？”小泉青奈先是惊讶，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我泡好了！渡边，你和清野同学慢慢泡，但也不别泡太久哦，要不然会头晕。”
说完，她站起身，用浴巾挡在前面，朝室内更衣室走去。
曼妙的身体，滑落水珠。
“……”
清野凛隐约感觉竹栏对面，渡边彻似乎很无奈。
“你喜欢小泉老师？”她问。
“那不是当然的事嘛。”
清野凛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情不自禁地嘲讽道：“原来你喜欢年长的女性啊。”
“没有啊，我对小泉老师的喜欢，只是普通的喜欢。我真正喜欢的，是清野同学……你这样的同级生，比如说美姬。”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有说谎吗？没有吧？说实话怎么就不正经了？”
清野凛深深叹了口气：“我要闭眼休息一会儿。”
“好。”
两人不再开口。
清野凛把脖子也沉进温泉，头靠在石头上，仰望天空。
突然下起小雪。
洁白的雪花，漫无边际地从无色透明的天空飘落，美得无法言说。
伴随着雪花融化在温泉里，她的身体似乎也跟着一起融化，浑身暖洋洋提不起劲。
可能是因为昨天长时间乘车、试胆大会，今天的越野车比赛、雪球战，一阵困意悄然袭来。
视野慢慢变暗……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已经失去控制。
……
“清野同学，我差不多了，先走了。”渡边彻招呼一声。
没有人回应。
渡边彻略感奇怪。
刚才一直没有听到水声，那清野凛肯定还在里面，而她又绝不是因为生气不说话的人。
这人讨厌所有人，所以对人礼貌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清野同学？R桑？”还是没有回应。
渡边彻隐隐感觉不对劲，提高声音又喊了两声。
这次终于传来很小很小的回应。
“渡……边……”
“清野？！”
渡边彻‘唰’地一下，从温泉里站起来。
快速看了眼竹栏，又光滑又高，根本没有跳过去的可能。
他跑进更衣室，来不及穿浴衣，浴巾随便在腰上一围，便冲进女浴室。
路过女子更衣室时，顺手拿了清野凛篮子里的淡青色浴衣。
女浴室的布置，比有兔子撒尿雕塑的男浴室文雅不少，但渡边彻此时，完全没有研究女浴室的绮念。
清野凛整个人泡在白色的温泉水里，唯一露出的那张小脸，早已通红，上面布满汗珠。
“清野！”
渡边彻快步走过去，双手扶在她的手臂，闭上眼睛，把她抱了起来。
之后，又凭着记忆，给她穿上浴衣。
手臂还好，闭着眼寻找腰带时，手会不小心划过她的肌肤。
为了抑制砰砰的心跳，渡边彻死死地闭着眼睛。
确认腰带扣好，他睁开眼时，已经满头大汗。
但有件事，让他根本想不到去擦汗。
眼前的清野凛，从浴衣大胆露出来的双腿，微微敞开的领口，于发尾与浴衣领子之间若隐若现的脖颈，这一切，都让渡边彻头昏眼花。
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把浴衣整理好，搀着她走进更衣室。
室外下着雪，温度更低，让她清醒得更快，但太低了，反而会感冒。
渡边彻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用手给她轻轻扇风。
过了好一会儿，清野凛缓缓睁开眼。
“醒了？没事吧？”
“……”她还处于无法说话的状态。
“放心，只看到一点点锁骨和腿，重要位置没看也没摸。”
清野凛似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看穿谎言的能力，会让人际关系变得冷漠，但的确能减少误会和矛盾。
要是没有这项能力，渡边彻真是百口莫辩。
不过，如果趁机看光了，清野凛会是什么反应呢？
按照她平时的理性，大概会无奈地接受吧？
不过她喜欢针对他一个人，也许到时候会把理性抛在一边，用‘一百次救晕堂的人’的经验要求他。
但，这可是清野神的身体啊，一生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清野凛没事，渡边彻又有一点点后悔起来，胡思乱想时，眼睛又不老实。
视线从清野凛的脸往下移。
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条曲线，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与设计，每一寸部位皆各司其职，身材显得如此秾纤合度。
“你在看什么？”
“你能说话了？”
“嗯。你在看什么？”清野凛再次问道。
“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好后悔，刚才就应该混水摸鱼、趁火打劫、乘人之危、攻其不备、有机可乘、雪上加霜、打家劫舍、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抱歉，知道的成语太多，说溜嘴了。”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从渡边彻扇动的手传来的微风，让她感受到清凉的同时，心里有淡淡的温馨感。
渡边彻又让她休息了一会儿，说：“可以走路了吗？我扶你回房间。”
清野凛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点点头：“好。”
渡边彻起身，去拿清野凛的衣服。
她的内衣已经叠好，免去了他挣扎的过程。
他站起来后，清野凛才发现他只围了一条浴巾。
肩宽，小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优美又好看，腰非常细，浴巾下面，臀部似乎很翘……
“你就不能先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吗？”清野凛冷着声音说。
“我？”渡边彻低头看了眼，“差点忘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穿衣服。”
清野凛没回答，闭上眼睛。
渡边彻把清野凛的衣服递给她后，朝浴室外走去，准备回男浴室。
“……晃子，我刚泡完。”
“泡温泉有次数限制吗？陪我再泡一会儿嘛。”
“我还要照顾学生呢，你自己去吧。”
“她们是来例假，你守着又有什么用，而且来都来……渡边？”
强拉着小泉青奈的晃子，眨眨眼，看着从女浴室出来、只在腰部围了浴巾的渡边彻。
“晃子，我们回木屋泡吧！”小泉青奈拉着没回过神的晃子，仓惶地跑回木屋。
“老师，小泉老师，别走啊，我有事拜托你！”渡边彻明明很大的声音，却传不进她们耳朵里。
等他换好衣服，再次走进女浴室时，清野凛正带着看热闹的笑容。
“你还笑？我们被误会了。”
清野凛拂去肩上的长发，骄傲地说：“我不在乎她们对我的看法。”
“是是是，您脸皮厚。”
“脸皮厚？渡边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
送清野凛回到被吹风机、整发器占领了的女生宿舍，渡边彻想起九条美姬。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泡温泉，不会出事吧？
渡边彻连忙跑过去。
九条美姬的房间里，她正悠闲地泡着澡，一边喝柠檬汁，一边欣赏雪景。
看到渡边彻，她拍拍水面。
“进来。”

第184章 冬季露营（6）
渡边彻走到浴池边，拿起装有柠檬汁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大口喝下去。
泡澡、救人，又急急忙忙赶来这里，让他身体损失大量水分。
九条美姬看着他上下蠕动的喉结，说：
“什么事，慌成这样？”
渡边彻放下已经见底的杯子：“我泡完澡，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头晕，担心你也出事，就赶紧跑过来。”
“大惊小怪……但本小姐很满意。作为奖励，我允许你和我一起再泡一次。”
“不了。”渡边彻说，“我现在很热，对温泉没兴趣。”
九条美姬伸手，拽住渡边彻的衣领，直接把他拉进浴池里。
“等等，我衣服还没脱。”
“偶尔穿着衣服也不错。”
“……美姬，我发现你越来越好色了。”
“因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呀。”
九条美姬跨坐在渡边彻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嘴角带着她特有的轻蔑笑意。
渡边彻手扶着她纤细匀称的腰肢：“这个姿势，我们两个都看不到雪。”
“雪有我美吗？”九条美姬的声音起伏荡漾。
……
从温泉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两人准备吃饭。
九条美姬打算在房间里吃，被渡边彻强行穿上裤袜、套上衣服和裙子，又强搂在怀里出了门。
“衣服都给我弄皱了。”九条美姬嘴里责怪，身体依然靠在渡边彻怀里。
这片露营地非常有名，配套设施也很齐全，各种餐厅都有。
两人走进一家烧烤店。
店门口堆着雪人，天上还在飘雪，店里却热气腾腾，客人吃烧烤，喝冰镇的啤酒和饮料。
光是看着这副场景，就觉得享受。
找了一个位置，九条美姬站在桌边没动。
渡边彻对服务员说：“麻烦换成新的凳子、还有餐具，花费一起记在账上。”
服务员还没遇到这种事，和老板说了一声，得到免费帮忙更换的指令后，才拿了新的过来更换。
就算是新的，渡边彻也先用纸巾擦了一下，九条美姬才肯坐下。
“真是麻烦。”渡边彻猛灌了一大口可乐。
下雪天泡完温泉，再喝冰镇的可乐，人生一大享受。
“你嫌我麻烦？”九条美姬眼神不善。
“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嫌你麻烦。”
“你要清楚，是你硬拉我出来，还有，要不是因为你，本小姐根本不会来这种店。”
“我明白这点啊，是美姬你先迁就我，所以做这些事我不感觉麻烦。”
“那你抱怨个什么劲？”
“我是嫌麻烦，不过不是为了这次。”渡边彻笑着解释。
“什么意思？”
“美姬你带我吃你喜欢的各种高级料理——尽管有很多我不喜欢，我也想带你去吃我喜欢的平民料理，一想到将来每次都要这样，心里就感觉很麻烦。”
“所以你决定放弃？不带我去吃？”
“可以吗？”
“当然。”九条美姬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满脸微笑，“你是我男朋友，我尊重你的意志。”
渡边彻放下可乐，没办法似的说：“我发现你真的很爱撒谎，怪不得清野同学总是和你做对。”
“你有资格说她吗，渡边同学？”
伴随着清冷悦耳的嗓音，清野凛以轻盈得宛如没有体重的步伐，从店门朝这边走来。
她穿了白色毛绒冬衣，下身是到脚踝的白色长裙，再加上她雪白晶莹的肌肤，仿佛雪女造访了这家店。
“这么巧？”渡边彻看了她一眼，朝收银台举手招呼，“服务员，麻烦再来一副新碗筷！”
“好的，马上来！”
九条美姬看了过来：“我允许她和我们坐一起了吗？”
“我有说要和你们一起吃吗？”清野凛同样看着渡边彻。
“人类观察部的聚餐，”渡边彻举起手里的可乐，对两人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自顾自喝了一口后，“副部长临时组织。”
九条美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一，你没递交申请许可；二，我还没有批准吧。”这样说着，清野凛还是坐了下来。
她走进来本就是想吃烧烤，要不然也不会进来。
服务员送来崭新的碗筷，炉子的炭火也烧得差不多了，渡边彻往上面放食材。
有高级货，黑毛和牛肉、特级五花肉等等；鸡、猪、牛、海鲜、内脏等经典食材，也一应俱全。
渡边彻拿起夹子，先是椒盐牛舌，接着是大片五花肉。两样肉类平整铺上去后，又随便放了点洋葱、香菇、玉米、青椒。
有荤有素，颜色看起来也很丰富。
看着渡边彻满意地点头，一副等着吃就行的样子，清野凛无奈地拿起夹子。
“你这样的偷懒做法，只会让肉质变硬，真佩服你走进烤肉店的勇气。”
“我还有美姬。”渡边彻说。
“她？”清野凛给五花肉翻面，“那就不是肉质变硬的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九条美姬语气一下子强硬起来。
渡边彻不等清野凛还击，说：“没关系，我和美姬不行，还有你，我们是一个Team。”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同时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喝着可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椒盐牛舌好得很快，烤至一面熟透的时，就能闻到浓烈的烤肉香气，两面熟透，更是到达了香气爆炸的顶点。
等店内香气四溢，可以吃了。
渡边彻放了三片上去，每人分了一片。
和渡边彻直接往嘴里塞不同，两位大小姐不约而同地将牛舌对折，然后才放进嘴里。
“嗯，嗯嗯，香，好吃！”渡边彻拿起夹子，又在烤架上放了牛肋条。
长长的一条。
“这个我不会，你来。”他把夹子递给刚放下筷子的清野凛。
“不要说的你好像会什么。”清野凛接过夹子。
渡边彻单手喝可乐，感受着刺激的碳酸，满足地叹息道：
“九条家的大小姐，陪我吃饭；清野家的大小姐，给我烤肉，谁有这样的待遇？没错，就是我，渡边，东京帅哥，岩手县农民家的孩子。”
“你未免太得意忘形了。”九条美姬眼神不善地打量他。
“喝了点酒，醉了。”渡边彻晃着可乐瓶，指着烤架说，“玉米，记得烤焦一点，我喜欢吃。”
清野凛放下夹子：“既然是东京帅哥，那绅士风度应该有吧？麻烦你给我们烤肉。”
“小气。”渡边彻不在意地摇摇头，拿起夹子，把所有食材翻了一面。
但他准备立马翻第二次时，清野凛忍不住了。
“够了，给我吧。”她伸手拿回夹子，“烤肉过程频繁翻动，容易造成水分流失，这样常识性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
“美姬，你知道吗？”渡边彻问。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也没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原本完整一条的肋条，待烤出焦香时，清野凛用剪刀把它剪成易入口的大小。
“可以了。”她放下夹子，轻轻喘了口气。
就做了这一件小事，她似乎就已经累了。
渡边彻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
刚出炉的滚烫，在嘴里如花绽开。
“嗯——”他一边吃，一边评价，“烫，好烫，想咽下去，但又不得不臣服它的耐嚼，更无法放弃这份咀嚼带来的浓厚牛油香气，完全舍不得咽下去，令人苦恼！”
看着他大口咀嚼，清野凛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少许得意。
她脱掉外套，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九条美姬咽下嘴里的食物，对渡边彻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有什么关系，就我们三个人。”渡边彻喝了一口可乐，又夹了一块。
牛肋条里，有一条明显的白色筋，被烤得非常软糯，一口吃下，真的恨不得来两口米饭才过瘾。
“谁跟她三个人。”九条美姬说。
“我准备点米饭，你们要不要？”渡边彻再次浇灭引火线。
清野凛点点头：“小碗。”
“我也要小碗，再来一份鲟鱼汤。”九条美姬也吃热了，开始脱外套。
渡边彻要了两份小碗米饭，一份大碗米饭，还有三碗鲟鱼汤。
本来迫不及待准备大吃特吃的他，反而没心思了。
眼前，是两位无可挑剔的美少女，她们脱掉外套，穿着贴身的毛衣，隆起的胸部，纤细的腰部曲线，沾了少许油光的粉嫩嘴唇……
渡边彻就着眼前的美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鲟鱼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雪下大了。”清野凛突然说。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同时看向窗外。
漫天大雪，简直像天鹅绒被子被撕了一道大口子。
杂木林被覆盖，远处连绵的雪山妖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叮铃~”，门铃让三人回过神。
门外，有三个年轻男女走进来。
“呼——，还是店里面舒服！”
“脚湿了，好讨厌。”
“赶紧找位置坐下吧，滑了一上午雪，快饿死了。”
男生和穿粉色滑雪服的女生手牵手，看样子是情侣，穿红色滑雪服的女生，只和另外一位女生聊天，应该是闺蜜。
渡边彻收回视线：“五花肉好了没有？”
“稍等一下。”清野凛挤上柠檬汁，“好了，请用。”
“嗯嗯，五花肉也好吃，好久没吃烧肉，太好吃了！”
另外两人看他撕咬肉、大口咀嚼的吃相，也不自觉多吃了些。
空气中飘散烤肉香。
“杏鲍菇在酱汁里浸泡过后，不仅有酱汁的清甜，更带有一些油脂熏烤的风味。”清野凛认可似地点点头。
比起食客，她更像美食家。
渡边彻拿起自己的玉米，把装在锡纸碟子里的扇贝放烤网上。
“我就喜欢稍稍烤焦的玉米。”渡边彻用手搓下一排，一口气丢进嘴里，大口咀嚼。
“在老家，烤土豆、烤玉米，我都会故意烤焦一点，很香。你们要不要试试？”
两位大小姐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城里人和乡下人之间，很难有认同感。
渡边彻也不在意，边用手指搓下玉米，边欣赏两人。
“我去上个厕所。”不远处传来声音，是刚才三组中粉色滑雪服那位。
渡边彻一开始没在意，但无意中，视线看到，留在原地的男生，在给红色滑雪服女生喂食。
“咳咳。”他差点被玉米呛着。
九条美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点。”
“不是……”渡边彻用眼神示意她们朝那边看。
两人看过去，红色滑雪服女生张开嘴，男生用筷子喂她烤肉，女生还故意含了下筷子。
一男一女不说话，但互相暧昧地笑着。
“刚才那个男人，和粉色女生牵着手？”清野凛用肯定的语气问。
“出轨。”九条美姬说。
“渣男啊。”渡边彻摇摇头，再次吃下手里的一捧玉米粒。
香！
还有家的味道！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烤网上，扇贝在锡纸碟子里，咕嘟咕嘟冒泡。
“羡慕了？”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我用得着羡慕他？”为了防止误会，渡边彻补充解释道：“别说他那两个，就算两百个，两千个，两万个，也比不上美姬你一根头发。”
九条美姬用鼻子轻蔑地“哼”了声：“油嘴滑舌。”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恶心的事。”清野凛小口吃着西蓝花。
三人不再关注那一桌，继续吃烤肉。
渡边彻把烤得刚刚好的里脊肉，伴着白饭，一口扒进嘴里。
一连吃了三口，又喝一口鲟鱼汤。
“扇贝可以吃了。”厨师担当清野同学提醒。
“等一下，让我先替你们试毒。”渡边彻把筷子伸向锡纸盒。
没有接触明火，扇贝完整地保留了自身的水润和丝滑。牙齿轻轻用力，就咬成两半，随即鲜香在口腔中迸发。
好吃到渡边彻话都说不出来，对清野凛比大拇指。
两人看他狼吞虎咽，也动筷吃起来。
“一般。”九条美姬吃完后，点评道。
“谎言。”说完，清野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细细品味扇贝，“蒜末刺激咸味，很好地烘托出海鲜的香气，但扇贝本身品质稍差。”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单手托着下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果汁。
她吃饱了，开始犯困。
“服务员，麻烦再来一碗饭。”渡边彻喊道。
“好！请稍等，马上来！”
九条美姬看着他，语气慵懒地说：“有好吃到这种程度吗？”
“刚才泡澡的时候，体力消耗过多。”渡边彻回答。
桌底下，架着腿的九条美姬，踢了他一脚。
桌上面，清野凛把头发挽在耳后，端起鲟鱼汤，挡住小脸，轻轻喝了一口。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两位大小姐点了冰淇淋，小口小口吃着。
渡边彻用特级上等五花肉沾了酱，混着米饭吃，吃完，又吃了薄荷味的冰淇淋。
窗外，雪还在下。
店里，烤肉被炭火炙烤，发出滋滋声。
等渡边彻吃完冰淇淋，雪正好变小，和他们来时差不多。
三人准备回去。
“我去结账，你们把外套穿好，别感冒了。”
渡边彻走向收银台。
“三万五千円。”服务员说。
渡边彻从钱包里拿出四张一万円，递给收银员。
“一张一千円，两张，三张……一共五张。”收银员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才用双手把零钱递给他，“找您的五千円。”
“谢谢。”
渡边彻回头看，两位大小姐已经在他身后，衣服也穿好了。
在店员的“请一路小心，欢迎下次光临”声中，三人走出店门。
雪落在身上，冰凉又舒适。
天地间白茫茫片，大雪中，他们踩着积雪，往木屋走。
“下午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钓鱼？”渡边彻大声问。
“睡午觉，然后还有工作。”九条美姬把双手揣在兜里。
清野凛抱着自己：“我也打算睡一觉，下午留在宿舍看书。”
走远之后，渡边彻回头看了眼。
大雪中，亮着灯、烟囱冒烟的烤肉店，如海市蜃楼。
这是一个飘雪日的中午。

第185章 冬季露营（7）
回到木屋，两位大小姐有事，渡边彻也回了分配的房间。
男生们已经回来，满是汗臭的脏衣服脱得满地都是，四个人聚在那打麻将。
“渡边，去哪了？”斋藤惠介理牌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趁你们不在，一个人泡了会儿温泉。”渡边彻回答。
“还是你聪明。”班长食指扶了下眼镜，“我们去泡的时候，睁开眼，脸上就是别人的屁股。”
“渡边，你来不来？我可以让你。”五个人的房间，另一个关系稍远的男生问。
“不了，你玩吧，我正好看会儿书。”
“看到没有，谁还敢嫉妒渡边的全国第一？靠的是勤奋！”国井修嘴里叼着长条筹码，“等等，别动牌，吃！”
斋藤惠介吐槽道：“你能不能不要含在嘴里，待会儿赢了，一拿全是口水。”
“等你赢再说！”
“不好意思，自摸。”
“假的吧？！”
这些家伙打牌的声音，快把屋顶掀了。
渡边彻从包里翻出《追忆似水年华》，离开房间，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
把书夹手臂下，双手揣兜，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正当他准备去咖啡厅一边看书，一边欣赏雪景时，迎面遇上小泉青奈和晃子。
下着小雪，她们合撑一把伞，嘴里呼出的热气，一直蔓延到伞外面。
“渡边？”小泉青奈看过来。
“老师们好。”渡边彻手依旧揣兜里，“去哪了？”
“是我小瞧你了，渡边同学。”晃子一脸敬佩。
“……”
小泉青奈用手肘轻轻顶了下晃子的侧腹，对渡边彻说：
“我们刚吃完饭回来，你是要去哪吗？待会儿雪还会下大，学校禁止学生外出，必须待在宿舍，你们宿舍的人没和你说？”
“他们在打麻将。”
“这些孩子……”小泉青奈无奈地叹口气，“你要是有事的话，老师可以陪你去。”
“没事，他们太吵，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渡边彻眼神对着手臂里的《追忆似水年华》示意了下。
“勤奋啊，少年。”晃子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正经，“去我们老师宿舍看吧，就我和青奈两个人，不吵到你。”
小泉青奈想了想，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渡边彻。
“不用，我回去看他们打麻将好了。”渡边彻转身准备走人。
“回来！”晃子走出伞，双手从面抓住他的肩膀，“我很好奇你的风流史，去我们房间跟我们说说。”
渡边彻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小泉青奈。
“从刚才开始，晃子跟我说到现在了。”小泉青奈苦笑道。
“你别想跑，快跟我走！”
“晃子老师，别推了，我书要掉了！”
走了没两步，书真的掉雪地上，但晃子还是怕他跑掉似的硬推着他。
小泉青奈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
她弯下腰，捡起书，跟了上来。
教师的房间比学生豪华。
电视，小冰箱，茶室，还有被炉，以及两张大床。
晃子把渡边彻按进被炉，被炉桌上放了一篮子的橘子。
小泉青奈脱去外套，泡好茶，也在被炉里坐下。
晃子冷冰的双手，放在两腿之间取暖，迫不及待地对渡边彻说：
“快说吧！”
“说什么？”
“你和清野凛、九条美姬两位大小姐的事！”
“美姬是我女朋友，清野是我朋友，”渡边彻双手端起茶，“结束。”
“少装糊涂！”晃子手抬起来，虚张声势地拍了桌子，又立马放回双腿间。
“不是装，我真的糊涂了，晃子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装！那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从女浴室里跑出来？”
“我好奇。”
“好奇？你以为正常人会信这种说辞吗？”
“我真好奇，趁没有人进去瞧瞧。”
小泉青奈剥了两个橘子，给两人一人一个，又一边剥自己的那个，一边笑着看两人吵闹。
正当晃子连连逼问，渡边彻左顾他言，从点评橘子汁水，到“抨击”教师房间之豪华，最后又怀念起岩手县的冬天时，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很有礼貌的敲门方式。
“哪位？”小泉青奈从被炉里站起来，走向房门。
渡边彻没听到开门声，但有一阵冷风从那边传过来，知道门被打开了。
“小泉老师，下午好。”
“清野同学？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申请外出许可，就在咖啡厅，我会一直在那里看书。”
“你们宿舍的其他人，也在打麻将吗？”
“嗯？”渡边彻想象清野凛疑惑歪头的可爱模样。
接着，听见清野凛解释：
“她们是在玩，但因为我要看书，所以不好意思发出声音，我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自己让别人麻烦。”
“这样啊，那好吧。”
“好什么呀！”晃子噔噔噔走过来，一把拽住清野凛穿了冬衣也很瘦的手腕，“你来的刚好，逼问这种事，就是要有两个犯人才行。”
“晃子老师……”
“晃子……”
清野凛和小泉青奈话没说完，晃子已经把‘战斗力为3，到了冬天，下降到1点’的清野凛，拉进房间。
把清野凛拉到被炉附近，她又急急忙忙去了厕所。
“哟，又见面了。”渡边彻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清野凛以俯视的角度，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本来会在咖啡厅见面。”
清野凛注意到被炉桌上的《追忆似水年华》，回忆晃子说的话，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看来你很不走运啊。”
“彼此彼此。”
“还站着干嘛！”晃子从厕所出来，“赶紧坐下！”
比任人摆布的人偶强不到那去的清野凛，又被强行塞进被炉。
“晃子老师。”她略显不满地喊了一声。
“来，吃橘子。”晃子把一个黄橙橙、圆溜溜的橘子，塞进她手里。
清野凛看了眼橘子，轻轻叹了口气：“谢谢。”
她开始剥橘子，动作优雅。
那双手，纤细精致得像玻璃品，给人一折就断的感觉。
也不知道摸上去，是否也像玻璃般冰凉。
小泉青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谢谢。”清野凛轻声道谢。
“清野同学，”晃子老师探出上半身，“你和渡边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野凛看向渡边彻：“又胡说八道了。”
“不是，已经认定我胡说八道了吗？”渡边彻没地方说理去。
“渡边彻胡说八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有道理……虽然有道理！”渡边彻加重的语气，又变得轻缓，“但这次真没有。”
清野凛点点头，看向晃子：“老师，您想问什么？”
晃子听两人的对话，早就兴奋得双腮通红：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九条美姬知道吗？将来打算怎么办？是撵走九条，还是和谐共处？这里面有没有大家族的政治考虑？”
清野凛淡定吃下一瓣橘子，春日银河般的眸子，再次看向渡边彻。
“疯了。”渡边彻轻描淡写地给出结论。
“渡边，怎么说老师呢！”晃子训斥道。
“我大概了解情况了。”清野凛又塞了一瓣橘子，“晃子老师，您误会了，我和渡边同学只是朋友。”
“明白，老师明白，我不会告诉九条美姬同学，说吧。”
晃子绝对误会了什么。
清野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他真没有交往。”
“真是顽固啊。”晃子无力地趴在桌上。
“晃子，差不多了。”小泉青奈说。
她听说清野凛是一个心直口快、不撒谎的孩子，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室内陷入安静，能听见暖气流动的嗡嗡声，窗外雪下个不停。
“对了！”晃子突然坐起来，“我们来玩游戏吧！”
“晃子老师，我是来看书的。”清野凛毫不犹豫地否决道。
“三票赞成，一票反对，你们呢？”晃子看向小泉青奈和渡边彻。
“赞成的三票哪来的？”渡边彻好奇地问。
“我是老师，又是大人，还是发起者，正好三票啊。”晃子一脸理所当然。
“……我也要看书了。”渡边彻决定忽视她。
还剩最后一人。
不等小泉青奈开口，晃子哀求道：“青奈，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京都的事说出去。”
“都说了是误会了啦！”小泉青奈脸红着反驳。
“我不管，你投票吧。”
“……玩游戏。”
看着屈服的小泉青奈，渡边彻突然对京都的事有些好奇。
哀求的话，小泉青奈应该会告诉他，不过考虑到个人隐私，渡边彻决定扼杀自己的好奇心。
“五票赞成，两票反对，接下来的活动，就绝对是玩游戏了！”
宣布完，晃子挪动屁股，从被炉里站起来，跑向桌子，从包里拿出东西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回来，利落地钻进被炉。
“自制绘双六。”晃子显得很得意。
绘双六，骰子的点数决定前进步数，先将棋子移入对方阵地的玩家获胜。
规则很简单，但为了可玩性，格子上写了惩罚。
比如，诚实回答其余玩家一个问题、说一段高中恋情——渡边彻感觉可以在上面加上‘学生限定’。
也有凑数的惩罚：
说一个笑话；游戏结束前，以名字称呼所有人；和下一位玩家玩猜拳，输了的人给对方剥橘子，喂对方吃……
“骰子可以用橡皮代替，但没有棋子怎么玩呢？”小泉青奈问。
“用橘子代替好了，反正这格子够大。”渡边彻说。
“不愧是渡边，这样好了，谁先获胜，就可以吃掉所有人的橘子！”晃子大声宣布赢家奖品。
篮子里，还有六个橘子无人问津。
而且，一口气吃掉四个橘子，真的不是惩罚吗？
“开始游戏吧，清野同学，你做第一个玩家。”
一直在看书的清野凛，合上绘有精致图案的精装书，无奈地接过橡皮骰子。
掷完骰子，她的橘子停在写有「仰卧起坐十次」格子上。
在那么一刹那，渡边彻第一次看到清野凛脸上，闪过名为懊悔的神情。
是在想‘早知道一开始坚持不玩游戏好了’吗？
清野凛乖乖躺好，如瀑布般的黑发铺散开来，小泉青奈帮忙按住脚。
清野凛深吸一口气，好听地哼了一声，猛地挺身。
“……”
三人看着挺到四十度角，又重新下去，且没有再起能力的她，陷入沉默。
平躺着的清野凛，喘了两口气，再次发起挑战。
……
“……要不算了？”渡边彻试探地问。
清野凛坐起来，整理好头发和衣服，下半身重新放进被炉。
“我可以和你们换惩罚，不管什么惩罚。”她若无其事地说。
“清野同学，学习的时候，也要注意锻炼身体哦。”小泉青奈温柔的提醒。
“唯独这件事，我办不到。”不愧是R桑。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吧。”晃子催促道，“一开始就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我太期待后面了！渡边，你来！”
渡边彻拿起骰子。
那么，诸位，请问<大师级&#183;自由搏击>能不能控制一块橡皮的滚动呢？
“啊，「诚实回答其余玩家一个问题」啊，真是头疼啊，清野同学，交换吧。”渡边彻遗憾道。
“渡边同学，你的语气太假了。”清野凛说。
“我故意的。”渡边彻板着脸，克制笑意。
清野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扶额叹气，无奈道：“问吧。”
“哈哈哈！”晃子兴奋地搓手，“清野同学，渡边的身材怎么样？”
“晃子！”小泉青奈连忙阻止，“怎么可以问学生这种问题！”
“有什么关系嘛，大家既是师生，也是朋友。”晃子不以为然道。
小泉青奈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不想回答的话，换一个问题也没关系。”
“谢谢老师，不用了。”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渡边同学的身材很好。”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
“但我对身材好坏、长相美丑不在意，外在条件在我这里不加分。”
“那你看重渡边哪一点？”晃子又问。
“您已经问过了，晃子老师。”清野凛回答。
“我也好奇这个问题。”小泉青奈看过来。
清野凛好像头越来越疼了，这不就和女生寝室‘轮流回答喜欢哪个男生’一样了吗？
她想了一会儿，说：
“他这个人喜欢撒谎，但又给我一种感觉：只要我想知道，他不会对我隐瞒任何事情——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小泉青奈问渡边彻。
“当然是真的。”那个瞬间，渡边彻是这样想的。
清野凛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雾气中，她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小泉青奈欣慰地点点头，看渡边彻的眼神更加柔和，但隐隐又替他担忧。
“噫——这种话绝对是谎言！”晃子摸摸自己手臂，感受到了恋爱的腐臭味。
在这瞬间，渡边彻突然想起系统。
这件事，好像不能说来着？
算了，反正清野凛也不知道系统的事。
“下一个到我问了。”渡边彻终于笑出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清野凛。
“等一下。”晃子阻止道，“我认为十次仰卧起坐，最多只能换两个问题，最后一个，渡边必须自己回答。”
“……”渡边彻收起笑容，“老师，你根本不想玩游戏，只是想八卦吧？”
晃子笑眯眯地点头，一点也不隐瞒。
“我赞成晃子的提议。”小泉青奈笑着举手。
“没意见。”清野凛也轻笑着投出赞成票。
“好吧，问吧。”渡边彻无奈道。
“你看重清野凛同学哪一点？”晃子立马抛出想好的问题。
渡边彻原本想说长相，但那是后来的事，接着又想到腿，但那也只是锦上添花。
“活在这个世上，要想不被人讨厌，只要努力谁都能办到，撒谎、妥协、放弃。”
渡边彻想着清野凛让人讨厌又喜爱的性格，继续说下去：
“明知道被人讨厌，却依然坚持自己的人生道路，绝不去编造谎言，这样的活法我大概一天也坚持不下去，我佩服她的执着，羡慕她的品格，向往她的勇气。”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说得太沉重了？”渡边彻来回打量三人，“那我换一个，清野不是说，‘只要她想知道，我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情’吗？我也有种感觉，只要是我不想说的，清野也不会坚持问我。”
清野凛怔怔看着他，最后又垂下眼帘。
她手指轻轻抚摸茶杯，温暖的气息，一直蔓延到她心里。
“我是不是也该谈恋爱了呢？”晃子说，“但怎么才能拥有和你们一样的关系。”
“好了，”小泉青奈打断这个话题，“渡边，到你做仰卧起坐了哦。”
“给我五秒。”渡边彻手撑地，坐起来，离开被炉。
就在他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很强势的敲门方式。
“哪位？”小泉青奈再次起身去开门。
“老师，麻烦您替我去喊一下渡边。”
渡边彻一翻身，手脚并用，爬着钻进被炉。
过了一秒，他又伸手把自己的茶杯、吃剩下的橘子皮、还有《追忆似水年华》，全部拿进去。
晃子用佩服地视线，盯着被炉下面。
不愧是「东京帅哥」，一看就很有经验。
“渡边？”小泉青奈疑惑道。
“嗯，他手机掉我这里了，麻烦您帮我去男生寝室叫他出来。”
“九条同学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吗？他们住在第四排，第二栋。”
“太脏。拜托老师了。”九条美姬近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小泉青奈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她现在只想，该怎么帮渡边隐瞒过去。
“抱歉，九条同学，老师现在有事，走不开。你找渡边是准备把手机还给他吗？还是有什么急事？”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个叫黄前久美子的人给他发消息。老师，您认识这个人吗？”
“久美子呀？认识啊。”小泉青奈眨眨漂亮的眼睛，“是我让渡边帮忙辅导的一个学生。”
“怪不得。”九条美姬点点头，“麻烦老师以后不要给他介绍女性学生，不，辅导这种事也算了，学习是自己的事。”
“我会询问渡边的意见。”
“我会让他同意。”
九条美姬正准备走，忽然瞥到房间里的清野凛。
她回过身，问：
“我能进去吗？”

第186章 冬季露营（8）
【被炉里】
橙黄色的世界。
电暖炉散发光与热。
渡边彻双臂撑地，跪在里面。
【被炉外】
脚步声逐渐接近。
“你怎么在这里？”九条美姬左手撑腰，右手拿渡边彻的手机，气势逼人地俯视清野凛。
“我有回答你的义务吗，九条同学？”
听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怕她们吵起来的小泉青奈，连忙开口解释：
“清野同学原本打算去咖啡厅看书，是我们把她拉进来，让她陪我们玩游戏。”
九条美姬看了眼桌上简陋的绘双六。
上面只有三颗橘子，代表渡边彻的那颗，已经被晃子剥了皮。
橘子肉上，白色的经络，正被一条一条抽掉。
“除了渡边，原来你也能和其他人坐在一起啊。”九条美姬讥讽道。
“我听小泉老师说，‘欺负一个人，是因为喜欢她’，九条同学，你喜欢我吗？”
“是啊，我喜欢你，喜欢到想把你做成偶人，每年女儿节拿出来，摆在架子上欣赏。”
面对充满杀气的话语，清野凛不为所动：“谢谢，但我不喜欢你，所以能请你离开吗？”
“我有听你命令的义务吗？”原本没打算久留的九条美姬，走向被炉。
那是渡边彻刚才坐的位置。
晃子一边吃没了经络显得晶莹剔透的橘子，一边偷笑。
清野凛面无表情。
小泉青奈满脸后悔，她刚才让九条美姬进来，是怕掩饰得太明显。
早知道九条美姬会留下来，她不顾教师的脸面，也要把九条美姬劝走。
九条美姬看着那个座位，微微皱眉。
“老师。”
“怎么了，九条同学？”小泉青奈回过神。
“除了你们，还有人坐过吗？”九条美姬问。
“诶？！”小泉青奈吓了一跳，一时间慌了神。
她没谈过恋爱，但听说恋爱中女孩子很敏锐，难道敏锐到这种程度了吗？
【被炉里】
渡边彻很想提醒小泉老师，不要慌啊，美姬只是嫌弃有没有人坐过而已。
但可惜，他办不到。
话说回来，被炉里面怎么这么热？
跪着的渡边彻，感觉背部已经开始发烫。
【被炉外】
“没有人啊，就我们三个。”小泉青奈连忙下意识回道。
清野凛微微叹口气，说话慢悠悠的她，原本打算说‘这里刚才有男性坐过’，让九条美姬走人。
九条美姬轻轻颔首，掀开被炉——那一刹那，站在九条美姬身后的小泉青奈，看到渡边彻感到凉快似的在叹气！
【被炉里面】
跪着的渡边彻脸上，一双黑色裤袜美腿伸进来。
很熟悉，摸上去的手感他也知道，甚至裤袜里面，内衣的样式和颜色，他同样知道。
那是午前，他亲手给这双长腿穿上的啊。
手感细腻、富有弹性、极具美感的裤袜腿，近在眼前，渡边彻脑海里，浮现出九条美姬各种各样的姿势。
原本会被电暖炉烘烤得发烫的身体，更热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控制不住呼吸了！’
想着至少呼吸的声音和气流离九条美姬远一点，渡边彻轻手轻脚，缓缓旋转身体。
九条美姬坐在他的位置，左右两侧是两位老师，清野凛来的最晚，坐在渡边彻对面。
渡边彻选择了小泉青奈的方向。
手肘用力，膝盖跟上，匍匐转向。
‘渡边，你能行！’
开始冒汗。
【被炉外】
九条美姬坐下来后，秀美的鼻子轻嗅。
是熟悉的沐浴露芳香。
她没放心上。
她用的沐浴产品很贵，但神川高中的教师工资不低，再加上小泉青奈和晃子是年轻女性教师，愿意在自己皮肤上花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晃子都快克制不住笑意了。
她嘴角带笑地招呼还站着的小泉青奈：“青奈，坐进来啊。”
“嗯？嗯，好。”小泉青奈走向自己的座位。
“九条同学，你要不要也来玩游戏？”晃子说，“上面很多惩罚，可以让你惩罚清野同学哦。”
九条美姬这才注意到，绘双六的格子里，写了各种各样的惩罚。
视线在惩罚上一个个扫过，她感觉有趣地笑起来：
“也好。”
这时，小泉青奈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掀开被炉，看到渡边彻单手撑地，正在擦汗。
‘为什么脸朝着这边啊！’
‘但是，不能露出破绽！’
小泉青奈浑身颤抖，把穿裙子的双腿，尽量自然地放进去。
为了不挤压渡边彻的生存空间，她双腿并拢，曲着，然后又仔细整理了裙子。
裙子覆盖不到的地方，穿毛茸茸兔子袜子的小脚丫，不安地扭动。
‘早知道就穿更大人的袜子了。’25岁女青年小泉青奈，又后悔又害羞地想着这件事。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心事，另外一边，九条美姬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从篮子里拿起一颗橘子。
她以下国际象棋的手势，把橘子放在起点。
“那我们也重新开始吧。”晃子说着，拿起她们三人的橘子。
“不用这样，让你们先走，赢的也会是我。”九条美姬自信道。
“老师怎么能欺负学生呢。”晃子坚持把橘子放回起点。
被炉外，新的四人组，开始游戏。
被炉下，跪着的渡边彻，闷热得想不顾一切掀开被子。
屋外，露营地上空，雪依旧纷纷扬扬。
“清野同学，这次还是你先来。”晃子把骰子放清野凛手边。
清野凛拿起骰子，面色凝重。
刚才也就算了，如果在九条美姬面前，依然投出一样的点数，被惩罚做仰卧起坐，她会很丢脸。
慎重、小心翼翼，掷出骰子。
“呼。”晶莹红润的嘴唇，轻轻舒出一口气。
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格。
“九条同学。”晃子把骰子拿过来，双眼期待地看着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拿起骰子，让它顺着手掌，自由滚落到桌面。
“呵。”清野凛嘲讽似的一笑。
「仰卧起坐」
九条美姬微微皱眉：“你来给我按住脚。”
来不及切换场景！
就在这一瞬间，渡边彻脚尖用力，膝盖离地，背弓起——近似俯卧撑姿势，但臀部高抬，双腿弯曲。
他做好这一切的下一秒，九条美姬的修长双腿，从他肚子下面伸过去。
“我来吧，仰卧起坐在被炉里面不好做。”说着，小泉青奈准备站起来。
“不用了，就让清野帮我。”九条美姬没有说出‘我不想让你碰我’这种话。
只要没得罪她，她会对人保持基本的礼貌。
清野凛知道九条美姬的习惯，也无所谓。
“把腿伸过来吧。”她故意提高声音，想提醒某人。
可惜，要是等她提醒，某人早就死了。
清野凛把双手伸进被炉，按住九条美姬的脚踝。
九条美姬5点的体力，虽然不能一口气做满十个，但也没有太吃力。
真正辛苦的，是她的男朋友。
保持腿弯曲，抬高臀部和肚子，而且是以手臂撑着身体，手上还拿着装有茶水的杯子！
以他体力当然不算什么，但是……
‘好闷！好热！’
直面电暖炉的背部，已经被汗湿透。
“到我了！”晃子拿过骰子，“三点，还好还好，老师可不能在学生面前丢人啊。青奈，给你。”
“好。”
“「说一个笑话」，快快！”
“哎，等一下，让我好好想……啊！”
看着突然叫出来的小泉青奈，晃子好奇地问：“想到超级好笑的笑话了？”
“……嗯。”小泉青奈含糊应道。
【被炉里】
也没发什么，只是九条美姬收回腿，渡边彻放下来，松一口气时，饱含热量的气息，不小心吹到小泉青奈的脚上了而已。
穿可爱兔子袜子的双脚，脚趾死死地缩成一团。
在小泉青奈说了一个没有任何人会笑的笑话时，渡边彻决定换一个方向。
一，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也受不了，需要活动身体；
二，小泉青奈是老师，就算两人关系好，但也不能过于亲密——上次是迫不得已；
这次好像也是迫不得已？但这次还有选择的余地，上次只能那么做。
三，为了防止再次出现‘九条美姬仰卧起坐’的情况，他准备把身体蜷缩到一边；
四，比起25岁的小泉青奈，16岁的清野凛更冷静。
开始行动。
手肘用力，膝盖跟上，匍匐转向。
【被炉外】
清野凛微不可察地蹙眉。
有什么东西朝她白色的裙子过来了。
如果桌子底下换了一个人，哪怕是女生，她也会立马站起来。
但下面是渡边彻，她相信他不会趁机做过分的事。
忍受着异物逐渐靠近的微妙感，她掷出骰子。
“「游戏结束前，以名字称呼所有人」”就像是实况转播给某人一样，晃子念出格子里的惩罚。
说完，她下意识叹气说：“好可惜，如果是刚……啊！我的意思是，清野同学没有走到「说一段高中恋情」上！”
【被炉里】
‘你擅自解释个什么劲啊！晃子老师！不要小瞧美姬啊，再这样下去，我要暴露了！’
渡边彻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继续行动。
看他的速度，除了《疯狂动物城》里叫“闪电”的树懒，想不到其他了。
【被炉外】
“青奈，晃子，美姬。”清野凛依次喊了三人的名字。
“被学生直接喊名字，还是第一次呢。”小泉青奈笑着说。
“嗯，很新奇的体验。”晃子附和道。
九条美姬手撑鬓角，慵懒地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有叫我名字的一天，是不是恶心到快吐了？”
“没有，美姬。”清野凛平淡地回答。
九条美姬挑了下眉：“我快吐了。”
“谎言。”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懒洋洋地拿起骰子，掷了出去。
“啊，又是「诚实回答其余玩家一个问题」！那个，我的意思是，刚才清野同学也走到这个格子来着！”
【被炉里】
‘老师！！！’
渡边彻终于完成了长征。
身体蜷曲在小泉青奈腿边，脸在清野凛的腿边，脑袋枕在手臂。
在电暖炉橙黄色的灯光下，眼前清野凛美不可言的双腿，如浸染了落日余晖的圣洁天使像。
假的。
除了洁白的长裙，只能看到白色的棉袜。
袜子上，有蓝色小海豚。
这个女人也太可爱了！
不过，据说女生小汗腺更发达，所以脚比男生要臭6倍——渡边彻感觉自己无用的知识懂太多了。
幸好在座的四位女性，不仅不臭，还有淡淡香味。
渡边彻开始猜测，是刚洗完澡的原因呢，还是真的有体香。
靠着胡思乱想分散注意，总算暂时感觉不到闷热了。
【被炉外】
“我来问第一个！”又是晃子，她迫不及待地问，“九条同学，渡边的身材怎么样？”
“晃子！”这次，小泉青白应该不是出于‘教师不能问这种问题’才喊出声。
九条美姬毫不在意。
她看着清野凛清丽绝美的小脸，笑吟吟地说：
“肩宽、腰细、臀部翘，手臂和腿又长又结实。另外，时间很长，不管多少次，量都很多，清理起来很麻烦。”
“……”两位女教师震惊了。
桌子底下，努力分神对抗闷热的渡边彻，也震惊了。
只有清野凛。
她微微歪着头，银河般的双眸，露出淡淡的疑惑。
时间静止了两秒。
“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晃子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恩恩，到我了！”小泉青奈连忙说，“九条同学，假如，我是说假如，渡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九条美姬故作疑惑地看着小泉青奈，“杀了。”
“这种话一定是谎言啦！”晃子笑嘻嘻地说，“咦？这句话我好像刚才说过，为什么事来着，嗯……算了。”
九条美姬看向清野凛，用俯视的笑容对她说：“轮到你了，问吧。”
“你最讨厌渡边同学哪里？”清野凛看着她的眼睛问。
“诶？”小泉青奈愣了下。
晃子瞪圆眼睛，一脸兴奋。
据后来她对渡边彻说，她当时在心里疯狂喊：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欧耶~~’
‘欧耶’是她的原话，渡边彻是不可能说这种词的。
“最讨厌的地方……那就说不完了。”九条美姬思索道，“和女生说话、睡觉压我头发、喜欢硬脱我衣服、用我的工作平板看幼稚电视剧，等等等等。”
她笑吟吟地看着清野凛：“你要想听，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清野凛不屑地冷笑一声：“谎言。”
“谎言？不可能！”九条美姬脸一下子冷下来。
“好了好了，只是游戏而已。”小泉青奈连忙劝阻道，“轮到我了，一定要投出一个好的点数！”
【被炉里】
因为九条美姬的发言，渡边彻已经热得要死过去了。
他实在受不了，在清野凛的这边，小心翼翼把头伸出被褥。
清野凛头没有动，视线低垂，扫了自己屁股旁边，大口小声喘气的渡边彻的脸。
她表面不动声色，伸出食指，把他的脸，从面朝她的屁股，变成面朝天花板。
‘抱歉。’渡边彻给了她一个眼神。
但清野凛已经收回视线，小口喝着茶。
这一轮，小泉青奈和晃子都没触发惩罚。
清野凛放下茶杯，拿起骰子，也没有触发惩罚。
“怎么连着三次都没惩罚啊，我明明把惩罚画的那么密集！”
晃子正说着，九条美姬的橘子走到写了字的格子上。
九条美姬没有看格子，而是对着清野凛，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惩罚：
“「指定一人，学两声狗叫或猫叫（被惩罚者自选）」，请吧，清野同学。”
“这只能选猫了吧。”小泉青奈语气温柔地说。
“清野同学，选狗！我支持选狗！”晃子只是想看美少女学狗叫而已。
清野凛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她在乎看法的人，正在她臀部边仰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没有起伏：
“喵——”
是一只干脆、还不太会叫的少女猫。
渡边彻捂着鼻子，做出拼命捶打地面的动作。
清野凛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是什么意思，她现在不想看到他的脸。
她掀起被褥，把渡边彻的脸盖住。
“好可爱！”小泉青奈称赞道。
“我要流鼻血了！”晃子说出痴汉台词，“小凛凛脸红了！脸红了！”
“晃子老师！”清野凛面无表情，但原本如雪般白皙的脸，一片绯红。
九条美姬看着这样的清野凛，露出不屑、得意、满足的微笑。
游戏开始后一小时，晃子欢呼着第一个到达终点，把四个橘子搂进怀里。
九条美姬走后，渡边彻已经热得快死过去了。

第187章 冬季露营（9）
九条美姬起身离席，微不可闻的关门声响了之后，渡边彻在清野凛所在的方向，从被褥里爬出来。
身体全部出来后，他力竭似的趴在了地上。
滚烫的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嘶呀~”
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渡边，没事吧？”小泉青奈关心道。
“还活着。”渡边彻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他稍稍挪了位置，刚才那一块已经不够冰了。
清野凛拿过自己的精装书，慢条斯理地翻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又没做亏心事，还是说，你已经怕她怕成这样了？”
“谁说我没做亏心事？你忘了？美姬来的时候，我不正对你说情话嘛。”渡边彻又翻了一个面。
这当然是胡扯。
试想，女朋友走进一间房间，结果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三位漂亮女性坐在一个被里炉，玩的游戏，惩罚还十分暧昧——比如喂橘子。
一般女孩子见了，也肯定会生气，更别说占有欲极强的九条美姬大小姐。
而她一旦生气，可不是不理人那么简单的事。
渡边彻和清野凛也就算了，一个受皮肉之苦，晚上床上又会和好，一个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但小泉青奈和晃子呢？这两位“无辜”的老师，肯定要倒霉，很有可能离职。
“情话？少胡说八道。”清野凛不满道。
“清野同学不就喜欢我这样吗？”渡边彻笑起来，从上往下，盯着她的表情看。
“你从哪看出来的？最多只能说不讨厌。”
“很经典的回答！我从书上看到过，女孩子的不讨厌，其实就是喜欢。”
“渡边同学，少看莫名其妙的书，你精神本来就不正常，我怕你真的会有住进精神病院的一天。”
“害羞了？不过没关系，清野同学这样的说法方式，我也很喜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治好你自以为是的病？”
“让我摸一下你的腿？感觉会又很有效果。”
“这还是算了，你继续病着吧。”清野凛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事到如今和我扭捏什么啊！”
“闭嘴。”
“好的。”
两人‘开始的突兀、一唱一和、节奏快、结束的莫名其妙’的对话，根本没有第三人插嘴的余地。
看着这样的他们，小泉青奈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其实也没有多久，大概今年春天结束，夏天快要开始的时候。
她请当时关系恶劣的两人，帮忙辅导需要补考的学生，作为答谢，请他们吃了烤肉。
在烤肉店，面对争吵的两人，她说了‘你们一定会成为朋友，说不定还能成为比朋友更亲密的战友关系’的话。
现在，真的变得亲密了，虽然不是战友，是情人。
小泉青奈有些感慨，笑着对两人说：“你们俩关系变得很好了呢。”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清野同学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渡边彻往前移动一张脸的距离，把脸贴在新的地面。
“那个我喜欢我喜欢我好喜欢的久美子呢？”清野凛手指捏着页脚，视线依旧落在书上。
渡边彻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我是这样给你介绍她的？”
“你们不是还用line在聊天吗？刚才九条同学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的吧？”
“我和久美子只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对她的喜欢只是普通的喜欢，如果真是‘我喜欢我喜欢我好喜欢的久美子’的关系，我怎么敢把手机随便乱丢。”
“你的意思，对我的喜欢不普通？”
“那当然是……保密事项。”
“反应挺快。”清野凛称赞。
“谢谢夸奖。”渡边彻谦虚。
反应不快早死了。
“话说回来，渡边你很有经验的样子，这种事没少做吧？”晃子吃着属于胜利者的四个橘子，取笑道。
“什么有经验！”
被炉内的一个小时，向来善于总结的渡边彻，深刻反思了无数次。
他说：“就是因为没经验，所以才会第一时间选择钻被炉，差点热死我！”
晃子和小泉青奈吃吃笑起来，尽管25岁，但两人的笑声一如少女般动听。
“吃橘子，补补水分。”小泉青奈递了一颗橘子给他。
“谢谢老师。”渡边彻没吃，而是把表皮冰凉的橘子，放在侧脸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等身上汗干了，脸部不烫了，他才慢悠悠坐起来。
“我打算回去洗澡，身上全是汗。”他视线转向正在看书的清野凛，“你走不走？”
“嗯，那我也告辞了。”清野凛从被炉里起身，优雅地整理白裙上的褶皱。
渡边彻把端了一小时的茶一口喝掉，拿上《追忆似水年华》和橘子。
小泉青奈送两人到门口。
“现在的小孩子真厉害！”晃子开始剥第三颗橘子，“’这种词都能说出口。”
小泉青奈坐进被炉，想到他们复杂的关系，蹙眉担忧道：
“也不知道渡边能瞒多久。”
“那小子咎由自取，谁让他脚踏两条船。”晃子往嘴里塞了瓣橘子，“青奈你溺爱他过头了，你可能也会同意。”
“别胡说！”
“是是是，不过话说回来，你说。”
听她这么说，小泉青奈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场景。
随即，她无奈又羞赧地抱怨道：“晃子，能不能不要说这种事。”
“害羞什么，我们三个又不是没有说过。”晃子不以为然。
……
正如小泉青奈所说，雪的确下大了，密密麻麻，扑面而来。
但因为没有风，所以不算太冷。
两人脚踩下去，鞋与雪摩擦，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渡边彻注视矗立在远方的雪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如同一道缓缓搭建的桥梁，好像要一直修建到雪山上去。
清野凛如极光般清澈双眸，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吐完这口气。
“很厉害。”她点点头。
“我嘛。”说完，渡边彻就后悔了，“抱歉，不该说这个。”
胡说八道归胡说八道，对于清野凛，除了腿以外，他不想开其他下流玩笑。
“到底是指什么？”清野凛问。
“你不知道？”渡边彻惊讶地看着她。
清野凛视其为挑衅，她拂去肩上的长发，骄傲地说：
“向不如自己的人，询问自己不知道的事，也是我聪明的地方之一。”
看着她那张和雪一样白的小脸，比冬日晴空还要纯净的眼瞳。
他伸手轻拍她的背：
“R桑，你堕落了。”
回到男生宿舍，头顶和肩上已经铺了一层雪。
斋藤惠介他们还在打麻将，每个人都像是要把麻将拍碎似的出牌。
渡边彻从衣服里面，拿出没碰到一片雪花的《追忆似水年华》，把它放在床头。
又拿了衣服和牙刷，进了宿舍浴室刷牙洗澡。
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在普鲁斯特长达一页的深奥法语句子中有了困意，然后直接睡了一觉。
渡边彻是被斋藤惠介叫醒的。
“什么时间了？”他撑起上半身。
“雪停了，快起来。”斋藤惠介回答了一个什么时间都可能的时间，又急急忙忙转身去换衣服。
渡边彻朝窗外看去。
雪的确停了。
原先遮蔽天空的云层散去，茜色的阳光倾泻在雪地上。
整个世界仿佛成了被炉，那快要西沉的太阳，就是桌子底部、散发橙黄色光芒的电暖炉。
“渡边，快点，一起去吃饭！”国井修喊道。
“你们去，我陪我女朋友。”
四人走后，渡边彻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原本清理出来的道路，又积了拇指宽的雪。
有几位露营地的员工在铲雪。
隔壁三班的男生在堆雪人，时不时趁同学不备，把雪球拍同学头上。
雪球大战一触即发，甚至波及到了路过的渡边彻。
“渡边？抱歉，抱歉，失误。”那人笑着道歉。
“没关系。”
等那人回过头，继续和朋友斗争时，渡边彻弯下腰，搓了雪球，朝着他们衣领子里砸。
顿时间，这群人像踩在热火上的蚂蚁，怪叫着原地上蹿下跳。
明明零下的天气，却拼命拉动衣服。
渡边彻大笑着赶紧溜走。
……
九条美姬从小泉青奈的房间回来，立马洗了澡，换上新睡衣。
躺在柔软的床上，窝在舒适的被子里，把渡边彻手机翻了底朝天。
浏览器历史、照相簿、line聊天记录，一个没放过。除了聊天记录被清理得很彻底外，没有让她不满的地方。
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雪已经小了。
坐在窗边，对着燃烧的壁炉，拿出平板和文件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过久，门突然打开，同时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她没有回头——有她房门钥匙的，只有渡边彻。
“一群垃圾，非要惹我！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得意？”她嘴里问道，眼睛继续浏览手里的文件。
“美姬，你听我说！”渡边彻带着户外的寒气走过来，“刚才我在来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结果三班的家伙非要挑衅我，被我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杀得片甲不留。”
“你就这点出息。”
渡边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点出息就追到你，出息再大那还得了。”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淡淡地说。
“对了，你有看到我手机吗？突然找不到了。”渡边彻想起似的问。
“床头上。”
渡边彻扑倒在床上，伸手去拿手机时，九条美姬说：“你的聊天记录删得很勤快。”
“你看我手机了？”
“不能看？”
“当然能看，但我也要看你的。”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用鼻音轻哼一声，也不阻止渡边彻翻她手机。
“密码？”渡边彻问。
“我生日。”
“你生日？”
九条美姬抬起头，笑着说：“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渡边彻输入0909，手机解锁，第一时间点进邮件和聊天记录。
虽然是开玩笑，但他检查的时候本能地认真起来。
聊天记录、照片、文件夹，全部看了一遍，全是一些资料和两人的照片。
其中还有腿照什么的，不过这些他手机里也有。
接下来是社交媒体。
渡边彻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吹奏乐大赛的视频，而且全是他的镜头。
“啊，我亲爱的美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他的语气抑扬顿挫，“‘名古屋，无聊’。”
说完，渡边彻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九条美姬一眼。
正当他继续往下滑，九条美姬一把夺过手机。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她冷声质问道。
“在宿舍看书，睡觉，没有打麻将。”
“看的什么？”
“《追忆似水年华》。”
“背给我听。”
于是，渡边彻就用法语背下午看的段落。
“【这种名叫小玛德莱娜的、小小的、圆嘟嘟的甜点心，那模样就像是用扇贝……】”
背完一句，九条美姬边处理文件，边用法语继续往下背诵：
“【我……注意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我感受到一种美妙的愉悦感……使我觉得我就像坠入了情网……】
她的法语婉转流利，十分动听。
渡边彻背靠在沙发上，接着背：
“【它无依无傍，倏然而至，其中的缘由无法渗透……人生的悲欢离合算不了什么，人生的苦难也无须萦怀，人生的短促更是幻觉而已】”
窗外，雪后初晴。
夕阳下，有人铲雪，有人打雪仗，有人堆各种雕塑。
屋内，燃烧的壁炉边，两人一段一段地背着《追忆似水年华》。
九条美姬背完【我仿佛看见海边一座古城，玫瑰红的房屋在夕阳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和紫罗兰色的大海交相辉映】，渡边彻拍手鼓掌。
“甘拜下风。”他敬佩地说。
“你是下面没记住，还是不想背了？”九条美姬用‘答案是什么无所谓’的语气，随便问道。
此时，她穿着类似连衣裙的睡衣，腰间用飘带系着，细瘦腰肢的曼妙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领口处，能看到精致迷人的锁骨。
“没想到美姬你也会看《追忆似水年华》。”渡边彻略感稀奇。
九条美姬没有回答，只是敷衍似的‘嗯’了声，继续浏览手中的文件。
渡边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

第188章 冬季露营（10）
“熄灯喽？”
“好——”
“好黑啊，外面看不到一点光诶。”
“嗯嗯，一直生活在城里，想不到晚上原来这么黑。”
“果然，山里的黑，才是名如其实的黑。”
“你在说什么鬼啊？”
“你们不感觉我这句话说的很有格调吗？”
“只感觉你很白痴。”
紧邻窗户的床铺，清野凛把书放在枕边，躺进暖和的被窝。
离开书，同一个寝室女生的聊天，不受控制地挤进耳膜。
女生也是五人一间，除她以外，还有玉藻好美等四位女生。
“说到山，四班的渡边君是不是在山里长大的啊？”
又来了。
清野凛无声地叹气。
吹奏部合宿也好，修学旅行也好，一到晚上，女生的话题永远离不开男生和恋爱。
“好像是岩手县一个叫见泽的山村。”
“你了解的挺详细嘛！说，你是不是有想法！”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说的。”是玉藻好美的声音，“你们忘了他打骂女孩子的事了？”
“渡边君真的骂吹奏部所有女生了吗？完全看不出他会是那样的人。”
“我也感觉是。”
“当然啦！你们不信，可以问吹奏部其他女生！”玉藻好美说。
清野凛知道事情的全部内幕：骂吹奏部女生是为了她，打人是为了保护那个女生。
也许她是唯一能看穿那个人本质的人。
在正直的人中正直，在污浊中污浊，关键时刻，又能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轻易融入氛围，适应环境，又能保持自我。
不像她，只能活在诚实的土壤，除此之外，不想、也没有能力，去其他地方。
“平时看渡边君，非常开朗友善的一个人，完全想不到他会做那种事。”
“恩恩恩，体育祭帅呆了！”
“这么说起来，我一直觉得渡边君除了长得帅外，身上还有很多神秘的地方，非常吸引人。”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们也有吗？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我说你们！”玉藻好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不是刚说了他打人嘛！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善者！”
黑暗中，清野凛微微笑起来。
渡边彻有这样的魅力：
就算知道他真的伪善、整天胡说八道，人们依然向往他身上的某样品质，或强大，或阴险，或帅气，或洒脱。
对于不少女孩子来说，甚至甘心被他骗吧？
“对了，明天晚上的篝火晚会，你们谁收到邀请了吗？”
“好美，你一定很多吧？嘿嘿，快跟我们说说有谁？”
“那种无聊的传说谁会信啊，好美我才不打算和那些男生跳舞呢！”
“我说啊，好美有时候自称‘好美’，真的好可爱！”
“我也觉得！超级可爱！一般人会很做作，但好美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自称啊，怎么可能呀！这么大的人，还用名字称呼自己，多丢人啊！”
女生围绕着‘玉藻好美到底有没有自称好美’起哄，清野凛在想，明天，渡边彻会邀请谁呢？
她看向窗外。
今晚天气不好，没有一点月色和星光，雪地万籁无声。
……
十二月四日，周五，冬季露营第三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白天的时间，学生可以自由参加滑雪、钓鱼或者登山。
九条美姬第一天睡觉，晚上试胆大会，深夜被渡边彻伺候——或者说伺候渡边彻；
第二天上午越野车，下午玩了一小时游戏，等好不容易开始工作，渡边彻来了，还没到晚上，又被渡边彻伺候；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因为要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只能抓紧白天的时间努力工作。
渡边彻想留下来陪她。
“你去玩你的，别在这烦我。”
“我保证不骚扰你、不碰你，老老实实在一边看书，就是精力充沛如我，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想那种事啊！”
“我想碰你呢？”九条美姬右手往下。
“……那我只能被逼无奈了。”
满足女朋友也是变得了不起的条件之一，这是渡边彻的一贯想法。
“然后又是三四个小时没了？”
“我们可以省略很多步骤，快一点的话，一个小时……”
“出去。”九条美姬收回手，指着门口。
被撵走了。
露营地已经听不见人声，远处山体上，如白布一般的滑雪道，蚂蚁大小的人影点缀在上面。
渡边彻回了一趟木屋，国井修他们果然不在。
「你们在哪？」
给他们发的line消息，一直显示未读，渡边彻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正在欣赏昨天三班堆的“奇行种渡边彻”——上面刻了『无耻渡边』的字，脑袋里想着是去滑雪，还是钓鱼时，远远看到露天大温泉那边出来一个人。
是清野凛。
渡边彻踱步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泡澡？”
“泡澡这种事需要两个人吗？”
她的头发用吹风机仔仔细细吹过，但是发梢仍然冒着湿气。
“万一你又泡晕了怎么办？”
“啊啦，你是在担心我吗？”她取笑道。
“这不是当然的嘛。”渡边彻奇怪地看着她。
清野凛接不上话来，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才一个人在这里，对了，要不要一起去钓鱼？”
“不喜欢钓鱼。”
“登山呢？”
“你看我像是会喜欢登山的人吗？渡边同学，你的大脑也会冬眠？真可悲，人生比别人少了四分之一。”
“原来R桑喜欢滑雪啊！”渡边彻一合掌，“走吧，租滑雪服的钱我来出。”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滑雪了？”说完，清野凛无可奈何似地叹口气，“算了，陪你玩一会儿。”
“那走吧。”
“等我一下。”
“怎么了？”渡边彻疑惑地问。
“你打算让我带着换洗的衣服去滑雪？”
渡边彻朝她手里的袋子看去，里面除了洗发水、沐浴露等物品之外，应该还有美少女的贴身衣物。
“你在看什么，T桑？”
“没什么，R桑。”
“又在撒谎。”清野凛淡淡地说。
等清野凛把物品放回木屋，两人朝雪山走去。
天朗气清。
阳光既温暖，又明亮，雪地明晃晃的。
天空看不见一片白云，天蓝得像大海，又像只涂了蓝色的画布。
“露营地有两条道，一条是滑雪道，另外一条也是滑雪道。”渡边彻眺望雪山。
“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清野凛说。
“这是开心的胡言乱语，”渡边彻扭过头，欣赏她雪白的侧脸，“一想到接下来能和清野同学一起滑雪，情绪就特别高昂。”
“你会滑雪？”
“从现在开始努力，你教我。”渡边彻轻轻一笑，比太阳灿烂，“节省了请教练的钱。”
“渡边同学，你的脸皮真是令人绝望的厚。”清野凛揉着眉心，这样说了一句。
露营地有两条道，一条又宽又缓的初级滑雪道；一条穿梭丛林、歪歪扭扭、又窄又急的高级滑雪道。
渡边彻不会滑雪，两人自然而然上了初级滑雪道。
这条滑雪道又长又宽，从露营地朝这边望，简直就像是把山的一面斜着削平了。
哪怕神川高中一年级、二年级全部在这，再加上一些零散的游客，这个地方也实在太大了。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广阔的空间。
两人换了滑雪服，找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段，‘从现在开始’学（教）滑雪。
“抓住我的手。”面对面，清野凛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
“等等！”渡边彻抬起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我梦寐以求那么久的场景，突然就实现了？”
“谎言。”
“抱歉，搞错了。”渡边彻手搭在她的掌心上，“我梦寐以求的场景，是每天能摸一次R桑的腿。”
清野凛原本背对下坡道，听完他的话，轻轻往下拽了他一下。
等渡边彻在更下面时，她在他背上推了一下。
渡边彻，滑了出去。
“等等等等！这也太奇怪了吧！为什么突然推我啊！这不是学滑雪吧？！”
“怎么拐弯！怎么拐弯！R桑，怎么拐弯！我要撞上去了！”
“停下来，停下来……这玩意要怎么停下来啊！”
“错了！我真错了！请告诉我怎么摔得帅一点！”
清野凛看着大呼小叫、最后撞进雪堆里的的渡边彻，愉快地笑起来。
她优雅而轻盈地滑到渡边彻身边，俯视倒地上的他。
“滑雪第一课：最懂得摔的人，才是最有潜力的滑雪新手。”
“什么第一课，你是故意的吧？呸呸呸。”渡边彻吐掉嘴里的积雪。
“当然是故意的，以我的聪明，怎么可能犯这种失误。”清野凛一点也不心虚地承认了。
说完，她伸出手：“起来吧，继续练习。”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怎么摔才能更帅一点？”渡边彻伸出手。
“感觉自己要摔倒了，不要害怕，直接往左后或右后方坐下，记住保护好手臂，用臀部去抵消……”
清野教练的话没说完，手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
“砰——”，重物压在积雪上的声音。
后脑勺重新着地的渡边彻说：“我说，你也轻得过头了。”
脸撞在渡边彻怀里的清野凛，微微扬起小脸。
“看来就算我这么聪明的人，也会有犯低级失误的时候，不过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有善于总结，也是证明我聪明的地方之一。”
白色的雾气，从她诱人的嘴唇呼出，打在渡边彻脸上。
“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人。”渡边彻手撑地，把她扶起来。
清野凛雪白无瑕的小脸，有淡淡的红晕。
也不知道是因为出丑，还是倒在渡边彻怀里的缘故。
渡边彻想笑，但笑不出来——眼前脸红的清野凛的眼神，就是如此冰冷。
“开始吧，跟着我滑。”清野凛唇间泻出冷漠的气息。
她背对下坡道，双手搀着渡边彻的手，慢慢开始练习。
渡边彻是毫无疑问的绝顶聪明者，运动神经出色，身体素质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初学者的目标——敢滑和不摔，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
清野凛对他的要求，也不是那些，而是规范、稳定、流畅与自由。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渡边彻已经能在高级雪道“御剑飞行”。
那种感觉，除了俗气的“御剑飞行”，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在雪道上加速，身体顺应山与雪的形状起伏，脚下被托起，轻巧地漂浮在雪面上。
有时候坡道陡峭一点，干脆直接从上面飞过去。
前方清野凛滑雪板扬起的雪花，透着雪镜迎面冲来，仿佛飞行于云层之中。
渡边彻在空中回旋了好几圈，以相当潇洒漂亮的动作，停在清野凛跟前。
“酷不酷？”他一脸得意。
“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花花公子、上门女婿游手好闲的样子。”清野凛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渡边彻愣了下：“游手好闲？不是多才多艺？”
“说法因人而异。”
“才不是，你明明就是对我有偏见，我懂了，你在嫉妒我滑得比你好。”
“滑得比我好？你可真敢说。”清野凛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就比试比试。”
两人重新上了缆车，站在起点。
“清野同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全力。”
清野凛没有说话，只是笑容高高在上而已。
‘这个女人！’
“开始！”
两人如从悬崖上跳下，飞快地冲了出去。
压低身体，集中精神，灵活得仿佛水中的游鱼，渡边彻逐渐领先。
在冲过一个大坡，他甚至有闲心做了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在空中回头，想隔着速度、飞雪、雪镜，窥探清野凛的表情。
清野凛刚到坡道。
当时渡边彻在想，如果有摄影机，说不定能拍下两人同时飞在空中的场景——他会一直保留这张照片。
结果，就算有摄影机，也拍不到。
清野凛没有飞起来。
快到离开坡道时，她忽然栽了跟头，连人带滑雪板，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渡边彻落地，减慢速度，一直回头望着那。
但是，一直滑，一直滑，都快拐弯，看不到她时，她都没从雪地里站起来。
清野凛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出事了——渡边彻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清野！！！”
直接一屁股坐雪地里，强制停下后，慌乱地脱滑雪板。
渡边彻逆着陡峭的坡道，拼命地往上跑。
昨天刚下的雪，一脚踩下去，一直淹没到脚踝。
“清野！”渡边彻冲到清野凛跟前，单膝跪在雪地里。
躺在雪地里，那张讨人喜欢的脸，洋溢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极为单纯的笑，没有高高在上，没有轻蔑嘲讽。
“你……”渡边彻愣住了。
“我故意的。”清野凛取下雪镜，露出双眸。
那双眼睛，因为浅浅的笑意，璀璨如星河。
“你身体有没有什么病？”渡边彻不放心地问。
“没有。”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那就好……”渡边彻舒了一口气，“不对，你想干什么？赢不了就耍赖吗？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慌得汗都出来了，这么在乎我吗？”清野凛笑着说。
“……知道还问！”
清野凛笑意更浓了：“篝火晚会，你会邀请九条吧？”
突然的话题，渡边彻一时间猜不到她的想法。
但这种事，不对，不管什么事，他一开始就没想对她隐瞒。
“是。”他说。
“越野车输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躺在雪地里的清野凛，望向天空。
“美姬她是我女朋友。”渡边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作为没邀请我的补偿，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看什么问题了。”
清野凛无奈地叹气。
就这个男人，昨天还说什么都可以对她说。
“如果有一把刀，你会让谁拿刀柄，谁拿刀身？就我和九条美姬之间。”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询问是一时之耻，不问是一生之耻。好了，该你回答我了。”
“总感觉你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渡边彻想了想，“如果真有那种时候，轮流用刀子不就好了吗？”
“我想一直用呢？”
“我去打工，再买一把？”
“刀可以买，你可以分裂成两个人吗？”清野凛扭过头，看着渡边彻。
“……清野同学，如果我让你握刀柄，你会怎么做？”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清野凛轻轻的声音才传过来：
“我也不知道。但每个人必须有一把刀的话，我会一直把它握在手里。”
渡边彻笑起来。
他累了似的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躺在清野凛的身边，望向同一片风景。
覆雪的山野，遥远山下的小镇，挂满冰霜的树。
“如果有下辈子，让我们早点遇到吧。”

第189章 冬季露营（11）
四周空无人影，寂寥稀疏的人声，远远地从初级雪道那边传来。
两人并肩躺在厚厚的雪里，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你会说出这句话，我在越野车比赛时，不，应该从一开始就能猜到。”清野凛说。
“那你为什么？”
“你有不够果断的缺点，也有负责任的优点。”
“毕竟只是普通人嘛。”渡边彻语气轻松。
清野凛深深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袅袅而上，消失在空气中。
“你果然忘了。”她说。
“忘了？”渡边彻扭过头，疑惑地看着她的侧脸。
少女美丽的小脸，比白雪还要洁白，又多了一份诱人的生机。
“你的目标——「东京帅哥」。”
“没忘啊。”渡边彻笑起来，朝空中伸手，像是要把天抓在手里，“我还记得第一次说的时候，你嘲笑了我好久来着。”
清野凛也笑了一下：“我不是瞧不起「东京帅哥」，而是当时认为你根本做不到。”
“当时？意思是现在我能做到了？”
“不。”清野凛轻轻摇头，头发与雪摩擦，发出弱不可闻的沙沙声，“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我发现你的确做不到。”
“……”
清野凛扭过头，和渡边彻对视：“不服气？”
“有点。”
“你和九条在一起，就绝对不可能成为「东京帅哥」——你很擅长融入环境，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这么说，我一辈子都没指望了？梦想破灭？人生道路到此为止？”渡边彻问。
“有挽救的方法，”清野凛的双眸深邃迷人，“每天和我在一起。”
“……”
“只有诚实、高贵、可爱、美丽、勇敢、坚强、优雅、纯洁、聪明的我，才能帮你成为「东京帅哥」，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您优点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恋了。”
清野凛不在意地笑了下，那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嗯嗯，您的确诚实、高贵、可爱……后面什么来着？”
“我很完美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讨论，麻烦你抓住我刚才那句话的重点。”清野凛提醒道。
渡边彻想起明日麻衣。
面对她的心意，他拒绝了很多次，直到在京都「东山庄」的那晚，两人成了情人关系。
这件事至今瞒着九条美姬。
如果和清野凛在一起。
她从不撒谎，能看穿谎言，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选择第一时间把麻衣学姐的事告诉她吧。
最后他会和明日麻衣变得怎么样，因为前提是“如果”，所以无法猜测，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问：和清野凛在一起是不是更加「东京帅哥」？
答：是。
“我答应了美姬，会和她在一起。”渡边彻嘴上说。
“我不是在说服你，这次篝火晚会输了就输了，将来，我会让你因为太爱我，主动放弃九条。”
“我不信。”渡边彻认为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喜欢这个自恋狂了。
但他也喜欢九条美姬，并且对她有责任，还得看着她，不让她杀人。
“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要做的事。”清野凛的视线重新看向天空，“让你喜欢我的课题研究、击败九条美姬、坚定不移地走在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上。”
“清野同学，你真的很坏，为了自己故意拆散情侣。”
“我从来没说我是好人吧？不过这都要怪你。”
“因为我太帅太优秀，让你情不自禁？”渡边彻说。
“如果你走进人类观察部，立马喜欢上我，我就不会让你入部；如果你对九条美姬的告白，一开始不是谎言。”
渡边彻总结道：“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阴差阳错。”
“渡边。”清野凛轻声唤了一句。
“嗯？”
“告诉我，你和九条的事，我想知道。”
稍作沉默，渡边彻整理好思绪：
“5月10日那天，晚上九点，我在御茶之水……”
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躺雪地里的两人身上。
时间是中午，露营地餐厅用餐时间，高级滑雪道上不见人影。
“她的运气真好。”清野凛叹道，随后语气又变得稍许兴奋，“但如果我能站在运气不好的一方击败她，胜利感会更强，她的挫败感更大。”
“真是服你了，一般人都会放弃吧？”
“我从四岁开始孤军奋战，比任何人都要坚不可摧。我不是那种‘任何事必须一做就成功’的人，尽管我几乎从不失败，但也从不怕失败……”
“这也是证明你优秀的地方之一？”渡边彻说。
“没错。”
“完了，听你说完，对你的好感涨了好多！”
“啊啦，现在就要认输了？”
“怎么可能！”
“这样就好。”清野凛满意地点头，“有问题能够去克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别说了，我知道，这也是你优秀的地方之一。”
清野凛抿嘴微笑，她原本没打算说这句话。
“你说的对。”她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两人不再说话，躺在雪地里，看了好一会儿天。
中途，渡边彻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清野同学，你还记得《从岩手县到东京》吗？”他说。
“《400公里》。”清野凛把电影名补完，“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啊——，我的爱随着南风，早已远去……”
“你别唱。”清野凛立马打断他。
“那你唱。”渡边彻扭过头，期待地看着她。
清野凛胸口微微起伏，她调整呼吸后，轻唱起来。
『每次和你不期而遇』
『总让我彻底忘记一切』
『就像个小女孩般玩闹嬉戏』
『你能听到我咚咚的心跳吧』
『珊瑚礁将我们的肌肤映照地斑斑驳驳』
『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也好』
『因为我喜欢你』
嗓音干净，充满通透感，歌声哀愁又甜美，令人心荡神驰。
很多年后，渡边彻依然记得那天，晴朗冬日的天空很漂亮，还有鼻尖很淡、但一直存在的清野凛的清香，以及她动听的歌声。
两人下了滑雪道，脱下滑雪服，归还滑雪板。
在露营地前。
“谢谢您的指导，清野教练。”
“下周一写一篇《和美少女教练学滑雪，男生心里想法两三则》的人类观察报告给我。”
“……啊？”
“作为部长，我也会写《教撒谎男滑雪，美少女心里想法两三则》的报告……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就是感觉您对我偏见很大。”
“你不撒谎吗？”
“偶尔……”在清野凛极具压迫的眼神下，渡边彻改了答案，“总是。”
“我不是美少女？”
“百分之一千的美少女。”
“还有意见吗？”
“完全没了。”
两个人分开，清野凛沿着她的人生道路，若无旁人地继续走下去，渡边彻则守在九条美姬身边。
回到木屋，国井修几人都回来了。
“渡边，你去哪了？给你回消息不看。”斋藤惠介说。
渡边彻拿出手机。
他发的那条消息已经被「已读」，下面是斋藤惠介说他们去钓鱼，还有具体钓位，让他赶紧去的消息。
“你们没回我，我就滑雪去了。”他说。
“我们准备下午去滑雪，你还去不去？”班长扶着眼镜说。
“不去了。”说完，渡边彻指着他的眼镜，“你这个怎么总是往下掉？眼镜大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好奇起来。
班长又扶了下眼镜：“据说我的脸存在明显的不对称，所以总是往下掉。”
“明显的不对称？”斋藤惠介、国井修还有另外一位男生，哈哈大笑。
“为什么是‘据说’？”渡边彻好奇道。
“因为我不承认。”班长淡定地回答。
“我也看不出来。”渡边彻说。
“是吧！眼镜店的店员肯定在唬人！”班长一激动，眼镜又滑下来了。
渡边彻也忍不住笑了：“你还是专门配一副吧，这样不难受吗？”
“不可能！”班长扶着眼镜说，“你们谁都影响不了我，我是对的！”
“班长，你差不多够了。”斋藤惠介说。
“就是，你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傻子都能看出你的脸不对称。”国井修说。
“眼镜不合适，对度数有影响吧？”另外一位男生说。
“瞎了我也不会承认我脸不对称！”班长坚持道。
渡边彻拍拍他的肩：“脸对称不对称另说，我欣赏你这样的人生态度。”
“渡边！”一向冷静的班长，激动得要握渡边彻的手。
渡边彻赶紧躲开。
就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他不是欣赏班长，只是因为清野凛也是个固执的家伙，所以才不反对班长罢了。
“你果然还是去订做一副合适的眼镜吧。”渡边彻说。
五人吵闹一会儿，斋藤惠介他们去滑雪场，国井修以‘待会儿要准备篝火晚会’为理由，留了下来。
“渡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国井修小声说。
“什么事？”渡边彻从枕头下面拿出《追忆似水年华》。
“待会儿的篝火晚会，你替我去。”
“看你有什么事了。”渡边彻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随意地翻到书的某一页，直接读起来。
这本书他早就看完了，但要想弄明白里面全部的法语，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我邀请一木同学跳舞，被拒绝了。”
“节哀。”
“她还劝我早点放弃，去追其他女孩。”
“她人不错。”渡边彻说，“所以你现在是难过到动不了，让我去帮忙劈柴？”
“在来之前，我拜托负责篝火晚会的委员长，让她把我和一木同学安排在一组。”
“哦。”渡边彻明白地点点头，把书往后翻了一页，“我替你去。”
“谢谢。”
渡边彻在寝室看了一个半小时的书，起身离开木屋，朝篝火晚会的举办广场走去。
委员长是一位可爱的女生，没让他去劈柴，安排他和一木葵去仓库抬木头。
抬木头舒服，还是劈柴舒服？渡边彻不清楚，但这位委员长应该认为是抬木头轻松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林间仓库的山路上。
无声的雪林里，鸟叫声比平时听到的要大很多。
“国井同学邀请我跳舞，我拒绝了。”一木葵开口说。
“我知道。”
“真的很对不起他，国井同学人真的很好，我自己也尝试了，但真的没办法，不仅仅是国井同学，还有其他男生，我根本没办法心动。”
“挺好的，没必要勉强自己。”渡边彻说。
“如果是渡边君你，外表出众得超过男女界限，变成单纯的好看，我应该能接受。”
“你在嘲讽我？说我长得像女孩子？”
“哪有啊！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啦！”
路面散落的树枝被踩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来到仓库，一前一后合力抬一根木头。
一木葵不再提她的事，转而说起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变得更漂亮了呢，昨晚我们寝室都在说。”
“她原本就很漂亮，除了清野同学能和她较量外，所有人都不如她。”
“渡边君，你别急着维护啊，真是！”一木葵故作不满地埋怨一句，“你误会我了，准确的说，九条同学不是变得更漂亮，而是更加妩媚，女孩子看了也会忍不住心动。”
“你在向我宣战？”
“……我依旧喜欢麻衣学姐。”
“哦，那好……”
‘那好像也不行’这句话，渡边彻没说完整。
“清野同学我也喜欢。”
“昂？”
“但是待在她身边会很紧张，连玩笑都不敢开，感觉有点冷淡和傲慢。”
“那是冷静和自律。”
“是是是，是冷静又自律，我又说错了。”说完，一木葵低声自语，“差点忘了，你和清野同学有一腿呢。”
渡边彻默默地抬木头，当做没听见。
“还有好美同学也不错。”一木葵抱着的手有一点酸，稍微换了下姿势。
“玉藻好美？她有什么好的。”渡边彻还记得这位‘十五万円’的‘前女友’，一个拜金女。
不过这是她本人的事，他不会当做谈资说出来。
“诶？你不感觉她身材超好吗？长腿也很漂亮！不过也是，渡边君的女朋友是九条同学和清野同学，没有女生身材比她们更好，脸更漂亮！”
“别胡说。”
一木葵当做没听见：“渡边君，跟我说说她们两个的身材嘛，哪一个更好？”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渡边彻头疼道。
早知道不帮国井修的忙了。
“和女孩子说这些很奇怪吧？男生更不合适，只有渡边君你口风严，知道的情报又多。”
“我明白了，你在骂我不男不女。”
“哎呀，怎么会呢！快说说，就说说嘛！我不告诉其他人！”
“我跟你说说，我对明日麻衣学姐身材的看法吧。”
“不行不行！不听不听！我要听九条同学和清野同学的！”
“……一木同学，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对劲。”
通红的夕阳，在森林的树梢上掠过，夜色侵染地面。
搬运到广场上的木头，被堆成没有顶的正方体，里面放了劈好的柴。
“辛苦了。”委员会长说。
“辛苦了。”委员们齐声应道。
“大家抓紧时间吃饭和洗澡，祝各位篝火晚会能和喜欢的人结缘！”

第190章 冬季露营（12）
食堂人来人往，一片喧嚣。
渡边彻走到点餐台的路上，听到大多数人都在讨论篝火晚会的事，气氛热火朝天。
排队的时候，前面正好是晃子。
“晃子老师，晚上好。”
晃子回过头，瞅了一眼：“是渡边啊，晚上好。”
“老师怎么一个人？小泉老师呢？”渡边彻问。
“她感冒了，待在房间里休息呢，我来给她买吃的。”
“感冒了？”
“因为照顾生病的女生，结果自己被传染了。”晃子解释。
队伍最前方走了一个人，两人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一步。
“不是来例假吗？”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但渡边彻的记性很好。
“例假是另外一个人，昨天晚上又一个女生因为玩雪，不小心感冒了，青奈守了她一晚上，结果今天早上起来，自己倒下了。”
“没事吧？”
“没事，吃了药，睡了一天，快好了。”
“那就好。”渡边彻点点头，“老师你是把饭带回去吃吗？”
“嗯。”
“我跟你一起可以吗？想去看看小泉老师。”
“算你小子有良心。”晃子拍拍渡边彻结实的肩膀。
下一刻，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不对，这应该是你的泡妞技巧吧？趁机攻略我家青奈？我告诉你，你小子休想过我和美雪这一关！”
渡边彻：“……”
买了炸鸡套餐，渡边彻跟着晃子，朝她们的房间走去。
脚底下，松软得像面包的雪被踩扁，发出嘎吱声。
晃子用房卡开了门：“青奈，我把你的心头好带来了。”
“……心头好。”渡边彻无话可说地重复这个词。
“我说的有问题吗？”晃子质问道。
“没有，就是这个词好老，晃子老师您不会是昭和年代的人吧？”
“老娘才25岁！”
两人说着，走到床边。
小泉青奈正从被窝里支起身体，看到渡边彻，略显虚弱的鹅蛋脸，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晃子一手贴在小泉青奈光洁的额头上，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温度又降了很多，吃完饭我再给你贴一张退热贴，明天早上大概就能好了。”
“嗯。”小泉青奈轻轻应了一声。
“老师们的感情真好啊。”看着这一幕的渡边彻，忍不住感叹。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晃子打开饭盒，拿出筷子，递给小泉青奈，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
渡边彻也搬来沙发。
一人躺床上，两人围在床边，吃起打包的晚饭。
“一开始不好？老师不是一起长大的吗？”渡边彻喝了一口汤说。
“是一起长大啊，”晃子从渡边彻的饭盒里，把最大的一块炸鸡夹走了，“但我们关系变好，是从高二开始的。是不是？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
“嗯，是高二。”小泉青奈轻轻地点了下头。
“这种事也很常见啦。”晃子咀嚼着炸鸡块，“比如说初中三年一个班，但几乎没有交流，结果到了高中，关系突然亲密起来。”
“人与人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至亲会渐行渐远，原本互相讨厌的人，也会有敞开心扉的一天。”渡边彻说。
“明明是同一个意思，为什么你这家伙说出来比我好听？能脚踏两条船的人，果然能说会道。”
“和脚踏几条船没关系，我只是比您多读了一点点书。”
“青奈，你学生瞧不起我，他在骂我读书少！”晃子像小孩子一样告状。
小泉青奈吃下一口饭，把头发挽在耳后，露出温柔的笑容：“晃子，你也别一直说脚踏两条船这种话，渡边听了会不高兴。”
“连你也欺负我！”晃子发出假惺惺的哭声，“我只是开玩笑，你们居然联合起来，重色轻友，呜呜。”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渡边彻夹起一块炸鸡，“来，我把炸鸡给你吃。”
“……你把我当小孩子？”
“是您说自己才25岁，25岁也不大啊。”
“嗯嗯，没错！我还是个宝宝哦！快把炸鸡全给我！”
“这还是算了，您继续哭吧。”渡边彻把递到一半的炸鸡，转而放进自己嘴里。
“你至少把答应的那块给我啊！果然是渣男，言而无信，玩弄少女心，欺骗女人感情！”
说着，晃子突然伸出筷子，目标直奔渡边彻饭盒。
渡边彻把饭盒举高，动作像是早就预料到般从容，顺便还把晃子饭盒里的炸猪排夹走了。
“啊——还给我！”
小泉青奈笑着看两人打闹。
吃完饭，渡边彻告辞离开，让小泉青奈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斋藤惠介他们正在聊篝火晚会的事。
“你和谁跳舞？”
“现在还不清楚。”
“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待会儿哪些女生被剩下，然后我从里面挑。”
“挑？哇，这话说得可真够霸气，你还以为你也是‘大家的渡边君’？”
渡边彻没时间搭理他们的调侃，拿了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后，四个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渡边，你快一点，要开始了！”
“所以说有女朋友就是麻烦，出门就要洗澡！”
“对，还浪费水！”
“抱歉抱歉。”渡边彻抓紧时间吹头发。
等他吹干头发，五人赶紧朝广场跑。
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
快到到广场，能看到密集的人群时，突然响起整齐的倒计时呐喊声。
“5！4！3！2！1！点火！”
“砰——”
欢呼声中，火蛇般的篝火冲天而起，如小太阳般照亮四周。
无数火星宛如萤火虫，随着夜风起舞。
五人加快脚步，赶到广场。
斋藤惠介他们去“挑”跳舞对象，渡边彻在人群中搜寻九条美姬的身影。
“请跳舞的同学走到中间！”委员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每个人耳中。
跟猛烈燃烧的篝火一起，广场上的气氛热烈起来。
……
距离篝火晚会还有一点时间。
广场边缘，靠近杂木林的一颗枝叶繁茂的松树下。
“没想到你还敢来，不死心吗？”九条美姬踢走脚边的一颗松塔。
“学校规定，除了生病，所有人必须参加。”清野凛双手抱着手肘，“怎么？你在害怕渡边同学突然改变主意吗？”
九条美姬没有回答，和清野凛对视。
乌黑的长发，脸的轮廓，白色的皮肤，樱花色的嘴唇，这些都能找到小时候的影子，除了那双眼睛，变得如深海般给人压力。
“每次被你看着，我心里都会有一种厌恶感，想把你的眼皮永远缝上。”九条美姬的声音，如夜风般寒冷。
“避而不答，看来被我说中了。”清野凛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这次的失败，让你迷失了心智？”
“篝火晚会还没有开始，我还没有失败，就算失败了，不过是一次篝火晚会而已。高一一次，高二一次，高三一次，笑的早的人，不一定能笑到最后——这么浅显的道理，九条小姐一定比我这个女子高中生更清楚吧？”
“我当然清楚。再告诉你一个事，”九条美姬嘴角扬起残酷的笑容，“我反败为胜的次数很多，但还没有人能在我领先的情况，让我输的。”
“那是因为你的对手太蠢。”清野凛利落地拂去肩上长发，“在我面前，你靠运气领先了点点优势，我劝你最好谦虚一些。”
“运气？”
“你想对其他人怎么样我不想管，但渡边同学的安全，还有他的家人，最好别有其他想法。”
九条美姬脸色冰冷：“你知道不少啊，这就是你今天还敢来的底气？”
“能看穿谎言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清野凛高高在上地笑起来，“要不要我告诉你，渡边同学对你的真实想法？喜欢你，还是更喜欢我？”
九条美姬微微眯起眼。
“5！4！3！2！1！点火！”
“哇！好亮啊！”
“好好看，待会儿是不是还有烟花？”
微风钻过繁茂的林木，悄然吹来，突然燃烧的篝火，愈发衬托出四周夜色之浓。
九条美姬抚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红宝石在篝火的光辉下，折射出神秘的色彩。
“是有运气。”九条美姬说，“但就算我和他没有在御茶之水相遇，也会在人类观察部见面，他注定要跪在我脚底下。”
“请跳舞的同学走到中间！”广播里传来声音。
等广播杂音消失，清野凛语气淡然地说：“假设的事，谁知道呢。”
在她的声音中，九条美姬的心思，跟着篝火迸散的火星一起，向远处飘散。
假设，她和渡边彻在人类观察部相遇，不知道他的秘密，以自己的性格，还会在乎这么一个人吗？
会在乎。
在清野凛在乎他之后。
为了恶心清野凛，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等到那时候，渡边彻已经有了清野家做底气，自己不可能为了这种事，伤害九条家的利益，破坏两家的关系。
这样的话，自己还能赢吗？那家伙，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吗？
还有。
现在，他这次邀请自己，将来呢？有了清野凛的帮助，他随时可以离开自己。
不对，现在的自己，是‘在御茶之水和他相遇接吻、考试时被主动告白、舞会偷偷溜到船上调情、半夜坐在飘窗前看京都雨夜、周末一起逛神保町书店’的自己。
渡边彻敢走，她就敢出手。
……是他先背弃承诺。
“你们在这啊。”突然传来的清越嗓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一位美少年走过来，双腿修长，俊美清秀，是渡边彻。
……
渡边彻走过人群，拒绝了两次女生的跳舞邀请，终于在角落看到九条美姬。
没想到清野凛居然也来了，还和九条美姬站一起。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强大啊。’
穿着周围女生一样的冬季校服，但两人看起来就是不一样，身材纤细苗条，美得像是被人间烟火吸引来的神女。
“你们在这啊。”他走上前。
九条美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渡边彻疑惑地问。
“你自己清楚。”
“……”
清楚什么？
算了。
渡边彻伸出手：“美姬，我美丽的公主，能和我一起跳舞吗？”
出乎渡边彻的预料，九条美姬虽然把手交给他，但脸上没有一点赢了清野凛的高兴。
渡边彻很想请教一下清野凛，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九条美姬“打击”成这样子。
但那种事怎么都好，他现在该做的，是专心和他的美姬跳舞。
两人手牵手，走向篝火边，一个俊，一个美，身材高挑，仿佛真的王子与公主。
围观的女生中，传来低声的惊叹。
渡边彻搂住‘不知道搂过多少次的九条美姬’的细腰，握住‘不知道握了多少次的她直而细’的手指。
两人在篝火边跳舞，舞姿优美。
九条美姬看着眼前的渡边彻，张开嘴唇想说什么，到头来又什么也没说。
连着跳了好几支舞，她冰冷的脸色，渐渐被篝火融化。
她再次张开嘴唇，这次，发出了声音。
“渡边。”
“嗯？”
“我喜欢你。”
九条美姬的侧脸，被篝火照得红彤彤的，甚至有点发烫。
渡边彻愣了下，说：
“这该不会是九条大小姐的阴谋吧？让我死心塌地，永远迷恋你？”
九条美姬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啊，疼！”
九条美姬冷笑着，表情满带杀气：“居然被你识破了，没错，这就是本小姐奴役你的手段。”
接着，她双手搂住渡边彻的身体，轻轻依偎，头搭在他肩上。
“本小姐命令你，把刚才那句话当真，听到没有？”命令中又带一点点羞意的语气。
渡边彻抚摸她的长发，感受她柔软的身体。
“不用命令。”他在她耳边柔声低语，“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九条家也不行。”
“你胆子很大嘛，居然敢瞧不起九条家，不过……看在你是要做我丈夫的人，我允许你有这样的胆子。”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十八岁。”
“啊，还有两年啊，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议会改改，改成十六岁。”
“我要是有那样的权利，第一条通过的法律，就是禁止任何女性和你说话。”
“至少放过我妈，还有你妈，对了，清野……”
“等等，别踩！我错了，真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篝火中，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第191章 冬季露营（完）
九条美姬的舞步突然停下来。
“回去吧，我累了。”
“不等最终曲吗？”渡边彻说，“我听来的结缘传说，在篝火晚会结束的瞬间，牵着手的两人，才会结下白头偕老的缘。”
九条美姬略显轻蔑和不屑：“篝火晚会要真有这么神奇，这个世界早乱套了。”
说完，她仰起脸，盯着渡边彻：
“我会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就是想看看你最后会怎么选择。”
“是不是很满意？”渡边彻双手搂住她的腰，轻笑着说。
篝火火光，照亮两人的侧脸。
“算你识相。”
“高兴吗？”
“还好。”
“还好是多好？”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就算我告诉你有多好，你能清楚到底有多好吗？”
她说完这句话话，看到渡边彻双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大概一秒后。
他眼神回复清明，嘴唇凑到她耳边。
“那你告诉我，假设你现在穿着荷叶裙，想不想轻轻抓着裙摆转圈儿？”
九条美姬真是服了这个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把高兴程度量化的方式。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很烦。”她推开渡边彻。
“说说看啊，会不会转圈？”渡边彻笑嘻嘻地追说。
“少说废话，走了。”
她右手抱住左手手肘，左手拽住渡边彻的领带，强拉着他离开跳舞的人群。
“还有，我讨厌假设，以后禁止说这个词，听到没有？”
“为什么？没有假设，科学是不会进步的。”
“我管科学去死。”
“好凶啊。”
被九条美姬拽住领带，目标是先前那颗松树，清野凛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明明周围气氛喧闹，环境嘈杂，她清丽绝美的小脸上，却那么全神贯注。
渡边彻甚至觉得，在她周遭的空气，也一定比其他地方来的更加澄澈。
出于‘努力向优秀的人学习，早晚超过清野凛’的习惯，渡边彻看了眼书名。
永井荷风的《晴日木屐》。
听到两人靠近的脚步声，清野凛从书中抬起脸。
远处的篝火，迫不及待地吻过来，在她精致的脸，染上一层落日余晖般虚幻的色彩。
“来炫耀吗？”清野凛的声音，有种贯穿人心的凛然感。
“你刚才说，不允许我对渡边还有他的家人出手，那我也告诉你一句，你要是敢对渡边出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五岁之后，你有对我客气过吗？”清野凛毫不在意。
“没想到你这种乖乖女，也会做对别人男朋友出手的事。”九条美姬嘲讽道。
“‘让渡边彻爱上清野凛’的课题研究，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怎么现在开始着急了呢？”
清野凛说完，又补充一句：
“迎合世人的观点，把自己的个性抹杀，放弃自己的目标，傻乎乎地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讨别人喜欢，在场的三人，只有满嘴谎言的渡边同学吧？九条美姬同学，你好像没有资格说我。”
“稍等。”渡边彻插了一嘴，“你们打算搞社团孤立？排挤我？”
清野凛：“闭嘴。”
九条美姬：“闭嘴。”
“对不起。”
渡边彻缓解气氛战术失败。
九条美姬的视线从渡边彻身上移开，冰冷地射向清野凛。
“那就来好了，”她露出阴森森地笑容，“看谁能笑到最后。”
“不止是让渡边同学变成猿人这件事，成绩、艺术、将来在事业上的成就，我会是全部的赢家。”清野凛自信地宣告。
她这样的人，就连黑色发丝都在发光。
“有自信是好事。”九条美姬不弱分毫，“但劝你最好别太骄傲，到时候因为骄傲输了，可别又说是运气。”
“谢谢提醒，那我也再说一遍：你也最好谦虚一点。”
就渡边彻而言，这两人都应该谦虚一点——没见过比她们更自恋的人。
他简直是人类观察部的唯一良心。
两位大小姐放狠话告一段落，三人一起走回营地。
“不是说‘学校规定，每个人必须参加’吗？”
“是啊，但学校没有规定，每个人必须待到最后。”
“说什么绝对诚实，其实也在挑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吧？”
“九条同学，你怎么看我都可以，倒是你，坏事做多了，走夜路要小心，不是每次都恰好是御茶之水，然后遇上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渡边同学。”
又吵起来了。
渡边彻往后躲，让她们两走一起。
“你以为本小姐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亏吗？至于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渡边，接下来的几十年，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不用清野同学你……”
正说着，也不知道谁搬运柴火时，在地上掉了一根。
夜晚，积雪的地面，光顾着反驳清野凛的九条美姬，脚踩在大体呈圆形的柴火上，一下子摔倒了。
她反应很快，用手撑雪地，没弄脏衣服。
“啊啦啊啦，说了小心夜路了。”清野凛用带愉悦笑意的声音说。
撑着地的九条美姬，脸色比杂树林里的夜色还要阴沉。
“美姬，没事吧？”渡边彻赶紧走过去。
刚才，如果他在九条美姬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拉住她。
但因为她和清野凛争吵的原因，渡边彻故意落了在后面，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没等他伸出手，九条美姬突然伸出穿了黑裤袜的长腿，对准清野凛穿长筒袜的脚，灵活地一勾。
“啊！”一声轻呼。
清野凛慌乱中，也勉强用手撑住身体。
“你做什么。”她冷着脸，语气没有起伏地质问道。
“迎合世人的观点，把自己的个性抹杀，放弃自己的目标，傻乎乎地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讨别人喜欢，在场的三人，只有满嘴谎言的渡边同学吧？清野凛同学，你好像没有资格说我。”
看着清野凛更加冰冷的脸色，九条美姬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欢快起来。
如果真的穿了荷叶裙，身边还没有人的话，她一定会抓住裙摆转圈。
“真是替你感到可怜，”清野凛冷笑着说，“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就算了，就连理由，都要用别人的。”
“我只做让我开心的事，清野同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渡边彻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九条美姬会做这种事。
看着躺在雪地里还要争吵的两人，他无奈地伸出双手，拽住两人的手臂。
一边把她们拉起来，一边说：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嘴上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不是说好比成绩，比艺术吗？”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烟花爆裂的声音。
随着“咚”“咚”连珠炮般的响声，一簇簇托着尾巴的烟火冲向夜空。
到了一定高度，猛地炸裂开来。
黑黝黝的天空，五彩斑斓，姹紫嫣红。
远处的广场，传来热闹的欢呼声。
篝火边，少年少女牵着手。
在看不见的角落，也有不想让人知道、介意他人目光，悄悄牵手的人。
“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仿佛要重演冰河期，要冰冻一切的寒气，从九条美姬嘴里倾泻而出。
“不是！”渡边彻赶紧松手，“我只是想扶你们两个起来！”
“你扶清野凛？”九条美姬拽住渡边彻领带，以脸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是美姬你把她绊倒，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出于道歉的心理，所以……”
“够了！”九条美姬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
“这烟火自己就放了，跟我没关系啊，我真是冤枉！还有，美姬你不是不在乎结缘传说吗？”
“我是不在乎，但这不是你牵她手的理由。”九条美姬眉目间的杀气越来越重。
“我无辜啊，烟花害我！”
“哼！”九条美姬推开渡边彻，“晚上再收拾你。”
她扭过脸，对抱着手臂看热闹的清野凛说：
“不是要比艺术吗？我房间就有琴房。渡边，你来做裁判。”
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说：“以渡边同学的能力和身份，的确有资格做我们的裁判。”
但渡边彻不想做什么裁判。
他只想赶紧回去睡觉，一觉醒来，坐大巴离开这噩梦般的冬季露营，回到阔别三天之久的神川，继续过他普通男子高中生的日常生活。
“我看还是算了吧，”他说，“今天很晚了。”
“才九点，晚什么。”九条美姬毫不留情地驳回他的意见。
她率先朝露营地走去，气势凛然，发梢随夜风飞舞，在头顶烟火的照耀下，宛如黑夜女王。
走了几步，黑夜女王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渡边彻。
“你落后面干什么？还想看我摔倒吗？站我身边来！”她命令道。
“是是是。”渡边彻走上去。
“正好。”清野凛走在渡边彻的另外一侧，“这样我就对九条同学放心了，渡边同学，你肯定不会让她再伤害我吧？”
“那个……”被夹在中间的渡边彻，“我能去后面吗？”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所以说啊，为什么到他这里，这两人就突然默契起来了呢？！
九条美姬居住的独栋别墅，琴房、厨房、健身房，一应俱全。
琴房里有一架大三角钢琴，一把吉他，一把提琴，还有凑数的口琴。
一般来说，学乐器的人大多练习过钢琴，通过钢琴学习音乐的相关基础知识。
如果将来准备考音乐大学，除主修乐器外，副科乐器就是钢琴，所以不说精湛，弹还是会弹。
除了渡边彻。
他对钢琴一窍不通，学习乐器经历只有小学的竖笛，以及前段时间的双簧管。
不过以他的音乐水准，再高级的钢琴演奏现场，也可以蛮横地说三道四，不过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他没有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的习惯。
今天的自己，比昨天多懂一点点东西，不用多，哪怕只是一个单词，多看了一页书——这才是他的目标。
“弹什么？”清野凛问。
“艺术因人而异，我们就比基础的视奏。”九条美姬在钢琴前就坐。
她腰背挺得笔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一头黑发又长又华丽。
“莫扎特、贝多芬什么的，就不用弹了，找一首现代的曲子。”九条美姬掀起琴盖，按在最边缘的黑键上。
钢琴响应着发出特高音。
搭在黑键上，九条美姬的手指，显得愈加白嫩修长。
“那就随便找一首。”清野凛的视线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你负责选曲。”
“等一下，什么是视奏？”渡边彻问。
“看着曲谱弹奏。”九条美姬随口解释一句。
“这也太简单了吧？”
“谱子必须第一次看。”清野凛补充道。
“哦，那还挺难的。”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快点找曲子。”
“必须第一次啊。”渡边彻想了想，“那就弹周杰伦的《夜曲》好了。”
“我听过，换一首。”清野凛说。
“你知道周杰伦？”
“不熟悉，但听过《夜曲》。”
“那《花海》呢？”
“名字没有，但旋律不知道有没有偶然听过，你唱一遍。”
“了解。”渡边彻打了一个响指，“哒哒哒哒，嗯嗯嗯，嗯嗯嗯……”
两位大小姐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九条美姬忍不住笑着骂道：“你这家伙唱歌真是难听到令人绝望。”
清野凛赞同地点头。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唱歌很难听！”渡边彻做了一个适可而止的手势，“《花海》，可以？”
“没问题。”
两人都没听过这首歌。
渡边彻从网上找来《花海》的钢琴谱，这种出名的东西，一搜就能搜到。
为了尽可能公平，第一个人弹奏时，另外一人必须离开琴房。
有清野凛能看穿谎言的能力在，没有人会作弊。
九条美姬先弹。
曲子行云流水，乐谱上的音符不是孤立的音符，而是有了文法的句子。
就以水平而言，很多人练习很久才能达到。
接着是清野凛。
渡边彻注意到，九条美姬没有问她有没有在外面偷偷看谱，两人关系不好，但彼此又有着某种信任。
清野凛的旋律轻快，明明是第一次弹，技巧、韵味，一点也不差。
九条美姬不需要再出去，同样留下来。
她背靠墙壁，抱着手臂，闭着眼睛聆听，身材的曲线显得格外曼妙。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渡边彻后悔了。
两人几乎没有区别，就算是让钢琴考级的评审来，恐怕也会出现对半开的分歧。
奈何渡边彻是<超越级&#183;双簧管>，尽管乐器与乐器之间有间隔，但好坏怎么都能听出来。
渡边彻总有种感觉：
该不会，系统坑他的次数，比帮他的次数还要多吧？
“渡边同学，谁更好听？”清野凛问。
“这个……我说啊……打打杀杀什么的……”
“直接说。”九条美姬打断他的支支吾吾。
“美姬。”渡边彻的声音变得干错利落。
清野凛嘴角微微勾勒，笑起来。
更好听的是清野凛，她的曲子里，多了一丝丝韵味，如吹过草原的柔和夜风。
“渡边同学，你真的很喜欢撒谎。”清野凛笑着说。
“撒谎吗？”九条美姬扯过渡边彻的领带，充满爱意地抚摸他没有一丝瑕疵的脸，“我把这叫偏爱，我很满意这个结果。”
清野凛的脸色冷下来，冰冷的视线横了渡边彻一眼。
‘都说不要比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渡边彻回以这样的眼神。
“清野同学，”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向清野凛，“你还要留在这里多久？不要打扰我们情侣亲热好吗？”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礼貌地说了晚安。
她利落地一挥长发，走出琴房。
她一走，九条美姬的脸色恐怖起来。
渡边彻一见不对，连忙说：
“美姬，你听我解释。音乐好坏这种事，我真没办法！要怪就怪你当初让我去学，要不然我根本听不出你们俩谁弹得更好！”
“这么说，责任在我？”九条美姬一字一顿地说。
“完全正确！”
“‘完&#183;全&#183;正&#183;确’？那你牵她手的事呢？你再给我解释。”九条美姬伸手拧住渡边彻耳朵。
“疼疼疼！轻点！”
冬季露营的最后一个晚上，渡边彻被干了个爽。

第192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1）
电车驶进月台，渡边彻跟着人流上车。
不用特意去看也知道，车厢里已经没有可以坐的位置。
四周有穿制服的上班族，也有为了应付期末考、拿单词卡在看的学生。
车厢吊牌上，贴了广告。
『被宝马车远远甩在身后的骑驯鹿圣诞老人』
『肯德基圣诞派对桶！提供三种搭配，满足两人私享到多人聚餐的不同需求！』
『《春物》联名圣诞草莓蛋糕！预定拨打电话：XXXXXX！』
渡边彻的视线，在穿着暴露的圣诞服雪之下雪乃身上流转。
‘怎么又是你出来卖啊，二小姐？’
电车哐当哐当前进，车厢摇晃，渡边彻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他抓住吊环，站在坐满乘客的座位前，眺望窗外的风景。
时间已经是十二月下旬，隔着起雾的车窗玻璃，可以感受到冬天沁人的寒意。
再过一周不到的时间，渡边彻高一的第二学期，即将迎来尾声。
车到四谷站，下了电车，走在去学校的坡道。
路上遇到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大多围上了围巾，校服外还穿了厚厚的外套。
和紧缩脖子、一身冬衣的他们相比，渡边彻潇洒的姿势、敞开的校服，让人怀疑温度其实没有那么冷。
“早上好，清野同学。”
两人的上学时间一致，五天有三天会在这条上坡路上提前汇合。
剩下的两天在鞋柜。
清野凛点点头，没打算说话，但看到他直勾勾露在外面的脖子，还有敞开的校服，还是没忍住。
“渡边同学，你真的不冷吗？”
“当然不冷，我脑袋又没问题，真冷的话，怎么可能不多穿衣服。”
清野凛点了下头，没再开口说话。
从冬季露营回来后，三人的关系并没有多少改变。
九条美姬不在，两人继续在人类观察部看书浪费时间；
九条美姬在，浪费时间的方式变成争吵，然后受伤的永远是渡边彻。
后来他学乖了，买了一副国际象棋，终于把自己从战场上解脱出来。
正走着，迎面跑来一队留着寸头的男生。
大冬天的早上，他们穿着夏季运动服——短袖短裤，一个个拼了命似地喊口号，白色的雾气大口大口从他们嘴里喷出来。
“神川！”
“Fight！”
“神川！”
“Fight！”
是棒球部。
据国井修说，新任的二年级部长立下誓言：如果明年进不了甲子园决赛，为了向神川所有师生谢罪，棒球部要在校门口土下座。
老实说，渡边彻原本压根不关注棒球部，进没进甲子园根本无关紧要。
不过一堆人跪在校门口，那场面应该很有趣，他决定明年暑假守在电视机前面，好好地给他们喝倒彩。
队伍靠后的位置，国井修也在扯着嗓子大喊。
渡边彻朝他敬了一礼。
‘你干什么？’清野凛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渡边彻放下手，说：
“部长，你不好好反思一下吗？这才是玫瑰色的高中生活，我们人类观察部快和每天喝茶的轻音部同流合污了。”
‘你怎么知道轻音部的情况？’清野凛的眼神传递出这样的意思。
“这就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我给你细细道来。”
两人和校门口值班的老师行完礼，迈步进了校园。
那颗巨大橡树的树叶全部掉完，光秃秃的枝丫上，逗留着麻雀。
“在某个夜晚，我打开电视机，看到TBS电视台正在播放一款叫《K-on！》的动画，里面……”
渡边彻以‘在某个夜晚’为故事开头的一瞬间，清野凛就没在听了。
换上室内鞋，走进班级，温暖的空气让人身体放松。
距离早班会还有点时间，班里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努力备考。
“渡边君，早上好。”池田和美打招呼。
“早上好。”渡边彻把书包挂在课桌靠走廊的一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课本和《追忆似水年华》。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渡边君有什么打算吗？”
“我只想认真准备期末考试，继续制霸岛国，蝉联全国第一。”
“渡边君的话，一定能轻易做到吧！”
“承你吉言。”渡边彻把作业整齐地放一边，翻开《追忆似水年华》。
这本书太重了，必须在回老家之前解决掉才行。
“不过圣诞节也必须好好过哦。”
“理由呢？”
“SKE48一首叫《1！2！3！4！请多指教！》的单曲中，有一句歌词：『圣诞节、情人节、生日，据说这是恋爱的三大决战日』”
“我有女朋友了呀。”
“渡边君！”池田和美把渡边彻打开的《追忆似水年华》拿走，“你该不会以为交往以后，恋爱就结束了吧？感情是需要好好经营的！”
“是吗？”
“当然啦！女孩子是浪漫的忠实信徒，就算是九条同学那样的人，也会希望过一个浪漫的圣诞节！”
今天九条美姬不在，岁终年首，公司似乎异常的忙碌。
放学后，渡边彻和清野凛说起这件事。
当时两人坐在窗边，在下国际象棋。
透过没有隔音功能的玻璃，能听到冬日黄昏下吹奏部的练习曲，还有操场运动社团的呐喊声。
麻雀时不时成群结队地从橡树上飞起，然后又齐刷刷重新落在枝桠上。
“R桑，你也追求浪漫吗？”渡边彻用战车将死对方一名骑士后，把玩手里的国王棋子。
这幅棋花了他不少钱，相当高级，棋子除了有足够的重量外，摸起来的手感也非常舒服。
清野凛手抵住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
“没有刻意想过这种事，但身体毕竟是少女，对浪漫的事没法做到排斥。”
她捏住皇后，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渡边彻看了眼，如果他一定要用战车吃掉骑士，自己会损失一位主教，接着还会有被将军的危险。
“就连清野神也不能抵挡浪漫的诱惑啊。”他移动己方的一枚骑士，“你家里会过圣诞节吗？”
“聚餐。”清野凛盯着骑士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大家族也会聚餐？”
“只是找个理由联络感情而已，和圣诞节，或者什么节，没有关系。”清野凛开始移动棋子。
在她移动后，渡边彻立马跟着移动，清野再次陷入思考。
在她思考的时间里，渡边彻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转笔似的转着国王棋子，视线望向窗外。
冬天日短，才五点过一些的时间，太阳已经画着弧线，准备消失在地平线上。
当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很普普通通的一天，是渡边彻梦寐以求的日常生活。
顺便说一下那场对弈的胜负吧。
国王被将军后，渡边彻佩服地说：“很厉害啊，我又输了。”
“你也很不错。”清野凛用胜利者的姿态赞许道，“骑士用得很有水平。”
在谁赢都有可能的白热化对弈中取得胜利，这让清野凛的好胜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然而那局棋，渡边彻本来是能赢的——他在国际象棋上意外的有天赋。
另外，晚上在千代田的别墅，他也会故意输给九条美姬。
因此，两位大小姐在对弈时，从不会带上他。
‘故意输给美少女、不争强好胜、不努力表现自己的十六岁男子高中生，如此成熟完美的一个人，是谁呢？没错，就是我，渡边，一位了不起的东京帅……’
“在想什么？输了的人请自觉摆放棋子。”
“是是。”渡边彻把黑白棋子归位，“这次我执白棋。”
“败者有选择的权利。”清野凛一如既往地骄傲。
两人一直下到社团活动结束，中间，渡边彻艰难地赢了一盘。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到了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一，也就是期末考试周的第一天。
街上圣诞节的氛围越来越浓，商场贴上喜庆的红色广告单。
行道树的树干上，布置上了灯饰，一到晚上，灯亮以后，街道美轮美奂，像是真的来到了童话世界。
上午考完生物、英语，中午吃饭的时候，渡边彻正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他们讨论答案，九条美姬突然来找他。
作为二班的学生，她却把四班当自己的地盘一样走进来。
教室里，原先热闹的讨论声，下意识小了。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渡边彻笑着说。
这一刹那，偷看这边的四班女生们，全部痴了迷。
要是放在少女漫画里，那在她们眼里，此时此刻的渡边彻，背景应该全是玫瑰花，连嘴唇和眼角都跟着性感起来。
渡边彻几乎不笑，除了对清野凛、九条美姬，还有现在的明日麻衣。
九条美姬对他的笑容熟视无睹——不管有没有迷到人，只要笑的对象是她就行。
她笔直地走过来，原先围在渡边彻身边的人赶紧散开，他们重新聚在一边，斋藤惠介还装模作样地问了班长一个浅显的历史问题。
渡边彻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等九条美姬坐下后，他面朝九条美姬，腰部靠在课桌上，手玩着自动铅笔。
“24号放假后去人类观察部。”九条美姬说。
期末考试到24日下午结束，接下来会有为期两周左右的寒假。
“你不是不要过圣诞节吗？”渡边彻竖起铅笔，让快要掉出来的笔芯又掉回去。
圣诞节的事，他问过九条美姬，她说对节日不感兴趣。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渡边彻都准备偷偷行动，打算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半夜溜进她的别墅，给她惊喜。
对了，他装扮成圣诞老人，根据约定，九条美姬也要穿圣诞服——为此，除了他自己男款的圣诞服，他还买了露肩、下身很短的女款。
这会是一场激动人心、回味无穷的圣诞夜，具有里程碑般的意义。
“清野家准备办一场圣诞节派对，我和母亲收到邀请，你也跟我一起去。”
“又是无聊的大家族聚会啊。”渡边彻又把笔芯按出来，“这次我就不去了。”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九条美姬翻着渡边彻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先是少量英语，然后是西班牙语，接着是法语，最近几页，上面还用铅笔画了国际象棋的棋子。
画画的技术很一般，看起来勉勉强强像那么一回事。
“我去能干嘛？除了吃，毫无用处。”渡边彻自暴自弃道。
看他的样子，九条美姬忍不住想笑，到了嘴边，变成讥讽的嘲笑：“你也知道你除了吃没什么用？”
“所以能不去吗？”渡边彻放下笔，把九条美姬的两只手握在手里。
“不能。”
渡边彻低头哀叹了一口气：“好吧。”
“能不能有点出息。”九条美姬冷着脸说了一句，然后又找到分担痛苦对象似的奚落道，“以后几十年，这种事还多着呢。”
“这就是娶美姬的代价吗？”
九条美姬一把拽过渡边彻的领带，明明她坐着，却用俯视威胁的眼神盯着渡边彻。
她满带杀气地冷声说：
“娶我委屈你了？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呢？”
“美姬，这么多人呢，给我点面子。”渡边彻手指戳戳她的小蛮腰。
九条美姬视线瞅了眼四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这边。
她松开拽领带的手，慢条斯理地帮渡边彻整理好，起身离开座位。
抱着手臂朝门外走了两步，九条美姬突然扭回上半身：
“渡边，24号我等你。”
说完，她右手贴在柔软的嘴唇上，赏赐似地给渡边彻抛了一个飞吻。
‘不来你死定了。’渡边彻在心里替她补上后面的话。
九条美姬走后，渡边彻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啊——好羡慕！好羡慕！九条美姬同学那样的大小姐，居然给你小子整理领带！”
“还有飞吻！”
“你刚才摸她手了吧？！那双精致高贵、属于大小姐的手，你居然想摸就能摸！说！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和九条大小姐参加清野大小姐家的圣诞派对，你这家伙真的是普通的岩手县人吗？不会是哪里的轻小说男主角吧？角川文库？GanGan？MF？还是电击？”
“这都被你猜中了？”渡边彻惊讶地说。
“你真的是某个文库的男主角？！”
“嗯，芳文社的。”
“胡说！芳文社根本没有男主角！还有，芳文社根本不是文库！你一定是GanGan文库的！同样娶到大小姐的比企谷八幡就是那个文库出来的！”斋藤惠介一脸肯定。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我只好承认了，其实我是电击文库的。”接着，渡边彻声音低沉地吼道，“Star Burst Stre……”
“住口！那是桐人的二刀流！”
众人开着玩笑，吵吵闹闹，度过考试间隙时间。
不过渡边彻看的出来，这些只看到表面家伙是真的羡慕，也不知道到底羡慕个什么劲？
和九条美姬交往，只有像他这样了不起、勇敢、勤学、努力、帅气、诚实——从现在开始努力、机智、谦虚、善良、温柔、极具自我奉献精神的人，才能做到。
以为九条美姬是雪之下雪乃嘛？靠自曝和温柔就能攻略？
那么好的事，他还羡慕呢！
‘等等，怎么连清野凛的自恋都开始学了？不行不行，谦虚一点，形容词留一个了不起就行了。’善于自我反思的渡边彻反思道。

第193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2）
考完下午的那门学科，渡边彻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一起，打算去家庭餐厅看书。
距离神川高中最近的一家家庭餐厅，叫「巴瓦咖」，是周围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
今年四月，就是在这里的饮料区，渡边彻用十五万円攻略了玉藻好美。
那个时候，他系统刚刚觉醒，距离十六岁还差一个月，每天兼职打工想着给家里省钱，以为把世界握在手里。
结果黄金周一过，五月刚过十天，世界的确被握住了，不过是他的世界，被九条美姬握住了。
今天是考试周的第一天，家庭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为明天考试努力的学生。
渡边彻三人运气不错，刚推门进去，靠窗沙发的位置，一对情侣正好要走。
渡边彻单独坐一边，斋藤惠介和国井修坐一起。
“你们吃什么吗？”靠外面的国井修拿起菜单。
“我不用，吃了东西会犯困，帮我点个「饮料畅饮」就行。”斋藤惠介从书包里拿出明天要考的国语。
“渡边，你呢？”国井修又问。
渡边彻看了眼他手里的菜单，崭新的封面上，是精致的小蛋糕图案，上面点缀有车厘子。
这个季节，正是智利共和国靠车厘子赚钱的时候。
“来一份车厘子蛋糕，还有「饮料畅饮」。”他说。
“好。”国井修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我要一份热销第一的寿司和荞麦面，「饮料畅饮」套餐。”
“好的，请稍等。”
点完餐，三人去饮料区取了自己喜欢的饮料，各自看起书。
国井修一边吃，一边看现代社会；
斋藤惠介埋头解题，做完一道，立马对答案，有一点不一样，就使劲研究，实在不理解的，就问渡边彻；
渡边彻用刀叉切下一小口蛋糕，一边吃，一边在数学题集上写写画画。
三人正认真用功，突然有人来搭话。
“渡边君，斋藤同学，国井同学，你们也来开学习会嘛！”
渡边彻把刀叉送进嘴里，抬起头，是穿冬衣的一木葵和清野凛。
一木葵他一扫而过，视线放在清野凛身上。
她在神川校服外，套了一件相当时尚的白色风衣，风衣的下摆，露出一半百褶裙。
再往下，是被黑色长筒袜包裹的小腿，曲线优美曼妙。
光是看着那双腿，渡边彻心里就比解出一道超复杂数学题还要愉悦。
“渡边同学，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撒谎。社团里天天看还不够吗？一见面就露出那副蠢样。”
“已经三天没有社团活动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
渡边彻终于上移视线，和清野凛瞪过来的眼神对视。
“那个，渡边君？”一木葵小声说。
“一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渡边彻问。
“……我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还跟你打招呼。”
“没错，别人主动打招呼不理，渡边，你太没有礼貌了。”国井修帮腔道。
“抱歉，是我的说法有问题。”渡边彻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学习会的效果很好，所以我主动邀请了清野同学。”
“这样啊。”渡边彻打量一木葵。
一木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起吹奏部被骂腿粗的经历。
“怎、怎么了？”一木葵迟疑地问。
渡边彻手指指着她，扭头对清野凛说：“一木同学的审美跟我一模一样，你小心她一点，不，最好离她远一点。”
“渡边君！”一木葵红着脸，跺脚不满道。
国井修眼睛都看直了。
如果不是知道一木葵喜欢女生，他都要吃渡边彻的醋了。
清野凛头疼地扶着额头：“一木同学，我们不是来学习的吗？快点找位置吧。”
“哦，好的！”一木葵的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
人头攒动，只剩不方便学习的吧台位置。
国井修注意着她的脸色，立马说：“要不和我们坐一起吧？这是六个人的位置，挤挤可以的！”
一木葵看着热情的他，有些犹豫，但又想到是自己主动约了清野凛，不好意思让她白跑。
“谢谢国井同学，打扰了。”她说的很客气。
“没事没事，你们两个女孩子坐一起。”国井修拿起自己的书包，斋藤惠介跟着站起来。
“不用。”清野凛突然开口。
正当众人疑惑时，她看了眼渡边彻。
‘你过去。’
“一个人动，的确要比两个人动快一点。”渡边彻说。
其他三个人还没弄懂什么情况，就见他拿起书包，把国井修往里面挤，霸占了国井修原本的位置。
渡边彻那边空出来。
一木葵不太想坐里面，但清野凛一直没动，她只好先坐进去。
清野凛脱掉风衣，整理放好后，坐在渡边彻原先坐的位置上。
服务员过来，帮两人点餐。
“我要蜂蜜蛋糕，再来饮料畅饮。”在清野凛认真看菜单时，一木葵已经熟练地点完餐。
清野凛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什么想吃的。
最后，她问渡边彻：“车厘子蛋糕好吃吗？”
“蛋糕和一般的没有区别，车厘子我还没吃。”
清野凛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捏住蛋糕上的车厘子梗，把车厘子放进嘴中。
“甜度一般。”她发表完评论，对服务员说，“饮料畅饮，谢谢。”
“好的，请稍等。”
清野凛目送服务员走后，视线转向盯着她看的渡边彻。
“嗯？”她疑惑地微微歪头。
她任何人说话的语气都很严厉，对渡边彻说话也同样如此。
但仔细听，比起和其他人说话，还是有少许的温度差——小部分时间更热，大多数更冷。
“什么‘嗯？’？你吃了我的车厘子！那是我留到最后吃，准备作为辛苦学习后的奖励。”
“撒谎。”判断完后，清野凛自信地说，“这是我最近刚学的，不经意和男生吃同一份食物，喝同一瓶水，会让男生心动，忍不住胡思乱想。”
“车厘子我碰都没碰，这叫吃同一份食物？最起码用我的叉子吃一口蛋糕吧？”渡边彻把手里干干净净的叉子递过去。
在头顶吊灯下，叉子明晃晃地反着光。
清野凛微微后缩身体，一脸嫌弃：“间接接吻还是算了。”
“不间接接吻怎么心动？怎么胡思乱想？”渡边彻用刀叉一小口蛋糕，“来，给你。”
清野凛躲得更远了，双手护在胸前：
“渡边同学，只是一颗车厘子而已，有必要这样吗？你要想吃，我可以让你每天吃到饱。”
“你说的？”
“当然。”清野凛‘这种小事有什么好确认’似的微微蹙眉，“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喜欢吃车厘子，连我都不给。”
“我最喜欢车厘子。”
“谎言。”说完，清野凛突然手抵下巴，缓缓笑起来。
表情不再害怕，变得高高在上。
她嘲笑似地说：“难道，刚才不是为了车厘子，而是想趁机和我打情骂俏？”
“到此为止，开始学习。”
“你挺可爱嘛，渡边同学。”四宫&#183;清野凛&#183;辉夜，笑着说。
渡边彻充耳不闻，拿起笔认真解数学题。
数学太美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数学更美的东西！
‘系统，睁开眼睛吧，看看玩家被NPC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给点作用啊！’
【您有一封新邮件】
……嗯？
渡边彻端起冰红茶，用吸管搅动冰块。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时，一木葵说：“清野同学和渡边君关系真好啊。”
明明在同一张桌子上，她们三个只能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外人根本插不上话，简直像是在表演夫妻相声——丈夫调皮，被妻子管得恰到好处的那种。
“我们两人……”清野凛把头发挽在耳后，“关系一定在好坏中选一个的话，那就好吧。”
一木葵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傲娇。
但是，可爱！超级可爱！超级无敌可爱！总之就是可爱！
怪不得渡边君有了九条同学那样的美人，还和清野同学偷偷交往，都怪她太可爱！
一木葵认为，渡边彻会变成渣男，情有可原。
换她也忍不住。
渡边彻没注意一木葵的表情，要不然将来做了首相，一定让她做内阁房长官。
他假装思考数学题，打开系统面板。
场景似曾相识，系统激活的时间，是在一堂数学课上。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12月21日16点12分，圣诞节的东京，被装点得如梦似幻，华灯初上，街道充满浪漫。】
【活动内容：在圣诞之夜，与自己的恋人九条美姬，或好友清野凛，或情人明日麻衣，或老师小泉青奈，在当地的标志建筑下（晴空塔或东京塔）接吻】
【活动时间：12月25日凌晨之前】
【活动奖励：一月精通级技能指定权限一次】
【特殊奖励1：玩家与九条美姬、明日麻衣接吻，新年礼包一份】
【特殊奖励2：玩家与九条美姬、小泉青奈接吻，品质+1新年礼包一份】
【特殊奖励3：玩家与九条美姬、清野凛接吻，品质+3新年礼包一份】
【特殊奖励4：玩家与四人接吻，品质+4新年礼包一份】
【提示：特殊奖励只触发一次，12月25日零点结算】
和清野凛、明日麻衣接吻，渡边彻能理解，但这种事和小泉老师有什么关系？
系统，让你派上用场，不是让你乱来啊！
不过，这次的活动堪称有史以来最良心，基础活动奖励几乎可以肯定拿到——24日晚上，和九条美姬在东京塔或晴空塔下面接吻就可以。
特殊奖励1，和九条美姬、明日麻衣接吻，也可以争取一下。
另外三个，渡边彻选择放弃。
先不说老师小泉青奈，他本人不愿意为了系统任务，获取什么奖励，去和清野凛接吻。
服务员端来一木葵的蜂蜜蛋糕，五人专心学习。
一直到六点，他们准备休息一会儿，吃完晚饭再继续努力。
正商量吃什么时，家庭餐厅有人推门进来。
渡边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要一进门就能看见。
这也是‘渡边彻他们能在情侣起身的第一时间，抢占座位；一木葵轻易找到他们’的理由。
踢哒踢哒。
在这充满旋律的脚步声中，家庭餐厅的热闹换了样，就像从繁华的大都市，一下子变成鸟声清脆的绿色森林。
渡边彻听到这声音，心里下意识萌生一个念头：这位客人的心情很好啊。
正想着，坐在对面的一木葵，突然站起来，对着门口方向招手：
“麻衣学姐！”
渡边彻不动声色，跟着另外两位男生一起，转过头，看向来人。
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的明日麻衣，穿蔚蓝色的风衣款大衣，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踢哒踢哒，她站在众人的桌边。
“晚上好，麻衣学姐！”一木葵高兴地站起来。
“……晚上好。”明日麻衣平淡地回应。
“麻衣学姐也是来吃晚饭的吗？是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眼前的场景，一木葵的反应，渡边彻总感觉似曾相识，在哪见过。
“……好。”
答应下来后，明日麻衣没有感情的视线，投向清野凛。
清野凛起身，让开走进去的过道。
一木葵连忙把沙发上的书包和衣物拿开。
明日麻衣没有动，她继续看着清野凛，用淡然又好听的嗓音说：
“……我喜欢坐外面。”
“是不是外面，我倒不介意，但我不喜欢和男人对坐。”清野凛说。
“那个……”渡边彻指指自己。
“我知道你是人，渡边彻同学。”清野凛抱着手肘，摆出一副绝不会坐中间的姿态。
人也分很多种，麻烦说全了，是男人——这句话，渡边彻没说出口。
明日麻衣也站在那里不动。
“……”场面静止不动。
餐厅内明明很热闹，这里却像台风眼般寂静。
原本准备来点餐的服务员，都没敢第一时间上前，以为明日麻衣是来捉奸的。
‘这种时刻，只有勇敢、有担当的人，才能站出来。’
同样坐在过道边的渡边彻，起身：
“麻衣学姐，请坐。”
明日麻衣看了他三秒，点点头，准备坐下去。
“等一下！”一木葵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国井同学，我们能换一个座位吗？”
“诶？啊，好。”
总之，经过一番各怀心思地变动后，座位如下：
背对餐厅门的一边：过道、明日麻衣（喜悦）、一木葵（兴奋）、斋藤惠介（缩在角落）、窗户
面对餐厅门的一边：过道、清野凛（无）、渡边彻（想回去了）、国井修（赚了）、窗户

第194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3）
天黑后，晚餐时间，店里放起圣诞歌。
Children&#39;s Christmas Favorites的《Jingle Bells》。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旋律中，店里气氛热闹。
给人暖意的灯光下，客人们兴高采烈地用餐。
五人按了铃，唤来服务员，各自点好晚餐。
渡边彻吃的土豆咖喱，还有烤鸡串。
浓郁的咖喱味，微微带辣，配上米饭，一口吃进嘴里。
使劲咀嚼咽下去后，又拿起焦黄的烤鸡串。
用牙咬住一块鸡肉、一块香菇，一起扯进嘴里，油脂在口腔里爆炸。
进食的快乐和满足，在这一刻，体会得尤其深。
“马上要圣诞节了呢。”一木葵手捏着一根沾了番茄酱的薯条。
“很多地方已经放了圣诞树，有的商场都开始打折了。”国井修咬下一大口汉堡，边咀嚼边说。
“打折啊，想去买过年的衣服。”一木葵说。
“我家也提前预定了圣诞节蛋糕。”斋藤惠介说。
一木葵的眼神溜到明日麻衣身上：“麻衣学姐，圣诞节你有约会吗？”
“……没。”明日麻衣专心吃着咖喱饭。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街？去吃肯德基、买衣服？学姐已经拿到东京大学推荐，可以尽情的玩。”一木葵的这句话，大概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说的很流畅。
“……家里有聚餐。”
“这样啊。”一木葵尽量不表现的太失望，“清野同学，你圣诞节有约会吗？”
清野凛用纸巾擦了嘴，正准备回答，渡边彻先开口了。
“一木同学，你想干什么？”他的眼神带着怀疑和警告。
“渡边君，你误会我了！我只是问问啦！”一木葵不满地解释。
“你在解释什么啊？我是问你圣诞节准备做什么？”渡边彻困惑地问。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
“鬼才信你呢。”一木葵小声嘀咕一句，然后说，“我准备和吹奏部的朋友出去玩，渡边君你呢？”
“去清野同学家。”
一木葵惊讶地“诶——”了声。
明日麻衣停下吃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渡边彻。
没人怀疑他，就连国井修和斋藤惠介也惊讶地盯着渡边彻。
话说回来，这两人不是知道内情吗？
一木葵语速很快地问：“那九条同学呢？她才是你的正牌女友，你不陪她过圣夜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分手了？”明日麻衣淡淡地问。
渡边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六人小桌，气氛开始沉默、尴尬。
店里依然循环播放‘铃儿响叮当’，各种食物的味道窜过鼻尖，暖气吹过头发。
隔壁桌，对着小笼包吹气的小孩，用天真的语气和父母说，希望今年圣诞老人能送他一台真的高达。
清野凛白了渡边彻一眼，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
她解释道：“我家举办派对，他会和九条同学一起参加。”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还以为问了不该问的事呢！渡边君，你也太讨厌了。”一木葵气鼓鼓地说。
明日麻衣用勺子，继续吃咖喱，一小口一小口。
嘴唇粉嫩诱人，像一朵花苞，既让人想去呵护，也激发摧残她的邪念。
“但这样的话，圣夜那天，清野同学不能出来玩了是吗？”一木葵替清野凛惋惜道。
“一木同学，”清野凛没兴趣似的说，“高一已经过去两个学期，比起玩，不如多思考高二选文组还是理组，将来准备考国公立学校，还是私立学校。”
“这种事我还没认真想过诶。大家呢？选文科还是理科？”一木葵把薯条在番茄酱里滚了一圈，询问的视线看向其余四位一年级生。
“我选理科。”融入不了氛围的斋藤惠介，说出自己的第二句话。
“那我也选理科好了。”国井修随意地决定了出路，“渡边，你也选理科吧，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三个可以继续分在一个班。”
渡边彻想了想，回答道：“这种事到时候再说吧，我也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直看文学小说的原因，比起理科，他更偏爱文科。
但不管文科，还是理科，都无所谓。
他既不打算成为科学家，也没有当作家的想法。
现在在做什么，他很清楚，也有明确的目标，比如蝉联全国第一之类，但等大学毕业，他又会做什么呢？
想到这，渡边彻突然有些迷茫。
“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打算做什么？？”
正打算说出自己文理选择的清野凛，听到他的问题，改口说：
“继承家里的事业。”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对这样的人生感到无奈——明明不喜欢，但出于责任和义务，必须去做。
渡边彻视线从清野凛脸上移开，看向她对面的人。
“明日学姐呢？”他问。
明日麻衣喝了一口冰红茶，只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表现出淡淡的思考神色。
过了三四秒，她轻声说：“音乐。”
“是吹上低音号吗？”和明日麻衣说话时，一木葵的声音总是更加轻快。
明日麻衣轻轻摇头，刘海晃动，在餐厅灯光下，犹如波光粼粼的湖水。
“……双簧管。”
清野凛如大颗黑珍珠般的眼瞳，移到眼眶最右边，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拿起烤鸡串。
‘你要吃？’他用眼神问。
清野凛收回视线。
“为什么啊？学姐的上低音号那么厉害！”一木葵不解地望着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看向渡边彻：“渡边，很厉害，想试试。”
“因为这个啊。”一木葵似乎理解了，“当时听了渡边君的双簧管，我也被吓到了，原来还有能发出这么美声音的乐器。”
她突然挥了下手臂：
“决定了！我也要继续吹奏，成为一名职业上低音号乐手，和学姐进同一个演奏团！学姐，等我哦！”
明日麻衣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国井同学和斋藤同学呢？你们将来打算做什么？”在场的，只有一木葵会关心这两人。
“我要成为年入5亿円的明星棒球手！”国井修仰着脸说。
“我想从事游戏行业，做好的……游戏。”和只是说说看的其他人相比，斋藤惠介的表情更认真。
不过是想说妹系游戏吧？
果然欲望才是人最大的动力吗？
渡边彻正思考自己有什么欲望时，一木葵问他：“渡边君，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咖喱已经吃完了，渡边彻放下勺子，用湿巾擦手。
“就是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才问你们啊。”他说。
清野凛也吃完晚饭，对渡边露出瞧不起人似的轻蔑笑容：
“渡边同学，万一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来找我。”
“你要包养我吗？”
“……你就不能出息一点吗？我认为你打扫厕所的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只负责R桑你的厕所，我想我还是可以接……”
“闭嘴。”
“资本家的嘴脸，说变就变。”乡下人渡边彻，一脸仇富地说。
清野凛头疼叹气时，一木葵岔开话题：“渡边君，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呀？”
“小时候的梦想？”
“嗯。”一木葵点点头。
她说：
“小时候的梦想一般都很不切实际吧？但以渡边君的优秀，就算不切实际，也可以尝试着去做做看。在找不到目标之前，试试小时候的梦想怎么样？”
“一木同学说的很有道理……对了！”国井修想起似的喊起来，“我记得，你这家伙不是从小立志做首相吗？”
他的声音很大，隔壁桌的一家人看过来。
除了渡边彻、清野凛、明日麻衣，在座剩余的两个人，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小点声！”斋藤惠介低声骂道。
国井修不好意思地埋下头，继续吃汉堡。
渡边彻没纠正‘从小立志’这个说法，也没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混吃等死的公务员。
“一木同学，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渡边彻反问道。
“我？我小时候的梦想，幼儿园之前，想开一家蛋糕店，想吃就吃；上了小学之后，想和上野动物园的香香结婚，这个梦想到现在还没放弃！”
香香，熊猫，雌性。
说到熊猫，一木葵一脸兴奋。
她继续说：
“我每年都会去上野动物园看熊猫，洗澡的时候，会在油管上看它们的视频。听说中国四川每家都有一只熊猫，好羡慕啊，我也想养一只。”
“……”渡边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无奈道：“一木同学，那是假的，怎么可能每家一只。”
“我看推特和油管上，很多中国人留言说的呀？还有照片呢！”
“……那就真的吧。”
吃完晚饭，大家继续学习。
一木葵抱着尝试的想法，请明日麻衣留下来指导功课，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她差点高兴地跳起来。
餐桌上，只有笔写过纸的沙沙声。
“学姐，这题怎么做？”一木葵把课本挪到两人中间。
在移动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笔。
笔顺着光滑的桌面，掉到了地上，然后又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最后停在清野凛脚边。
清野凛放下笔，把头发挽在耳后，俯身去捡。
“谢谢清野同学！”
清野凛把笔还给一木葵后，拿起自己笔，正打算继续做题时，突然问：
“明日学姐，你有脱鞋的习惯吗？”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做数学题的渡边彻的心理活动。
“……对不起。”明日麻衣把酸了的脚，放进鞋里。
“不要道歉，没关系，岛国人很多人都有脱鞋的习惯，我只是随便问问。”
“学姐居然脱了鞋？”一木葵的脸上，写满‘早知道我自己捡了’的后悔。
捡笔小插曲过去，继续回到做题上。
“……这题很简单，你自己再想想。”看了题目一眼，明日麻衣继续玩手机。
“好吧。”一木葵有气无力地挪回课本。
学习会进行到九点，众人在店门前分开。
“大家今天辛苦了，明天考试加油哦！”一木葵挥着手道别。
“我送你回去。”渡边彻对清野凛说。
“嗯。”清野凛轻轻点头。
正如系统所说，圣诞节的东京，被装点得如梦似幻，行道树上的灯饰被点亮，街道弥漫浪漫气息。
不少商铺的门口，揽客的员工已经穿上圣诞服装。
两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打量贴有圣诞饰品的橱窗。
“你没有仔细想过将来做什么吗？”清野凛问。
渡边彻收回‘研究一扇橱窗上的驯鹿角’的视线，看着正前方的冬季街道，说：
“这种事也不用急。有的人，是想好了做什么才去的大学，但更多的人，是去了大学之后，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最后大多数什么也不想做。”
渡边彻扭过头。
清野凛清丽的小脸，在白色围巾的衬托下，更加可爱。
在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中，他笑着说：
“什么也不想做的人，经过四年，明白的是‘自己什么都不想做’这个事实。”
“诡辩。”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身边一家店，传来歌声。
『雨过了深夜，就会变成雪吧』
『Silent night，Holy night』
『你一定不会来的，一个人的圣诞节』
“这什么歌？”渡边彻停住脚步，问清野凛。
“《平安夜》，山下达郎的。”清野凛回答。
“『雨过了深夜，就会变成雪吧』，歌词不错。”渡边彻哼着歌，跟着节奏跳舞。
说是跳舞，其实也就身体左右轻微晃动而已。
看着他滑稽的动作，清野凛又无奈，又好笑，拿他没办法。
她笑起来，渡边彻更加得意。
“清野小姐，要不要在圣诞节前夕，和我去欣赏雨水变雪花的那一瞬间？”
“好。”清野凛点点头。
渡边彻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反正派对是私人性质的，我一个人虽然没办法走开，但如果加上你和九条同学，家里人会允许我们出来。”
“……”
这什么情况？
只是心情好，跟着歌词随便问问而已。
难道，要在清野凛的面前，和九条美姬接吻？
清野凛注意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清野同学，”渡边彻把因为跳舞垮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好，“你知道《白色相簿》吗？”
“又是什么东西？”
“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商店《平安夜》的歌声里，隐约能听到，走远的渡边彻的声音。
“在某个夜晚，我打开电视机，看到Tokyo MX电视台正在播放……”

第195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4）
岛国学校，期末考试结束后，也会继续上一段时间的课。
没了考试，只等成绩单和放假的学生们，把每天的上学当成同学聚会。
这几天，渡边彻和国井修、斋藤惠介三人，在教室里玩起纸制双陆棋。
双陆棋是池田和美买杂志附赠的，女生不玩这玩意，送给了他们。
“四点，四点。”国井修一边祈祷，一边在手里摇晃骰子。
等待的时间，渡边彻手机传来震动。
神川除了上课，对手机没有限制，但当成绩下降，面谈的第二件事，就是婉转地告诉你：
尝试着远离手机一段时间怎么样？
顺便说一下第一件事吧——OOO补习班不错，OOO同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以上是渡边彻听说的，不保证消息来源的真实性。
「这次数学写得非常非常顺手！我第一次开始期待考试结果了！」
「久美子」
「什么？」
「告诉你一个我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原因」
「已经拿出笔了，请！」
「做一件事，在成功之前，要保持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
「……总感觉你好欠打哦」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老实说，我已经忍很久了！」
「嗯？」
渡边彻正准备解释，后门传来喊他的声音。
“渡边同学，出来一下。”声音清冷悦耳。
“不。”
渡边彻把手机聊天记录删了。
清野凛受所有人喜欢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我有事找你。”
“有事放学再说。”
清野凛变得不耐烦，强而有力的视线，像一把利箭射过来：
“出来。”
“好的，部长。”渡边彻起身，走过去。
身后，斋藤惠介和国井修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距离清野凛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渡边彻停下脚步：“什么事？如果是告白的话，请允许我拒绝。”
看他的样子，清野凛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她问。
“什么叫对不起你？”
“说我坏话？”
“不是有事吗？”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冷声说：“回去告诉九条同学，明天的聚会，穿便服就可以。”
考完试之后，九条美姬彻底消失在校园里。
这几天，渡边彻去千代田，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她都在忙。
他甚至怀疑，九条美姬是不是已经在处理明年的事情了？
“穿什么衣服这种事，为什么让你这位大小姐亲自说？”渡边彻感到疑惑。
“想让我们关系变好的，不止你一个人。”清野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随后轻松道：“不过现在有了你，我倒是不用再和她说话了。”
渡边彻点点，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随口问了出来：
“这么说的话，如果你和九条美姬之间，其中一个是男生，那你们岂不是要结婚？”
清野凛第一次露出反胃的表情。
就算这样，也非常可爱！
可爱到，就好像一只嚣张的企鹅，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到你脚边，对着你脚啄了一口。
然后，这只企鹅还仰起头，用‘你怕不怕’的眼神看着你。
眼前的清野凛，就是这么的可爱。
“就算一男一女，我们也不可能结婚。”
“为什么？”
“有说我坏话的时间，不如多动动脑怎么样？”清野凛声音突然转冷，“别整天一直想女生的腿。”
企鹅清野说完这句话，撩起肩上的长发，不可一世地转身走了。
“……哪有一直想，我每天只想两个小时而已。”渡边彻朝她还没远去的背影解释。
唯独这件事，必须好好说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清野凛似乎突然有点不会走路了，随后加快离去的脚步。
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不经意间，时间来到12月24日。
圣诞节前夜，女生口中的“圣夜”，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
小泉青奈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
私底下她很亲和，对待学生像姐姐一样，但一旦站在那个位置，漂亮的鹅蛋脸，会刻意摆出严肃的表情，声音也会带着属于老师的威严。
比如现在。
“又一年要过去了，同学们，未来并非遥不可及，高中三年一眨眼就会过去。”
“高一只剩下明年短短的第三学期，大家必须趁早考虑文理科分组的事。”
她环视一圈，教室内静悄悄。
有人挺直背，和她对视；
有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有人早就收拾好东西，只等拿到成绩单，往书包里一塞，赶紧去玩。
“这次期末考试，想去文科的同学，好好看看自己的文科成绩，想去理科的，也看看自己的理科成绩，然后再仔细想清楚，寒假该怎么做？”
“有时候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但顺从自己的天赋，也是一种选择。”
“大家都不小了，应该明白一个选择就能左右人生的道理。”
“还有，不管是想去文科，还是理科，这次考试偏差值在全国65以下的同学……”
小泉青奈的目光，扫过某些人。
短暂的沉默后，她继续说：“你们已经掉出全国前5%。”
“成绩不能决定人生，但也不能让它成为大家人生的阻碍。”
“下面开始发成绩单，喊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
“中山瑠莉奈！”
“有！”
“田村房前！”
“有！”
“池田和美！”
“有！”
……
“渡边彻！”
“有！”
渡边彻在神川的第一年，就这样结束了。
……
京都，北宇治。
放学，结束大扫除后。
在寒假开始的欢快气氛中，有人坐在教室里，对着成绩单叹气，甚至有女生在哭泣。
尽管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位同学，但久美子开心得想唱歌。
“久美子，你这次考得很好吗？”去吹奏部的走廊上，丽奈歪着头问。
“咦？我有跟丽奈你说吗？”
“你都在哼歌了。”
久美子捂着嘴，瞪圆眼睛：“我已经唱出来了？”
丽奈看她样子，笑了起来：“考得怎么样？”
“比不上丽奈你啦。”说话间，久美子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那不是当然的吗？”丽奈白了她一眼，“我在学习的时候，久美子你想想自己在干什么？”
“我、我也有在学习啊！”
“是吗？”
“哎呀，只是没丽奈你学的时间长而已。”为了打断这话题，久美子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
丽奈直接拿过来，成绩单没有一点折痕。
“国语……数学，数学进步很大啊。”丽奈惊讶地说。
“偏差值才64而已啦。”
“你上次模拟考，我记得才49吧？”
“49.2！0.2也能甩开几十个人呢！”
“……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丽奈叹了口气，“数学，还有你的上低音号，都是你那两本《高级魔药制作》的功劳？”
因为久美子整天抱着两本笔记在看，然后上低音号的技术突飞猛进，数学上，更是开始给别人讲题，再加上又不肯给别人看，所以有喜欢《哈利波特》的同学，用‘混血王子的《高级魔药制作》’称呼这两本笔记。
这个称呼，不知不觉已经传扬开来。
就在刚才领取成绩单时，心情很好的班主任，也用这个话题取笑久美子。
“也不全是啦，偶尔会直接请教混血王子本人。”
混血王子，渡边彻——本人完全不知情。
久美子能想象，自己把这个称呼告诉他之后，以渡边彻的个性，绝对会说：
混血王子？你在瞧不起谁呢？最起码是伏地魔吧？
一想到他臭屁的样子，久美子就想笑。
“不过你的英语……”丽奈看着56的偏差值。
“我已经决定了，不去要考英语的大学！”
“你不是想成为英语老师吗？”
“我发现我更喜欢数学！”
“信你才怪了，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还记你说不去考数学的大学。”
被丽奈戳穿有点不好意思，久美子手指搔着脸颊说：
“那只能再拜托混血王子了，下次见到他，问他再要一本英语笔记。对了，丽奈你英语怎么样？”
丽奈准备读国外的音乐大学。
“给。”丽奈拿出自己的成绩单。
“所有科目全国偏差值72？好厉害！英语单课偏差值……79.4？！”久美子惊讶地甚至停下了脚步。
丽奈跟着停下来，认真地说：“英语是我去国外追求音乐的基础，当然要认真对待。”
“79.4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上70啊……对了，79.4排在全国第几？”
“不知道。”
“查一下可以吗？”久美子拿出手机。
丽奈点点头：“久美子的话，可以。”
被丽奈这么说，久美子心情更好了。
网上可以查到全国考的个人成绩，分数、偏差值、排名、全国平均分，都可以看到。
“第2396名，好厉害！”
“这种水平，继续保持下去，再去东京的大学深造一年，出国应该没有问题。”
“绝对没有问题的啦！”久美子比丽奈本人还有信心。
丽奈凝视久美子，突然伸出手，把久美子因为激动含在嘴里的一根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瞬间，久美子很想伸手，把丽奈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为了克制这股奇怪的冲动，她开口说：
“要不要问问那家伙的成绩？”
“混血王子？”
一听这个很蠢的称呼，久美子就想笑：“是，混血王子。”
“那就边走边问吧。”丽奈说。
“好。”
「把你成绩发来看看」
消息回复的很快。
「算了」
刚走没几步，久美子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丽奈疑惑地看着他。
“那家伙好像考砸了。”
“是吗？”丽奈笑起来，把头发挽在耳后。
久美子没注意好友的表情，又开始移动步伐，手在手机上快速输入。
「发来看看」
等渡边彻发来成绩单，她准备好好埋怨——比如说，你这算什么退步啊，比我们全校第一都要好，进东大完全没问题吧！
「真的算了」
「交换怎么样？我把我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发给你，你也发给我」
不等对方拒绝，九美子把自己的成绩发过去。
‘再惨还能有我的英语惨？’她心里想。
过了十秒，对面发来一张图片。
紧接这种图片，是一个白脸艺伎的表情包——艺伎双手挡着脸，配字是：啊，好难为情啊！
“这个家伙！”久美子恨恨地骂了一句。
“怎么了？”丽奈问。
“你看！”久美子把手机给她。
丽奈打开图片，顺位那一栏格外显眼，全是‘1/449951’的格式。
“他这个表情包还是用的我的！”久美子在一旁不甘心道。
“这家伙讨厌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丽奈把手机还给久美子。
久美子接过手机，看着‘啊，好难为情啊’的浮夸表情包，有些犹豫地开口：
“丽奈。”
“嗯？”
“你说，渡边那样的人，算是特别的存在吗？”
“不算。”
“不算吗？”久美子疑惑地看向丽奈。
“嗯。”丽奈把手里装有小号的盒子换了只手，“特别的人，是指成为最好、最优秀的人的决心，在团体中最具价值的，不可或缺……”
“那他还不算吗？成绩全国第一，双簧管也厉害得吓人。”
“久美子，你听我说完。”丽奈没好气地说。
“抱歉，丽奈你说。”
“重要的不是现在是怎样的水平，而是想成为最优秀的决心，并且一直为此在努力，这样的人，才是特别的人。”
说完，丽奈补充一句：
“像他那样，什么事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第一，是不可能有那样的决心。”
“那他万一是因为想成为最优秀，然后努力到现在，并且成功的呢？”
丽奈不满地用肩膀撞了久美子一下：
“你帮他，还是帮我？”
久美子假装很疼地揉着肩膀：“当然是帮丽奈啦！”
丽奈哼了一声：“他如果是特殊的人，当然最好，我要在明年的全国大赛上打败他，成为更特别的人！”
“这是不可能的吧。”说完，久美子立马捂住嘴，瞪圆了眼睛看着丽奈。
这次丽奈没打她，而是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久美子，今天练习结束后，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过圣诞节？”
久美子笑了。
丽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微微扭开脸，有些生气地催问道：
“你去不去啊？”
“当然去啊！”久美子赶紧应下，“我笑是因为，其实我也打算邀请丽奈去我家，我们想一块去了呢。”
“你家今晚吃什么？”
“炸鸡、蛋糕，就很普通啦。”
“炸鸡是哪一家的？”
“诶？这个……好像是摩斯汉堡的。”
“那去你家好了，我家订的肯德基，我已经吃腻了。”
“吃完要留宿我家吗？我的床给你睡，我睡地上。”久美子开始期待晚上的聚餐了。
这个寒假，开心的事太多太多了。
突然之间，获得这么多的幸福，真的好吗？
会不会是用接下来的两年高中生活换的？
不行，不行，不能太高兴，明年还要进全国大赛，拿到全国金，在那家伙面前炫耀呢！
现在先忍住，久美子！
“好啊。”丽奈打开音乐教室的隔音门，只有少数几人，选择在今天继续练习，“不过不用客气，我们睡一张床好了。”
“睡一起？！”
“怎么了？”丽奈奇怪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久美子。
久美子连忙摆手：“我绝对没有在想奇怪的事！”
“好可疑。不过，”丽奈笑起来，“想也不关系，我不讨厌。”
“……丽奈，你果然有点涩情。”

第196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5）
退出与久美子的聊天界面，渡边彻又把成绩单发给老妈。
他收起手机，和班级里的同学道别。
只有等明年第三学期开学，他们才能再见了。
刚走出教室后门，三班那对“黑板擦”情侣，又在你追我赶。
女生跑不过，站在原地叉腰喊：
“你要再跑，我就去拿你的书包，让你今天回不了家！”
“不回家去哪？难道要和我去宾馆吗？可惜你太丑了！”男生大声回应。
女生转身回了三班教室。
“真要拿？等一下啊！”
男生冲进三班教室，结果被躲在门边的女生，用全是粉笔灰的黑板擦，糊了一脸。
追逐战继续，只不过变成了男追女。
‘求你们了，快去宾馆吧！’遭受无妄之灾，又吃了一脸粉笔灰的渡边彻，边挥手拂去灰尘，边在心里恳请道。
穿过“烟雾区”，他抬起满是无奈的脸时，拿着书包的美少女，正微笑着看他。
“这两人真烦。”他走上前，对美少女抱怨道。
“这里。”清野凛指着他说。
渡边彻在右边耳朵处，用手拨了拨头发，肉眼可见的粉笔灰四散开来。
“还有吗？”他左右扭扭头。
清野凛歪头打量他一会儿：“没有了，走吧。”
两人迈开步伐，朝社团大楼走去。
“我早晚要收拾他们。”
“怎么收拾？”
“故意绊倒怎么样？”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两人上了五楼，架空走廊铺满午后的阳光。
冬日晴空，澄澈蔚蓝。
一道飞机云画了一半，仔细看去，一架飞机正悠哉地前往目的地。
拉开活动教室的推门，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九条美姬。
她睡得正香，白皙精致的脸，没了平日里的高贵和骄傲，变得可爱起来。
鼓鼓的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再往下，是被黑色裤袜包裹的美腿，匀称而修长。
“美姬。”渡边彻轻摇她的细肩。
九条美姬缓缓睁开眼，像是意识还没清醒似的愣神了一会儿，然后懒洋洋地伸出手。
渡边彻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身。
九条美姬顺势靠在他怀里，双手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用没睡醒的声音说：
“给我穿鞋。”
“你这样我怎么帮你穿？坐好给你穿。”
九条美姬干脆又重新躺了回去，把右脚抬起来，递给渡边彻。
到膝盖的百褶裙滑落，露出裙底少许的风光，透过质感极好的黑裤袜，隐约能看清内衣的痕迹。
在一旁等待的清野凛，极为嫌弃地扭开冰冷的脸。
在帮九条美姬穿鞋的时间，渡边彻问：
“接下来是回去换常服，还是直接去清野家？”
“先去买东西。”九条美姬闭着眼睛说。
“买东西？”
“嗯。”九条美姬又要睡过去了。
穿好鞋，把她重新拉起来，九条美姬才算真的清醒过来。
“买什么东西？”渡边彻问。
清野凛叹了口气。
渡边彻正好奇她为什么叹气时，九条美姬一脸不耐烦地解释：
“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
“我母亲，还有清野凛的母亲，整天弄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渡边彻明白了，他笑着说：“让你们交换礼物，缓和关系？”
“比起缓和关系，她们更想自己玩罢了。”
三人走出活动教室，清野凛锁好门。
校舍人声鼎沸，平时讨厌学校、恨不得用推土机把它碾平的人，这时候离校反倒慢悠悠起来。
骑自行车上学的人，也推着车走路，和步行的同学聊天。
三人上了九条美姬的车，去「日比谷」的购物商场。
这座商场空间广阔，鳞次栉比的店铺一间接一间，一层挨一层。
人潮涌动，每个人都大包小包；
还有圣诞歌曲，只要在商场内，走到哪都能听到。
商场中庭，有一个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放了很多礼品盒和灯饰，还没到晚上，灯已经全部点亮。
圣诞树前的舞台上，商场正在举办“公主抱女友大赛”。
坚持时间最久的，可以获得5000円的购物券。
“你们打算买什么礼物？故意送对方不喜欢的东西？”渡边彻有些好奇地问。
如果真这样，也是非常有趣的场面。
“我很想那样做，但是可惜，”清野凛看着密集的人群，微微皱眉，“我母亲她们也喜欢玩交换礼物的游戏。”
“她们也交换礼物？”渡边彻愣了下，“我能问一下吗？这次有哪些人参加聚会？”
“我们三个，还有我们两人的母亲。”九条美姬说着，拐进一家卖包的精品店。
两人跟着走进去。
每一个包都单独放一个架子上，甚至有几个包，锁在一看就很结实的透明柜子里。
明净的灯光下，这些包简直像是展览品，可惜渡边彻对包的品牌一无所知。
妆容精致的女店员，隔了几步跟上来，没有因为三人穿学生制服而轻慢。
“就你们四个还有我？我是不是不去比较好？”渡边彻感觉不妙。
九条美姬正拿着一款包在看，听了他的话，视线看过来。
“怎么，在你心里，还把她们当异性？”她笑吟吟地问。
“……这个问题很奇怪。”渡边彻说，“我到底要不要把她们当异性？”
“我问你呢。”
“嗯……暂停，我要申请场外救援！”渡边彻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美姬、清野同学，快告诉我，这个时候怎么回答才能不惹女朋友生气，当然，如果能让她高兴的话就更好了。”
“分手吧。”清野凛手抚嘴角，微笑给出建议。
“这个……不行。”
九条美姬狠狠地剜了渡边彻一眼，放下手里的包，抱着手臂问他：
“换个问题，这里哪个包最丑？”
“哪个包最丑……”渡边彻环视一圈，店里一共也没多少包。
最后，他指着锁在柜子里的一款褐色包，说：“这个最丑吧。”
“就买它了。”九条美姬对店员说。
他们三个外表出色，两位美少女气质高贵，唯一的男生看起来轻浮，但外表同样出色，一举一动更是充满自信。
尽管穿着学生制服，如果是一般的包，店员立马给他们包起来，但这个……
“客人，这个包是限定版……”
“这么丑还限定版？”渡边彻难以置信地说。
“……”店员不但维持住笑容，反而更加亲切，似乎渡边彻说了一个笑话，她配合笑一般。
她一手按在小腹，一手对柜子里的包介绍：
“这个包是本产品创立之初设计的经典款式，距今已经172年，审美和现在有差异，但可以流传好几代……”
“行了。”九条美姬不耐烦地开口，“包起来。”
“客人，这款包的价格……”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去付钱。”
“我没那多钱。”渡边彻回答的很干脆。
可惜是谎言。
“麻烦。”九条美姬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她眼神左右看了看，瞄准清野凛：“把你卡给我。”
“为什么？”清野凛双手抱着手肘。
“你以为本小姐会随身带钱？回车上还你十倍。”
十倍……店员开始怀疑这三人是不是在演戏。
这时，清野凛拿出一张黑卡，但她没有把卡递给九条美姬，而是给了女店员。
“那个包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装成圣诞礼物的样子。”
“好的，客人！”
清野凛视线转向九条美姬，露出嘲讽的笑容：“我期待今晚的礼物交换。”
九条美姬脸色变得恐怖。
在渡边彻的眼里，她那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已经被杀气吹起，彻底妖魔化。
“美姬，”他双手搭在她肩上，脸色严肃地说，“没有最丑，只有更丑，时间还早，我们继续找。”
九条美姬头发重新落下来（渡边彻眼里），看了他一眼。
“在我许可之前，不准和我说话。”她冷声说。
“那大概要多久？麻烦说一下具体时间。”渡边彻问。
“十分钟吧。”
渡边彻手上用力：“美姬，我过年打工给你买包！”
九条美姬挥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对清野凛说：“男人这种东西，全是单细胞生物。”
看似抱怨和嫌弃，但总感觉在炫耀什么。
“谢谢九条同学，学到了呢。”说完，清野凛看向渡边彻。
她脸上展现出最亲切最迷人的笑容，背后有天使的翅膀（渡边彻眼里）：
“渡边同学，这十分钟你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我会好好陪你聊天。”
“真的吗？不骗我？”
清野凛视线转向九条美姬，笑着说：“男人果然是单细胞生物呢。”
九条美姬一脚踩在渡边彻鞋上。
“不是，我只是开……”
“闭嘴！”九条美姬拉住渡边彻的领带，几乎鼻子贴鼻子，满含杀气地说：“我允许你和我说话了吗？”
“好像，还没有。”
“知道还说？”又是一脚。
“那个，我说，两位大小姐，你们这么欺负我，不感觉我很可怜吗？”
“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和两位美少女打情骂俏，心里很得意吧？”九条美姬眼神凌厉地说。
“绝对没有的事！”
“谎言。”清野凛立马拆穿。
“我说啊！”渡边彻很不满，很无辜，“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联合起来对付我？！”
九条美姬松开领带，把他推开。
两人靠太近，总感觉会被他的口水喷脸上，虽然脸被他亲过很多次，但那又是一回事。
“你要是和清野凛绝交，我宠你还来不及呢。”她笑吟吟地承诺道。
“这绝对是谎言吧？”渡边彻看着她。
九条美姬收起笑容，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你要是和九条同学断绝关系，嗯——”清野凛手抵下巴陷入沉思，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歉，我还是没办法不训斥你。”
“……您能知道那是‘训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我看你好像很享受。”清野凛脸上故作疑惑。
“和你说过吧，我是一个心灵纤细的人，请注意你的措辞！”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九条美姬眯起眼睛，她笑着说：
“渡边。”
“在这里。”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一个字。”
“……”
“客人，已经包装好了。”女店员拿着精致的购物袋走过来。
离开这家店，九条美姬改变了策略。
“给清野同学买礼物，不如给我家渡边买。”她说，“渡边，你想要什么？”
渡边彻指了指自己嘴巴。
“行了。”九条美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真有那么听我的话，结婚后，本小姐可以跟你姓。”
“我对姓氏不看重，”渡边彻说，“但九条主家就美姬你一个人了。”
“油嘴滑舌。想要什么？”
“嗯，我想想……怎么感觉我什么也不缺呢。”渡边彻还真想不到自己需要什么。
“冬天给你买入浴剂，好好泡澡怎么样？”九条美姬提议道。
“怎么画风突然变了？刚才还是名牌包？”渡边彻略感奇怪和不适应。
九条大小姐、入浴剂，怎么也不可能并列的两个词。
“我们之间送礼物，贵不贵无所谓，实用的东西更贴心。”
“这倒也是。”渡边彻点点头，“但交换礼物的话，说不定是别人拿到入浴剂，等等，那我岂不是有拿到那款丑到不行的包的可能性？”
“你可以送给你母亲。”清野凛贴心地给出解决方案。
“我老妈肯定不会接受这么贵的礼物，也不一定，那个包那么土，说不定我妈不认识。”
九条美姬突然伸手，拽住渡边彻的领带：“少废话，去买入浴剂。”
“我自己能走路。”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命令又突然生效了？”
清野凛高高在上地拂去肩上的长发，以不可一世地笑容说：
“有些人吃醋了呢，看来我的可爱的确凌驾所有人之上。”
说到外表，九条美姬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她松开渡边彻，双手抱胸，露出睥睨的神态，说：
“自恋是小事，就怕眼睛瞎了，看不见比自己更美丽的人。”
“啊啦，你要和我比外表吗？九条同学，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清野同学，敢对我说这种话，看来你瞎的程度还不低。”
“无意义的口舌之争。”清野凛转向渡边彻，“渡边同学，我和九条同学谁更可爱？”
“这还用问吗？你们在我心中一样可爱。”渡边彻想也不想地回答。
九条美姬眼神里，全是杀气。
清野凛则是嫌弃、受不了。
嗯？有那里不对吗？系统验证的9点啊？

第197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6）
“少打歪主意。”
“保持中立，是最愚蠢的做法，渡边同学。”
渡边彻的回答，不出意外地再次受到两人的同时攻击。
不过事到如今，他开始慢慢习惯了。
“买入浴剂去吧。”他转移话题道
卖入浴剂的店里，有一股好闻的清香。
九条美姬看中欧洲的碳酸入浴剂，洗一次用一块，一块四百円。
“接下来该我买了。”渡边彻陷入沉思。
两位近四十的贵太太，两位十六岁的美少女，该送什么礼物好呢？
这商场很大，从日常百货，到名牌货，应有尽有，但大凡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她们收到后，应该不会多开心。
思考了一阵。完全没有思路。
“想好没有？”走了一圈，九条美姬已经累了。
“买腰带吧。”渡边彻放弃了，不管收到礼物的人，会不会开心。
不管是九条美姬，还是清野凛，有时候穿裙子，喜欢用腰带束腰，看起来时尚又典雅。
两人的腰肢纤细，被腰带一束，曼妙得让人要把她们狠狠地搂进怀里，然后按在床上。
九条美姬已经被他这样做过了。
在爱马仕店里，渡边彻挑了一条表面海军蓝，内侧琥珀黄的腰带。
选好颜色，店员问尺码。
渡边彻手抵下巴，望着天花板，小声嘀咕：
“美姬62，清野也差不多，九条母亲68？不对，最近见面，好像掉到65了？清野母亲，嗯，也不知道最近胖了还是瘦了……”
就在他努力回忆清野母亲时，小腿被人踹了一脚。
“干什么？”他回过头，两位大小姐脸色很不好看地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腰围？”九条美姬冷眼看着他。
“我、我，我数学好，只要有一例数据，其他都能算出来。”
九条美姬看向清野凛，清野凛点点头。
九条美姬满是杀气地对渡边彻说：“真想把你眼睛挖出来。”
“千万别！我还没看够你呢！”
“那你什么时候看够？”九条美姬冷笑着问。
“你问的话，那肯定一辈子了。”渡边彻双手箍住九条美姬的细腰，“这腰，这身材，美不可言。”
“客、客人……”正在登记消息的店员，迟疑地招呼一声。
九条美姬挥手把渡边彻的手打开：“快点，别磨蹭。”
“遵命！”
“就按62的帮我选吧，如果两位阿姨不小心拿到了，使劲勒一勒，说不定也能用，用不了刚好趁机减肥。”
店员问了些材质、平时衣服的厚度等问题，渡边彻完全不懂，就按九条美姬的情况说了。
一条食指宽的腰带，什么装饰也没有，花了渡边彻四十多万円。
这个价格马马虎虎，贵太太和大小姐们，应该不会拿到手之后，直接丢在一边不用。
下楼时，“公主抱女友大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剩下的两组，一个男生仰天发出低吼，另外一个，也拼命仰着脖子。
被抱着的女友们，要么擦汗，要么喊加油。
看着这一幕，清野凛略感不可思议：“五千円吸引力这么大吗？”
“上去的时候，也许是为了五千円，但比赛开始后，和五千円的就没关系了。”渡边彻说。
清野凛手抵下巴，稍作思考，明白了渡边彻的意思，不感兴趣地说：
“男人无聊的自尊心。”
体力好坏，时间长短，这对男人永远的战场啊——如果换一个人，渡边彻就这样说了。
回到车上，豪车直奔清野家所在的永田町，一个岛国政府官员集中的地方。
知道直接去清野家后，渡边彻不解地问：“我们穿校服去？”
手撑车门扶手的九条美姬，睁开眼，手指点着太阳穴，打量着他说：
“把你忘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野家有我穿的衣服。”
“你们关系这么好？”
“呵。”两位大小姐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的确不好。
“那我怎么办？”渡边彻问。
“回去太麻烦，找个地方买吧。”九条美姬懒洋洋地重新闭上眼睛。
然后，她在路上找了精品男装店，给渡边彻挑了身衣服。
迄今为止，九条美姬已经给渡边彻买了很多衣服。
渡边彻出租屋里“一次性”的不用说，在千代田别墅，九条美姬喜欢的店，会按时送来最新款的男装，渡边彻每次走都会穿走一件。
此外，还有定制的西装，价格昂贵。
车到永田町，距离清野家的房子还有五十米，渡边彻就看到「私人住宅，禁止通行」的标志。
车停在围墙大门口，佣人帮忙开车门。
“清野小姐，九条小姐，渡边少爷！”门卫鞠躬喊道。
和九条美姬交往的大半年，渡边彻已经习惯了这阵势。
走进围墙，清野凛问身边的女佣人：“我母亲她们呢？”
“夫人还没回来。”
“嗯，谢谢。”
渡边彻打量院子，和九条家日式传统建筑不同，清野家更偏向西式。
进了城堡式的房子后，两位美少女去换衣服，渡边彻找到佣人。
“这里有泳池吗？没有的话，健身房也可以。”
“渡边少爷，有泳池，也有健身用的泳池，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健身用的。”
“请跟我来。”
渡边彻跟着佣人坐电梯来到地下层。
往里走几步，足球场大小的泳池映入眼帘，明明在地下层，却拥有自然光线。
泳池两侧八根方形石柱，亮着柔和的白光。
躺椅、SPA单间、饮料吧台、电视等等，一应俱全。
◇
解开百褶裙的扣子，让它自然滑落。
脱去内衣、长筒袜，清野凛简单冲了澡。
换上蔚蓝色的宽大线衫，下身穿米色长裙，又把长发束成一束，自然垂落在背部。
走出房间，缓步下楼。
客厅不见人影。
她微微蹙眉，好看又惹人怜爱。
“渡边呢？”她问客厅的佣人。
“渡边少爷去地下室泳池了。”
清野凛微微出神，想起渡边彻经常说的一句话：
‘我每天在五十米的泳池，游二十个来回，正以清野同学你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了不起。’
虽然知道这句话是真话，但没想到今天、到她家参加圣诞派对，居然依旧坚持游泳。
还以为溜去九条美姬的房间了。
她嘴角微微笑起来，对佣人说了声“谢谢”，走路去了地下泳池。
向来冷淡的大小姐，突然露出笑容，佣人被惊呆了，都忘记行礼。
等清野凛不见了，才连忙朝她的方向鞠躬。
地下室除了泳池，还有各种健身器材，但一般没人使用——大部分房间配有小型的健身房，虽然器材不全，但只是日常使用的话，完全足够了。
当然，这些和清野大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碰一下健身器材算她输。
走过健身器材房，路过电梯，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清野凛绕开墙壁，视野猛地开阔。
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泳池，一道人影正在里面奋力地游着。
两臂划水，大腿后提出水面，人好像在水面上移动，从外形看，好像蝴蝶展翅飞舞。
清野凛不健身，但知识量充足，知道这是一种叫“蝶泳”的游泳方式。
游泳的速度相当快，比她见过的、在大赛中拿过金牌的游泳部女生还要快。
在她观察清楚的短短时间内，刚才还在远去的渡边彻，已经游了回来。
“清野同学，我看到了美人鱼。”
“谎言。”
“我仔细一看，那美人鱼原来是清野同学。”
“还是谎言。”
“我的意思是，你这身打扮太好看了。”
“……这句话是真的。”
简单的对话结束，他简单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脚一瞪泳池墙壁，又游了出去。
渡边彻的身材健硕又修长，清野凛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回到楼上，去十米高的家庭图书馆，拿了一本想看第二遍的书，回到客厅。
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边喝红茶边看。
没看一会儿，传来脚步声，她抬起视线。
九条美姬换了家居服，正从楼上下来。
“渡边去哪了？”她四处张望。
那副样子落在清野凛眼里，简直像丢了什么宝贝，或者没了依靠的家庭主妇。
清野凛瞧心里瞧不起她这副样子，再加上两人关系差到连基本礼仪都不想维持，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回答她问题的佣人上前，告诉九条美姬渡边彻在游泳，九条美姬才把视线集中她身上。
“又要和你过一个讨厌的圣诞节。”九条美姬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
“不喜欢的话，可以回去。”她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能回去的话，她们两人也不会来这里。
“和你不一样，我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面对九条美姬的嘲讽，她正要还击时，这间客厅迎来自建成后最大的人声。
“各位，我感觉我又变强了！能打1.023个昨天的我！”
声音清越嘹亮，充满少年自信满满的意气。
◇
“各位，我感觉我又变强了！能打1.023个昨天的我！”
“吵什么！”
“蠢话不用说得那么大声，渡边同学。”
渡边彻刚一进客厅，就被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各训了一句。
“对不起。”渡边彻力气有多大，道歉的速度就有多快。
他走到沙发边，安逸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运动结束后，身体有种淡淡的舒适感。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他问：“接下来做什么？”
“等。”埋首于书页间的清野凛，头也不抬的简短答道。
“等，等雨水变雪花，我一个人的圣诞节~”渡边彻手指敲打沙发扶手。
清野凛抬起脸，一脸佩服：
“能坚持直面自己的缺陷，我误会你了，渡边同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唱歌难听是缺陷？麻烦你向全世界五音不全的人道歉。”
“以后不准唱歌。”九条美姬不耐烦道。
“美姬，连你也要歧视我？！”
“啰嗦什么，过来。”
渡边彻起身走过去。
九条美姬让他坐沙发上，然后头枕在他膝盖上。
“给我掏耳朵。”她把手里的掏耳勺递给他，安逸地闭上眼睛。
看着两人的姿势，清野凛一脸寒意：“麻烦不要在我家客厅做这么恶心的事。”
“不喜欢的话，可以把我赶走啊。”九条美姬完全不在乎。
清野凛冷冷地扫了“无辜”的渡边彻一眼，一言不发地埋头看书。
九条美姬不屑地嗤笑一声。
“别动！”渡边彻按住她曲线优美的侧脸，掏耳勺已经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九条美姬换了一方向，把脸对着渡边彻的腹部。
“挺有精神嘛。”
“何止是有精神，根本停不下来。”
清野凛抬起脸，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他们突然之间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位大小姐的母亲回来了。
明明是贵太太，打扮得和普通女青年没区别就算了，手上更是像普通人一样拎着大包小包。
如果在商场遇上，除了惊讶气质和美貌，完全想不到会是大家族的贵太太。
佣人上前帮忙拿，她们还不允许。
“美姬，快来看看我买了什么！”九条母亲一脸高兴地说。
不穿和服、这么自然的九条母亲，渡边彻还是第一次见。
穿着华丽和服的她，总是端坐于上首，肌肤雪白，明亮的眸子从容半掩着。
聪明的视线像是看穿了所有人的心事，只有和女儿聊天时，才偶尔会绽放出其他光彩。
相比之下，清野母亲虽然外貌一点也不差，但气质更温和，就像普通的大小姐悠哉地度过十几年，变成了普通的贵太太。
渡边彻面对她时，没有一点不能被看穿、必须慎重的想法。
“买什么了？”九条美姬坐起身。
“喷雪剂、金银亮片、拉炮、迷你圣诞树、驯鹿布偶、白棉花、灯饰！”
“……”九条美姬意义不明地看着自己在炫宝的母亲。
“凛，妈妈也买了东西回来哦，快看。”
清野凛叹了口气，合上书本，视线看过来。
“绘有富士山的挂毯、雪人人偶、圣诞歌曲合集CD！”
“嗯。”
“还有……超大的袜子！”
看着能装下小学生的袜子，清野凛揉着额头。
“还没结束！”
两位太太对视一眼，惊喜似的拿出一叠红色的东西。
“噔噔，圣诞服！每个人都有哦！”
清野母亲像花钱请的托一样鼓掌，只是表情依旧残留着贵太太的雍容，没有足够的热情。
真正的观众渡边彻，真正地鼓掌。
等九条美姬和清野凛看过来，渡边彻又什么事没发生似的把手放下。
“渡边君，”九条母亲又从袋里拿出一件，灿烂地笑着说，“也有你的哦，驯鹿服！”
“……”

第198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7）
“渡边君不喜欢吗？”看渡边彻沉默不语，九条母亲关心地问。
“怎么说呢，”渡边彻再次打量她手里的驯鹿服，那个鹿角装饰，有点像女生用的发箍，“不能说不喜欢，只是和驯鹿服相比，我更喜欢圣诞服。”
“那明年也给你买圣诞服吧！”刚才一脸关心的九条母亲，摆出一副事情已经妥善解决的轻松样。
“……”
这就像什么呢……
员工说，今天加班到了9点，很辛苦。老板说，那星期六星期天8点下班吧，早点休息，别累坏身体——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渡边彻犹豫着要不要直说自己不喜欢时，清野母亲对着身边的佣人吩咐道：
“让他们把圣诞树搬进来吧。”
“是，夫人。”
女佣人走向门外。
没过一会儿，大门再次敞开，一颗足有天花板高的圣诞树，被抬了进来。
根据渡边彻在图书馆看过的百科——用以对付清野凛，这是一颗欧洲冷杉。
树形美丽，颜色和气味很不错，再加上叶片不容易脱落，是世界上每年被用作圣诞树最多的树种。
这棵树足有十米高，尽管没到树种极限的四分之一，但对于人类而言，算是庞然大物了。
“请小心一点。”清野母亲提醒道。
在壁炉边烤火烤久了，渡边彻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看工人们摆弄这棵树。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发时间似的也看着圣诞树。
两人对面的清野凛不感兴趣，已经低头看书去了。
过了一会儿，圣诞树还没弄好。
施工的动静不小，十米高的圣诞树不断被调整位置，连清野凛也朝这边看了几次。
“怎么回事？”九条母亲问。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工人那边立刻慌了神。
一位领头模样的人，鞠躬道：
“真的非常抱歉！没有考虑到吊灯，安装还需要一点时间！”
渡边彻抬头，客厅的吊灯豪华奢侈，像一座微型城堡。
“没关系，是我买大了，应该买小一点的圣诞树。”清野母亲歉意地说。
“不不不，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真的非常抱歉！”那人九十度鞠躬道，语气惶恐。
“好了。”九条美姬脸色不愉地说，“赶紧弄好。”
“是！”
清野母亲双手合十，一副发现什么不得了东西似的，温柔地笑着对九条母亲说：
“美姬现在越来越有气势了呢，已经不是当初缠着我，想和我一起睡的小孩子了。”
“还差得远呢。”九条母亲少女似的呵呵笑起来。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九条美姬面色难看。
“我来帮忙。”渡边彻赶紧站起来，挽起袖子走向圣诞树。
“客人，这种事让我们……”
渡边彻双手抓住圣诞树没有枝丫的根部，以很不好使力的方式，把圣诞树竖起来。
那些刚才又是小心翼翼，又是用各种工具的工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人类，举起一棵树？
“放哪？”渡边彻问话说到一半的领头。
领头回过神，连忙指引渡边彻把树立起来。
有了他帮忙，速度立马快起来。
“女儿，”九条母亲回头，担忧地问沙发上的九条美姬，“你腰没事吧？”
“啊啦，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清野母亲惊讶道，声音很像清野凛温柔后的嗓音。
九条美姬懒得回答地白了她们一眼。
圣诞树安装过程中，一位很年轻的工人偷偷对渡边彻说：
“您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是超能力者。”
“诶？！”
“你以为世界很单纯？”渡边彻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看到没有，那边两位美少女，看书那个，绰号‘神’，可以读心，还能实现信徒的愿望；‘神’对面要睡着的那个，绰号‘女王’，能用语言的力量操纵他人，让你跪下就跪下，让你自杀就自杀。”
年轻人瞪圆了眼睛：“骗人吧！”
渡边彻把圣诞树举起，放下，神情轻松，用‘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他。
那颗圣诞树，在运送过程中，可是把卡车车轮都压下去了。
圣诞树安装好后，年轻人带着七分不信，三分怀疑世界的恍惚走了。
渡边彻洗了手，回到客厅，两位太太正高兴地聊着什么。
“太不可思议了，力气居然这么大。”清野母亲手掩着嘴说，“听说渡边君还是这次考试的全国第一？”
“我九条家以后的后代，不但脑袋会更好，身体也能超越常人呢。”九条母亲欣慰地说。
渡边彻在九条美姬身边坐下，低声问她：
“这个能遗传吗？”
“我怎么知道。”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两位母亲从智力遗传，讨论到武力遗传，最后又回到外貌遗传上。
清野母亲说，两人的孩子将来绝对世界第一可爱；
九条母亲对此抱担忧态度，父母长得好看，孩子不一定好看的例子有很多；
清野母亲安慰她，智力、武力、外表，只要遗传到一样就不得了了；
九条母亲认为她说的对，并希望美姬能多生几个，挑选最合适的人选接管九条家；
清野母亲表示羡慕，开始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发愁；
九条母亲反过来安慰她，自己家看男人不爽的美姬，都能找到喜欢的人，凛肯定也没问题。
沙发上的三人：“……”
等佣人把地面收拾干净，两位母亲终于打住话题。
“好了，大家赶紧换装吧，然后一起来打扮圣诞树！”九条母亲宣布道。
“真的要穿？”渡边彻问两位美少女。
“渡边君，”九条母亲不知何时贴了过来，和蔼地望着他，“你不穿吗？”
“……穿。”
“好孩子，好孩子~”九条母亲伸手，揉渡边彻的头发。
“母亲。”九条美姬站起身，隔在两人中间。
“美姬，不要打扰我和我儿子的聊天。”
“他还不是您的儿子。”
“连妈妈的醋都要吃，性格真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呢。”九条母亲愉快地笑起来，“渡边君，辛苦你了。”
“一点也不辛苦，我很喜欢美姬的占有欲。”
“是也喜欢岳母的意思吗？”
遇到这种场面，保持微笑就可以了——来自此时此刻的渡边彻。
“好了，不是说要换衣服吗？”九条美姬受不了自己母亲。
女士们在一楼的大型衣帽间，渡边彻去了楼上的小衣帽间。
驯鹿服还好，只是普通的玩偶服，但那个头饰……
渡边彻把它拿在手上，走回客厅。
女佣们已经被遣走了，客厅没有人影，只有壁炉里篝火燃烧的声音。
驯鹿角头箍在渡边彻手里转了两圈，女士们走进来。
红色、白色，长腿、白肩，城堡似的吊灯下，十米高的圣诞树旁，眼前的一幕，显得如梦似幻，还有……涩情。
贵太太买的圣诞服，就算只今晚穿一两个小时，也不会差——衣服极具弹性和美观。
九条母亲高高隆起的胸部，被这极具弹性的衣服，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白晃晃，让人产生食欲。
再想到她平时穿和服的高贵、典雅、淑静，此时暴露的圣诞服，实在让人口渴。
清野母亲同样如此，腿修长匀称，和少女没有区别，胸部虽然不大，但也小得恰到好处，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
九条美姬，四人中，她是最不在意身上装扮的那位。
毕竟在场唯一的男人是渡边彻，两人没有秘密可言——至少在身体上是如此。
接近母亲的胸部，纤细窈窕的腰肢，又白又长又细的美腿。
渡边彻想把她拉到身边，搂在怀里，保持这样的姿势聊天——仅仅只是这样，就感觉可以度过不管怎么寒冷的冬天。
R桑情况不妙——渡边彻这样想着，看向清野凛。
只在她胸口逗留了一秒，渡边彻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
圣诞服略显宽松，下半身看起来像是穿了迷你裙。
也不知道是不习惯这副打扮，还是没有安全裤，清野凛看起来很在意裙子的长度，不时伸手往下拉。
但拉也没用，那遮掩的动作，反而有一种异样的魅惑力。
渡边彻心头一阵搔痒。
就像渡边彻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清野凛对他的视线也很敏感。
他的视线一缠上她的腿，她立马察觉到了。
脸颊白皙的肌肤染成红色，一只手护着裙子，另一只手因为不好意思，没事找事似的调整圣诞帽。
她脸微微撇开的样子，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各有各的特色，再加上是两对母女，当心跳开始加速，渡边彻连忙转移视线。
“各位真漂亮！”他鼓着掌称赞。
“驯鹿角呢？怎么不戴上？”九条母亲略显生气地质问。
“那个，能不戴吗？”
“当然不能！”说着，九条母亲走过来，伸手夺过驯鹿角头箍。
她靠近渡边彻，要给他戴上。
凑这么近，原本只露出一点的“雪山脚”，一下子变成白晃晃的平原。
渡边彻赶紧站起来，躲开。
在九条母亲开口前，他说：“我戴，我戴，不过让美姬帮我！”
“渡边君意外地纯情嘛。”九条母亲露出少妇的妩媚，调笑道，“我们这身打扮对你太刺激了？”
“阿姨，母亲，妈，”渡边彻招架不住，一连换了三个称呼，提醒对方注意身份，“别和我说这些啊！”
“母亲，”九条美姬夺过驯鹿角头箍，“不是要准备蛋糕吗？”
“差点忘了，都怪渡边君太可爱。”说到这，九条遗憾的轻声‘啊——’了一声，“当初要是生的儿子该多好。”
“我反对。”渡边彻一本正经地举手。
两位母亲被逗笑了，开心地笑起来。
九条美姬白了渡边彻一眼，拿好驯鹿角头箍，对他说：
“低头。”
渡边彻微微弯下腰。
眼前熟悉的风景，熟悉的香味，让他下意识伸手抱住九条美姬的细腰。
圣诞服的手感，暖绒暖绒。
两位母亲又是一阵取笑声。
清野凛眼带寒光。
九条美姬任由渡边彻抱着，给他戴上头箍。
戴好之后，她手指勾着渡边彻的下巴，左右打量他的脸，调戏似的笑着说：
“挺可爱。”
“很配你呢，渡边君。”清野母亲称赞道，目光很欣赏。
“这可是我挑的哦。”九条母亲说。
清野凛有点在意地看了渡边彻头顶两眼，又把视线放在他搂住九条美姬腰的手上。
“男生不需要可爱吧？”渡边彻松开手，无奈的摸了摸头顶的鹿角。
“麻烦你们三个装扮圣诞树，我们母亲组给你们准备蛋糕和料理。”清野母亲招呼一声。
“好。”
没去厨房，佣人早就把制作蛋糕、料理需要的食材和厨具，放在可移动的料理车上。
两位母亲，开始打鸡蛋、称重面粉。
中途，清野母亲放起买的圣诞歌CD，两位母亲边做料理，边哼歌，非常开心。
偶尔会说起年轻时候的圣诞节。
圣诞树这边，渡边彻爬上梯子，两位美少女给他递饰品，以及指挥他怎么装扮。
“整棵树点上灯？什么年代的打扮？”
“九条同学，你明白什么是传统吗？”
“传统？你是说跟不上时代、注定被淘汰的残次品？”
“残次品？依仗自己出生晚，瞧不起先人的智慧，这是仅次于‘撒谎是必要的’、‘喜欢腿没什么不对’之后，第三无药可救的事。”
渡边彻：“……”
吵了半天，两人看对方那么不耐烦，居然只排在第三，第一第二全是他。
“渡边同学，”似乎感应他的心里话一般，清野凛视线看过来，“圣诞树，要不要装上灯饰？”
“渡边，告诉她。”九条美姬抱着手臂，用‘你知道最好该怎么做’的语气说。
从梯子上往下看，她们两人的胸口……渡边彻脑袋晕乎乎的。
只能申请场外救援了！
“妈、清野阿姨，你们认为呢？”视线往那边一看，不行，赶紧收回来。
不愧是太太们，场面更加不妙。
不过正因为有她们在，自己才能躲开眼前的修罗场！
“渡边君，叫我妈妈也可以。”清野母亲搅打鸡蛋，动作很熟练。
“……”
这是什么展开？
有寒气顺着梯子，往上蔓延。
“你要抢我家女婿？不行哦。”九条母亲往烤箱里放烤鸡。
“怎么会呢，我是想收渡边君做义子啊，对了，”清野母亲想起什么似的问，“渡边君，你生日是几号，我看你是凛的哥哥，还是弟弟。”
“……六月六。”
“啊啦！”清野母亲停下搅打鸡蛋的动作，“和我们家凛同一天出生，真是有缘分呢。”
“嗯，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清野凛笑着说。
“渡边。”九条美姬指着地面。
意思是：给我下来。
傻子才下去！
万万没想到修罗场无处不在！
“九条妈妈、清野阿姨，要不要给圣诞树装灯饰啊？”渡边彻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装吧？”清野母亲用征询意见的眼神看向九条母亲。
九条母亲脱下烤箱手套：“有灯更好看，待会儿可以把灯关了，更有圣诞节的气氛。”
“那就装啰？”渡边彻问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无可奈何，充满杀气的脸放松下来。
“对了，渡边君，刚才不是说让你喊我妈妈了吗？”清野母亲突然说。
九条美姬娇俏美丽的脸，又绷了起来。
‘清野妈妈，圣诞节唯一的请求，求您别再说这个了！’

第199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8）
在两位大小姐刻意做对下，花了二十分钟，圣诞树总算装扮好。
以棉花充当白雪，悬挂气球、彩带、礼品盒，树干枝丫点缀彩灯，完成度相当高。
挂满饰品的十米高圣诞树，矗立在客厅，光是看着就很梦幻。
渡边彻把梯子收起来，问两位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
“料理交给我们就好了。”说完，清野妈妈看向自己女儿，“凛，带他们去你卧室玩。”
清野凛微微蹙眉：“卧室有什么好玩？”
“看看小时候的照片啊，这不是很有趣吗？渡边君也很感兴趣吧？”清野妈妈问。
正在给鸡块裹面粉的九条妈妈，附和道：
“我记得有美姬和小凛的合照是吧？待会儿记得拿下来让我们一起看看。真是怀念呢，一转眼我们都快老了。”
“别说了，你最近越来越年轻，我才是真的老了，快告诉我秘诀。”
“因为我有了儿子啊。”
“啊啦，”清野妈妈右手抚脸，“那我今天收渡边君做了义子，也会慢慢变年轻吗？”
“义子恐怕不行哦，必须是女婿。”
“凛，为了妈妈，拜托了。”
……刚才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清野凛头疼地扶着额头，无奈对渡边彻和九条美姬说：
“跟我来吧。”
她走上楼梯，逃离名为“催婚”的灾难现场。
九条美姬跟着上了两个台阶，突然转身，俯视身后的渡边彻。
“你想去清野的房间？”她表情带笑，如果不知情，还以为哪里来的亲和系美少女偶像。
有一件事必须申明，所有美少女偶像都没有九条美姬好看，最多只到玉藻好美的程度，也就是8点。
“想去。”渡边彻老实回答，“主要是想看美姬你小时候的照片。”
“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最喜欢美姬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世上没有比这更真的了。就像苹果一定往下掉，人类是猿人进化来的，地球绕着太阳转，你可以不相信科学的真理，但不能不相信我的真心。”
听了这番话，原本笑吟吟的九条美姬，脸色反而阴沉下来。
“给我老实待这儿！”她语气凌厉，不容拒绝地命令。
“……”
九条美姬转身准备上楼。
渡边彻连忙拉住她的小手：“美姬！”
“你不听我的话了？”九条美姬回头。
“当然不是。”渡边彻看了眼料理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不能放我一个人在这里认妈呀！”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又看眼和自己母亲聊美肤的清野母亲。
她冷哼一声，甩开渡边彻的手，抱着手臂上楼。
渡边彻迈着轻松的步伐，跟在她屁股后面。
红色圣诞服下，圆润挺翘的臀部，一扭一扭。
幸好渡边彻戴的是鹿角帽，如果是牛角帽，可能已经顶撞上去了。
毕竟众所周知，他渡边彻是一位体验派穿越者，既然装扮成牛，自然要被红色的布料激怒。
但现在是鹿，那就是说要被人骑？
可以尝试！
另外，如果驯鹿骑圣诞老人，这样的反差，也在情理之中吧？
今晚……
九条美姬突然停下脚步，渡边彻这头走神的公鹿，真的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他问。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我感觉到一股很下流的视线。”
“……咳咳。”渡边彻清清喉咙，“喜欢你嘛，没办法。”
“你走前面。”
“我们两个还这么……”
“嗯？”
渡边彻走到她前面。
前面是清野凛，两条摇曳生姿的细腿，如白瓷般，在圣诞服的小裙摆下……
“算了，走我后面去。”
女王大人，朝令夕改是大忌，我坚决不同意——这句话渡边彻没敢说。
三人踱步上了有象牙扶手的楼梯。
“进来吧。”清野凛说，“我也好久没回来了。”
房间大得像客厅，这还是能得见的空间，其余厕所、浴室、衣帽间、化妆间等，要么在单独的小隔间里，要么隐藏在墙壁后面。
整栋房子是欧式建筑，但这间卧室却偏岛国风。
尽管有暖气，但渡边彻和九条美姬还是坐进被炉里。
清野凛给她们泡了茶，端了一盒饼干。
“房间里没有水果，就不麻烦佣人了。”她说。
“没关系。”渡边彻点头。
九条美姬已经躺下，闭着眼睛休息。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脸上略显犹豫，迟疑地问：
“你，要看吗？”
“不要。”
清野凛瞪了他一眼，转身从书架上拿来相册。
“渡边同学，事先说明，这些照片全是母亲擅自给我拍的。”清野凛把相册交到渡边彻手里，自己也把光着的腿放进被炉。
“嗯嗯，我明白。”渡边彻敷衍一句，注意力已全部放在相册上。
相册很有分量，内容也很有趣，甚至可以说是宝藏。
有清野凛刚出生时的照片；
“眼睛好大！”
“谢谢。”清野凛喝了口茶，“不过大部分婴儿的眼睛，看起来都很大，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有清野凛含着奶嘴，黑溜溜的大眼睛，茫然望着镜头的照片；
“清野同学，你也含奶嘴？”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神崇拜，但很可惜，我的身体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意思是精神已经成神了？”
清野凛放下茶杯，拂去肩上长发，露出慈爱的笑容：
“即使不是神，也是天使。”
“这个奶嘴一定很贵吧？”
“渡边同学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找出来。”
有清野凛、九条美姬穿同款裙子，在草坪上追逐的照片；
“啊，关系真好，还是情侣装。”
“这叫同款，和你说的情侣装是两回事。”
有九条美姬哭泣，要哭出来的清野凛，在一旁愤怒地看着她，地上玩具撒了一地的照片；
“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吵架，九条同学小时候喜欢哭。”
闭着眼睛睡觉的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有清野凛穿小西装，九条美姬穿婚纱，两人笑得很可爱的照片；
“美姬，你二婚？！”
“闭嘴。”
“可怜啊，我。”
有清野凛背黑色书包，九条美姬背红色书包，两人一年级时的照片；
“这张最可爱。”
“萝莉控？”清野凛问。
“如果可爱到这种程度，而且是你们两个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变成萝莉控。”
“渡边同学，你说的话，已经可以当成犯罪宣言了。”
“夸你们呢。”
渡边彻话没说完，九条美姬在他大腿上，使劲拧了下。
“嘶——”
从这里开始，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两人的合影，表情越来越别扭。
照片再往后，只剩下背着双肩包，但脸上已经没了表情的清野凛；拎着书包，初中时期的清野凛；
孤独、坚强，又美丽。
看完相册，楼下料理还没做好。
无事可做，渡边彻躺下来，继续翻相册，因为温度太舒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
◇
神川，放学后。
他和斋藤惠介他们道别，不知道为什么没去人类观察部，而是直接下楼。
从校舍走廊往外看，季节大概也是冬天。
天边染成茜色，飞机云不知为何成螺旋状。
视线往下，中庭，银杏树下的一张长椅，清野凛独自坐在那里，眺望螺旋状的飞机云。
‘不观察人类，开始观察天象了吗？《夜观星空，天文观测实践指南》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他心里想。
踱步下楼。
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独坐的清野凛一直在他视线里。
马上就要走到她身边了，马上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马上就可以和她说话。
说什么好呢？
先把飞机云的成因说一遍？
脚步轻盈，明明是冬天，却有杜鹃的鸣叫。
心里有淡淡的温馨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想不明白。
这条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他走完最后的台阶，只需要再往前走，就可以进入中庭，开口呼唤少女的名字。
“渡边。”
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回头。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九条美姬抱着手臂站在上面。
◇
“渡边。”
“嗯？”
“起来。”
渡边彻没睁眼，朝着声音的来源蠕动身体，直到碰到膝盖。
按住要逃开的膝盖，他微微抬起脑袋，把头枕在上面。
“美姬，我梦到你了，等我和梦里的你打个招呼。”渡边彻呓语道。
贴着光滑大腿的右脸颊，因为柔软而微微变形，温暖的感觉传递过来。
“啊，好软，不行了，要陷进去了。”渡边彻露出毫无防备、放弃人生的笑容。
脸颊蹭了蹭柔软到让人颓废的大腿。
“美姬，你太棒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就这样睡了。”
“嘶……”
‘嘶呀~’没说完，脸部遭遇重击。
一只脚型物体踩在他脸上，嘴都歪了。
触感、大小、温度，全是九条美姬的形状。
‘等等！’渡边彻大脑瞬间清醒。
踩在他左脸上的是九条美姬，那他右脸枕着的大腿……是谁的？
他睁开眼。
清野凛表情动摇，脸色发红，眼神望着别处。
“美姬，你听我……唔！”
说着，渡边彻想起身，结果被九条美姬一脚踩了下去！
她像梦里一样，双手抱着手臂，一脸残暴地俯视他。
上下夹击，渡边彻的嘴噘了起来。
九条美姬的脚，在他脸上使劲扭动，像是要把他的脸揉碎。
渡边彻双手搂住她的脚：
“美姬……听我……解释啊！你站在……清野……后面喊我……我以为是你！”
“渡、渡边同学，你能起来吗？我要告你骚扰了。”
“……抱歉……我也想起来。”
就在不知道是在享受，还是在遭受折磨时，传来敲门声。
“凛、美姬、渡边君，已经好了哦，快出来！”声音温柔，是清野母亲。
九条美姬终于拿开脚。
‘清野阿姨，您果然是我妈妈！’
正这样想着，渡边彻的耳朵被揪住，被强行拉了起来。
“要陷进去了？”
“我以为是你！”
“好软？”
“我以为是你！”
“要睡了？”
“我以为是你！”
“嘶哑？”
“我以为是你！”
……
清野母亲看着渡边彻通红的耳朵，奇怪地问：
“耳朵怎么了，渡边君？”
“没什么，刚才睡觉姿势不好。”
“那你揉脸干什么？”九条母亲问。
“脸也麻了。”
“什么睡觉姿势啊？弄成这样？”两位母亲露出好奇的眼神。
清野凛扭开脸，探出圣诞服的雪白香肩，轻轻抖动，在憋笑。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哼了声。
“好了，我们开始圣诞派对吧！”
清野母亲按了一个开关，头顶城堡似的吊灯熄灭，除了壁炉边，客厅一片漆黑。
但下一刻，十米高圣诞树上的灯饰，在《铃儿响叮当》的歌声中，亮起来。
虽不明亮，但足以看清四周的光线，洒满了整个客厅。
在母亲们的逼迫下，五人人手一个彩炮。
九条母亲数：“一、二、三！”
“Merry Christmas！”
众人拉开彩炮。
拉完彩炮，五人又用葡萄酒干了一杯——明明有三人还没到饮酒的年龄。
“好了，来交换礼物吧！”九条母亲放下酒杯，迫不及地说，“渡边君，我给你准备了很好的礼物哦。”
“我们直接交换吗？”渡边彻问。
“当然不是，虽然很想让你拿到，但必须遵守规则哦。”九条母亲一合掌，胸前浪花翻涌。
渡边彻移开视线，决定不看她。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清野母亲按铃，一位女佣走过来，朝众人行礼。
渡边彻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清野母亲解释：
“待会儿英之会唱圣诞歌，我们顺时针传递彼此的礼物，英之停下来，手里的礼物就是自己的圣诞礼物。”
英之再次行礼。
“拿到自己的呢？”清野凛问。
“那就继续，明白了吗？”清野母亲看了眼三位年轻人。
“开始吧！”渡边彻拿出自己准备的圣诞礼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渡边君真是急性子啊，不过妈妈不讨厌。”这句话是清野母亲说的。
“……”
“渡边君是我儿子哦！”九条母亲提醒。
“是我们的儿子。”清野母亲笑着说完，看向守在一边的女佣，“英之，麻烦你了。”
“是。”
名为英之的女佣，轻声唱起《铃儿响叮当》，声音轻柔好听。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两位美少女一脸拒绝，两位阿姨兴致勃勃，不但跟着唱，还时不时用偷看别人底牌的表情，打量其他人手里拿到了什么礼物。
女人总说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自己也永远是少女。
英之唱到『我们坐在雪橇上』，停下歌声。
“大家有没有拿到自己的礼物？”清野母亲问。
“没有。”渡边彻回答。
“我也没有。”清野凛说。
“没有。”九条美姬同样没拿到。
“我们也是，开始拆礼物吧，从渡边君你开始，可以吗？”
“没问题。”
渡边彻拿到的是清野凛那个巨丑的包。
第二个是九条美姬，她拿到的是清野妈妈的圣诞礼物，一顶白色宽边太阳帽。
“这个冬天去新西兰度假吧。”就在渡边彻想着冬天为什么送太阳帽时，清野母亲提议道。
“嗯。”九条美姬点点头，“谢谢阿姨。”
第三个是清野凛，九条母亲的圣诞礼物。
“不得了呢。”清野凛拆礼物时，九条母亲这么说了一句。
之后，清野凛从包装精美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红色盒子，上面写了「0.01」。
“我是给渡边君准备的呢，毕竟年龄还小。”九条母亲笑着说。
“九条阿姨……”清野凛双手十指夹住，抵住额头，她脸对着桌子，语气里全是无奈。
“不要生气嘛，小凛和渡边君交换一下不就好了吗？”九条母亲摆出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样子。
“我手里就是清野的圣诞礼物。”渡边彻扬了扬手里丑到爆的名牌包。
“那只有美姬你和小凛换了。”九条母亲看向自己女儿。
九条美姬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把白色太阳帽放桌上，伸手去拿那盒「0.01」。
清野凛没有阻止，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没回过神。
九条美姬纤细雪白的手，与红色的盒子形成强烈的对比，渡边彻忍不住偷看。
九条美姬注意到他的眼神，把盒子丢他腿上：
“拿着。”
“这我们也……”
“注意节制哦。”九条母亲温柔地注视两人。
“……嗯。”

第200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9）
清野母亲拿到了渡边彻准备的腰带，九条母亲则是自己女儿的入浴剂。
两人都很满意。
接下来，大家分清野母亲烘焙的蛋糕，吃九条母亲制作的炸鸡。
此外，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食物。
烤乳猪、香肠、火腿、炖肉、牛排、羊排、猪排；
土豆泥、薯条、番茄酱、酥皮蛋挞、冰淇淋、色拉、各种布丁、各种水果派；
烤鸭、生煎包、春卷、水饺、泡芙、饼干；
京都的怀石料理、大阪的章鱼烧、北海道的海鲜、名古屋的烤鳗鱼、东京的寿司、长野的荞麦面、九州的河豚……
这些所有东西，围在一只金黄硕大的烤火鸡四周，摆满了长桌。
“渡边君，炸鸡怎么样？我好久没做这些了。”九条母亲问。
渡边彻用炸鸡沾了辣酱，吃了一大口。
“说实话？”他用试探性的语气，问在座的四人。
“说呀，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呢。”九条母亲笑着说。
“和我比，还有点差距。”
“渡边君会料理？”清野母亲正用切片的烤乳猪沾白糖。
这一幕，渡边彻想起北宇治桥，修学旅行时，在宇治川边，清野凛说过自己用烤乳猪沾白糖吃。
“料理不会。”他说，“我在西新宿站附近一家超市打过工，负责熟食区。”
“熟食区？”
“嗯，主要是关东煮、各种炸物，炸鸡也有。每周打工五天，周一、周三、周五，还有双休日，我负责的时间段，熟食区的交易额远超其他时段，说是熟食区的小王子也不过分。”
“这么厉害？好想尝尝！”九条母亲期待道。
“厉害也没用，老板从来没有给我涨过时薪。”
“除了这些，渡边君还打过哪些工？”清野母亲好奇地问。
“少胡说八道。”清野凛和自己母亲同时开口。
“什么胡说八道？”渡边彻不乐意了，“清野同学，我哪一句撒谎了？”
清野凛放下手里的苹果派。
她先淡定地说了一句：“整天耍小聪明。”
然后，指出真相：“你也只是脸长得好看。”
“猜的？”渡边彻问。
“错了吗？”清野凛反问。
“我长这么帅，不管做什么事，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
“多用大脑想些正经事，别整天想着用各种方式撒谎。”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况，以我的聪明，再正经的事也能轻松处理，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放松大脑。”
“聪明？在我面前？”
“全国第一。”渡边彻挺起驯鹿胸膛。
“用成绩衡量一个人聪明与否，已经证明你脑袋不够聪明，而且，目光狭隘。”
“厉害，脑袋不行的同时，还把我的目光否定了，这就是加倍奉还？”
清野凛手放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这时，清野母亲的声音传来，也带着笑意：
“你们两个别吵了。渡边君，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
糟了——这个词在渡边彻脑海蹦出来。
果不其然，在他视线的余光里，九条美姬也正用余光打量他。
两人视线交错。
她的意思是：待会儿再收拾你。
“除了超市，我还举过广告牌，不过那种工作要给兼职公司派遣费，而且很辛苦，除非缺钱或者有其他原因，我不会干那个。”
“原来有听到我的问题啊，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凛呢。”清野母亲故作惊讶地说。
九条美姬百无聊赖地吃着肉剥好的帝王蟹腿，桌底下，若无其事地用脚踩在渡边彻的脚上。
使劲碾着。
驯鹿服真是好东西，够厚。
渡边彻只感觉九条美姬像是在给他做按摩。
对了，找个机会，让九条大小姐给他按摩试试。
渡边彻脸上，装出忍受痛苦的样子。
“渡边君，”九条母亲好奇地问，“能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
“我家情况很普通。”渡边彻顺着话题说下去，“一个偏僻的村子，很穷。”
“很穷是有多穷？”清野母亲语气里没有恶意，单纯的好奇。
“嗯——”渡边彻想了想，“每家家门前，自己劈的柴堆到屋檐。”
“很形象啊。”清野母亲笑着说。
“毕竟整天想不正经的事，想象力很难不丰富。”
正用筷子夹烤乳猪的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亲爱的。”九条美姬扯出一条螃蟹腿的肉，做出喂渡边彻的姿势。
“谢谢甜心。”渡边彻张开嘴。
九条美姬把蟹腿肉自己吃了。
“……”
两位母亲呵呵直笑。
渡边彻吃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草莓，继续说：
“不过现在柴用得少了，堆在那里，一不注意，就有动物在上面筑巢。”
她们安静听渡边彻说完。
“什么动物？”九条美姬问。
“有时候是鸟，有时候是蛇。”
“蛇？”清野母亲稍显害怕。
“对。我亲眼看到过蛇生蛋，后来我父亲问村里人要了只猫，那只猫整天在柴火堆上睡觉，鸟啊，蛇啊，全没了。”
渡边彻又吃了一颗草莓。
九条美姬端起葡萄酒，问：“说说你的父亲。”
“圣诞节要说这个吗？”渡边彻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比起你整天想的不正经事，这个算很正经了。”清野凛想吃牛排，九条母亲把盘子端给她，她轻声道谢。
最顶级的牛排，煎成五成熟，切成长条，淋上特制料汁。
“我父亲……很普通的一个人。”渡边彻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形象。
“他既不关心经济，对谁是总理大臣也不感兴趣，一生中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年轻时候，骑摩托车登上过富士山。”
“登富士山？”
“嗯，那是在他读高中时候的事。”渡边彻点点头，“后来，那辆他睡着了都怕被人偷走的雅马哈摩托车，在和我母亲结婚之后，也卖掉了，换成了方便运货的本田小狼。”
“很了不起的父亲呢。”
渡边彻点点头，又摇摇头，笑着说：
“不管哪里的父亲，都这样。”
“你母亲呢？”清野凛用餐巾擦刚吃了牛排的嘴唇。
“我母亲更普通，除了我以外，好像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不过话说回来，”渡边彻笑起来，“骑摩托车登富士山，也不是多值得炫耀的事。”
“父母最大的骄傲，永远是孩子。”清野母亲看女儿的眼神，既骄傲，又有些哀伤。
“美姬也吃了很多苦呢，来，妈妈喂你。”九条母亲手捏一块特制青花鱼寿司。
九条美姬端起餐盘，示意她放上面。
“九条妈妈、清野阿姨，美姬和清野同学的确很优秀，但不是我自负，不管是音乐、运动、还是成绩，她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说什么？”九条美姬女王看过来，“再说一遍？”
“注意你的言辞，渡边彻同学。”清野神大人凛然的视线，射过来。
“音乐？”九条母亲想起似的说，“对了，渡边君双簧管很厉害，要不然作为圣诞节活动，吹给我们听吧？”
“我也听说了。”清野母亲期待地看向渡边彻。
‘九条妈妈、清野妈妈，你们都是我妈妈！’
无视两位美少女凌厉的眼神，渡边彻对两位太太说：
“当然可以，乐意至极！”
清野母亲招来佣人，让她去乐器房取双簧管。
佣人要走时，她又喊住她：“对了，再拿两把小号。”
“是。”
“清野阿姨也要吹吗？”
“当然是你们年轻人吹给我们听啦。”
“美姬也是学小号的？”渡边彻好奇地问九条美姬。
“我还学过打击类乐器，”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一定，有空的话。”
佣人拿来乐器。
两位圣诞老人的孙女，一头卖萌的公鹿，吹《铃儿响叮当》，吹《圣诞之女》。
小号原本属于独奏的乐器，音质嘹亮，但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两人互不谦让。
再加上摇头晃脑、把双簧管当唢呐吹的渡边彻，声音乱糟糟一片。
不过倒是很有圣诞派对的气氛。
热闹非凡，吹到高兴处，九条母亲用意大利唱起歌，高音华丽清脆高亢；
渡边彻变换节奏配合她。
等九条母亲唱完，清野母亲又用女低音唱爵士乐。
在这之后，九条美姬被母亲逼着唱了松田圣子的《制服》；
清野凛唱《如玫瑰般绽放，如樱花瓣散落》；
轮到渡边彻，一开口，四人让他继续吹双簧管去。
氛围活跃，一阵阵欢乐而开心的笑声，响彻广阔的客厅，在十米高圣诞树的枝丫间，穿梭回旋。
九条母女合唱歌曲，清野凛吹小号伴奏时。
“烤乳猪没了呢。”清野母亲突然说。
桌子上并不是一整头乳猪，而是乳猪切片摆盘，取少许最美味的部分。
“渡边君，”清野母亲站起来，“麻烦你一下。”
“好。”虽然奇怪为什么不让佣人端上来，但渡边彻还是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厅，走进厨房。
没有让厨师切片，清野母亲戴上手套，自己动手。
渡边彻在一盘端盘子。
刀划开烤得金黄的猪皮，发出脆脆的声音，刀面上，逐渐染上一层光亮的油脂。
光是听这声音，渡边彻就想吃了。
清野母亲一边切，一边摆盘，嘴里说：
“渡边君，你和凛的关系怎么样？”
“算是朋友。”渡边彻看着烤乳猪，琢磨着它哪里最好吃。
“朋友的话，凛的事，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嗯。”渡边彻收起食欲，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渡边君，从那件事后，你是凛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帮她？”
“她不能撒谎这件事。”
“您认为这件事不好吗？”
“你认为呢？好，还是不好？”
渡边彻看着清野母亲，明明是贵太太，用刀把乳猪切片的动作，却十分熟练。
“我认为怎么都好。”他说，“我和清野同学说过，我会是她永远的朋友。”
“没有人能和可以看穿谎言的人一直待在一起。”清野母亲继续切割乳猪。
渡边彻正要说什么，清野母亲打断他，抢在他前面开口：
“你现在年轻，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年，因为新奇，因为她漂亮，所以你感觉也没什么，等过几年，等你二十岁，三十岁，你能保证依然可以待在她身边吗？”
“那我应该习惯了吧。”渡边彻笑着说。
清野母亲抬头看他一眼，开玩笑似的说：“你要是半路跑了呢？”
“半路跑了？”
“这又不是强制性的事情，你当然可以随时离开她。”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能指望别人迁就她，必须让她自己改变？”
“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不管是对凛自己，还是对清野家。”
乳猪被架着，四肢摆成它靠自己摆不出、也绝对不愿意摆出的姿势。
真是可怜。
“抱歉，清野阿姨。”渡边彻说，“刚才我说‘怎么都好’，其实不对，应该是——只要是清野同学自己的决定，怎么都好。”
“渡边君。”
清野母亲把一片烤乳猪放在渡边彻手上的盘子里，望着他的眼睛。
“你喜欢我女儿？”
“……嗯？！”渡边彻吓了一跳，“您为什么问这个？我和美姬在交往啊。”
“既然你不打算帮助凛改变，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孤独下去，我只有让你就算忍受不了，也没办法跑，只能继续习惯她。”
“……”
“吓到了？”清野母亲笑起来，像是逗弄孩子的恶作剧大人，“我不会勉强你，你要不要趁现在非常喜欢凛，能忍受她的缺点，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事，可以全部给我。”
‘全部交给我’这句话，渡边彻不知道她是在暗示九条家，还是说，等他忍受不了清野凛的一天，会让他没办法逃跑。
沉默一阵，渡边彻说：“我……”
“还有没有螃蟹？那么小气，就放那一点点，我家美姬都不够吃。”伴随着少许埋怨、少许笑意、起伏如乐器旋律的声音，九条母亲走进来。
“螃蟹偏寒，女孩子吃多了不好。”清野母亲笑着应了一句，又扭过头，对渡边彻说，“渡边君你也是，不管男女，吃多了肠胃都会感觉不舒服。”
“哦，好。”
“别听她胡说。”九条母亲笑骂着走近，“渡边君，有钱不就是为了能在想吃的时候，就能吃自己想吃的吗？”
“渡边君可没有钱人，而且有钱更要保护身体。”清野母亲说。
“我儿子，谁说没钱？”九条母亲从渡边彻盘子里，捏起一片烤乳猪。
脆皮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没结婚呢，你想做岳母也太急了。”清野母亲笑着说。
九条母亲没有回她，边吃烤乳猪，边对渡边彻说：
“渡边君，将来你想买豪车，买游艇，吃任何好吃的，穿再贵的衣服，都没关系。”
“……哦。”
“但是呢，在女人方面，你只能有美姬一个哦。”九条母亲笑吟吟地说。
她和美姬长得非常像，以至于，渡边彻看到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心里就条件性反射。
“那是当然。”他保证道。
“你是在骗我吧？”
“怎么会？”
“渡边君，我不是以九条家家主的身份，也不以九条母亲的身份，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你把我当姐姐或朋友也没关系，我是这样的身份跟你说话哦，不要有负担。”
“您的确很年轻，我要不是美姬的男朋友，看到您，还以为您只有二十岁。”
“这孩子，真会说话，不过这也是托你的福。”
“没有的事，您本来就年轻。”
“渡边君，九条家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尽情享受生活，你也要答应我，将来绝对不能做对不起美姬的事哦。”
“当、当然。”
九条母亲捏起一片烤乳猪，递到渡边彻嘴边。
“端着盘子，只能看，不能吃，真可怜，我喂你，啊——”
“阿姨，九条妈妈……”渡边彻后仰身体。
“别闹了。”清野母亲脱下手套，笑着说，“快点端回去吧。”
“好，我先走了。”
渡边彻赶紧离开厨房。
九条母亲把手里的那片烤乳猪放进嘴里。
“嗯，皮脆肉嫩，可惜，就是太油腻。”
“你不是来给美姬拿螃蟹的吗？水箱里有刚运来的。”
“让厨师蒸着呢。”九条母亲说，“不过，你也太过分了，那可是我家美姬看中的丈夫。”
“他也是凛唯一的朋友。”
“那就没办法了。”九条母亲嗦了口手指上的油脂，无所谓地说，“只有战争了。”
“啊啦，很有自信嘛，我可不会输给你哦。”
九条母亲伸手，在清野母亲的肚皮上捏了捏：
“就凭你这小肚腩？”
“……我站着根本没有肚子！还有，你也是最近才没的吧？！”

第201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10）
从天刚黑开始，圣诞派对一直持续到八点半。
两位太太接下来有什么活动，渡边彻不知道，但他们三位年轻人，准备去看灯展。
少女脱去圣诞服，渡边彻也换下驯鹿服。
出了宫殿式的别墅。
月色澄澈皎洁，四周安静祥和，东京的喧嚣传不到这里。
车已经停在门口。
“难得有机会，我们走路去东京塔怎么样？”渡边彻提议。
“走路？”九条美姬抱着手臂。
“嗯。我看地图显示，从这里去东京塔，走路只需要三十分钟。路上我们可以逛逛商场，看看沿途的灯饰。”
“圣诞夜，开车也许没有走路快。”清野凛轻轻点头。
“那就走吧。”九条美姬无所谓。
晚上的气温，比白天低多了，三人的吐息转为肉眼可见的白烟。
“刚才在厨房那么久，她们和你说什么了？”九条美姬抱着手臂问。
“烤乳猪好吃，还是螃蟹好吃。”渡边彻回答。
九条美姬带帽子的红色风衣下，是一件白色衬衫，衬衫胸口处有漂亮的褶皱。
下身，从褐色短裙下露出来的修长双腿，穿着黑色裤袜。
走在冬夜安静的街道，犹如一只移动的红玫瑰。
“渡边同学，你认为哪个更好吃？”清野凛对着手心轻轻哈气。
“在她们面前，你看我有选择的权利吗？有什么吃什么啰。”
随着三人走出永田町，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等站在一个大型十字路口时，放眼望去，一片圣诞风情。
街道装饰得闪闪发亮，来来往往的行人，灌入耳朵中的圣诞歌，也不知是从哪家店里飘出来的。
气温似乎上升了许多。
等红绿灯的空隙，有人从后面对他们打招呼。
“清野同学，渡边君，九条同学！”
渡边彻回头，看到一木葵边挥手，边朝走过来。
跟在她后面的，是明日麻衣、花田朝子，还有玉藻好美。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这家伙是个女同，你小心一点。”
等他说完，一木葵她们正好走到他们跟前。
“晚上好！”
“晚上好。”
众人简单打完招呼。
“清野同学，你们要去哪里？”上衣领口是一圈白绒毛的玉藻好美问。
“东京塔。”清野凛语气冷淡。
“我们也是！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对啊，人多热闹，还不容易走散！”一木葵跟着附和。
“挺好的嘛。”九条美姬抱着手臂说。
渡边彻心里吃了一惊，九条美姬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在搞什么？
还没等他投去疑问的眼神，手臂被九条美姬抓住，强拉着走上刚变成绿灯的斑马线。
“清野同学，你和她们玩吧，我和我家渡边也需要私人空间。”
渡边彻被拽着走，扭头回望。
站在原地的众人，看着远去的他们。
清野凛嘴唇张了张，最后，一句没说地又合上了。
一木葵和玉藻好美似乎在提议待会去哪家店吃什么，花田朝子在一旁点头。
明日麻衣清澈的眼神，看着这边。
渡边彻收回视线。
过了斑马线，他把衣袖从九条美姬手里抽出来。
“你要回去？”九条美姬笑着问。
她的表情里没有一点温度，比这十二月的夜晚还要冷。
渡边彻没有回答，只是牵住她的手。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九条美姬面色缓和，笑意逐渐添加温度，眼神变得轻蔑。
两人手牵着手，像普通的情侣，跟在人群中，朝东京塔走去。
人行道上，有戴圣诞帽的街头歌手在唱歌，围了不少人，他们也听了一会儿。
『已经去过无数次了的东京』
『你所居住着的美丽都市』
『已经去过无数次了的东京』
『你所盛开着的花之都市』
歌手没有看观众，一脸深情地望着夜空，手上吉他偶尔才拨弄一下。
“唱的是好，但和圣诞节有什么关系？”渡边彻低下头问。
“我怎么知道。”九条美姬靠在他怀里，“也许是从其他县上京追梦，在团圆的季节想念家人。”
“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要唱？『已经去过无数次了的……唔？唔唔唔！”
九条美姬精致漂亮的小手，捂住渡边彻嘴唇。
往乐器盒里丢了100円的硬币，两人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前面，是一家三口。
爸爸穿西装，应该是刚下班没换衣服，妈妈穿长款风衣。
两人中间，牵着他们手的孩子，时不时腾空脚步。
“妈妈，圣诞老人什么时候来啊？”
“今天晚上你睡着了，他就来啦。”
“可是我们家没有烟囱呀。”
“圣诞老人已经不走烟囱了哦。”爸爸低下头，笑着说。
孩子扭过头，仰着脸问：“那他走哪啊？”
“走哪呢？爸爸也想知道，小直要不要猜猜看？”
“嗯——”孩子望着天思考，不看路的被父母牵着走。
没等他思考出答案，注意力被派发气球的圣诞老人吸引住了。
街道并排的银杏树，被灯饰装点的如梦似幻，仿佛童话世界。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路过时，圣诞老人也给了两人一只气球。
渡边彻把它拿在手里。
“美姬，你几岁开始不相信有圣诞老人？”
“上学之前。”
“我还以为一开始就不信呢。”
“清野凛都有含奶嘴的时候。”
“道理我懂，但为什么要拿她举例？”
“你舍不得了？”
“请告诉我，她尿床到几岁。”
九条美姬先是瞪了他一眼，又换上不感兴趣的表情：“这种事你自己去问她，反正她又不会撒谎。”
“不撒谎，不代表会回答这种问题吧？算了，你是怎么知道圣诞老人是假的？”
“我许愿能收到一颗星星，但从来没实现过，带坑的陨石倒是拿到过好几块。”
“……圣诞老人真可怜。”
九条美姬抬起手肘，轻轻顶了渡边彻胸膛一下：“那你什么时候不相信圣诞老人？”
“那种东西，我一开始就不信。”
“本小姐都说相信，你说不信，你是想故意显得成熟？”
“我甚至从来没有尿过床。”
“果然在骗我，就知道没一句真话。我看你告白的时候，说什么‘一见面就喜欢上我’，也是假的。”
九条美姬离开渡边彻怀抱，快步地朝前走去。
“等等，我说的是真的呀！”渡边彻拿着气球，追上去。
“美姬，美姬，听我说！”
“不听。”
“我真没骗你！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穿红色风衣的九条美姬，抱着手肘，迈着修长的腿，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继续走。
“好好好，我尿床，我尿床。”
九条美姬停下脚步，冷声问他：“到几岁？”
“半岁？”
九条美姬又往前走。
“一岁，一岁！”
九条美姬满意了，又把纤细的身体，靠在渡边彻怀里。
“谈恋爱真不容易。”渡边彻叹着气说。
“没尿过床这种话，你也敢对我说？”九条美姬手指戳戳他鼻子，“撒谎也给我撒得像一点。”
“是是是。”
“是？你真打算对我撒谎？”
“没有！”
原以为要走很久，结果一转眼就看到橙色的东京塔。
假如站在那上面，俯瞰此时被灯饰点缀的东京，看到应该是银河吧。
排队登塔的人很多，不过只是在下面看，也足够了。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变幻多端。
星星点点的灯光铺满冬夜的大街，带给人光明和温暖。
看着这些，今年所有的阴郁，都会在光的洗礼下得到释怀，对明年产生期待。
看得正出神时，吹来一阵冷风。
渡边彻没事，九条美姬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也许是觉得耳朵和脸颊很冷，她戴上了外套上的帽子。
帽檐下，那张精致小巧的脸，更加可爱。
那模样，让渡边彻不小心看得入迷。
九条美姬注意到他的眼神变换，嘴角扬起高傲轻蔑的笑容。
渡边彻把这样的她拉到怀里，捧着她帽子里的脸颊，嘴唇逐渐靠近。
看着贴近的脸，九条美姬白皙的脸庞开始动摇。
在东京塔下，她的黑眼珠里，反射着星星的光芒。
渡边彻听到她心跳加速的声音时，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嘴唇合在一起。
渡边彻眼角的余光看见，璀璨的灯光，交织的人流，绚烂的东京塔，娇羞的玫瑰花。
世界流光溢彩，景色美不胜收，一切的一切，浪漫又温馨。
两人分开时，渡边彻才发现，原本捧着九条美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住她。
九条美姬也搂着他，红润的脸靠在他怀里。
两人所在的地方，温情、浪漫。
冬夜不再孤独，寒风不再萧瑟。
“渡边。”
她的声音，起伏如世界上最美的旋律，温暖得像世界上最强大的墨西哥湾暖流。
渡边彻紧紧搂住她，嗅她的发香。
“我哪也不去。”他的语气满怀深情。
他亲手给九条美姬戴上戒指，如果她在这里，他就会留在这里。
系统的任务，高品质的新年礼包，超越级的技能，渡边彻不愿意被这些东西束缚。
东京塔的颜色突然变换。
九条美姬推开渡边彻。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我要回去了。”九条美姬整理着鬓角的头发。
“……啊？”渡边彻低头看手表，“这才九点十分，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你要是怕冷，我们找一个餐厅。”
“不。”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停。”九条美姬手指点在要搂她的渡边彻额头，“我今天要处理工作。”
“工作？”渡边彻有些无话可说，“圣诞节休息一天都不行？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正因为是圣诞节，才必须努力。”
“什么意思？”渡边彻疑惑道。
九条美姬抱起手臂，命令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听我话就行。”
“……好吧。”
渡边彻满头雾水，弄不懂女王大人的想法。
九条美姬坐上不知何时停靠在路边的豪车，汇入拥挤的车流。
留在原地的渡边彻，被冷风一吹，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系统任务。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打车回去。
出租车半天等不到一辆，只好走路去「神谷町」坐电车。
走在路上，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渡边彻看了看手里的气球，想着是把它送给路过的小朋友，还是绑在某棵树上了事。
如果身边有女友的话，别说拿气球，哪怕拿女包，穿高跟鞋，都不是奇怪的事。
走了五分钟，改注意准备吃点东西的渡边彻，看到熟悉的身影。
穿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长款开襟针织衫，下身是棕色长裙的清野凛。
在灯饰照耀夜晚的街道，黑发摇曳，她格外迷人。
“渡边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九条同学呢？”一木葵左右张望。
“她突然说要工作，就回去了。”渡边彻头疼道。
“圣诞节也要工作？九条同学真辛苦啊。”一木葵点点头，略带同情地说，“那渡边君打算怎么办？”
“回家。”
“渡边君是一个人住吧？回去也没事，那要不要和我们继续逛逛？”一木葵提议道。
渡边彻看了几人一眼。
玉藻好美满脸不乐意；花田朝子小脸紧张；身形苗条纤细，肩上挎着小包如都市丽人的明日麻衣，表情淡然。
“还是算了。”他摇摇头。
“你明天要回岩手县了吧？今天就多玩一会儿。”清野凛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命令。
“……好吧。”
渡边彻又跟着她们往回走。
等在十字路口，一木葵提议去东京塔吃拉面。
“渡边同学。”
“嗯？”望着气球打发时间的渡边彻，收回视线，看向目视前方的清野凛。
“你之前说，没有选择的权利，有什么吃什么。”
“什么？哦，你说烤乳猪和螃蟹的事？”
“没有选择权力，陷入苦难，面临绝境，我不认为是灾难。”
“那是什么？”
“我认为是人成长的时机。”
“很符合你性格的答案。”渡边彻点头说。
清野凛突然扭过脸，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渡边彻被她看得不自在。
“没有选择的权利，就随波逐流，这种人即使外表光鲜，内心早已经腐朽。”
“内心腐朽还真是对不起你。”
面对渡边彻岔开话题的玩笑，清野凛笑起来：“你和我说过，你最怀念的时光，是每天打工的日子吧？”
人群突然传来轻呼。
下雪了。
在一木葵“是白色圣诞诶！”的欢呼声中，清野凛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挽在耳后，轻而坚定的话语，传到渡边彻耳边：
“不管选择什么，渡边，你也要做你自己啊。”
白雪落在两人中间。
沉默一阵，渡边彻叹着气脱下外套，披在发抖的清野凛肩上。
“我做不做自己不重要，你别感冒了。”

第202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11）
这是今年的初雪。
从夜空中飘落，纷纷扬扬，漫无边际。
“是白色圣诞！今晚出来真是太好了！”
“好好看！”
“运气真不错，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吗？”
“冷不冷？我抱着你吧？”
“……嗯~”
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中，等候红绿灯的情侣们，酝酿着特别的氛围。
所有人都很开心。
渡边彻也笑着问清野凛：
“这算不算‘三更半夜，欣赏雨水变雪花的那一瞬间’？”
“先不说时间，这是直接降雪，没有下雨，再怎么牵强附会也不算。”
渡边彻的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那种对比，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匀称纤细。
原本气势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美少女，竟然娇小可爱起来。
“这么斤斤计较？”渡边彻摊开手，有雪落在他掌心。
“还有。”清野凛语气加重。
“还有？”
“还有，”清野凛看了看身上宽大的外套，“原本以为已经够了解你了，没想到你的底线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不要擅自做这种事？嘴上轻浮就算了，勉强可以说是幽默，但言行举止也轻浮的话，只是纯粹的变态。”
“你很讨厌？”渡边彻握拳，雪花融化的地方，传来丝丝凉意。
“不仅仅只是讨厌，还很排斥。”
“果然，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带来痛苦。”渡边彻手扶额头，叹气道，“我可不会在冬天，随便把衣服给别人。”
“美丽这点无法否认。”清野凛优雅地抚着嘴角。
渡边彻无话可说。
但看清野凛的样子，怎么都不像生气……
等等！
“R桑，我有个问题。”
“问吧。”
“害羞，是不是也算排斥的一种呢？”
“……”
“嗯？”渡边彻微微弯腰，歪着头，眼睛不眨地盯着清野凛的脸，“R桑？”
“……”
“R——桑？”渡边彻语调拉得长长的。
“啊！”是一木葵的惊呼声，“好狡猾啊，渡边君只给清野同学一个人外套！”
所有人回过头。
明日麻衣眨了两下眼，眼睛盯着清野凛肩上的衣服。
“没办法，谁让清野同学是体力废材，还是我朋友呢。”渡边彻说。
“我也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不给我呢？”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只是比较熟的同学而已。对了，这个倒是可以给你。”
渡边彻终于把气球处理掉了。
一木葵手拿着气球，失落地“诶——”了声。
“一木同学，你就不要为难渡边同学了。被九条同学看着，除了我，你瞧他还敢有其他女性朋友吗？”清野凛笑着挖苦道。
渡边彻瞥了这个女人一眼，刚才就不应该放过她。
“渡边，不冷？”明日麻衣的声音像此时的雪一样，没有温度，却又让人喜欢。
“谢谢学姐，一点都不冷。每天早上，我可是只穿短袖晨跑锻炼。”
明日麻衣走过来，突然伸出双手，握住渡边彻的手。
“诶——！！！”一木葵惊叫。
手里气球脱手，迎着初雪，缓缓升起夜空。
花田朝子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就像在电车上，看到身前两个人突然接吻的小学女生。
“学、学姐？”渡边彻别说冷了，快吓得出汗了——清野凛已经露出沉吟的样子。
过了三秒，明日麻衣轻轻点头：“嗯，不冷。”
“学姐！”一木葵回过神，赶紧把她拉开，“这种事，再怎么天然也不能做啊！”
明日麻衣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这、这个，怎么说好呢，我知道学姐你只是想知道渡边君冷不冷，但突然握住男孩子的手，这种事……”
一木葵还没解释完，明日麻衣的视线投向马路对面：“……绿灯了。”
“什么？哦哦！”
话题到此为止，在圣诞节执勤交警的指挥下，众人跟着人群，穿过马路。
他们先是去了东京塔，又在街上东摇西晃了一会儿，最后雪下大了，钻进一家商场躲雪。
清野凛把外套还给渡边彻。
“谢谢。”
“保护美丽的女人，是我的天职。”
“啊啦，原来只要是美丽的女人，你就会给她外套啊，我还以为你只心疼我呢。”
“在我心里，只有R桑你是美丽的女人！”
“谎言。”
“请把这叫做甜言蜜语，或者哄你开心。”
进商场的目的是躲雪，但买完奶茶之后，很快变成了买衣服。
在玉藻好美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卖女装的楼层。
渡边彻坐在扶梯边的长椅上，拿了一本免费杂志看。
路过的女孩、少女、女青年、妇女们，对他频频侧目，有的直接来搭讪，但渡边彻全部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女人喜欢他太正常了。
如果他再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哪怕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这些喜欢也会变成痴迷。
别看他现在有女友的情况还有情人，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除了R桑、K桑，还有学姐，其他女人他不会多看一眼——指爱情方面。
当渡边彻正在盯着杂志上一篇叫「街头巡礼：东京都知名灯展」的文章看时，有人喊他的名字。
“渡边？”
渡边彻抬起头，拎着大包小包的小泉青奈、晃子、宫崎美雪，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坐在这里？”小泉青奈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店铺。
对面是一家女性内衣店。
“难道说，”晃子不怀好意地揣测，“瞄准胸部大的女性，然后今天晚上约她去宾馆？”
“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渡边彻把杂志往后翻了一页。
是「丸之内」的浪漫香槟金树步道。
上面写着：长达1.2km的「丸の内仲通り」上，两排约200多棵行道树上，挂满了超过一百万颗香槟金色的LED灯饰，且所有灯泡的电力来源……
“喂！你在小瞧我？”晃子拿走杂志，翻了两页，见不是女性内衣介绍，立马不感兴趣地放回扶梯边的杂志架。
“什么情况，少年？”胸部非常大的宫崎美雪问。
如果渡边彻真要按晃子说的，干那种事，她一定会沦为目标。
小泉青奈朝店里望望，猜测说：
“是在等九条同学吗？”
“不是，是清野同学她们。”渡边彻看着小泉青奈，视线在她粉嫩的嘴唇上掠过。
这家商场离东京塔不远，算是‘东京塔底’，任务要求接吻的剩下三位，已经全部聚在这里。
渡边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不过，除了明日麻衣，他没有和另外两位接吻的打算。
明日麻衣也要看机会，现在在场的女生越来越多，根本找不到独处的时间。
“原来是清野同学。”小泉青奈点点头。
她那副样子，俨然一副对渡边彻的“公然出轨”习以为常，并且认为没哪里不对的态度。
“她们？”晃子眼睛一亮，自认为抓到了重点。
小泉青奈刚释然的眼神，重新变成审视。
渡边彻歪了歪头，从三人组成的围墙夹缝中，看向店里。
“喏，就是她们。”他朝着店里挑选内衣的五位少女抬了抬下巴。
女教师们回过头，看向店里。
“这些全是你的后宫？”晃子指着她们，惊讶地问渡边彻。
“怎么可能？”渡边彻摇摇头，“除了我们学校的那几位，其他的顾客和店员我都不认识。”
晃子舞动手臂，她手上拎着的购物袋，打在渡边彻膝盖上。
“老师们来这里，也打算买内衣吗？”渡边彻问。
“这个……”在学生面前，小泉青奈不好意思承认。
“当然啦。”晃子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你要来当参谋吗？”
“还有这种好……既然是老师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渡边彻叹着气起身。
晃子鄙视地看着他。
宫崎美雪指着渡边彻，对小泉青奈说：“青奈，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学生？”
“嗯，是呢。”小泉青奈回答地有点勉强。
“小泉老师！我最喜欢的是你，你用这么犹豫的语气回答，太伤我的心了！”
“蠢话不要说那么大声，我在店里都能听见。”清野凛抱着手臂，站在店门口，冷眼看着这边。
“对不起。”
如果只有同龄的女同学，渡边彻还不好意思跟着进去，但年长的老师们一来，他反而没有什么负担。
渡边彻跟着三位教师走进内衣店。
1/2的、3/4的、全罩杯的；
无痕的、前扣的、交叉绑带的、无肩带的；
白的、红的、黑的、粉的、蓝的……
这些对渡边彻都不稀奇。
九条美姬不一定全部喜欢、全部穿过，但喜欢不喜欢、穿不穿，不影响她衣帽间里每样都有。
众所周知，九条美姬有，就代表渡边彻也有。
店里的女客人变得含蓄，挑选款式时刻意压低声音。当然也有身材不错的女生，故意提高音量，姿态更加大胆。
“好美，要不要试试这件？”
“这件好看吗？”
“我感觉很适合你！”
听着她们的对白，渡边彻研究眼前的无脸模特假人，身材曲线完美，所以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你要盯着这件蕾丝边内衣看到什么时候，渡边同学？”
“我根本没有留意款式，我在想，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模特这样的身材，这算不算欺诈。”
还好搭话的是清野凛，要不然渡边彻真的洗不清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看，完全没注意这些。
在女性内衣店也在思考问题，且思考到忘乎所以，这么认真的美少年，除了他渡边彻还有谁？
太完美了！
“你买了吗？”渡边彻带着心满意足的心情，问清野凛。
“还在犹豫。”
“需不需要帮忙？”
面对渡边彻好意，清野凛非但不感激，反而瞪了他一眼。
“你老实待这。”说完，她远远地走开了。
不想让他知道尺码，还是不想让他看到买的什么款式？
渡边彻的记忆力很好，所以能清晰地回忆起，看到过的清野凛的内衣：
那是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
吹奏部训练到很晚，花田朝子约他在咖啡店见面，然后遇上了清野凛，对了，当时她在听歌，然后为了拿《唐吉柯德》，他跟着一起去了她的公寓，在沙发上……
回忆到关键时刻，渡边彻身体被拉了一下。
“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更衣室里。
这里空间狭窄，通过全身镜，渡边彻与自己对上视线。
在他身边，是明日麻衣。
“彻……”
低声而妩媚的呢喃细语，明日麻衣搂住他的脖子，递上嘴唇。
渡边彻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吻了。
不需要回神了，也回不了神了，他用力抱紧她。
长款毛衣的手感，柔软纤细的腰身，这些触感，通过神经传递到他的大脑，刺激他的情绪。
明日麻衣的手，伸向他的皮带；他的手，伸向她裙子的纽扣。
……
不知过了多久。
“学姐，我换好了。”帘子外，传来一木葵的声音。
渡边彻回过神。
此时，明日麻衣背对着他，口中的热气，让镜子起了雾。
“学姐！”
帘子外，再次传来一木葵的呼唤声。
渡边彻连忙唤醒失神的明日麻衣。
等一木葵第三次喊的时候，明日麻衣开口：“……还在试。”
“冬天换衣服是很麻烦，对了，学姐你先别急着穿衣服！”
话音落下，传来一木葵远去的脚步声。
渡边彻偷偷撩开一丢丢帘子。
很好，很安全。
他正准备出去，结果刚提裤子，被明日麻衣拽住了。
“学姐，我要出去……”
“学姐，我给你选了一套，你试试！”
帘子被掀开一点点，一只手递进来一套内衣。
明日麻衣蹲在地上正忙，渡边彻只好伸手拿过这套白色内衣。
“我感觉学姐一定喜欢这种简洁风格！”
‘错了，一木同学，你学姐穿的内衣大胆到你无法想象！’
这些都无关紧要。
关键是，这下……要怎么出去呢？
渡边彻撩起明日麻衣的长发，别在她白皙小巧的耳朵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第203章 迈向期末的圣诞（完）
渡边彻读过很多书——神保町的书店每周都去，明白很多道理，所以听说过「说到高中生活，就会想到玫瑰色」这句话。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中生活居然能玫瑰色到这种程度。
如果哪位有被堵在更衣室，且成功逃出去的经历，麻烦来信。
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纪尾井町1-173-1，收信人：东京帅哥渡边彻。
渡边彻盘膝坐在毛毯上，抱着手臂，放弃思考般胡思乱想着。
在他眼前，明日麻衣慢条斯理、神情满足地更换着内衣。
平时包裹在制服下的肌肤，大胆露出来，曲线诱人。
“学姐，试试这个，我感觉和刚才的内裤很配！”
一木葵递来一套又一套，语气越来越兴奋。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虽然不知道清野神大人现在在干什么，但等她买好内衣，到这边一来，渡边彻没有自信能瞒过去。
他没打算对她隐瞒明日麻衣的事，但也看场合啊！
渡边彻站起身，明日麻衣正在扣内衣的扣子。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学姐，你让一木同学去拿门口模特身上的那套内衣。”
这家店铺有两处更衣室，每处两间。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是店铺最里面，一木葵去店门口，再加上让店员取合适尺码内衣的时间，足够他溜出去。
明日麻衣点点头，对外面说：
“一木，拿门口模特身上的那套给我试试。”
“好嘞！学姐你等我！”
“咚咚咚”远去的脚步声。
“我走了。”渡边彻对明日麻衣说。
明日麻衣热乎乎、光溜溜的双手，缠上渡边彻的脖颈，对着他深情一吻。
渡边彻不敢留恋，只是一触即分。
“学姐，你探头看看，附近有没有熟人。”
“嗯。”
明日麻衣撩开一点点帘子，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缩回来。
她对渡边彻摇摇头。
渡边彻留恋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果断走了出去。
明日麻衣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失落。
等下次再这样相处，只有明年……
没等她难过的情绪攀上顶峰，身体出去一半的渡边彻，仓惶地钻了回来。
因为太急，不小心踩到她随便脱在地上的衣服，差点滑了一脚。
渡边彻把<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的能力，发挥得淋漓致尽，第一时间稳住身体。
他右手手指按在明日麻衣唇上，示意她别问为什么，保持安静。
没过一秒，有声音传来。
“先选这套吧，先去试试看吧。”
“我也选好了，一起。”
是小泉青奈她们的声音。
渡边彻吓出一身冷汗，刚才恰好她们没把视线放在这边，要不然会正好看到他从试衣间走出去。
“啊，这间有人了，我和你用一间吧。”是晃子的声音。
“好啊，正好互相看看合不合适。”小泉青奈应道。
接下来，是帘子被放下的声音，两人应该进了试衣间。
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按在明日麻衣嘴唇上的那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被含在嘴里。
温暖潮湿的触感，就在几分钟之前，还是属于他另外一个地方。
按下杂念，渡边彻抽出手指，来不及擦掉上面的口水，转身准备掀开帘子。
“学姐！我拿来了！”
渡边彻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晕过去。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掀开帘子了！
幸好差了这一点点。
明日麻衣从后面搂住渡边彻的腰，脸寻求什么似的贴在他背上。
帘子被掀开一丝，一木葵把那套蕾丝边内衣递进来。
明日麻衣用因为动情而沙哑、韵味十足的嗓音，在渡边彻耳边低语：
“彻，帮我拿。”
渡边彻伸手，接过蕾丝边内衣。
“想不到学姐也会喜欢这种款式！”一木葵的笑声传进来，在为发现喜欢的人的另外一面高兴。
明日麻衣开始更换内衣。
世界短暂安静下来，渡边彻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
明日麻衣发出的声音，帘子外，一木葵在轻声哼歌。
还有，隔壁试衣间，小泉青奈和晃子脱衣服时，衣服摩擦的声音。
“青奈，你是不是又大了？”
“没有，这件毛衣显胸大吧。”
“什么毛衣？这么涩情！我也要去买一件！”
“讨厌，别乱摸！”
再次重申一遍：诸位，渡边彻的记忆力很好。
小泉青奈今天穿的白色长款风衣，淡粉色高领毛衣；
毛衣的下摆，塞在及膝裙里，裙子上，有束腰的黑色小皮带。
还要重申一件事：诸位，渡边彻反应灵敏，想象力丰富。
此时，小泉青奈应该已经脱掉风衣了吧。
她把毛衣下摆从裙子里扯出来，然后抬起手臂，脱掉。
然后，继续脱。
脱掉毛衣下面的衣服。
现在，小泉青奈变成下半身穿裙子，上半身只穿内衣的状态。
紧致的小蛮腰。
等等等！
到此为止！
渡边彻收回自己在幻想中一去不复返的思绪。
现实世界，并不会因为他中断思绪而静止。
隔壁试衣间，衣服摩擦的声音；费劲脱掉衣服后，轻微的喘气声。
“彻……”娇美的声音，明日麻衣手摸了过来。
渡边彻又被拉进另外一个世界。
……
女人买衣服很慢。
不仅明日麻衣一直留在更衣室，隔壁小泉青奈和晃子，在宫崎美雪帮忙取新内衣的情况下，大有把店里所有内衣通通试一遍的打算。
渡边彻庆幸清野凛也有含奶嘴的时候，也是普通的女孩子，目前为止还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应该和花田朝子、玉藻好美，在另外的试衣间。
……
被体温染上雾气的镜子上，明日麻衣手指轻轻滑过。
……
过了一会儿，渡边彻松开她，假装从裤兜里翻出一条项链。
“麻衣学姐，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他给她戴上。
细细的项链下面，缀着的是一只小巧的银色上低音号，在更衣室暖色系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银色的上低音号，落在明日麻衣雪白肌肤上。
明日麻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听你说想改吹双簧管，所以本来想送你双簧管的，后来想想，还是选择了上低音号。喜欢吗？”渡边彻轻声问。
“嗯，彻的一切，我都喜欢，我会一直戴着它。”
“抱歉，给不了你更多。”渡边彻声音温柔。
明日麻衣轻轻摇头，柔顺的刘海跟着轻轻晃动。
“是我自己愿意，而且，是我给彻添麻烦了。”
渡边彻握住她的手，轻声而坚定地说：“到了现在，我们两个就不要说这种话，一切都是我们自愿。”
“我听彻的。”
明日麻衣双手再次搂住渡边彻的脖子。
隔壁传来解裙子扣子的声音——晃子出去了，换宫崎美雪试衣服。
“美雪，我这里留了几套，感觉很适合你。”小泉青奈的声音温柔动听。
小泉青奈现在，应该是只穿了内衣吧？
只要一想那副场景，血液又要沸腾了。
“你们的尺码我穿不了啊。”宫崎美雪略显得意地说。
“知道你大。”小泉青奈没好气地笑着说了一句，“你先看看花纹和款式，喜欢的话，让晃子直接拿大尺码的过来。”
“嗯。”
明日麻衣穿上衣服，整理好头发，把团状的纸巾，放进包里的袋子。
渡边彻听着隔壁和帘子外的动静，确认晃子去挑选内衣了，贴耳对明日麻衣说：
“学姐，你跟一木同学说，自己准备穿衣服了，让她帮忙把这些内衣放回去。”
明日麻衣转述了一遍，同时把试衣间里的内衣递出去。
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一木葵一点也不累，也不知道是因为有座位，还是精神过于兴奋。
她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了。
依旧让明日麻衣先探头出去勘察情况。
明日麻衣头缩回来，冲渡边彻摇摇头。
渡边彻也不再留恋，掀开帘子，观察了一下情况，特别是刚才小泉青奈她们来的方向。
确认没人，赶紧走了出去。
安全。
往门外走的时候，和回来的一木葵遇上。
“咦？渡边君？你刚才去哪了？”
“去其他楼层转了转。”渡边彻说，“你们还没好吗？”
“快了。明日学姐和我已经好了，花田学姐、清野同学、玉藻同学，她们是三个人，应该还要一点时间。”
“女生就是麻烦，买个内衣都这么磨蹭。”
“渡边君，你这就不懂了。”一木葵摇摇手指，摆出说教的姿态，“女生的内衣款式不像男生那么单调，款式很多，从可爱到性感一应俱全。找到合适的内衣，把自己的魅力完全烘托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有必要吗？又不是决胜内衣。”
“当然啦！渡边君知道原宿的辣妹群体吗？”
“原宿去过，辣妹也听说过，但原宿的辣妹……没怎么注意。”
“我看过采访她们的杂志，里面有一条：走光不可怕，就怕走光时，内衣不可爱，所以女生的每一件内衣都必须可爱，以防随时走光。”
“……我可能一辈子也理解不了辣妹了。”
听完渡边彻的话，一木葵咯咯地笑起来。
“你催她们快点。”渡边彻说。
“男孩子要有耐心，你这样会惹女孩子讨厌哦。”
“行行行，你们慢慢选，我出去待着。”
渡边彻走出店门，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他十指相扣，向前拉伸了一下双臂，然后扭了扭肩膀。
等所有人买好，再次在门口集聚时，渡边彻已经背了两本杂志。
出于人类的本能和贪念，这短时间内，他不止一次想过：刚才应该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当然也只是想想。
这种马后炮，如果让清野凛知道，少不了一场《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的人生讲坛。
不过在那之前，她应该还会说点别的什么。
“你们注意安全哦，记得早点回去。”
“好，老师慢走。”
“嗯，明年见哦，拜拜~”
六人目送三位老师消失在人群中。
渡边彻收回视线，问剩下的五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坐电车去「埠头公园」，从那里可以看「台场」的圣诞烟花！”一木葵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抱歉，我有点累，先回去了。”清野凛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装在里面的内衣，是什么样的颜色，怎么样的款式呢——渡边彻想着这问题，嘴上说：
“我也回去了，明天还要回老家。”
两人和四人告别。
出了商场，外面的雪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很多。
渡边彻把外套给清野凛。
“……谢谢。”清野凛清丽可爱的脸，缩在他的外套领子里。
“你很冷吗？”
“地面积了雪，融化吸热，感觉会比下雪前冷，这点常识也要我教你吗，渡边彻同学？”
“原来如此。”渡边彻装作没看出她害羞。
他们朝车站转移。
月台拥挤，大部分是圣诞节出来玩的情侣或家人。
好不容易挤进电车，也没了座位，两人只好站着。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生活在东京，没挤过电车像什么话？会被耻笑的！
两人占据车门位置，渡边彻靠着蛮力，护住清野凛。
在哐当哐当的声音中，电车摇晃前行。
电车停靠在「国会议事堂前」站时，又上来一大批人，这下子彻底人挤人了。
渡边彻为了不占太多空间，也稍稍向清野凛靠拢了一点。
两人衣服布料之间，还留有空隙，但大概只有灰尘和灯光能挤进去。
电车发动时，车厢突然晃动。
渡边彻脚步很稳，纹丝不动，但他身前的清野凛，原本就没有扶手，一个踉跄，脸扑在了他怀里。
“没事吧？”
“没事，抱歉。”清野凛抬起脸。
渡边彻好笑地看着她。
她白了他一眼。
“哐当。”
清野凛脸又扑在了他怀里。
“……没事吧？”
“……嗯。”
清野凛手梳理微微凌乱的刘海。
渡边彻看向车窗外的夜色。
“哐当。”
“……要不，你就靠着吧。”
“……”
清野凛没说话，也没抬脸。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的夜色，又同时挪开视线。
黑夜的玻璃窗，是镜子啊。
那一瞬间，渡边彻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情绪很奇怪。
他问自己：想不想把清野凛搂在怀里。
答案：不搂也没关系。
没有一点情欲。
她脸贴胸口的位置，为什么会感觉热辣辣的呢？
人的脸，就算再怎么害羞，也不可能像烧红的铁块吧？更何况还隔着衣服。
所以，感觉到烫，是他自己的原因吗？
问题迟迟没有给出答案，电车已经到「四谷」站。
渡边彻把清野凛送到公寓前。
“渡边同学，谢谢。”清野凛把外套还给他。
渡边彻穿上外套，边整理衣领，边笑着说：“是我赚了。”
“嗯？”清野凛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件衣服可是有了你的味道，我今天晚上裹着它睡觉。”
清野凛头疼地叹了口气，手抚额头。
“渡边同学，就算是做变态，你的志向也小得让我绝望。”
“这是来自岩手县农家少年最朴实的愿望。”
清野凛笑起来，手优雅地掩着嘴：“岩手县和农民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渡边彻也笑了两声，最后累了似的叹了口气，对她挥挥手。
“走了。”
他扭身走向自己的出租屋。
双手插兜，拉拢肩膀，不让雪掉进脖子里。
“渡边同学。”
渡边彻回过头，看着雪中的清野凛。
“圣诞快乐。”
渡边彻愣了下，右手从兜里拿出手，挥着手说：“圣诞快乐。”
手插回兜里，他重新迈步。
没走几步。
“渡边同学。”
“清野凛同学，”渡边彻回头，“你要是这么舍不得我，跟我回岩手县过年好了。”
清野凛深吸一口气。
“好。”
“……你说什么？”
“过年这种心里恨不得你破产，嘴上还在恭贺你的虚伪场合，你认为他们愿意看到我吗？”
“我是问你刚才说什么？”
清野凛拂去肩上的长发：“明天早上九点，在四谷站集合。”
这次，她先转身走了。
“……我买的七点的票啊。”
算了。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雪要落就让它落吧。
心里的情绪不宣泄，晚上一定睡不着觉。
所以，他决定跑回去。
这是他和她们，第一次圣诞节的故事。

第204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还好坦白了（1）
12月25日，凌晨
【临时活动结束，开始结算】
【玩家与九条美姬、明日麻衣完成接吻】
【获得：一月‘精通级’技能指定权限*1】
【获得：普通新年礼包*1】
【玩家打开新年礼包】
【八亿八千八百万円压岁钱、商城五折券*1、技能五折券*1】
◇
12月25日，清晨
渡边彻跑过住宅区的小巷，坐在须贺神社前的台阶上。
吃三明治，喝牛奶时，望着右手边某户人家的阳台，上面摆满了盆栽。
盆栽小巧，看起来很精致，显然平时一直受到悉心照顾。
没过一会儿，那三位晨练的老太婆，用竞走的速度走过来。
“加油，岛国的未来靠你了。”她们脚步不停，对渡边彻说。
“当然！谢谢！”渡边彻扭头对她们挥手致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下雨天也看到他在跑步，她们以为渡边彻是运动员。
渡边彻走的时候，须贺神社内，神官正开始清扫着参道上的积雪。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时间是七点。
距离和清野凛约定的九点还早，渡边彻准备去见一面九条美姬。
去别墅的路上，再看行道树上的灯饰，昨晚浪漫如银河，白天却显得很碍眼。
“你居然起床了？”渡边彻惊讶地看着穿戴整齐的九条美姬。
两人同床这么久，他还从来见过起这么早的九条美姬。
不对，御茶之水临时活动之后的周一，他刻意提前去学校，结果正好遇上身边跟着保镖的九条大小姐。
“你不是七点的票吗？怎么在这里？”没等渡边彻回答，九条美姬又说：“算了，跟我来。”
两人坐上豪华汽车。
“这是去哪？”渡边彻问。
九条美姬喝着咖啡：“总公司。”
渡边彻虽然奇怪为什么要去公司，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美姬。”他把九条美姬穿裤袜的脚搂在怀里，给她按摩大腿。
九条美姬抬眼，瞅了他一眼。
她把咖啡杯放在中央扶手小桌上，没睡好似的按摩额头，闭目养神说：
“说吧，什么事。”
“那个，昨天晚上……”
渡边彻把清野凛会去岩手县过年的事，尽量用九条美姬不生气的描述，说了一遍。
车内陷入沉默。
机器人&#183;静流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轻轻揉捏九条美姬的美腿，时不时敲打几下。
车驶过「筑地市场」，九条美姬突然摊开白皙水嫩的右手：
“把枪给我。”
“美姬？！”
“你给本小姐闭嘴！”
“……”
静流掏出手枪，贴心地打开保险，放在九条美姬手上。
九条美姬收回渡边彻怀里的腿。
她站起来，左膝盖跪在渡边彻两腿间中间的座位上，左手揪住他的领子，右手上的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
“一次两次，你真以为本小姐不敢杀你？”
“不，美姬，你听我解释，当时我真的随口一说，是吐槽！”
“吐槽？”九条美姬声音冷冽，“你是不会拒绝吗？需要我教你？”
渡边彻的眼前是九条美姬的胸部，他用余光瞄了眼太阳穴上的手枪。
问：是真枪吗？
答：百分之一千
问：有危险吗？
答：不好说
问：有把握夺抢吗？
答：有
问：那么，夺枪之后，九条美姬会有怎样的反应？
答：渡边彻想都不敢想！
“美姬，美姬！你听我解释！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要狡辩？呵。”
在渡边彻的理解里，这句满含杀气的话，意思是：有话快说。
“清野她说，过年这种活动，她这样的人不受欢迎，这个时候，作为朋友，她想来我家过年，我能拒绝吗？没有拒绝的道理啊，美姬你说是不是？”
“没有拒绝的道理？那我现在要杀你，你有拒绝的理由吗？”
“有！”
九条美姬嘴角挑起‘看你还能说什么’的笑容。
当然，企图从这笑容中找到温度，还不如指望现在天上飞下来一架高达。
“为了证明我没打算对清野做什么，我主动过来告诉你了！”
“尸体想埋在哪？”
“等等等！我还没说完！”
渡边彻只能使出杀手锏。
“美姬，我是来邀请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想让你见见我父母。”
九条美姬细细地盯着渡边彻，端详了他好几分钟，才推开他。
她一摊手，静流小心翼翼地接住手枪，立马关上保险。
九条美姬坐回座位，背靠座位，手撑中央扶手，脚自然而然地架着。
“别人夫妻吵架，最多打一架，为什么我们俩，就非要动枪呢？”渡边彻用劫后余生的语气，埋怨道。
九条美姬‘已经便宜你了’似的冷哼了声，闭着眼睛没说话。
静流不知为何，略带惊讶和佩服地看着渡边彻。
十分钟后，汽车停在公司大门前，三人下了车。
九条美姬走在前面，渡边彻和静流跟在她后面。
“小姐，少爷，早上好。”
“小姐，少爷！”
一路上，公司员工纷纷鞠躬打招呼。
坐上电梯，没去顶层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会议层。
刚出电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女人，拿着一堆资料走到九条美姬身边。
“小姐，人已经到齐了。”
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来到一间双开门的超大会议室前，静流停住脚步，守在门口。
渡边彻跟着停下来，准备在会议室门口的休息区坐一会儿，给清野凛发短信说明这边的情况。
“你在干什么？”
“嗯？”迎上九条美姬凌厉的眼神，渡边彻试探性地问，“我也要进去？”
九条美姬没回答，走进中年女人打开的大门。
渡边彻只好跟着走进去。
路过中年女人时，他轻声道谢。
中年女人朝他低下头行礼。
会议室宛如礼堂般巨大，天花板又高又华丽，地上铺着绣有九条藤的名贵地毯。
会议室中间，摆放了一张足以坐下数十人的长桌，一看就很重的办公椅子统一成黑色。
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全部西装革履，年纪在中年以上。
此时，他们全部起身，朝九条美姬鞠躬。
九条美姬走到上首，在象征着社长的位置上坐下。
她背后的墙壁，是一副巨大的九条藤雕刻。
“坐吧。”
“是！”
所有人齐刷刷坐下。
这时，渡边彻才走进来一半。
原本想看那个中年女人怎么坐，结果她一直走他后面。
九条美姬的视线看过来，注意到他脸上犹豫的表情。
她指着靠墙、给没资格上会议桌的人准备的椅子：“搬张椅子，坐我身边来。”
“嗯？”渡边彻看了看九条美姬的位置。
她处于上首，而会议桌上，距离她最近的人，最起码也有两米的距离。
他只是女婿而已，不，现在还只是男朋友。
“这不好吧？我坐这边上就行。”
“过来。”九条美姬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吧。”
没等渡边彻准备搬凳子，会议桌上一个略胖的矮小中年人，快步起身，抢在他之前，帮他搬好椅子。
“是渡边君吧？果然一表人才，来，请坐。”矮小中年人笑容可掬地说。
“……哦，谢谢。”
在场的其他高层，对矮小中年人的行为，有的面露不屑，有的视而不见，还有又恨又后悔的。
渡边彻在椅子上坐下。
“各位昨晚拿到资料了吧。”九条美姬开口，“有合适的人选吗？”
中间一个瘦削的老人举起手。
“永岛董事。”九条美姬点了下头。
姓永岛的老人站起来：“我推荐黑崎常务。”
渡边彻注意到，在座的人，把视线投向距离上首很近的一位中年人。
“说说看。”九条美姬的语气不置可否。
“黑崎常务接手本企业不动产后，效绩年年第一，现在已经是九条财团的三大支柱企业之一，能力出众……”
“能力出众？”老人对面一个人嗤笑一声，“负责不动产的前任常务，出卖本公司利益，被社长处理掉后，黑崎常务做了点该做的事，也能叫能力出众？”
“角田！”老人愤怒喊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显得格外震耳。
九条美姬手指轻扣桌面。
姓永岛的老人连忙朝这边鞠了一躬，安静地坐了回去。
“社长，”另外一人站起来，弯着腰朝九条美姬说，“我推荐岸川常务。”
“理由。”
“十五年前，本公司在制钢产业没有任何产业。当时上一代社长决定拓展制钢产业，没有任何人敢接手，是当时还是部长的岸川常务，从零开始，一手创办了神户制钢所。”
那人挺直腰肢，底气十足地说：
“这次的任务，也是从无到有，岸川常务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又一个人举手。
九条美姬眼神看了他一眼，那人得到允许，站起来。
“我推荐伸介常务……”
话没说完，靠近上首的一人关心道：“我听说，伸介常务负责鹿儿岛的酒店业，欠了银行十个亿，不知道还清了没有？”
“哈哈哈！”
会议室响起嘲笑声。
刚才帮渡边彻搬椅子的矮小中年胖子，面色难看，时不时用心虚的眼神，窥探九条美姬的表情。
“鹿儿岛酒店，也是本公司的产业之一。”
九条美姬一开口，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
“既然是本公司的产业，欠了钱，”她环视一圈，微眯着眼睛，“你们怎么笑得出来？”
会议室落针可闻，大多数人沉默地低下头，不敢和她对上视线。
听力出众的渡边彻，甚至听到个别高层，努力吞咽口水的声音。
渡边彻看向此时的九条美姬。
她坐于上首，那些掌控数亿、数十亿的董事们，在她面前像一个学生。
而这样的她，渡边彻却想亲就亲，想搂就搂，还可以随时撕破她的裤袜，把她压在床上。
九条美姬没注意到他下流的视线，盯着在场的高层看了一会儿，说：
“这次会议是推荐人选，比得是谁更出色，不是来揭底的。”
“对不起！”刚才嘲笑伸介常务的人站起来，朝九条美姬和众人深深鞠躬。
“过去的错误就不要说了，浪费大家时间。”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坐下吧。”
“是！”
会议继续。
渡边彻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三位常务争夺某项产业的控制权，其中岸川、黑崎两位常务竞争力最强。
另外一位伸介常务，能力似乎也有，但因为鹿儿岛酒店经营不善，一直被抓住把柄。
渡边彻总感觉‘伸介’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他的记忆力本就出色，每天坚持不懈地刻意锻炼，仔细回忆一件有印象的事，不可能想不起来。
除非当时他有更重要的事。
就在他把‘想起在哪听过‘伸介’这个名字’当做活跃大脑的运动时，会议进行到尾声。
所有人该说的说完了，安静地等九条美姬做出抉择。
九条美姬手撑在座椅扶手上，闭目思考。
沉默一阵。
“伸介常务。”
“在！”矮小中年胖子下意识站起来，西装紧绷着肚皮。
“神奈川那边，你去吧。”
“是！”
九条美姬又说了关于过年的事，交代所有董事不用登门拜年，她要去旅游。
会议结束后，九条美姬有事回顶楼办公室。
渡边彻在公司四处闲逛，不一会儿，已经听到‘九条伸介常务因为给社长男朋友搬凳子，所以拿下了神奈川业务’的传闻。
传的有鼻子有眼。
什么他太帅，社长喜欢的不得了，走哪都要带着他；
什么他成绩全国第一，聪明绝顶，社长有意让他参与公司事务，将来以女婿的身份掌握九条家也很有可能；
等等等……渡边彻自己差点都信了。
等九条美姬拉着一个箱子下来，渡边彻悄悄问她这件事。
“你脸是有多大？还因为你。”九条美姬把手里的行李箱塞给他。
两人上了电梯，渡边彻按下一楼的按钮。
“那是因为什么？”渡边彻问，“我看伸介常务好像也不是非常出色。”
“再怎么不出色，也姓九条，这是我和母亲的决定。”
“哦！”渡边彻终于想起来了，“是上次我抱着你亲，结果你妈在后面看着我们那次？”
“嗯。”九条美姬点点头。
“神奈川是什么业务？我看那些董事都想去，完全不怕失败。”
“你给的美容霜。”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有很多成分不明，但进军美容行业，而且优势不小。”
“那和神奈川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去那边？”渡边彻对这些不懂。
“你老家见泽村在给议员投票时，因为农产品全部被一家叫丸户的公司收购，这家公司让你父母把选票投给某个人，你父母会不投吗？”
“……你对我老家挺了解的嘛。”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要想拿下神奈川的议员，必须掌握足够多的就业岗位，有支撑当地经济的产业。”
“那万一伸介常务要是失败了，你会怎么处置他？”
“回鹿儿岛，不把欠银行的钱还了，这辈子他就待那吧。”
关于公司的事告一段落。
渡边彻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箱子上。
“这里面是什么？公司的绝密档案？”他好奇地问。
“公司的档案、房产，在我换衣间的隐藏隔间里，你要想看，下次自己进去。”
“换衣间里还有隐藏隔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九条美姬说。
“没关系，”渡边彻不在乎道，“接下来有数十年的时间，慢慢了解来得及。”
“要想活数十年，少做让清野凛跟你回老家这种事。”
“我不是来邀请你一起了嘛？再说，我女性朋友也就她一个了，想多做也没机会。”
两人出了电梯，朝门口走去。
“既然不是绝密档案，那这箱子里是什么？”
“衣服。”九条美姬简短地回答道。
“衣服？”渡边彻愣了下，“美姬，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和我一起回老家吧？”
“你要庆幸主动找我坦白。”九条美姬冷笑一声，“等我去了岩手县，看到清野凛，我直接打断你的腿，走到哪带到哪。”
渡边彻伸手搂住九条美姬的细腰，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笑着说：
“我可是要以九条家女婿的身份，接管九条家的男人，断了腿多难看？”
刚才威风凛凛，训斥大财团董事如训斥学生的九条美姬，慵懒地靠在他怀里。
“接管九条家？谁允许的？”
“公司都这样说，这叫民心所望。”
“九条家是家族企业，没有民心所望的说法。”
“不愧是资本家和旧贵族，轻易就敢说出践踏民心的话。”

第205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到家了（2）
八点四十分，四谷站
穿白色风衣、衬衫、牛仔裤的清野凛，看见走在渡边彻身边的九条美姬，愣了下，立马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
“啊啦，真巧啊。”清野凛笑着打招呼。
“巧吗？”九条美姬没拿正眼看她。
“九条同学，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自信地笑着说，“毕竟是我这么美丽的少女，换成我，也一定会担心男朋友控制不住。”
“别胡说。”渡边彻受不了这些人的自恋，“你就算再漂亮，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九条同学，渡边同学这句话是真话哦。”清野凛用施舍的语气说。
听了渡边彻的话，她一点也不介意。
她差不多已经研究透了这个名为渡边彻的男人，知道他什么心思。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被捉奸的心虚啊。”九条美姬讽刺道，“厚着脸去别人男朋友家，亏你做得出来。”
“大家都是自我到自私的人，就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了。”说完，清野凛视线看向渡边彻，叹了口气，“本来去不去无所谓，但你要去的话，我必须跟着去，好好看着他才行。”
“看着我？”渡边彻反问道，“我是小孩子吗？”
没回答他的问题，清野凛看透一切地说：
“把我去岩手县的事告诉九条同学，刚才受了不少苦吧？”
“……一点点。”
“你好像很不满？”抱着手臂的九条美姬，把视线射向渡边彻。
“再怎么说，动枪也……”
“怎么？你把其他女人带回老家，作为女朋友不能生气？”
“不是不能生……”
“渡边彻，”这还是九条美姬第一次叫他全名，“本小姐要是真想杀你，还会让你废话？直接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返乡季，车站全是人。
他们三个本就引人瞩目，看到渡边彻被训，看热闹的眼神更多了。
“美姬，你要想骂我，待会儿到了……”
渡边彻话没说完，传来清野凛的轻笑。
她的笑声很好听，比夜莺还要好听——世界上公认最动听的鸟类。
但就像她们免疫渡边彻的微笑，渡边彻也差不多习惯两人偶尔动人的风韵。
“想想是谁害我挨骂？你怎么笑得出来？”
九条美姬踩了渡边彻一脚。
因为渡边彻是在模仿她会议上的语气，那句‘既然是本公司的产业，欠了钱，你们怎么笑得出来？’。
清野凛轻叹一口气，克制住笑意。
“渡边同学，你主动把我去岩手县的事，告诉九条同学，可以看出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负责任？”九条美姬横了渡边彻一眼，“怕我事后发现罢了。”
“美姬，你这就错了。我绝对不是因为怕被你发现，才主动告诉你，我可以对四谷站发誓。”渡边彻竖起右手。
“是真的哦。”清野凛再次用施舍的语气说。
“没人让你判断真假。”九条美姬冷声对她说了一句，又瞪了渡边彻一眼，“还算你有点良心。”
“美姬，”渡边彻无奈地说，“我答应了你，那就一定会留在你身边。”
九条美姬没理他，而是对清野凛说：
“听到了吗，清野同学，他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是真话，但是，九条同学，你该不会以为他这样做，是因为你比我有魅力，或者你的威胁吧？”
“什么意思？”
“我的主要对手，从来不是你，而是渡边同学执拗错误的责任心。”
“执拗就算了，错误是什么意思？”渡边彻不满道。
清野凛露出自信的笑容：“心灵不自由，看不清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坚持的道路是错的，还是对的。”
“自由？笑话！”九条美姬提高音量，否定道。
“难道你认为渡边同学自由吗？”清野凛问。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用坚定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爱情观：
“我就是要扭曲他的人生，让他没有自由，从早上醒来睁开眼，到晚上躺在床上，休息也好，工作也好，心里只有我，也只允许有我。”
“……”
清野凛说的没错，九条美姬的确和她是同类，都是把个人原则贯彻到底的偏执狂。
世俗的看法，对她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残忍？暴虐？凭喜好做事？玫瑰花上的毒刺而已。
她会绽放，比谁都美的绽放。
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她根本不在乎。
“很好。”清野凛再次笑出声，这是开心的笑容，“只有这么坚定的意志，才有被击败的价值。九条同学，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也是被我长时间观察的对象，我期待你失败后的表情。”
“失败？”九条美姬不屑地嗤笑一声。
“人与人之间，要想长久的相处下去，靠的是共性和吸引，而不是压迫、捆绑、讨好——这是我的信念，渡边同学，你认为我和九条同学谁对？”
“美姬。”
“是谎言哦。”
“美姬，别信她，”渡边彻说，“漂亮女人最喜欢骗人了。”
“你什么意思？”九条美姬微眯眼睛。
“我不是说你！”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漂亮？”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骗人！”
“那不就是在说本小姐不漂亮吗？”
“……”
女人的心理，真是莫名其妙。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渡边彻手机响了，不知是哪位恩人打来的。
“那个，我接个电话。”渡边彻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啊，老妈？嗯嗯，九点，午饭？不用等，你们先吃。好，好，我会注意安全，挂了。”
渡边彻收起手机。
“两位大小姐，我妈催了，咱们暂时保存进度，等到了我家，再慢慢吵如何？”
“那就走吧。”清野凛把蔚蓝色行李箱递给渡边彻。
渡边彻下意识接过。
嗯？
等等！
“清野！你暗算……美姬，疼疼疼！实在不行，你换一个揪吧！我左右耳快不对称了！”
返乡季的四谷站，上演着勾心斗角的修罗场，还有情侣吵架。
从四谷站到东京站，乘坐新干线「はやぶさ号」。
三人在绿色车厢，这里座位更宽敞，更舒适，人更少，票价当然也比一般车厢更贵。
位置对坐，两位美少女靠窗，渡边彻坐在九条美姬身边。
“你带什么东西回去吗？”无事可做，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什么都没带。”
“没带？”
“嗯。除了衣服，只带了一本永井荷风的《晴日木屐》，用来过年打发时间。”
听到《晴日木屐》，正准备戴上耳机看书的清野凛，抬眼看了渡边彻一眼。
她上一本读的书，就是永井荷风的《晴日木屐》。
清野凛露出满意的表情，嘴角微笑，戴上耳机，轻声哼歌，翻开手里的《纆东绮谭》。
这也是永井荷风的书。
九条美姬瞅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唱歌，心情这么好。
“美姬，你今天起得早，要不要睡一会儿？”
渡边彻一说，九条美姬立马感觉到了困意。
这几天她一直熬夜工作，今天又起了大早，身体一直缺乏睡眠。
她把头靠在渡边彻肩上，打着哈欠准备睡一觉。
“等一下。”渡边彻站起来。
“干什么？”九条美姬不满道。
渡边彻从放在置物架的旅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
他把毯子盖在九条美姬身上，又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好了，睡吧，到的时候我叫你。”
“麻烦。”九条美姬抱怨一句。
接着，她裹紧毯子，头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发车的铃声响起，列车缓缓加速，离开东京，朝岩手县驶去。
大概两个小时后，抵达釜石市。
之后要转乘，渡边彻在售票处买了票。
坐上只有一节的老旧电车，三人坐在一排，渡边彻看着行李，不让它们乱跑。
电车等了估计有十分钟，没等到第二波客人，开始发车。
沿着铁轨向北，等出了釜石市区，景色开阔起来。
“我走的时候，还是春天，这里全是绿油油的麦子。”
听到渡边彻的声音，在看书的清野凛回过神，抬眼望窗外。
田园、荒地，映入眼帘。
雪地上的塑料棚，折射着冬日的阳光，看起来很暖和。
“快到了吗？”她问。
“还早呢。”渡边彻回答。
清野凛没有再看书，合上扉页，和渡边彻一起，望着窗外缓慢倒退的景色。
不一会儿，电车驶入一片杉树林。
杉树又高又直，简直像是拔地而起的细塔。
光线被遮蔽，电车内变得阴暗，就连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低了。
靠在渡边彻肩上睡觉的九条美姬，寻求温暖似的，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渡边彻帮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不让风从脖子里进去。
好不容易离开这片杉树林，景色再次开阔起来。
远处，白色炊烟袅袅，应该有人家。
等清野凛刚看到一角海，准备看清楚时，电车又驶入一片林子。
这片林子没有人维护，枝丫长到铁轨上，电车驶过时，它们像雨刷一样贴在车窗上。
也有柔韧性欠佳的枝丫，可以明显地看出被电车撞断的痕迹。
“快到了。”
渡边彻刚说完，电车驶出林子，光线明亮起来。
这是一处盆地。
远处是山，山的棱线上，矗立着风力发电站，巨大的白色风车，慢悠悠地转着。
视线离开山尖，往下是森林，森林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如果是在春天，梯田里会种满青禾。”渡边彻说。
“一定很漂亮。”清野凛想象那副场景。
梯田中间，有几栋看起来不住人的房子，一头水牛在吃草。
梯田往下，是一片平坦的稻田，里面没有水，有一个戴斗笠的人，在焚烧秸秆。
“是叫见泽村？”清野凛问。
“嗯。”
电车停在连遮雨棚都没有、犹如一座孤岛的简陋车站。
渡边彻叫醒九条美姬。
“终于到了？”九条美姬伸着懒腰。
“辛苦了。”渡边彻笑着说。
“早知道这么久，就坐直升机了。”
“会吓着村里人的。”
三人走出电车。
和东京比起来，盆地里的见泽村，一点也不冷。
就算以清野凛的身体素质，也只需要穿一件薄毛衣，一件外套就可以。
“我喜欢这个地方。”清野凛深吸一口气。
就连空气，也比东京干净。
“等过两天，别吵着回东京就行。”
“我是这样的人？”清野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拉着箱子，走下月台——只是一块水泥平台。
两位美少女跟在他后面，稀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没有没有娱乐设施，没有餐厅，能花钱的地方，除了自动贩卖机，只有一家零食铺。”
在渡边的解说中，两人看到了房屋。
就像渡边彻在圣诞派对上说的，每家每户，家门前的柴，一直堆到屋檐。
在东京绝对不会存在的流浪狗，不时能看到。
它们二三成群，时而你追我，时而我追你。
等三人经过时，它们像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就连被按在地上欺负的那条狗，也同样如此。
“不会咬人吧？”清野凛躲在渡边彻后面。
“敢咬人的，已经被杀了，活下来的全是人类的朋友。”
“真是残酷的规则，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清野凛很快接受了渡边彻的说法。
看来她不喜欢狗。
在水泥小路上走了十分钟，一辆公交车突突突地超过他们。
道路两侧，有排水渠。
水流清澈见底，偶尔飘来一片落叶，有小鱼在里面逆流而上，力竭后，又被水流冲回原地。
九条美姬手做眺望状，问：“你家在哪？”
“喏。”渡边彻指着远处，“到了。”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小山，两栋房子坐落在山脚，房子中间用篱笆隔开。
“快见到我父母了，紧张吗？”渡边彻笑着问两人。
“首相我都见过。”九条美姬毫不在乎地说。
清野凛闭上眼，缓缓深吸一口气。
九条美姬看着她，嫌弃又不解地问：“你紧张什么？”
清野凛把胸腔里的气吐出去，睁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第一次主动去同学家，还是男同学。”
看她紧张的样子，渡边彻忍不住露出微笑。
九条美姬又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啊，那个，我到家，高兴。”
“渡边同学，”清野凛伸手，“把箱子给我吧。”
“东京女人真是卑鄙。”渡边彻把箱子还给她，又对九条美姬说，“美姬，你要吗？”
九条美姬抱着手臂不说话。
渡边彻把她的箱子拉杆塞她手里，她也收下了。
“走吧。”渡边彻一马当先，朝自己家走去。

第206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她们的不同与相同（3）
走过一小段水泥上坡路，就看到渡边家的前庭。
这是一块泥土地，看起来很结实，结实到就算是下雨的天气，也不会出现太多淤泥的程度。
在这块土地上，矗立着一栋极为普通的二层木房子，呈“L”形。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在今时今日，算是比较罕见的岛式传统建筑。
“两位，这就是我家了。”
三人站在水泥路的尽头，一步就要进入泥土前庭的位置。
清野凛打量房子，黑色的砖瓦，二楼窗台还有银白色的电视机卫星天锅。
在房子门口和檐廊前，摆放了冬天也不会死的盆栽——与其说是盆栽，不如说是在山里看到顺眼的不知名植物，随便挖了回来。
“那就是你说的本田小狼？”九条美姬的视线，看着房子左侧的仓库。
仓库没有门，里面放着农具，还有一辆红色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上是一个货箱，车子轮胎缝隙沾满了泥。
“有空带你去兜风。”渡边彻炫耀道。
九条美姬有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驾照？”清野凛好奇地问。
摩托车驾照16岁才可以考。
两人满十六岁之后，几乎整天待在一起，渡边彻应该不可能有时间去考驾照。
但她相信，考摩托车对渡边彻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真下定决心去做，抓紧上学前的早上时间就足够了。
渡边彻对她自信一笑：“在见泽村，我是有的。”
那就是没有。
“好了好了，摩托车先不管，我们进去吧。”渡边彻率先踏入前庭。
两位美少女拉着箱子，紧跟在后面。
“没看见车子，那我老爸应该不在家。”说着，渡边彻没用钥匙，单手直接拉开木门。
眼前是一条木板长廊。
长廊左右两侧，各有一扇木制拉门，而尽头是上二楼的楼梯。
清野凛朝左边看了眼，那里通向檐廊，檐廊尽头就是代表“L”形下面那一横的小房子。
会是厨房吗……她正猜着，耳边传来渡边彻大喊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自己进来！”长廊左侧木门里，传来女声。
“不行！行李太多，快来帮忙！”
木门拉开，渡边枝走出来。
看到自己儿子身边的两人，她一时间愣在那里。
渡边彻对自己老妈露出开心的笑容，略微得意地给她做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九条美姬。”
“贵安，枝阿姨，我是彻的女朋友，九条美姬。”九条美姬优雅行礼。
“贵、贵安，美姬。”这种打招呼方式，渡边枝只在电视剧里听过。
“这位你见过，清野凛。”渡边彻继续介绍，“我的朋友和敌人，她和美姬从小一起长大。”
“你好，阿姨。”清野凛用正常的打招呼方式。
“是小凛啊，”渡边老妈笑起来，“来，快进来。”
她从鞋柜拿了三双拖鞋，一双渡边彻的，两双是给平时登门拜访客人的。
清野凛礼貌地点头致谢。
九条美姬看了眼拖鞋，盯着渡边彻跟前那双：“这是你的？”
“嗯，你穿我的吧，我穿你那双。”
九条美姬点点头，换上渡边彻的拖鞋。
渡边老妈看了九条美姬一眼，笑着说：“快进来吧。”
三人把行李放在门口，跟着渡边老妈走进她刚才出来的房间。
这是一间客厅，空间开阔，对于生活在东京的普通人来说，大得奢侈。
客厅墙角放了柜子，柜子上有一台看起来很薄很高端，但实际很便宜的电视机，只有1333&#215;768的像素。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当红偶像来岩手县旅游，表情夸张地介绍各种美食。
客厅正中间设置了地炉，原理和被炉相同，但桌子下挖了坑，可以直接把脚放进去，不用跪坐。
此外，客厅还有一只马口铁制成的、烧木柴的暖炉，上面放了快烤干的橘子皮。
房间里淡淡的熟橘子味，就是从那来的。
“请坐吧，我去给你们削水果。”渡边老妈站在客厅门口说。
“我来帮忙。”刚走进客厅的清野凛，转身走回渡边枝身边。
“不用，小凛你好好休息，从东京来这里很累吧。”
清野凛想了想：“那好，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渡边老妈开心地笑了两声，又吩咐渡边彻，“小彻，你好好招待她们。”
“知道啦。”
渡边老妈去了厨房。
清野凛在地炉里坐下，舒适地叹了口气。
坐了这么久的车，走了那么长的路，抵得上她平时一星期的运动量。
“美姬，你也坐啊。”渡边彻招呼道。
九条美姬看了眼地炉的被褥，略嫌弃：“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东西，你让我钻进去？”
平时的确有村里的妇女喜欢来找渡边老妈聊天，不过这和乡下人城里人没有关系，九条美姬嫌弃所有人。
渡边彻习惯她的洁癖了，提议道：“家里应该有新的被褥，然后我再给你拿一个坐垫？”
“坐垫也要新的。”
“坐垫……有没有新的呢……”渡边彻不抱希望。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没有就拿你房间的。”
“那有，等我。”
渡边彻出了客厅，噔噔蹬地上了二楼。
客厅里，清野凛轻笑着对九条美姬说：“你这样，恐怕会让渡边同学的父母讨厌。”
“那又怎么样？”九条美姬毫不在意，“难道还让本小姐迁就他们？我喜欢的只有渡边彻。反倒是你，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想干什么？”
“只是做客的基本礼仪而已，是你太没礼貌了，九条大小姐。”
“不用别人用过的被子，是我的生活习惯，这算什么不讲礼仪？”
“在别人家里……”
“这么快就吵上了？”渡边彻抱着被子和坐垫走进来，“你们感情真好啊。”
两人没理他。
等渡边老妈端着水果盘子进来，看到新换的被褥，还有九条美姬屁股下的坐垫，稍稍愣了下。
“抱歉了，家里只有最简单的水果。”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盘子放桌子中间。
盘子里只有葡萄、橘子，还有切好的苹果。
苹果是渡边老妈自己平时吃的水果。
她不知道从哪听来，说吃苹果能美容，有时候为了减肥，晚饭只吃苹果。
葡萄是给今天回来的渡边彻买的。
至于橘子，山上有几颗橘子树，随便摘的，不过很甜。
“已经够多了，是我们打扰了。”清野凛微微行礼。
九条美姬点了下头，认可清野凛的话。
渡边彻拿了个橘子，边剥边说：“老妈，美姬和清野会留下来一起过年，你替她们收拾一下房间。”
说完，他突然想起似的补充一句：
“对了，美姬睡我房间就行，她这人洁癖到快有精神病了。”
九条美姬在桌底下的坑里，用脚踹了渡边彻一下：“有精神病的不是我。”
她看了清野凛一眼。
清野凛悠闲地用牙签吃着苹果。
“你们要睡一个房间？”渡边老妈惊讶地来回打量自己儿子和九条美姬。
“不是。”渡边彻把嘴里汁水饱满的橘子咽下去，“你帮我再收拾一间。”
“这样啊。”渡边老妈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小彻，你好好招待小凛和美姬。”
“麻烦阿姨了。”
“谢谢。”
老妈走后，渡边彻沉吟道：“该让你们做点什么好呢……玩不玩游戏？”
“你家还有游戏机或者电脑？”九条美姬有点惊奇地问。
“电脑没有，游戏机还是有的。”
渡边彻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起身走到电视机前，从柜子里翻出红白机和一堆游戏卡。
“只是有点旧。”他说。
“不但旧，还过时。”九条美姬补充道。
“经典永不过时！”渡边彻字正腔圆。
他把红白机连上电视，插上手柄。
手柄的线很长，完全可以坐在地炉里玩——这是渡边彻怕冷时期的残留。
“玩什么？来一场刺激的《赤色要塞》或者《坦克大战》？”
“不，玩这个。”九条美姬拿起《松鼠大战》的卡。
“……好吧。”
渡边彻选的是合作游戏，想让两人打好关系来着，不过只要能一起玩游戏，关系说不定也能变好。
抱着美好的期待，渡边彻对着游戏卡吹了口气，然后插进红白机的卡槽。
游戏机和游戏卡的质量很好，这么多年，依然流畅运行，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还有问题，只能使出杀手锏了——舔一舔。
他把手柄递给坐在地炉里的两位美少女。
清野凛没玩过，但最简单的操作还是会的。
当她的松鼠一马当先，故意落后的九条美姬举起箱子，把她砸晕。
这还不算完，九条美姬的松鼠跑过去，把清野凛举起来，一路扛着走。
发现被举着动不了的清野凛，微微蹙眉。
到了有仙人球的地方，九条美姬把她往上面丢。
清野凛少了血，但也重获自由，学到了技巧，她举起箱子砸向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还能没有准备？躲进箱子里就化解了这一招。
之后还有爬电线杆子。
两人你扔我，我扔你，企图把对方直接扔下去。
互相奈何不了就尽量跑快一点，慢的人如果落后到掉出游戏画面，也是要扣血的。
一场游戏，借刀杀人、趁火打劫、隔岸观火、走为上、反客为主、上屋抽梯……快把除美人计之外的三十六计全用上了。
过了会儿，渡边枝回来了。
“小凛，抱歉啊，有一间卧室居然发霉了，可以麻烦你和美姬一起睡彻的房间吗？”
“发霉不是更好嘛。”九条美姬对着清野凛冷笑着说。
“什么？”渡边老妈愣住了。
“她开玩笑呢。”渡边彻解释道，“就让清野同学和美姬睡一起吧。”
“我没问题。”清野凛点头说。
九条美姬没说什么，刚才的确只是嘲讽。
当然，清野凛要是生气，赌气睡那间房或者回东京，那就最好了。
“我去镇上买点菜，小彻你招待好她们两个！”
“知道啦，老妈你这句话今天说了三遍了，你在小瞧你儿子的记忆力？我可是全国第一，整个岛国最聪明的一年级高中生。”
“你这孩子！”渡边枝想摆着脸骂一句，脸上又忍不住笑起来。
“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走了。”
渡边枝走后，渡边彻到门口帮两人把行李箱搬上楼。
三人把木质楼梯踩得噔噔响，上了二楼，来到渡边彻的房间。
九条美姬对楼下不感兴趣，但到了这里，却细细打量起来。
空间也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没有床，两张地铺已经铺在榻榻米上。
有一个没有电暖炉的被炉，桌子上光秃秃放了一个廉价闹钟。
靠墙壁有一个手工书架，放眼望去，全是教科书、习题册和笔记本。
九条美姬仔细看了看，在书架的边边角角，发现几本便宜的文库本、过期五六年的杂志，还有塑料飞机、扭蛋出的便宜泥土人。
房间有一扇窗户，可以眺望前庭、远处的梯田、还有山脉。
九条美姬想象小学时候的渡边彻。
一个乖巧的小男孩，坐在榻榻米上，努力拼凑纸飞机。
想象初中的渡边彻。
一个认真的半大小孩，半夜在桌边认真读书，累了眺望窗外的景色。
春暖，夏热，秋日，冬夜，一年，两年，他就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慢慢长大，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可以。”九条美姬抱着手臂说。
“能得到美姬你还可以的评价，实在是这间屋子的荣幸。”渡边彻笑着说。
在东京，连会员制的餐厅，在九条美姬嘴里也是‘什么破地方’。
就是不知道九条美姬说的是真是假，也许只是客套。
清野凛走到书架前，翻渡边彻以前的学习资料，里面一行行写满笔记、错题的总结。
虽然只是初中和少部分高中的知识，但要想考上神川，大部分初中老师都做不到，更何况要靠学生自学。
“你的床是哪一张？”九条美姬看着两张床问。
“这张。”渡边彻指着远离窗户的那张。
九条美姬点了下头。
放下行李，渡边彻带着两人在房子里转了转。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失望？”渡边彻问。
“我觉得很好。”清野凛说。
“居然觉得好？说说看，哪里好？”
渡边彻虽然不嫌弃自己家，别人说不好也会生气，但真的好不好，他还是很清楚的。
除了因为地价便宜到不要钱，足够大以外，几乎没有优点。
“玻璃上有精美的雕花，水槽刷得很干净，里面的瓷砖色彩很好看，帘布上打着樱花图案的补丁，我感受到了渡边家和这幢房子的羁绊，它被你们深深喜爱着。”
如果九条美姬没来，渡边彻这时一定会说，‘清野同学，这又是你让我爱你的手段之一？’
“美姬你觉得呢？”渡边彻问自己女朋友。
“一栋破房子。”
“……的确是破房子。”
“不过，”九条美姬视线扫过一根柱子，上面留有测量渡边彻从小到大身高的刻痕，“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虽然破，但不讨厌。”
“……嗯，我也不讨厌这里。”渡边彻看着老屋。

第207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父母的看法（4）
参观完屋子，三人回到客厅。
清野凛对游戏失去兴趣，坐在地炉里看书。
渡边彻给红白机插上《魂斗罗》，和九条美姬一起闯关。
“我们走水里。”
“美姬，这个S弹你要不要？”
“这里有个无敌，吃不吃？啊，跑了。”
《魂斗罗》通关，又玩了《忍者神龟2》和《热血格斗》，九条美姬困了，侧躺着睡觉。
渡边彻一个人玩《重装机兵》。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天边开始出现茜色，渡边老妈才回来。
见泽村距离最近的镇子很远。
“小彻，来帮妈妈剥豌豆！”
“好！”
“我来帮忙。”清野凛准备起身。
“不用不用，小凛你坐着。”
“快点过来啊。”渡边老妈交代渡边彻一句，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没见到渡边彻人影，渡边老妈又喊。
“小彻——？”
“来了来了！”
又过一会儿，渡边老妈直接从厨房冲过来。
“小彻，你在做什么？”老妈训斥道。
两位美少女也看向渡边彻。
“快了快了。”渡边彻操纵着手柄，神情专注，“我就快拿到红狼坦克了！”
“……”
渡边老妈走过去，直接把电视关了。
“啊——我的坦克！我一生的梦想！老妈，你在干什么啊？”
“家里来客人，不知道勤奋一点！快过来帮忙！”
渡边彻放下手柄，满脸无奈地从被子里站起来。
他跟着渡边枝出了客厅，朝厨房走去。
“清野不是说她弄吗？你就让她弄好了。”
“让客人动手？自己躺在那里玩游戏？我怎么教你的？”
“那也不能让她们白吃白住吧？”
“你这孩子整天怎么想的？还准备向她们收钱？对了，剥完豌豆，去地里拔点萝卜回来。”
“红萝卜，白萝卜？”
“小凛和美姬喜欢吃哪一……”
客厅的两人，能听到母子俩这样的对话。
晚饭快做好时，渡边彻的父亲回来了。
一位沉默寡言，但和村里男人喝了酒，又喜欢大声吹牛，总是穿一双老旧胶鞋，叫渡边恒雄的男人。
“老爸，去送货了吗？”
“嗯。”渡边恒雄点点头。
他自顾自脱掉胶鞋，对去了东京大半年的儿子，没什么反应。
“这次我带了女朋友回来。”
“嗯。”
“还有一位同学。”
渡边恒雄连话都不说，‘我知道了’地点点头。
“你们两个，来帮忙端菜！”渡边老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知道了！”渡边彻应了声。
渡边恒雄一言不发，只是和渡边彻一起走向厨房。
渡边的父亲，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但就算这样，他也会给儿子养稻田鸭，特意寄到东京。
吃晚饭的时候，渡边彻把两位美少女介绍一遍，他也没什么反应。
和清野凛相比，他对九条美姬多说了一句：
“阿彻给你添麻烦了。”
渡边彻很想告诉自己父亲，九条美姬给他添的麻烦，远比他给她添的要多得多。
“好啦好啦，”渡边老妈笑着招呼，“快吃饭吧。”
木制的长桌，渡边父亲坐上首，渡边母亲和清野凛坐一边，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坐一边。
两位美少女面对面。
在说“我开动了”之前，九条美姬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筷。
“这是新的？”她问。
渡边母亲疑惑地看着她，嘴里下意识回答：“不是啊。”
九条美姬视线转向渡边彻。
“刚准备把我的给你。”渡边彻交换了两人的碗筷，还有菜碟，“这是我专用的，没人用过。”
九条美姬看了眼渡边父母手里的碗筷，的确花色不同，这才满意地点头。
渡边枝看着这一幕，隐晦的眼神看向渡边父亲。
渡边父亲当做没看见。
“我开动了。”
对食物表达感谢后，开始享用晚餐。
渡边彻刨了口饭，吃了两口菜，问两人：“吃的习惯吗？”
“还可以。”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喝了一小口萝卜炖汤，又吃了煎蘑菇，满足地说：
“新鲜的蔬菜，鲜嫩可口，我很喜欢。”
“喜欢就多吃一点，厨房里还有。”渡边老妈高兴地说。
“谢谢阿姨，也许真的要添饭呢。”说完，她又略显苦恼，“不过会长胖，还是算了。”
“你这么瘦，我看最起码再长胖十斤，体重才算正常。”渡边彻说。
“渡边同学，你是不会懂女生对体重的……好臭！”清野凛雪白小脸一皱，捂着鼻子。
正在搅拌纳豆的渡边父亲，愣在那里。
渡边母亲拍桌哈哈大笑，充满乡村妇女的豪放。
“这个……”渡边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仔细思考就说，“自己家做的，很好吃，你们要吗？”
清野凛使劲摇头：“抱歉，我受不了纳豆。”
“那……”渡边父亲犹豫着，准备舍弃四十年每餐都有的纳豆。
“请不用在意，叔叔。”捏着鼻子，声音有点走样的清野凛说，“我习惯一下就好。”
渡边父亲犹豫了三秒，继续搅拌纳豆，然后倒在饭碗里。
“啊哈哈哈！”渡边母亲笑得不行，“小凛太可爱了！”
“阿姨，我没有故意装可爱，不过我的确很可爱。”
“我明白，我明白，和他父亲这么多年，我也受不了纳豆！太臭了！”
说蔬菜新鲜好吃，清野凛不是在讨好；纳豆难闻，也不是故意挑事，她只说实话。
不过以她的礼仪，本不该直接说‘好臭’，但渡边家自做的纳豆的确太臭了。
九条美姬也皱着眉，警告渡边彻：“你不准吃那东西。”
“为什么？”渡边彻不吃纳豆，但好奇原因。
“问那么多干什么？这是命令。”
“好好，听你的。”
渡边父亲默默吃着纳豆盖饭，不管三位女性怎么说，他自己吃得很香。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儿子没有继承这项传统。
渡边家制作纳豆的技术，从他这一代就要失传了。
“对了，”渡边父亲想起一件事，“邮差的工作，你还打算做吗？”
“做啊。”渡边彻把汤喝光，对老妈说了一句‘再添一碗’——清野凛犹豫了下，也跟着要了一碗，“反正早上又没事。”
“嗯。”渡边父亲不再说话。
吃完饭，两位美少女在楼上浴室洗澡。
那是渡边彻不习惯一家人泡一个浴缸的水，让父母帮忙建的。
小虽然小了点，但多亏了它，才解决两位大小姐的洗澡问题。
“今天很累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睡睡懒觉，我带你们去村里转转。”
“嗯，晚安。”
渡边彻下楼，想和父母聊会儿天再睡。
怕吵到楼上两人，他放轻脚步，到客厅时，听到父母的对话。
“他爸爸，你感觉美姬那孩子怎么样？”
渡边彻没进去，躲在客厅外。
“什么怎么样？”渡边父亲问。
“那孩子好像很嫌弃我们。”渡边老妈说。
“哪里瞧不起了？”
“你看不出来？我们用过的东西，她碰都不碰，毛巾、筷子就算了，我今天帮小彻收拾房间，回来一看，地炉上的被子都换成了新的。”
“你管她嫌弃不嫌弃？她是和阿彻过日子，只要不嫌弃阿彻就行。”
“但我们是小彻的父母啊。”
“阿彻将来会和我们住在这乡下吗？”渡边父亲问。
“肯定不会啊，这怎么可能？小彻可不能学玲子。”
玲子，村里一个大龄女青年。
读了大学，工作没找，直接从大阪跑回来种地。
后来学校老师退休，她才替补上去，有了份正式工作，每天懒懒散散活着，也不结婚。
结婚这事也不能怪她。
村子里已经没有男性青年了，她要想结婚，除了嫁给老头，只剩小她十几岁的渡边彻。
渡边老妈没有瞧不起玲子，两人关系甚至很好，她只是不希望渡边彻和她一样而已。
少子化的今天，见泽村也许从渡边彻这一代开始，就没有年轻人会住这里了。
既然都要走，她希望渡边彻能去东京，能找到舒适高薪的工作。
“那不就行了？”渡边父亲声音沉稳，不急不缓，“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又不是美姬那孩子一个人，但她能接受阿彻，不就说明很喜欢他吗？两人在一起，互相喜欢还不够吗？”
“但我看那孩子，对小彻呼来喝去的。”
渡边父亲没有否认，说：“有人管着阿彻也好。”
“但那也管得太过了吧？你没听她说话的语气吗？跟吩咐佣人似的。”
“阿彻长得帅，各方面也很优秀，做他老婆不强势，将来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
“我儿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对不起，老妈。’客厅外偷听的渡边彻，心里默默道歉。
他一开始也不想做那种事，想做一个专一的人，为此几次拒绝了明日麻衣，但最后，还是没办法。
“他不做什么，但女人会做，他能拒绝一个，拒绝两个，但能保证拒绝所有女人吗？”渡边恒雄说。
“这倒也是。”渡边枝不甘心地附和一句。
客厅沉默一会儿。
渡边彻准备装作刚到走进去。
“他爸爸，你感觉小凛那孩子怎么样？”
老妈压低声音的话语，又让渡边彻停住脚步。
“挺可爱的孩子。”渡边父亲敷衍地回了一句。
渡边老妈却很有兴致，语气略带兴奋地说：
“我看那孩子很不错，礼貌、可爱、安静，和小彻也很聊得来。”
“嗯。”
“而且我看她也能管住小彻。”
“你还怪美姬凶阿彻，我看就应该这么做。”渡边父亲说了一句。
“你感觉小凛不好？”渡边枝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倒更想让她做儿媳妇。”
说完，就好像已经看到清野凛喊她妈妈一样，渡边枝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阿彻自己的事，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这是渡边父亲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找个机会问问小彻，看他怎么看小凛。”
关于两位美少女的对话，到此为止。
渡边枝问起丈夫白天送货的事，之后，又聊起过年的准备，商量买些贵一点的食材，好好招待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直到渡边彻回东京，渡边枝也没有问他关于清野凛的事。
也许丈夫之前的一番话，让她也不知道，想从渡边彻那里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十二月二十六日，渡边彻回岩手县的第一天。
他起了大早，干起邮差的兼职。
这份工作，是他上初中后，为了买很贵的辅导书，才开始干的。
在干这之前，在他不干之后，见泽村的邮差一直是他父亲。
现在接着干，只是想让父母知道，他是一个勤劳的孩子，不需要太担忧他。
另外，他也早起习惯了，找点事做。
天还没亮。
本田小狼穿过田间小路，跨过小溪上的小桥，两边是参天大树的山路，冷风吹在渡边彻脸上。
“啊，我的爱已随南风远去——”
◇
换了枕头，清野凛很晚才睡着，早上又很早就醒了。
睁开眼之后，没有听到东京的声音，窗外传来鸟鸣，能听到身边九条美姬沉稳的呼吸声。
她轻声起床，换好衣服，下了楼。
渡边母亲在厨房做早饭。
“小凛？”听到脚步声，渡边妈妈抬起头，“起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早上好，阿姨。”打完招呼，清野凛解释，“我换了枕头就睡不习惯。”
“那该怎么办？”渡边妈妈很担忧，手上活计都停下来了。
“没关系，只需要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这是从吹奏部暑假合宿得出的经验。
“那就好。”渡边妈妈安心地点点头，继续处理料理。
清野凛走过去，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帮忙清洗蔬菜。
过了会儿，她开口问：“渡边同学呢？”
不知为何，渡边妈妈似乎很高兴她这么问。
“那孩子去送信了。”
“送信？”
“嗯，邮差打工。小彻初中用的工具书，全是他做这份工作攒钱买的哦。”
清野凛点点头。
“枝阿姨，渡边同学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小孩？”
“他啊……”
◇
远处传来悠扬的长笛声。
高高的田垄上，一位波波头少女，正对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练习。
“这么勤奋？”渡边彻把本田小狼停在少女面前。
本间绫子放下长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渡边？”
“正是本大爷。”渡边彻把头盔取下，双手手肘撑在车把手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本间绫子使劲拍了渡边彻的肩一下。
这要是一年前，渡边彻已经抱着肩膀喊疼了。
“昨天。”渡边彻视线看向她手里的银色长笛，“这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来年我就高三了，是最后一学期，必须打进全国赛，不给青春留遗憾才行。”
“啊。”渡边彻百无聊赖地望向青色的天空，“一年级就制霸全国的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你想死是不是？！”
“这不是阿彻吗？”从本间绫子家的方向，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人。
“本间大叔，”渡边彻扭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封信，“有你的信。”
本间大叔接过信，嘴里嘀咕一句‘又是水电费’，抬起头对渡边彻说：
“阿彻，听说你在吹什么大赛上，拿了第一？”
“不是第一，只是金奖。”本间绫子纠正道。
“金奖不就是第一嘛！”本间大叔用‘女儿你少说糊涂话’的口吻反驳道。
“没错，我就是第一。”渡边彻笑着说。
本间绫子撇撇嘴。
本间大叔把信揣兜里，手拍拍渡边彻的肩，夸奖道：
“真正聪明的人就是不一样，就算是去了东京，也能出人头地，我早就看出你是天才了。”
“那里那里。”
“待会儿来我家玩，你婶婶今年做的柿饼很甜。”
“一定去。”渡边彻戴上头盔，“本间大叔，我送信去了。”
“好！”
“绫子，加油哦，不要给青春留遗憾~”
本间绫子踹了本田小狼后车轮一脚。
送完信，渡边彻回到家，闻到早饭的香气。
“老妈，饿死了，还没好吗？”渡边彻一边喊饿，一边脱掉头盔。
“快好了。”渡边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骑车冷不冷？”
“还好，就是脚有点凉。”
渡边彻换上室内鞋，走进厨房。
清野凛挽着袖子，正在帮忙搅拌炖汤。
她穿了淡粉色宽松毛衣，下身是到脚踝的米色长裙，头发散漫地束成一束，贴在背上。
看起来温柔闲适，非常美丽。
“起这么早？对了，”渡边彻想起一件事，“老妈，清野她只吃半熟的鸡蛋，你别全煎熟了。”
说完，他看向清野凛，准备问她为什么起这么早。
结果，清野凛正笑着看他，这是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柔的笑容。
“怎么了？”渡边彻奇怪地问她，“我头发乱了？”
“有点乱。”清野凛笑着说。
“那我得整理整理。”
渡边彻出了厨房，渡边枝低声笑着问清野凛：
“小彻怎么知道你只吃半熟蛋？”
“修学旅行一起吃早饭知道的。”清野凛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着说，“当时我们还为全熟还是半熟，吵了一架。”
“吵架？”
“嗯。”
渡边枝看着清野凛脸上的笑容，也没再问，只是跟着露出笑容。

第208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他和她的清晨（5）
渡边彻收拾好翘起来的头发，早饭也做好了。
“小彻，你去楼上叫美姬起床。”渡边妈妈一边把早饭端上桌，一边吩咐儿子。
渡边彻想到九条美姬平时的起床气，还有自己家没有留早饭的习惯。
“我给她端上去吧。”他说。
“房间里吃？”渡边枝惊讶地问了一句，“那我给她留着吧，等她起来热着吃。”
“不用那么麻烦。”
早饭有热牛奶、涂了草莓酱的烤吐司、撒了盐的煎蛋、各种蔬菜杂煮汤、还有烤饼。
渡边彻把这些放木制餐盘上，小心翼翼地端上楼。
“美姬，吃早饭啦。”
走进卧室，九条美姬蜷缩在被子里。
原本在旁边的清野凛的床铺，已经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
渡边彻端着餐盘，跪坐在九条美姬的枕头边。
宽大的被子，她只盖了一小截，剩下的，全部抱在怀里。
脑袋下，枕着被子的一个角落。
“美姬？”他弯下腰，用手梳理她的刘海。
九条美姬无瑕的侧脸，在从窗户溜进来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渡边彻手指点在她眉心，沿着鼻梁完美的曲线，一直滑到鼻尖。
似乎觉得痒，九条美姬鼻子在被子上蹭了蹭，嘴里发出“嗯~~”的轻微不满声。
渡边彻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他捏捏她精致俏丽的小脸：“起来啦，吃了饭再睡。”
“嗯——”这是不吃、别烦我的意思。
“我给你端上来了，你坐起来就可以吃。”
九条美姬没动。
为了快点结束工作，和渡边彻一起回老家，这几天她应该都没睡好觉。
渡边彻把餐盘放在脚边，双手搀住九条美姬，把她抱进怀里。
“嗯——”这是干什么、烦死了、很冷啊的意思。
渡边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来，先喝口热牛奶。”
在他从餐盘上端起热牛奶的几秒，九条美姬已经快在他怀里睡着了。
渡边彻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好一会儿，她才喝了一口。
放下牛奶，用筷子夹断煎蛋。
“煎蛋，啊——”
九条美姬闭着眼睛，把煎蛋吃进嘴里，然后一边准备睡过去，一边咀嚼着。
看她咀嚼的动作差不多了，渡边彻端起冒着热气的蔬菜汤。
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吹了两口，准备喂给怀里的九条美姬。
白萝卜还没到嘴边，只闻到味道，九条美姬就把脸扭开，埋在他怀里。
“白萝卜不要？”
“……”没说话。
渡边彻把白萝卜自己吃了，夹起煮得软烂的红萝卜。
“这次是红萝卜，可甜了，来，啊——”
九条美姬咬了一小口，剩下的一半不要了。
渡边彻把缺了一半的红萝卜丢进嘴里。
“我美丽的公主，尊贵的女王大人，接下来是汤。”渡边彻对着碗边吹气。
热腾腾的白色雾气，从碗里飘出来，房间似乎也跟着暖和起来。
九条美姬对汤不反感，连着喝了三小口。
“下一道菜，吐司。”渡边彻撕下一丢丢柔软的白色部分，“酱是自己做的果酱，很好吃哦。”
九条美姬把吐司吃进嘴里，樱色的嘴唇机械式地蠕动。
“再喝一口牛奶！”
“嗯，美姬好乖，然后又是吐司！”
“再搭配一小口蔬菜，营养均衡！”
吐司吃了小半，蔬菜全部只咬一口，剩下的被渡边彻吃了。
这时间里，九条美姬全程闭着眼睛，头也靠在渡边彻胸膛上。
“接下来是香喷喷的烤饼，现烤的哦~”
渡边彻撕开薄薄的烤饼。
烤饼里蕴藏的热气，一下子释放出来，面粉被碳火炙烤之后的香气，也跟着逸散开来。
他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小块。
“嗯嗯，好吃。”
给九条美姬喂了一点，吃了；再喂第二口，不要了。
剩下来的烤饼，他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泡在蔬菜汤里。
等它们吸满汤汁，用勺子喂九条美姬。
在她咀嚼的时候，渡边彻注意到，她长长的睫毛，黏在洁白如瓷器肌肤上。
应该是因为困意而出现的泪水的缘故。
九条美姬这样失态、鲜活、放肆、轻松的模样，大概只有渡边彻见过。
他拿着勺子的手，伸直小拇指，轻轻挑起睫毛。
做好这件小事，九条美姬嘴已经停止咀嚼，他又喂了一口。
等早饭被消灭大半，喂什么九条美姬都不吃了，只把脸埋在他怀里。
渡边彻把碗筷放好，把她放回床铺，盖好被子。
“好好睡，醒了之后，带你去村里转转。”
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又情不自禁在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渡边彻这才端着餐盘，离开房间。
醒着的人走了，卧室重回静谧。
过了一会儿，睡着的人，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脸埋进被子里。
窗户口，冬日清晨的光束中，尘埃彼此纠缠。
渡边彻回到客厅。
渡边母亲和清野凛，两人慢悠悠地吃着。
渡边父亲早在渡边彻送信之前，已经吃完单独的早餐走了。
靠近年关，送货的工作反而更忙，他只有除夕夜才能休息。
火炉上，烤饼鼓成球，水壶冒着热气。
“美姬吃了？”渡边老妈问。
“嗯。”渡边彻把餐盘放进水池。
渡边老妈起身走到炉子边，把鼓胀的烤饼戳破，确认好了之后，用夹子夹起，放在渡边彻餐碟里。
渡边彻在餐桌上坐下。
“阿姨对渡边同学很好呢。”清野凛笑着说。
桌上还有刚才做的烤饼，已经不够烫了。
渡边彻撕开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烤饼，瞅着自己老妈，对清野凛说：
“也就刚回来这几天，过几天你再看，饭都没得吃。”
“乱说什么！”渡边老妈否认道。
渡边彻吃一口烤饼，喝一口汤。
“知道了吧？”他对清野凛挑眉。
“了解了。”能看穿谎言的清野凛点头，“不过你也的确喜欢乱说。”
“你别乱说。”
“阿姨，你知道渡边同学在学校是怎么样的吗？”
“和小泉老师经常通电话，说表现很好。”
“小泉老师真可怜。”清野凛为小泉青奈哀叹一声，“枝阿姨，渡边同学平时整天盯着……”
“盯着黑板看！”渡边彻汤也不喝了，连忙打断她，“我盯着黑板看，是吧，R桑？”
清野凛视线离开渡边老妈，笑着瞅了过来：“我还胡说吗，渡边同学？”
“胡说，我胡说。”
R桑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妈，东京女人欺负我。”渡边彻找大人。
渡边老妈开心地笑了两声，对清野凛说：
“小凛，以后就麻烦你在学校看着小彻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好的，阿姨。”
“我们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
“嗯。”
看着不但交换邮件，还添加line好友的两人，渡边彻一想到清野凛从不撒谎，心里就对未来感到担忧。
虽然没做犯法的事，但有些事——比如说看清野凛的腿，这种事完全没有给父母知道的必要！
这两人不但交换了line，渡边老妈还把清野凛拉进了渡边家人群。
渡边彻想了想，把还在楼上睡懒觉的九条美姬也拉了进来。
家人群的人数，从三变成五。
渡边彻看着这个数字，想起远在东京的明日麻衣学姐，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这个数字会变成六？
不知道那时候，父母会怎么看他……
在这之前，他也许已经被九条美姬人道毁灭，不，不可能是人道毁灭那么轻松的死法，应该是被宰了才对。
‘宰’这个字，总感觉是在说猪羊。
吃完早饭，渡边老妈收拾碗筷。
“小彻，你去一趟吉田家，帮我拿福神渍回来，待会儿我就直接出去了。”
“好。”
福神渍，七种蔬菜用调味料腌制成的酱菜。
“我也一起去吧。”清野凛说。
“也好，正好转转，带你看看乡下的风景。”
清野凛没换衣服，就穿着毛衣和长裙，和渡边彻走向玄关。
穿鞋的时候，渡边彻愣了下。
“怎么了？”清野凛问。
“没什么。”渡边彻把鞋穿上，“走吧。”
吃早饭前，儿子随口和老妈说了一句脚有点凉，吃完早饭，儿子鞋里，已经多了一层毛绒垫子。
两人离开渡边家，来到村子里的小道上。
除了隔壁邻居，距离渡边家最近的一户人家，也要走三四分钟。
清晨的空气充满静谧。
水渠里，溪水潺潺，发出悦耳的声音。
四周都是农田，稻草的根部还留在里面。
两人并肩，慢悠悠地行走在这样的乡间景色中。
“到了六七月份，这里有一大片绣球花。”渡边彻指着一处田埂。
清野凛打量那里一眼，沉吟道：
“我在很多文学书上看到，乡下的田埂，不是应该种满蚕豆之类的吗？怎么种没什么用的绣球花呢？”
“蚕豆也种，种黄豆的比较多，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现在人少了，很多农田都荒废了。”
“的确很多年了。”清野凛点点头，“都是昭和时期的书。”
两人走过那片六月会开满绣球花的田埂，紧挨着的，是一片塑料大棚。
大棚里，种了反季节蔬菜。
一共三道田垄，一垄西红柿，一垄茄子，剩下一垄，种满香菜、青椒、蒜苗等。
渡边彻离开小路，跨过水渠，迈进泥土地，掀开棚子走进去。
“这是你家的？”清野凛跟着进来，新奇地四处张望。
“不是。”
渡边彻挑了两个红透了的西红柿，随便擦了擦，递给清野凛一个。
“那不是偷吗？”清野凛看着手里惹人喜爱的西红柿。
“在我们见泽村，”渡边彻咬了一大口，露出红色的果肉，黄色的种子，“这是邻居关系好的象征，而且我们只拿了两个。”
“就和你在见泽村有驾照一样？”
“举一反三，聪明！”渡边彻称赞道。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有警察能好好教训你一次。”
“你以为警察不偷？那家伙每次来我们村，骑个破自行车，停在路边就去地里摘黄瓜，别以为每次拿一根就不算偷。”
清野凛没吃西红柿，拿出手机，蹲着给挂在枝丫上的西红柿、茄子拍照。
“不是邻居关系好的象征吗？怎么又成偷了？”一边拍，她一边问。
“他又不是我们村的。”
渡边彻已经把番茄吃完，果蒂直接扔地里。
等没见过世面的清野神大人，各个角度拍完香菜，两人把大棚门关好，继续散步。
“这个村子，荒芜但不衰败。”清野凛看着从山上升起的太阳。
“嗯，就跟我家一样：旧，但不破。”渡边彻同样眺望远山。
“夏天是什么样的呢？”
“满目盈新绿，山中杜鹃啼。”
“没有鲣鱼吗？”清野凛收回视线，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也收回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山口素堂的一首俳句：满目盈新绿，山中杜鹃声声啼，初夏鲣鱼鲜。
“到底什么你才不知道啊。”渡边彻不甘心道。
“想在文学上超过我，你先把我家八米高的家庭图书馆看完才行。”清野凛掩着嘴角笑起来。
“慢慢来，反正时间还长。”
“那么，用你自己的话，见泽村的夏天是什么样的？”
“嗯……单调的蝉鸣，时断时续的风铃声。”
“‘单调、时断时续’，虽然听起不错，但和刚才的‘满目盈新绿，山中杜鹃啼’相比，显得凄凉。”
“能不凄凉吗？”渡边彻解释道，“你以为乡下舒服吗？偶尔住住还说得过去，对于见过城市霓虹灯的人，这就是个鬼地方。”
“算了，不说这些。”渡边彻指着道路尽头的山谷，继续说，“穿过那里，可以看见大海，过两天带你们去看看。”
“这么说，这里其实算是海边的村子？”清野凛想起来时的一瞥，的确是大海。
“嗯？有道理！”渡边彻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原来我不是山里的孩子，而是海边的孩子。”
清野凛用‘你整天在想些什么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说话间，两人到了吉田家。
大概格局和渡边家类似，水泥小路、泥巴前庭、古朴的传统建筑。
不同的是，仓库里停着的是栽秧拖拉机。
“是小彻啊！”吉田婶婶的声音很好听。
“吉田婶。”渡边彻打招呼，“这是我东京一个学校的朋友，清野凛。”
“吉田婶婶，早上好。”清野凛拿着番茄的双手，叠在小腹前，微微行礼。
“什么朋友？是女朋友吧！”吉田婶婶肯定道，笑着对清野凛说，“小凛真漂亮啊！”
“……女朋友在家睡觉呢。”渡边彻耐着性子解释。
“咦？你有两个女朋友？！”
“……我妈让我来拿福神渍。”
“福神渍？哦，是有这回事，我已经装在瓶子里了。”
吉田婶婶去屋里拿来福神渍，又对渡边彻说：“今天准备挖冬笋，小彻要不要来？”
“好啊。”渡边彻看了看二楼，“玲子老师还在睡觉？”
“学校放寒假后，中午都还赖在床上！”说到女儿，吉田婶婶一脸生气。
以前也中午起床的渡边彻表示，要想玲子改变，需要去一趟东京，然后遇上九条美姬。
回到家，时间才八点。

第209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集体行动（6）
渡边枝已经出去了，家里空荡荡不见人影。
“你休息一会儿，我给炉子生火。”
“好。”清野凛点头，把番茄放桌上，掀开被子坐进去。
渡边彻把福神渍放进厨房，拿了柴，给炉子生火。
这口炉子用马口铁制成，就放在客厅，上面连着烟囱，平时用来烤火、烤地瓜、烤面包，以及给开水保温。
渡边彻手拿了一根木头，刨动炉子里的柴火，确认氧气充足。
看着点点火光，渡边彻怀念地说：
“到了下雪天，我可以围着这只炉子坐上一整天。有时还会放地瓜、芋头或土豆进去，烤得表皮发焦，里面最外面那层肉也变成锅巴，一口咬下去，别提多幸福。”
“听你这么说，想尝尝。”清野凛看着他被火光染红的侧脸，“什么时候下雪？”
“早呢，最起码一月底去了。”
“岩手县和北海道只隔了青森县，就算没有北海道冷，但也应该早早地下雪才对啊。”
“岩手县其他地方是这样，”渡边彻把手里的柴放进，手上又重新拿了一根，“但见泽村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特殊？”
火炉前，拿着柴火的渡边彻，用回忆的口吻说：
“那是十六年前，一个绣球花盛开的季……”
“又在撒谎吧。”清野凛语气笃定。
“你好歹等我说完啊。”
“反正又是自恋的话。见泽村之所以特殊，是因为盆地？”
“也许吧，可能跟靠海也有关系，谁知道呢。”渡边彻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关心，眼前要熄掉的火，比地理重要多了。
客厅里沉默一会儿。
“熄掉了？”清野凛问。
“等等。”渡边彻抬起手，一脸严肃，“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那我再给你一分钟。”
什么一分钟？当然是嘲笑的倒计时啦！
渡边彻跪在榻榻米上，对着炉子吹气。
在他强大的肺活量下，黑黢黢的柴火勉强冒出一点点火星，但气息一停，火星立马灭了。
“可以了吗？”
“……可以了，笑吧。”
清野凛食指抵着下巴，沉吟道：“再给你一个机会好了。”
“请说。”渡边彻作出聆听的姿态。
“关于失败，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你能说出来，我就不笑你。”
“普希金的「失败之前无所谓高手，在失败的面前，谁都是凡人」？”
“这只是你给自己狡辩找的借口。”
“「许多赛跑的人失败，都是失败在最后几步」？”
“我对苏格拉底不感兴趣。”
“那是什么呢……啊！想到了！”渡边彻一拍手。
“嗯？”
“泰戈尔曾经说过，错误经不起失败，但是真理却不怕失败！”
“别以为搬出泰戈尔就能救你，还是说你只知道泰戈尔？”清野凛冷冰冰的视线射向渡边彻，“你已经忘了我当时说的话？”
“怎么会？记得一清二楚。”
“你这个人……”
“都说了我没忘。”
“所以刚才是在故意装傻？”
“是。”渡边彻果断认错。
“说说看。”
“‘有问题能够去克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是这句话吧？”
渡边彻得意地看过去，却只看到清野凛冰冷的脸色。
“不对？”他惊讶道。
“是前面那句。”清野凛声音冰冷。
“啊，啊啊啊！想起来了，原来是‘我不是那种任何事必须一做就成功……”
“渡边同学，作为下乡人，生火这么简单的事都……”
“R桑，R桑！别说了，真的！我已经知道错了，要是有个洞，我现在立马钻进去！”
失去下乡人的尊严，输掉记忆力挑战，颜面尽失的渡边彻，对炉子发起第二次攻击。
等炉子里火开始燃烧时，九条美姬正好从楼上下来。
她穿了红色的棒球服，蔚蓝色牛仔裤，青春靓丽，便于活动。
“番茄？”九条美姬注意到桌上诱人的西红柿，伸手拿起，咬了一小口。
“那是我的。”坐在地炉里的清野凛，冷冷地看着她。
“我不能吃？”
“你至少应该说声谢谢。”
“谢谢？”九条美姬把这个词重复一遍，“你一大早就能听到本小姐这么美的声音，才应该好好感谢我。”
“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两人一大早就开始自恋了。
给炉子生完火的渡边彻，从厨房洗完手回来。
“待会儿去山上挖冬笋，你们去不去？”他问。
“可以去看看。”九条美姬走到炉子边。
她左手撑着右手手肘，右手拿着新鲜的番茄，时不时咬一口。
眼睛打量眼前的炉子，研究它和壁炉有哪些不同。
“清野同学？”渡边彻视线转向清野凛。
清野凛略带犹豫：“要爬山吗？”
“爬。”渡边彻回答，“不过山路很平缓，就当踏青，可以慢慢走。”
清野凛有些意动。
“而且难得来一次，尝试的价值还是有的嘛，就当丰富人生经历。”
清野凛终于点头，清丽的小脸一脸坚定：“好，去爬山。”
“……不是，是去挖竹笋。”渡边彻纠正道。
九条美姬在一旁笑出声，耻笑清野凛孱弱的体力。
“我期待你摔跟头的场景。”她期待地咬了一口番茄，就像胜利者在享用红酒。
清野凛自信地哼了一声，起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等她下来，身上穿得却是学校的运动服。
“为什么穿这个？”渡边彻奇怪地问。
“提前一天决定来这里，公寓没有准备运动方面的服装，只有学校的运动服。”清野凛解释说。
以她的性格，的确不会买运动装，渡边彻也没见过她穿运动类服饰，大多是裙子。
出了门，渡边彻去仓库拿了一把锄头，两把铲子。
天空湛蓝如画布，断断续续的白云，形状酷似法棍面包。
三人顺着水渠，慢悠悠地走着。
中途，迎面走来一头牛，一个戴草帽的老人牵着它。
两位美少女没见过似的盯着看，清野凛拿出手机，准备找合适的角度拍照。
等着等着，那牛走到三人跟前，身上自带的那股牛舍里的各种臭味，扑面而来。
“……”
两位美少女屏住呼吸，皱着眉，拼命地扭开脸。
“哈哈哈哈！”
听到渡边彻看热闹的大笑声，九条美姬左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右手对他的背使劲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疼不疼，声音倒是挺响。
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尾巴摇晃，悠哉自在。
在吉田家的前庭，已经聚了几个人，没有大人，全是把挖竹笋当踏青的学生。
“阿彻，阿彻！”老远，一个穿背带裤的小女孩，对渡边彻招手。
三人走过去，渡边彻对小女孩说：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要叫我彻哥，阿彻是你叫的吗？”
小女孩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双眸慢慢动摇，开始放光。
“城里人？！”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外星人。
九条美姬还没到对小孩感兴趣的年纪，打量前庭里几位年龄差不多的女性。
清野凛笑着对小女孩说：“是哦。”
“东京？！”
“嗯。”
小女孩双手捂着脸，一脸陶醉地说：“咱今天早上看了电视机，有搞笑艺人介绍了东京的意大利面。”
“你喜欢吃意大利面啊？”清野凛柔声问。
“摄影机对准那家店门的时候，有一辆电车跑过去了。”
“……电、电车？”
“不愧是东京呢。”小女孩‘东京好厉害’地叹了口气，一脸满足。
“……”
“不用管她，”渡边彻安慰清野凛，“这小家伙脑回路不正常。”
“你没有资格说她吧？”清野凛瞅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我才不会惊讶电车呢，东京有电车不是正常吗？”
“从你的回答，就知道你有多不正常。”
“……嗯？”渡边彻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正常了。
“正常人关注的不应该是——为什么会从意大利面聊到电车吗？”
“真的假的？”渡边彻不信。
清野凛手抚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哼。”明显刚起床的玲子咳嗽一声，“那个，小彻，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差点忘了。”渡边彻不再纠结自己正常不正常，“这是我女朋友，九条美姬。这是我朋友，也是学校一个社团的成员，清野凛。”
介绍完两人，渡边彻又把村里人介绍给她们。
“这位是吉田玲子，见泽分校的老师，大龄剩女一枚，特技是坐着也能睡着。”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吉田玲子吐槽一句，随后哈哈笑道，“而且不仅是坐着，我站着也能睡着。”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这句话在说别人之前，多想想自己。”渡边彻说。
他接着介绍：
“这位是本间绫子，我的学姐，因为喜欢《灌篮高手》的流川枫，所以去神奈川读了高中，但加入的是吹奏部，顺带一提，今年没有进全国大赛。”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是说你，渡边彻。”本间绫子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还有这两位，是我的学妹，初一的佳奈，五年级的真奈，两人是亲姐妹。”
“九条姐姐好，清野姐姐好。”两姐妹乖巧鞠躬问好。
“你们好。”两位大小姐回礼。
“至于这一位，”渡边彻把双手捧脸、还在陶醉中的小女孩拉过来，“我表妹，渡边莲，一个比我笨一点点、但不正常又比我多很多的一年级小学生。”
“东京的三文鱼真是了不起呢。”渡边莲叹息道。
两位美少女：“……”
“出发吧。”吉田玲子打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面。
一行人朝山上走去。
渡边莲拿着一把儿童铲，走在最前面，大声唱歌。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
『拿起小篮来到山上，桑树绿如茵。采到桑果放进小~篮，回头是梦影。』
“小莲，现在是早上哦。”本间绫子提醒道。
渡边莲停住脚步，摇晃着食指，用说教的口吻道：
“绫子你真不懂呢，樱花盛开的时候，就已经埋在土里了。”
“啊？”本间绫子愣了下，“什么？”
渡边莲小小的身躯，重重叹了口气，猛地大吼道：
“绫子！你这样怎么行！太笨的话，会被扔进山里，被野猪吃掉的！”
“……才不会，不对，我才不笨！”
人群后面，九条美姬有点意思地点头：“你这表妹很有趣。”
“像我嘛，能不有趣吗？”
“但感觉和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样。”最后面的清野凛说。
“我也很替她担心，也不知道像谁。”渡边彻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白了他一眼。
前方，中间经过不知道怎样的对话，本间绫子为了证明自己不笨，和小莲一起唱《红蜻蜓》。
在『晚霞中的红蜻蜓呀，你在哪里哟？停歇在那竹~竿尖上，是那红蜻蜓』的歌声中，他们开始爬山。
刚开始没多久，清野凛就气喘吁吁，手撑在膝盖上。
九条美姬虽然也累，但步子还算稳健。
她刻意走在清野凛前面，时不时回头，挑衅地冲她笑笑。
清野凛连讽刺都做不到，气上不到胸口，只能埋头爬坡。
渡边彻落在最后面，防止清野凛摔倒。
她那漆黑柔顺的长发，显得很飘逸，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就不累的渡边彻，脚步更轻松了。
一直爬，一直爬，手撑着膝盖爬。
“清野同学，到了。”听到渡边彻的声音，清野凛抬起头。
渡边莲她们，从山路的中间，直接爬上一道陡坡，钻入竹林。
竹子青翠，仿佛这儿的季节还是春天。
山风吹来，竹叶哗啦啦的响。
林子深处，传来鸟叫声。
仔细听，还能听到时断时续啄木头的声音，这么说，刚才是啄木鸟在叫。
林子地面，全是枯黄的竹叶，有的沾了白色的鸟类粪便。
“来吧。”陡坡上递来手，她下意识把手搭上去。
那人拉了她一把，她借力轻巧地上了陡坡，进入竹林的边缘。
抬起头，拉她的人是九条美姬。
“不用谢。”九条美姬笑吟吟着说。
清野凛深吸一口气。
竹林里，传来渡边莲把童话故事《竹子中生出的女孩》唱成歌的稚嫩歌声。
『这是某一天发生的事~老爷爷去山里砍~竹子，从竹子的切口~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茁壮成长~不久之后，长成了一位很漂亮的女孩』

第210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就在这里（7）
“大家开始挖笋吧，不过只能在这附近哦。”
“是——”
吉田玲子吩咐完，自己拿出一块野餐布，铺在平地上，还没开始干活就坐下休息。
“大小姐们，选择想要的武器吧。”渡边彻把锄头、铲子亮给两人看。
两位大小姐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锄头，立马放弃，同时选择了铲子——农村的铲子也没可爱到哪里去。
清野凛拿着铲子，以拿登山杖的姿势试了试，肯定似的点点头。
“……那个，清野同学，那是用来挖土的。”渡边彻提醒道。
“我知道。”清野凛语气平淡。
渡边彻作为唯一信徒，最接近神明的男人，自然能读懂她这句话的深层意思：
再说你就死定了。
“美姬，挖笋的时候要注意，铲子这样……您在干什么，我的公主大人？”
“看顺手不顺手。”
九条美姬拿铲子的方式，很方便使劲。
这个方便使劲，是指怎么对着人脑袋来一下的意思。
“总之，”渡边彻稍稍提高音量，“你们两个小心一点，别伤到自己……也别伤到别人，把笋挖出来后，叫我一声。”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清野凛略带不悦地看向他。
众人稍稍分开，各自找了块地方挖笋。
九条女王挑衅地看了眼清野神大人，于是，一场战争开始——围绕着谁先挖出第一颗竹笋。
看到两人用正确的方式使用铲子后，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他没走远，就留在两人身边，随意翻动土地，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土里的冬笋。
过了一会儿，正当他在荒草下找到一颗竹笋，用锄头慢慢清理它周边泥土时，小莲拿着两根竹竿走过来。
“阿彻，阿彻！”
“怎么了？”
“咱发现了竹之剑！”
渡边彻把锄头靠在竹子上，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竹子，细细打量。
只是竹子的枝丫，细而直，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不错啊。”竹子交叉，他摆出二刀流的姿势。
“阿彻，咱要再次挑战剑之试炼！”
“哦？”渡边彻收起姿势，一脸严肃，“你是认真的吗？”
“嗯嗯！”
“这可是专为勇者准备的试炼，一旦通过，可以继承我渡边彻‘见泽村最强剑士’的名号。”
“见泽村最强剑士……”小莲双眸闪烁，对这个名号充满渴望，“咱要成为见泽村最强剑士！”
“哼哼，不仅如此哦。”
“哦？！！”
“在去东京的一年，我的剑变得更强了，现在的我——”
“现在的阿彻——”
“是全岛国第一的高中生啊！”
“哦！！！”小莲瞪圆眼睛。
渡边彻傲慢的‘哼’了声：“莲，只是一年级小学生的你，还要继续挑战我吗？”
小莲紧抿嘴唇，一年级小学生的脸，摆出严肃的表情。
“咱，要挑战全岛国第一的高中生。”
“很好！”
渡边彻把稍短那根竹子还给她，拉开三米远的距离，双手握住自己那根。
“来，莲！”
小莲拿着自己的“剑”，望着渡边彻：“咱！要成为全岛国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
“这个气势？！很好，少女，击败我，成为神话吧！”
竹剑相撞，摩擦出火星，如同火车与铁轨。
身影交错，竹叶飞舞，吞噬生命的寒芒，藏在每一片叶子后面。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
“莲，”渡边彻跪倒在地上，“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
“前进，背负着击败我渡边彻的名号，继续前进。”
“天下，是你的。”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
渡边莲缓缓收剑，眺望山下的见泽村。
“咱，已经无敌了呢。”
◇
“来，莲！”
正在挖竹笋的两位大小姐，被这一声大吼吸引了注意力。
以为出了事，回头一看，一大一小，人手一根竹棍，互相对峙着。
“咱！要成为全岛国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小孩子的咿咿呀呀。
“这个气势？！”渡边彻浮夸地后退一步，似乎对面有强风吹来。
“很好！”他傻乎乎地一挥手，“少女，击败我，成为神话吧！”
渡边莲“啊——”地冲了上去。
渡边彻以打中华太极拳的速度，把竹棍迎了上去。
“呵！呵！呵！”
渡边莲每“呵”一声，就对着渡边彻的竹棍敲一下。
然后，她突然不敲了，换了个方向，在渡边彻的肚子上滑了一下。
渡边彻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两人身体交错。
他捂着腰，以尽量不碰到鸟屎和石头的方式，跪在地上。
“莲，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
他还停顿一下，‘受了很重伤势’的演技，非常出色。
“前进，背负着击败我渡边彻的名号，继续前进。”
“天下，是你的。”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趴下了。
一直没回头的渡边莲，把竹棍插进背带裤，竹棍掉到屁股那里才停下。
她望着来时的方向，说了句：
“咱，已经无敌了呢。”
看的出来，她想尽量演出寂寞的感觉，可惜语气毫无起伏，完全是在棒读，演技被他哥哥碾压了。
两人美少女：“……”
九条美姬走到‘渡边彻尸体’边。
她双手抱着手臂，抬起脚，踩在渡边彻屁股上。
“谁啊？干嘛踩我？”
◇
渡边彻侧过脸，顺着牛仔裤下长腿的优美曲线，看到的是脸色阴沉的九条美姬。
“美姬？”
九条美姬抬起踩在他屁股上的脚，第二次踩了下去。
“那个，美姬？”
九条美姬第三次踩下去。
“是在帮我按摩？”
“本小姐在那里挖笋，汗都出来了，你在这里玩？”
“怎么能说玩呢？这可是见泽村最强剑士的角逐战。”
第四次踩他屁股。
“清野同学，救我！”趴在地上的渡边彻，朝清野凛伸手。
清野凛优雅地用袖子擦擦汗，说：
“九条同学，能让我也踩一脚吗？”
“……清野，你？”渡边彻，被他的神抛弃了。
九条美姬怎么欺负自己男朋友都行，但绝对不允许其他人碰他。
她收回脚，嫌弃地俯视着渡边彻：“起来吧，要躺到什么时候？”
“哦。”
渡边彻正要起身，从无敌的陶醉感中回神的小莲，走了过来，小脚踩在他左边屁股上。
她双手捧着自己一年级小学生的脸，双眼亮晶晶，再次陷入陶醉：
“踩着敌人的尸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
看着被一年级小学生踩在脚底下的渡边彻，清野凛手掩着嘴，别开脸，细肩颤抖，笑了起来。
“美姬，你把我妹妹教坏了。”
九条美姬抬起脚，一脚踩在他右边的屁股上。
“你们，在干什么啊？”来借锄头的本间绫子，世界观破碎地看着眼前这幕。
“绫子，咱已经是全岛国全强的一年级小学生了！”
“……哦，好厉害……但你为什么要踩着你哥？”
中午，挖出来的竹笋装了半袋，由吉田玲子背着，一行人下山。
他们先回到玲子家。
吉田婶婶用新鲜竹笋，给他们做了一顿料理。
九条美姬感觉很一般，清野凛认为好吃，她喜欢这些新鲜的蔬菜。
吃完饭，大家各带一两个竹笋回去。
“小莲，婶婶给你拿一个竹篓好不好？”
“嗯，谢谢！”
吉田婶给小莲的竹篓，是给小孩子用的那种，非常小巧。
吉田婶又放了一个最大的竹笋进去，恰好塞满。
“小莲能背动吗？”吉田婶问。
“没关系，”渡边彻说，“小莲已经是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了，这点事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啊，恭喜你啊，小莲。”吉田婶摸摸小莲的脑袋。
“咱，还要继续努力。”
“已经最强了，为什么还要努力啊？”本间绫子双手抱在脑后，和两位大小姐的优雅，形成强烈的对比。
“绫子，咱真的很担心你呢。”背着小竹篓的小莲，一脸担忧。
“为什么啊？！”
“如果不努力的话，到了二年级，咱可能就不是最强了！绫子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说到底，‘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我也不懂，我们村不就你一个一年级吗？”
小莲愤怒地用鼻子发出“嗯——”的声音，抓住本间绫子上衣衣摆，使劲摇晃，大吼道：
“是全岛国！咱是全岛国最强！”
“知道啦知道啦！别摇了，刚吃饱，肚子好难受！”
分配完冬笋，和吉田母女告别后，他们各自走回家。
渡边彻不放心小莲，跟着她回去。
“看~那是果子狸吗？是狸猫吧？浣熊才对啦！是鼬鼠哦~今天也和往常一样，风儿吹过身边，啦啦啦……”
背着竹篓的小莲，气喘吁吁地唱着自编的歌曲，手里挥舞击败渡边彻的剑。
“小莲，待会儿要不要来我家做寒假作业？”
“要！”
快到家，她双手抓住竹篓的肩带，冲向家里。
“咱挖了大竹笋回来啦！”
“小莲，跑慢一点。”
渡边彻站在门口，和小莲的母亲聊了几句关于东京的事，小莲背着双肩包出来。
“咱去阿彻家写作业了！”
“晚饭回来吃吗？”
“吃！咱要吃自己挖的竹笋！”
在小莲坐在玄关边，认真穿鞋子的时间，渡边彻对小莲妈妈说：
“吃晚饭的时候，我会把小莲送回来。”
“拜托阿彻辅导小莲功课啦。”
“小莲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学生，”渡边彻揉揉小莲的脑袋，“不需要我的辅导。”
小莲穿好鞋，站直身体：“阿彻，我是全岛国最聪明的小学生！”
“全世界比全岛国范围更大哦。”
“我是全岛国最聪明的小学生！”
“是是是，小莲是全岛国最聪明的小学生。”
小莲妈妈在一旁看着兄妹俩笑。
去渡边家的路上，两兄妹从大棚里拿了两个番茄，边吃边走。
到了渡边家，小莲的嘴唇和手上，全是番茄汁。
她熟练地在渡边家门口的水井洗手洗嘴。
进了屋，两位大小姐已经洗完澡，换上居家服。
小莲站在客厅门口，惊讶地望着两人。
“怎么了？”清野凛疑惑地问她。
“美人！”小莲两眼冒光。
刚才穿棒球服和运动服时，两位大小姐稍显亲民，现在换上时髦漂亮居家服的她们，长发乌黑发亮、四肢修长柔美，美丽又高贵。
清野凛笑着说：“小莲也很可爱。”
“咱也能像姐姐一样，成为美人吗？”
“你哥哥很帅，如果不出意外，小莲会和我们一样可爱。”
“咱也能成为美人呢。”小莲双手捧着脸，自言自语道：“阿彻好厉害。”
“……你能不能成为美人，和我厉害不厉害没关系。”渡边彻纠正道，“快进去吧。”
渡边彻也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四人坐在地炉里，一起做寒假作业。
小莲的作业是假期观察，她写了今天上山挖竹笋的事，配图是抱着竹笋的大家。
“阿彻一个竹笋~绫子一个竹笋~佳奈一个~”一边画，嘴里一边哼这样的歌。
“小莲，这里这样画，人会更好看哦。”清野凛在一旁指点。
“嗯——这样？真的诶！美人好厉害！”
“我是美人，但这和美人没关系。”
“美人还有更厉害的吗？”
“还要很多哦，这里，这么画，你看，是不是更好看了？”
“美人，”小莲双手捧脸，自言自语，“真是不得了呢。”
“……”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九条美姬和渡边彻为了尽快完成寒假作业，奋力书写着。
寒假作业还差一点完成时，渡边彻被踢了一脚。
抬起头，九条美姬正对他使眼色，让他跟她去外面。
清野凛不知何时和小莲坐在一起，一个体力废柴，一个小学生，已经睡觉了。
渡边彻轻轻起身，跟着九条美姬离开客厅。
“美姬，什么……唔！”
话没说完，九条美姬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嘴唇凑上来。
渡边彻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细腰。
很长一段时间，渡边家除了客厅炉子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只剩下暧昧的接吻声。
唇分，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怎么了？”渡边彻低声问。
九条美姬满脸通红，呼出充满情欲的气息。
“这是补圣诞节的，都怪她跟我睡一个房间，我昨天晚上就想了。”
“美姬，你好色哦。”
“别废话，快点！”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渡边彻抱起她，准备上楼。
“别走，就在这！”
“就在这？”渡边彻一惊。
这可是客厅门口，而且正对玄关的走廊。
“去楼上反而不知道她们醒没醒，在这里可以看着她们。”
“话是这么说，但……”
“不来我进去了。”
渡边彻还能说什么呢？
他把九条美姬按在墙壁上，在他昨晚偷听父母谈话的地方。
中途。
“……美姬……你不会是故意穿裙子的吧……”渡边彻鼻息滚烫。
九条美姬没说话，只是后仰脖子。
客厅里，清野凛和小莲依然睡着。

第211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对峙（8）
九条美姬声音沙哑而美妙，只是简单的轻哼，宛如世上最动人的旋律。
空气也跟着变化，变得婉转起伏。
渡边彻看见，长满刺的玫瑰，娇艳地盛开。
……
远处山棱上，白色风车顺时针慢悠悠旋转。
太阳俯瞰见泽村。
它看着这座寂寥宁静的村子，视线从墙壁爬上楼顶，从窗户和门缝，朝屋子里偷瞄。
屋内，洒在走廊上的色彩逐渐暗沉，呈现淡淡的琥珀色。
时间流转，阳光变成晚霞。
小莲醒过来。
“厕所……厕所……”
她揉着眼睛出了客厅，转角遇上了九条美姬。
她抬起头，见九条美姬皱着眉，手扶着墙壁一动不动。
“怎么了？肚子痛吗？”小莲用幼稚的童音问。
九条美姬没说话。
小莲没彻底清醒地小脑袋歪着，疑惑地看着她。
突然，她猛地睁圆眼睛，整个身体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难道说，美人……上厕所久了，也会腿麻吗？！”她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被重塑了。
“……”九条美姬的确腿麻了，但不是因为上厕所。
渡边彻从厕所出来：“小莲？睡醒了？”
“嗯。”小莲乖巧地冲他点点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似的大声告诉他，“阿彻，不得了呢，就算成为美人，上厕所也会腿麻！”
“……美人不上厕所。”渡边彻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吗？！”小莲嘴惊讶地大张着，随后又失落起来，“看来，咱成不了美人了。”
等小莲去厕所之后，渡边彻憋不住笑：
“美姬，我的美姬，上厕所腿麻了？”
九条美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点扶我进去！”
“好好。”渡边彻伸手搀她。
九条美姬刚想动，大腿立马传来酥麻，她忍不住“嘶——”地一声吸气。
“再等会儿。”她皱着的眉尖，尽显妩媚。
渡边彻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等九条美姬瞪过来，他连忙收起笑容，解释说：
“是你要在这里的啊，跟我没关系。”
“把我腿抬那么高，也是我要的？”九条美姬冷声道。
“我就是想看看美姬你的身体柔韧性。”
“柔韧性？本小姐练瑜伽不是为了……”
“咱上好了。”
九条美姬横了渡边彻一眼，合上嘴。
“小莲，我现在送你回去？”渡边彻问。
“嗯。”小莲乖乖地点了下头。
渡边彻对九条美姬说：“那我先送她回去了。”
九条美姬没说话，还在和发麻的双腿做斗争。
渡边彻和小莲走后，清野凛也醒了。
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出客厅，同样遇上了这样的九条美姬。
“啊啦，”清野凛手抚嘴唇，轻笑着说，“这是上厕所久了，腿麻了吗？”
“跟你有关系吗？”九条美姬冷声道。
清野凛不在意地笑了笑，拂去肩上的长发，准备去二楼上厕所。
路过九条美姬时，她突然用手指戳了下九条美姬的大腿。
“嘶——”九条美姬表情痛苦，就像泡脚时，把脚放进滚烫的热水里一样。
“你干什么？！”她怒喝道。
还没有人敢这样戏弄她，就算是渡边彻，也只敢在床上这么放肆。
“这是你早上吃我番茄的惩罚。”清野凛站在九条美姬手够不着的台阶上，“我可是，很记仇呢，九条同学。”
“你死定了。”九条美姬一字一顿地寒声道。
“我等着你。”清野凛转身，迈步朝楼上走去。
九条美姬一咬白净整齐的牙齿，忍着大腿的酥麻，追了上去。
因为已经麻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清野凛刚才的偷袭，此时的酥麻她居然忍下来了。
听到脚步声，清野凛意识到不妙，但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啊！”了一声，就被九条美姬擒住。
九条美姬从清野凛后面，把她按在墙壁上，双手吊着她的手腕，腿制住她的腿。
这个姿势，是九条美姬从渡边彻那学来的，作为体验者，她很清楚怎么让对方不能使劲。
“我说过吧，你死定了。”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我听说九条同学靠智慧领导九条家，结果遇上我，也只能靠蛮力吗？”清野凛不在乎地回答。
“你自己不也是嘛？说什么诚实、绝不撒谎，结果乘人之危？”
“九条同学，诚实的反义词是虚伪，这种程度的基本知识，连渡边同学都知道。还有，一个人诚实，不代表就是好人，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嘴倒是很厉害。”
“因为我不推崇武力，那是野蛮人才做的事情。”
“野蛮人？我今天就让你知道野蛮人的厉害！”
九条美姬把手伸进清野凛的衣服里，手指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她侧腹光滑优美的曲线，给她挠痒痒。
“啊！”
除了这一开始的惊叫，清野凛柔软晶莹的嘴唇紧抿。
她不求饶，不发出声音，但是，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泪花，身体下意识挣扎。
“认输吗？嗯？”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保持这样的姿势，九条美姬的手也有点酸了。
清野凛缓了口气，声音冰冷：“幼稚。”
“我最喜欢倔强的人了。”九条美姬愉悦地笑起来，只是笑声里全是恶意。
“除了挠痒痒，你还能对我做什么？”清野凛不屑道。
“喔？”九条美姬语气带着调侃的佩服，“那这样呢？”
清野凛脸色一变。
在她背部肌肤与内衣带子之间，有手指勾了进去，而这根手指，正把内衣带子当弹弓往后拉。
她紧闭着眼，忍受即将到来的、内衣弹在皮肤上的疼痛。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夕阳的逆光中，拎着大包小包的渡边妈妈，惊讶地看着走廊上的这一幕：
九条美姬把清野凛按在墙壁上，左手抓住她双手手腕，右手伸进她衣服里。
清野凛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衣服凌乱，能看见雪白纤细的腰肢。
三人对视。
此时的渡边家，只有客厅炉子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啪！”九条美姬松手，内衣弹在清野凛身上。
作为女性，在场的人都知道什么情况。
“闹着玩。”九条美姬收回手，双手抱着手臂，淡然地解释了一句。
“可以说是闹着玩，也是一场体力上的欺凌。”清野凛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样啊，”渡边妈妈明白了似地点点头，其实什么也没明白，“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清野凛打算帮忙，朝厨房走了几步，结果又转身上楼。
被九条美姬一闹，都快忘了上厕所。
这件事，渡边彻是从自己老妈那里听来的。
他送小莲回去，回到家，被老妈叫去厨房帮忙，然后她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他。
听完这件事，他惊讶地“啊？！”时，清野凛正好走进厨房，来帮忙端菜。
老妈给了他一个‘小点声’的眼神，笑着把‘酱油烤笋’递给清野凛。
清野凛要走时，看着她的背影，渡边彻犹豫着开口：
“清野。”
“什么事？”
“你们，没事吧？”
“我会赢回来的。”清野凛没回头。
她走后，渡边彻对自己老妈耸耸肩，示意没事了。
饭烧好，渡边父亲也回来了，五人按照昨天的位置坐好。
“我开动了。”
吃饭的时候，渡边彻注意到，清野凛的餐碟和碗筷换成了新的。
‘那为什么不给我也买一套新的？’渡边彻喝萝卜炸豆腐做的味噌汤，想着这个问题。
“美姬，晚上睡得还习惯吗？”渡边老妈问。
“其他还好，就是不习惯身边有一个人。”九条美姬吃着猪肉凉菜里的猪肉。
“谎言。”清野凛在吃新鲜的烤竹笋。
九条美姬把咬了半口的猪肉放在碗里，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除了彻，我不习惯身边有人。”
“能睡在我这样的美人身边，你还有什么不满？”清野凛喝了一口味增汤，露出享受美味的表情。
“自恋没关系，但你也要分清对象，在我面前，也敢说这种话？”九条美姬把猪肉一口吃下。
她今天也浪费了很多体力，不管是上午、下午，还是黄昏。
这场面，在渡边彻看来再正常不过，他充耳不闻地埋头吃饭——这是多次劝架经验总结后，最适合他的做法。
但在渡边父母看来，这两人完全是在吵架。
渡边妈妈又想到黄昏时看到那一幕，不免有些担心。
她打断两人，问九条美姬：
“美姬，你和小彻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
九条美姬没回答，而是问渡边彻：“什么时候？”
“五月。”渡边彻回答。
“具体。”
“五月二十九日。”
“再具体。”
“五月二十九日，十一点零五分，我告白；十二点十一分，你同意告白。”
九条美姬给渡边彻夹了一片猪肉。
渡边母亲看着这一幕，笑着说：
“美姬，我们家没钱，在东京买不起房子，委屈你了。”
“我喜欢的是彻，跟你们穷不穷有什么关系？”
渡边母亲不知道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渡边父亲，赞同地点了下头，用沉稳沧桑的嗓音说：
“只要互相喜欢，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
“我们没什么困难。”九条美姬说，“反倒是你们，万一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遇到麻烦，可以找彻，让他告诉我。我和彻结婚，你们也是我的父母。”
渡边父亲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餐桌上，一时间陷入微妙的安静。
清野凛端着碗，轻声吹味增汤的声音，那股安逸感，听得非常清楚。
“对了，今天早上送信的时候，本间大叔让我去拿柿饼。”这个时候，只有勇士渡边彻站出来了。
“拿一点回来吧，让美姬和小凛尝尝。”渡边妈妈说。
“带点纳豆去，本间那家伙也喜欢吃。”渡边父亲补充道。
“好。”渡边彻点头。
“渡边同学，”清野凛开口说，“我听枝阿姨说，你很久之前就开始送报纸、送信了？”
“也没多久吧，大概初一的时候。”渡边彻回答。
清野凛点点头，赞赏道：“你果然比一般人出色，虽然喜欢……”
考虑到渡边父母在，她轻咳一声，把‘撒谎和腿’略过。
“谢谢。”
渡边彻不是在谢她的夸奖，他比一般人出色那是基本，没什么好说的。
他谢的是清野凛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记得当初为了文化祭，去高尾山取景，她可是当着玉藻好美的面，说出‘和玉藻同学比起来，我和你的关系更好，让你帮我拿包，我心里比较过意的去。’这种话。
清野凛来岩手县，渡边彻还担心她在自己父母前面也这么诚实，把他在学校里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这么想，清野凛也改变了一点点，不像以前那么不近人情。
‘感谢我吧。’清野凛投来这样的眼神。
‘您就是神！我对您充满无限感激之情！’渡边彻回应。
等等，等一下，清野凛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说能力进化，她真的要成神了？
“天没亮就起床，吹冷风送信，挣的钱还不够回去的车费。”九条美姬不屑地冷笑一声。
渡边彻回过神，听她继续说道：
“我很欣赏彻的志气和吃苦能力，但这种事以前就算了，我不允许你再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这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清野凛声音平静。
“嗯？”九条美姬的语气里，充满了‘关你什么事’的压迫感。
渡边彻看了眼自己父母，他们的表情显得精彩，很难形容。
这就是东京的修罗场，在岩手县的见泽村可见不到。
“九条同学，你的钱是你的钱，你可以把钱给渡边同学，但你不能因此阻止他靠自己挣钱。”
“自己有钱，却让自己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做这种辛苦的工作，像话吗？”
“他可以不做，安心地用你的钱，但那是他自己的事，你只能给他选项，但不能强迫他选择。”
“我偏要呢？”
“那不是爱，只是占有欲而已。”清野凛冷声道。
“不管你的爱是什么，我的爱就是这样。”九条美姬毫不在乎地说，“我会给他很多钱，让他养成和我一样的消费观，放弃送报纸这种低效率的工作，变的永远离不开我。”
“这样做，渡边同学就不再是自己，你只会让他变成废物。”
“清野同学，”渡边彻忍不住插了一句，“废物还不至于吧。”
清野凛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闭嘴。
“废物？”九条美姬嗤笑一声，“你以为双簧管是谁让他学的？还有，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他努力学习了？甚至他超过本小姐，本小姐也没说他。”
“在你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就像一头从小被逼着长肉的猪，他不自由。”清野凛反驳道。
“清野同学，”渡边彻又忍不住了，“您的比喻能不能换一个？”
清野凛再次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我故意说这么沉重，你居然一点也不反思？
“那你的意思，是这头猪跑出围栏也没关系？甚至跑进别人家的围栏，被别人吃了，也没关系？”九条美姬沉声问道。
“不是，你们两个……”
“怎样？！”冷着脸的两人，同时看向他。
……好可怕。
那么，开始选择：
默契的、利他的、温柔的爱；
强烈的、独占的、依赖的爱；
两者都忠诚的情况下，选择哪一个？

第212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将来，一定会笑着回忆这些事（9）
就通常情况而言，不管是现实，还是轻小说，女方到男方家，都会下意识或者刻意表现好一点吧？
哪有像她们这样，在父母面前，还在餐桌上，吵起来的？
渡边彻一直觉得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都不太对劲，出色是出色，但某一方面总是超乎常人。
“那个，”面对两位大小姐的视线，渡边彻稍稍斟酌用词，“你们两个都是心智坚定的人，虽然有真理越辩越明的说法，但光靠辩论，对你们来说完全不够。”
“还有，”他继续说，“这种事，回东京再继续怎么样？这几天好好休息，感受一下乡下的过年。”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互相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饭。
拿起筷子、喝汤、吃菜，两人动作完全一致。
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渡边彻从她们那里收回视线，对惊呆了的父母，做了一个‘不用大惊小鬼，我已经摆平，可以继续吃饭了’的手势。
他那浮夸和得意的样子，九条美姬一看就来气。
桌底下，大拇趾、二趾分开，拧了他小腿肚一下。
两位大小姐先吃完，没留在客厅，回了二楼房间，轮流洗澡。
目送两人离开，渡边老妈低声问：
“小彻，你和小凛……”
“朋友。”
“我还没问完呢。”
“不管问没问完，都是朋友。”
渡边枝可疑地盯着自己嘴犟的儿子。
“老妈你再怎么盯着我看，我们还是朋友。”
“是这样啊。”渡边母亲意味深长地压了压嘴角，略带笑意。
渡边父亲保持沉默，看似对儿子不关心，其实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母爱千叮万嘱，父爱则沉默。
吃完晚饭，渡边父亲去隔壁找人喝酒，渡边彻帮着老妈收拾碗筷。
等碗筷洗好，回到客厅，他蹲在火炉边烤年糕吃，渡边枝看电视剧时，换了一身衣服的清野凛走进来。
吹风机吹过的长发，还带着水汽。
平日里，雪白如瓷器的肌肤，刚洗完澡的时候，稍显红润。
渡边彻瞅了一眼这样的清野凛，没怎么样，反倒是渡边老妈，啧啧啧地一个劲夸她可爱。
那场面，恐怕就连农田里正在冬眠、靠舌头感知世界的蛇类，都能看出她有多喜欢清野凛了。
夸了好一会儿，渡边老妈总结道：
“小凛是最可爱的女孩子！”
“阿姨，我周围的确没有比我更可爱的女孩子，但人类有七十亿，很有可能出现比我更漂亮的人。”清野凛特有的谦虚方式。
“那小凛也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之一。”
“那有那么夸张？”火炉前，渡边彻忍不住说。
“啊啦，”清野凛视线射过来，“渡边同学，你见过比我更可爱的女孩子？”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那就是没有。”
“……”
渡边彻无话可说了，清野凛满意地收回视线。
她对渡边妈妈说：“阿姨，‘之一’可不行，在可爱这点上，我还继续努力，必须做到唯一。”
渡边老妈被逗得呵呵直笑，她可不知道清野凛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受不了，你还打算变得更漂亮？”渡边彻把烤年糕翻了个面，上面已经有焦黄的锅巴，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渡边同学，你难道不希望我变得更漂亮吗？”清野凛问。
“你漂亮不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让我失望。”清野凛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所有决定呢。”
“哪有‘所有决定’那么夸张？”渡边彻回过头说，“只是……”
“只是什么？”清野凛轻笑着追问。
“没什么。”渡边彻回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烤年糕。
‘老妈，你笑的也太开心了！’
渡边枝在一旁看热闹的视线，实在让他受不了。
年糕表面鼓泡，内部开始变软。
电视机里，放着木村拓哉主演的《悠长假期》。
这是一部曾经创造收视率神话的电视剧，渡边老妈每年都会看。
“渡边同学，能不能把你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看？”清野凛问。
“房间书架第三个抽屉里，自己去拿。”渡边彻头也不回地说。
清野凛站起身，对渡边妈妈行礼，出了客厅。
她人影刚消失在客厅门口，渡边老妈忍不住取笑自己儿子：
“还说是朋友？”
“真是朋友。”
“朋友会给对方看相册？”
“不会吗？”
“朋友会带回家过夜？”
“这很正常吧？大家都这样。”
“回家过夜正常，去朋友家住一夜什么的，但会过年带回老家吗？”
“我和清野真是朋友，只是关系比普通朋友好了一点点而已。”
“原来我们的关系，只比普通朋友好一点点啊。”清野凛从客厅外走进来。
“你居然偷听？！”渡边彻难以置信，出离了愤怒，“清野同学，我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躲在客厅后面；二，偷听！”
“小彻，怎么说话呢！”渡边妈妈训斥道。
她看不穿渡边彻在虚张声势，清野凛还能看不穿吗？
这也是渡边彻敢对她说各种甜言蜜语的原因，因为她知道是假的，不过最近渡边彻也说的少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清野凛转身上了楼。
“你瞧你！”渡边老妈不满道，“小凛是客人，怎么可以这么和她说话？”
“不是，我……”
“待会儿好好向她道歉。”
“她在……”
“这年糕烤好了，自己别吃了，问问小凛吃不吃。”
“……”
“听到我的话没有？”
“……嗯，听到了。”
诚实，不代表耿直，诸位，清野凛是坏女人啊。
渡边彻又拿了两块年糕，合着刚才那块一起烤——总不能，朋友有，女朋友没有吧？
九条美姬会把他当年糕烤了的！
年糕烤好，带上白糖和酱油，领取了老妈‘好好道歉’的任务，渡边彻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内，清野凛坐在桌边翻相册，九条美姬在吹头发。
“不知道你们喜欢沾什么吃，所以带了白糖和酱油。”渡边彻说。
岛国吃年糕喜欢裹上海苔沾酱油，但渡边彻本人偏向白糖。
“白糖就好。”清野凛说。
“给。”渡边彻放下白糖和一块年糕。
“谢谢。”清野凛用筷子夹起年糕，沾了少许白糖，咬了一口。
牙齿陷入年糕，发出脆响，这声音温暖极了。
等年糕软糯的内部被拉长、咬断，就有了点冬天过年的气氛。
清野凛又沾了少许白糖，边吃边翻相册。
渡边老妈想象的两人吵架，根本就不存在。
“美姬，你吃不吃？”渡边彻走过去。
九条美姬没说吃不吃：“过来给我吹头发。”
她把吹风机递给渡边彻，拿过他手装有年糕和酱油的盘子。
渡边彻手指伸进她修长笔直的长发，湿漉漉的，距离干还有好一会儿工夫。
他先用自己的手，试了试吹风机的温度和风度，想调到合适的档位。
这套动作做完，才想起九条美姬自己已经调好了。
轻轻拨弄她的头发，另一只拿着吹风机的手，稍离远一点吹着。
九条美姬沾了酱油，小口吃着年糕。
“好吃吗？”渡边彻问。
“一般，主要是吹头发手酸。”
“……”
等头发差不多要干了，九条美姬把盘子还给渡边彻，两块年糕，她每个咬了两口。
渡边彻只能吃她吃过的……沾的白糖，还是清野凛剩下的。
什么都是被人用过的。
可怜的渡边彻的吃年糕经历。
十二月二十七日，距离年关越来越近，渡边家开始大扫除。
“啊——”渡边彻撅着屁股，推着抹布，在回廊上来回冲刺。
“你在干什么？”头上扎着头巾、手拿抹布、化身管家婆的清野凛，不满地冲渡边彻问。
“擦地啊，怎么了？”渡边彻疑惑地抬头。
“那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小孩子吗？”
“清野同学，你这就不懂了，大扫除对我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必须把它趣味化。”
“趣味化就是乱吼乱叫？”
“当然不是。所谓趣味化，就比如说刚才，我在尝试快速冲刺时，看能不能靠着风，把你的裙子吹起来，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擦地也不辛苦了。”
“……你是变态吗？”
“不不不。”渡边彻一本正经地摇头，“吹起你的裙子，绝不是我的目的，轻松干活，才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清野凛点头，“你果然是变态。”
“随你怎么说，小孩子、变态、幼稚？我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对了，这一点我也是跟清野神大人学的。”
“变态这点，你倒是给我在乎起来。”清野凛手扶额头，无奈道：“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些。”
“这叫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一隅三反、闻一知十、问牛知马、以微……”
“小彻！”客厅里，传来渡边老妈的声音。
“来了！”
渡边彻把湿哒哒的抹布挂水桶边，绕过玄关前的长廊，走进客厅。
渡边枝站在电话机前。
九条美姬缩在被炉里，侧躺在地上，左手支着脑袋，右手翻看渡边彻以前的暑期观察日记。
那种东西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本间家打电话来，让你去拿柿饼。”渡边老妈说。
“现在吗？”
见他有些不情愿，渡边老妈惊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打扫卫生了？”
“没有人能一成不变，打扫卫生这么有趣的事，我喜欢上也是早晚的事啊。”
渡边老妈搞不懂在东京待了大半年的儿子，懒得问下去。
“记得拿纳豆过去，快去快回，早点回来帮忙打扫。”
“行，我骑摩托车去。”渡边彻应道。
走的时候，他注意到躺在被炉里的九条美姬。
打扫卫生这种事，她肯定不会做，再这样让她待下去，就算理解有钱人不用自己打扫卫生，但渡边老妈恐怕也会对她不满。
“美姬，美姬，我的美姬。”
“干嘛？”
“陪我一起去吧？”
“不去。”
“不是约定好的嘛，我骑本田小狼带你兜风。”
“摩托车也能兜风？”
“当年格利高里&#183;派克就是骑踏板摩托车，载着欧洲公主奥黛丽&#183;赫本，在罗马的大街小巷晃荡。今天，我渡边彻也骑踏板摩托车，带岛国公主美姬，走遍见泽村的乡间小道。”
“《罗马假日》最后两人可没在一起。”
“不要把电影和现实混为一谈啊，奥黛丽&#183;赫本根本不是公主。”渡边彻毫不在乎地说。
九条美姬用鼻子使劲出了口气，极其不耐烦地缓缓起身。
“你快点啊，我去拿纳豆和推车。”渡边彻交代一句，走向家里放纳豆的地方。
纳豆包在稻草里，样式像大白兔奶糖。
总共四捆，渡边彻拿了一捆，又在其余三捆上，把碾成粉的【气血药】撒上去，确保看不出来。
三颗不多，但足够让渡边父亲在一段时间内身体健康，不生病。
来年，继续在纳豆里放就行。
至于老妈那里，渡边彻想着是放蜂蜜里面，还是端汤的时候，把药下进去。
还有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这几天在乡下整天活动，正好偷偷给她们吃上一些。让她们以为是乡下空气好，还有自己多运动的原因。
渡边彻拿着这困纳豆，走到仓库。
他把本田小狼的货箱拆了。
九条美姬瞅了眼‘坐上去绝对不舒服’的后座：“你就让我坐这个？”
“是不太好受。”渡边彻点头，“干脆我们走着去？也不远。”
“不。”九条美姬笑起来，似乎想到好玩的事情，“我来带你。”
“你骑？你会吗？”渡边彻问。
“摩托车有什么难的？更何况是本田小狼。”
本田小狼怎么了？全球销量破亿！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见泽村基本见不到人，撞不到路人，更何况还有他在。
“好吧，让公主带我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渡边彻先把本田小狼骑到马路上，然后坐上后座，九条美姬坐在他前面。
“放心拧油门，就算摔倒，我也会垫在你下面，不让你受伤。”渡边彻说。
“你就不能在摔倒之前，把我抱下来，或者用脚撑住吗？”九条美姬回头说。
两人脸靠得很近。
渡边彻能看出她眼神里的兴奋和期待。
“这样说不是更好听嘛，显得我更爱你。”
“别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九条美姬回过头去，“出发了。”
“美姬号，出……等等等，慢一点！”
也就三秒吧，车前轮扎进了水渠里。
渡边彻抱着九条美姬，先一步跳车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看车，又互相看看。
“摩托车的确不难，难的是本田小狼。”渡边彻脸色沉重。
“你什么意思？”九条美姬冷着脸。
本来想严肃点，但刚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渡边彻也跟着笑起来。
九条美姬踢了他小腿一脚：“还不快点拉上来！”
“遵命。”渡边彻把本田小狼抬回路面。
两人重新坐好。
这次，在九条美姬拧油门之前，渡边彻忍不住说：
“咱可是把最爱给你了，你小心点。”
“你的最爱不是我？”
“我在和小狼说话，美姬你插什么嘴？”
九条美姬脑袋后仰，撞了渡边彻的脑门一下。
“走了！”她说。
“美姬号，二次出发！”
本田小狼载着两人，歪歪扭扭，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第213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妹妹（10）
不考虑复杂的考试，在一条无人的道路上，学会摩托车远比自行车简单得多。
拿了柿饼，回去的路上，九条美姬速度提升到头发会被分吹起的程度。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时，身后的渡边彻突然伸出手，捂住她的鼻子和嘴。
九条美姬感觉莫名其妙，扭扭头，想把碍事的手甩开。
下一刻，渡边彻把脸埋在她背上，大概内衣扣子的位置，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鼻尖原先轻微刺痛的凉意，被手掌捂住后，缓缓消退。
渡边彻的手掌下，九条美姬嘴角露出微笑。
本田小狼的速度更快了，渡边彻也贴她更紧。
回到家，渡边彻继续打扫卫生。
九条美姬坐在被炉里，一边喝热茶，一边吃结了白霜的柿饼。
炉子里，木柴燃烧的橙黄火光，烘托她高贵存在一般，依附在她精致娇美的侧脸上。
一直忙到中午，渡边家才算结束大扫除。
四人围着被炉，喝茶看电视。
“小彻，你不吃吗？”渡边老妈拿着一块柿饼问。
“本间大叔给我的时候，我就吃了一块，太甜了。”渡边彻说。
太甜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这些柿饼上，已经被下了药——白霜是最好的掩护。
谁吃多一点，谁吃少一点，都没关系，以渡边老妈的性格，是不会让食物浪费。
柿饼的甜度，似乎在三位女性的接受范围内。
她们咬一小口柿饼，抿一口茶，在炉子木柴燃烧声中，显得悠闲自在，享受冬季特有的日子。
休息了一会儿，渡边妈妈开始做午饭，以冬季蔬菜为主，也有烤鱼、鸭肉。
她自己快速吃完，下午出去有事。
“小彻，吃完饭，把碗收在水池里，我回来洗。”
“好。”
目送老妈离去后，渡边彻向两位大小姐提议：
“下午要不要出去转转？”
“去海边吗？”清野凛端着被下了药的味增汤，筷子上夹着白豆腐。
“不是。小莲不是有假期活动要写吗？昨天送她回去的时候，约好一起去写生。你要想去海边，明天去好了。”
“要爬山？”清野凛看起来不太感兴趣。
“是。”
“我不去，留在家里看书。”
清野凛吃下白豆腐，又对着热腾腾的味增汤轻吹一口气，喝了小口，清丽脱俗的脸颊，露出满足的神情。
渡边彻又问九条美姬：“美姬，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不怕爬山吗？”
“你先问她，让我很不舒服。”九条美姬淡淡地说。
渡边彻感觉十分冤枉：“我哪有先问她？我明明同时问的你们两个，然后清野同学先问要不要爬山。”
“你为什么要同时问两个人？为什么不先问我？”
“……”渡边彻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和女性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事，必须直接打动她的内心，那样一来，不管有什么争论，女生也不会去计较了。
他说：
“站在高高的原野上，看到的是梯田，有水牛在吃草，耳边是水渠的叮咚声。累了，躺在野餐布上休息；渴了，我就给你摘橘子和柿子，去嘛，好不好？”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整天就知道花言巧语。”
这是同意了。
“待会儿先睡午觉，睡醒了我们再去。”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吃着鸭肉。
明明同样是乡下自己养的鸭子，味道却没有渡边彻请她吃的好吃。
吃完饭，两位大小姐去楼上睡觉。
渡边彻还是把碗洗了，又在火炉边看了半小时的《晴日木屐》。
之后他上楼敲门，叫醒两个人。
敲第一下没人应，又敲第二下，等到第三下，里面传来清野凛的声音。
“请进。”
“睡这么沉？”说着，渡边彻拉开木门进去。
坐在地铺里，下半身还盖着被子的清野凛，正伸展腰肢，从臀部到腰肢，再从腰肢到肩的曲线，美不可言。
渡边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挪开视线。
睡在里面的九条美姬，也正缓缓起身。
她又长又黑的头发披散，诱人嘴唇轻张，打着哈欠，整个人就像一只扇动翅膀、准备去吸露水的卡申夫鬼美人凤蝶。
“睡得好吗？”渡边彻又问。
九条美姬慵懒地点点头。
清野凛发出神清气爽的呻吟声，朝这边说：“写生我也去。”
“欢迎，不过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渡边彻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了午觉，身体突然感觉爬山也没什么。”清野凛解释。
看来是【气血药】起效果了。
“走走也挺好嘛，锻炼身体。说不定等回了东京，就不像之前那么怕冷了。”从现在开始，渡边彻就引导她朝这方面想。
那么，提问时间：
帅到不管怎么努力，别人都认为是颜值的功劳，去食堂吃饭，打饭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么深思熟虑的美少年，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渡边君。’
清野凛认可地点点头，准备坐起来，中途，突然想起似的抬头盯着渡边彻看。
“怎么了？”渡边彻心里一惊。
总不能，清野凛连【气血药】这种事，都能从他表情里看出来吧？
真的要投诉了，一点隐私都没有。
“你还想装傻待在这里到什么时候？”清野凛冷冷地说。
“……嗯？”渡边彻愣了下，等他看到九条美姬懒懒散散地开始换衣服，才反应过来。
“啊，抱歉。”
他连忙走出卧室。
装傻什么的，说的也太过分了。
他真的把全部心思放在【气血药】上，从没想过趁美少女没睡醒，看她们迷迷糊糊换睡衣！
隔着木制拉门，隐约能听到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啊，好想知道R桑K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啊。
乡下学生的写生，没有颜料、画架、凳子、画框、画布等等工具，说出去可能会被耻笑：这算什么写生啊？
他们只有一只普通的铅笔，一块普通的橡皮，一本16开的速写本。
三人和小莲汇合。
除了放铅笔橡皮速写本的手拎布包，小莲身上还挎着一个快有她半个身体大的水壶。
“向太阳说早安~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向小鸟说早安~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小莲唱着歌，走在最前面，身上的水壶左右摇晃。
四人沿着田间小路上山，左右两侧是低矮斜坡，上面长满荒草，斜坡与斜坡之间，就是梯田。
渡边彻折了一根狗尾巴草，随意地挥动着。
小莲回头确认她的‘部下’有没有跟上时，看他拿着草，自己也折了一根，然后唱的歌变成自编的《狗尾巴草》。
天朗气清，柔和的阳光，洒在田间，就连枯黄稻草根，也在享受冬日的太阳。
清野凛一身白色，衬得黑亮的发尤其黑。
这头黑发，渡边彻敢对见泽村发誓，所有女生看了都会羡慕，男生看了想把脸埋进去。
清野凛用手遮在眉心处，眺望远处。
广阔蔚蓝的天空，稀疏的房屋，密集的农田，还有犹如孤岛的电车月台——他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阳光从纤细的手指缝隙间溢下来，吻在她清丽白皙的脸上。
她从远方收回视线。
身边，渡边彻还在说八月下旬，水田里稻子抽高，这里变成绿色的草原，他下田摸田螺，下河摸螃蟹的事；
九条美姬时不时点下头，应付喋喋不休的渡边彻；
走在最前面的渡边妹妹，那个叫小莲的一年级小学生，因为边走边唱歌，现在有些气喘吁吁。
“到了！”小莲突然大叫一声。
“这里？”清野凛疑惑地左右看看。
后面是来的路，前面是一片高高的荒草丛，草已呈枯黄色，而脚底下是结实的泥土路，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写生的地方。
“穿过这片草丛！”
没等清野凛理解这句话，小莲已经钻进荒草丛，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跟着就知道了。”
“你们，快一点！”荒草丛里，只能听到小莲的呼喊声，看不到她小小的身影。
渡边彻先走一步，替两人分开草丛。
两位大小姐紧随其后。
她们经过时，荒草发出沙沙声。
朝里走了几步，远离山路，刚才还在岛国的某处山沟田野，现在仿佛处于枯草期的草原。
前面不时传来小莲的声音，就像小孩子迫不及待炫耀自己找到的秘密基地。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开阔，有一片荒草被压平，形成荒草地毯。
从某个方向看去，可以看到整个村子。
远山上的风车，也变得大了一些。
“就是这里。”小莲乖巧地曲腿坐在荒草上。
“真厉害。”渡边彻摸摸小莲的脑袋，“居然能发现这种地方，你简直是见泽村的哥伦布。”
得到夸奖，小莲有些害羞地满足了。
她把大大的水壶放在一边，从布袋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正准备动笔开始画画，看三人还站着，立马板着一年级小学生的脸，说：
“你们，也快点坐下来！”
“好好。”
渡边彻从袋子里拿出野餐布，铺在荒草上，让两位大小姐坐下。
他自己则跟小莲一起，直接坐在荒草上。
高高的荒草，隐匿了他们的踪迹。
没有风的日子，冬天的太阳暖融融，再也没有比这里、这种天气，更适合无所事事地画画。
除了蓝天和白云，谁也看不到他们。
铅笔与纸张搏斗，发出沙沙的战斗声。
过了一会儿，小莲打开水壶，在水壶盖子里倒了热水，小口小口喝着。
“小莲画好了？”渡边彻问。
“画好了一张。”
“能给我看看吗？”
“嗯。”小莲乖巧点头。
渡边彻拿她的过速写本，坐他后面的两位大小姐，也看过来。
村子、农田、屋舍，画风很幼稚，但看起来却很像一回事。
“啊啦，比四班的渡边同学画得好看多了呢。”清野凛手掩着嘴角，轻笑道。
“那一班的清野同学，能不能让四班的渡边同学看看你的画呢？”渡边彻没好气地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自取其辱。”
“……”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清野凛把速写本给他。
速写本上，尽管还没完成，但见泽村已经初见轮廓，风格偏写实。
“好吧，我承认你是这里最厉害的。”渡边彻把速写本还给她。
“你说错了，这里最厉害的不是我。”清野凛否定道。
“嗯？”渡边彻愣了下，看向九条美姬。
清野凛把滑落的长发挽在耳后，说：
“九条同学是画画的天才，小时候在没接受画家指点之前，就能将眼前的风景，轻易摹写成如相片一般的画，也能将一种景色，剖析成另一种景色，并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
“美姬，你这厉害？”渡边彻惊讶地问。
“这种事，到了年龄不是自己就该会了嘛。”九条美姬一脸不屑。
继课本知识后，画画天赋也在龙族记忆传承的范畴内了？
小莲双膝着地，爬着过来，从九条美姬的臂弯里探出头。
“咱也要看。”
九条美姬猝不及防，看着这个小学生，漂亮的眼睛微微张大。
除了渡边彻，别说钻进她怀里，碰过她衣袖的人都不超过四个人。
要是换成其他一年级小女孩，不至于动手，但她绝对会冷着脸骂人。
但，这是渡边彻的妹妹，那就是她的妹妹……
小莲仰着脸，拉扯她的衣服：
“美姬姐，咱要看你的画。”
九条美姬回过神，板着脸说：“你坐好，我就给你看。”
小莲用鼻子乖巧的“嗯”了声，挪了挪屁股。
“咱坐好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渡边彻原本是能忍住笑的，但清野凛这家伙直接笑出来了，害得他也笑出声。
对在大人臂弯里的一年级孩子说坐好，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大人的两腿之间坐好。
此时，小莲就坐在九条美姬怀里。
九条美姬用满是杀气的眼神瞪了两人一眼，收回视线时，又变成无奈：
“小莲是吧？”
“嗯。”
“我说的坐好，是让你在一边坐好，比如说这样，”九条美姬抬眼，瞄准还在笑的渡边彻，“渡边，你正坐给你妹妹看看。”
“这还要演示？”
“正坐。”
“……”
渡边彻正坐，背挺得笔直，活像参加战前会议的岛国古代武士。
“小莲，看到了吗？这才是坐好，快起来。”
“……好、好厉害，正坐好厉害！”小脸双手捧着脸，两眼放光。
“小莲？”九条美姬轻声喊。
小莲回过神，小手指着清野凛，学九条美姬的语气，说：
“清野，正坐。”
“……”
远处，乌鸦在叫，粗劣嘶哑的声音，在寂寥的冬日晴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九条美姬笑得开心极了，声音盖过了乌鸦。
渡边彻简直对这个妹妹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可是唯一神，连他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清野凛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为什么没用？”小莲语奇怪地问，语气天真。
九条美姬还在笑，没力气回答她。
清野凛想像自己是幼稚园老师，笑着耐心回答：
“你哥哥会听话，是因为他是九条同学的男朋友哦。”
“嗯？！”小莲瞪大眼睛，“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嗯，就因为这个，所以小莲你不能让人随便正坐。”
“凛姐也不能让阿彻正坐吗？”小莲追问道。
“这个嘛……”清野凛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可以吗？”
“当然不行。”渡边彻想也不想地说，“我们两个是朋友，怎么可能你让我正坐，我就正坐。”
清野凛看向九条美姬，笑着说：“要我告诉你真假吗？”
“是真的，是假的，又怎么样？”九条美姬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一个人的心思，连自己都无法掌握，我只需要看他实际怎么做就行了。”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清野凛点头。
九条美姬还要说什么，小莲又拉她的衣服。
“美姬姐，给我看你的画。”
九条美姬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渡边妹妹，叹了口气。
“看完赶紧离开，知道了吗？”

第214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去海边（11）
十二月二十八，约定去看海的日子。
上午九点，三人组加上小学生小莲，乘坐只有一节的老旧电车，离开见泽村所在的盆地。
到了最近的城镇，他们换乘可以抵达海边的公交车。
一片蔚蓝，万里无云，公交车行驶在这样的天空下。
“阿彻，阿彻，刚才有好大的汽车开过去！”小莲拽着渡边彻的衣袖。
“哪里哪里？”
“那边！”
“啊，已经看不到了，小莲你早点提醒我啊！”
“没关系，等一会儿肯定还有，到时候咱会叫阿彻的。”
“那拜托你了。”
“嗯！”小莲坚定地点头，如同领取了卧底任务的警察。
她手放开渡边彻，再次巴着公交车窗户。
身后，九条美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渡边同学，有考虑过让小莲去东京读书吗？”同样坐在两人后面的清野凛问。
渡边彻看着自己身边的妹妹，她没听到清野凛说的话，专心地盯着窗外。
小小的身体，背着昨天那个超大的水壶，里面是她妈妈帮她装的热水。
“她父母不会去东京，我现在才高一，他们也不放心我，我打算过两年，等我上大学，小莲读四年级，把她接到东京来。”渡边彻说。
“可以去圣华女校。”清野凛提议。
渡边彻只在升学的时候，对东京的高中研究过一段时间，还是偏差值最高的几所，更别说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小学。
“那所学校怎么样？”他问。
清野凛没有说教育理念，没介绍学校历史，也没说设施多么先进，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和九条同学就是在圣华读的小学。”
“这样啊。”
渡边彻能想象出这所学校的讲堂，一定非常宽敞，而且必须是木制的，格调高得吓人。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小莲进去会不会被欺负？”
清野凛还没开口，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谁敢欺负本小姐的妹妹？敢碰一下，我要他全家在东京待不下去。”
“阿彻，快看！是出租车，咱还是第一次看见出租车！”
小莲和九条美姬同时开口，渡边彻没注意听小莲的话。
等出租车驶过去了，他才看向窗外。
“出租车？是四叶草的出租车吗？在哪？”
小莲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大声说：“阿彻，整天发呆的话，会被野猪吃掉的！”
“抱歉，抱歉，小莲一定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被野猪吃掉啊。”
“咱真是拿你没办法呢。”小莲大人似的叹口气，“下一次一定要立马看，知道了吗？”
“嗯嗯，一定。”
小莲又继续巴着窗户，注意着每一辆驶过的汽车。
过了一会儿，没看到大巴车和出租车，海出现了。
小莲长大嘴巴，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闪烁的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的海看。
“咱，还是第一次看见海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这么一句。
“等到了夏天，我带你去冲绳的海滩冲浪。”渡边彻说。
“冲浪？！”小莲惊讶地看着他，“咱在电视里看到过，咱也能在海上站起来吗？”
“当然可以，小莲是全岛国最强的一年级小学生啊。”
小莲捧着脸，十分崇拜地说：“全岛国最强一年级小学生，真厉害啊。”
“不止是冲浪，我还要带你去迪士尼乐园，去看城堡，看白雪公主，小熊维尼，去坐漂流，晚上看烟……”
“我知道！”小莲突然大声说话。
“嗯？”渡边彻疑惑地问，“小莲知道什么？”
“迪士尼乐园！东京迪士尼在千叶县，就像鸭嘴兽科只有鸭嘴兽！”
“……我是搞不懂这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千万不要在千叶县人面前说迪士尼是东京的，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千叶县讨厌东京，又想成为东京。”
“为什么？”两次为什么，音量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问的很好。”渡边彻赞赏地点头，“等你弄明白这个问题，你就可以成为最强的小学生，不止是一年级喔。”
“真的吗？！”小莲激动地抓住渡边彻的衣服，身上的水壶晃动，躺在座椅上。
“当然是……”
“假的。”清野凛打断渡边彻。
“R桑，清野同学，”渡边彻回过头，看向一直听他和小莲说话的两位大小姐，“我在调动小莲学习的积极性呢。”
清野凛没理他，对小莲说：
“要想成为全岛国第一的小学生，必须努力学习才行，不是踩你哥哥的屁股就能办到。”
“真的吗？”小莲仿佛第一次听说似的被吓到了。
“真的。”清野凛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这家伙，将来有了孩子，绝对是告诉孩子圣诞老人是假的母亲类型。
公交车靠站，上来一个老婆婆，打量四人几眼，又不感兴趣地坐在最前面。
老婆婆坐好，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踩下公交车的油门。
“只有不断努力学习，才能成为最厉害的一年级小学生。”顿了顿，清野凛继续说，“小莲，你知道世界四大渔场吗？”
小莲摇摇头：“不知道。”
“分别是岛国的北海道渔场、英国的北海渔场、加拿大的纽芬兰渔场、秘鲁的秘鲁渔场。”清野凛循循善诱地问，“小莲记住了吗？”
“岛国的北海道渔场，英国的……”小莲伸出小手，每说一个，就按下去一根手指。
没有一丝停顿的复述了一遍。
“小莲，你比刚才自己更厉害了一点哦，多懂了一点知识，距离最强的小学生更近了。”
小莲两眼放光：“真的吗？我升级了？”
“当然啦，刚才的你不知道四大渔场，现在的你知道了，这个知识绝大多数小学生不知道哦。”
“咱也感觉自己变强了，经验值提升了很多。”小莲双手捧着脸，陷入自我陶醉。
清野凛看了渡边彻一眼。
‘这才是正确的鼓励方式，靠撒谎和欺骗，看似教育了，实际上也带坏了孩子。’
‘您说的是。’
清野凛满意地收回视线，对陶醉中的小莲说：“小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问你四大渔场吗？”
“为什么？”小莲问。
“因为……”
“够了。”抱着手臂的九条美姬，不耐烦地打断，“我们是来看海，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你有什么意见吗？”清野凛收起和颜悦色，冷着脸说。
“该学习的时候，就给我好好学，别在玩的时候，扫我的兴。”九条美姬同样冷着脸。
说完，她问小莲：“小莲，你学习的时候认不认真？”
“认真。”小莲不怕或者还没到在意九条美姬冷着脸的年纪。
“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了，玩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好好放松？”
“是。”
清野凛不乐意了，不满地开口说：“学习的时候自然要认真学，但玩的时候也不能懈怠，就像看书放松一样，不能看完什么也不记得。”
“那你活着还真是辛苦。”九条美姬嗤笑一声。
“这也是我成绩比你好的原因。”清野凛语气淡然。
“也好不到哪去，还是在本小姐忙于工作的情况。相反，就领先几分，你休息也不能彻底放松，谁好谁坏……”九条美姬看向小莲，“你说说。”
小莲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摆出思考的姿势。
在渡边彻看来，清野凛和九条美姬的争论，与其说是学习方法，不如说是两位母亲的教育理念。
这种事，一年级小学生怎么会懂？
话说回来，没想九条美姬会主张‘该学时学，该玩就玩’的教育理念，反倒是清野凛，有点严母的趋势。
渡边彻甚至能想象将来她对孩子喋喋不休的场景。
不过，清野凛的喋喋不休……那清丽通透的嗓音、用温柔的语气讽刺、可爱的外表，就算是被骂，也没关系吧？
等等，这是他的想法，换成清野凛的孩子，绝对不会去在意母亲声音好不好听，长得好不好看，他们只在乎她啰嗦不啰嗦，骂不骂自己。
这么一想，做清野凛的孩子真可怜。
渡边彻正这么想，清野凛寒冷的视线射了过来。
……好可怕。
为什么她总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这一点也不好玩——连他都这么想了，那清野凛将来的孩子，会度过多么凄凉的童年？
可怜，太可怜。
“这种问题，对小孩子太难了。”渡边彻避开清野凛的视线。
“阿彻，我该听哪个姐姐的？”小莲问。
“……”
两位美少女看着他。
就不该带小莲来看海，渡边彻好后悔。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也能让他陷入修罗场？
“我觉得吧，”渡边彻斟酌词句，用词小心翼翼，“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正确的事，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二选一。”九条美姬冷声说。
渡边彻看清野凛，她没有帮忙的意思，等着他回答。
渡边彻看小莲，她根本不知道她哥哥需要帮忙，期待他的回答。
刚才还在同情清野凛的孩子，可怜的居然是他自己？
“我觉得美姬说的对。”
虽然觉得九条美姬说的对，但渡边彻自己走的是清野凛说的学习方式。
但这是教育理念嘛，是对孩子的，宽松一点没关系。
“今天看来是我输了。”清野凛叹了口气。
今天输了，意思是昨天‘可不可以让渡边彻正坐’赢了？
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渡边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正坐。
但这些，不妨碍九条美姬盯着他的视线，足以冻结岛国暖流。
“凛姐，”小莲说，“咱想知道为什么会问我四大渔场。”
清野凛温柔地笑起来：“小莲还记得四大渔场是哪些吗？”
时间虽然才过去没多久，但小莲只听了一遍，这次复述时，磕磕绊绊，忘了英国的渔场。
“英国是北海渔场，不要灰心，知识需要反复记忆，小莲听一遍能记住三个已经很厉害了，很多人看了一遍，一个都不记住。”
“嗯。”小莲有些失落地点头，感觉这比击败哥哥，踩他的尸体还难。
“下次好好努力。”安慰一句后，清野凛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及四大渔场，但嘴唇微微张开后，又改变了主意。
她笑着看了看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你们两个要不要来猜猜看？”
“不就是岩手县也在千岛寒流与岛国暖流的交汇处吗？这就是放松时也努力出的题？”九条美姬一脸不屑。
清野凛拂去肩上长发。
这是要吵起来的前置动作！
“啊，原来是这样！”渡边彻开口，“不愧是美姬，我完全没想到，看来我这个全国第一只会考试。”
“谎言。”
“这不叫谎言，这叫活跃气氛。”
“活跃气氛？你倒是挺会说话，不就是奉承嘛。”
感谢清野凛不说脏话，比起拍马屁，奉承这个词好听多了。
“阿彻，阿彻，什么千岛寒流岛国暖流？”
“四大渔场里，北海道渔场就是因为千岛寒流和岛国暖流形成的。”
“为什么？”
“那是因为海水密度的差异……”
渡边彻把渔场形成原因说了一遍。
“洋流，好厉害，阿彻，好厉害。”小莲捧着自己的脸，两眼冒光。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上了高中的人都知道。”
“高中，好厉害！”
“……这和高中厉害不厉害，也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时间，小莲又学会了其他渔场的形成原因，最后又问渡边彻洋流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孩子的问题无穷无尽，渡边彻一一解答。
突然间，小莲失落起来，坐在座椅上低着头。
“晕车了吗？”渡边彻担忧地观察她的脸色。
小莲摇摇头，不说话。
“怎么了？”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渡边彻放缓语气。
沉默一会儿，小莲失落地说：“阿彻说的话，我很多都没记住。”
“没记住、忘了，都没关系。”渡边彻摸摸她的脑袋，“小莲可以随时问我，哥哥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答你。”
“……嗯。”
小莲依旧低着头，够不着地面的小短腿，轻轻晃动。
清野凛看着两人，美丽的唇角，露出充满暖意的微笑。
九条美姬看了看渡边彻，什么话没说，望向窗外。
快到海边了。

第215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做谁的妹妹？（12）
岩手县，北三陆市，小袖海岸
海岸边，整排静静停泊在海滩的渔船，晾在岸边的鲑鱼干；
一直延伸到海里的防波堤；
防波堤的尽头，矗立着高高的白色灯塔；
还有，蓝天和大海。
小莲张大嘴巴，傻傻地望着眼前的景色眼睛滴溜溜似乎有光在旋转。
对于从小生活在村子，连出租车都没见过几次的她，看到过的最大水流集聚地，是流经村子的溪水。
“小莲。”渡边彻说。
小莲脑袋转过来，脸上依然保持着震惊的表情。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太平洋，占据全世界海洋面积的一半。”
“准确的说，是49.8%。”会说这种话的只有清野凛。
小莲望着这片大海，稚嫩的声音念出它的名字：“太平洋。”
然后，她突然岔开脚，双手在嘴前做喇叭状，大喊道：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太平洋好厉害！”
喊完，她再次扭头看向渡边彻，用平静又难掩激动地童音说：
“阿彻，咱喜欢太平洋！”
“很好！”渡边彻指着延伸到大海深处的白色灯塔，“喜欢就跑过去，大声告诉它！”
“嗯！”小莲使劲点了下头，沿着长长的防波堤，朝太平洋跑过去。
她边跑边喊：
“太平洋，咱喜欢你！”
“太平洋，咱喜欢你！”
身上大大的水壶，左摇右晃，似乎也跟着小莲一起奔跑起来。
渡边彻和清野凛看着她奔跑的身影，露出微笑。
连九条美姬，神色也柔和少许。
等三人慢悠悠地走到防波堤的尽头，白色灯塔下，小莲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撑着自己小小的膝盖。
斜挎在她肩上的水壶，底部碰到了地面。
“还喜欢太平洋吗？”渡边彻问。
“哈，哈，哈。”小莲喘了几口气，直起腰，用袖子擦擦额头，“太平洋，好热。”
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从她身上取下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莲双手捧着水壶盖子，呼呼吹了两口气，便咕噜咕噜一口全部喝完。
防波堤远处看起来很美，近了海风吹得脸疼。
“走吧，有什么好看的。”九条美姬不耐烦地收拢被风吹起的长发。
清野凛虽然没说话，但清丽可爱的小脸上，也写满了想离开。
两人不愧是九点的美少女，哪怕长发被风吹乱，也一点都不狼狈，反而美得像明星艺人拍艺术照，特意用吹风机把头发吹起的效果。
“再坚持一下，拍张照就走。”渡边彻拿出手机，稍稍远离三人几步，“来，可爱的小姐们，麻烦互相靠近一点。”
两位大小姐没动。
“小莲，你站中间，拉着两位姐姐。”
“嗯！”
小莲左手牵清野凛，右手牵九条美姬。
清野凛反过来牵住小莲的手，九条美姬没有甩开，仍由小莲牵着。
“很好，一，二，三，cheese！”
只有小莲跟着渡边彻喊了。
可惜那张一年级小学生的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一本正经得过了头。
两位大小姐也面无表情。
太平洋，会喜欢这样的三组吗？
拍完照片，他们便往回走。
边走，渡边彻边把照片发渡边家的群里，然后一一发给九条母亲和清野母亲。
“你怎么会有我母亲的好友？”九条美姬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
“圣诞节加的呀。”
“居然连我母亲都有。”清野凛一脸寒意。
“……”
“平时和我母亲聊什么？”两位大小姐同时开口。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撇开眼睛。
渡边彻得以存活。
要是只有一个人，又得努力解释清楚。
“阿彻，快来看！”前方，小莲蹲在防波堤边大喊。
“不要靠太近，注意安全。”渡边彻提醒道。
三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在防波堤的两侧，是海胆养殖场。
海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海胆大大咧咧地附着在岩石上。
“小莲知道这是什么吗？”清野凛挽着长发，语气温柔地问。
“咱知道！”小莲举起手，一脸严肃。
“莲同学请说。”
“莲同学……”小莲还是第一次被用敬语称呼，眼看又要陷入陶醉，突然摇摇头回神，大声回答，“是海胆！”
“答对了。”清野凛鼓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小莲看着海水里的海胆，用平静的声音自语：“仔细想想，咱还没有吃过海胆呢。”
“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捞一枚。”渡边彻看向海边处理鲑鱼的大妈，喊道，“请问，可以捞一枚海胆吗？”
那大妈频频点头：“可以，可以！”
渡边彻弯腰准备动手，小莲双手捧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
“你打算直接用手？”九条美姬皱眉，“海胆的刺有毒。”
“放心，注意一点就没问题，我只抓最边上的。”
九条美姬开口的同时，清野凛伸手，又缩回来。
冰冷的海风让她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心里却动摇了——差点就像在宇治桥上一样，担心得下意识捏住他的衣角。
这时，那大妈的声音又传过来。
“怎么了？”撸起袖子的渡边彻，疑惑地看过去。
当时逆着海风，隔的又远，听不清楚那位大妈说什么，四人仔细听了一会儿，他靠着过人的耳力，首先听清大妈说的话。
“600円一枚！”
“600円一枚，贵还是便宜？”渡边彻问两位美少女。
清野凛纤细白皙的手指，扶着完美无瑕的下巴，沉吟道：“差不多这个价格。”
“你是想找骂吗？”九条美姬抱着手肘，没好气地说，“600円的事情都要问。”
“有钱也不能吃亏啊。”嘴上是这样说，但渡边彻也只是说一说。
穷人用时间换钱，有钱人用钱买时间。
讲价的时间，九条美姬拿去工作，说不定就能赚够买下整个渔场所有海胆的钱。
渡边彻手伸进海水里，刺骨的寒意钻进肌肤。
这片海域，哪怕是七月份的开海日，下海捕捞海胆的季节，水温也只有9度，更何况是12月底的今天。
这是渡边彻体力达到10点后，第一次感觉到明确的冷。
平时最冷时，也就回岩手县的第一天，天没亮就去送报纸，脚底稍稍有些凉的程度。
一枚黑色的海胆被他小心翼翼地捞上来，又被他用蛮力轻描淡写地拨开，露出里面的海胆黄。
“小莲。”渡边彻蹲下身体，“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刺知道吗？”
“嗯！”小莲面色凝重，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挖了一丢丢放进嘴里，“恩？！嗯嗯！”
看起来应该很喜欢。
渡边彻把海胆黄挖出一大半给她，捧着还剩小半的海胆站起来：“你们要不要？”
“不需要。”清野凛立马说。
“我听说海胆很鲜，对人也有好处。”渡边彻说。
“海胆可以预防心血管、心脑血管、强身健体、滋阴补肾，但我对动物的生殖腺不感兴趣。”
不愧是哆啦A凛，什么都知道。
“滋阴补肾？那美姬你得尝尝。”渡边彻用食指扣了一点，递到九条美姬比海胆诱人的嘴边。
“你什么意思？”九条美姬冷着脸。
“……没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腿麻好像不是滋阴补肾能解决的。
兄妹俩把600円的海胆分了。
冬天的海边没什么意思，吹了一会儿海风，四人走进一家咖啡厅。
那是一家夫妻店，经营了40多年。
店内灯光泛黄，墙上有许多旧报纸，全是关于这片海岸的报道。
在这些复古气氛中，屋顶又悬挂着精致的海螺和贝壳，窗边则放着鲨鱼与海豚的玩偶。
四人点了咖啡、意大利面、鸡蛋三明治，还有牛排。
按照菜单上说的，牛排用的是岩手县最出名的短角和牛。
“短角和牛？”小莲疑惑地念着这个词。
“和黑毛和牛相比，没有好看的霜降，短角和牛肉质纹理大开大合，”解说到这，清野凛怕她不懂什么是大开大合，想了想，说：“就是一大块肥肉，一大块瘦肉。”
还真是贯彻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习的教育理念。
吃腻了霜降牛肉的九条美姬，点头说：“味道还行，柔软又不失嚼劲，脂肪感恰到好处，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吃到这种水平的牛肉。”
这位也贯彻该玩的时候好好玩的教育路线。
至于还没想过怎么教育孩子的渡边彻，给小莲擦了擦嘴边的油光，问她：“要不要再来一块？”
“嗯！”站起来大声说完，小莲又缩回身体，有点可怜地摇摇头，“咱不要了，太贵了。”
“放心，”渡边彻摸摸她的头，“你面前两位姐姐可是东京的大小姐，让你每天吃牛肉吃饱都没问题。”
“真的吗？”
“当然啦。”
小莲双手捧脸，陶醉地陷入崇拜：“东京，好厉害。”
“……”
如果不是一年级小学生为了显示自己独特而故意这样，那这孩子抓重点的能力，真是差到让人绝望。
“和东京没有关系，是两位姐姐家厉害。”渡边彻耐着性子说。
小莲还没说什么，九条美姬开口道：“为什么要说清野同学家？小莲是我妹妹，喜欢吃牛排我可以出钱，和她没有关系。”
“小莲会是谁的妹妹，还没有到下结论的时候吧，九条同学？”清野凛喝着咖啡，淡淡地说。
“阿彻，”小莲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咱不能同时做美姬姐和凛的妹妹吗？”
“当然可以！”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同时看过来，一个视线充满杀气，一个带着南阿尔卑斯的寒风。
“我的意思是，那个，嗯，世界广阔大无边，小莲想做谁的妹妹都可以，不是你们想的那层意思。”渡边彻解释道。
九条美姬看向清野凛，与此同时，清野凛说：“谎言。”
“你居然还有这种想法，我真是低估你了，渡边彻。”九条美姬慢悠悠地用手指捏住渡边彻的耳朵。
“美姬，美姬，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有这种想法吧？就像谁都希望自己发财或者有权有势，但现实又是一回事啊！”
“挺会给自己找借口。”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手上开始用力。
“这真不是借口！”渡边彻有话要说，“昨天美姬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有时候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最主要还是看他的行动！”
“本小姐的话你也敢拿来做借口？”
“都说了不是借口了！”渡边彻感觉自己很冤枉，“清野同学，帮帮忙！”
“我好像没有义务帮你吧，渡边同学？”清野凛没有一丝笑意地笑着说。
“说好的同学情，最好的朋友呢？！”
“你还敢当着我的面和她说话！”九条美姬声音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
“疼疼疼，真疼！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先说说，万一有下次怎么办？”
“要是有下次，我就沿着北海道的神威岬，一直走进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
“为什么非得是北海道的神威岬？我感觉这里就很不错。”
“如果我说这里，你让我立马走下去，结果自己又伤心后悔了怎么办？北海道的话，离这里远，离东京更远。”
“也没多远，本小姐可以让飞机送你去。”
“很远了，这点距离，够我们吵架和好吵架和好一辈子了。”
“你还想和我吵一辈子？”
“吵不吵再说，一辈子是肯定的！”
九条美姬冷笑道：“花言巧语。”
小莲像是动画按了暂停般，久久地盯着被训的渡边彻，然后，用刀叉往嘴里送了一块短角和牛的牛排。
收拾完渡边彻，九条美姬收回手，继续吃牛排。
“不用对我说谢谢。”清野凛说，“有时候我也会有想打渡边同学一顿的冲动，但我出色的修养不允许我这么做。”
“谢谢？我谢你什么？还有，你在说你的修养比我好？”九条美姬冷笑道。
“被海风吹了之后，九条同学的记忆力衰退了吗？刚才我可是帮你鉴定了谎言，你不应该谢谢我吗？”清野凛笑着说，“还有修养，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主动凑上来还要让别人说谢？这就是你出色的修养？”
“在我说出谎言之前，谁先看我的？”
“在我看你之前，谁先说出谎言的？”
两人分毫不让地对视着。
小莲像是动画按了暂停般，久久地盯着两位姐姐，然后，用刀叉往嘴里送了一块短角和牛的牛排。
东京，真厉害。
摆放有鲨鱼海豚玩偶的窗外，是碧海蓝天。
它们，在世界尽头融为一体。

第216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做自己想做的（13）
回见泽村的公交车刚出发，小莲就睡着了。
一直睡到换乘电车，到家了，也没醒。
最后，由渡边彻背着，三人直接把她送到家，交到她妈妈手里。
“阿彻，今天麻烦你了。”小莲妈妈臂弯里，小莲发出均匀的呼吸。
“小莲是我妹妹，有什么麻烦的。”渡边彻说。
回到家，吃完晚饭，两人大小姐回二楼洗澡。
“小彻，”渡边枝说，“明天早上村里打年糕，你去一趟。”
“好啊。”渡边彻坐进被炉里，“老妈你有事？”
“就是我兼职的那家超市，有一个人突然不干了，我现在要负责两个班。”
渡边枝平时在地里干活，农闲时，会和村里几个妇女，去很远的镇上找兼职。
“太辛苦了，要不辞职吧？”渡边彻说，“我在东京的学费、生活费，靠自己打工就够了，你没事就休息休息，不用那么辛苦。”
“辞职了你拿钱养家？”渡边枝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没问题啊。”渡边彻笑着说。
“年纪轻轻，别吃软饭。”渡边枝警告道。
“吃软饭？老妈你是瞧不起你儿子，我在东京银行里有十亿円的存款呢。”
“小彻。”
“嗯？”渡边彻桌上篮子里，拿了一颗砂糖橘。
“事到如今，该告诉你了。”渡边枝叹口气，“其实我是和你爸爸私奔的，老家很有钱，他们从电视上看到你，突然联系我，让你回去。”
“真的？！”他停下剥橘子。
“当然是真的。”
“老爸？”渡边彻扭头，看向正在算自己年收入的老爸。
“你外公外婆埋在地里多少年了。”渡边老爸头也不抬地说，“真有这种好事，还轮到你？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去你妈家土下座认错。”
“其实我还有一重身世……”
渡边老妈话没说完，渡边老爸打断道：
“让你平时少看点电视剧，多大的人了，还做梦。阿彻，你妈年轻时候，非要让我学电视剧里求婚，骑摩托车……”
渡边枝狠狠掐了下自己老公的手臂，嘴里问：
“渡边恒雄，你今年挣了多少钱？”
渡边老爸一个天天运货、干农活的汉子，缩了缩身体，小声嘀咕道：
“这不还在算嘛。”
“老妈，”渡边彻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你也别急，等我和美姬结了婚，夺了九条家的家产，您就是私奔的大小姐。”
“彻。”客厅门口，九条大小姐站那，“你出来一下。”
“哦。”渡边彻放下橘子，从被炉里站起来。
渡边老妈担忧地看着儿子走出客厅，渡边老爸也抬头目送，嘴里念念叨叨还在算账。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上了楼，进入自己的房间。
“你很有志气嘛。”
“只是开玩笑，哄父母开心呢，别当真。”
九条美姬回过头：“这么说，和我结婚也是开玩笑？”
“什么都好说，别拿结婚开玩笑，我将来一定娶九条美姬。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她，也不会允许她离开我，两人就像缠在一起的……”
渡边彻注意到九条美姬嘴角挂上一丝轻蔑的微笑。
他明白了。
他停止废话。
他把九条美姬拉进怀里，使劲搂她的细腰，让两人贴在一起，亲吻她的嘴唇。
九条美姬轻闭着双眼，手勾往渡边彻的脖子，热情的回吻。
两人分开后，喘着气，在彼此耳边说话。
“全是橘子的味道。”九条美姬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渡边彻问。
“不好吃。”
“我感觉挺好吃啊。”
“是橘子好吃，”九条美姬的嗓音突然沙哑，充满不可抵挡的魔力，“还是姐姐好吃？”
“当然是——”
……
最后，九条美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渡边彻此时的嗓音，也充满足以触动任何少女心的韵味。
除了身体，九条美姬感觉心里也痒痒的，但又非常舒服。
几乎每次，她都会沉浸在这神秘的氛围中，但这次不行。
“不行。”
“为什么？”渡边彻疑惑道。
“这是姐姐对坏孩子的惩罚。”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她现在的笑吟吟，依然高傲，但又有一丝恶作剧，透露出从未有过的亲密。
感受她逐渐靠近的心，渡边彻反而不在乎其他了。
“美姬，我的美姬，我好喜欢你。”他情不自禁吻上去。
结果，九条美姬另外一只手挡住他的嘴。
“这也不行？”渡边彻疑惑道，随后看到她拒绝的表情，明白了。
他取笑着说：“还嫌弃自己了？”
九条美姬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开。
“清野快洗完了，赶紧滚吧。”
“我今晚来找你？”
“瞧你那点出息，别整天想着这种事。”九条美姬训道。
“舒服过一次的人，就是有底气。”渡边彻穿好裤子。
“你想死吗？”
“不想。”
“那就赶紧给本小姐出去。”
“好的，姐姐。”
“……平时不要用这个称呼。”
“害羞了？”
“只是嫌你恶心。”
整理衣服的九条美姬，背对着他，只有书架上的那些书，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害羞。
渡边彻一回到客厅，心里一直担心的渡边枝，立马问他：
“怎么了？”
“没事。”渡边彻轻松道。
“还没事？头发都乱了，打架了？”
渡边彻摸摸自己的头发：“是被教训了一顿。”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真没事，不说了，我去洗澡，明天还要早去打年糕呢。”渡边彻走出客厅。
二楼，清野凛擦着头发，走回房间。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怕冷的她立马缩紧肩膀。
“为什么开窗？”话语间，她有点质问的意味。
九条美姬没理她，拿着换洗的衣物走出房间。
错身而过的时候，她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真可怜啊。”
清野凛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看过去，是自己蓝色睡衣的……胸口。
“幼稚。”她把窗户重重关上。
◇
窗帘被阳光照成透明的白色，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冰冷，清野凛醒过来。
身边，九条美姬睡得很香。
习惯枕头后，不上课的时间，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原本应该多睡一会儿，但这两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体总是充满活力，有一种想多动动的冲动。
轻声换好衣服，洗漱完，缓步下楼。
渡边彻正在玄关换鞋子。
“今天起晚了？”她以为渡边彻准备去送报纸。
“不是。”渡边彻回答，“村里打年糕，每家都会分到，但也要出力。”
“打年糕？”
“嗯，东京很少见了吧？现在也只有乡下才有这种活动了。”渡边彻换好鞋，站起来，“待会儿我给你带回来，刚打的年糕，很好吃哦。”
“稍等。”清野凛手抚下巴，沉吟一会儿，“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那里乱的很，都是人，你确定要去吗？”
“我相信你是见泽村的异类。”清野凛走过来换鞋。
“什么意思？我太聪明？去东京出人头地了？”
“渡边同学，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变态程度，有一定自觉呢，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还不要脸。”
“又是变态，又是不要脸……我有这么差劲吗？”
清野凛换好鞋，站起身，惹人喜爱的脸蛋略显惊讶：
“啊啦，你不会以为你只有这两个差劲的地方吧？”
“还有？”
“比如说撒谎、好色、喜欢偷看我的腿……”
渡边彻打开门，清野大小姐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率先走出渡边家。
走过宽敞的前庭，下了坡道，来到马路上，清野大小姐才以‘渡边同学，除了我以外，你已经无药可救’为结尾，结束对渡边彻‘差劲点’的数落。
“您还真能说。”渡边彻佩服道。
“我也吓到了。”清野凛轻出一口气，“没想到能说这么长时间。”
“最近到处走的原因？”
“大概。”清野凛脸上浮现出开心的微笑，“渡边同学，以后我可以骂你更长时间了，高兴吗？”
“……你够了，不要擅自认定我是抖M！”
“抖M是个人的爱好，不涉及道德，我没有任何歧视，所以不会讨厌你。”
“为什么要以‘我不想惹你讨厌’为前提？”
“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无所谓。”
“谎言。渡边同学，”清野凛高雅地掩着小嘴，“加油，别真的成了未开化的猿人。”
“这真的是加油就有办法的事吗？”
“当然不行，喜欢上我，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婴儿会大哭一样自然。”
总感觉听她说过类似的话，在那个阳光灿烂的遥远夏天。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默认了？”清野凛好奇地问。
“不是，你刚才的自恋，让我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渡边彻回答。
“不是自恋，是事实。”清野凛强调完重点，顺便问：“想起什么了？”
“夏天清野同学不穿长筒袜的腿，啊，真想再看……”
“闭嘴。”
“听您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户人家的前庭。
不大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
男人穿着羽织，头上绑着围巾，一副准备开干的样子。
女人在煮甜茶，守着蒸笼，开心地聊天；
村里仅有的几个未成年，围着小莲，似乎在听她说昨天去海边的故事。
“阿彻，来啦！”本间大叔招呼道。
“早上好！”渡边彻高声回应。
“阿彻，听说你成绩拿了全国第一？将来一定能进东大吧？”本间大叔身边的人问。
东大生，在很多岛国人眼里，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然啦！”渡边彻回道，“我不仅要进东大，还要做首相！”
“好小子，有志气，等你做了首相，记得多照顾村里，最好免费给农业机器！”另外一个人说。
“还有修路，必须换上水泥路！”第四人提出要求。
“还有农业补贴，多来点！”
“没问题！”渡边彻大口承诺。
然后，他附耳低声问清野凛：“首相能办到这些吗？”
清野凛白了一眼靠自己很近的美少年的脸：“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能不能成为首相。”
“这种事，加加油就能轻松办到吧？”
“到底是什么给你这么大的自信。”清野凛手抵太阳穴，无计可施地叹口气。
“两位，甜茶。”玲子端着茶走过来，一副随时会睡着的样子。
“谢谢。”清野凛端起一杯，双手捧着，吹散热腾腾的白气，喝了一口。
渡边彻也拿了一杯：“玲子姐，还没开始吗？”
玲子看了眼蒸笼方向：“糯米刚放进去，还有好一会儿呢。”
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说着‘不行，我得回屋里再睡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站在原地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不要去转转？”渡边彻问。
“你决定好了。”清野凛对身边大声喧哗的人群，有点适应不来。
两人喝完甜茶，离开前庭，来到不远处的河滩边。
枯黄的草地上，长了一颗柿子树，树叶已经不见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只有橙色的柿子。
河边长满同样枯黄的芦苇，高高的，没有风的早晨，花絮也轻微摇晃着。
“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吗？”渡边彻指着芦苇丛后面的河流问。
清野凛想了想：“见泽村……见泽？”
“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很清楚。”
“好吧，我承认你是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女的。”渡边彻用稍显粗鄙的话，暗示自己是被逼的。
清野凛拂去肩上长发，略显得意。
“这柿子能吃吗？”她望着柿子树，好奇道。
“已经熟透了，当然能吃。”渡边彻也望着柿子树。
两人并肩盯着只剩柿子的柿子树，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尝尝？”渡边彻扭头看向清野凛。
“这柿子树的树干光秃秃的，没有一定的爬树能力，恐怕没办法上去。”研究完树干，清野凛看向渡边彻，“你会爬树？”
“不是所有乡下人都会爬树，而且我可不想把衣服弄脏，回去被老妈骂。”
“倒是很想看看你被阿姨骂的场景。”清野凛笑着说。
“我有个办法。”渡边彻看着柿子树说。
“嗯？”
“你蹲下，我坐你肩上。”
清野凛错愕地看着渡边彻，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
“开玩笑，不要当真。你坐我肩上，怎么样？”渡边彻问。
清野凛从惊讶中回过神，叹气道：“我也没想吃到那种程度，更多的是好奇。”
渡边彻走到柿子树边，手扶着树干蹲下：“来吧。”
清野凛无奈道：“都说了不用了，我……”
“啊，柿子！咱想吃柿子！”小莲跑过来，“阿彻，你是在摘柿子吗？咱也想吃。”
“问你凛姐。”蹲着的渡边彻说。
“凛姐姐，”小莲天真的脸蛋，仰视着清野凛，“咱只吃一个，可以吗？”
清野凛被她望着，又看看了渡边彻蹲着的背影。
“唉。”她长叹一口气，“好吧。”
她走过去，研究了一下怎么坐，然后手按住渡边彻的脑袋，双脚放在他左右两肩上。
“不准乱动，要不然你知道下场。”清野凛的声音冰冷，甚至听起来很吓人。
“我发誓。”渡边彻装作没听出她的害羞。
他缓缓站起来。
清野凛感受着视线被拔高，刚才阻挡视线的芦苇丛变矮，甚至能看到坡道上，准备打年糕的众人。
很新奇的体验。
“咱要那颗最红的柿子！”
小莲的话，让她回过神。
“渡边同学，麻烦向左移。”
“好。”渡边彻抓稳她脚踝的位置，向左移动了两步，“够了吗？”
“再移……好了。”
柿子很快摘完，很可惜，没有发生‘少女腿夹住少年脑袋’的环节。
清野凛只是体力差，但体育技巧方面却十分出色。
三人就在河边吃起来。
熟透的柿子甜丝丝的，轻轻一吸，果肉就被吸进嘴里。
“好甜！”小莲吃完第一口，嘴边已经变成了黄色。
“嗯，真的很甜。”清野凛附和道，她的吃法很优雅。
白皙的脸上，小小的樱花色嘴唇，显得十分无邪，让渡边彻十分在意，挪不开视线。
清野凛抬起头，看见渡边彻没吃，一直盯着她看。
清野凛下意识担心自己嘴上沾了果肉，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说。”
“我在想和你什么时候结婚。”
“谎言。”清野凛皱着眉。
这种话，不是谎言渡边彻也说不出口。
“好吧，我在想一些有一点点下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确定想知道？”
“说说看。”
“我想亲你的嘴。”
“真是难以置信，一点点下流，我还以为只是想抱一下我的程度。”
“……”渡边彻说，“清野同学，你太纯洁了吧，我现在真的在想和你结婚的事了，特别是，到了晚上，你害羞到用手臂遮住脸的场景。”
听他这么说，清野凛脑海里下意识浮现那样的场景。
“渡边彻同学，收好你龌蹉的心思。”她发出冰冷地警告。
“抱歉，情不自禁，都怪R桑太可爱了，我差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孩子的名字？”清野凛深吸一口气，想把头发挽在耳后，但手里拿着柿子，“真是难以置信，不过我说的龌蹉心思，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
“你想做的，不就是想同时成为我和九条同学两个人的……”说到这里，她又想挽头发，但还是没办法。
她看着渡边彻，继续说：“这就是你思考这么久，自己想做的吗？”
“我想做的？让你们重新成为朋友啊。”
“行了。”清野凛一副懒得再说的口吻，“你的心思能瞒过我？眼睛眨一下，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有道理。
要不是有系统，渡边彻的确已经被清野凛研究透了。
渡边彻还能说什么呢？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放弃吧，不可能，别整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柿子很甜。”渡边彻托起掌心熟透的柿子，“虽然摘的过程很麻烦。”
“那你试试好了。”
“我会试试的。不过，再次申明一遍，我的目的是让你们重新成为朋友。”

第217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新年快乐（14）
埋头吃柿子的小莲，突然想起某件事似的“嗯！”了一声。
“怎么了？把柿子核吃下去了？”渡边彻关心地问。
“没关系的。”清野凛说，“不消化的东西，会随着肠道排出体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哆啦A凛的称号，已经不能形容你了。”渡边彻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称号，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吧，如果一定要给我取称号的话，麻烦你想一个可爱一点、帅气一点的向我报备。”
“那就不好办了，哆啦A凛已经是我想到最可爱、嘴帅气的了。”
“看来你想了不少令人不愉快的称号啊。”清野凛看着渡边彻，露出温柔的笑容，“回东京记得把你的笔记本给我看。”
“再怎么说那个也不行。”渡边彻拒绝道。
“难道第一页就写了我的坏话？”
“……没有。”
小莲仰视着两人，眨眨眼睛，终于趁渡边彻被抓到把柄，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阿彻，咱想起来了，咱是来叫你们去打年糕的。”
“为什么不早说？”渡边彻揉揉她的脑袋。
“都是它的错，跟咱没有关系！”小莲指着柿子树，一本正经地大声说。
“是是，都是柿子的错。”
三人离开河边，走回前庭。
大伙儿正齐心合力打年糕，一人轮动榔头，一人翻滚年糕，累了就换人。
据说这种活动能得到神灵的庇佑，所以有时间，大家都会参与。
“阿彻，你也来敲两下，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好啊。”渡边彻走上前，接过榔头。
榔头被高高抬起，背后是冬日清晨深蓝色的天空，然后重重砸下，落在冒热气的白色糯米团上。
清野凛拿着手机在一旁拍照，时而手抵下巴，对着镜头沉吟，像东京来的特派记者。
“吃了变得更聪明，全都考上东大。”负责翻年糕的阿姨，嘴里念着这样的祝福语。
“智子，人家阿彻自己还没考上东大呢！”一旁的本间大叔大笑道。
喝甜茶聊天的众人，也跟着大笑。
小莲被她妈妈抓过去，给猪退毛似的使劲给她擦嘴，小小的身体一直想往这边跑，想看年糕被打成什么样了。
“渡边同学，可以让我试试吗？”清野凛突然说。
“这个？”渡边彻举起手里的榔头。
“嗯，可以吗？”
渡边彻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他替换下翻年糕的阿姨。
他蹲在石臼边，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看好了，榔头该打的地方在这里。”
“我知道。”对于他的提示，清野凛略显不满。
“还有，这个圆滚滚漂亮球体，是我的脑袋，您可千万别看错了。”
“啰嗦！”
清野凛敲一下榔头，渡边彻翻一下年糕，等确认他手所缩回去后，她又敲一下。
玩了几下，她满足了，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把榔头还给村里人。
大叔和大婶的配合，不是渡边彻和清野凛这样的外行能比的——看起来心惊胆战，很担心会敲到翻年糕的人的手，但又绝对不会敲到。
“嘿哟！嘿哟！”
打年糕的汉子们，个个头顶冒热汗，嘴里高喊号子。
一粒粒米饭变成了粘稠状，敲上一二百下，石臼里的糯米团放进准备好的盆里。
接下来是妇女的工作。
盆快速转移到屋内，她们把糯米团放在桌上，压平，切成块状，一份份年糕被制成。
屋内雾腾腾的，窗户变成白色。
糊满雾气的窗外，汉子们在敲打下一份年糕，喊号声传进来。
场面热火朝天，驱走冬日清晨的寒意。
回到家，清野凛坐客厅被炉里，烤火、吃年糕、吃橘子、看书；
渡边彻端了一盘，给还在楼上睡觉的九条美姬送去。
像上次一样，他让九条美姬依偎在自己怀里，给她盖上被子，只露出那张娇美精致的小脸。
他嘴唇贴在她轮廓优美的耳边，轻柔着嗓音，说：
“美姬，才打出来的年糕，很好吃哦。”
“……嗯。”九条美姬迷迷糊糊应了声。
“快看，美姬。”
九条美姬睁开睡眼。
渡边彻的筷子上，夹着一块白花花的年糕，还在冒热气。
她又重新闭上眼睛。
“有咸味的黄豆粉，甜味的白糖，还有酱油，你要哪样？”
“……”
“每样尝一口？”渡边彻把年糕的一角沾满黄豆粉，“啊——”
听到这声‘啊——’，九条美姬张开嘴，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年糕被黄豆粉包裹着，很香，很好吃。
“再来一口白糖味的？”
九条美姬点点头，眼睛算是彻底睁开了。
不过她没有自己吃的打算，依然像婴儿一样缩在渡边彻怀里。
“小美姬，啊——”
要是平时她睡醒的情况，渡边彻敢这么喊她，她绝对把长筒袜塞他“啊——”的嘴里。
但现在……刚睡醒，没力气，不跟他计较。
她咬了一口沾满白糖的年糕。
糯糯的、甜甜的，和咸味相比，也有一番风味。
“下面是酱……”
正说着，九条美姬用脑袋敲了敲他的胸口。
“怎么了？”他低头问。
九条美姬努努嘴。
“真调皮。”渡边彻对着她柔软的的嘴唇啄了一口，“好了，下面是酱油，来。”
“我是让你把嘴里的头发丝拿开。”九条美姬一字一顿，尽显无奈和生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渡边彻放下筷子，挑去她嘴唇上的发丝。
“这是刚打的年糕？”九条美姬问。
“嗯，刚拿回来，清野也去了，还试了两下，吓得我差点戴头盔。”渡边彻笑着说。
“她也去了？”
“全村人都在那呢。”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被子里的手，环在渡边彻的侧腹上：“来回的路上呢？”
“被她骂了一顿。”
“你那是骂吗？两人打情骂俏很开心吧？”
“美姬，你放心。”渡边彻喂她吃了一口年糕，“我虽然有点点把你们两个都那什么什么的本能想法，但心里怎么想，和实际怎么做，是两回事。”
侧腹的肉，被掐住了。
渡边彻继续说：
“这就像‘今天为明天计划了一大堆，结果明天最后玩手机去了’一样，类似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这个例子好像不太恰当，总之，我不会那么做。”
“那你是实际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娶你，我和清野只是朋友，不过呢……”
“不过呢？”
“我想让你们也重新成为朋友。”
“不可能。”九条美姬想也不想地说，随后换上懒洋洋地语气，“黄豆粉。”
渡边彻用年糕沾了黄豆粉，喂给她吃。
“清野她除了你，根本瞧不起其他同性，只有你才能成为她朋友，其他人做不到。”
这句话，把‘清野’换成‘美姬’，同样适用——考虑九条美姬骄傲的性格，渡边彻没说。
“说不可能就不可能。白糖。”
“有什么不可能？你之前不喜欢吃白糖吧，试了之后不也感觉还行吗？”渡边彻说。
“不吃了。”九条美姬把眼睛闭上，靠在他怀里准备睡觉。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可能，来，美姬，我的美姬，张嘴，啊——”
九条美姬躲开：“不要白糖。”
“白糖是无辜的啊，它都要哭了。”
渡边彻把沾了白糖的年糕，递到她嘴边。
九条美姬躲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办法地吃了。
原以为很难吃的东西，试过之后，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时而悠闲，时而忙碌，很快到了除夕。
渡边妈妈从早晨开始，就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明天的年菜。
到了晚上，根据岛国风俗，她给众人煮了荞麦面。
“村里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你们将就一下。”她对两位大小姐说。
其实东西已经相当丰盛。
半个鸡蛋、金黄的天妇罗虾、绿色的葱花、墨绿色的海苔丝，还有自家养的稻田鸭。
各种颜色，各种色彩，铺在热腾腾的荞麦面上，光是看着，就有一种丰盛感。
五人呼噜呼噜吃起来。
“面汤浓淡适中，让人放松，最关键的是，还有妈妈的味道。”渡边彻满足地喝了一口汤。
“妈妈的味道是什么意思？”九条美姬左手拿勺，右手拿快，小口小口吃着。
“你妈妈……”
“嗯？”
“也是我妈妈。”
“嗯。”
渡边老妈听得忍不住一笑，渡边老爸大口吸面，他在面里甚至也放了纳豆。
渡边彻说：
“美姬你不是从小吃母亲做的饭长大，所以没有这种感觉，我在东京，最想念的就是老妈做的饭。”
“阿姨做的料理，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原味，我很喜欢这种烹饪风格。”清野凛点头说。
“那小凛明天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年菜呢。”渡边老妈乐不可支道。
在一旁，九条美姬自顾自地吃面。
她完全没有表现得礼貌乖巧，讨渡边父母喜欢的打算。
渡边彻喝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气道：“这才是快过年的感觉。”
角落里的电视机，NHK电视台正在放“岛国春晚”《红白歌会》。
石川小百合唱完她第42年的《天城越え》，LiSA初次登台。
「知道了变的坚强的理由，带着我，前进吧」。
《红莲华》的歌声激越昂扬。
清野凛喝了口汤，长出一口气：“汤从胃温暖到全身，很适合寒冷的除夕夜。”
渡边彻盯着电视机。
镜头拉近，LiSA张开的嘴巴，占了快有半个屏幕。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慢悠悠吃面的两位大小姐，“要不要去新年参拜？”
“这附近有神社？”清野凛好奇道。
这几天，浑身充满动力的她，差不多走遍了村子。
“以前有，不过已经荒废了。”渡边彻回答，“我说的新年参拜，是镇上的神社。”
“很好嘛。”渡边老爸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你是想找你运货公司的朋友喝酒吧？”渡边老妈没好气地说。
“没有，我开车怎么可能喝酒。”
“去不去？”渡边彻问两位大小姐。
“会不会太麻烦？”清野凛看向渡边父亲。
“没关系没关系。”渡边父亲连忙摆手，“虽然不喝酒，但我也想找那些家伙聊聊天。”
“谢谢渡边叔叔。”清野凛微微点头。
九条美姬一直不说话。
渡边彻握住她拿汤匙的手，问她：“陪我去？”
九条美姬甩开他的手，继续吃面，这是同意了。
他们准备出发时，穿白塔裙的松田圣子登场了。
四人坐上渡边家那辆kcar——价格还比不上九条美姬穿一天就扔的裙子。
两人大小姐坐后座，渡边彻坐副驾驶。
小小的汽车，行驶在乡下特有的夜色中。
“Woo Fairy Girl~”渡边彻敲打车窗扶手，唱起松田圣子刚才唱的歌。
“闭嘴。”两位大小姐同时说道。
“嗯哼。”渡边彻轻咳一声。
驾驶座上，渡边父亲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虽然自己老爸就是妻管严，但这怎么能忍？
“啊，猪油骨，拿来卤，你有我洗蛋~~”
在其他人耳朵里，渡边彻的《红莲华》就是这个样——连岛语都说不好的程度。
后面两位大小姐再次喊闭嘴，但渡边彻唱得更大声。
“不苦我，组了袋，速素面——”
他越唱越自信，越唱越大声，两位大小姐皱着眉，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一刻，两人心灵相通，冒出同一个想法：
把渡边彻的嘴缝上。
意识到这个现象的两人，同时互相撇开脸，望向窗外的夜色。
渡边父亲伸手，在中央控制台上，按下副驾驶的车窗。
冷风倒灌，渡边彻头发都被吹起来。
“好冷！老爸，你在干什么！”
“太难听了。”渡边老爸手握方向盘，淡淡地说了一句。
“连你也嫌弃我？！我可是你儿子啊！”
后座两位冷着脸的大小姐，同时笑出声，肩膀都忍不住颤抖。
路上会偶尔出现路灯，它们如流光般快速流入黑暗，但头顶璀璨的银河，一直都在，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到了镇上，刚下车，就看到神社内的篝火火光。
火星飞舞，远远看去，像是雨雾。
渡边父亲一下车，就去他的工友去了，让渡边彻回去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就行。
瑟瑟寒风中，两位美少女裹紧衣服，渡边彻双手插兜。
三人登上石阶，钻进古旧的山门，来到篝火边。
神社的工作人员在派发免费的甜茶，渡边彻看杯子是一次性的纸杯，就上去要了三杯。
九条美姬左手撑着右手，右手拿纸杯，不说一身昂贵的衣服，只看仪态姿容就气质非凡。
“谢谢。”清野凛接过纸杯，双手捧着。
她还是有点怕冷，喝了几天被下药的味增汤，作用没那么明显。
三人站在篝火边喝甜茶，篝火的对面，是人满为患的摊贩。
不久，倒计时的钟声响起。
“又是一年要结束了。”渡边彻看着篝火冲天的火星。
两位大小姐都没说话，但被火光染红的脸颊，无疑在思考什么。
也许，是在回忆这不可思议、从未有过的一年，想象来年又是怎么样一副场景。
“新年快乐。”钟声结束的瞬间，渡边彻笑着对两人说。
“新年快乐。”两人同时回应。

第218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参拜（15）
“去参拜吧，做完就可以回去了。”渡边彻说。
三人朝参道尽头的拜殿走去。
在星光与篝火光中，身边互相熟识的人们，正在互道新禧。
拜殿在一段十几级的台阶上，上面挤满了参拜者，三人排在队伍最后面。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会下意识多远离他们几步。
两位大小姐没有穿华丽昂贵的和服，但长久养成的行为习惯，还有比所有人都要美的外表，天生就给人距离感。
至于渡边彻……
那张俊美的脸，如果不吝啬笑容，哪怕穿现代服装坐进前面的拜殿，想必也有很多女性，认为这一切没有问题。
每过一两分钟，人群便前进一个台阶。
几人横着站成一排，扔五円硬币，合掌许个愿，然后左右走开，换下一排。
渡边彻注视着这重复的操作，无聊地想：
神真的喜欢这样吗？
打个比方，穿华丽服饰的清野神，此时坐在拜殿里，一波接一波地倾听人们的愿望，一定会不耐烦吧？
大概率还会说：“请自己好好努力。”
如果神自己再出名一点，可能要同时忙好几个神社，简直就像银行工作人员在接受委托。
这么一想，拜殿还真有点像银行的服务窗口，像被探监似的。
想象被探监的清野凛，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
九条美姬看过来，皱眉问他：“笑什么？”
“听我说……”渡边彻把刚才想到的事，除了最后一句，说给两人听。
结束后，他补充道：
“所以最好不要许复杂琐碎的愿望，简洁明了，神明一开心，说不定就同意了，比如说：给我一百亿、长生不……”
“渡边同学，你真的理解简洁明了的意思吗？”清野凛打断做梦的渡边彻。
“比起‘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孩子学业顺利，我升职加薪’，‘给我一百亿’还不够简洁明了？”渡边彻问。
“你说的只是字面上的简洁明了而已。”九条美姬说。
“哦，美姬选手有话要说，请讲。”排队的无聊时间，渡边彻化身主持人。
九条美姬双手抱着手臂：“对神而言，简洁明了的愿望，应该是‘拥有一个玩偶’、‘出去旅游一次’之类。”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点头，又对清野凛说，“清野选手，你的看法呢？”
“和九条同学一样。”
“两位真是心有灵犀呢，不愧是曾经结过婚的人。”
说完这句话，渡边彻就被九条美姬踩了一脚。
“我劝你谨言慎行，渡边彻同学。”清野凛也盯着他，笑容温柔。
“我有罪，我忏悔，我错了，对不起。”渡边彻举双手投降，同时装出脚很疼的样子。
他说：“我只是想活跃新年气氛，别当真。对了，想采访一下美姬大小姐，请问有钱人家的新年是怎么样的？”
“还能怎么样？亲戚、工作上的朋友、部下，一个接一个地登门拜年。”说到这个话题，九条美姬脸色略显阴沉。
看来大小姐本人不太喜欢有钱人家的过年。
“真辛苦啊。”渡边彻没有一点同情地感叹道。
“说到拜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九条美姬笑起来。
“哦？请讲！”渡边彻还在扮演主持人。
九条美姬笑吟吟的，她冲渡边彻摊手：“手机给我。”
“……”
“快点。”摊开的手掌勾了勾。
渡边彻伸手去拿手机，余光看向清野凛。
清野神大人没有一点同情，甚至对九条美姬的行为似乎非常认可，正饶有兴致地欣赏渡边彻缓缓掏手机的动作。
‘神！不管什么神！我的新年愿望是：学姐不要发小内内，也不要发小内内，更不要发小内内！’
手机交到九条美姬雪白纤细的手里。
屏幕上，已经被新年祝福填满。
九条美姬点开line，清野凛看过来，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
“你应该需要我的帮忙。”清野凛视线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似的说。
九条美姬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开第一条信息。
渡边彻：“……”
诸位，当神和恶魔肩并肩，晚风一吹，发丝都缠在一起时，人间……就是地狱。
“这个宫圆是？”九条美姬问。
“吹奏部，萨克斯声部的首席。”清野凛答。
“这个？”九条美姬问。
“池田和美，渡边同学的同班同学。”清野凛答。
“你连这个都知道？”九条美姬语气不善。
“我不仅知道渡边同学所有同班同学的名字，还知道你的。”清野凛语气淡然。
“这个？”
“明日麻衣，吹奏部，低音声部首席。”
“这个？”
“这是男生。”
“这个？”
“小泉青奈，渡边同学喜欢喜欢最喜欢的老师。”
“清野同学，能不能麻烦您不要用那么暧昧的形容词？只是最喜欢的老师而已！”
九条美姬瞅了渡边彻一眼，继续往下翻。
两位丝毫不尊重渡边彻隐私的大小姐，陷入安静，同时看向他。
“怎、怎么了？”渡边彻一慌。
但仔细想想，明日麻衣都过去了，自己好像没有慌的必要。
九条美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青春、活泼、暧昧的声音响起。
“彻君~新年快乐~”
“彻君~新年快乐~”
九条妈妈！清野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做母亲的，能不能和女婿有点距离感！
“你和她们关系很好嘛。”九条美姬语气意味深长。
“……”渡边彻解释，“因为你们，所以才关系好，我和她们的直接关系真的很一般。”
九条美姬‘你好自为之’地哼了声，继续往下翻。
“这个？”
“早见熏，吹奏部，双簧管&大管声部首席，现在的部长。”
在‘没什么意义，但一点也不无聊，甚至很刺激’的聊天中，轮到三人参拜了。
渡边彻往赛钱箱里投了三枚五円硬币。
‘神啊，我再给您一次机会，开！’
【新商品：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悬挂在屋檐上，本地天气强制晴】
总感觉是一个不得了，但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
【技能：入门-边防勤务（100）、掌握-儿童营养与保健（1000）、精通-闪避（1万）、大师-散打（10万）】
【玩家兑换<精通级&#183;闪避>，扣除1万积分】
渡边彻尝试过<读心术><体能恢复>之类，<体能恢复>没通过，而<精通级&#183;读心术>还没他本能的察言观色厉害。
他对其他职业知识也不感兴趣。
有<自律>和<博闻强记>，想学什么可以靠自己，所以干脆选了进可攻、退可跑的<闪避>。
新年参拜的任务完成，三人离开拜殿，来到布满灯笼的参道。
夜色之下，灯笼火光映照着行人的轮廓。
“你们许了什么愿望？”渡边彻边走边问。
“我不信这些。”九条美姬语气干脆。
“清野同学呢？”
“没什么大不了。”清野凛不想说。
“那我说说我的新年愿望，我的愿望是，希望人类观察部的大家，关系能变得更好，一起……”
“你不是应该打电话给父亲吗？”九条美姬视线看过来，嘴上打断渡边彻。
“差点忘了。”渡边彻拿出手机，给老爸打电话。
电话对面很吵。
挂掉电话，渡边彻对两人说：“听起来有些恋恋不舍，我们慢慢走？让他多玩一会儿？”
两人没意见。
在参道两侧，有各种商店，商品琳琅满目。
也有神社自己开的店，附近来打工的女子高中生，穿红白巫女服，售卖避邪箭、竹耙、不倒翁、护身符等吉祥物。
路过一家烧烤摊，碳火周围插满的烤串，在寒冷的冬夜引人注意。
烤丸子、年糕、鱼、牛肉、玉米等等。
两位大小姐不要，渡边彻给自己买了一根烤得有些黑的玉米，迫不及待啃了一口。
香得连周围的女孩子都在咽口水，立马把烧烤摊的玉米买光了。
过了烧烤摊，是巧克力香蕉，然后是射击摊。
“两位，”渡边彻停住脚，没拿玉米的手竖起食指，“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说清楚。”九条美姬说。
“我新年唯一的愿望，让我在你们面前耍个帅！”渡边彻指着射击摊。
两人看向摊子。
在那里，几个高中年纪的女生，把上半身趴在放道具枪的桌上，让枪口距离目标尽量更近。
“这种活动，我不认为有哪里帅气。”清野凛抱着手臂，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忘了我在电玩城帮你拿海豚的事了？！’竖着食指的渡边彻，投去这样的眼神。
清野凛微微扭开视线，声音略显没底气：“不过，你要玩也没关系，我可以充当观众。”
“这种事，好像是我来允许吧，清野同学？”九条美姬眯着眼看清野凛。
清野凛拂去肩上长发。
‘战斗状态，开！’渡边彻为她的动作配音。
“好了好了，”渡边彻把玉米塞给九条美姬，“你们只需要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就行了！”
九条美姬瞪了他一眼，闲着无聊，尝了一口手里的玉米。
渡边彻不知道自己的玉米棒被吃了，正给老板付钱。
刚才三位女高中生原本准备走了，回头看到渡边彻，决定留下来。
“这个瞄准好像偏上了一点点。”其中一个女孩子忍不住提醒。
渡边彻面无表情地点头，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不敢随便笑。
女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起来，把刚才总结的经验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等九条美姬凌厉的眼神射过去，那女生才不好意思地抿起嘴。
女孩身边的同伴，取笑似的朝女孩偷笑，大冬天，弄得女孩耳朵都红了。
渡边彻给道具枪装填橡皮弹。
单手拿长枪，对准最好的奖品，一个初音未来手办。
“圣徒啊，”渡边彻声音低沉肃穆，如教堂的诵诗班，“相信主的恩惠吧，主不会抛弃我们，请赐予我击溃祖国之敌的力量吧。”
吃玉米的九条美姬，停下咀嚼的动作。
在她开口前，清野凛说：“我劝你最好不要问。”
作为和渡边彻相处最久、最了解他的人，清野凛大概能猜到那绝对又是动画里的台词。
“啪！”橡皮准确命中初音未来盒子下的脑袋位置。
“必须击倒。”老板无情地再次说出射击规则。
“……那怎么可能！你这破枪什么威力，你自己不清楚嘛！”
年轻老板耸耸肩，一副‘规则就这样，大冷天别让我多说话’的嚣张姿态。
“我还不信了。”渡边彻掏钱，“来一千円！”
刚才过于自信，他只买了一发。
“渡边同学，别再给我们丢脸了。”清野凛泼冷水的能力令人绝望。
“我不信，我还能行！”
“够了，你小孩子嘛。”九条美姬把玉米还给渡边彻。
渡边彻只能放下道具枪，跟着两位美少女走之前，转身时，对老板放话：
“过年算你运气好，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今天就让你破产。”
“穷鬼。”老板瞧不起只买一发的家伙，更讨厌帅哥。
连刚才的女子高中生，都买了五发。
三人慢悠悠来到神社的社务所。
由渡边彻进去喊人。
这里聚了不少红着脸的男人。
客厅中间用桌子拼成长桌，他们正在吃菜喝酒，屋里不时响起豪放的大笑声，气氛热烈。
明明没开暖气，但连刚走进来的渡边彻，都热得想脱掉外套——就是这么热闹。
“老爸，走了。”渡边彻找到自己父亲，俯身低声说。
“哦？来啦，好！”渡边恒雄没喝酒，手里拿的是果汁。
“恒雄，这就是你儿子？”旁边脸通红的人大喊。
“全岛国吹奏乐大赛金奖，模拟考全国第一，女朋友是东京的大小姐！”渡边恒雄没喝酒，但因为使劲吼，脖子也红了。
“了不起啊！有出息！”有人说。
“东京的女人都是狐狸精，最后一定会被骗的！”也有人说。
“没错，跟我女儿相亲怎么样？”还有人说。
渡边恒雄一边应付这些醉鬼，一边和自己儿子走出社务所。
关门时，渡边彻还听到有人对他们喊：“没到天亮，谁就走啦？！”
然后是拍桌声，紧接着一句醉醺醺的“八嘎牙路！”。
离开神社，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空中万里无云，繁星清晰。
空气更冷，但也更澄澈。
刚从火堆边、人群中出来的四人，连忙钻进Kcar。
回去的路上，渡边彻还在说刚才射击摊的事。
“多大点事，啰嗦这么久。”九条美姬想架着腿，可惜后座空间有限。
她想架没架成功的动作，被清野凛看在眼里。
一人眼神轻蔑，一人眼神看什么看，互相瞪了一眼。
“太丢脸了。”渡边彻左手撑车窗，“为什么其他男主角都是别人送上门给他耍帅，到我这，主动要求耍帅就算了，居然还失败了。”
“真心认为自己是男主角，渡边同学，你的脸皮真的超乎我想象。”清野凛惊叹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渡边彻吐槽一句，又继续抱怨，“都怪你们催我，要不然我非让那家伙破产。”
在他的抱怨声中，Kcar驶向见泽村。
过完年，他们就要回东京。
◇
“嗡~”
渡边彻兜里，静音的手机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彻，已经找到房子了」

第219章 在岩手县的新年：新年惊喜（完）
新年的第一天，九条美姬起得比往常早。
当她下楼，走进客厅时，渡边彻正在给小莲说他东京的高中生活。
“……当时足球飞过整个神川球场，摄影机都跟不上！”他手里拿了个橘子，比划出夸张的抛物线。
“噢——”小莲张着嘴，小脑袋跟着渡边彻手里的橘子移动。
“等落地的时候！”他把橘子塞小莲手里，“所有人都喊‘渡边！渡边！’，从那一刻开始，你哥哥我，就是全岛国最强的高中生。”
小莲傻傻看着双手捧着的橘子。
“美姬，你起来了。”渡边彻注意到走进来的九条美姬。
“嗯。”九条美姬坐在她的专属坐垫。
小莲回过神，小手撑着桌子起身，小小的身体乖巧地向九条美姬鞠躬：
“咱来拜年了，新年快乐，美姬姐姐。”
“嗯，新年快乐。”九条美姬点头回礼。
她注意到小莲桌前的压岁钱红包（准确的说是白包），朝渡边彻摊手。
渡边彻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橘子给她，果肉带着果皮，果皮上还有鲜绿的叶子。
“我让你拿钱。”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当然，橘子也没还给渡边彻。
“钱？压岁钱？”渡边彻问。
“我要给小莲压岁钱。”
“嗯！”小莲如果有呆毛，那现在肯定竖起来了。
“要多少？”渡边彻边掏钱包，边问。
“一百万吧。”
“一一一百万！”小莲摆出防御姿态，好像遭受了强大的冲击波——类似像超级赛亚人变身，其他背景角色的表情和动作。
“我哪来那么多现金！”渡边彻无奈道。
“你有多少？”
渡边彻数了数自己贫穷的钱包：“只有五万三千円。”
“那就五万。”
渡边彻无视金钱观念严重超常的九条美姬，拿出一张一千円，因为没有红包，所以直接递给小莲。
“小莲，这是美姬姐姐给你的压岁钱。”他说。
小莲又被吓退一步：“咱、咱真的可以收下吗？这可是一千円啊，阿彻！”
“当然！”
小莲又看了好几秒，和渡边彻对视好几眼，才确认真的可以收下。
小心翼翼接过一千円纸钞时，她充满童真的眼睛，水汪汪的。
“咱，被感动了。”她把这一千円抱在怀里，“被这一千円感动了。”
“一千円？”九条美姬蹙眉，看向擅做主张的渡边彻，“连一万円都没有？”
“美姬，这里和东京不同。”渡边彻收起钱包，“在见泽村，压岁钱全是硬币，一千円已经是好几年的压岁钱了。”
硬币最高面值500円，足够在见泽村的小卖铺里，买上一书包小零食。
对生活在见泽村的小孩，甚至是大人而言，东京给压岁钱的数额是无法想象的。
至于九条女王大人随口一说的压岁钱——一百万円，生活在东京「千代田区」或「港区」的绝大多数人，大概也不敢想吧？
“美姬起来了？”渡边枝端着煮年糕走进来，“新年快乐！”
九条美姬起身，朝渡边枝漂亮地鞠了一躬：
“母亲，新年快乐。”
渡边枝一愣，随后开心地笑起来，再次说：“新年快乐！”
坐在被炉里、双手撑在身体后面、懒洋洋的渡边彻，看着这一幕。
“美姬，这是给你压岁钱。”渡边枝从围裙兜里，拿出一张白色的红包。
“谢谢母亲。”九条美姬再次行礼，双手接过。
放下煮年糕，渡边枝注意到抱着一千円的小莲。
“小莲，这是什么？”她问。
“美姬姐姐给的压岁钱！”小莲回答。
“这样啊，那有没有对美姬姐姐说谢谢啊？”
“嗯！”小莲身体一震，“咱忘了！”
随后，她连忙并拢双脚，恭恭敬敬地对九条美姬鞠躬：
“美姬姐姐，真的非常感谢，咱会一直记住您的。”
“……”
用的是岩手县方言，敬语用的也很不错，嗯，就是用词不太吉利的样子。
气氛有些尴尬时，清野凛也端着煮年糕走进客厅。
五人吃早饭时，渡边彻问：“老妈，老爸呢？”
“还在睡懒觉。”
吃完饭，五人坐着闲聊，听渡边彻继续吹嘘他玫瑰色的高中生活。
电视机里，放着莫名其妙、认为制造出噪音感觉就行的新年节目。
“抱歉，抱歉，起晚了。”渡边恒雄不好意思地走进来。
“叔叔（父亲），新年快乐。”两位少女，一位幼女，齐声恭贺道。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渡边恒雄坐下吃年糕时，席间响起一阵手机默认铃声。
九条美姬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小莲视线盯着手机，那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等九条美姬放下手机，渡边彻问：“有什么事吗？”
他听出电话对面是机器人&#183;静流。
“买的东西到了。”九条美姬说完，以不可侵犯的气势起身，“父亲，能麻烦您出来一下吗？”
“啊，好。”渡边恒雄擦擦嘴，“是需要搬东西吗？”
“不。”九条美姬朝客厅外走去，“我给您买了一辆车。”
“……”
渡边枝惊讶地“诶——”了声，手掩着嘴。
渡边恒雄回过神，连忙说：“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这不……”
“应该还需要您盖印章，请快点去拿。”九条美姬语气很客气，用的还是敬语，但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渡边恒雄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强势的人，也没被送过汽车，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爸，都已经买了，快去拿印章啊。”渡边彻说。
他也被吓了一跳。
“但是……”渡边恒雄一脸犹豫。
“对美姬来说，一辆车不值钱。”渡边彻继续劝说，“她一个算不上朋友的熟人，第一次见我，知道我是她男朋友，就要送我兰博基尼。”
“不要乱收别人的礼物！”渡边枝还没从惊讶中回神，但嘴里的教训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没去拿。”渡边彻应了一声，又催道：“老爸，快去啊，别让人一直等。”
“哦哦，好。”
渡边恒雄离开客厅的脚步，总感觉有些欢快。
也许在惶恐、不安、惊讶中，他心里祈祷那会是一辆宝马车——这是渡边老爸的梦想。
‘老爸，你这样怎么对抗资本家的侵蚀啊！’渡边彻在心里吐槽一句。
“我去看看。”渡边枝不放心。
“咱也要看！”小莲跟着跑出去，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渡边彻收回视线，拿了块柿饼。
咬下第一口时，注意到清野凛正手抵下巴，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他问。
“我是不是也给枝阿姨送一份礼物比较好，比如说一件和服？”清野凛沉吟道。
“你还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吧？还有，你送的和服肯定太贵了。”
和九条美姬相处久了，各种和服渡边彻也见识过一些。
其中类似本有禅之类，不仅是手绘，还是纯手工的和服，价格大概能在东京买套公寓。
“只是孝敬长辈而已，你在想些什么。”清野凛不满地瞪了渡边彻一眼。
‘孝敬这个词，真的没问题吗？’这个问题渡边彻没问。
手里的柿饼甜到齁，让他说不出话来，当时他在猛灌茶水。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回来了。
渡边父亲手里拿着一些单子，还有崭新的车钥匙，脸上笑容藏不住。
“阿彻，阿彻，咱也有礼物！”小莲跑过来，对着渡边彻大喊。
“是吗？什么礼物？”渡边彻问。
“一些画画的工具，算不上礼物。”九条美姬说。
这件事过去后，就再也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乡下的新年总得来说十分无聊。
父亲开着新车出去走访工作中的朋友，其他人在家玩福笑游戏。
由小莲来画人脸脸谱，她画了五人的画像。
虽然没了眼睛嘴巴等部位，但脸型和发型的特征抓得很出色，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
游戏开始后，轮到的人蒙上眼睛，排列眼睛、鼻子、嘴巴等五官。
渡边彻把鼻孔贴额头；清野凛把左右两只眼睛贴反；九条美姬把嘴巴贴成下嘴唇在上……
颜值最低7分的五人的脸谱，贴完后，滑稽得让人捧腹大笑。
渡边妈妈还把这五张脸谱，贴在了客厅柱子上。
在那里，有从前测量渡边彻身高的刻痕。
九条美姬送渡边彻老爸2000万円的车，渡边彻后来也看到了。
什么雷克萨斯，什么旗舰级豪华MPV，他不懂，只知道后座足够大，大小姐翘脚完全没有问题。
平平淡淡过完年，第二天，一月二日，是他们返回东京的时间。
不想浪费时间的九条美姬，直接让直升机送三人回东京。
机身长19.75米，主旋翼长度为16.62米，高度为5.54米的直升机，吓了村里人一跳。
不过有渡边彻老爸的车在前，大家应该能接受……吧？
机舱内十分宽敞，最多可坐18人的空间，被布置成会议室的样式。
上飞机后，九条女王直接睡觉，清野大小姐捧着书在看。
只有没见过世面的渡边彻，左看看，又看看，学习驾驶员的操作。
接着，又拿出手机拍照，发在家人群里。
每当这时，清野大小姐的手机就会震动一下，她会把不耐烦的眼神射向渡边彻。
然后，渡边彻又对准两人拍照。
等无意中拍到东京塔，东京，到了。
◇
一月二日，在家休息。
一月三日，渡边彻出门找房子。
天气晴朗，阳光柔和，街头流光溢彩，恍惚是夏天。
人行道上，有新年第二天就开始上班的零散工薪族，中午时间，穿西装的他们正外出觅食。
还有购物的朋友，散步的一家人。
渡边彻迎面走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妇。
“散步去千鸟渊和皇居那边吧？”太太高兴地建议道。
“诶——，太远了吧。”丈夫不太乐意。
“有什么关系嘛，东彦君你整天待在家里，难得出来，一起享受晒太阳的乐趣吧。”太太的语气，温柔中又有一点点强硬。
“好吧，既然优希你想的话。”
“最喜欢你了。”太太亲昵地挽住丈夫的手臂。
两人很恩爱，因为那位年轻太太居然没看渡边彻一眼，一直望着自己的丈夫。
错身而过后，渡边彻在心里想：
美姬会不会也有挽着他的手，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这么撒娇的一天呢？
麻衣学姐……真希望也有正当光明的一天。
渡边彻承认自己是渣男，脚踏两条船。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伤害她们两人，与此同时，不再接受其他任何女性的好意。
至于他的神——清野凛……
他决定不想这个问题，把一切交给将来的自己去烦恼，去抉择。
也许会后悔，也许会难过，也许会开心，但那都是将来的事。
现在，他正要去赴麻衣学姐的约。
两人会住得很近。
这是一件一想到就让人脚步轻松的事情。
渡边彻把手插进兜里，缓缓踱步，独自享受晒太阳的乐趣。
行道树洒下的斑驳阳光，他的一举一动，俊美得像根津美术馆正在展览的浮世绘。
◇
根据明日麻衣给的地址，是一栋离信浓町站5分钟的公寓楼。
提前预约好的工作人员，带渡边彻看房。
“本公寓在2014年2月完工，总层数10层，总户数195户，RC结构，抗震性优，符合新抗震标准……”
电梯里，工作人员说起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信息。
两人来到五楼。
工作人员拿出钥匙，打开502房间。
“客人，这间的套内面积有105.86㎡，3室2厅，阳台面积21.3㎡。”
在介绍声中，渡边彻转了一圈，的确很不错。
浴室里月牙状的浴缸，能看到明治神宫的阳台。
“客人，这里有3个车站、2条线路……附近的购物街和电器街有……如果您喜欢运动，明治神宫外苑，每天都有专业运动员在那里晨跑。”
“那就这里吧。”
看房只是一个流程，麻衣学姐在六楼，渡边彻一开始就打算住这里。
商量好细节，两人走出房间。
渡边彻一边应付喋喋不休的工作人员，一边想着，是把旧出租屋的电器搬过来，还是干脆直接买新的。
“啊！重死了！”
“我就说不要吧，东京什么买不到，你非要拿！”
“有本事到时候你别吃啊！”
“我帮忙拿了，我凭什么不吃？”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吵一路了，到家了！”
三位拎着大包小包，身体都要垮掉的女青年，出现在渡边彻面前。
“渡边？”小泉青奈漂亮的鹅蛋脸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你的色意有点明显啊。”胸部老大的宫崎美雪调侃道。
“嘿嘿嘿。”晃子笑得不怀好意。
“我……”渡边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好说了句应节的话：
“新年快乐，老师。”

第220章 和老师们的生活，迈向开学
“新年快乐。”打完招呼，小泉青奈再次疑惑地问：“渡边，你怎么在这里？”
渡边彻看了看身边的房产工作人员，又看看小泉青奈三人：“租房。”
“住这间？”晃子指着502室。
“嗯。”渡边彻点头。
晃子想拍拍他的肩，但因为身上东西太多，没能成功。
她一脸促狭地说：“欢迎串门。”
“501？”渡边彻问。
“少年，千万不要因为和漂亮老师住隔壁，就想入非非。”宫崎美雪明明很知性，却一副过来人的教训口吻。
“想入非非这不受我控制……”渡边彻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那件事好像也不受控制？
他只能改口说：“我尽力。”
“我不讨厌这孩子诚实这点，虽然下流了些。”宫崎美雪用家属的身份，向小泉青奈发表自己对渡边彻的看法。
“美雪你说什么啊？”小泉青奈听不明白，或者故意不听明白，“渡边，你一个人住吗？这里租金很贵哦。”
“青奈你忘了？”晃子笑着说，“这小子的女朋友是九条家大小姐，情人是清野家大小姐。”
她话说到一半，渡边彻扭头对工作人员道：“今天麻烦您了。”
“不不，哪有的事，那我先告辞了，有事的话请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替您解决。”
识趣的工作人员，朝渡边彻和三位老师鞠躬，走进电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入赘吗？”晃子对渡边彻支走人的做法不屑，“我本人的梦想，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
“小泉老师，您梦想的另一半是什么呢？”渡边彻问。
“喂！对我感兴趣一点啊！你个小子！”晃子不满地嚎道。
“是是是。”渡边彻伸手，拿过晃子手里的袋子，“我没有钱，只能帮您搬东西的力气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晃子揉着自己酸疼的肩膀：“晚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替你说好话了。”
面对好友的调侃，小泉青奈无奈地苦笑：“走吧，先回屋，把东西放下。”
渡边彻跟着她们进了501。
房间布局和他租的502大同小异，房子布置的家具很温馨，沙发上摆放了玩偶靠枕，沙发下铺着可爱的毛绒地毯。
阳台上，还晾晒着裤袜，嗯，很有生活气息
‘过年回老家，好歹收起来啊。’渡边彻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呼，累死了。”晃子把身体摔在沙发上。
宫崎美雪也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渡边，你坐，我去给你倒水。”小泉青奈说。
“不用了。”渡边彻收回打量房间布局的视线，“我还要回去搬家具、买床什么的。”
“网上直接叫搬家公司不就好了？”晃子拿了一个抱枕，直接平躺下了。
“搬家公司？”渡边彻对这个不了解。
在连卡拉OK都没有的见泽村，指望有搬家公司，不如指望在自动贩卖机下面，捡到一百円硬币。
“别叫搬家公司了，你东西少，待会儿我开车帮你搬好了。”小泉青奈端着水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老师您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渡边彻拿了一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我们可以等明天。”
小泉青奈敲了他脑袋一下，也坐下来，揉着肩膀说：
“渡边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没问题吗？”
“有什么不对吗？”渡边彻问。
“九条同学是你的女朋友，但也不能一直花她的钱啊。”
“但她每个月给我一百万円，还逼着我用完。”
“啊？！”晃子坐起来，又一脸羡慕和绝望地躺回去，“我也想有这样的男朋友！啊——！”
注意到渡边彻异样的眼神，宫崎美雪说：
“她只是喊喊而已，现在比谁都努力存钱，准备买下这套房子。”
“晃子老师很了不起呢。”渡边彻佩服道，“这房子很贵吧？”
位于新宿区，距离「信浓町」站徒步五分钟，有「总武线」「中央本线」两条线，靠着著名的「明治神宫外苑」。
“1亿5，980万円。”晃子脱口而出。
“挺便宜嘛。”渡边彻随口一说。
“便宜？！”晃子叫了一声，随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们三个刚刚入职三年，平均年收是600万円，这已经算很高了，就算这样，不吃不喝，不算房租，一年1800万円，要买这套房，也要十年。”
“年收入会随着入职时间增加吧？”渡边彻好奇道。
“都说了不吃不喝不算房租了，而且还是三个人合买。”宫崎美雪也有点无奈。
“真的要合买？”
“对啊。”晃子侧起身，拿过玻璃矮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我们三个准备一辈子待在一起，所以，渡边小子，你要是想泡我家青奈，必须做好养我和美雪两人的准备。”
小泉青奈白了她一眼，说：
“渡边，别听她乱说。不过说起买房，今年多亏你，我算上奖金，年收入突破一千万円了呢。”
她脸上有点开心。
“说起这个事，”晃子关掉没什么好看的电视，搂着抱枕坐起身，“渡边，二年级要不要来我的班级，让我也拿点奖金？”
“谢谢，不用了，我喜欢的是小泉老师。”
“啊——啊啊，啊！嗯哼哼！”晃子比渡边莲还要幼稚，在沙发上撒泼踢脚。
渡边彻不理她，问微笑着的小泉青奈：
“小泉老师，9号才开学，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要工作呀。”小泉青奈回答。
“工作？”渡边彻不明白。
“少年，你不会以为学生不在，老师就不要上班了吧？”宫崎美雪说。
“不上课的时候，老师都做什么？”
“月考的校际竞争、根本完不成的绩效，除了成绩，还要应付投诉、检查教材、模拟授课、开不完的教研会议，更别说家长会了。”小泉青奈抱怨道。
抱怨中的小泉青奈，渡边彻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做老师、明星之类的工作，有两幅面孔再正常不过。
比如说晃子，据说她在二班和三班很有威严，但现在呢？
趴沙发上，屁股翘着，在那里假哭。
真想拍下来，发给她的学生看看。
“公立学校会不会轻松一点？”渡边彻问。
“也许吧。”小泉青奈说，“不过公立学校的老师，必须定期交换学校，我们三个不想分开，就一起进了私立学校。至于为什么选择神川，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校名。”
“我又想起我们刚来东京的事了。”宫崎美雪语气里透着怀念，“那时候还不是住在新宿，每天要提前两小时起床赶电车……”
在老师家待了半个小时，渡边彻告辞离开。
在玄关换鞋时，晃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渡边，青奈睡最里面那间，晚上夜袭别走错门！”
“胡说！我明明睡最外面！”
“啊咧，啊咧咧，原来你还期待被夜袭啊~~”
“啊！才没有！”
‘客厅打起来了，真想回去看看。’渡边彻穿好鞋，嘴里说了声“打扰了”，退出501室。
第二天，小泉青奈开车帮他搬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大多是衣服、学习用品。
还有纯粹为了花钱买的电脑、游戏机、照相机、成人版骑士腰带等。
九条美姬的丝袜，也有好好带着。
中午，渡边彻正琢磨怎么摆放电脑，想着买床时，要不要顺带买电脑桌时，小泉青奈喊他过去吃饭。
“我们三个平时随便吃的，不要介意。”她说。
“我平时在外面乱吃，这已经足够丰盛了。”
“外面吃太贵了，自己做着吃，可以省很多钱。”
“毕竟要攒钱在新宿买房嘛。”渡边彻说。
“是啊，要攒钱在新宿买房。”小泉青奈笑着应道。
说完，她去喊两位还在睡觉的女青年起床。
室内开着暖气，两位刚起床的老师，穿着暴露。
宫崎美雪是短裤、短袖。
丰腴的腿，挺翘的臀部。
一句话，对身体不好。
特别渡边彻还是精力过于旺盛的十六岁少年。
晃子长睡裤、长睡衣。
没什么特点，就是睡衣领口邋遢地歪斜着，纽扣没扣好，稍微露了点点白。
不好，不好，真的不好。
渡边彻正襟危坐，绝不去看第二眼。
这对意志日渐坚定的他而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说不看第二眼就不看，事到如今，只有在清野凛身上失效过。
‘最特别是她，在所有一切之上是她，我的神，清野凛。’——那个时候，渡边彻临时想了一段清野神教的祷告词。
“哇！三明治、炸鸡、玉子烧、培根芦笋卷、煎蛋、蘑菇，还有一盒草莓！今天吃这么好？”晃子迫不及待地坐下来。
“沾了少年的光啊。”宫崎美雪调笑着说。
“没有，第一天回来，吃点好的嘛。”就算不是清野凛，在座的三人也知道小泉青奈在撒谎。
“我开动了。”四人合掌。
“非常好吃！”渡边彻称赞道。
“嗯嗯，好吃好吃！”晃子右脚放在椅子上，脚掌心贴着左大腿肉。
“少年，你可以每餐都来。”宫崎美雪说。
“我也允许了！”晃子嘴里吃着炸鸡，手上拿着草莓，“不过记得出伙食费，我们这里平摊。”
三人表情夸张，被夸赞的小泉青奈又无奈，又有点高兴。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小泉老师平时不做饭？”渡边彻好奇地问。
“一顿咖喱吃三餐。”宫崎美雪说。
“要么叫外卖。”晃子回答。
“哪有吃三餐那么夸张啊，别胡说了！”小泉青奈微红着脸，娇嗔道。
“为了老师们的健康饮食，我决定了，每餐都来！”
“伙食费每人……”
“晃子！”小泉青奈不满地把晃子伸出的手按回去，“做三个人也是做，做四个人也一样，而且渡边还是我们的学生，怎么能收他的钱呢？”
“是你的学生，这家伙只认你……”晃子小声嘀咕，见小泉青奈又要训她，连忙改口，“不出钱就不出钱，反正这小子拿了全国第一，给你不少奖金。”
“这样吧。”渡边彻说，“以后我来洗碗好了。”
“就这么决定了！”看回答速度，平时应该是宫崎美雪和晃子两人洗碗。
下午，渡边彻出去采购。
沙发、茶几、厨房用品、冰箱等等，还有一张116万円的白色大床——大概可以躺并肩躺6个人左右，很软。
渡边彻以前喜欢睡硬一些的床，对大小也没讲究，奈何和九条美姬睡久了，习惯了她的床的软硬度和大小。
这次干脆就买这样的。
夕阳余晖撒在明治神宫外苑的丛林上，渡边彻被三位教师拉去购买食材。
晚饭吃了美味的鮟鱇鱼火锅。
开学前的日子，被这样记录在日记上：
早上，在明治神宫外苑跑步——这里的确有职业运动员来晨跑；
上午，附近乱转，找到了三家书店，常去的是「成山堂书店」——不过还是喜欢神保町；
（看书之前，会向清野凛请教她最近看的书；看完，说一些自己的读书心得，往往被奚落一通，希望能得到赞美的一天）
下午，和老师们去神宫外苑散步，看300米的银杏大道——偶尔在湖里划船；
晚上，不去九条美姬那，就在家和斋藤惠介他们打游戏，有时和老师们玩家庭游戏。
明日麻衣还没搬进来，渡边彻和她打电话聊天时，她说要等春假才能从家来搬出来。
寒假很快过去，转眼第三学期开学。
一月九日，神川高中，鞋柜处
“清野同学，六天没见了。”
“是嘛。”清野凛把鞋从柜子里拿出来。
“今天最高气温16&#176;，一月以来的最高气温，是个适合重逢的天气呢。”
“渡边同学，你是寿命只有八个月的蜻蜓吗？”
“什么意思？”
“重逢指朋友或亲人，在长久分别之后再次见面。”清野凛站起身，看着渡边彻，“六天算‘长久’的话，我想你应该是蜻蜓。”
说完，不等渡边彻回答，她补充道：
“抱歉，我没考虑到你是苍蝇的可能性，从制造噪音这点出发，你是苍蝇的可能性更大。”
合上鞋柜，清野凛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知道苍蝇只能活一个月吧。”
“……”
到底谁是制造噪音的苍蝇啊？
难道是六天没见，清野神大人也十分想念她唯一的信徒？
渡边彻慢悠悠换好鞋，没有跟上去。
反正，从今天开始，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第221章 登门拜访的吹奏部部长
渡边彻走进一年四班，把书包挂桌旁，坐在座位上。
教室比平时喧闹几分。
“渡边君~早上好~”女孩子过来打招呼。
“早上好。”
“呐呐，渡边君，过年开心吗？”另一个女生问。
“在老家吃了个爽。”
少女们‘或咯咯，或哈哈，或嘻嘻’地笑起来，教室更热闹了。
等斋藤惠介和国井修来了，少女们恋恋不舍地散开。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渡边彻问。
“什么怎么回事？”斋藤惠介从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疑惑地反问。
渡边彻指指自己的眼眶。
国井修从书包里拿出小镜子，先是自恋地往后捋捋寸头，然后才查看眼眶。
“不就是黑眼圈嘛，丝毫不影响国井大爷的帅气。”他再次向后捋寸头。
“你这家伙够了！”斋藤惠介夺过小镜子，“我和渡边都没说自己帅呢。”
他对着镜子整理起发型。
国井修拿出寒假作业，对渡边彻说：“渡边，快把你的作业给我，快快！”
渡边彻弯腰，从书包里抽出作业：“中午的饮料。”
“你在小瞧国井大爷的压岁钱？！”
国井修把渡边彻的作业翻到特定的页码，在自己作业上写下几个数字，又连忙往后翻。
看来是几道不会做，或者会做，但懒得去计算的数学题。
“明明大家一起通宵玩游戏，为什么就渡边你没有黑眼圈？”斋藤惠介合上镜子，好奇地问。
“你知道明治神宫外苑一圈多少米吗？”渡边彻淡淡地说。
“神宫外苑？有这道数学题吗？”斋藤惠介再次打开镜子，恋恋不舍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换个问题，你见过凌晨五点的金野美穗吗？”
“金野美穗？”国井修抬头，明明没看作业，但手里还在写，“体坛‘新桓结衣’？撑杆跳项目的运动员？你居然和她睡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男女关系，简单定义成‘睡，or，没睡’？人际关系是有很多……”
“完了！”国井修对着前门位置瞟了眼，“我还没写好！”
“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抱着教案的小泉青奈走进来。
“第三学期很短，很短很短，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考试很多，明天进行实力测验，月底有月考，到了下个月19号，就要期末考试……”
小泉青奈板着漂亮的鹅蛋脸，语气严厉地对四班全体进行训诫，帮助他们摆脱过年的放假状态。
国井修瞄一秒讲台，低头猛抄三秒作业，然后又瞄一眼讲台；
斋藤惠介把镜子放手里，看似盯着讲台，实则对着镜子自恋；
渡边彻右手撑着侧脸，视线望向窗外。
冬季晴朗的天空，新宿区的高楼，四谷站的电车，还有长出冬芽的橡树。
掠过的乌鸦，落在神川操场的铁网上，粗劣嘶哑的叫声传不到这里。
白天的课程很快过去。
上完第七节地理课，渡边彻从课桌旁的挂钩上取下书包，准备去活动教室。
三班刚下课，那对黑板擦情侣还没开始；
九条美姬不在的二班，还没下课。
英语老师晃子抱着手臂，冷冷地注视二班全体学生。
只是偶尔，她会翻动讲桌上的试卷，说一句：
“单词测验，错两个的有七个，错三个的有五个，还有三个人错四个的。”
说完，会“呵”地冷笑一声。
好可怕。
渡边彻门口往里看的视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晃子要看看哪个学生敢这么大胆，凌厉的眼神瞪过来。
渡边彻在脸颊边，比了一个可爱的剪刀手。
“噗……咳咳咳。”把笑憋回去的晃子，引发了咳嗽。
二班女生看到渡边彻面无表情的搞怪，捂着嘴偷笑起来。
“笑！你们还笑得出来！”晃子把试卷拿起，拍下。
讲台，粉笔灰尘飞扬。
二班重回寂静。
晃子整理好情绪，扭头准备把渡边彻喊进来一起训，但那小子已经不在教室门口。
一班下课了，不见神的身影。
上五楼，穿过教学楼与社团大楼之间的架空走廊，拉开活动教室的门，渡边彻走进阔别15天的人类观察部。
黑色长发披肩，清野凛坐在窗边看书；白色雾气缭绕，热水壶在烧热水。
渡边彻还记得那一幕，她淡樱色的嘴唇，白皙的脖颈，还有桌底裹在长筒袜下的双腿，是那样的耀眼。
完美的美少女。
“下午好，清野同学。”打着招呼，渡边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下午好，渡边同学。”美少女微微点头，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精装书。
“一点都不好，你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
“如果你下次没有一进门，就用恶心的视线，把我从上到下看一遍，我会在心里原谅你的错，之后会看你一眼。”
“那一辈子都没希望了。”渡边彻拿出只看了开头的书，“因为你太可爱，我不可能不看你。”
“很严谨的结论。”清野凛白皙修长的手指，往后翻着书页。
“对了，关于清野神教，我最近想了一段祷告词，您看看行不行。”
渡边彻翻开手里书的第一页，嘴里念诵：
“「最特别是她，在所有一切之上是她，我的神，清野凛。」，如何？我吃饭的时候想到的。”
清野凛没说话。
她似乎判断，和渡边彻继续说下去，纯属是浪费时间。
渡边彻也不在意，在水壶要沸腾的声音中，看起塞利纳的《长夜行》。
水开之后，清野凛泡了红茶。
在渡边彻的道谢声中，夹杂着敲门声。
“请进。”清野凛坐回原位。
“打扰了。”来人的声音，极具透明感。
以渡边彻挑剔的审美，算得上好听的声音，有他的神、他的女友、他的情人、他的小泉老师，除此之外，只剩下这位早见熏学姐。
不过，要问谁的声音最好听，当然是他自己。
“下午好，清野同学，渡边君。”
“下午好，早见学姐。”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两位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呢。”早见熏温柔地笑着说。
“不，我刚被嫌弃了，要被原谅三千遍，清野同学才会看我一眼。”渡边彻拿了一张椅子。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又对早见熏说：“有什么事吗，早见学姐？”
早见熏先对渡边彻小声说谢，坐下后，回答清野凛的问题：
“清野同学，我是来请教吹奏部的事情。”
清野凛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
“为什么要我倒茶？”渡边彻抗议道。
“不用了，非常谢谢，我不渴。”早见熏嘴里连忙说。
清野凛没理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渡边彻：
“我不是你的神吗？”
“……”
喂喂，说说而已，不会真把自己当神吧？
众所周知，这世界只有一位神，那就是……
“还愣着做什么？连简单的指令都听不懂，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是是，遵命。”
好吧，那就是清野神。
渡边彻用一次性纸杯，给早见熏倒了红茶。
“谢谢！”争吵来的红茶，早见熏有点受宠若惊。
“刚烧开的水，小心烫。”渡边彻提醒一句。
早见熏露出更加温柔的笑容，正要开口和渡边彻说些什么，清野凛清冷的声音打断她。
“早见学姐，你来人类观察部不是有事吗？”
“啊，对了，那个，是这样的，”早见熏停顿一下，整理思路，“清野同学，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吹奏部的部长。”
“知道。”
“我在初中也担任过吹奏部的部长，但那个时候，大家都抱着‘只要开心就好’的心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我也没有压力。”
“现在有压力了？”渡边彻啜了一口红茶。
“嗯。”室内开着暖气，早见熏依然双手捧着杯子，“大家把目标都放在全国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所以你是来让我们给你注入信心？充当啦啦队？每天对你说一句‘你能行’‘你真棒’？”渡边彻说。
“不是啦。”早见熏笑着摇摇头。
她目光看向清野凛：“清野同学，你能不能回吹奏部？我可以把部长……”
“抱歉。”清野凛直接给出回答。
“我才要抱歉，擅自来找你。”早见熏连忙说，“那……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慢走。”清野凛点头说。
目送早见熏失落的离开，渡边彻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让人上门请我去做部长。”
“副部长满足不了你吗？”
“手底下唯一的部员是九条美姬，这样的副部长拿来有什么用！”
他语气夸张，表情凄惨，清野凛露出笑容：“那是你自己实力不够。”
“你不也命令不了她吗？还好意思笑我？”
“渡边彻同学……”
“我错了。”
清野凛稍稍愣了下，有些惊叹地问：“你道歉很快嘛。”
“你都叫我全名了，能不快吗？”
清野凛有种自己被渡边彻看透的感觉，这让她微微恼火，还有点……
她拂去肩头长发，冷着脸说：
“少自以为是，你以为足够了解我了吗？”
“没有。”渡边彻假装没看出她的害羞。
放学后，渡边彻回到「信浓町」公寓。
刚出电梯，就看到晃子站在楼道里等他。
“渡边，回来啦。”她语气温柔。
“晃子老师？有什么事吗？”
渡边彻走过去，快到的时候，一个扭身，正好躲开晃子抓过来的手。
“站住，不准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
“好，我不追。”晃子停下脚步。
渡边彻趁机开门，躲进502。
“渡边彻！你敢骗我！有本事你别来吃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渡边彻就是躲小泉青奈身后，靠着「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精英级&#183;闪避」，让晃子气喘吁吁。
第二天，学力测验。
第三天，早见熏又来了。
“如果还是请我去担任部长的话，早见学姐，请回吧。”
“不是，不是，这次我是希望清野凛你能像上次一样，来吹奏部担任顾问和指挥。”
“‘带领一无是处的社团，拿到专业最高奖项’这个课题，我已经完成了，不会再做第二次。”
“注意措辞，清野大小姐。”渡边彻在一旁提醒。
当然不是让清野凛不要说实话，说场面话——这种事他不会去做。
“注意措辞的是你，渡边同学。”清野凛不满地瞪过来。
“吹奏部也不是一无是处吧？也有努力的部员，实力不错的部员。”渡边彻说。
“哦？”清野凛拂去长发，胜负欲来了，“那请问渡边同学，光凭部分努力的部员，少的可怜的实力不错的部员，能进入全国大赛，不，能进入关东大赛吗？”
“如果是我，再配上双簧管独奏出色的曲……”
“你要去吹奏部？”清野凛露出她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不、不去。”渡边彻背部一阵发寒。
清野凛的温柔微笑，变成胜利者的笑容：
“吹奏乐大赛是一项团体比赛，自然要从整体去评价，我说一无是处，你还有什么意见吗，渡边同学？”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早见熏听完两人的日常争吵，离开了人类观察部。
第四天，她又来了；
第五天、第六天……一直到一月月考结束，早见熏几乎每天都来。
二月一日，放学后的人类观察部“那我告辞了。”早见熏站起来。
“等等。”渡边彻喊道。
早见熏疑惑地看过来。
“清野同学，”渡边彻放下茶杯，“吹奏部好歹是我们的下属部门，有困难不帮，有损我们人类观察部的威严。”
“下属部门？”吹奏部部长早见熏，一脸疑惑。
清野凛对渡边彻的胡言乱语习以为常，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你想说什么？”她问。
“早见学姐来这么多次，一定有非这么做的理由，就算你不去，提提意见总可以吧？”渡边彻劝说道。
清野凛叹口气，合上精装书，对早见熏说：
“如果只是提意见的话，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这样就可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太谢谢你了，清野同学！”早见熏语气激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要谢的人应该谢我吧？”渡边彻指着自己，“是我让不近人情的清野同学改变了注意。”
“嗯！”早见熏使劲点头，“早知道一开始就请渡边君帮忙了！”
“早见学姐，你以为没有你坚持每天来人类观察部，只凭渡边同学劝我，我就会同意吗？”
“不会吗？”渡边彻问。
“……”清野凛张张嘴，没发出她清丽悦耳的声音。
人类观察部，陷入躁动的安静。
两人注视着她。
“嗯哼。”清野凛手握拳，放在下唇，清清喉咙。
做完这一切，她避开渡边彻直勾勾的视线，扭头对早见熏说：
“不了解情况，就无法提出相应的建议，早见学姐，请说说你的烦恼。”
“啊，是这样的。”早见熏也被清野凛可爱到了，“最近考试……”
渡边彻听着早见熏的叙述，心里不断回忆刚才那一幕。
绝不撒谎，也是可以成为萌点的嘛。
‘诚实，赛高！’他在心里握拳。
顺带说一下吹奏部那无关紧要的问题吧——和清野凛的可爱相比。
二年级的部分学员，为了应付考试，经常请假，导致不能合奏，能合奏时，水平也下降了很多。
这让每天努力训练的一年级学员很不满，毕竟大家一起制定了全国金的目标。
一年级找到部长——也就是早见熏，希望她能找二年级聊一聊。
二年级也想好好训练，但即将升入三年级的他们，同样不能舍弃功课。
她们保证，到了下学期开学，一定每天参加训练。
早见熏把这个回答转告一年级。
一年级又说，去年三年级训练完一起温习功课，效果很好，还能训练，为什么不继续？
早见熏又去找二年级。
二年级一开始含糊其辞，只是推说高三一定会每天参加训练。
这个答案当然让一年级不满，又让早见熏去问。
二年级也不满了，距离吹奏乐大赛还早，连新的一年级都没来，有必要这么努力吗？再说她们又不是不训练。
一年级坚持每天必须高强度训练，认为没了清野凛高明的指导，没了渡边彻无可匹敌的独奏，凭现在吹奏部的实力，根本拿不到全国金。
两边都很有道理。
早见熏真的没有办法了，只好每天来找清野凛。
同时，也把清野凛和渡边彻每天的斗嘴，当成缓解压力的方式——这句是后来的某一天，她偷偷对渡边彻说起的。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介绍完情况，早见熏问。
“我有一点很好奇。”清野凛手抚下巴，“为什么二年级不愿意采取去年的方式？”
早见熏面色犹豫。
“学姐，这是很关键的问题。”清野凛看着她，有一种不由分说的威压感。
“好吧。”早见熏叹气，苦笑着说，“二年级女生的关系不是很好，那个人多复习一点，另外一个就会……总之，大家都偷偷摸摸拼命复习，想压过对方。”
“……”清野凛一脸惊讶，随后长叹一口气，“真是无聊。”
“的确有这种心思的人存在。”渡边彻倒是很能理解。
“那……”早见熏用期待地眼神望着两人。
“早见学姐。”渡边彻说。
“嗯！我听着呢！”
“退部吧。”
“……诶？”早见熏愣在那里。
清野凛白了渡边彻一眼：“你那只是最后的解决方案。”
“解决？等一下，我……”早见熏朝两人伸手。
“早见学姐，”清野凛看过来，“我建议吹奏部的目标，从全国金，改成进入全国大赛。”
“……”
“原来如此。”渡边彻鼓掌，“这样就能实现平衡了。”
“才没有啊！”早见熏那么好的脾气，也被两人欺负得失了分寸。

第222章 躁动的情人节：你想到什么（1）
退部和降低目标都不行，那只能认真想办法了。
人类观察部陷入思考的安静。
“早见学姐。”清野凛率先开口。
“清野同学想到办法了吗？”早见熏期待地看过去。
“我可以把我管理吹奏部的经验告诉你，你照着去做试试看，这样如何？”
“嗯——”早见熏沉思片刻，“恐怕不太行呢。”
“理由？”
“我没有清野同学你在音乐上那样厉害的能力，甚至不一定是二年级最优秀的人，很难让大家服从。”
“部长的权利呢？”渡边彻好奇道，“不应该像人类观察部一样，天大地大，部长最大吗？”
“你有什么不满吗，渡边彻同学？”
“没有。”应付完自家部长，渡边彻对早见熏说：“大概就是这样，看到没有。”
清野凛更加不满，不过刚才那一幕，她的确没办法反驳。
早见熏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又无奈道：
“之前的话，也许可以，但清野同学之后，吹奏部已经是实力至上主义了。”
“主要还是作为部长的你实力不足。”清野凛不顾这句实话有多伤人，自顾自沉吟，继续替早见熏想办法去了。
“抱歉。”渡边彻替她向早见熏道歉。
“没关系，清野同学说的一点没错。”早见熏见识过清野凛的‘毒舌’，“而且，就算我实力足够强，性格也太软弱了，没办法做到强制大家服从。”
“温柔也不是什么坏事。”渡边彻安慰一句。
他想了想，说：“我有个办法。”
清野凛抬起头：“说说看。”
“首先达成共识的一点，如果换成清野同学的作风，就能改变吹奏部现在的状况？”
“嗯。”早见熏点头。
“那么，我们就找一个能代替清野同学的人，这不就行了？”
“渡边同学，”清野凛抱着手臂，挺着她漂亮的天鹅颈，“没人能代替我，我是最特别的，在所有一切之上。”
“……”
拿别人夸她的话夸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啊？
没救了。
“我也认为没有人能代替清野同学。”早见熏十分赞同地点头。
“你是想入教吗？”渡边彻忍不住问。
“入教？”早见熏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渡边彻略过这个私密的话题，“这个世界当然没有人能代替清野同学，这点我最清楚。”
“那渡边君的意思？”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人工智能，把清野同学的意志输入……”
清野凛警告的视线看过来。
“嗯哼。”渡边彻清清喉咙，“我的意思是，吹奏部可以定下社规。”
“社规？”早见熏下意识问。
“的确是可行的办法。”清野凛赞同地点头。
“嗯？”早见熏又看向她。
“早见同学你实力不够，性格又太温柔，那就制定严格的规则，吹奏部的一切事情，按照规则运行。”清野凛解释。
“原来是这样！”早见熏轻轻合掌，振奋道，“我一直想着让一年级和二年级怎么缓和关系，却没想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制定规则之前，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偏向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渡边彻说。
他和清野凛看着早见熏。
提什么样的意见都可以，但最终采不采纳，采纳到何种程度，这是吹奏部自己的事。
面对这个问题，早见熏温柔——说白就是老好人——的性格，再次让她陷入犹豫。
“学姐，”渡边彻轻轻敲桌，“目标是全国金哦。”
“我知道，但是……”早见熏抓紧百褶裙摆。
“是担心规则太苛刻，二年级退部吗？”清野凛问。
早见熏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些人还真是自信，认为明年随便努力一下，就能拿到全国金？”清野凛轻蔑地笑了声，“读书厉害是一回事，她们居然以为自己在音乐上，同样有过人的天赋。”
渡边彻注意到，早见熏脸色微红。
看来这位学姐也有这种想法。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清野凛语气恢复淡然，“成绩优秀的人，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往往会盲目自信——这点我从那个男人身上，早就观察出来了。”
渡边彻疑惑地指着自己。
清野凛点头，肯定了他的疑惑。
应付完渡边彻，她继续说：
“早见学姐，你是吹奏部的部长，怎么做由你决定，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嗯，谢谢，请说。”
“去年，就算是我，也是在有渡边同学的情况下，才带领你们拿到全国金。如果没有渡边同学，哪怕发生奇迹，以神川吹奏部的水平，最多只是拿到银。”
说完，清野凛不再说话，给早见熏思考时间。
早见熏没有犹豫。
松开已经被抓皱的百褶裙，她看着两人，用极具透明感的声音说：
“吹奏部的目标是全国金。”
清野凛露出笑容：“那么，开始商量规则吧。”
制定规则是清野凛和早见熏的事，渡边彻继续看他的书。
后天就要立春了，窗外北风裹挟的寒意，丝毫不见减小。
也许是‘外面寒风的呼啸声’和‘室内暖气的呜呜声’形成对比，听清野凛压低音量后的声音，渡边彻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社团活动时间结束时，两人才结束讨论。
渡边彻拿过写满字迹的纸：
「1.周一至周五的训练，所有部员（包括B部门）必须参加」
「2.周六周日的训练，从四月开始，所有人（包括B部门）必须参加」
「3.社团活动结束前，必须和自己所在声部的首席打招呼」
「4.低年级看见高年级必须打招呼，必须四十五度鞠躬」
「5.用来盛装乐器内积水的小桶，必须在使用后清洗干净」
……
一连串的“必须”，看来的的确确注入了大量“清野凛意志”。
里面除了训练，还有很多日常礼节。
这在渡边彻看来不能理解，但对于岛国人而言，却再正常不过。
他也没有提出异议的想法，这里毕竟是岛国。
最重要的是，跟他又没关系。
“这个制度实施后，早见学姐恐怕会遭到埋怨。”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
“真少见，你居然会关心别人？难道你意外的是一个温柔的人？我以前都误会你了？”敢说这话的人，只有渡边彻。
“所以，”清野凛说，“早见学姐，你可以直接告诉大家，制定规章的主意，是渡边同学提出的。”
“这个……”早见熏看向渡边彻。
“凭什么！”渡边彻的声音微微盖过窗外北风，既表达了情绪，也没有到刺耳的程度，“我可以没有给人遮风挡雨的打算。”
“那就说我吧，反正规则大部分也是我定的。”清野凛无所谓道。
“……算了，还是说我吧。”北风的声音，盖过了渡边彻。
清野凛面不改色，没有一丝感动。
她淡定地对早见熏说：“那就说我们两个人。”
“真的非常感谢！”早见熏对后辈用上敬语，“请放心，我会说，是我主动请两位帮的忙！”
“不用谢，我会这样做，只是考虑到，就算有了规定，但仅仅只是‘早见学姐制定的规定’，她们也不会老实遵守。”
“也、也是呢。”早见熏不得不承认地点头。
清野凛到底温柔，还是不温柔呢？
渡边彻和清野凛走出校舍时，已经过了正常放学时间。
操场那边，发誓今年进不了甲子园决赛，就要给全校师生土下座的棒球部，还在拼命练习。
“棒球部招的都是初中有名的棒球手，就算这样，他们也在努力训练。”渡边彻说。
清野凛知道他在讽刺不好好训练，却妄想拿全国金的吹奏部。
“吹奏部去年拿了全国金，今年应该会有实力不错的新生入学。”她说。
从见泽村回来，清野凛没从前那么怕冷，在寒风中能开口说两句话。
国井修刻意往这边打的棒球，滚到渡边彻脚边。
他弯腰捡起。
“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崇拜你的男生入学。”渡边彻使劲，棒球高速飞了出去。
“啊啦，吃醋了？”
“朋友之间能吃什么醋？”
清野凛淡樱色的嘴唇躲在围巾里：“崇拜你双簧管的女生更多吧。”
远处，国井修追着天上飞的棒球，使劲奔跑。
二月二日，雨夹雪
单轨电车摇摇晃晃，车厢内一片沉默，乘客都缩着脑袋。
玻璃窗上，小水滴缓缓滑落。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渡边彻走进教室。
开足暖气的教室，气氛热烈。
国井修、斋藤惠介，还有池田和美，三人围在一起聊天。
“渡边君，早上好~”正对后门的池田和美，第一个看见渡边彻。
“早上好。”渡边彻在座位上坐下，“在聊什么？”
身后的暖气，把他的头发微微吹起。
“渡边，”国井修手拍在渡边彻肩上，“说到二月，你想到什么？”
“期末考试？”
“再猜。”
“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揆一，在投降书上签字，正式向郑成功的军队投降？”
“……”男生无语。
“渡边君，你也太逗了~”女生呵呵直笑。
“给你个提示，”斋藤惠介面色严肃，“甜。”
“甜？”
“嗯嗯。”池田和美点头。
“啊，我知道了。”渡边彻恍然大悟，“二月份适合吃甘蔗来着。”
“……”
“讨厌啦，渡边君，是巧克力。”池田和美笑着作势打渡边彻。
渡边彻自然而然地躲开，不让肢体接触，嘴上说：“顺带一提，脾胃虚寒的人最好不要吃。”
“够了！是情人节！情人节啊！”国井修大声说。
“渡边不把情人节当回事，也是理所当然吧。”斋藤惠介开始自艾自怜，“他肯定没问题，我们的情况才不妙。”
“和美酱，你会给我们巧克力吧？！”国井修哀求道。
“义理巧克力的话。”池田和美爽快地说。
“谢谢和美大人！”两人同时九十度鞠躬，“我们会好好回礼的！”
“你们太夸张啦！”池田和美手捂着嘴，被他们逗笑。
刻意拉长的冬季校服毛衣，盖住她手的一大半——这就是萌袖。
“对了，如果是手工巧克力的话，我们会……”
“一边去！”池田和美毫不客气地否决了。
斋藤惠介看向渡边彻：“渡边，九条同学会送你巧克力吗？”
“九条同学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国井修推测。
“就算九条同学不送，渡边君也会收到很多巧克力吧。”池田和美笑着说，“我听说，有不少女生准备送亲手织的围巾和毛衣呢。”
“围巾毛衣？饶了我吧，我家K桑会杀了我的，巧克力我也只敢收义理巧克力。”渡边彻无奈道。
“清野同学送的本命巧克力呢？”池田和美促狭道。
“不要拿她开玩笑。”渡边彻语气没什么变化。
众人识趣地不再提清野凛。
“你们猜，渡边到时候会收到多少巧克力？”斋藤惠介说。
“本命巧克力不收的话，三十份，不，四十。”池田和美笃定道。
“四十？光是回礼都要花十万円了吧？”国井修难以置信。
不止是他们，四班教室，乃至整个神川，不，其他高中估计也是，迎来躁动的季节。
放学后，去社团大楼的走廊上，不时能听到，路过的女生聊关于情人节的话题。
走在被雨夹雪打湿的架空走廊，听到一木葵的上低音号声，渡边彻想起明日麻衣。
说起来，三年级为了准备私立大学的考试，从今天开始，不用强制来校。
到了这个季节，距离春假——明日麻衣搬来信浓町的日子，不远了。
今天的人类观察部：
清野凛在看书；
九条美姬躺沙发上，翘着脚，戴耳机听歌，玩手机。
渡边彻把九条美姬的裙摆下拉，盖住过分暴露的裤袜。
“美姬，今天怎么来了？”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休息一天。”九条美姬回答。
休息一天来上学？有钱人可真辛苦。
“一转眼就二月了，”渡边彻稍作停顿，“说到二月，你们想到什么？”
“《波希米亚人》在意大利首演。”清野凛视线继续看着手里的精装书。
“波、波希什么？算了。美姬，你呢？”
“2月？房地产淡季。”
“……”
这比‘荷兰东印度公司向郑成功投降’还扯，那好歹是有名的历史事件。
难道说，今年情人节，收不到这两人的巧克力了？
渡边彻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被雨夹雪降温了。

第223章 躁动的情人节（2）
隔天，也就是二月三日，雨后天晴的一天。
早上在鞋柜处，清野凛告诉渡边彻，让他中午和她一起去一趟吹奏部。
上午的课结束，渡边彻跟着她，前往“下属部门”巡查。
“具体什么事？”他问。
“条例的事。”清野凛简单回答。
渡边彻没再问，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走廊上，错身而过的同学，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八卦的视线。
两人只凭外貌就可以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更何况还有说不完的奇闻。
平时之所以看不太出来，是因为清野凛从不和同学聊天，就算一起努力过的吹奏部，也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朋友。
而渡边彻，也只和班级里的男生打闹，其他人看不出他有和他人做朋友的打算。
两人对各种目光视而不见。
到了社团大楼三楼，没听见乐器的训练声。
走近音乐室，逐渐听见激烈的争吵。
因为有隔音大门的过滤，声音显得悠远。
“我们都说了！说了好几遍！新学期会好好训练！”
“希久同学……”
“当初制定目标的时候，你们二年级也赞成定成‘全国金’吧！”
“凉同学……”
“是有怎么样？你以为我们是你们一年级吗？明年我们就要面临升学，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音大！”
“繁美同学……”
“这和去不去音大有关系吗！去年大家不也一起训练，一起学习吗？为什么今天不行了？”
“我说，你们一年级是不是太嚣张？”
“哪又怎样！”
门口，渡边彻笑着对清野凛说：“你猜会不会打起来？我赌会，一个礼拜的社团卫生。”
清野凛先是瞪了幸灾乐祸的他一眼，然后说：“不会。”
两人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大家不要吵了！”早见熏就算高声说话，也透着一股子温柔。
“话说回来！早见部长，为什么要让外人插手我们吹奏部的事？”
“清野同学不算外人啊。”
“哈？当初不管我们怎么挽留，都决定离开，现在有什么资格插手？还制定规则，让我们必须遵守？”
“清野同学是为了吹奏部好！”一年级的声音。
“为了吹奏部好？她管得着吗？”
“不允许你这样说清野同学！”是一木葵的声音。
“没错！清野同学带领我们拿到过全国金，相信她绝对没错！”玉藻好美也说话了。
“带领带领，难道我们就没有努力吗？你们这么听她的话，可惜人家根本瞧不起你们！”
有桌椅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渡边彻双手插兜，向右直挺挺地倾斜身体，凑到清野凛耳边：
“某某凛同学要输了。”
清野凛没说话，推开了音乐教室厚重的大门。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渡边彻小声又急促地指责道。
大门被打开，音乐教室安静下来。
三年级退部后，吹奏部剩余的六十几人全在场。
大多数人缩在教室角落围观，七八个人在中间争论，有椅子倒在地上，早见熏一脸不安。
所有人看过来。
“清野同学？！”早见熏像是看到真正的吹奏部部长似的走过来，长出一口气。
一年级也围了过来，各个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然而她们越是尊敬清野凛这个一年级，那些二年级越是不满。
“你来吹奏部干什么？”一位姓今井的二年级女生质问。
“先申明一点，”清野凛完全没把那人放在眼里，“我不是瞧不起一年级……”
“就是！”一年级气愤地看向二年级。
“我是瞧不起你们所有人。”
“……诶？”
“哈哈哈！”二年级看着惊呆了的一年级，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
“那个，”渡边彻举手，“清野小姐？”
“我说的是她们所有人。”
“您继续。”
清野凛看着二年级：“笑够了没有？”
冰冷如寒冰的声音，让笑声戛然而止。
“笑够了，就开始训练。”她的语气淡然，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位姓今井的女生回过神，厉声说：“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从今天开始，我重新担任吹奏部顾问，还有什么意见吗，今井加世子同学？”
称呼高年级学姐为‘同学’，是去年清野凛支配吹奏部时期的习惯。
“清野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吗？！”早见熏激动道。
“太好啦！”玉藻好美欢呼道。
“今年肯定能实现全国金二连霸！”
刚才被瞧不起的一年级，全部欢呼出声。
不仅他们，连周围置身事外的吹奏部成员，也都露出开心的笑容，交头接耳，对未来充满希望。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就你们这样，全国大赛都进不了。”清野凛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打击一年级的热情。
“我们好好努力的！不会再让清野同学你失望了！”一年级高声道。
看样子，她们已经自己脑补出清野凛瞧不起她们的理由。
清野凛讨厌不努力的人——去年的时间，吹奏部擅自总结出这个印象。
欢呼声中，今井加世子还站在那里。
清野凛视线转向她：“今井加世子同学，你的圆号处理变得更细致了吗？做到音不断开了吗？”
“我……”
“新学期会有实力出色的新人入部，我会按照实力挑选A组成员。”清野凛淡淡的语气，却有直射人心的凛然感。
今井加世子身后的一位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
今井加世子找到台阶，明明认输了但略带倔强地看了清野凛一眼，跟着那人练习去了。
事情解决，早见熏彻底安心。
“清野同学，真的非常谢谢你！”她对清野凛行礼。
“不用谢我。”清野凛抱着手臂，“我不是帮你，也不是帮吹奏部，只是渡边同学拜托我，我答应帮忙，自然会负责到底。”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让我忘记刚才的作弊吗？”渡边彻说。
“有说不可以作弊吗？”清野凛微微一笑，略显得意。
“我以为你是一个遵守规则的美少女。”
“的确是美少女。”清野凛赞同地点头。
渡边彻还能说什么呢？
“渡边同学，你也会回吹奏部吗？”等两人自己结束话题，早见熏问。
渡边彻叹了口气：“既然清野同学都会来了，那我……”
“不用管我，做你自己。”清野凛打断渡边彻的决定，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啊，这样啊，那我算了。”渡边彻没兴趣地挥挥手，“吹奏实在没意思。”
清野凛狠狠地瞪了渡边彻一眼。
“嗯？怎么了？”渡边彻疑惑道。
“没什么。”清野凛语气冷淡。
她的确支持渡边彻的任何决定，但她一说，这个男人立马把她一个人扔在吹奏部……自己还是因为他，才接下这些麻烦事。
真是一个薄情的男人。
就这样，清野大小姐再次接管了神川人数最多的社团。
而渡边彻，要打扫一个星期的活动教室。
◇
随着时间推移，距离2月14日越来越近，学校里的气氛越加躁动。
2月11日，周五。
“老师最近很忙的样子？”
“嗯，学期结束的时候有各种事情，还要准备考试和面试。”
“考试面试？”
“神川的招生考试啊。”
渡边彻搬着厚厚的讲义，小泉青奈手上也快拿不下了。
“今天周五，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两人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晃子因为放假而兴奋的脸。
“可以呀，晚饭也正好去外面吃吧。”小泉青奈把讲义放桌上。
“吃什么好呢。”晃子拿出手机预约餐厅，屁股下的椅子一转一转。
“渡边有什么想吃的吗？”小泉青奈看过来。
“我就不去了，”渡边彻说，“今天去找美姬。”
小泉青奈点点头：“晚上回来吗？要不要我们带点吃的回来？”
“嗯——应该不回来吧。”
“不良交往，给我写五页检讨！”晃子板着脸说。
“等你成了我的班主任再说吧，再见。”
“青奈，看你学生嚣张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好好收拾他！”
“你也知道渡边是我的学生啊。”
“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我哭给你看！”
不在教室里的英语老师晃子，就是这副模样。
渡边彻回教室拿上书包，去参加社团活动。
拉开门，在充满冬天静谧空气的社团教室里，清野凛宛若一具精致的等身玩偶。
她坐在平时的位置，从手中的精装书抬起头，轻轻地撩起长发，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下午好，渡边同学。”
“下午好。”
简单的对白，再日常不过的一幕，渡边彻却体会到生活美好之处。
每天走在上学路，只要一想到放学后，清野凛会在这里等他，他浑身上下，就会充满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感。
“春天就要来了。”坐下时，他没头没脑地感叹一句。
“渡边同学喜欢春天？”清野凛问。
“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想说说看。”渡边彻稍作停顿，“清野同学，春夏秋冬，你喜欢哪个？”
“首先排除冬天。”
“理解。”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不是某个准确季节，我喜欢梅雨结束，但夏天还没正式开始的那段时间。”
“绣球花盛开。”
“蔷薇花绽放。”
“你喜欢蔷薇？”
“不，只是想说说看。”
渡边彻摊手：“清野小姐，版权费：一百円。”
“这算抄袭的话，那迄今为止，渡边先生，请算算你欠我多少钱了。”清野凛嘲笑着说。
“结束。”渡边彻拿出《长夜行》。
今天又是渡边彻败北的一……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旁白。
“请进。”清野凛声音清冷，带着距离感。
‘这么说起来，自从入部后，我好像从来没敲过门，下次试试吧。’
渡边彻绝不承认，他只是想听清野凛的冷淡音。
到时候，两人一定会以“敲门”为话题，进行新一轮的胜负辩论吧？
渡边彻给‘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辩论赛打草稿时，敲门的人走进来。
“打扰了。”
一木葵、花田朝子、玉藻好美走进来。
“请坐。”清野凛起身给她们倒茶。
三人坐下时，看着‘脚碰不到地面、小孩子似的双手捧茶杯’的花田朝子，渡边彻想起还有个什么任务来着。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今天不用训练？”他问一木葵。
“清野同学今天给吹奏部放假啦。”一木葵语气轻松。
这段时间清野式的训练，让吹奏部苦不堪言。
其实清野凛很少去吹奏部，隔几天去一次，让每个人在所有人面前吹给她听，然后针对性地指出问题。
她的耳力相当出色，只要问题没有得到改善——不一定全部解决，她就不会继续下一步指示，让人反复练习。
一两次没进步，没有得到新的指点，那个人有没有偷懒，所有人都清楚了。
“来人类观察部有什么事吗？”清野凛放下水壶，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用手整理了下百褶裙裙摆。
明明大家是一样的款式，但唯独她的裙摆，总让渡边彻想起五月百花盛开的中庭。
“是情人节的事。”玉藻好美迫不及待地说。
“情人节？”清野凛略显疑惑。
“不是说清野同学你准备给渡边君送巧克力吗？”一木葵也一脸疑惑。
“……”清野凛手抚额头，垂着脸，长叹一口气。
“你听谁说的？”渡边彻盯着一木葵。
悠闲晃着脚的花田朝子，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并拢双腿。
一木葵没反应过地“诶？”了声，来看打量渡边彻和清野凛：
“大家都在说啊。”
“大家是谁？”
“那个……”
“你那么凶干什么！”玉藻好美不满渡边彻审问似的语气。
“抱歉。”渡边彻意识到自己不对。
“没事啦~”一木葵不在意。
她自诩和渡边彻是‘讨论过女人’的关系，算非常要好了。
“那么，这个大家是谁？”清野凛问。
她虽然客气，但语气比渡边彻还冷淡，却没有敢反驳她。
“班里的同学，还是社团里，总之大家都在说。”一木葵回答。
“三号去吹奏部，我们两个走一起的原因？”渡边彻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说：“恐怕不止那些。”
说完，她抬起头：“算了，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一木同学，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一木葵稍稍犹豫，回答：
“下周一不就是14号情人节吗？我们原本想，清野同学也打算送巧克力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商场买原料，然后周六周日一起制作手工巧克力。”
“我不但要送渡边同学巧克力，还要送手工的啊。”清野凛的微笑，略显阴森。
“我会好好回礼的。”渡边彻附和一句。
“闭嘴。”
“是。”
“那……”一木葵窥探清野凛的表情，“清野同学，你去吗？”
“就算不买巧克力，我们可以去看电影！”玉藻好美微微前倾身体，“就在新宿的电影院。”
“难得放假一起出去玩玩嘛~”一木葵说，“我也打算邀请明日学姐。”
“清野同学。”花田朝子也眼巴巴地盯着清野凛。
“谢谢你们来邀请我，但还是算了。”清野凛摇摇头。
“啊——”一木葵丧气地哀嚎一声。
随后，她顺带问渡边彻：“渡边君，你去吗？”
“不去。”
“好吧。”

第224章 躁动的情人节（3）
过了立春，白昼逐渐变长。
但要白昼的时间彻底超过黑夜，要等到3月20日或21日。
那么，什么时候昼短夜长呢？
9月22或23日。
第二问，北极什么时候极昼？
简单，甚至不需要记就可以推出来，在……
“下一站，水道桥，水道桥。”
女播报员的柔和报站声，让渡边彻结束脑内随机小测验，跟着人群走出电车车厢。
从西口出来，有一家拉面店，寒冷的冬夜，里面坐满了人，雾气弥漫。
往左走，街角是一家名叫「Excelsior Caffe」的咖啡店，店门的立牌上，介绍了情人节特卖的咖啡和冰激凌。
走过咖啡店，望着远处的摩天轮，渡边彻给九条美姬打电话。
“什么事？”九条美姬简练又充满气势的声音传过来。
“美姬，我正准备去你那儿。”
“我不在家。”稍作停顿，她又继续说，“你在哪？”
“我在哪也不是的场所正中央，眺望东京巨蛋那边的摩天轮，和我的美姬通电话。”
“最近在看村上春树？”
“没有，「我们生来就没有出息，只有娱乐才会使我们真正不想去死。」”
“你的确没有出息。”
“啊哈，美姬，我的美姬，你一定没有看过塞利纳的《长夜行》！”
“嗯？”
“我的意思是，我在电线杆上有三只麻雀的水道桥。”
“在那里等我。”
挂掉电话，渡边彻扭身回头，走进暖和的「Excelsior Caffe」咖啡店，要了拿铁。
等他拒绝‘一波女初中生、三波女高中生、两拨女大学生——也可能是社会人’的邀请，九条美姬打电话叫他出去。
停靠在路边的高级车引人瞩目。
不等渡边彻靠近，车门自己打开，他一屁股坐了进去。
九条美姬一身休闲打扮，浅蓝色牛仔裤、简单的白毛衣、衣襟半合的红色棒球服。
笔直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肢，鼓胀的毛衣，还有白色衣领上的那张小脸，精致又高贵。
有些人生来就不一样，比如说清野凛和九条美姬。
看到她们的人，几乎都认为，她们理所当然地要生活在鲜花的簇拥下，沐浴最舒适的阳光，享受富裕而轻松的生活。
“要不要去哪里转转？”车内温度很高，渡边彻扯掉校服的领带。
九条美姬的目光，掠过渡边彻白皙的脖颈、分明的锁骨。
“找个地方吧。”她语调懒洋洋的。
“随便找家购物中心怎样？”
九条美姬无所谓地点点头。
大概十分钟后，两人抵达新宿的伊势丹店。
下车后，进店之前，凌冽的晚风，让衣着单薄的九条美姬眉头微皱。
渡边彻把她搂在怀里，加快脚步。
一进去，就看到排着长队买化妆品的人群。
两人对护肤品都不太感兴趣。
九条美姬的皮肤，已经是那些花大价钱护肤的人梦寐以求的模样，而渡边彻……一个臭男人，化妆品公司别想从他这里赚到一円。
虽然不感兴趣，但两人还是逛了逛。
在一家店里，渡边彻发现一个好玩的，脸部提拉按摩器。
“这东西真的能护肤吗？”他拿起一个，滚动上面的球。
“可能，我也没用过。”九条美姬抱着手肘说。
服务员过来，给手拿两个球的渡边彻，推荐四个球的，还说赠送给球加热的加热器，冬天也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
渡边彻用按摩器在脸上滚了滚，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滚脖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还挺舒服，你试试。”
“拿开。”九条美姬推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人试用过的东西。”
“那我回去用手给你按摩，保证比这舒服。”渡边彻把按摩器放回原位。
“你那是按摩吗？”九条美姬一脸嫌弃。
渡边彻搂住她的肩，朝二楼走去。
“是不是按摩不重要，舒服就行了。”他在她耳边笑着低语。
“我什么时候说舒服了？”九条美姬靠在他怀里。
“美姬姐姐令人伤脑筋的程度，今天又更上一层楼了。”
“跟你说过吧，不准用那个称呼。”
“好的，美姬姐姐。”
九条美姬抬手就是肋击。
渡边彻笑着躲开她的袭击：“好了，好了，我错了，美姬妹妹，对不起。对了，你是比我小吧？三个月零三天？”
“是啊，你和某人同一天生日。”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这跟我可没关系。”渡边彻这次是真的无辜者。
二楼主打卖鞋。
再往上，上面还有香奈儿、dior、劳力士、lamer等各种奢侈品店。
四十多万円的衣服，一万六千円的哈密瓜。
在SUQQU柜台，两人试了试眼影。
当然不是深度洁癖的九条美姬试，而是渡边彻！
“我不要！”渡边彻护着眼睛。
“快点。”九条美姬手拿四色眼影盘。
“说不要就不要！”
“试完我就帮你擦掉。”九条美姬笑嘻嘻地说。
“不信！”
“过来。”
“说什么也不行！”
“你不听我话了？”九条大小姐不愉快了。
“好吧。”为了哄女朋友，渡边彻只能牺牲了。
他在九条美姬对面坐下：“你轻一点，我第一次，怕疼。”
九条美姬踹了他一脚。
她没用刷子，直接用无名指沾了点浅色的眼影，在渡边彻右眼眼窝处，从后往前晕染。
轻轻涂抹的手；贴近的脸；呼出气息中带着的热度；还有，认真又带了少许恶作剧的笑容。
渡边彻心底一片温暖，像泡在冬天的温泉里，想搂着九条美姬，想什么也不做的好好睡一觉。
“再来点睫毛膏。”九条女王大人可不想睡，她玩得正兴起呢。
一切结束后，镜子里的渡边彻，右眼比左眼看起来稍稍大了一些。
“美吗？”九条美姬笑着问。
“太美了。”渡边彻敷衍一句，“可以擦掉了吧？”
“不，你今天就这样。”
“你骗我？”
“本小姐最喜欢耍你了。”九条美姬笑得十分开心。
事已至此，渡边彻只能出绝招了。
“姐姐，美姬姐姐大人~”他拉拉九条美姬的棒球服下摆。
九条美姬深吸一口气，帮渡边彻清理掉眼影。
之后，两人又去了负一楼，那里吃的东西多到惊人。
堆成小山似的各种烤串和食品，整齐地排列到尽头。
明亮的灯光下，对喜好美食的人来说，那简直是一座座金山。
从伊势丹出来，时间还早。
“去对面看场电影吧。”九条美姬心情不错。
伊势丹对面有一家平价购物中心，里面有两家电影院。
走过去时，渡边彻依然搂紧九条美姬。
尽管这阻挡不了多少寒风，但九条美姬却很受用，把身体窝在渡边彻怀里。
这家购物中心里人更多，而且大多是年轻人，也有穿学生制服的人在游荡。
外面气温零下，那些女子高中生光溜溜着腿，刻意提高的裙摆，可以看出她们对美的执着。
商场内吹着暖气，把甜品店的香气送到鼻尖。
“要不要买点甜品尝尝？”渡边彻说。
“买两个甜甜圈吧。”九条美姬现在特别想吃点甜的东西。
一楼入口处是一家肯德基，肯德基边上就有一家甜品店。
门口立牌上，写着今日特卖：螺旋面包、饼干泡芙，还有起司蛋糕。
此外，还有情人节特定的巧克力等商品。
两人走进去，闻到的空气瞬间更甜了。
店里有不少人，但其中一位的背影，第一时间吸引来客的目光。
那是一位穿白色长款风衣，戴着帅气围巾的美少女，她正手抵下巴，对着玻璃柜台沉思。
那乌黑锃亮的头发，如花儿一般讨人喜爱的小脸，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除了清野凛，没有其他人。
“你知道她在这儿？”九条美姬扭头问渡边彻。
“伊势丹是您司机选的，电影是您说要看的。”
两人对话间，清野凛转过身。
开口说话前，她看着渡边彻眨了两下眼睛，随后立即恢复往日的神情。
“啊啦，真巧啊。”她笑着打招呼。
九条美姬用鼻子哼一声：“东京不大，但也不小，怎么去哪都能碰上你。”
“我才要奇怪吧？九条同学不在千代田就算了，怎么来了新宿，还来这种平民购物中心呢，对面的伊势丹不更适合你吗？”
“我们刚从那出来。”渡边彻说，“虽然什么也没买，还免费试用了眼影。你一个人？”
“弱者才成群结对。”清野凛露出嘲讽一切的冷笑。
“清野同学，我有个问题。”
“问。”
“请问什么是强者？体力？智力？”渡边彻问她。
“心灵。”清野凛用一种‘你们可以臣服我了’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头，“如果是比自恋程度，那清野同学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清野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心……”
“够了。”九条美姬不感兴趣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强者我不关心，别妨碍我们买东西。”
对话间，三人后面又排了几个人。
从这些人失礼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认定刚才的一幕，是渡边彻践踏两条船被当场抓住了。
渡边彻对此很不满。
他是一个伟大又了不起的人，哪怕清野凛完美到近乎让人无法拒绝，但他依然没有做令人羡慕又不齿的事。
有些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想象强加给别人，也不管他人自己到底……
“啊，活过来了！”
“外面太冷了！脸都冻僵了！”
“葵，电影几点？”
“8点半，还有四十分钟，我们要不要再转转？”
“好啊。我记得一楼有一家甜品店，说不定今天会有高级巧克力出售，我们去看看吧！”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碰面了。
“诶？清野同学，九条同学，渡边君？”
“原来你们晚上有约啊，怪不得没和我们一起呢！”
渡边彻看了眼明日麻衣，对无关紧要的三人组说：“东京不大，但也不小，怎么这么巧就遇上了呢。”
“一定是缘分啦！”一木葵开心地笑起来。
九条美姬开始蹙眉。
渡边彻凑到她耳边：“跟你说过的，这家伙喜欢女的，你小心她一点。”
九条美姬打量一木葵，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她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没有一点兴趣，记不太清。
“清野同学，”玉藻好美上前两步，“待会儿一起去看电影吗？”
“不用了，谢谢。”清野凛回绝之后，对店员说，“请给我一个甜甜圈。”
“三个！”渡边彻补充道。
店员看看渡边彻，又看看清野凛。
清野凛叹了口气：“三个甜甜圈，谢谢。”
“好的，请稍等。”
买完甜品，三人来到店外。
购物中心的中庭，正在举办情歌大赛，男女朋友只要上台合唱一首，就可以免费领取巧克力优惠券。
渡边彻听着‘不算好听，但也不难听’的歌声，咬了一口清野凛掏钱买的甜甜圈。
外皮底下，砂糖凝固得像雪一样，很甜。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也正吃着。
两人都是单手拿甜甜圈，同样是左手，一口咬下去的大小也相差无几，这也许是凑巧，但让渡边彻想到她们复杂的关系。
讨厌是肯定讨厌，但厌恶肢体接触的九条美姬，在冬季露营时，主动把清野凛按在自己床上。
而清野凛呢？
这位从不和人——渡边彻除外——废话的高岭之花，一旦和九条美姬吵起来，显得没完没了。
以两人的聪明程度，一定早就察觉到彼此对自己的特殊了吧。
那么，到底是不在意，还是习以为常，或者，她们达成‘虽然对方讨厌，但又认可彼此’的默契了呢？
“清野同学，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渡边彻吃完最后一口甜甜圈，把白色纸袋子揉成一团。
“你们呢？”清野凛的甜甜圈还剩一大半。
她吃东西一直很慢，每口吃的少，咀嚼的次数多。
“准备去看电影。”渡边彻回答。
“那我也去好了。”
“嗯？”渡边彻稍稍愣了下，“刚才一木葵她们邀请你，你没答应，现在和我们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动脑子就下意识问出口的刹那，渡边彻知道自己又要被训了——清野凛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做自己。
“渡边同学，你的记忆力……”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鸡，可以了吧？”渡边彻抢在她说完之前开口。
在岛国，鸡比喻人的记忆力差。
清野凛右手虚掩嘴角，笑着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明明打算说出更过分的话，却表现出这样态度，真是令人讨厌……不起来。
“你打算和我们看同一场？”渡边彻问。
“当然。”清野凛咬了一口甜甜圈，“你不欢迎吗？”
“影院又不是我家开的，你想去就去啰。”渡边彻扭头问九条美姬，“美姬，你呢？”
九条美姬瞅了眼清野凛，对渡边彻说：“只要她和我坐在一起。”
“两位关系真好啊！”渡边彻羡慕道。
“呵。”九条美姬瞧不起人似的笑了一声，“要想关系好，也不是不可以，让她跪下来舔我的脚。”
“这种变态才会做的事，只有渡边彻同学才会去做吧？”清野凛回以冰冷的表情，“我比九条同学你温柔，只要你写一万字的检讨，再喊我姐姐大人，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关系好。”
“检讨？姐姐大人？那种没出息的事，除了渡边谁会去做？”
“喂，你们其实是在合伙骂我吧！”
两位大小姐同时哼了一声，之后，因为这个频率一致的动作，两人脸色更加难看，于是，又同时去吃甜甜圈。
接着，两人又同时不吃了……
当时的情况又复杂又美妙又好玩。
可惜的是，渡边彻因为中途笑出来，被九条美姬踩了一脚，所以没有观察完全程。
两位大小姐闹别扭时，一木葵四人走出来。
“渡边君，你们待会儿准备去做什么？”一木葵拎着装有巧克力的袋子问。
“看电影。”
“是角川电影院吗？”
“嗯。”
“我们也是诶！电影名字叫什么？几点场？”
“《地球停转365天》，9点15分。”
“太好啦，我们也看的那部爱情片！时间也一样！希望座位能靠在一起！”
这时，渡边彻与明日麻衣对上视线。
有九条美姬在，她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但到了昏暗的影院……
老实说，渡边彻不太相信麻衣学姐的意志力。
“等等，”渡边彻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地球停转365天》是爱情片？不是科幻片？”

第225章 躁动的情人节（4）
一、二、三……六位少女，一位少年。
空气中满是甘甜的香味。
“渡边君，这次情人节好像会有很多人送你巧克力。”一木葵回头对渡边彻说。
“好像是。”渡边彻从不主动夸耀自己拥有的一切，但也不会否认，“不过我只收义理巧克力。”
“毕竟你有女朋友了嘛。对了，我也会给你一份义理巧克力！”
“谢谢。”
“不用客气，毕竟对男生来说，能收到巧克力的多少，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吧？”
“为什么？”渡边彻好奇地问。
“哼。”看渡边彻不爽的玉藻好美同学说话了，“男生那种无聊的生物，不就喜欢炫耀交往过多少女友，收多少巧克力吗？”
“的确有这样的人。”渡边彻表示赞同。
但这方面男女都一样，人渣不分性别。
不过，炫耀收到的巧克力的数量，应该不算人渣。
“所以啊，收到的巧克力越多，证明越受欢迎。”一木葵摇着右手食指说。
尽管没说话，但渡边彻能从两位大小姐身上感受到不屑。
有些事情，不需要去证明。
受欢迎程度能超过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这也是清野凛不在其他人面前夸耀自己美貌的原因。
渡边彻扭头对清野凛说：“清野同学，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情？”
“故事发生在去年五月。”渡边彻笑着看了九条美姬一眼，“你带我去顺天堂医院的第二天。”
九条美姬想起那个时候的事。
明明当时自己把渡边彻当稀罕玩具，等没意思就处理掉，怎么距离一年还差三个月的今天，自己反而被处理了呢？
虽然渡边彻还是会舔她的脚，但只限于床上。
在床上，被舔的一方才处于弱势地位。
九条美姬正想着，今晚是不是让渡边彻在床下舔一回时，听他继续说道：
“我去上厕所，正好遇上那个时候关系还很恶劣的清野同学……”
“不是恶劣。去年五月，我根本不在乎你，不会对你产生情绪。”清野凛纠正。
“是是，你只和美姬恶劣。”
清野凛瞪了渡边彻一眼：“我知道你要说的事了，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很无聊。”
“继续说。”九条美姬命令道。
“美姬让我说的。”渡边彻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你是自己想说吧？少找借口。”清野凛还不了解这个薄情男？
“是又怎么样？清野同学，你毒舌我的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等我将来写自传，一定会把这些全部写下来。”
早就说过了，渡边彻是一个心灵纤细的人。
“啊啦，”清野凛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啊。”
九条美姬看过来。
“美姬，你别听她胡说，我只是记仇而已！”渡边彻辩解道。
“记仇啊。”九条美姬也笑起来。
“不是，美姬，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
“将来我写的自传，就是写我们两个的爱情往事！”渡边彻一向认为，与其解释，不如增加女孩子对自己的信任，让误会自己消除。
“那我会不会出场？”一木葵问。
“当然，自传追求的是真实。”
“等渡边君成为名人，自传肯定一直流传下去，大家会一直记得有一个叫一木葵的少女！”一木葵开始畅想未来。
“真实？我期待你的自传。”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对渡边彻说。
“……美姬小姐，您的意思，到底是要真实，还是不要真实？”
“当然要真实。把你心里怎么想的，对每个人的看法，统统写下来。”九条美姬做出指导。
“我也很期待。”清野凛也笑着说。
……总感觉不是自传，而是罪状书。
渡边彻决定了，就算将来写自传，也尽量只称述客观事实，绝不写心理活动。
聊几句的时间，他们来到三楼，能看到电影院门口排着的长队。
“美姬，我去买点可乐和爆米花。”
“嗯。”
“我要小份的。”清野凛一点也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九条美姬转向她：“你没长腿吗？”
“不但长了，还比你好看。”清野凛冷静回答。
“就凭A罩杯？”
“九条同学，扬长避短和转移话题是认输的体现。”
“你在我家的衣服，文胸的尺寸还是两年前的，就算季节转了两轮，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九条美姬同学……”
“别说了！”渡边彻一脸沉痛，“清野同学，我什么都会给你买。你才十六岁，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是吗？”清野凛温柔地笑起来，声音凛然而残酷，“那我要1400克你的大脑。”
“我去买爆米花。”渡边彻转身就走。
人大脑平均也就1400克左右，就算他聪明绝顶，大概也就2000克出头，怎么能给1400克那么多。
“学姐，好美，我去帮你们买！”一木葵跟了上去。
目送两人离去，玉藻好美走到清野凛身边：“清野同学。”
“玉藻同学有事吗？”清野凛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去年五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很想知道。清野同学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笑你，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只是一件小事，玉藻同学想知道的话，可以等渡边同学的自传。”
“可他现在才十六岁。”玉藻好美指着排队的渡边彻。
“厚生劳动省公布的平均寿命显示，女性平均寿命为87.26岁，男性是81.09岁，玉藻同学不需要太担心。”
“……”
买好爆米花，正好入场。
渡边彻三人的位置不好，临时买的票，只能坐在最后排。
明日麻衣她们的票是提前买的，位置虽然不是最好，但也紧邻最佳观影区。
红色的座椅，渡边彻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给九条美姬当坐垫。
电影快要开始，最后一排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就在电影开始播放禁止偷录的广告，清野大小姐很有仪式感地准备开始享用爆米花时，放映厅入口处，有三个人急匆匆地走进来。
她们没有看手里的票，就直接走向渡边彻所在的最后排。
“我早就说不要开车了，这个时间绝对会堵车！”
“失策了。”
“好了，不要吵到别人，快坐下吧……渡边？”
“东京不大，但也不小，为什么……”
不等渡边彻把这句台词说完，电影突然拔高音量，小泉青奈连忙挨着渡边彻坐下来。
这还没算完，在三位老师坐下的一瞬间，前方又发生一场小小的骚动。
一木葵她们拿着包，抱着爆米花，一边向四周的人道歉，一边走过来。
渡边彻投去疑惑的目光。
“还是大家坐在一起看比较有意思。”一木葵解释。
她解释的时间里，明日麻衣直勾勾地盯着小泉青奈。
“怎、怎么了，明日同学？”小泉青奈被她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盯得不自在。
“……没。”
“你们几个。”被挡住视线的九条美姬，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她们。
“学姐，我们快坐下吧。”一木葵拉着还盯着小泉青奈看的明日麻衣，快步在座位上坐下。
好了，总算可以开始看电影了。
渡边彻往嘴里丢了一粒爆米花，准备看看《地球停转365天》怎么就成了爱情片。
他的手，下意识放在远离九条美姬那一边的扶手上。
但下手处，传来的不是扶手结实的触感，而是一片柔软。
渡边彻和小泉青奈同时收回手臂。
渡边彻做了一个‘老师你请’的手势，小泉青奈回了一个‘学生请’的手势。
然后，渡边彻就对扶手置之不理。
小泉青奈也有她的坚持。
那块扶手，被可怜地搁置了。
电影正式开始，一上来就是少年为了救老人而出了车祸。
少年是一位高三学生，新学期的第一天就遭遇了这种事，不得不休学一年。
少年家里穷困潦倒，单身父亲带着他，领取的补助金全拿去喝酒，少年本身也差不多是一个无人管教而烂透的人。
打耳洞、喝酒、吸烟，未成年不能做的事全做了，那天救人真的是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以至于做出了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简单介绍完背景，故事正式开始。
新的一年，到了少年重新入学的时间，原本成绩就差，干脆就自暴自弃没去报到，整天去游戏厅哄骗小孩子的零花钱。
这时，高三班主任出现了，一位明明很好看的女青年，电影里设定却是古板没有女人味的阿姨。
劝说，陪少年打游戏，甚至守在他家门口，求他回去上学。
四月过去，少年对老师视而不见，认为她只是为了自己的业绩和老师的名声。
五月初，少年的父亲喝酒摔下楼，住了院，老师替他出了一大笔钱。
第二天，少年从游戏厅回来，老师依然守在他家门前，但平时吃的高级便当，换成了饭团。
少年进了屋，和老师隔着自己家的门，下定决心去上学。
“这老师真了不起。”看到这，渡边彻低声对小泉青奈说。
“嗯。”小泉青奈已经感动双眼湿润，“学生可以任性，但老师不可以。就算不能让所有学生喜欢，也不能让任何一名学生讨厌。因为真的有因为讨厌老师，而讨厌这门科目的学生。”
后面是她自己个人的职业操守吗？看来很有共鸣嘛。
电影继续。
少年回到学校，遭遇了各种问题，什么同学排挤，教导主任瞧不起，想把他强制退学之类。
在老师坚持不懈的开导下，少年决定给这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好看——他要考上名古屋大学！
接下来就是拼命的学习，老师也尽力的辅导他。
有挫折，有进步，师生逐渐成为朋友，在夜晚的街道，一起唱歌喝酒。
看着老师喝醉酒，披散头发，对着天空用脏话骂领导，骂前男友，少年突然心动了，少年爱上了老师……
嗯，爱上了。
少年开始更加用功的学习，他想成为一名配得上老师的男子汉。
12月，一次模拟考试后，少年各项成绩第一次达到了名古屋大学的录取线，他兴冲冲跑去老师家，准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被他救了的老人。
那个老人原来是老师的母亲。
原来老师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恩，所谓的感情，全是假的。
少年又辍学了。
时间到了12月底，少年已经荒废了一个月的学习时间，老师在他门前痛哭流涕，哀求着让他继续学习。
少年父亲从出事以后，也戒掉酗酒，找了工作，他试图劝说少年，被少年一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问的哑口无言，沉默地坐在那里。
到了12月31日，除夕夜，下雪天，老师依旧一下班就来少年的门前。
还说的话她早就说完了，只能沉默地守在那里。
过年钟声响时，少年走出房门，对老师说：
‘如果老师同意和我交往，我就继续学习。’
老师愣了一下，但为了少年，同意了。
“青奈，”晃子矮下上半身，对看得入神的小泉青奈说，“如果渡边那小子用这种手段威胁你，你会不会答应？”
“渡边怎么会做这种事。”小泉青奈推开她。
“假设，假设他做了！你怎么办？”晃子又凑过来，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那……”
“那怎么？”
“别整天假设，好好看电影！”
少年再次开始学习，距离名古屋大学的招生考试还有一个半月，必须全力以赴。
少年的确这么做了，但在学习之余，他带着报复的心态，提出其他要求：让老师履行女朋友的职责。
从摸手，到闻老师脖子的香气，甚至有老师用手帮他发泄的画面（只有上半身，最后老师用纸擦手）。
气氛尴尬起来。
渡边彻向左边看看，九条美姬和清野凛早已经睡着了。
这部电影的价值观，和她们严重冲突，少年莫名其妙的感情变化，对她们而言简直莫名其妙。
渡边彻又向右看看。
小泉青奈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一会儿低着头，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正在看电影似的看两眼屏幕，一会儿又偷瞧渡边彻是不是还在看她。
而电影屏幕上，少年正和老师在教室里，做一些表情痛苦，但好像又很快乐的事情（依然没有具体镜头，只有老师的脸部特写）。
“啧啧啧。”晃子看得目不转睛，手里抓了一把冷掉的爆米花塞嘴里。
小泉青奈则拿起冰块化掉的可乐，红着脸，含着吸管，小口小口吞咽着。
影片最后，少年考取了名古屋大学，而老师却主动申请调任，去了其他地方的学校，和少年断了联系。
五年后，老师重新回到原来的学校。
某天，她来到以前经常请少年吃饭的地方，那个时候，少年刚开始努力，学业水平只有初三的水平。
店里，少年正和朋友聚餐。
她转身想走，已经成为律师的少年，却自然而然地朝她打招呼。
看来少年已经忘掉了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勉强让自己自然地和少年打完招呼，装作对这家店不中意，准备离开，少年却走过来，把她拉到席间，给她拿碗筷。
‘这是谁啊？’少年的律师朋友问。
‘我女朋友。’少年自然地回答。
‘真的？！你这家伙不是单身了五年吗？怎么突然有女朋友了？’少年的朋友感觉不可思议。
‘你们可以问她。’少年笑着说。
众人期待地看着老师。
镜头下，老师害羞地点了点头。
在一片起哄声中，屏幕上开始出现工作人员名单。
“还以为升学季，主打努力学习的电影呢，结果是师生恋。”晃子感叹道。
“一年考上名古屋大学，还是法学，太假了。”宫崎美雪摇摇头。
小泉青奈不说话，依然含着吸管，尽管杯子里的可乐早就没了——渡边彻时不时看她一眼。
一直到电影结束了放映，最后排的一行人才走出电影院。
女生几乎全部去上厕所了。
渡边彻留在原地，思考《地球停转365天》这个名字，到底和电影内容有什么关系。
少年停学一年？和老师相处的一年？
猜不到导演在想什么。
渡边彻放弃思考，抬头活动颈部，正好看到小泉青奈从厕所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小泉青奈掉头，又走回厕所。
和老师一起看这种电影，的确有点尴尬，但不至于害羞到这种程度吧？
晃子问小泉青奈问题时，渡边彻也听到了。
看情况，如果他真那么做，小泉青奈答应的概率很高。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去做威胁小泉青奈的事。
然而，有些事情比电影还荒诞，却又实际地即将发生。
就在不远的将来。

第226章 躁动的情人节（5）
2月12日，周六。
渡边彻夜宿千代田回来，在公寓一楼的会客厅，遇上了正准备外出的小泉青奈。
“小泉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小泉青奈已经没了昨天看电影的尴尬，“刚晨练回来吗？”
渡边彻沉默了两秒，点头：“嗯，晨练回来。”
说完，他略有些好奇地问：“老师怎么一个人？晃子老师和宫崎老师呢？”
只要是出门，三位女教师几乎都是一起。
“她们今天休息，还在睡觉。我要去学校为明天的入学考试布置考场。”小泉青奈解释。
“怪不得她们年收入600万円，老师您一千万円了。”
小泉青奈笑起来：“干这种苦力活可没有多少奖金，全靠渡边你的全国第一啊。”
“不不不。”渡边彻浮夸地谦虚道，“我能拿到第一，也是老师您教的好。”
“你英语一直满分，我可没教你呢。”
“老师您长这么好看，想着能看到您，我冬天早上起床上学都有动力了。”
“你的意思是，我作为老师，只有长得好看这个优点吗？”小泉青奈故意紧绷着脸。
“对啊，所以我最喜欢小泉老师您了。”
这句话是渡边彻的口头禅，小泉青奈听过很多次。
原本应该习以为常，但昨晚电影师生那些暧昧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脸色微红。
“别胡说。”她训斥道。
语气简直就是撒娇的女朋友。
小泉青奈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把包的肩带往上挪了挪，转移话题道：
“你今天没事，要不要来帮忙？”
“可以是可以，多少钱一个小时？”
两人一起朝公寓的停车场走去。
“要收钱啊？”小泉青奈笑着问。
“这是当然啦，顺带一提，今年不同往年，最低时薪上涨到了985円。”
“好贵。”
“小泉小姐，您是年薪千万的新宿区富婆，就不要和辛苦兼职的学生讲价了吧，咱都上门服务了。”
“上门服务？你做的什么兼职啊？不学好。”
“我说的是搬家公司。”
两人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朝神川高中驶去。
挡风玻璃前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小泉青奈开车时，神情专注，时刻关注左右。
渡边彻双手放在脑后，玻璃挡住寒风，冬天的阳光就让他昏昏欲睡。
车内放着音乐。
渡边彻一直没问小泉青奈这首歌的歌名，又因为当时太阳太惬意，只凭听一遍记住的歌词，也很零散了。
「还有那放学后常去的小店，每每光顾的点心屋」
「还有不绝于耳的唠叨，被责备的早晨」
「不觉中，时光流逝，今天已是毕业的日子」
只记得这几句。
到了学校，下了车，远处平时排满自行车的学生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了两三辆。
车少，校内人却不少。
各个学校、穿各种制服的三年级初中生，今天来参观考场。
面相稚嫩，兴奋、期待、焦虑。
渡边彻望着这些人，明明和高一只隔了一个学年，她们看上去却年轻很多。
没有说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老的意思，是这些初中生太小，渡边彻也不是亨伯特，对十二岁的洛丽塔没兴趣。
“去年的今天，渡边你也在人群里呢。”小泉青奈笑着说。
“嗯。”渡边彻点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来东京，如今一年过去了，他还没有成为东京帅哥。
每天过着在人类观察部，和两位美少女勾心斗角的日子。
师生两人踱步去教学楼，进了教师办公室。
周六的办公室，只有三班的历史老师，他在吩咐两名三班的学生做事。
小泉青奈给办公桌上的多肉浇水时，渡边彻看了那边一眼，两名学生是三班那对黑板擦情侣。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假装帮忙，其实是来学校约会的吧？
小泉青奈和渡边彻分工，她自己去检查考场。
课桌在周五放学时，已经让学生布置好，她需要再检查一遍：位置摆放是否正确、是否有课本遗留等等。
渡边彻去校内各处设置路标。
接下来出场的这位人物，尽管无关紧要，但因为她，让渡边彻和清野凛的高中生活更加有意思了一些，所以，还是稍稍隆重地介绍一下她的出场吧。
当时渡边彻把‘禁止进入’的路标，放在了社团大楼前，正走在社团大楼与教学楼之间的回廊上。
有个娇小、苗条、短发、穿白色水手服的可爱少女，穿着小皮鞋，脚步轻快地从他身旁走过。
“前辈！”
手拿‘F考场’路标的渡边彻，没有停下脚步。
从来没有人喊他前辈。
来东京之前，就连一年级的妹妹都叫他阿彻。
如果当时她喊的是帅哥，渡边彻会第一时间停下来，看是否在喊他——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渡边前辈！”
这次，渡边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明明只需要走两步，短发少女却用跑的过来。
“渡边前辈！是我！是我啊！”
“‘我’？我是谁？”
“耿鬼desu！”少女穿着小皮鞋的右脚脚尖翘起，脚后跟着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在右眼上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我喜欢沙奈朵，谢谢，再见。”渡边彻转身。
“等一下！请等一下！”少女跑着绕到渡边彻前面，“前辈，我是堀北真衣啊！”
“坂本真衣？”
“堀北真衣desu！”
“堀北真希？”
“虽然将来做艺人也不错，但我是堀北真衣。”
“抱歉，我不认识叫堀北真衣的人。”
“怎么会！”堀北真衣下意识说了一句，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愣了下，“差点忘了，前辈还不认识我。”
“未来人？”
“超能力者desu！”
“抱歉，我对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统统不感兴趣，只喜欢普通人。”渡边彻迈开步子。
堀北真衣连忙跟上，像是麻雀似围着渡边彻。
“渡边前辈，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我没有粉丝。”
“前辈你不知道吗？你有很多很多粉丝！大家从各个渠道关注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看了前辈的吹奏乐比赛，被前辈吸引了！”
“你好吵啊。”
“我妈妈也这么说我，诶嘿~”
诶嘿你个……
算了，渡边彻下定决心不说脏话——尽管只是吐槽，应该不算骂人。
“前辈，我是因为你，才考神川高中的哦！”
“没必要。”
“前辈，吹奏部的氛围好不好？会不会欺负新人？”
“会。”
“真的吗？那前辈一定会保护我吧？”
“我就是欺负人的那个。”
“是因为前辈水平太高，所以对部员很苛刻？嗯嗯，没关系，别看真衣酱我身体小，但意志力超级坚定呢！前辈，请尽情训练我吧！”
“堀北真希同学……”
“堀北真衣desu！”堀北真衣再次自我介绍，“前辈叫我真衣就可以！”
“我已经退出吹奏部了。”
“诶——为什么？！”
两人脚步不停，渡边彻走一步，少女要走两到三步。
“今年过年，我的摩托车被嫉妒我才能的家伙做了手脚，卷入一场事故中，我左手因此负伤，作为双簧管乐手的梦想破灭了。”
堀北真衣吓得停住脚步，随后意识到被骗了，又立马跟上。
“简直和海堂直也一样！前辈，我会替你报仇的！”她嘴里叽叽喳喳，活泼得像一只小鸟。
“海堂直也？”
少女跑到渡边彻前面，少女漫画里的帅哥似的转身，和渡边彻面对面。
她双脚叉开，右手先在自己文库本一样细的细腰上比划一圈，然后掌心向上，凹造型似的对渡边彻伸直。
“伤害前辈的家伙，我绝不会原谅他们！变身！”
渡边彻停下脚步。
“你说你叫什么？”
“堀北真衣desu！”
“堀北同学，如果考上神川，你就是我小弟。”
“是！请前辈放心！”短发女初中生，明明很正劲但看起来很搞笑地敬了一礼。
和名为堀北真衣的少女分开后，渡边彻布置完剩下的路标。
中午，小泉青奈请他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的价格稍贵，附近的学生不常来。
店里放着轻松的纯音乐。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渡边彻看有青椒肉丝等中国菜，就点了两个。
小泉青奈要了意大利通心粉。
“老师，三年级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渡边彻问。
“具体哪一天还没定下来，但差不多在三月第二周的某一天。”
也就是说，明日麻衣会在三月第二周的某一天，搬来信浓町。
吃完饭，小泉青奈又给两人点了咖啡。
“明天还需要帮忙吗？”渡边彻给咖啡加了半小勺糖。
“需要人在教室门口，应付考生的突发情况，你愿意做吗？”
“请吃饭的话。”
“我可是第一次和男生单独一起吃饭。”窗外阳光下，小泉青奈的笑容显得很妩媚。
说完这句，小泉青奈感觉不妥，但话已经张口，只能喝咖啡缓解尴尬。
“我也很少单独和女孩子一起吃饭，学校的女生邀请我，我一个没同意。”渡边彻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
小泉青奈好笑地看着渡边彻：“最近和清野同学、九条同学怎么样了？”
“挺好，两人最近喜欢联合起来欺负我。”渡边彻喝了一口咖啡。
稍稍还有些苦，但已经开始甜了，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他不讨厌。
看了昨天的电影，小泉青奈下意识把“欺负”联想到那方面，很在意渡边彻是不是真这么做了，但又忍住不问出口。
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结账离开。
◇
2月13日，星期天。
闹钟在响的前一刻，堀北真衣就把它关掉。
换好校服，刷牙洗脸时，传来妈妈的声音。
“真衣，早饭做好了！”
“来了！”
早饭吃煎蛋、烤面包片、沙拉，还有一杯牛奶。
她在餐桌上吃饭，妈妈在一旁帮忙再次检查准考证和文具，又替她准备好外套、围巾和手套。
“妈妈，我出发了！”
“真衣加油哦。”
“嗯，我一定会考上的！”
抱着书包冲出家门，跳上即将关上车厢门的电车。
电车的屏幕里，转播着各地考试的相关新闻。
镰仓那边下了大雪，电车延误。
摄影镜头前，那些准备去考试的高三学生们，要么闭眼祈祷，要么面露绝望，要么焦急地给什么人打电话。
“下一站，四谷站，四谷站。”
离开站台，通往「东京都神川私立高等学校」的坡道上，全是穿各种样式校服的应考生。
在坡道的开端，有家小小的脚踏车修理店，店门口，堀北真衣找到自己学校的好友。
“和穗酱！”她一边使劲招手，一边左右看看，确认道路安全后，跑了过去。
“真衣酱，早上好。”林奈和穗很淑女地回礼。
“早上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时间还早呢。东西都带起了吗？没有落下什么吧？”
“当然啦！”堀北真衣拍拍书包，“请相信我妈妈！”
两人上了坡道，走进神川高中，绕开那棵二十多米高、如小山般的橡树。
“这棵树好大啊！”
“真想看看夏天的时候，它会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嗯！而且我已经和渡边前辈约好了，一定要考上才行。”
“真衣酱还真是迷恋渡边前辈呢。”
“当然啦！和穗酱你不了解吹奏乐，不知道渡边前辈到底有多厉害！干脆你也加入吹奏部吧，我们一起成为吹奏部的光之美少女！”
堀北真衣摆了一个月亮变身的经典造型。
她的身材，如果放在动画里，的确如美少女般纤细。
校园里，那些缩在围巾里的男初中生们，余光往这边瞧。
“……真衣酱，你快上高中了，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说不定会被渡边前辈讨厌哦。”
“真的吗？！”
两人楼层不同，在楼梯间分开。
堀北真衣走进三年一班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二张的位置。
‘真衣酱，你果然是主角！考试一定能行！’
林奈和穗上了三楼，这里是高一的楼层。
明明是严肃的考试场所，楼道里却有喧嚣声。
从一班、二班、三班的教室门口和窗户，有人探出头，看向四班。
还有人没进考场，站在楼道上和好友聊天，但视线也看着四班。
林奈和穗好奇地看过去。
那是令她印象深刻，多年后依然会记起的一幕。
布满阳光的走廊，一位穿神川高中校服、衣襟敞开的男生，在四班教室门前放了一套桌椅。
桌上什么都没有，阳光洒在男生俊美的脸上，他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上午考试结束，林奈和穗跟堀北真衣会和，两人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午饭。
“真衣酱。”
“嗯？”堀北真衣用勺子吃芭菲。
“我今天看到渡边前辈了。”
“真的？在哪？什么时候？”
“他好像是三楼的工作人员，应付突发情况的。”
“啊，为什么我会是一楼啊！”堀北真衣气愤地吃了一大口芭菲。
“那个，”林奈和穗稍稍犹豫，“我听说，渡边前辈好像有女朋友了。”
这是她上午在考场听其他人说的。
在这之前，堀北真衣给她看过渡边彻的照片，让她听过渡边彻的双簧管，的确很厉害，很帅气，但她不喜欢追星，所以没什么感觉。
但是，那位闪闪发光的渡边前辈，刚才就坐在考场外面，而她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和他在一个学校，参加同一个社团。
意识到这点，她开始在意渡边彻的情报。
考场里的女生似乎都认识他，说了很多关于他的情报，其中之一就是有女朋友了。
“对啊，渡边前辈的女朋友叫九条美姬，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
“真衣酱，你不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堀北真衣奇怪地问。
“你不是喜欢渡边前辈吗？”
“是啊，但我喜欢他之前，他就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我对他的喜欢，就仅仅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和穗酱，你也来吹奏部好不好，我们一起追星！”
“……如果、如果能考上的话。”
“没关系，我们一定能考上！”
下午，交完试卷，堀北真衣抱起书包，飞快地跑向三楼，楼梯间全是小皮鞋噔噔蹬的声音。
渡边彻还在。
从早到傍晚，他就坐在那儿一直看书。
“前辈！渡边前辈！”
“堀北真希啊。”渡边彻抬头看了一眼。
“堀北真衣desu！”堀北真衣习惯性地纠正，“前辈，如果有空的话，能带我去吹奏部看看吗？”
“等你考上再说吧。”
渡边彻把书放桌子抽屉里，然后搬起桌椅，走向二班教室。
这是九条美姬的课桌。

第227章 躁动的情人节（6）
不管是在「原宿竹下通」或「涩谷」这些地方买的或精美或可爱的日历，还是神社送的免费日历，都在这天下面标注了「情人节」。
周一早上，渡边彻走进教室。
在他位置那边，国井修、斋藤惠介还有池田和美三人，依然在进行每天早班会前的聊天。
渡边彻走向自己的座位，趁这短暂的时间，观察了一下情人节当天的高中教室。
几乎所有男生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明明嘴上大声聊着平时的话题，却又在期待着什么。
女生也略显紧张地在说笑，不少人还往他这边瞧，手伸向课桌去拿什么。
和他想象的一样吵闹。
连黑板右下角，用粉笔写的值日生的名字，也有一股子冷静不下来的气息。
渡边彻走到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池田和美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
“渡边君，给你的。”
“谢谢。”
渡边彻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坐下来。
“和美酱！”国井修怪叫一声，“明明都是义理巧克力，渡边收到的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是吗？”渡边彻看看手里的巧克力。
很普通，长方形盒装，外面系了蓝丝带。
斋藤惠介扭身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差不多的巧克力。
“这个啊，这个。”他指着盒子表面，“没有蓝丝带。”
“和美酱，不会是本命巧克力吧？”国井修起哄地笑道。
“不是啦！店里包装的丝带，正好用完了，有丝带的巧克力，我尽量送给女生，渡边是最后一个。你们两个男生，就不要在意这些了。”
两人还要说什么，渡边彻率先开口转移话题：
“送给女生？女生之间也可以互相送吗？”
“当然啦。”池田和美笑着说，“巧克力不仅可以送男生，女生也可以，甚至亲人之间也可以送。”
“我早上收到了老妈的巧克力。”国井修说。
“我也是，我妈和我姐都给了。”斋藤惠介附和道，“而且是最随便的那种，光秃秃的一板，你们懂吧？就是那种，嗯，M开头，什么牌子来着？”
就在他努力回忆时，走来三位女生。
“渡边君，请你收下这个！”三人红着脸递上巧克力。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还以为是排练过的整人节目。
回过神来，渡边彻道谢：“谢谢安野同学，小林同学，中岛同学。”
“不用客气！”
三人走后，斋藤惠介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从她们那里收到巧克力。”
“你在想些什么啊。”池田和美吐槽道，“你和她们平时根本没有来往吧？”
“渡边跟她们关系更远啊。”国井修说。
“那可不一定。也许在她们脑海里，渡边君已经和她们约会不知道多少次了。”
“别说了！”
“这种残酷的现实，不用说出来也可以！”
国井修和斋藤惠介哀嚎。
“不过我也能理解啦，”池田和美安慰，“就算一句话没说过的女生，但男生还是会期待从她们那里收到巧克力。”
渡边彻刚把四盒巧克力放进不大的书包，又有女孩子过来。
“渡、渡边君，这个。”少女低着头，把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巧克力递过来。
“宫路同学，谢谢你，但我家K桑只允许我收义理巧克力。”
“这、这就是义理巧克力。”
才怪！骗谁啊！——这是当时国井修和斋藤惠介的表情。
既然本人说是义理，那渡边彻也只能收下了。
“手工做的义理巧克力，不会太沉重吗？”国井修嫉妒到咬牙切齿。
就好像蚂蚁发现了食物，回巢穴叫来帮手一般，接下来，接连不断地有女生过来给渡边彻送巧克力。
有点麻烦了。
早班会还没开始，渡边彻的书包和课桌已经快放不下了。
“如果用收到的巧克力数量，来决定男性的等级，渡边你这家伙已经是‘帝王’了。”斋藤惠介说。
“这么多巧克力，希望你吃了发胖。”国井修诅咒道。
看到他这边的“盛况”，班里的男生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没多少人真正讨厌他。
神川高中的人都知道，渡边彻从不和除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以外的女孩子亲近。
也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女生周末出去逛街或者卡拉OK之类。
再加上‘明明很受欢迎，却从不骄傲，和男生整天聊游戏动漫，运动出色’之类的原因，他不但不被讨厌，甚至在男生里的人气也不低。
不过男生送巧克力什么的，还是算了。
渡边彻想尽办法，还吃掉一盒，才勉强把巧克力收好。
巧克力被当场吃掉的伊东同学，被周围的女性朋友取笑，脸都红了。
渡边彻吃完，喝了一口水压压甜味，小泉青奈拿着资料走进来。
早班会开始了。
小泉青奈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笑着说：
“大家都很心浮气躁啊。”
大家发出默契的笑声。
“今天就尽情期待吧，不过，下周可就要期末考试咯。”
“啊——”
“班长。”小泉青奈不理众人的惨叫，“把调查表发下去。”
“是。”男班长扶着眼镜，和池田和美一起走上前。
“这是文理科的意愿调查表。”小泉青奈说，“这次只是调查志愿，正式确定要等期末考试结束，大家趁这个机会，好好思考一下。”
“大家可以找父母、同学、各科老师商量。”
“这周五之前，直接交到我手里就行。”
小泉青奈在讲台上说着相关事项，渡边彻从池田和美手里拿到调查表。
文理分科这件事，据说有的学校高三才进行。
每个学校有不同的情况。
比如说升学季应考生的到校时间，有的学校允许一月开始不用到校，有的是二月——神川就是二月；
还有学业压力，有的学校松散，有的却过得像补习班。
下了课，大家又讨论分班的事。
“渡边君，你准备读文科还是理科？”池田和美问。
“和我去理科吧。”将来打算做游戏的斋藤惠介说。
“那我也去理科好了。”国井修对文理科不在意。
“这种事慎重一些。”渡边彻提醒。
“无所谓啦，我的梦想是成为年薪5亿円的职业棒球手，然后娶一个声线多样的女声优！”
“我要不要也做棒球手？说不定可以娶花泽香菜，让她给我唱《恋爱循环》。”
“你差不多够了！人家都结婚半年了！”
“哪又怎么样，我可以等她离婚！”
“真搞不明白你啊，花泽香菜好像也没说喜欢棒球吧？不像我家内田真礼，最喜欢棒球了。”
“国井，喜欢棒球，不代表喜欢你，而且你能不能成为职业棒球手还是个问题。”斋藤惠介打击道。
“没错。”渡边彻点头，“而且内田真礼的腿，你不感觉很短很粗吗？”
“那腿好看的女声优有谁？”不知为何，周围的男生围了过来。
“丰崎爱生吧，而且小虎牙超级可爱，声线又多。”一位男生说。
“稍等！”斋藤惠介拿起渡边彻的笔记本，写上‘一番脚’之类不堪入目的字样，“丰崎爱生一票，下一位。”
“小仓唯，我投小仓唯。”又一位男生举手。
“小仓唯一票！”
“不不不，果然还是水树奈奈。”
“水树奈奈？你不感觉太老了吗？而且腿也不算非常好看吧？我投井上麻里奈。”
“户松遥吧，我超级喜欢亚丝娜的。”
“斋藤，给佐仓绫音计一票，她不但腿好看，胸部也超级大诶！嘿嘿！”
“悠木碧啊，诸君，我最喜欢萝莉了！”
男生投票时，有女生悄悄把池田和美拉走。
“和美，渡边君准备去文科，还是理科？”
“没问出来啊，都怪国井这家伙，整天和渡边君说一些下流的话题。”
“就是！那些男生超恶心的！”
……
渡边彻看着‘一番脚’最后的排名，决定和花泽香菜说拜拜。
课间，渡边彻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从三班教室里，突然跑出来一位满脸通红的女生。
“渡边君，请收下这个！”
“哦，谢谢齐藤同学。”渡边彻被吓了一跳。
“渡边君知道我的名字？啊——”
齐藤同学双手捧脸，蹦跳着回了三班。
“……”
渡边彻走了两步，又一位女生拿着巧克力走过来。
自动贩卖机在一班教室门口，渡边彻还没走到二班，手里已经拿不下了。
‘干脆先回去……不，就算放回去，第二趟也有可能发生同样的事。’
“哼——”抑扬顿挫、好听的调侃声出现了，“大丰收嘛。”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渡边彻和手里拿着野菜生活的清野凛对上视线。
“爱撒谎，喜欢腿，迷恋我的猿人。”
“你这美少女在胡说什么？我是注定了不起的东京帅哥渡边彻啊。”
“是嘛。”清野凛冷淡地敷衍一句。
她转身走进一班，百褶裙下探出的双腿，比任何女声优都要好看。
“清野同学，帮帮忙。”渡边彻喊住她。
“什么事？”清野凛微微侧过脸来，朝渡边彻瞥去极为冷淡的视线。
“有没有袋子？我实在拿不下了。”
“自己想办法。”
三米远的位置，清野凛那冷淡的语气和眼神，比起怀里，抱着的甜巧克力，让渡边彻更加感到高兴。
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的时候，走廊上所有人都陷入幻想中。
目送清野凛走进一班，渡边彻也收起笑容，转身回了四班教室。
这时，走廊那些人才回过神。
“啊——！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渡边君的笑容！”
“渡边君，我会一直等你！”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都可以，渡边君！”
实在没办法，渡边彻去教师办公室，找小泉青奈要了袋子。
放学后，渡边彻拿着六个袋子，里面全是各种精致包装的巧克力。
去人类观察部的路上，不管男生女生，看到他这副样子，全在偷笑。
就连路过的老师，也要调侃渡边彻两句。
走进人类观察部的教室，渡边彻才算摆脱看热闹的视线。
放好袋子，拿出没看完的《长夜行》。
清野凛神情专注，在看三十二开的精装书；
九条美姬躺着玩游戏，裤袜下的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无聊地一摇一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催眠道具。
渡边彻的心安定下来，然后发现一个不知不觉改变的事实：
人类观察部外的世界，已经不是他习惯和想要的日常生活。
在这间社团教室，没有人送他巧克力，不会留意他选文科还是理科，外貌一点作用也没。
只有在这里，大家才是“同类”。
哪怕是声优圈，或者比声优圈更厉害的演艺圈，对他们三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也许，就算没有御茶之水，他也会逐渐脱离日常。
“渡边。”
“嗯？”
“过来。”
渡边彻合上书，起身，走到沙发边。
渡边彻想起上周五的夜晚。
九条美姬从沙发前矮桌上的一盒巧克力里，抽出一板。
“给。”
“给我吃？还是情人节巧克力？”
“给你吃的情人节巧克力。”九条美姬挥手打开渡边彻捣乱的手。
渡边彻拿着那板巧克力，走回榉木桌。
‘斋藤，牌子叫明治巧克力，Meiji。’他在心里回答了早上斋藤惠介的困恼。
“九条同学，”正在看书的清野凛突然说，“上次你送人的巧克力，可没有这么随便，我记得，还是手工的吧。”
“什么？”渡边彻的音量比平时稍高一点。
手工巧克力？九条美姬？这两个怎么也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词。
收到她的巧克力，哪怕只是随便买的，还是一盒里的一板，渡边彻也很高兴。
但现在……
“美姬，怎么回事？”渡边彻的语气里，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质问。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九条美姬坐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雪白的手指捏着一块黑色的明治巧克力。
“清野同学，你给渡边的巧克力呢？还不拿出来吗？”
渡边彻又看向清野凛。
她看着手里的精装书，清丽绝美的小脸，略显困扰。
渡边彻的心，一会儿像被掀翻的醋坛，一会儿又像咚咚直跳的鼓。
有半分钟的时间，社团教室寂静，只有九条美姬吃巧克力的咀嚼声。
“看你那样子，难道打算送本命巧克力？”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拿着书，但不看书’的清野凛。
“跟你有关系吗？”清野凛冷声回应。
“要送就赶紧送，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送人巧克力了。”九条美姬把巧克力放舌头上，然后把它卷进口腔。
……
“清野同学也会做送人巧克力的事情啊。”渡边彻勉强笑着说。
“你那是什么表情？”九条美姬笑吟吟的脸，突然冷下来。
清野凛原本冰冷的脸，突然笑起来，宛如美丽的阳光洒在美丽的蔷薇花上。
“怎、怎么了？”渡边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渡边同学，”清野凛笑着说，“你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为白色情人节的回礼烦恼呀，几十份的礼物，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谎言差不多行了。”清野凛合上书，拿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巧克力。
她抬眼看了看渡边彻：“给你。”
“……谢谢。”
渡边彻又是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
有点想杀人了呢。
“杀人就算了。”清野凛拿起书，慢条斯理地揭穿渡边彻内心的想法，“我怕你下不了手。”
“谁？”
“你女朋友。”
“……啊，这样啊。”
“另外，你女朋友也只送过给我。”
“我又是第二啊……”渡边彻神情痛苦，“你们才是真爱，我是多余的。”
对此，清野凛笑着说：“渡边同学，很少看到你的真实情绪呢。”
九条美姬冷冷地横了乐渡边彻一眼：“你今天晚上去我那儿，上次没做的事，给我继续。”
“美姬，我真的在思考怎么回礼……”
不等他说完，九条美姬已经躺回沙发。
‘渡边彻是个猪头，是只记忆力差到无可救药的鸡！’渡边彻痛骂自己。
明明早上池田和美说过，女生之间也可以送巧克力！
只怪他十六年的见泽村生活，根本没有情人节这玩意。
不过，心里怎么那么高兴呢。

第228章 躁动的情人节（完）
冬天，放学的钟声在六点，比夏天早了半小时。
六点二十，渡边彻和九条美姬走在无人的校舍，气温比白天低很多。
下了楼，来到鞋柜处，一个人影突然跑过来。
“渡边君，请收下这个！”
“……哦，谢谢。”
“不客气！”
已经放学二十分钟，吹奏部的乐器声没了，操场上运动社团不明意义的呐喊声也没了，没想到还有人特意留下来等他，给他送巧克力。
九条美姬看了远去女孩子一眼，对渡边彻说：“走吧。”
“好。”
渡边彻把巧克力放进要满出来的袋子，和九条美姬出了校门，坐上那辆豪华汽车。
十五分钟后，抵达千代田区的独栋别墅。
在岛国，公寓反而比独栋高级，但像九条美姬这样的独栋，又是另外一回事。
还有九条母亲居住的、占地广大的九条主家，也不是一般意义的独栋。
两人在客厅吃晚饭。
九条美姬随便吃了两口，离席上了二楼。
渡边彻慢悠悠地吃着。
“这是什么？”他问女佣。
“芥菜花。”女佣弯腰回答。
“应该是早春的菜吧？”
“是，这是从伊豆山那边送过来的。”
“伊豆山已经春天了？”
“刚刚迈入早春，听说有寒樱已经盛开了。”女佣声音好听，娓娓道来，像是在讲述夜间灯火下的故事。
渡边彻点了点头，吃一口干炸银鱼，想象伊豆早春的样子。
结果想象出来的画面，全是见泽村的原野，毕竟他从来没去过伊豆。
有女佣来上菜，走时，端走一开始的两道菜。
刚才那位女佣主动介绍：“这是醋拌芹菜，这是炸刺龙芽，都是伊豆温泉旅馆招待人的早春山菜。”
渡边彻尝了尝。
客厅通往厨房的转角，又有女佣走出来，端来新鲜菜肴。
半个小时后，有一位女佣从二楼下来。
她走到渡边彻身边，语气一本正经地说：
“渡边少爷，小姐问您是否用完晚餐。”
“她的原话是什么？”渡边彻很了解自己的女朋友。
“让我来看看您是不是撑死了。”女佣的表情不变。
渡边彻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时，对刚才介绍菜肴的女佣说：
“麻烦替我向厨师转告一声，我很喜欢今天的菜。”
女佣微微鞠躬。
渡边彻吃饱喝足，收拾好情绪，准备去二楼直面命运。
洗好澡，穿睡衣的九条美姬坐在沙发上。
她娇媚高贵的身体，从容地倚在靠垫上，俯视着走进来的渡边彻。
浴衣的胸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少女青春的挺拔。
睡衣下摆，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腿。
“美……”
“过来。”她命令道。
九条美姬那难以捉摸、变幻不定、销魂夺魄、阴险狡黠的魅力。
……
白色大床上，渡边彻伏在九条美姬身上，脑袋枕在她胸前。
面带红晕的九条美姬，纤细白皙的手指伸进他头发里。
两个人保持这样，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文理科，你准备选哪一科？”渡边彻开口问。
除了嘴唇，他一动不动，陶醉在与九条美姬的肌肤贴合之中。
“你呢？”九条美姬嗓音懒洋洋，透着满足。
在床上的时间，她不再是女王，两人对话就像小情侣或夫妻。
“文科？”渡边彻也不确定。
“嗯？”
“准备读东京大学文科二类的经济学部。”
“经济？”
“你瞧，我将来几乎不用工作，唯一需要工作的时间，是你生孩子的四年，所以是不是该学点经济方面的知识。”
“我建议你去教育学部。”九条美姬手梳理着渡边彻的头发。
“为什么？”
“你工作的时间是四年，但你带孩子的时间，至少十年。”
“有道理。”渡边彻点点头，弄得九条美姬胸口发痒，“那我去教育学部，专攻学前教育？”
“孩子不需要你带。”九条美姬说，“我们家什么老师保姆请不到？”
“美姬，我有个事想问问你，心里特好奇。”
“嗯。”
“将来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培养？”
“第一个孩子用最苛刻的方法，其他随意。”
“那万一要是第一个孩子，没继承我们两个的基因呢？”
“长得不好看无所谓，如果不够聪明的话，只能换一个了。”
“太无情了吧？在发现不够聪明之前，那孩子肯定已经被你逼着学了很多东西。”
“学很多东西，还是放弃他，都是为了孩子和九条家好。对了，”九条美姬的手停下来，“这件事你不准插手，别整天来温柔那一套，由我来决定。”
“是是是。”十六岁的渡边彻，对自己未来的孩子没有丝毫同情心。
两人短暂安静一会儿。
“你说我白色情人节回礼送什么好？”渡边彻又问。
“商家已经帮你想好了，挑贵的买。”
“嗯。”渡边彻把脸埋在九条美姬胸口，声音变得沉闷，“那你想要什么？”
“自己想。”
九条美姬不再开口，胸口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
“我每天从大田花市买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当作早安送给你？”
东京大田区的大田花市，是岛国最著名的花市。
每一天，大量花卉从全世界汇集在这里，交易量居岛国第一。
“花钱就能办的事。”
“那想要什么？我已经没有可以给你的了。”
九条美姬想了想，笑吟吟地说：“我要一个承诺。”
“两个也行。”
“如果有一天你被抢走，我可以杀了你吗？”
渡边彻支起上半身，俯视着他的美姬。
他用他最温柔最坚定的声音，告诉他的美姬：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两个会永远在一起。”
“清野呢？”
“无论是谁。”
“真的？”
“如果有那一天，你尽管杀了我。”
九条美姬伸手，勾住渡边彻脖颈，两人吻在一起。
“休息好没有？”接吻结束后，渡边彻迫不及待地问。
“还要继续？不了，今天已经够了。”
“这才刚开始，你在说什么啊，姐姐。”
“不来了。”九条美姬把渡边彻推开，裹上被子，背对他。
硕大的床，床边缘那苗条的背影，似乎在说‘我已经睡着了’。
渡边彻伸手，把她娇嫩白皙的身体从被子里揪出来，拉到大床中央，压在他的身下。
“刚才结束的时候，是你自己说‘让我休息一会儿’的吧？”
“真的不来了！”九条美姬挣扎。
“再来一会儿。”
“不行！”九条美姬抵住渡边彻嘴唇。
“就一会儿！”
“不行就是不行！”九条美姬的双腿夹住渡边彻的手。
“给我个理由？”
“你以为刚才多久了？我累了。”
“这次我来，姐姐大人您躺着就行。”
“不行！”九条美姬双手抵住他靠近的身体。
“为什么？姐姐，我不懂，快教我。”
“不懂自己去学，你不是全国第一嘛，别缠着我。”
“姐姐，我的美姬姐姐，十七岁的少女，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渡边彻笑着说。
“正因为是少女，所以才……嗯——”
猝不及防，九条美姬发出娇哼。
“渡边彻！”
她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
随后，那少女的双手又慢慢变成抚摸。
◇
情人节过后，神川高中进入期末考试季。
那些在情人节收到巧克力的人生赢家，在学习之余，还会幸福地烦恼该怎么回礼。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的时间变得多余又快活。
除了根据‘文理科和将来准备考国立或私立’来决定二年级分科外，没有其他烦心的事。
时间迈入三月，早晚的天气依旧很冷，但白天渐渐暖和起来。
渡边彻晨跑时，发现有桃花已经长出花苞，再过不久，又是樱花满开的时节。
放学后的人类观察部，九条美姬也很少出现了。
“清野同学，我想了二十多天，还是想不到给你什么回礼好，能不能请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榉木桌对面，清野凛在看书。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整天问我。”
“但你不感觉太狡猾了吗？”渡边彻说，“同样是情人节，女生只需要送巧克力，男生回礼却各种各样。”
“事情的复杂程度，和数量没有关系。就算是巧克力，也分是否手工。非手工的，挑选什么包装，何种口味；手工的，是简单融化凝固，还是添加炼乳、可可粉，还是芥末……”
“等等。”渡边彻抬手，“芥末？”
清野凛从书里抬起视线：“你没吃？”
“我把它供在家里。”看着清野凛惊讶嫌弃的表情，渡边彻又问，“这难道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算不上，把何种事物当成宝物，是私人的事情，不过，最好还是吃掉。”
“你都说是宝物了，怎么能轻易吃掉呢。”
社团教室安静片刻。
“渡边同学……”清野凛欲言又止。
“怎么了？”渡边彻追问。
“反正每年都会送。”清野凛的声音很轻。
“啊？送什么？”
清野凛拿起书包，站起来：“我去一趟吹奏部，应该会待很久，结束后会直接回去，你记得锁门。”
“等等啊！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什么回礼，马上就到3月14号了！”渡边彻拿起书包，跟了上去。
离开社团教室，运动社团的呐喊声，吹奏部的乐器声，淡淡地传过来。
两人并肩走在楼道，前往三楼的音乐教室。
“你到底想要什么？”渡边彻问。
“唉。”清野凛叹了口气，“待会儿结束后，顺便在街上走走，如果发现有我喜欢的东西，让你买给我。”
“这就好。不过我用美姬的钱，给你买礼物，你不反感吗？”
“那不是更好吗？把她的东西，用在我身上。”清野凛露出愉悦的笑容。
“……R桑。”
“什么事？”
“你果然是一个坏女人。”
“渡边同学，说过很多遍，我从来不是好人。还有，我是少女，美少女。”
“「美少女、凛然的长发、冷淡的态度、修长的美腿。凑齐四要素的她很完美。请务必成为我老婆。」”
“你又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清野凛皱眉。
看来文学少女清野小姐不看轻小说。
“博览群书的渡边君。”没有回答R桑的问题，T桑赞美自己。
到了吹奏部，清野凛让早见熏把所有人叫来集合。
渡边彻靠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棒球场。
那位教练正对一位跑垒的部员大骂，虽然听不见，但大概又是‘蠢货！你这个蠢货！’之类。
挨骂的部员习以为常，身上运动服脏兮兮的，全是棒球场的泥土。
看了两眼，吹奏部的部员从小组练习室，朝音乐教室汇合。
先是距离音乐教室最近的长笛&短笛声部，然后是圆号声部……
最后，渡边彻看到了低音声部，明日麻衣也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明日麻衣淡定地走到他身边，脸朝着清野凛。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渡边彻问。
“一木同学请我指导低音声部。”
说完，明日麻衣似乎感觉说的太短，显得冷淡，就又补充一句：
“看电影那天，她跟我说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开始。”
“这样啊。”渡边彻点头。
“以后也会来。”
“以后？”
“上了大学，周六周日，顺便也在这里练习。”
“双簧管的话，我可以指导你哦，学姐。”渡边彻本来想笑着说，但意识到还有外人，所以克制住了。
“嗯。”明日麻衣点头。
沉默一会儿，她轻声说：“毕业典礼后，我就搬家。”
“我很期待毕业典礼，正式的毕业典礼，我以前没见过。”
两人不再说话，清野凛开始轮流让人吹给她听。
第一位是单簧管的人。
她吹完后，其他单簧管的成员，也会把清野凛指导那位部员的话记下来。
全部指导完，明日麻衣继续留在低音声部。
渡边彻和清野凛提前结束社团活动，准备去买情人节回礼。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街灯和自动贩卖机点亮。
两人来到一条小街。
街道两侧有居民楼，也有商店。
大部分窗户黑暗，只有远处一角小小的店面里，明黄色的灯光溢到街道上。
整条街暗淡的情况，那家店如暴风雨中的避难所般给人温馨感。
“去看看？”渡边彻对着那家店。
“好。”
两人没有刻意聊天，偶尔想起什么，或者在身边橱窗里发现有意思的东西，才随口交流几句。
对话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也戛然而止。
但气氛一直很轻松，哪怕偶尔一人说话了，另外一个人没搭理，这样也没关系。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马路左手边，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
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单手握住车头中间。
两人走近，那家店是一家很小的书店，兼卖咖啡甜品，又或者是一家咖啡甜品店，兼卖书。
“买本书？”渡边彻问。
“不行，太便宜你了。”清野凛手抵下巴，一本正经地沉思道。
这样的清野小姐可不多见。
“那你想要什么？”渡边彻语气随意，听起来，像是清野凛要什么都可以。
“你给九条同学的回礼是什么？”清野凛问。
“每天从大田花市买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当作早安送给她。”
“谎言。不过我就要这个了。”
“……不行。”
“理由？”清野凛抱着手臂，笑着问。
“哪有朋友之间天天送玫瑰花？”
“那你把玫瑰插在社团教室，当做装饰。”
“这样可以。”
“渡边同学，你能坚持不送给我，我很满意。”清野凛点点头。
“……您在考验您的信徒？”
“算是吧。”清野凛说，“如果你直接答应，虽然我……但也会有点失望。”
“真麻烦。”
“女人都是这样。”
“您不是少女吗？”
“少女不是女人？”
“……您说的是。”

第229章 毕业
这是一个仿佛连最阴暗角落也会被阳光填满的美好晴天。
“大家好，这里是KOKO酱~”
【koko酱！！！】
【居然真的直播了！好激动啊！】
【koko酱今天也好好看】
玉藻好美看着飘过去的弹幕，一边刷卡走出四谷站，一边继续说：
“今天按照约定，好美会直播毕业典礼。”
“大家请放心，我已经申请到学校的同意了。”
来到上坡路，两侧的樟树郁郁葱葱，在阳光下已经有春天的感觉了。
“这就是我平时走的上学路，有点累，不过现在已经……”
正说着，有人朝她打招呼。
“呀嚯~好美。”是同班女同学。
“呀嚯~”玉藻好美不再搭理视频里的弹幕，和朋友聊天。
【？？？？】
【草】
【听着女子高中生的聊天，我的心灵就已经被治愈了】
【神川高中毕业典礼？那不是升学率强到爆的高中吗？】
【新人？我家koko酱是神川的学生哦】
【什么新人？koko刚开始直播半个月吧？大家都是新人】
“今天学姐她们就要毕业了。”
“嗯，昨天在吹奏部的群里，大家聊了很久呢。”
“吹奏部那么多人，群里聊天来得及回复吗？”
“也不是所有人都聊天，你知道的，我跟萨克斯声部的家伙聊不来。”
“啊啊，是因为那件事？”
“那些人太莫名其妙了，你不感觉吗？讨厌程度快比得渡边了。”
“对了，说到渡边君，好美你知道吗？他会代表一年级上台读送别辞呢！”
“呕~”
【美少女的呕吐！】
【我嘴已经张开了】
【你们好恶心……什么？我的嘴居然也张开了？！】
【草】
【草】
【你们男生真是够了】
【好美明明还是美妆油管主，怎么那么多男粉】
上了坡，迈进校园，二十五米高的橡树，距离开花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大概在开学的四月。
在鞋柜处换鞋。
【美少女的脚】
【美少女的脚】
【美少女的脚】
【男生们能不能去死】
【别骚扰koko酱好嘛】
玉藻好美抽空看了一眼弹幕，也忍不住说：
“怎么都是喜欢脚的变态，好恶心。”
【草】
【草】
【哈哈哈】
【楼上发哈哈哈的，难道是上一个世代的残留？】
【草】
玉藻好美把手机转了一圈，介绍一楼楼道的布局：
“很普通，大家的高中应该都一样吧，鞋柜、自动贩卖机、卖面包的机器。”
【没有面包机】
【我们学校的鞋柜没有门】
【我们学校没有koko酱】
简单介绍完，等好友换好鞋，玉藻好美和她一起上楼。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美术部长期招新的海报。
海报的四个角落，分别画着猫、狗、长颈鹿，还有蚯蚓。
到了三楼，走进一班。
黑板上，班长正在写今天的日程安排。
「9:40 体育馆前集合」
「9:50 入场式」
「11:27 退场」
这些是一般学生的时间，吹奏部的成员因为有任务，另有安排。
“呀嚯~”
“呀嚯~”
这样的打招呼声，在少女们间流行。
“早上好，清野同学~”
“早上好，玉藻同学。”
【声音好好听】
【为什么这个时候挡住镜头啊！】
【好像看看这位】
“清野同学，我认为应该由你代替一年级上去读送别辞。”
“谢谢，渡边同学才是全国第一。”
“真是的，除了成绩，那个家伙哪点比清野同学出色。”
“很多。”
“才没有呢！”
闲聊到9:15，一班几位吹奏部的成员一起离开教室。
“接下来要去吹奏部。”玉藻好美对直播间里的人说。
【期待已久】
【神川吹奏部！！！】
【连关东大赛都没进过的学校，一年拿到全国金，早就想去参观了】
【我今年参加了神川的入学考试，但没被录取】
【我也是，今年报考的人多了好多，录取也更加严格了】
玉藻好美和直播间聊了些自己去年考试的事，突然在前面发现一木葵。
“嘿！”她喊了一声。
“耶！”一木葵跳着转身。
女生之间的友谊浅薄而善变，但玉藻好美认为自己和一木葵算得上真正的好朋友。
“这是在干什么？”一木葵指着玉藻好美自拍杆上的手机。
“直播啊。”
“直播？”一木葵脸凑过来。
“油管直播。”玉藻好美也把脸凑近。
两人对着镜头整理头发。
比起弹幕，少女更在乎自己的形象。
【太近了太近了】
【羡慕koko酱，皮肤好好哦】
【很多女油管主开了美颜也不敢靠近屏幕，koko连妆都没化，太美了！】
【看不出化妆=没化妆】
【男生都是蠢货】
“葵，听说了嘛，一年级代表居然是渡边那家伙。”
“这不是当然嘛，渡边君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国第一。”
“哼，令人反胃。”
【草，koko到底多恨这位渡边君啊】
【走哪都要黑他】
【难道是前男友？被欺骗了感情？】
【koko酱，他不爱你，我爱你】
“我也好羡慕他，听说是他给麻衣学姐别胸花。”
“真的假的啊？为什么？”
“我听新闻部的同学说，这次学校请了朝日新闻的记者，准备报道这次的毕业典礼，为了宣传，所以才这样安排。”
“宣传？”
“嗯，朝日新闻会假装介绍今年的毕业季，带大家回忆青春，最后会不经意地写到「神川高中的毕业典礼，左边女生是全国第三，给她别胸花的是一年生，今年一年级的全国第一」。”
“大人的世界好虚伪，怪不得选渡边那家伙上去了。”
“喂，你这样不是连麻衣学姐也……糟了，忘记你在直播了，学校的事说出去不会有问题吧？”
“没关系啦，我才两千个粉丝，看好美直播的只有一百多个人。”
【koko多分享生活，会成为厉害的油管主】
【拍写真吧，我一个人买一百份】
【如果有泳装，我也买一百份】
【都说了koko酱是美妆油管主了！！】
“这样啊。对了，我也玩油管，主要看一些游戏油管主，好美你叫什么？我关注你。”
“【吹长号的koko酱的一生】”
“你打算直播一辈子？”
“怎么可能啊，葵没看过《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吗？”
“没有。”
“超好看的。”
“是吗？讲的什么啊？”
“从不放弃生活的希望，不管生活再怎样破碎，也要努力地生存下去。”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吧，今天放学后来好美家看怎么样？我家有蓝光碟。”
“好啊，要不要顺路买……”
聊着天，两人走进吹奏部。
又是一阵打招呼，围观玉藻好美的直播，互相开玩笑，最后聊到即将毕业的学姐们，气氛又变得难过。
有几位感情丰富的女生，甚至哭出来了。
9:25，玉藻好美把手机放在胸前口袋，镜头对着外面。
所有人拿上自己的乐器，提前进入体育馆。
体育馆的篮球场地新上了蜡，像一面镜子。
舞台上的幕布上，写着「毕业典礼」。
坐下来后，玉藻好美把长号放在膝上，拿出手机。
长号和大号坐在最后面，紧邻定音鼓，她站起来，对准整个体育馆。
【这么大的体育馆？？】
【比得上我们学校三个了】
【居然还有专门给吹奏部的位置！】
【我们学校毕业时，因为体育馆太小，五十个人的吹奏部，只上了六个人】
【谁管体育馆啊！我要看吹奏部的女高中生！】
【长号前面是小号吧？侧脸好好看】
这时，体育馆陆陆续续走进来一些人。
玉藻好美把镜头偷偷对准那边。
穿西服的男教师，套裙的女教师；西装或夹克的男家长，和服或套裙的女家长。
领导坐在舞台一侧，教师坐在篮球场的两侧，家长坐在台阶上的观众席。
“那个是我们的校长，那个是教导主任，那边是体育老师，我们叫他晓酱，那边是我们班的班主任，超级好的美术老师。”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明明也是中年人，但一看就不是学生家长的人。
他们拿着高级照相机，应该是‘和神川私立勾结、准备写一篇看似报道毕业季，其实给神川宣传’的朝日新闻社记者。
【快要开始了】
【好有仪式感，又想起毕业那天】
【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在2月份，我告白失败了】
【待会儿有告白的话，koko酱能直播吗？】
【可爱的女孩子出现了】
【我喜欢这种类型，我也喜欢好美这样的类型】
【你喜欢只有可爱这一种类型吧？】
【草】
【嗯？怎么还有个帅哥？】
【也太帅了吧！我嫉妒了！】
【啊——太帅了】
【你们女生好恶心，能不能不要只看脸，多关注才华！】
毕业代表明日麻衣，一年级代表渡边彻，也在提前入场的人员之中。
“那家伙就是渡边，”玉藻好美低声说，“是一个超级渣男。”
“别乱说啊，好美酱。”小号声部的女生笑着回过头。
“要是被渡边君听到，又要骂人了。”
“说到骂人，最近我梦到渡边君骂我了。”
“骂你什么了？”
“你长那么可爱干什么，害得我爱上你了，我们结婚吧。我说，不行，渡边君你还没满十八岁，请等到那天再来向我求婚吧！”
“果然是做梦。”
“我感觉是她的妄想，不是做梦。”
“啊，好讨厌，居然被你们猜到了。”
“你这样的情节，我在见到渡边君的第一面，就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十遍。”
“十遍？柚香，你也太厉害了。”
“我这算什么？听说美术部的千千子，以渡边君为原型画了少女漫，已经由「主妇与生活」出版发行。”
“主妇生活？”
“不是里想的那样，是一家出版社啦，主要是……”
少女们漫无边际的话题。
渡边彻和明日麻衣的位置靠近舞台，方便待会儿上去发言。
聊了没一会儿，9:50，一年级和二年级开始入场。
等他们坐定，接下来就是三年级。
“大家，开始吧。”早见熏今天没有拿巴松，她负责指挥。
玉藻好美把手机放回兜里，只露出摄像头，拿起膝盖上的长号。
随着早见熏挥下指挥棒，庄严肃穆的交响乐缓缓奏响。
在这音乐声中，三年级分成两人一组，有序入场。
在门口时，他们会朝体育场里的老师、家长、后辈们鞠躬，然后走过后辈们组成的长廊，来到方阵的最前方。
【啊！什么都看不到！】
【长号的位置太吃亏了】
【我看背影就已经满足了】
【想看刚才的帅哥！！！】
【没关系，待会儿他会上去发言，肯定能看到】
所有人就坐，吹奏乐暂歇，教导主任主持毕业流程。
“各位家长，各位……”
漫长的开场白结束，他说：“下面请一年级代表，渡边彻同学，上台发言。”
场馆内，比起观众席上的家长，学生们的掌声尤其热烈，特别是女生。
有的家长猜测，是孩子们受够了教导主任的发言；
有的家长猜测，这位渡边彻同学很受欢迎；
还有的家长猜测，孩子们只是想通过掌声，让这毕业的舞台更加盛大。
顺着孩子们的目光看过去，靠近舞台的一位学生站起来。
比一般男高中生稍高一些，长相俊美极了。
走路自信，明明不快的脚步，却像带着风。
腰背挺得笔直，双眼直视前方，偶尔看向四周，简直像一束明媚的阳光刺破乌云。
他这样的人，一看就很聪明；
他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一个没有黑点的人；
他这样的人，一看就是真诚的人。
此外，还有强烈的自信。
相信自己是最优秀的年轻人，相信自己的才能，相信自己未来能拥有全世界——就是这样自信的一个人。
就在众人惊叹这位少年的气质，目光痴迷于他的俊美时，一位漂亮的女教师突然走过去，拦住他。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
这位女教师低声和少年说着话，同时把他敞开的校服快速扣上扣子。
之后，女教师歉意地朝四周鞠躬道歉，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靠近那边的二年级学生，发出哄笑声。
“渡边君也有糊涂的时候啊。”吹奏部也在小声讨论这一幕。
“他习惯敞开校服了吧。”
“夏天就算了，冬天一看就是在耍帅。”玉藻好美坚持自己‘渡边黑’的立场。
“但渡边君不管扣不扣校服，都一样帅啊。”
“我赞同！”
“我也赞成，只是帅的风格不一样而已。”
“你们眼睛有问题吗？”
“好美酱，你怎么一直说渡边君坏话？难道有矛盾吗？”
“奇怪的是你们吧，忘记他骂我们的事了吗？”玉藻好美不能理解这些人。
渡边君走到讲台。
“大家好，我是一年级代表，渡边彻。”
清越动听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耳中，体育馆安静下来。
“草木萌芽，橡树开花，大海吹来暖风……”
声音没多少感情，却格外让人低沉伤感。
只是听到‘橡树开花’，一木葵心里就难受起来。
她看向望着舞台的麻衣学姐。
过了今天，不管自己来多少次学校，再也听不到从长廊上传来的、学姐吹奏上低音号的优美音色。
她再也不会在自己身边。
她再也不会在自己身边吹奏上低音号。
“下面，请三年级毕业生代表明日麻衣同学上台。”
听到这声音，一木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看不清眼前的送别会。
她连忙擦去泪水。
不止是她，吹奏部的很多人，都已经热泪盈眶。
也许也在舍不得明日麻衣，也许是舍不得部长小松美咲，萨克斯声部也许是舍不得宫圆学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宝物。
舞台上，一年级代表给三年级毕业生别上樱花。
“大家好，我是三年级毕业生代表，明日麻衣……”
发言结束，教导主任再次上前，对麦克风说：
“毕业生，起立。”
三年级站起来，所有人望着他们。
“校歌齐唱。”
吹奏部奏响音乐，三年级唱起最后的神川校歌。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这是校歌。
开学时，它是欢迎之歌；
比赛时，是荣耀之歌；
现在，它是离别之歌。
它在体育馆广大又封闭的空间里徜徉。

第230章 毕业典礼后，去花店的中午
“神川高中第五十六次毕业典礼，到此结束，全体起立。”
老师、家长、一年级二年级、舞台上的学校领导，全部站起来。
只有三年级的毕业生，依旧坐着。
“三年级，退场。”教导主任略带沙哑的声音，让离别的情绪燃烧。
先是三年四班，他们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三年四班的班主任走在前方，三年四班的毕业生跟在后面。
他们一迈步，全体下意识鼓掌，吹奏部奏响《神川校歌》的旋律。
“安村前辈——”二年级队伍里，突然有女孩子大喊。
三年四班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朝那边挥了挥手。
“胜田前辈——”一年级队伍里，一位寸头男生大吼道。
“来年比赛好好加油！”三年四班队伍里，一位寸头男生使劲挥拳。
就像暴雨最先落地的两滴，接着，雨噼里啪啦全砸在地上。
“前辈——”
“山本前辈——”
“直美前辈——”
体育馆出口，三年四班要经过、消失时，突然落下好多好多的气球。
原本情绪稳定、约好帅气离场的三年级们，用手腕遮在双眼前。
毕业典礼结束，大家在中庭消磨时间。
和父母合影，和学弟学妹合影，聊着待会儿去哪儿玩。
渡边彻避开人潮，一个人站在榉树下，看着大家沉浸在噪动不安的离别气氛中。
眼前的场面，就像泰坦尼克号即将起航的「南安普顿」港，兴奋、开心、难过、迷茫。
斋藤惠介去电脑研究部开离别会，国井修……
“一、二、三！”
他和运动社团的寸头男生们，把一个个三年级学长朝天上抛。
渡边彻没有即将毕业的社团前辈，也没有要参加的离别会。
他想起远在四百公里外的见泽村。
天色变暗，染上橘色的山脉棱线；
大片芒草间，飞奔追赶野兔的小狗；
放学路上，踩着水渠边往前走、努力保持平衡的小莲；
还有那巨大的白色风车。
距离他满怀对大都市的憧憬，穿过县界、山脉、隧道，来到东京，已经一年了。
◇
简单收拾好情绪，渡边彻开始寻找清野凛。
两人约好今天去寻找花店。
真的从大田花市直接进货的花店，且要确保对方会送最好的玫瑰，需要‘测谎机器凛’的帮忙。
他朝社团大楼走去，直接上了五楼。
人类观察部，清野凛坐在窗边。
春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体的轮廓上，描上了一道柔和的光圈。
铅粉般黑亮的柔顺长发，在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里，轻柔摇曳。
熟悉、普通、温馨的一幕，总有一天也会看不见吧？就在两年后的今天。
听到开门声，清野凛抬头看向这边。
“太慢了。”语气凛然。
渡边彻笑起来，摆脱学校里到处都是的离别氛围。
“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他说。
“看谁的腿了？”清野凛合上书，放进书包。
“为什么一定会是看腿？没有。”
“渡边同学也有不看腿的时候？”
“你那惊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跟你说过吧，我也不是整天在想那种事！”
“我也记得跟你说过吧，人类不会一成不变，以你的变态程度，我想差不多也快到整天想那种事的时候了。”
“你在炫耀记忆力？”
清野凛拿起书包，走出社团教室，渡边彻跟在后面。
“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她叹口气，随后轻蔑地说：“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认为自己的记忆在我之上？”
锁好社团教室，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楼道。
室内鞋的摩擦声，压过走廊窗户外的喧嚣声。
渡边彻没回答，直接背道：
“「名人房间的廊道边上，绽开着一簇簇八仙花」，请。”
“「今天大黑凤蝶也飞落在这些花朵上，鲜艳的姿影倒映在泉水里。房檐下的藤架上，紫藤枝繁叶茂。」”
清野凛背得很轻松，没有任何停顿和思考。
轮到她出题：“「‘八幡临时祭礼的结末，真是无聊得很。为什么不像贺茂祭一样……’」”
不等她说完，渡边彻便开口：
“「天皇听到了，便说道：‘那么等明天回来，再叫来舞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背着《古都》《枕草子》，走在下楼的楼梯上。
到二楼时，与吹奏部的一大群人遇上。
她们邀请两人参加吹奏部的离别会，两人谢绝了。
他们站在一边，让吹奏部的人先走。
交错而过时，渡边彻和明日麻衣对上视线，她手里拿着装了毕业证书的长筒。
一木葵在她身边，请求她把胸前的第二颗纽扣给她。
“学姐，给我嘛~”
“……衣服，不想弄坏。”
“啊——，学姐！”
“一木，加油哦！”
“待会儿好好表演，说不定麻衣学姐会给你哦！”
知道内情、不知道内情的吹奏部众人，纷纷取笑一木葵，给她加油。
清野凛冷眼看着这幅光景，好像对歌舞伎不感兴趣的现代年轻人。
离开神川，两人往「四谷三丁目」的方向走去，沿途的大街小巷有不少花店。
时间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耀在绿叶成荫的马路上。
透过树叶的间隙，阳光筛落下来，浮光掠影。
两人走在这样的林荫道上。
走了十分钟，渡边彻脱下西装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又帅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这个温度对她来说，刚刚合适。
走在前面的两位女生，穿着神川高中的校服，看领带颜色，都是一年级。
两人手上拿着气球，应该是毕业典礼上捡来的。
看了三家花店，没有一家符合要求。
要么不是直接从大田花市进货，要么心里没打算遵守约定，把店里最好的玫瑰送过来——随便拿一枝应付了事。
路过一家叫「食香阁」的中华料理店，渡边彻提议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点了饺子、口水鸡、麻婆豆腐等。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清野凛拿出钱包，准备aa，渡边彻拦住她。
“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你花钱。”
“随你。”清野凛收起钱包。
渡边彻拿出钱包，看了两眼。
“嗯哼，清野同学。”
“什么事？”
“能向你借点钱吗？”
站着的服务员，看渡边彻的眼神变了。
清野凛又重新拿出钱包，抽出两张一千円递给服务员。
出了店，渡边彻说：“R桑，清野小姐，开学前请给鄙人留一天时间，我请你吃饭！”
“到时候记得带够钱。”
“我向太阳发誓。”
吃完午饭，走了没几步，看到一片公园。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清野凛说。
“好啊。”
两人拐进这个叫「三荣」的公园。
沙坑处，有几个小孩在玩，在他们旁边，几位年轻妈妈在聊天，享受太阳的温暖。
渡边彻和清野凛在三荣公园里款款漫步，最后坐在长椅上休息。
头顶的樱花树已经开出粉红色的花，影子在两人脚边一摇一晃。
隔了两张长椅，一个穿工装的女白领在一个人吃午饭，她的脚边聚集了这所公园所有的鸽子。
“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很寂寞？”渡边彻说。
“习惯了，反而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清野凛应道。
两人沉默一会儿，望着女白领给鸽子喂面包。
“如果回到神宫球场烟火那天，我一定会把你带进去，或者和美姬一起留下来。”
“你在同情我？”清野凛扭头看他，“一个人吃炒面、看烟火，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受的。”
“不是难受不是难受的问题。”渡边彻回答，“那个时候的我，怎么放心把这么漂亮的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呢？太危险了。”
清野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忧患意识太夸张了，甚至可以说是杞人忧天。”
渡边彻点点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应付式地回答：
“是太夸张了。”
粉红色的樱花，瓣散落在两人脚边。
食物的味道窜过鼻尖，风吹过樱花，孩子在面前欢快跑过，世界和平。
这是一个离樱花满开已经不远的中午。
离开公园，两人终于找到一家合适的花店，店名「玫瑰羁绊」。
店门口摆放了各种花卉，各种各样。
应季的各色郁金香，白色的水仙；还差一两个月的康乃馨、白百合；反季节的向日葵、三色堇。
最多的是玫瑰，红的、紫的、黑的、蓝的、白的、黄的、粉的、橘红的。
全是花香，五颜六色。
“请问需要什么？”女店员三十岁出头，长了一副开花店的样貌。
“这里的玫瑰花是从大田花市买的吗？”渡边彻问。
“这里的花全是。”女店员轻轻点头，“每天早上四点去大田花市进的货。”
渡边彻看清野凛，清野凛点头。
女店员看两人的样子，推荐道：
“白色情人节回礼的话，我推荐紫玫瑰，代表浪漫真情和珍贵独特。”
渡边彻笑着对清野凛说：“浪漫真情？”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不是情人节回礼。”渡边彻叫醒失神的女店员，“用来装饰活动教室。”
女店员因为自己的走神，显得很不好意思：“那个，装饰用的话，我推荐干花，至少半年内不会凋谢……”
“不，鲜花就好。”渡边彻打断对方，“还有，必须是店里最好的玫瑰。”
“本店专门挑选高品质玫瑰，完全没问题。”女店员说。
渡边彻看清野凛，清野凛点头。
“我今天不要，可以预定吗？”渡边彻又问女店员。
“当然可以，请问时间是明天，还是哪一天？”
“不是明天，也不是哪一天，是以后的每一天……”
说到这，渡边彻再次看向清野凛。
她略微沉吟，说：“两年，我们毕业为止。”
渡边彻扭头对花店老板说：
“两年，每天都送，嗯……如果花店休假，或者有不可抗的原因，比如说生病、地震，就不用送了。”
“每天？两年？”
“不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
虽然从来没接过这样的订单，但能赚钱就行，女店员连忙从围裙拿出笔纸。
“请问地址在哪里？每天送的花卉是否一样？还有包装，选择什么样式？”
“地址是信浓町***502；一，不，两只当天店里最好看的玫瑰，什么颜色都行；包装的话，就用报纸吧，简单一些就可以。”
“客人，”女店员斟酌语气，“两年时间的话，定金会很贵。”
渡边彻拿出钱包，抽出记不清存款额的银行卡。
“我再给你一个地址，麻烦也每天送一束玫瑰花过去。”他说，“如果有人不让进，你就说是渡边彻送的。”
“好的。”女店员应道，“三支玫瑰？从今天，3月20开始，到两年后的3月20日，每天都送？”
“对。”
“定金一个月一付可以吗？”
“太麻烦，两年一起吧，我也可以先把钱付了。”
渡边彻有钱，也不怕对方不认账，流程确认很快。
店老板去开收据，两人出了花店，站在门口欣赏花卉。
花店内稍显阴冷，外面则洒满美丽的阳光。
“这是什么花？”渡边彻看着一簇簇的紫色小花，开得很热闹。
“勿忘我。”
“以我的记忆力，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
“我说花的名字。”
“原来如此。”
“装傻也该有个限度……”
清野凛话没说完，从远处吹来一阵风，经过“花海”，抚摸她秀美的长发。
“花在欣赏你呢，清野同学。”渡边彻笑着说。
“如果它们有意识的话，欣赏我也是理所当然。”清野凛整理被吹到嘴边的发丝。
“花都在欣赏你，而我却在欣赏花，说明什么？”渡边彻问。
“说明什么？”清野凛没回答，反问道。
“说明我没眼光，明明身边有花都要羡慕的美人，我却在看花。”
清野凛皱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当然不是，这么肉麻的话，我好像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九条美姬呢？”
“对她？我一般是‘我的，我的，我的美姬，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
清野凛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
“真亏她能接受。”她似乎真的被恶心到了。
“听得可开心了。”
“以前没看出她是这种人。”清野凛无法想象。
“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会变，更何况是恋爱中的女孩子呢。”
说完，渡边彻继续道：
“我敢对勿忘我发誓，等哪一天，清野同学喜欢的人，对你说‘我的，我的，我的凛，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你也会非常高兴。”
清野凛手抵下巴，低着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十秒后，她抬起头，说：
“还是很恶心，并没有感到高……”
话说到这里，她浅樱色的柔嫩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视线交汇，又连忙撇开。
清野凛盯着店门右边的大波斯菊，渡边彻研究店门左边的时钟花。
“客人，久等了。”女店员终于走过来。
渡边彻把收据放进钱包，两人离开花店，总算平息了内心的动摇。

第231章 明日麻衣
“最近多了很多外国人，我送你回去？”
“马拉松快开始了，可能是因为这个。”
离开花店，两人走在去清野凛公寓的小径。
“马拉松？”渡边彻疑惑道。
“东京马拉松，世界马拉松六大满贯赛事。”解释完，清野凛扭头看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微风拂过，她沿脸庞垂下的黑发，与春风融为一体。
“怪不得最近晨跑的人变多了。”渡边彻点头。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清野同学，你知道神宫外苑一圈多少米吗？”
“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渡边彻叹气，透着得意和揶揄。
“渡边同学，”清野凛的声音如刚解冻的春水，寒冷而清脆，“请问你知道克里斯&#183;波提吗？知道玛莎丽斯吗？知道《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吗？”
“我又不喜欢你的小号，只喜欢你的腿。对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摸一次啊，R桑？”
清野凛笑起来。
那笑容，非要形容的话，只有一个词：残虐。
所谓残虐，残暴又狠毒地残害或虐待某人。
“渡边同学，你想被踩的话，我随时可以满足你。”
渡边彻远离两步，一本正经地摆出拒绝的姿态：“这么色情的玩法还是算了，我只是想摸一下而已。”
清野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渡边彻看她惹人喜爱的脸，似乎没有真的生气。
事到如今，清野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他关于“腿”的玩笑。
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只对清野凛一个人开桃色玩笑。
送清野凛回去后，渡边彻回到信浓町。
休息了一会儿，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时，斋藤惠介在游戏line群里，约他和国井修明天去台场钓鱼。
「推荐一下买渔具的店」
「神田和中野，这两个地方都有专门的渔具一条街」
渡边彻边在群里聊天，边换上常服，准备去神田买渔具，顺便逛逛书店。
走进电梯，按了1楼。
「明天我和国井骑自行车去」
「我没有自行车」
「对了，我们三个干脆趁春假去考摩托车驾照怎么样？」
「我没问题」
「摩托车学来干什么？太危险了！」
接下来，渡边彻和国井修一个劲地劝说斋藤惠介和他们一起去学摩托车。
电梯不知不觉到了一楼，他低头走路，手上打着字。
出电车门时，余光瞥到熟悉的下半身，渡边彻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位穿套装的中年女精英，身边跟了一位少女。
他继续低头打字，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抬头又看了一眼。
接着，他连忙转身，赶在最后一刻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走进了刚出去的电梯。
按了5楼后，他站到中年女精英和少女后面。
这是渡边彻和明日麻衣在信浓町公寓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渡边彻准备去神田买渔具，明日麻衣和自己母亲来布置家具。
两人在一楼电梯口互相撞上，他走出去，她走进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公寓外传来刺耳的跑车轰油门声。
“麻衣，今天很抱歉，梨花也正好是毕业。”麻衣母亲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的歉意。
“……没关系。”
麻衣母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
电梯模糊不清的反射，明日麻衣和身后的渡边彻对上视线。
从他刚才匆忙跟进电梯开始，她心里就洋溢着一股说不清的开心。
她拿出手机，给身后的渡边彻发了一个‘身体中箭，四周冒出爱心’的表情包。
然后，电梯墙壁反射里，她看着渡边彻阅读完line消息，然后一脸感动的闭上眼，右手握拳放在心脏上。
明日麻衣的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浅浅的笑容。
那如夏日清澈溪水中掬了一捧的眼睛，好看极了。
「彻，你要去哪？等母亲走后，我去找你」
「我哪也不去，等你一起」
「602室」
“今天心情很好？”麻衣母亲突然开口。
“一个人住了。”明日麻衣回答。
麻衣母亲目光闪烁，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脑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啊。”她叹了口气，说出这么一句。
“嗯。”
电梯到了五楼，渡边彻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明日麻衣的房间是602，就在502的上面，此时，她也许正走过他的头顶。
如果天花板透明，就能看到她校服百褶裙下的美妙人间。
一想到这里，渡边彻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和明日麻衣度过的夜晚。
在沙发上坐了没一分钟，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没有意义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来到阳台上。
午后的阳光下，神宫外苑树林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反射光芒，宛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二十分钟，明日麻衣发来消息。
渡边彻上了去六楼的电梯，电梯门合上时，想着刚才应该抓紧时间洗澡。
几乎是刚按下门铃，门就打开了。
不等渡边彻看清，明日麻衣扑了上来。
在楼道里，两人就紧紧抱在一起。
也许是为了收拾家具，明日麻衣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的白衬衫塞在百褶裙里。
渡边彻隔着薄薄的衬衫，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呼吸开始急促，脸紧紧贴着，脸蛋都因此微微凹陷。
渡边彻抱着她，走进602室。
进了门，渡边彻不再顾忌，嘴唇找到明日麻衣的嘴唇，手下滑，隔着百褶裙，揉捏她丰腴的臀部。
嘴唇分开时，渡边彻深深换了口气，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内心的冲动。
然而这场游戏的另外一位参与者——明日麻衣，没打算克制自己。
她亲吻渡边彻的头发、额头、眉毛、眼睛……
“彻……彻……彻……”
一遍又一遍，明日麻衣呼唤心上人的名字。
渡边彻也忍耐不下去了，伸出手，把她的白衬衫从裙摆里抽出。
掌心贴着微微她凹陷的脊柱，一路上滑，直到内衣扣子的地方。
……
玄关处，衣服没脱，一次；
沙发上，衬衫解开扣子，一次；
卧室床上，只剩下腰部缩成一团的百褶裙。
最后，明日麻衣气息奄奄，两人才互相拥抱着，停下所有动作。
房间里静悄悄。
窗外，偶尔有栖息在神宫外苑的鸟类，掠过窗户时，发出翅膀煽动的声音。
“从明天开始，就一直住这里？”渡边彻在明日麻衣耳边，轻柔地问。
“嗯。”
“一天、一个月、一年，时间突然多起来，该怎么安排好呢？”
“听彻的。”
“那……早上，我们一起去外苑，你练习双簧管，我跑步；白天，我把你搂在怀里，我们一起玩游戏；晚上，去吃晚餐，去散步，去看电影；再晚一点……”
渡边彻把明日麻衣搂得更紧：“我要通宵达旦地折磨你。”
“真好。”明日麻衣眷恋地把脸贴在他的脖颈上。
两人互相确认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等天色彻底黑了，渡边彻拍拍明日麻衣的后腰：“起来吧。”
明日麻衣没说话，只是移动身体，彻底压在渡边彻身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似乎在说‘哪也不许去’。
“去吃饭啊。”渡边彻笑着说。
明日麻衣埋在他锁骨处的脑袋摇了摇，头顶头发弄得渡边彻脸痒痒的。
“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继续啊。”他压低声音，悄悄说，“第一次一起过夜，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做好准备了吗？”
明日麻衣嗖地一下支撑起上半身，俯视着渡边彻。
她柔顺的长发，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瀑布。
望着她一眨不眨的清澈双眸，渡边彻忍不住问：
“怎么了？”
“开心。”
说完，她梭下床，光着身体进了卧室里的浴室。
渡边彻目送她进去后，听着水声，恨不得立马进去，解锁新的场景。
尽管身体允许他肆无忌惮，但他还是忍住了。
出于惰性，渡边彻依旧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明日麻衣洗好，他才进去冲澡。
在下床时，顺手把不知何时掉地上的枕头扔回床上。
等他洗好出来，明日麻衣已经换上了常服。
淡粉色毛衣，高高的领子松垮，显得优雅；白色的高腰长裙；还有白色短款羽绒，显得可爱又时尚。
渡边彻捡地上的衣服穿时，她拿着自己的校服走过来。
“彻，我把纽扣给你。”
“别扯下来！”
“嗯？”
渡边彻边套上裤子边说：“校服好好保管，等将来，我时不时会让你穿给我看，懂我意思吗？”
“我会保持住身材。”明日麻衣露出期待的表情。
等渡边彻穿好衣服，两人离开公寓。
原本打算去神田，但明日麻衣一起去的话，只能改道去中野了。
下楼的时候，没有遇上小泉青奈她们。
渡边彻想着找机会把明日麻衣的事，告诉小泉青奈，反正她一定会替自己保密。
至于晃子和宫崎美雪，他还在犹豫，但住同一栋公寓，想瞒过敏锐又八卦的她们，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
到楼下，渡边彻叫了出租车。
车上，明日麻衣手挽着渡边彻的手臂，把身体靠在他身上。
在外面这样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渡边彻没说什么。
要论爱谁多一点，毫无疑问的是美姬，如果明日麻衣不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他不会做对不起美姬的事。
但事到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在一起，那必须好好对待她们，然后绝不再招惹其他女孩。
“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有不喜欢彻的女孩子吗？”
“一木葵和玉藻好美？”
明日麻衣抬起脸，望着渡边彻俊美懒散的脸庞。
“就算有人表现得讨厌彻，或者一开始不喜欢你，但只要彻主动接近的话，那她一定会喜欢上你，彻是特别的。”
她重新低下头，把脸贴在渡边彻手臂上。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在乎，只有彻，我渴望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我这辈子，只要彻一个人。”
渡边彻一直握着、摸着、捏着明日麻衣的小手，希望能通过这个动作，给她足够的安心感，告诉她：他就在这里。
在中野区吃了法国菜，他又陪明日麻衣在商场里转了转，各自买了些春天穿的衣服。
本来还想看场电影，但明日麻衣说：“彻，不要浪费时间了，对我来说，和你结合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事。”
那渡边彻只能满足她。
两人搭出租车回到公寓，在电梯里就开始接吻。
进了602室，渡边彻刚把门关上，明日麻衣再次微张着嘴凑过来。
渡边彻扔掉手里的购物袋，把她抱起来，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
……
短暂的休息时间，明日麻衣趴在床上，渡边彻趴她背上，两人十指紧扣，身体也紧扣。
“学姐，你和你母亲关系不是很好？”
“嗯。”
“能和我说说吗？”
“父母离异了，各自有家庭，有孩子，我在父亲家住一段时间，在母亲家住一段时间。”
明日麻衣闭着眼睛休息，语气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难过伤心的情绪。
渡边彻没有说话。
他在想，明日麻衣看到父母宠爱新家庭的孩子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淡然吗？那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他又想到京都那天晚上，被他掐住脖子的明日麻衣，劝他用琥珀碱的明日麻衣。
当时的她，在家庭里多余，喜欢的人不要她，要杀了她，多可怜。
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命运——在那面无表情的外表下，她是否在某个深夜，流着泪问出这个问题？
“学姐。”
“嗯。”
“如果不喜欢的话，离开父母也没关系，以后，我来养你。”
明日麻衣睁开眼，盯着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渡边彻的手。
“因为我的原因，彻做了对不起女朋友的事，我已经很满足了。钱的话，我会好好努力，将来靠音乐养活自己。”
渡边彻脸贴在明日麻衣的光滑细腻的背上。
“我自己有钱，明天就把这间公寓买下来给你，然后再给你我一半的钱。”
“不用。”
“我必须给你。”渡边彻语气坚定，“你让我做了对不起美姬的事，但我也让你成了情人，不能光明正大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没了彻，再多钱对我也没用。”
“哪怕你拿了钱也不会有安心感，我也希望你能收下。”渡边彻脸埋在她的长发里，“我给你钱，不是弥补愧疚，不是方便将来和你断绝关系，我希望从今以后，你想努力也可以，不想努力也可以，想学音乐也好，不想学也好，我想让你幸福。”
“我……”
“听我的。”
明日麻衣举起渡边彻的手，贴在自己通红、微微带汗的脸颊上。
“嗯，都听彻的。”
“学姐，我不会离开你，以后，我们两个就是家人。”
明日麻衣作势转身，渡边彻起身让开，两人紧扣的身体因此分离。
渡边彻有些惊讶。
从刚才回来开始，哪怕是下床喝水，明日麻衣也不要他离开她，现在是怎么了？
明日麻衣歪着脑袋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
“……孩子爸爸？”
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还没孩子，这个称呼是不是太早了？”
“现在生一个。”她说。
“这种事，至少等学姐你大学毕业以后吧？”渡边彻扶着她纤细的腰肢。
“我不读大学了。”
“彻也辍学吧。”
“我妈，还有K桑，她们会打死我的。”
“哦。”明日麻衣平淡的语气里，透露出淡淡的不满和失落。
这样的孩子气，这样不顾一切的真情，让渡边彻再也控制不住一直抑制的冲动。
“啊……”明日麻衣仰起雪白的脖子，发出仿佛哭泣的声音。
夜还很长，未来更长，但对他们来说，每分每秒都值得去珍惜。
因为，生活已经有了幸福。

第232章 早春的事情
春假的第一天，目力所及的新宿区，闪闪发亮。
清晨，渡边彻和明日麻衣来到绿树成荫的神宫外苑。
“我去跑步了。”
“嗯。”
明日麻衣目送渡边彻走远，因为还没买双簧管，她今天依旧练习上低音号。
渡边彻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走到平时跑步的地段。
有个穿短袖短裤的黑人，似乎准备测跑速。
前方一百米外，一位穿运动服外套的人，手里拿着秒表，准备发号发号施令。
渡边彻也走了过去，站在不影响对方的位置。
黑人——走近了，才发现可能是混血——没在意渡边彻，专心做着准备。
等拿秒表的人一挥手，他嗖地冲了出去。
一开始，他甩开手臂，闷头跑，但身边和他不相上下的身影，让他不得不得分散注意力。
是一位长得很俊的年轻人，没见过。
还没崭露头角的田径运动员？
脸上的肌肉横飞，他使劲加速，加速。
但是，非但没能甩掉那人，反而被他反超了？！
一百米的距离，还没感觉到就已结束。
因为加速，两人冲出去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马拉松需要跑这么快？”那个人用岛语自语一句，慢跑着远去。
“飞鸟。”一起晨练的队员走过来，“10秒21，还算不错。”
“那个人多少秒？”混血黑人说的是岛语。
队员愣了下：“什么那个人？”
“刚才和我一起跑的那个人！”
“没注意，怎么了？”
剑桥飞鸟擦了擦汗，望着那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参加20年奥运会100米的运动员照片，有吗？”
“查一查的话，应该有吧，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剑桥飞鸟说，“我不太喜欢神宫外苑，明天去皇居外苑吧。”
“这才第一天？算了，我无所谓，反正只是晨练。”
渡边彻一路跑过来，见到不少黑人。
黝黑的皮肤，清晰的肌肉，坚毅而专注的眼神，一看就是长期练习的专业跑者。
有一个黑人又快又稳，只看跑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渡边彻追上去，和他并肩跑，学习专业运动员的频率。
那黑人看了他两眼，用英语自我介绍道：“里勒萨。”
“渡边。”渡边彻回应。
两人不再说话，以不变的频率，在神宫外苑默默跑着。
夹道成排的银杏树，风吹动树叶，凉飕飕地拂过发间。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位身材标志的女生。
渡边彻长期在这里晨跑，没见这个人，看样子是马拉松中标，最近才开始练习的参赛者。
叫里勒萨的黑人给了渡边彻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放慢速度。
可惜，一圈之后，那个不经常锻炼的女人，累得开始走路，两人只能提速。
跑了五圈，渡边彻准备离开。
他对里勒萨说：“马拉松加油！”
里勒萨脚步不停，只是比了比大拇指。
渡边彻慢慢踱步，不一会儿听到明日麻衣上低音号悠远动人的音色。
两人一起往回走，在一楼收件箱里，渡边彻拿出刚送来的两朵红玫瑰。
“给爱我的人。”他递了一只给明日麻衣。
“谢谢。”明日麻衣伸手接过花。
两人走进电梯，渡边彻按了5楼和6楼。
“我回去洗澡换衣服，麻衣学姐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跟彻一起。”
“小泉老师她们就住隔壁。”渡边彻笑着说，“学姐，你选了一个好位置，让学生和老师做邻居。”
“那我们换一个公寓。”
“那也太明显了。等有机会，我把你介绍给小泉老师认识。”
明日麻衣微微歪头：“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在她们眼里，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明日麻衣轻轻点头：“我和彻一起做坏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尽可能做一个好人。”
连十句话都没有，电梯到了五楼。
明日麻衣清澈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目送渡边彻走出电梯。
“待会儿见。”渡边彻等电梯门合上。
回到502室，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看见刚才进门随手放桌上的玫瑰花。
渡边彻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清野凛。
「知道了」
‘很高冷，我喜欢。’渡边彻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他直接走过去，打开门。
“渡边，晨练结束了吗？”
“小泉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是没穿上衣的渡边彻，小泉青奈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看了好几眼那结实的胸膛、小腹上的马甲线，还有盆骨处露出少许的人鱼线。
“老师，有什么事吗？”渡边彻后悔没穿衣服，装作没发现她的视线。
“怕你放假了就不好好吃饭，来叫你吃早饭。”小泉青奈为了控制自己，盯着渡边彻脸说话。
但就像不能直视清野凛的脸，渡边彻的脸同样如此，对一般人的心脏不太友好。
于是，她干脆准备走了。
“穿好衣服快点过来，我煎锅里还有鸡蛋。”
“嗯，马上过去。”
穿好衣服，出门拐进501室，门开着，他也懒得敲门。
客厅里，晃子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小腿，歪着脑袋睡觉；
大概因为胸部太沉重，宫崎美雪趴餐桌上睡觉。
“早上好！老师！”渡边彻大声道。
“嗯？嗯！怎么了？”晃子被吓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宫崎美雪慢悠悠地醒过来，挺腰打了一个七八秒的哈欠，胸口睡衣差点没坚持住。
真的，真的，真的太大了，犯规级别。
“快过来帮忙。”小泉青奈招呼道。
“我来！”渡边彻很积极。
吃早饭的时候，因为待会儿要去买房，渡边彻又聊起房子的事。
“老师，你们真的决定要买这间公寓？”他问。
“当然啦。”晃子理所当然道。
“将来万一结婚怎么办？”
“让丈夫搬进来住。”
渡边彻仔细打量睡眼迷蒙的晃子：“这不合适吧？”
“少年，你还没和青奈在一起，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的事。”宫崎美雪说。
“我听到了！”料理台那边，小泉青奈的声音传过来。
“在这里买房是我的梦想。”晃子拿起一块烤土司。
“梦想？”
“那个时候……”
“等等，什么时候？”渡边彻问。
话被打断，晃子不满地砸了一下嘴：“刚来东京的时候。”
“您继续。”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挤在杉并区的破公寓里，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电车上。”
渡边彻想了想，「杉并区」和神川所在的「新宿区」隔了「中野区」，每天上班的确要花很多时间在通勤上。
不过为了节省开支，那里的平价房算是不错的选择。
“每次电车经过「信浓町」这一站，听列车员在广播里喊‘下一站，信浓町’，我就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在这里买一套高级公寓，简直就像被下了诅咒一样。”
“为什么一定是信浓町？”渡边彻好奇道。
“人的一生能挣多少钱？”晃子突然问。
渡边彻没可以了解过这方面的消息，但他读过很多书，那些小说家为了写书，乱七八糟什么都知道一点点。
三秋缒的小说《三日间的幸福》里，有这样一段原话：
「之前读过的书里有提到，上班族一辈子的薪水大概是两亿円到三亿円之间，所以每个人的生命大概就值这个价钱吧。」
这本书由角川旗下的出版社出版，而且名气不小，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两亿円到三亿円。”他回答。
“那么，一辈子能挣两亿円到三亿円的人里，又有多少人能买得起「信浓町」的公寓？”
“小泉老师，这题我不会。”渡边彻朝料理台那边问。
“你别理她。”小泉老师应道，“一说到买房子的事，她就大脑不清楚。”
晃子没理小泉青奈，继续对渡边彻阐述她的理想。
“我，”她指着自己，“青奈、宫崎美雪，不吃不喝不花一分钱，三人合买，十年才可以买一套。”
说完，她满足地补充一句：“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看着得意又沉浸梦想中的晃子，渡边彻不由想起自己的父亲。
年轻时，骑摩托车登上富士山的他，是不是也有伟大的梦想？
但比起梦想，比起和他登上富士山的雅马哈摩托车，他选择了送货的本田小狼，选择了家庭。
‘把何种事物当成宝物，是私人的事情。’他想起清野凛的话。
“如果真的决定要买，没考虑过贷款吗？”渡边彻问。
“最近准备问问银行。”小泉青奈走过来，把热牛奶递给他，“如果能拿到0首付或10%的低息住房贷款，我们决定买下来。”
“1.5亿円的房子，以我们三个教师的身份……除非青奈每一届的学生都是全国第一。”宫崎美雪用刀叉懒洋洋地吃着草莓，“少年，成年人不容易啊。”
“我相信老师们。”渡边彻鼓励道。
“啊——，渡边，你什么时候娶我们家青奈啊！我不想努力，不想存钱，只想每天吃烤肉！买最新款的衣服、手机！”晃子哀嚎道。
小泉青奈擦完手，坐了下来。
“你别听晃子乱说，她是我们三个里面存钱最积极的。”她拿起筷子。
“我搬来三个月，习惯了。”渡边彻不介意。
“看着存款越来越多，是洗刷我工作疲劳的唯一方法。”晃子用刀叉叉起一颗小番茄。
她深情地望着它，就像望着自己那不多，但每月都在慢慢增长的存款。
渡边彻吃了一口煎蛋，佩服道：
“小泉老师，煎蛋越来越好吃了。”
“是嘛？”小泉青奈笑起来，“那多吃点。”
“喂，渡边，我在跟你说房子的事呢，听到没有？”晃子不肯轻易放过两人。
“听到了，下午就去买。”
渡边彻这么一说，晃子反而没劲了。
她想看到的，是急忙否认的两人，而不是脸皮变厚、不把她当回事的两人。
吃完饭，渡边彻帮忙洗碗。
之后，他离开501室。
小泉青奈准备等晃子和宫崎美雪彻底清醒后，一起去瑞穗银行问问贷款的事，顺便开车去箱根玩。
渡边彻和明日麻衣一起，再加上中介，一起找房东商量买房的事。
中介和房东看到两人特别惊讶。
不过只要出得起钱，对象是三十岁的成年人，还是十八岁的准大学生，或者是鬼，是妖怪，是神仙，那都不是问题。
这套公寓的出租回报率很高，但在中介的砍价下，最终比市场低了5%成交。
明日麻衣签字盖章，两周左右可以拿到房产证。
岛国的房产证叫做「登记识别情报」，一份写有不动产识别码的文件——这是渡边彻后来才知道的事。
渡边彻又给明日麻衣转了5亿円。
在这之后，两人坐出租车去目黑区，逛了逛自由之丘，顺便买双簧管。
自由之丘这个地方，生活节奏悠扬，街道、美食，甜品与家具无不凸显精致，总之，文艺青年一看就会喜欢上。
或许有像晃子一样的人，把住在这里当成伟大的梦想。
两人走在一条叫「九品佛」的道上。
这条道的左右两侧，布满了琳琅满目的店铺和长椅。
道路中央有樱花树，现在是春天，粉色的花瓣成了这条商业街的伞盖，把这里变成甬道。
“要不要喝奶茶？”渡边彻看着全是女孩子排队的奶茶店。
“太多人了。”
“没关系。”渡边彻慢悠悠地说，“我们时间很多，慢慢来。”
明日麻衣望着他：“嗯。”
排了十五分钟，轮到两人。
拿着奶茶，他们走在樱花树下，打量身边的橱柜，看到喜欢的就进去瞧瞧。
走累了，随便找一处坐下来，边喝杯奶茶，边逗靠近的鸽子。
“学姐。”渡边彻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坐姿随意，身体放松。
“嗯？”明日麻衣从脚边鸽子身上收回视线。
“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会不会突然想认认真真生活下去？”
“有彻，我就很开心。”
“我的意思是……嗯，怎么说呢。”渡边彻想了想，“比如说，有没有想每天做饭，好好洗澡，早睡早起，每周出去玩？”
明日麻衣拿着奶茶，抬起雪白的细颈，望着头顶的樱花树。
她似乎在仔细品味自己的心情，看是否有渡边彻说的那些。
对她而言，除了喜欢渡边彻，其他的心意都若有如无，不仔细感受，有还是没有，很难确定。
“先试试烘焙怎样？”渡边彻看着她清秀的侧脸，“做蛋糕，烤饼干？”
“彻想吃吗？”明日麻衣和他对视。
“嗯，想吃学姐做的。”
明日麻衣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渡边彻奇怪地问。
“买食材。”她顿了顿，又说，“还有烘焙参考书。”
“不急呀。”渡边彻把她拉回长椅，“等休息好了再说。”
“嗯。”
明日麻衣把头靠在渡边彻肩上。
天空没有一片云彩，早上略带寒意的风，现在变得暖洋洋。
一个无可挑剔的早春。

第233章 相约在丰洲公园
「今天有空？」
「什么事？」
「天气这么好，要不要相约去丰洲公园看书？你带本《爱的流放地》，我带本《失乐园》，我们交换着看。」
「原来你喜欢看这类文学」
「不，我只是对女主角凛子感兴趣」
「是嘛，可惜，我对渡边一点兴趣也没有」
「麻烦说清楚点！是‘对渡边淳一’不感兴趣，是吧？」
「对渡边不感兴趣」
「不说谎话，也不说真话，清野小姐，真有你的！我都故意没说‘对女主角凛感兴趣’来调戏你，你倒调戏起我来了！」
「你没说反而让我有点惊讶，不符合你喜欢调戏女孩子的花花公子人设」
「我只调戏清野同学一个人哦」
「嗯，这就对了」
「对什么啊！我从来没有那种人设！」
「反正你一开始肯定准备说‘我只是对女主角凛感兴趣’，然后犹豫一会儿，想到自己还有女朋友，所以还是把‘凛’改成了‘凛子’，用婉转的方式表达对我无限的爱」
「……你在监控我？还是说你真的是神？‘无限的爱’又是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虔诚：最特别是她，在所有一切之上是她，我的神，清野凛」
「我的信徒，告诉你的神，几点？」
「9点，午饭我请客，让你吃上我亲手钓上来的鱼」
「钓鱼？不是看书吗？」
「咦？我没跟你说吗？我带本书去钓鱼」
「不说谎话，也不说真话，渡边君，真有你的」
「得意：《了不起的渡边彻》」
「冷眼：《渡边彻》」
「保罗&#183;埃克曼的《说谎》？」
「称赞：博览群书的渡边彻！」
「清野小姐，我认为您有必要向我学习一下如何夸人」
「哦？」
「‘你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这句如何？」
「今天就看川端康成的书了」
「博览群书的R桑！瞧，我夸人的方式怎么样？」
「引用名句被发现，假装成自己的策略，的确是缓解尴尬的好方法，让人讨厌不起来」
「九点，丰洲公园，今天东京湾一定要沉下去一个！」
「期待」
渡边彻穿了一件印有抽象画的T恤，外面是红黑相间的衬衫——前襟依旧敞开&#183;美姬买，下身穿一条藏青色休闲裤。
换好衣服，从书架上挑选了一本川端康成的书。
经过客厅时，看见放在桌上的香槟玫瑰，那是今天送来的。
他走出去，拿起玫瑰，把修剪得整齐的枝丫夹在书里。
简直就像书里长出了一朵玫瑰。
渡边彻想了想，又把花拿出来，只摘下一朵花瓣，把它留在书页里。
在玄关穿好鞋，挎上早就准备好的钓鱼工具箱，出发。
乘坐「总武线」到「有乐町」换乘，然后在「丰洲站」下车。
今天的东京，很多地段实施了交通管制，马拉松在今天开赛。
天气很好，晴朗、无风，嗮太阳的好日子。
走出站口，前方不远处，榉树树荫下有一张长椅，清野凛坐在那里看书。
蓝白色风衣，浅蓝色牛仔裤，秀美的黑发垂落到腰间。
出众的美貌，神秘的气质，让人无法靠近。
阳光升起，光线铺满东半球，但在附近路人眼里，却好像太阳是为清野凛一个人升起，所有的光线全集中在清野凛一个人身上。
还有那榉树。
明明是哪里都有的行道树，但唯独那一棵，就像专门为了给她遮阳而种下去的。
渡边彻走上前去。
“《伊豆的舞女》？”他看着她手上的书。
“看过了？”清野凛抬起那张清丽白皙的小脸。
“借这个机会，重温一遍看过的书，也很有意思。”渡边彻拿出自己带的书，“看过没有？”
“《少女的港湾》？”
“讲了一个细腻的故事：三千子先是和洋子做姐妹，婉拒了克子。在三千子和洋子度过一段快乐的时间后，外出度假时，又被克子吸引，最后，三人一起做了好朋友。”
“你的想法还真是单纯。”清野凛接过书，站起身。
“单纯，指对人生的思考，是一种心境追求。它不是无知，是人生摆脱喧嚣，洗尽铅华之后的一种境界。”渡边彻也拿过《伊豆的舞女》。
“看来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那我直白一点好了——你太天真了。”
“天真，心地单纯，性情真诚，没有任何做作和虚伪……”
清野凛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渡边同学，请有点自知之明。”
“咦？难道说，刚才的单纯和天真是在骂我？”
两人并肩朝丰洲公园走去。
天那么蓝，树那么绿，身边清野凛洗发水的味道那么香。
进了公园，穿过全是小孩和大人的草坪，下了种满樱花树的斜坡，两人来到东京湾边。
这里没有沙滩。
脚底是水泥砌成的散步道，东京湾隔着护栏。
沿着护栏向左右望去，有不少人选择在这个天气来这里钓鱼。
渡边彻挑了一个有长椅的位置。
清野凛坐在椅子上，看他蹲那里组装鱼竿。
“为什么这么多鱼钩？”她问。
“可能是因为我是花花公子吧。”渡边彻头也不抬地回答。
清野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等渡边彻组装好渔具，把鱼钩抛进东京湾后，她开始看书。
翻开第一页，入眼是一瓣玫瑰花，不浓不淡的香槟色。
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娇嫩的花瓣上轻轻抚摸，她绝美的眉目柔和了许多。
抬起头，眼前的少年嘴里嘀嘀咕咕，在怀疑这个地方到底能不能钓到鱼。
她收回视线，嗅着远处樱花、近处玫瑰的香气，开始阅读《少女的港湾》：
「这是在盛大的入学典礼结束后不久的某一天。」
……
渡边彻把鱼钩抛进海里后，站在白色的栏杆边。
他看两句《伊豆的舞女》，看两眼鱼漂，再看两秒波光粼粼的东京湾，然后还会撇两次远处的彩虹桥。
耳边，规律性地传来清野凛翻动书的声音。
蓝天，白云，粉色的樱花，绿色的草坪，暖暖的海风，和煦的太阳，杜鹃花盛开在远处的花坛。
在东京湾钓鱼是一件很考验耐心的事，幸好渡边彻是来看书的，所以对于自己最后只“钓”到两片海带和一条不大不小的海鲈鱼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
但有人在意。
“我看有人钓到小鲨鱼呢，渡边同学。”中午，清野凛对正在收拾渔具的渡边彻说。
“忘记打窝了，要不然别说小鲨鱼，小鲨鱼他爸爸——大小鲨鱼，今天我给你钓上来！”
收拾好渔具，他说：“接下来去我预约好的餐厅，那里可以自己带鱼过去，厨师会帮忙料理。”
“通常都是带顶级的鱼过去？”
“有些事知道就好，没有必要说出来，这对您的信徒来说，是保持心情愉悦的秘诀。”
两人沿着护栏，走在东京湾边，朝公园外在走去。
“我可以点其他菜吗？”清野凛很文学少女的把书抱在怀里。
“点其他菜可以，瞧不起我的海鲈鱼不行。”
“你也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嘛。”
“这可是我亲手给你钓的，你应该感到幸福，而不是嫌弃。”
“不要为难我，渡边同学，你知道我只说实话。”
“什么实话？！我看你就是想故意嘲笑我的钓鱼技术吧？”
“没办法否认。”
“你这家伙一点也不可爱。”渡边彻说。
清野凛扭过头，语气略带一丝丝得意地笑着说：“谎言。”
在她身后，含苞待放的木兰花，惬意地随风摇曳。
“是实话。”渡边彻没什么反抗意志地强行狡辩一句。
来到路边，他随手从花坛里揪了一朵杜鹃花，吮吸杜鹃花的花蜜。
一边吸，一边对清野凛说：
“小时候感觉很甜，现在却一点滋味都没有。人果然还是小的时候幸福，没有那么多事，一块糖能开心好一会儿。”
“长大也有长大的开心，而且人总要长大。”清野凛说。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以前在村子里，每天爬树、捉螃蟹很开心，来了东京以后，一样有开心的事。”
“比如呢？”
“比如和清野同学你今天来钓鱼。”
“果然是叫我来陪你钓鱼吗？”
“主要是请你吃饭。”
正午的春日，东京湾变得很美，少年少女并肩前行的画面，仿佛曾经看过的某部漫画里的一幕。
离开丰洲公园，过斑马线的时候，路人纷纷投来视线，渡边彻面不改色，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清野凛看了一眼他嘴里含着大红色的杜鹃花。
走了五分钟，到了提前预约的餐厅门口。
渡边彻帮忙推开门，清野凛率先走进去，两人错身而过时，她说：
“杜鹃花。”
“嗯？”
渡边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想起似地垂眼，连忙把杜鹃花从嘴里取下来。
服务员领着两人在就坐，给他们点菜，然后确认海鲈鱼的做法，最后带着鱼走了。
“你早就知道了？”渡边彻问清野凛关于杜鹃花的事。
“知道。”清野凛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我想看你丢脸。”
“……你是抖S吧，R桑？”
“应该不算。”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我只想欺负你，想看你丢脸，其他人怎么样我没兴趣。”
“这还不算？”
“算又如何，不算又怎么样？我看你不是挺开心，就喜欢我骂你吗？”
“我……才没有。”渡边彻没太多自信。
他偷瞄清野凛的表情，想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结果清野凛喝了一口柠檬水，看起了《少女的港湾》。
“……”
看来是被猜透了。
得不到答案的渡边彻，只好无聊地打量起餐厅。
雪白发亮的桌布，每桌与每桌之间的距离隔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就算是正中午，灯也全部亮着，没有放音乐，客人们低声而惬意的交谈声，反而让餐厅更加静谧。
其实从菜单上那一页页的葡萄酒，还有专门负责倒酒的侍应生，就可以看出这家餐厅价格不菲。
两人上次一共吃了1946円的「食香阁」，和这完全不同。
不过再不同，对渡边彻和清野凛而言，也是想吃就吃、脚尖一歪就随便走进去的餐厅。
价格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端来牛排，烤得恰到好处。
还有轻度烧制的鲍鱼，旁边摆着切片的瓯橘。
清野凛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一边，开始享用小牛排。
“最近在做什么？”渡边彻问。
“逛街、买衣服、买鞋子，主要还是在家看书看电影。”
清野凛用刀的姿势精准优雅，叉子把大小合适的牛排送进嘴里的动作，诱人好看。
“没出去旅游？”
“这个季节岛国哪里都是人，全世界都跑来看樱花，国外我又不想去。”
“我也差不多，整天待家里。”
清野凛喝了一口柠檬水：“没去找你的美姬？”
“美姬，我的美姬现在在国外。”
“所以你才来找我？”
“你这是什么道理？”渡边彻奇怪地问了一句，“我和她说了买玫瑰的事，原本今天想约你们两个一起，上演现实版《少女的港湾》，结果她去了国外。”
“她就没说什么？”清野凛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这么关心她，自己去找她好了。”渡边彻笑着说。
对于这种刻意调侃的问题，清野凛理都不理，继续专心切着自己的小牛排。
渡边彻吃了一口牛排，服务员端来蒸好的海鲈鱼，闻起来相当鲜美。
“清野小姐，快尝尝，这可是东京帅哥亲手钓上来的。要是拿出去拍卖，绝对比巴菲特的午餐还要贵。”
“能和我共进午餐，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自恋的话，麻烦等开学再说，放假的时候您就歇一会儿吧。”
清野凛没理渡边彻，先喝了一口水，然后用筷子夹了雪白的鱼肉，放进樱色柔软的嘴唇里。
与其说是她在品味海鲈鱼，不如说海鲈鱼在品味她的舌头，真是令人羡慕——清野凛的美丽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
“怎么样？”渡边彻问。
“手艺一般，食材太差。”
“厨师要拿刀出来杀人了。”
“没关系，反正你会替我挡刀。”
“温馨提示：本人刚被你说了提供的食材太差，你猜我帮谁？”
“帮我。”清野凛自信到轻描淡写。
“正确！”渡边彻轻轻鼓掌，一脸钦佩。
对于他的浮夸演技，清野凛不置可否，盯着渡边彻的身后看。
“看什么？”渡边彻扭过头。
一家三口，后面跟着明日麻衣。
还有，餐厅不知何时放起了电视，音量很低，正在直播马拉松大赛的最后时刻。
“我认识。”渡边彻指着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黑人，“里勒萨，曾经和我一起跑过步。”
“从跑步这方面的成就来说，用‘我和他一起跑过步’比较适合。”清野凛和看向这边的明日麻衣对上视线。

第234章 坦白
“哇，这里好棒！”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说。
“梨花，这是妈妈特意给你选的哦。”四人里父亲模样的人，笑着说。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小女孩的声音欢快得像百灵鸟。
“学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你姐姐。”母亲说。
“嗯！”小女孩笑着对明日麻衣说，“麻衣姐，拜托了！”
明日麻衣轻轻点头。
服务员引着四人坐在提前预约的位置，距离渡边彻他们不远也不近。
“这么说起来，”清野凛从明日麻衣身上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渡边彻，“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和明日麻衣学姐的关系。”
“……”
“不想和我说？”
“不是。”渡边彻说，“冬季露营的时候，我说过：只要你想自己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你是在提示我，我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不想说的事，我也绝不会问’？”
“我想不想说，取决于你想不想知道。”
清野凛用刀切牛肉：“说吧。”
“你先猜猜？”
“情人？”清野凛把牛肉送进嘴里，抬眼瞄了一眼渡边彻。
“……”
太快了。
“是。”渡边彻点头。
清野凛只是他的朋友，这种事没什么好心虚……吧？
清野凛规律性地咀嚼，手上继续用刀切牛肉。
沉默三秒，渡边彻忍不住开口：“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该头疼的是九条美姬，不是我。”清野凛继续吃牛肉。
和她的确没有关系，但是……
“我能说一下我和麻衣学姐之间的事情吗？”
“你也不用什么事都向我汇报，没必要。”
“生气了？”比起刚才，渡边彻反而高兴了。
“我从来不生气，只是偶尔会闹别扭而已。”清野凛喝了一口水，“你不用在意我。”
“清野，给我点时间，我解释一下。”
“我吃完就走。”清野凛继续吃还剩小半的牛排。
“我和麻衣学姐的事，还要从北方四岛之争说起……”
渡边彻把事情的全部——当然夜晚的事情一笔带过——都告诉了清野凛。
等他说完，牛排早就吃完了。
清野凛用毛巾轻轻擦拭嘴唇，声音平淡地确认：
“你做到那种地步，拒绝那么多次，她依然不愿意放弃？”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绝对不会背叛我家K桑。为了坚持原则，我连你都只是……嗯，做朋友。”
清野凛想起冬季露营，两人躺在高级雪道上，渡边彻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下辈子，让我们早点遇到吧。」
连自己这样的美少女都拒绝的人，的确没道理去找其他人。
渡边彻是一个温柔的人，从品川水族馆开始，她就知道。
掐脖子、故意说自己是害怕九条美姬、贪财，牺牲自己的名声去挽救别人，渡边彻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明日麻衣的做法也让她惊讶。
明知道对方要“杀”自己，不但不抵抗，还提醒他使用琥珀碱，不要留下痕迹，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她身边。
说到不可思议，她自己不是更不可思议嘛……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她问。
“既然决定要在一起，自然不能辜负她。”
“九条美姬那呢？”
渡边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
“总会有办法的，反正我不会让她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
“意思是，如果没被发现，你打算一直瞒着九条？”
渡边彻有些尴尬。
不愧是看透谎言的清野神，总是能抓住人最内心深处的想法。
“是。”渡边彻只能点头。
“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
“好的，坏的，我都不想瞒着你。”
清野凛嘴角弯起弧度，是笑的动作。
但想从上面看到笑意，无异于从沙漠最表面的黄沙上寻求水分。
“所以……”渡边彻直视清野凛，“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清野凛收起自己没有笑意的笑容。
她的表情恢复平静。
良久，她问：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比起九条美姬，更喜欢我，跪着求我要和我交往，我让你和她们断开联系，你愿意吗？”
跪下来求交往……
渡边彻知道她的意思，不过这闹别扭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不会有那一天，我们永远是最亲密的朋友。”渡边彻说。
说完，他解释道：“从麻衣学姐这件事后，我就决定，不再对其他女孩子笑，不再和其他女生来往。”
“说得很好听。”清野凛点头，“那你能保证你自己永远不会跪下来求我和你交往吗？”
“我决心这么做，但的确不能保证一定。”
“既然不能保证，那就有可能。”清野凛说，“到了那天，你打算怎么做？”
她右手竖起食指，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选哪一边？”
“对了，”清野凛再次开口，“你还有没有其他人？一起说出来吧。”
“没了！真没了！我是个好人！”
“好人？”清野凛冷笑一声，“选吧。”
渡边彻感觉她平静的语气非常可怕，但又有一股淡淡的被宠溺感，这种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难？”见他一直沉默，清野凛问。
“很难。”渡边彻点头。
“那我帮你分析一下。”她看着只竖起食指的右手，“选这边，你就要放弃两个人，还有以后可能出现的第四个，第五个。”
“选这边，”她扭头看向左手，“两个，不，以九条美姬的聪明和能力，早晚会被发现，然后根据她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明日麻衣会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她收回双手，喝了一口柠檬水，看向明日麻衣那边。
如渡边彻所说，在那个重组家庭里，她和另外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堵墙。
有父母的原因，也有明日麻衣自身性格冷淡的原因。
明日麻衣看向这边，两人对视一眼。
“你会把我和麻衣学姐的事，告诉美姬？”渡边彻问。
“这个事还不归我管，我也没有散布他人私事的爱好。不过，”清野凛收回视线，“我和她没有关系，我也没你那么温柔，将来她被九条美姬怎么样，我都不会插手。”
“我会保护她。”渡边彻说。
“你的意思是，选择她们？”
渡边彻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儿，说：“我已经对不起一次美姬了。”
“那就准备好第二次。”
“……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爱我到无法自拔，跪下来求我和你交往。”
“从哪里感觉到的？我为什么没感觉？还是说，你开始撒谎了？”
“你看我们今天的聊天记录。”清野凛喝着柠檬水说。
渡边彻拿出手机，翻了翻：“也、也没怎么样嘛。”
发的时候没感觉，只感觉开心，很开心，手比大脑动得都要快。
“渡边同学，”清野凛放下杯子，“请你做好和她们断绝关系的准备，以及想好跪下来求我时说的台词。”
“您可真自信。”渡边无话可说地收起手机。
这时，突然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明日麻衣的母亲愤怒离去，丈夫连忙跟上去。
那个初中小女孩，看了看留在原地明日麻衣，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抱起父母的外套和包，跑着追了出去。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走向独自留在餐桌的明日麻衣，低声询问什么。
明日麻衣一言不发，拿起自己的包，朝渡边彻他们走来，在桌边坐下。
渡边彻按铃，叫来服务员：“麻烦再上三份诺曼底小牛肉，勃艮第香草汁焗蜗牛，嫩鸡汤、冷鲜鲈鱼片、干烧加吉鱼。”
“好的，请您稍等。”
等服务员走后，渡边彻拉过明日麻衣的手，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说：
“有我在。”
“……彻。”明日麻衣手用力回握，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
“你们要牵到什么时候？”清野凛冷眼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渡边彻尴尬地松开，明日麻衣依旧望着他。
清野凛看了这样的明日麻衣一眼，以前隐约发现不对劲，却没发现她不对劲到这样的程度。
“刚才怎么了？”渡边彻这才开口问。
“我让她们不用给我生活费和房租，她们问为什么，我说我被包养了，她们要和我断绝关系。”明日麻衣用词简单，声音没有感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包养？”清野凛忍不住冷笑一声，对渡边彻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敢用九条美姬的钱，给其他女人买东西，看来你很快就要结束了。”
“彻？”明日麻衣微微歪着头。
“放心，我用的是自己的钱，而且美姬她绝对查不到。”渡边彻安慰道。
明日麻衣点了点头，无条件信任他说的话。
清野凛纤细的手指抵住下巴，自语道：“以后轮到我，得注意这方面。”
“……您想的太多了。”
明日麻衣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双眸透露出淡淡的疑惑，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问：
“彻没有和她在一起？”
“和谁在一起？”渡边彻不解。
“清野凛。”
“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渡边彻难以理解。
“吹奏部都在说。”明日麻衣回答。
“她们不知道我和美姬在交往吗？”
“知道。”
“那怎么还说我和清野在一起的流言？”
“彻也有我呀。”明日麻衣语气淡然，此时听起来却略显天真烂漫。
“……”渡边彻无言以对。
清野凛用嘲讽的冷笑盯着他。
看到她的笑容，渡边彻的心突然宽广起来，或者说，装作宽广。
他不在意地说：“算了，流言再怎么样也是流言，让她们说去吧。”
服务员开始上菜，三人断断续续地吃起来。
吃完饭，明日麻衣决定去找自己的亲身父亲，把那边的关系也断了。
“我陪你一起去。”渡边彻说。
“不用。”明日麻衣轻轻摇头，“我已经给彻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渡边彻知道她性格，只要决定了，那一定会坚持到底。
比如说做蛋糕。
这件事是渡边彻提议她去做，但连续做失败了4次（要么发不起来，要么回缩），同样是渡边彻劝她休息一下，她却依然坚持。
明日麻衣走后，渡边彻和清野凛返回丰洲公园，准备边晒太阳，边把剩下的书看完。
“她这样的行为和心理，很符合做情人的标准，怪不得你舍不得她。”清野凛说。
“和符不符合标准没关系，我舍不得是因为我答应了会做她的家人。”
清野凛无奈地叹气：“不知道说你人渣，还是有担当。”
“人类是复杂的动物，由人类衍生的人际关系就更复杂。”
“人类观察部的项目要多一项了，研究渡边彻到底是不是渣男。”
“您没有直接把我认定成渣男，我已经很感激了。”渡边彻说。
“因为我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了解你做出选择时的心理，换成九条美姬，你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等等，难道刚才是让我爱上你的手段之一？”
“你可以这么认为。”
“明明没有那样的想法，面对别人的称赞，却毫不脸红地认可了，清野同学，您不要脸的样子，也很讨人喜欢呢。”
“谢谢，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进了丰洲公园，走在绿色的草坪上，他们看到熟悉的面孔。
是刚才走掉的明日麻衣母亲她们三个。
叫梨花的少女在远处和一位同样年纪的女生聊天，明日麻衣的母亲和她的丈夫低声说着什么。
渡边彻两人经过时，恰好听到了一段。
……
“……其实和麻衣断绝关系，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去掉一个包袱，可以专心和你，还有梨花在一起。”
“辛苦你了。”
……
清野凛看了眼身边面色沉静的渡边彻，下意识开口安慰：
“长大后，希望父母快点消失的子女；希望子女得病死掉的父母，这种人哪里都有。”
渡边彻扭过头，望着清野凛澄澈明净的双眼。
“清野同学，我会去救你，不管是东京湾，还是人生这条河。”
清野凛的表情变得柔和，用温柔到吓人的声音问：
“这是你准备脚踏三条船的手段？”
“喂，你好吗？我很好！”渡边彻对着远处招手。
打完招呼，他回头笑着对清野凛说：“电车，我超喜欢电车，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专业的电车摄影师。”
“首相呢？”
“不做了。”
“东京帅哥呢？”
“这两者不冲突吧。”
渡边彻刚才打招呼的方向，「百合鸥」单轨电车行驶在春季晴朗的天空下，距离满开还差一小段时间的樱花中。

第235章 他们走在伊豆半岛的海边
距离丰洲公园钓鱼过去几天，春假一步一步走向尾声。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美姬？”
“明天开始，我有两天假。”
“太好了，我们去伊豆吧！”
“伊豆？”
“情人节那天，在你家不是吃了伊豆山温泉旅馆的特色料理吗？再加上，我最近重看了一遍《伊豆的舞女》，所以想去那里玩一次。”
“随你。不过，本小姐要是玩得不开心……”
“给你按摩，保证舒服！”
“闭嘴。”
“那你说怎么办？”
“本小姐想想……《伊豆的舞女》……这样好了，我玩得不开心，你就穿上艺伎的衣服，化妆成艺伎的样子，给本小姐跳舞。”
“美姬，你有没有看过川端康成的另一本书？”
“什么书？”
“《东京人》。鄙人虽来东京仅一年，但在扮演东京人这件事上，绝对惟妙惟……”
九条美姬一言不发。
“喂喂？美姬？”
手机里传来“嘟、嘟”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在这个春假即将结束之际，渡边彻和他的美姬一起，准备前往伊豆半岛。
只住一晚，他什么也没带，衣服到了当地再买。
原以为九条美姬也是，但她从车上下来时，静流却递给他一个包。
“这是什么？”他奇怪地问。
“和服。”九条美姬回答。
她穿了一件带帽子的浅蓝色薄外套，前襟敞开，露出外套下T恤的印象画，下身是一条简单的黑色休闲裤。
身材纤细，看起来又漂亮又潇洒，便于运动。
“和服？”渡边彻拉开拉链，华丽到妖冶的图案映入眼帘。
“我玩得不开心，你就穿上它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怎么感觉你好像准备一开始就不开心呢？”
“看你表现咯。”九条美姬心情不错，率先朝车站走去，“走吧。”
“等一下。”渡边彻把包丢给静流，“送到我预约的旅馆，地址你自己查！对了，再准备换洗的衣服！”
说完，不管静流要掏枪杀人的表情，他追上九条美姬。
应渡边彻要求，两人出门几乎都是用普通交通工具。
乘坐伊豆特急，他们来到第一个地点：
位于东伊豆的热海。
“伊豆，是岛国本州一年里，最早盛开樱花的地方，而热海……”
“别说那些没用的，先带我去吃饭，不然我要不开心了。”
“……”
两人走在觅食的路上，无意间来到一条樱花道。
路两边的樱花树又高又大，枝丫一直长到马路的正上方，左右连在了一起。
那绚烂的樱花，把这条马路变成一个天然的隧道。
渡边彻笑着对九条美姬说：
“据说手牵手穿过这条樱花隧道的情侣，会一直在一起，白头偕老。”
“有这样的事？”
“我来之前，可是好好做了功课。”渡边彻自豪地说。
“不会是刚编出来的吧？”九条美姬怀疑地盯着他。
“是刚编出来的。”
九条美姬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极具威压。
“主要是想和你牵手。”渡边彻摊开左手，“来吧，甜心。”
“亲爱的，再有下次，我就和你离婚。”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着，右手交到渡边彻手上。
“吵架归吵架，不要拿离婚开玩笑。”
渡边彻那一本正经，好像两人真的已经结婚的严肃表情，让九条美姬横了他一眼。
两人手牵手，走在染成粉色的樱花道。
渡边彻时不时贴耳，笑着对九条美姬说什么。
九条美姬偶尔白了他一眼，偶尔点头应答，偶尔嫌弃。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伸进渡边彻的手指之间。
两人能感觉到彼此的五根手指，默契地同时用力回握。
这样的牵手方式，更加紧密，不会轻易分开。
两人找了一家高级餐厅，漫不经心地吃着。
“热海没什么景点，也就温泉出名，要去泡吗？”渡边彻问。
“从东京跑过来，就为了泡温泉？不开心了。”
“吃完我们就去下一站！”
南伊豆，下田。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城市。
没有六本木的夜景，银座的奢侈，涩谷的潮流，原宿的中古店。
但两人手牵手，走在普通的斑马线，就非常开心。
阳光和煦，街道一尘不染，晶莹透明，就连周边的行人数量，也不多不少，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两人什么也没干地走了半小时马路。
中途，渡边彻硬搂着九条美姬拍了几张照，背景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桃花。
“不开心了。”九条美姬累了。
“明明走了那么久，突然说不开心了？”
“走路就会开心，你是阿甘？”
“阿甘是跑步。”
“嗯？”九条美姬眼神凌厉起来。
“去下一站！”
“我累了。”
“我背你！”
渡边彻在九条美姬身前弯下腰，九条美姬扑倒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她语气惬意。
“那我一辈子背着你。”渡边彻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腿断了？”
“不。”渡边彻朝电车月台走去，“我的意思是，你这么美的腿，不应该踩在地面上。”
九条美姬嘴唇凑到他耳边，嗓音悠扬而富有魅力地挑逗道：
“不踩地面，踩哪？”
“姐姐，正经点。”渡边彻脸色一本正经，手隔着休闲裤，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因为被背着的缘故，九条美姬的休闲裤紧绷。
九条美姬右手使劲，对着他的脖子一勒。
“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从「下田」出发开往「河津」的电车，行驶在海岸线边缘。
电车内人很少，面对面的红色座椅，干净的车厢，透明的玻璃。
玻璃外，是伊豆蓝色的大海。
越往「河津」方向，春天的气息就越浓。
两人坐在同一侧，能看到海的方向，九条美姬懒洋洋地把头靠在渡边彻肩上。
阳光洒在电车走道，刚好在他们脚尖的位置。
“这又是去哪？”她问。
“河津。”
“不会又是温泉，或者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吧？”
“当然不会。”渡边彻保证道，“在河津有着一种独特的早樱，名字叫河津樱。在河津川两岸，有多达8000株。”
“去看樱花？”
“整条川，两岸全是樱花，一眼望不到边际，绵延10公里。”
“一般。”
“怎么会一般呢？”渡边彻搂住九条美姬的右手稍稍使劲，两人贴得更紧。
他继续说下去：
“你好好想象一下，现在正好是三月底，风一吹，这些早樱就会像下雨一样飘下来，顺着河津川一直飘去太平洋。”
“一般。”
“那可是10公里的樱花！太平洋！”
“一般。”
“一般，一般，到时候你就知道好不好看了。”渡边彻咬牙切齿，在她额头上使劲亲了一口，手把她搂得更紧。
九条美姬轻蔑又不屑地哼了一声，仍由他搂着自己。
电车摇晃，窗外的海水翠绿，与沙滩撞击，飞溅出白色的泡沫。
电车到河津，川边的樱花盛情绽放。
绵延10公里的粉红色花带，与海水、川流、赏花的人群，交织在一起。
两人手牵手，在樱花树中散步，最后站在一座很有岛国风格的桥头。
“以美姬你的绘画能力，肯定能以眼前的河津川，画出一幅价值十亿円的《山水赏樱图》。”渡边彻对着两岸一挥手，大气地说。
“就算你说好话，也不能阻止我心情糟糕。”
“又怎么了？”渡边彻扭头看向她娇美又精致的侧脸。
“说是赏樱，结果还不是走路。”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
“照你的说法，旅游也是走路。”
“没错。”九条美姬点头。
“你果然打算一开始就不开心，耍我！”
“是谁提议来伊豆的？”
“……”渡边彻语塞，咬牙道：“下一站！”
“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行的话，你必须乖乖认命，打扮成艺伎，服侍本小姐。”
“为什么一定是艺伎？换成武士怎么样？”
“《伊豆的舞女》，也是你提的，我的渡边。”九条美姬嘴角流露出炫耀胜利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渡边彻。
那骄傲又狡猾的美丽身影，是属于他的——意识到这个事实，一股暖流流过渡边彻的心田。
他把九条美姬拉到怀里，右手捧起她的脸颊。
两人在下着樱花雨的桥头接吻。
河津川湍流不息，汇入太平洋。太平洋蒸发，又成为河津川的河水。
良久，渡边彻抵着九条美姬的额头，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
“我在修善寺预约了温泉旅馆。”
“背我。”
渡边彻背起九条美姬，沿着河津的樱花道，往海边的公交站台走。
除了樱花，还有大片油菜花盛开，黄灿灿的一片。
“公交车？”渡边彻略显疑惑地说了一句。
“什么公交车？”九条美姬问。
“等一下！”渡边彻跑起来。
九条美姬朝前方看去。
远处，月台蓝色的路标旁，一辆公交车正突突突地缓缓启动。
“等一下！”渡边彻边跑边喊。
“哈哈哈，加油！”九条美姬愉悦的笑声，被风带向远方。
“啊——，给我赶上啊！”
可惜。
或许是那辆破公交噪音太大，或许是司机没有看后视镜，或许是公交车公司不允许停车等人，渡边彻还是没赶上。
“可恶！”渡边彻气息丝毫不乱。
“我看看……”九条美姬从他背上微微探头，看向站台时刻表，“要等一个小时。你还有理由吗？”
“……接吻？”
“是我让你亲的？”九条美姬冷声道，“没得到本小姐的允许，就擅自吻我，还没找你算账！”
渡边彻不说话了。
“这公交车站台上说，前面有足汤，去那边等。”九条美姬双腿夹了他的腰一下。
“好好，公主你坐好了，渡边马这就带你过去。”
渡边彻背着九条美姬，两人走在海边公路。
白云稀疏，左手边的太平洋一望无际。
“美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不行。”
“我今天反正一直很开心，就算现在没赶上公交车，但背着你这样一直走路，我也很享受。”
“不行。”九条美姬脸颊慵懒地贴在渡边彻背上。
“我喜欢你。”
“不行。”
“我爱你。”
“大声点。”
渡边彻前后看看，海边公路空荡荡只有他们。
“我爱你——”
“爱谁？”
“我爱九条美姬——”
“再说一遍。”
“我爱爱爱爱爱九条美姬——”
“嗯，乖，我也爱你。”
“那？”
“不行。”
“你耍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
看他不说话，九条美姬抬起头，咬着他的耳朵说：
“‘你穿什么，我穿什么’的约定，今天也有效。”
“……”
「艺伎&#183;美姬」皮肤，解锁？
“我爱你。”
“嗯。”
“I love you。”
“嗯。”
“je t&#39;aime。”
“知道了。”
“te amo。”
“适可而止。”
“Ятебялюблю ya jiebia liubliu。”
路边的广角镜，映出两人叠在一起的身影。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写了「足汤」两个字的牌子。
还没走近，就看到蒸腾的热气。
路边免费的足汤，温泉水从水管里不断地流出来，保持水质的干净和温度。
“泡一会儿？”
“给我脱鞋。”九条美姬没下来，伸出脚。
她的语气像是命令，又带了一点点撒娇。
渡边彻给她脱了鞋和袜子，裤子挽到小腿。
等他做完这一切，九条美姬才从他背上下来，光滑细腻的脚丫，踩在卵石板上。
渡边彻脱掉自己的外套，铺在凳子上。
等他脱掉鞋和袜子，坐下来，把脚伸进约45度的温泉时，九条美姬脚还不敢直接放进去。
“这么烫吗？”渡边彻笑着问。
九条美姬脚底轻沾温泉水面，又立马皱眉拿开。
渡边彻手伸进温泉，掬了一捧，轻轻淋在她脚上。
“嗯——”九条美姬没躲开，勉强能承受。
渡边彻看着她因为烫，而抓紧的脚趾头。
“美姬，你太可爱了！”
“想吃吗？”
“晚上再说，晚上再说。”
经过渡边彻帮忙，九条美姬总算把脚放进去。
两人并肩坐在温泉边。
前方是太平洋，身后是山景，不远处还有大片樱花，脚下是温泉。
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第236章 伊豆的舞女
「修善寺」是伊豆中部著名的温泉小镇。
这里有整个伊豆半岛最古老的温泉，也是《伊豆的舞女》的故事发生地。
小镇被群山环抱，渡边彻预约的温泉旅馆，也在山里。
两人的房间，是一间面朝大海的和室。
“我喜欢这里。”渡边彻坐在廊檐的阳光里，“近处，有樟树、梅树、樱花树；远方，是太平洋。”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坐在室内。
她用像是取笑，像是期待，又像是恶作剧的悠扬语调说：
“你是想洗了澡再穿，还是现在就穿？”
“瞧，海面多平静。”渡边彻指着大海。
“那就现在穿。”
“樱花多么……咦？”渡边彻从廊檐探出身，“刚才飞过去一只鸟，好像是百罗鸟，尾巴那么……”
“过来。”九条美姬声音冷下来，命令道。
渡边彻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过去，嘴上说：
“晚上，你可别耍赖。”
“姐姐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渡边彻走到她身前，脱掉上身衣服，九条美姬手搭在他的裤头，给他脱裤子。
“呼——”九条美姬对着那儿，轻而长地吹了口热气。
肉眼可见的反应，让她呵呵笑出声。
渡边彻看着她娇嫩的嘴唇，克制自己邪恶的想法。
九条美姬带来的和服相当华丽。
和服以红色为基调，红底之上是彩色祥鸟，袖口处则绣了黑色的九条藤，色泽非常明亮。
“来，先穿衬袍。”九条美姬笑着说。
“啊——”渡边彻哀嚎一声。
九条美姬一边欣赏他绝望的表情，一边给他合上衬袍前襟。
“然后是布袜。”九条美姬蹲在他脚边，把布袜后跟向外翻，示意他把脚伸进去。
“绝对不合适，真的！”渡边彻用力说道。
“本小姐帮你穿衣服，你还想要什么？快点！”
渡边彻心不甘情不愿，手搭在她肩上，把脚伸进布袜。
九条美姬细心地给他扣上布袜的别扣。
“乖，最后的和服。”
渡边彻已经放弃挣扎，展开双臂，任由九条美姬给自己穿上大红色的华丽和服。
合上和服前襟，系宽腰带的时候，九条美姬一直在笑。
“脱了吧，绝对很丑！”
“哪里丑了？很好看。”九条美姬使劲一勒腰带，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系完腰带，她让渡边彻蹲下。
渡边彻一屁股坐榻榻米上。
“艺伎不是这么坐，来，姐姐教你。”九条美姬跪坐在地，双手叠放在膝上。
“等一下。”渡边彻站起来，穿着和服，蹬蹬瞪走到廊檐。
他稍稍探出头，左右看了两遍，确认这个地方的确靠近悬崖，不可能有人经过。
回过头，九条美姬捂着肚子在笑，什么艺伎的坐姿，全没了。
“果然还是脱了吧。”
“快点！”九条美姬拍拍身边，示意他赶紧照她的坐姿坐下。
她严厉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
渡边彻只好乖乖跪坐在榻榻米上。
“手要这么放。”九条美姬伸手矫正他的姿势，“背要这样，对，很聪明。”
指导完，她站起身，拿出一个‘高岛田式’的假发。
她稍显冰凉的小手，扶起渡边彻的刘海，给他戴上假发。
做完这一切，她欣赏地绕着渡边彻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想起似的拿出手机，对着他疯狂拍照。
“拍照可以，绝对不能外传！”
“放心。来，双手伏地行礼，头也低下去，很好。然后这样——”
九条美姬在下巴处比了一个羞答答的兰花指。
“……”
“不错不错！”
九条美姬拿出一柄折扇，轻轻挑起渡边彻的下巴，另外一只手上的手机，已经进入摄像模式。
“……”
“真漂亮，我喜欢你，渡边小姐！”九条美姬笑着说。
“……”
“说你也喜欢我，快。”九条美姬手机对准他。
“……我也喜欢你。”
“声音，声音，注意声音！真漂亮，我喜欢你，渡边小姐！”
在九条美姬凌厉的眼神下，渡边彻用柔和的嗓音说：“我也喜欢你。”
他快疯了。
“哈哈哈，别不开心啊，来，自己看看。”九条美姬用牵美人的姿态，牵起渡边彻。
两人来到全身镜前。
透亮的镜子，里面出现两位“美人”的身影。
“比上次我们俩在京都点的艺伎，那个祇园第一美女艺伎都要美。”九条美姬称赞道。
总感觉只是安慰伤者的赞美。
“……还行。”
看着镜子的美貌，欣赏自己“美丽”的一面，渡边彻总算有了一点点安慰。
他抖抖和服长袖，说：“我孰与美姬美？”
“君美甚，美姬何能及君也？”九条美姬十分配合。
渡边彻自鸣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我无人可及，什么九条美姬，什么清野凛，乌合之众。”
“美，你美。”九条美姬的笑，从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果然还是脱了。”渡边彻伸手拿掉假发。
中途，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扭头看向九条美姬：
“这个和服的尺寸是我的，那你怎么办？”
“不穿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穿？”渡边彻稍稍提高音量，“我那么信任你！那么期待你！你居然骗我？！”
“急什么？”九条美姬没好气地冷眼瞅了他一眼，“还有一件。”
“那就好。”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折腾这么久，廊檐那边的日光染上茜色，海面微波荡漾，起风了。
“离晚饭还有点时间，泡一会儿温泉？”渡边彻问。
九条美姬呻吟着舒展了一下走了一天的身体。
她展开修长柔美的双臂：“伺候我换衣服。”
“求之不得。”
“嗯？刚教你的礼仪呢？”
“……”
京都祇园艺伎第一美女&#183;渡边，伺候东京来的客人更衣。
给九条美姬雪白诱人的身体穿好浴衣，渡边彻终于能脱掉和服了。
两人穿上拖鞋，渡边彻拿着毛巾和衣物，前往独属于这间房的温泉。
“温泉是从山上喷出来的，一直流进太平洋，很干净，而且来之前，我特意让老板清理了一遍。”
“还行。”
“等以后，我们要去哪旅游，我就先在那盖一栋房子，或者买一栋新的？”
“那样反而限制随意出行、想去哪就去哪的乐趣，像这次，让人把东西全换一套就可以了。”
“听你的。”
通往私人温泉的小径，种满代代花、鬼蕨、凤尾松。
还有一条手掌宽的浅溪，水仙在两侧开着白色的小花。
温泉突出自然情趣，唯一的人工痕迹，是地面精致的石头灯笼。
两人脱掉衣服，进了温泉。
身体全泡在里面，只稍稍露出肩膀，背靠温泉边，遥望夕阳下的大海。
气氛安逸舒适，让人不想开口说话。
但正因为它的难得，所以渡边彻忍不住惋惜：
“真想永远这样。”
九条美姬轻轻挪动位置，温泉泛起涟漪，她依偎在渡边彻怀里。
蒸腾的水汽，柔和的灯光，两者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寂静的黄昏，除了温泉水的流动，只能听见树叶与树叶的摩擦声。
恋恋不舍地泡完温泉，两人回到房间。
给前台打了电话，立马有服务员送来晚餐。
“失礼了。”
走进来的两位全是女服务员，且都穿着浅绿色和服，非常适合春天。
她们跪在两人桌边，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摆好食盘。
动作优雅，每摆一道菜，其中一人都会柔声介绍菜的来历。
伊豆的鲍鱼，静冈的哈密瓜甜汤，琵琶湖早春抱卵的诸子鱼，某某菜园的蔬菜，哪里的龙虾，什么时候捕的螃蟹。
她们的声音轻柔，令人舒适，就像下雨天，敲打青瓦的雨水。
摆放筷子和毛巾时，她们会微微弯腰，双手拿着，恭敬地放在两人身前。
“两位请慢用，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吩咐。”
她们微微行礼，跪着后退几步，然后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向房门。
出了房门，又朝两人鞠了一躬，才轻轻把门合上。
房间重回安静，渡边彻看着眼前的九条美姬。
“我点的艺伎什么时候来？再不来，我要不开心了。”他笑着说。
九条美姬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转身进了卧室。
只剩渡边彻一个人，但他的心跳却把整个房间填满。
吃了一口菜，又放下筷子，拿起茶喝了一句，还是不尽兴，忍不住倒了清酒。
连着喝了好几口，澎湃的热血才得到稍稍的缓解，他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菜。
大概十分钟后，九条美姬出来了。
她将头发盘在脑后，扎了个簪子。
身上的和服款式，和渡边彻洗澡前穿得差不多。
那鲜艳的红色，还有手中拿着的艺伎小扇，这些放在九条美姬身上，一点也不显妖冶。
她缓步走来，和服裙摆微微拖地，观感华美。
在屋内明黄的灯光中，她就像大奥里最美最尊贵的女人。
渡边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九条美姬走到他身边，缓缓跪坐下来，端起酒盅，低眉垂眼地给渡边彻倒酒。
与此同时，她轻轻柔柔地说：
“老爷，想看什么舞？”
渡边彻一口喝掉酒，稍稍控制情绪。
“有没有那种，女人孤枕难眠，思念男人的舞？”
“是。”九条美姬轻声应道。
她放下酒盅，优雅而妩媚的起身。
渡边彻只有借给自己倒酒，才能克制当场搂住她的纤腰，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
九条美姬稍远离几步，食指与拇指捏住发簪，轻轻拔出。
那一头秀美的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她打开扇子，边跳边唱起来。
『黑——发——的……』
歌声哀怨悠长，情意绵绵。
身材纤细，舞姿曼妙，体态风流婉转，妖艳、尊贵、华美。
偶尔会以和服袖子遮脸，娇美的双眸，朝渡边彻瞥一眼。
“到我身边来。”这是渡边彻看完舞、听完曲，说的第一句话。
九条美姬摇摆身姿，如被春风吹来的一朵红玫瑰。
快到渡边彻跟前时，她“哎呀”娇呼一声，扑倒在渡边彻怀里。
就在渡边彻控制不住自己，伸手要把她搂在怀里时，她却双手推开他。
“老爷，我只跳舞、陪酒，不接客的。”她微微扭过头去。
两人靠的很近，因为刚才的摔倒，她带有淡淡香气的黑发，还留在渡边彻胸口上。
“想那去了，我只是想扶小姐而已。”这么说着，渡边彻手伸进和服裙裾，隔着白色布袜，揉捏她的大腿。
九条美姬双手轻推他的胸口，让两人身体分开，害羞地别开脸。
“老爷再这样，我要回去了。”她略显稚气地说。
“好好好，不碰你。”渡边彻举起双手。
九条美姬立马嬉笑颜开，小孩子似的说：“那我给老爷倒酒。”
渡边彻喝着九条美姬倒的酒，问：“小姐哪里人？”
“岩手县。”
“哦，好地方，我去过。”
“大爷从哪来的？”九条美姬一手拿筷子给他夹菜，一手接在他下巴下。
渡边彻每吃完一口菜，她都用纤细的双手拿起毛巾，细致地给他擦嘴。
“东京。”
“我也去过，有钱人过生日的时候，还叫我去跳过舞呢。”
“了不起！看来很出名嘛？”
“那是，我还给很多外国人跳过舞！”
“哦？”
“你&#183;好，我&#183;是&#183;九&#183;条&#183;美&#183;姬，很&#183;高&#183;兴&#183;给&#183;您&#183;跳&#183;舞。”
“中国人。”渡边彻点头。
“你好，我是九条美姬，来自美国的夏威夷。”
“美国佬也看和风舞？”
“外国佬的钱最好骗，什么都不懂。”九条美姬骄傲地扬起雪白的细颈。
“这么厉害？你今年多大啊？”
“十二岁。”
“……等等，改一下，至少十四岁吧？”
九条美姬咯咯笑道：“骗你的，人家十四岁半啦。”
“居然敢骗老爷。”渡边彻抓过她热乎乎的小手。
“哎呀，不行，我会挨骂的。”九条美姬作势要抽回手。
“就摸摸手。”
“真的不行啦。”
“你不喜欢我吗？”
“讨厌，才第一次见，怎么能说喜欢呢？人家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
“可我对小姐一见钟情了。”渡边彻脸贴上去，嗅她脖颈。
因为痒，九条美姬发出甜蜜而动人心弦的笑声。
最后，她微微喘着气，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推开渡边彻乱嗅的脸。
“客人，您再这样，我真的要回去了。”
“好好，那摸手总可以吧？”渡边彻坐回去。
九条美姬不说话，空出来的那只手，给他倒酒。
晚饭吃完，渡边彻也只摸到小手，闻了闻头发的香气。
“我告辞了。”九条美姬微微行礼，准备站起来。
渡边彻伸手拉住她：“你看窗外。”
“什么？”九条美姬依然扮演小女孩，天真地看向窗外。
“大海上蓝色的是什么？”
“哪里有蓝色？我怎么看不见？”九条美姬起身走过去，在黝黑的大海上寻找。
她虽然看着大海，但注意力全在身后。
她好像真的成了必须赶回去、不能留下来过夜的艺伎，在应付试图吃掉她的客人。
身体稍稍紧张起来，不知道渡边彻会在什么时候克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渡边彻的脚步声，他在缓缓靠近。
是站在自己身边，还是从后面抱……
还没思考完，一双胳膊从后绕到她的身前，像一张又大又软的罗网，网住了她这只小鸟。
那一刻，在九条美姬的视野里，那黝黑的大海仿佛真的出现了蓝色，而屋内明黄的灯光，却开始模糊。
在这模糊的光影中，渡边彻的脸缓缓贴近，轻柔地吻在她的唇上。
九条美姬往后撤。
但她越挣扎，渡边彻把她抱得越紧。
两人嘴唇一直吻在一起，她逐渐兴奋，脸色开始变红。
“不行，我得回去了。”她终于扭头躲开渡边彻的吻。
渡边彻脸再次贴近，九条美姬被搂得很紧，无处可躲，只能紧闭着嘴。
但那贪婪的嘴唇，却没有再欺负她。
秀发被撩开，有东西靠近她的耳朵，因为怕痒，她缩紧身体。
“美姬，我喜欢你。”温柔的细语，夹杂着呼出的热气，撩拨她的耳垂，冲击她的心田。
“客人……”
“我不会放你走的。”男人的话里，已经带有喘息。
九条美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变软。
“放过我吧……”
忽视她的哀求，渡边彻强搂着她走向榻榻米。
“真的不行，我得回去了。”
两人一个要走，一个硬拽，和服的衣襟越敞越开，等进了卧室，雪白的双肩全部露出了来。
九条美姬躺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胸前。
对于渡边彻亲吻嘴唇的攻势，只能靠摇头来躲避。
“不行……”
渡边彻一边寻找她的嘴唇，一边朝裙摆里伸手，隔着白色的布袜，揉捏的她大腿。
她伸手去挡，他就趁机亲吻她光溜溜的肩膀。
上下总有一处要失守，因为躲避亲吻，秀发变得散乱，额头、脖颈热乎乎的，快要出汗。
就在这时，渡边彻停下所有动作。
九条美姬躺在榻榻米上，和服散乱，渡边彻手撑在她耳边，俯视着她。
两人喘着气，静静地对视。
下一瞬间，渡边彻突然抱紧她，比之前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他带着热气的喘息，再次撩拨她的耳朵：
“美姬，我的美姬，我想要你。”
低沉、悦耳、执着、沙哑的嗓音，给她带来难以言说的舒适感。
九条美姬松开拉着和服裙摆的左手，拿走护着肩膀的右手，环住渡边彻的脖子。
战斗刚开始，和服穿得好好的，只有双肩微微下滑；
中途，全靠系得很紧的腰带帮忙，才能让和服留在她身上；
当她某次跪着时，和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榻榻米上。
最后，她浑身上下只剩白色的布袜。
渡边彻躺在被窝里，浑身洋溢着满足的九条美姬，依偎在他怀里。
气氛恬静舒适，无比安宁。
“美姬姐姐，你真会玩。”渡边彻笑着亲了一下九条美姬额头。
“你要学得还多着呢。”九条美姬惬意地闭着眼，享受他的亲吻。
出了汗，一缕因激情而散乱的秀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像用画笔精心抹上的一条黑线。
眉眼柔和，脸色绯红，带着春色。
渡边彻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搂紧她。
九条美姬靠着他结实的肩膀，倾听他悠长的呼吸，感受肌肤的温暖，心里充满幸福。
“马上要开学了。”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没张嘴的“嗯”了声，语调慵懒。
“我很期待换班。”渡边彻又说。
“嗯。”
“我们继续？”
“嗯……”接着，九条美姬反应过来，拒绝的“嗯——”了一声。
她起伏荡漾的嗓音，在这春夜的暖风中，有别样的魅力。
渡边彻想控制自己都不行。
第二天早上，伊豆下起雨。
两人懒得出去，就待在旅馆。
偶尔在雨中泡温泉，偶尔抱在一起看下雨的大海，偶尔躲在卧室里，和室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声音。
到了下午，两人乘上伊豆急行，带着四月一起出发，返回东京。

第237章 降临之日
翠绿镶满榉树的枝头，春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
通学路上，春假两周未见的男女学生们，发出欢声笑语，互相推攘打闹。
远处吹来一阵风，樱花飞舞，渡边彻挥手打掉要落在肩头的花瓣。
“讨厌樱花？”
“仅看到眼前的一幕，就妄图揣测他人的全部，此乃傲慢之过，改掉它吧，清野同学。”
渡边彻侧过脸，看向樱花雨中的清野凛。
坡道，樱花树，崭新的制服，斑驳的阳光，她柔美的身影。
那些骑自行车上学的家伙，他们刚才还刺耳的嚣张打铃声，忽然变得欢快起来。
清野凛冲他温柔一笑，渡边彻吓得背后一阵发寒。
“我胡说八道，不要当真。”他双手插进兜里，朝坡上走去。
清野凛跟上。
两人并肩同行，樱花被风吹起，围着他们打转。
“说起来，你选的文科还是理科？”渡边彻问。
“理科。”
“婉转地表达对我无限的爱？”渡边彻停住脚步，“想和我一个班？甚至前后桌？”
清野凛也停住脚步，露出冷漠，却更加富有魅力的神态。
渡边彻再次开口：
“虽然你的确很漂亮，头发很香，皮肤很白很细腻，腰细得想让人搂，特别是你的腿，但我们两个真的……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清野凛的背影凛然，黝黑的长发随着春风微微摇摆。
这次，换渡边彻跟上去。
两人走进校园，那棵二十五米的巨大橡树，在春天变成了一座绿色的小山。
绕过橡树，可以看见很远的公示栏那里挤满了人。
身边路过的人，大多在讨论分班的事。
“千万不要分到长冈的班级！”
“据说原来教三班的英语老师晃子也很凶！”
“超级凶！开学第一节课绝对先骂五分钟！英语老师的话，我觉得小泉老师最好！”
“不管哪个老师，我希望和淳久一个班。”
“诶？原来你喜欢他呀？”
“算不上喜欢，只是有点在意，如果他能像渡边君那样，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告白，我勉强可以和他交往。”
“说起渡边君，好想和他一个班啊！”
“啊，我也好想被渡边君当着全校的人告白！”
这时，渡边彻和清野凛超过这两位同样即将成为二年级的女学生。
看到渡边彻，两人捂着嘴，不好意思头靠在一起，放慢脚步，互相埋怨对方没注意渡边彻就在身边。
“换班级对学生来说的确是一件大事。”听了两人的讨论，渡边彻道。
“负责任的老师，亲近的朋友，虽然夸张了些，但确实算是一个转折点。”清野凛望着远处人挤人的公示栏。
“不过以清野同学你的性格，不管在什么样的班级都能过得很好。”
“真正的强者，不会被环境和时代束缚。”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和交情深的人在一起。”
四岁之后，十六岁之前，清野凛没有朋友。
她一个人在教室，一个人在社团，从来没和要好的女生一起，在放学后去吃可丽饼、冰激淋。
等渡边彻来了，陪她度过社团和放学时间，但更长的教室时间，她依旧是一个人。
“啊啦，”清野凛手抵下巴，笑着说，“喜欢我？想和我在同一个班级？”
“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交情深的人，不就是你吗？”
“我说的是美姬。你们只是关系恶劣，但也交情深不是吗？”
清野凛好看的脸，漾起浅浅的迷人笑容：
“你想和我们两人在一个班啊？”
渡边彻想象那场景。
某位女生找他搭话，九条美姬踹他一脚；
他和清野凛聊天，原本趴桌上睡觉的九条美姬，从臂弯里用冷眼盯着他；
他和九条美姬聊天，清野凛加入，然后两人自然而然吵起来，接着他被集火。
“那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渡边彻想念文科的第一天。
聊天的时间，两人来到告示牌前。
上面贴着名单，名单上写有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和学生。
前面的人很多，两人暂时进不去。
站他们前面的一位女生，看是他们俩，正准备让开时，国井修从里面挤了出来。
“渡边！”他吼着大嗓门，“我们三个还是一个班！”
“不错啊。”渡边彻也感觉高兴。
“你女朋友也在！”
“美姬？”
“难道你还有其他女朋友？”国井修先是骂道，随后注意到渡边彻身边的清野凛。
他嘿嘿笑着压低声音：“清野同学也在，放心吧！”
“笑那么恶心，还有，我放心什么？我刚才只是确认一……等等，等一下，你说我和她们两个在一个班？”
“对啊。”
“……”
这绝对是暗箱操作！
难道是九条美姬？还是说那位喜欢拍马屁的校长？
既然如此，渡边彻只希望自己能坐得离两人远一点了。
然而，到了二年四班，找到分配的座位，渡边彻当场就想休学。
座位一共四组，清野凛坐在第三组最后一个，九条美姬坐在第四组最后一个——一个睡觉也不会打扰到别人的位置。
至于渡边彻，人称主角专属的座位。
也就是清野凛的左前方，九条美姬的正前方！
这样的安排，渡边彻不由脑补出‘两位美少女穿着警服，看押他这位犯人’的场面。
「我在地狱」，by：宇智波带土。
“真是有意思啊。”清野凛可爱的脸上，是一点也不可爱的笑容。
“你不感觉我很可怜吗？”渡边彻叹气说。
“一点没有。”
“果然只是交情深的人才会说的出这种话。”
清野凛正要说什么，后门一道人影跑了过来。
“清野同学！渡边君！我们在一个班啊！”
“一木同学，早上好。”清野凛礼貌而冷淡地打招呼。
这在渡边彻眼里，是在告诉一木葵：就算在一个班级，她也没有和她交朋友的打算。
“早上好！清野同学！”一木葵语气欢快。
看来她并不是清野神的信徒，没听出神的旨意。
除了她，教室里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国井修、斋藤惠介、终于换了眼镜的班长，还有很多吹奏部的成员。
渡边彻大致数了下，吹奏部总数在十个人左右。
一个四十人的班级，清野凛能命令十个人——肯定还有更多，差不多已经统治四班了吧？
人类观察部，真可怕。
在教室里待了一小会儿，他们立马朝体育馆移动，准备参加开学典礼。
九条美姬今天没来，不过不会像去年，开学一个月才来学校。
体育馆里，新入学的一年级活泼好动，但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二年级和三年级。
渡边彻和斋藤惠介三人聊着天，往二年级的方阵走，一年级里突然有个人大喊他的名字。
“前辈！渡边前辈！”一位留着短发的娇小少女，噔噔蹬地冲过来。
渡边彻四人看着她。
“前辈！渡边前辈！”小女生激动地看着渡边彻，“我考上了，完成了和前辈的约定！”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渡边彻眼神疑惑。
“耿鬼desu！”说完，少女发出嘿嘿嘿故作阴森的可爱笑声。
大概……是在模仿耿鬼？
“抱歉，我喜欢的是铁甲贝。”
“前辈不喜欢沙奈朵了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前女友是沙奈朵？”
“既然如此……”少女叉开腿，右手伸直，做了一个拧瓶盖的动作，“庆贺吧！时间的王者诞生了，她是集所有骑士力量于一身，超越时空，通晓过去未来的假面骑士时王，变身！”
少女变身的动作相当标准，又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显得格外可爱。
“啊——”渡边彻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耿鬼？”
“假面骑士时王desu！”少女稍稍停顿，“也是耿鬼desu！”
舞台上领导们已经落座，渡边彻对少女说：“堀北真衣学妹，有事到了吹奏部再说。”
“好的前辈！”
少女走后，其他三个人逼问渡边彻她是谁。
“是你初中的学妹？”国井修猜。
“怎么可能？”斋藤惠介否认道，“渡边是岩手县人。”
“难道是网络上认识的妹妹？”班长推着眼睛说。
就算换了合适的眼镜，他似乎也改不掉扶眼镜的习惯了。
“看我吹奏部比赛，崇拜上我的学妹。”渡边彻以不引起误会的语气解释。
“我都打进了甲子园，为什么没有人崇拜我？”国井修不甘心地问。
“你也只是打进甲子园而已。”班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少瞧不起甲子园！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很多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的契机，仅仅只是因为去年棒球校队打进地区大赛的决赛？！”
“是是是。”
没有人关心棒球校队是否打进地区大赛的决赛。
开学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
“接下来是校歌合唱，起立。”
吹奏部奏响略带时代气息的旋律。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
和不少不注重校歌的高中不同，神川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深深的自豪，以在各个比赛中唱校歌为荣。
因为神川是最厉害的私立高中，一所没有考进帝国大学会被视为不合格的高中。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已经毕业的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
在全国大赛中，就算神川第一次打进去，她也不允许吹奏部输给那些传统的吹奏学校。
他们要么非常努力，要么大脑非常聪明，剩下的又努力又聪敏——神川就是这样一所令人恶心的学校。
唱完校歌，接着是新生代表致辞。
让渡边彻没想到的是，新生代表名字叫明日梨花，麻衣学姐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继承了父母良好的基因，长得很可爱，略显紧张地读着致辞。
开学典礼结束后，所有人再次回到各自的班级。
“大家回座位坐好。”小泉青奈拿着名单走进来。
“呜——”原先一年四班的男生发出欢呼。
女生们也兴高采烈。
“安静。”小泉青奈故意沉着脸。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渡边彻猜这招肯定是她从晃子那学的。
“是！”
对于小泉青奈，众人没什么敬畏心，但都非常给面子，应答的声音又大又整齐。
“我是小泉青奈，这个班的班主任，从今天开始的一年里，我将担当起指导各位的责任。”
“喔——”男生们又换了一种嚎叫方式。
大家使劲鼓掌。
小泉青奈手扶讲台，上半身悄悄前倾，环视众人。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完全没把小泉青奈教师威严放在眼里的渡边彻，忽然发现这个姿势的小泉青奈，那职业套装下的胸部，显得特别饱满圆润。
也不知道用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右后方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开玩笑吧？连这也能感知到？
还有没有隐私了！
“二年级是比较缓和的时期，但正因为如此，不少人心里会认为时间还很多，想着高三再加倍努力也不迟，就是这种心理、这个时间，是考生拉大差距的关键时刻……”
小泉青奈绷着她那张漂亮的鹅蛋脸，说了一堆危机意识，强调高二的重要性。
渡边彻左手撑着侧脸，余光往右后方瞥了一眼，清野凛表情冷淡，但却在认真听。
小泉青奈说完了，又开始点名，点完名，她发了进路调查表。
“调查表一个星期后交上来，如果什么也没写的话，会被叫去人生相谈。”
今天是开学典礼，到这里事情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大多数学生可以直接回家，剩下那些需要参加比赛的社团成员，必须立刻开始练习，比如说吹奏部、棒球部、足球部、田径部。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部，渡边彻不能像上述三个运动部那样直接看到，也不像吹奏部那样了解具体情况。
此时，他站在教师教师办公室门口，等小泉青奈和晃子出来，然后和宫崎美雪一起，回「信浓町」公寓吃午饭。
不一会儿，小泉青奈和晃子出来了。
“渡边，走吧。”小泉青奈招呼道。
“嗯。”
三人往医务室走，宫崎美雪应该已经整理好药品器材。
“啊——晃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困。”
她的作息还没从假期里调整回来。
“渡边，”小泉青奈说，“这次的进路调查，你准备写什么？”
“我猜是东京帅哥。”晃子抹去眼角因为困而流出的泪水。
“我现在已经过着东京帅哥的生活了。”渡边彻说。
“东京帅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小泉青奈略显好奇。
“嗯……”
就在渡边彻纠结着是否把自己的生活说一遍时，许久没有反应的系统闪了一下。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4月2日11点03分，小泉青奈想知道「东京帅哥」的生活。】
【活动内容：让小泉青奈全面的了解「东京帅哥」的日常生活】
【活动时间：一个月】
【活动奖励：以小泉青奈了解程度决定】
【是否接受】
多了一个「是否接受」，系统打了补丁？什么时候的事？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渡边彻决定接受任务，唯一的难处，是把明日麻衣的事告诉小泉青奈，而他本来就决定这么做。
‘接受’
【开始抽取……融入……】
抽取？融入？
渡边彻揉着眉心，突然感觉好困，甚至困到不能思考为什么会困。
这是他锻炼以来，第一次这么疲惫。
“渡边？怎么了？”
“这小子眼睛都睁不开，昨晚肯定熬夜打游戏了。”
小泉青奈和晃子的声音逐渐远去，校舍的走廊变得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第238章 清醒梦之日
“……美雪，渡边他没事吧？”
“初步检查，一切正常，不过听你们说是突然晕倒，保险起见，待会儿还是再带他去医院详细检查一遍。”
“要不要联系他父母？”
“青奈，你先别急，等检查了再说。万一没事，不是让他父母白担心吗？”
美雪？渡边？青奈？
这是哪里？
睁开眼，是没见过的屋顶，明明没有多特别，但那线条的走势，干净的墙壁，总有种高级感。
鼻尖，是类似医院的味道。
鼻尖……怎么回事？以前深吸一口气有这么长吗？
『小泉青奈』下意识摸了摸喉咙。
皮肤光滑，脖颈有力细长，小拇指触摸到的锁骨凹凸有致，但是，食指碰到的是什么？
凸起？肿瘤吗？不，不对，是喉结！
伴随着慌乱和惊醒，『小泉青奈』感觉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胸部，不见了？
『小泉青奈』双手胡乱地拍了拍胸口。
衬衫质感细腻顺滑，面料很高级，但是，但是，但是！！！
那上了高中，变得超级可爱的大白兔，不见了？！！
还有，双腿之间，那奇怪到浑身战栗的不适感，是什么？
『小泉青奈』左手按着胸口，颤抖地向那里伸出右手。
“先看看他怎么样了吧？醒了带他去医院。”
帘子被拉开，小泉青奈、晃子、宫崎美雪，三位25岁的年轻女教师，愣在那里。
她们眼前的场景：
『渡边彻』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另外一只手在裤子里，表情无神。
“嘶啦——”小泉青奈又把帘子拉上。
“这小子！”晃子脸迅速红起来，声音有点急，“居然敢听我们的声音做那种事！”
“听我们的声……”小泉青奈说不下去。
“没错，不能……不对！渡边，不准在学校做那种事！”小泉青奈反应过来，猛地再次拉开帘子。
◇
『小泉青奈』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
天光被高楼遮蔽，随处可见的红绿灯，时髦的出租车，人潮拥挤的天桥，还有各种各样的外国人。
眼前的一幕幕，让她目不暇接。
东京，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全岛国第一！
完全——没有看够，汽车就驶进了一栋公寓的停车场。
『小泉青奈』迫不及待地下车，仰视这栋只有十层高的公寓。
“这就是‘私’（我）住的地方？”
“‘私’？”小泉青奈奇怪地重复了一边『渡边彻』的自称，“你今天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小泉青奈』想起来了，现在‘她’是‘他’。
男生的自称，僕？俺？自分？拙者？
应该是僕。
“‘僕’（我）住在这？”『小泉青奈』再次问。
“是啊，你怎么了？”小泉青奈担忧道。
“啊，没事没事。”『小泉青奈』提醒自己，不能做出太常规的事情，要不然梦就要醒了。
这么真实清醒的梦，有生以来可是第一次，绝对不能让它轻易结束！
“对了，这是我，不，你的车吗？”『小泉青奈』指着刚才坐的汽车，对小泉青奈说。
眼前这个人和她长得七八分像，名字也叫小泉青奈，设定应该是工作后的她。
‘不错，不错，「眉目精致，睫毛如蝶翼轻扑，一双眼睛清澈如湖水，整齐黑亮的头发，勾人犯罪的声线，让人忍不住强吻的嘴唇」，还有、还有……啊，应该多看点小说。’
『小泉青奈』上下打量小泉青奈，心里把一时间能想到的词，全用在了她身上。
从来不会有一个女人，会如此真心地去夸赞另外一个女人。
‘嗯——就是不知道年薪多少？有没有「长得令人惊艳，甚至一时忘了呼吸」、「漫不经心跟你开玩笑时，眼角微挑，透着不拘，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男朋友？’
小泉青奈看着渡边彻一会儿欣赏，一会儿沉思的眼神，担忧地蹙起好看的眉头。
“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是我和晃子、美雪一起买的车，你怎么了？”
“我记性不好，忘了。”
『小泉青奈』看向从后座上下来的两人，藤木晃子和宫崎美雪。
为什么会梦到她们两个？
虽然从小在一个学校——镇上也只有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但三人几乎没有来往。
算了，毕竟是梦，什么事都有可能。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梦到变成男生呢？还和自己成了老师和学生？甚至住在同一栋公寓？
难道自己是传说中的「纳西索斯综合症」？
想和自己谈恋爱，拥抱，接吻，做做那什么？
『小泉青奈』看看对面的自己，是很欣赏，但最多只能互相拥抱，再多就感觉恶心了。
等进了公寓一楼，她才回过神。
不愧是梦，感觉自己的大脑灵活了好多，连很久之前，无意中看到过的「纳西索斯综合症」都能回忆起来。
不过，眼前的大堂是不是太奢侈了？
宽敞的沙发，硕大的吊灯，居然还有喷泉和免费的咖啡！
『小泉青奈』很想冲过去拍照，摸一摸沙发光滑的质感，但为了让梦持续更长时间，她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乖乖跟着另外三个人上楼。
五楼，501室。
『小泉青奈』坐在漂亮时尚的餐桌上，看着料理台后面忙碌的‘自己’，非常欣慰。
是个好女人啊，虽然自己明明什么也不会。
“青奈，你从哪所大学毕业的啊？”
“青奈？”身后看电视剧的晃子，高声重复这个称呼，“小子，你疯了？纵欲过度？”
“看起来不像。”宫崎美雪从专业的角度判断道。
『小泉青奈』没理这两个人，关系又不好，凭什么让她——未来的自己——做饭？
小泉青奈正在尝味增汤的咸淡。
“早稻田啊，我在班级里说过很多次了。”
“早稻田？东京那个早稻田？”
“渡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小泉青奈不安地问。
但渡边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什么‘早稻田，我可真敢想’、‘不，这是梦，就算东大也没关系’之类的胡话。
吃饭的时候，『小泉青奈』虽然还想问问恋爱方面的话题，但害怕又像刚才那样，引起这些梦里的人过激反应，还是作罢了。
她还想去外面看看呢。
至少去一次东京塔、迪士尼、银座、巨蛋、晴空塔、新宿、六本木……
‘如果有神的话，保佑我千万不要醒啊！’
吃完‘自己’亲手做的料理，『小泉青奈』拿上书包，准备先回502室，看看自己的房间。
临走之前，她想起来似的回头露齿一笑，称赞道：
“青奈，做得很好吃哦！”
三人傻傻看着她，晃子正在擦嘴的动作都停下了。
场面陷入禁止。
‘不好，难道梦要醒了？’『小泉青奈』赶紧走出501室。
楼道干净透亮，长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从那里进来的光，洒在室内一棵不知名的树盆栽上。
时空稳定，世界和平。
很好，没醒过来。
『小泉青奈』用钥匙打开502室，犹豫着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答，看来没有亲人设定。
房间里的布局，和她刚才去的501室差不多，但家具看起来似乎更贵了些，就是审美太差劲。
把书包丢在玄关柜子，她笔直跑向阳台。
巨大的森林，湛蓝色的天空，鳞次栉比的高楼。
一阵风吹来，胸腔一阵感动。
『小泉青奈』双手做喇叭，大喊道：
“啊——”
声音浑厚清越，一口气喊了好久好久。
喊完，『小泉青奈』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只是稍稍呼吸两次，气息立马平稳下来。
这就是梦吗？太厉害了！
她越来越兴奋，跑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左摸摸，右摸摸，尽管不合审美，但贵的东西摸起来好舒服啊！
『小泉青奈』把脚搁在沙发前的矮桌上。
“嗯？”对面的电视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在豪华的公寓，昂贵的家具里，这台电视机给她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显得很廉价。
是自己想象力不够吗？
稍稍坐了一会儿，『小泉青奈』拍了两下沙发，恋恋不舍地起身。
公寓虽好，但必须抓紧时间。
想着是先去银座，还是涩谷，她走进卧室，准备换衣……
“啊！”那是一张大到夸张的白床。
『小泉青奈』根本来不及思考，回过神，身体已经趴在床上。
“就算是梦，也太夸张了！太软了！啊，味道也很棒，不行，要被杀掉了！”
刚才还准备出去玩，结果转眼又在床上翻滚了五分钟。
这还不够，『小泉青奈』实在舍不得离开床，裹着被子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在身体各个口袋找了找，拿出一台手机。
研究了一下怎么用，根据提示，小心翼翼用指纹解锁。
“太厉害了，明明一直用的翻盖机，只听过指纹解锁，想不到也能在梦里具现出来！”
反复解锁了三次，她才开始浏览手机里的软件。
除了常规的几个，她只认识line，所以下意识先点开这个。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通讯名单上倒是有几个人，但也不多。
随便找了一位女生的名字，点进去，想了想，输入「您好」。
「什么事」
『小泉青奈』盘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
「请问您是清野小姐吗？」
「是」
「能给我一张您的照片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消息了。
看来line里的人，只会最简单的回复，不过已经很厉害了！
关掉line，又挑其他软件玩。
“这什么软件？亚马逊？还可以买东西？”
『小泉青奈』调整姿势，趴在床上，枕头抱在怀里，小腿踢来踢去。
“不知道有没有钱？试试！”
搜索电视机，随便选了一款。
SONY Z9D，100寸，长2.258米，宽1.393米，厚0.504米。
含税总价七百五十万円！
依旧提示指纹支付。
『小泉青奈』眼睛一眨不眨，使劲盯着屏幕里的价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
旋转两圈，付款成功。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小泉青奈』把手机丢开，把脸埋在枕头里，拼命地大喊，小腿使劲踢打空气。
稍稍喘气，平息激动，她立马拿过手机。
家用，六万的落地灯，买……付款成功！
“哈哈哈！”
珠宝首饰，十六万的项链，买……付款成功！
“啊——”『小泉青奈』嗖地一下坐起来！
买！买！买！
销售榜前五十！全部买下来！
半个小时后，『小泉青奈』满足躺在床上，感觉就算这场“东京梦”到此为止，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嘿嘿，嘿嘿。”心情得到极大满足，嘴里无意发出笑声，她睡了过去。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
渡边彻看着自己凌乱的大床，掉地上的被子。
刚才，『小泉青奈』所做的所有事，他都“看”在眼里。
来不及吐槽系统，他立马想到活动的持续时间是一个月，这样下去……光是一个‘笑容’，就足以引起天大的麻烦。
必须让高二的小泉老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至少不能乱笑。
也别乱找人要照片！
这样想着，渡边彻准备在手机上留言，把注意事项写下来。
但是，他刚把丢在一边的手机拿到手里，强烈的睡意再次袭来。
完了……
渡边彻的身体摇晃两下，她睁开眼。
“不好不好！居然差点笑醒了！”
『小泉青奈』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手机，但没有继续沉迷“虚假购物”，决定抓紧时间，好好逛逛东京。
首先是换衣服，换衣服……
给男生换衣服！
“没关系，是梦！是梦！是梦！”
做好心理准备，『小泉青奈』下了床，打开立地衣柜。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个长方形小房间。
灯光明亮却又不刺眼，左右两排，悬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在柜子上，还有皮带、纽扣、手表、鞋子等物件。
『小泉青奈』惊讶地张着嘴，走进这梦幻般的国度。
手拂过一件又一件衣服，每一件都是崭新的。
小房间的尽头，是一面全身镜，『小泉青奈』第一次看见自己在梦里的样子。
完美符合她本人「长得令人惊艳，甚至一时忘了呼吸」、「漫不经心跟你开玩笑时，眼角微挑，透着不拘，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要求！
“太帅啦！我喜欢你！喜欢你！mua，mua！”
『小泉青奈』撅着嘴，对着镜子拼命地亲。
无意识间，差点伸出了舌头。
但就在要伸出来，舔镜子的那一刻，她突然清醒过来。
“不对，这种好事，应该让未来的我来！”

第239章 参观之日
这具身体真的只有梦里才会出现。
过了一会儿，她心虚地关上换衣间的门。
大概一个小时后，换了一套衣服的『小泉青奈』，走出换衣间。
“太真实了，太厉害了。”靠在换衣室大门，她双手捧着通红的脸，低头呢喃。
随后，她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青奈』，就算在梦里！”
她长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扑到床上，拿起刚才丢在上面的手机和钱包。
“东京，我来了！”
站在公寓楼外，『小泉青奈』用手遮住额头，向远处望去。
电线穿过广阔的天空，五十层的高楼随处可见，较高层的玻璃，正折射出迷人的光线。
『小泉青奈』放下手，兴奋地走进四月初的东京。
只是走了两分钟，还没来得及遇上电影院、大型商场、衣服鞋子专卖店，她就被一家咖啡厅吸引了注意。
从墙壁一样宽大的橱窗往里看，原木色的桌子，悠闲的沙发，精致的盆栽，简直就像电影里男女主角初遇的地方。
她一转脚尖，推门走进去。
“欢迎光临！”妆容精致的女服务员，朝她微微鞠躬。
『小泉青奈』打量对方，“构图”很精致，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太厉害！就连随便一家咖啡厅也能这么清楚！’
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写一本《青奈漫游东京记》的小说，她跟着服务员来到靠窗的座位。
沙发很舒适，窗外的阳光刚好晒到这里。
木桌子上摆放了一个精致的竹篮，篮子里有砂糖等物件，时尚的气息扑面而来。
“请问您需要什么？”女服务员问。
“呃——”『小泉青奈』想了想，原本想学东京人点单，但脑海里空空如也，最后还是拿起菜单。
菜单上，每一种咖啡都看起来好好喝，每一种甜品看起来都好好吃！
纠结了一会儿，她说：
“麻烦给我一杯混合咖啡，然后，嗯……还有马卡龙夹心蛋糕、焦糖布丁！”
“好的，请您稍等。”
“谢谢。”『小泉青奈』期待地笑了下。
她拍拍沙发扶手，弯腰拿去砂糖罐，正掀开盖子往里瞅时，余光注意到女服务员还站在身边发呆。
“卡住了吗？”『小泉青奈』略显失望，“梦果然还是极限的呀。”
“客人，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女服务员回过神，红着耳朵快步离去。
“又回来了？”『小泉青奈』奇怪地看着她运去的背影。
“算了。”她神情又恢复惬意。
哼着歌，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自拍一张。
在照片上P了粉色的爱心，发给‘自己’。
对面的‘自己’回：「有什么事吗？」
「喜欢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老师要生气了哦！」
老师要生气了哦……调戏自己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小泉青奈』微微倾斜脑袋，对着侧脸拍了一张，又发了过去。
她手指生疏地按动虚拟键盘，输入一段文字：
「老师，脖子好痒啊，帮我看看嘛」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了一条消息：
「看不出问题，不用担心」
“哼，假正经，肯定放大看了好久，还保存下来了吧！”『小泉青奈』语气不屑。
就在她正准备戳穿‘自己’的真实面目时，店里两位穿着时尚的女孩子走过来。
“那个，”穿粉色薄毛衣的女孩子开口，“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泉青奈』愣了下。
搭讪？这是搭讪？东京果然是东京！
“当然可以！”她露出灿烂的开心笑容，“我叫……”
叫什么来着？只知道姓是渡边。
问题刚刚产生，大脑自动送上答案：
‘工作的自己’开车回公寓时，放在车头的点名册，全班四十个人，姓渡边的只有一个人。
麻山桌也、石川夕菜……和田康久、渡边彻……
“我叫渡边彻。”
『小泉青奈』不认为是记忆出色，当时在副驾驶的自己，只是出于好奇这是什么看了两眼，怎么可能记下来啊！
这肯定是梦境的自我完善。
那两个女孩子又愣在那里，就像刚才的女服务员一样。
又来？
看来和人对话，会对梦境造成超载，还是尽量少说话的好。
这时，服务员端来咖啡和甜品。
那两个女孩子回过神，问『小泉青奈』要line，但她没理睬。
万一因为聊天，让梦境崩溃，没吃到眼前的甜品，明天高二上课的第一天，她会难过上一整天！
开心、幸福、专注地享用甜品，回过神，那两个女孩子已经不见了。
从咖啡店出来，天边已经出现黄昏的色彩。
『小泉青奈』抓紧时间，逛了各种店。
稀奇古怪的俄罗斯套娃专卖店、精致的手作杂货店、款式新潮的衣服店——可惜只能去男装、香气飘到街上的法式点心店……
到了晚上，又去了东京塔，看海贼王乐园、买了东京塔造型的纪念品。
但是！
在东京塔里，看不到有东京塔的东京夜景！
没有东京塔，算哪门子东京夜景啊！
她又跑去六本木之丘……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澡也没戏，衣服也没脱，趴在超级大的白床上时，已经满足得死而无憾了。
“啊，梦醒了就要去上学，好想继续睡下去。”
眼睛一闭一闭，她强撑着，拿出手机振作精神。
今天拍了很多照片，欣赏一下吧——这么想着，『小泉青奈』打开手机相簿。
相簿的第一页，全是她今天拍的各种照片。
东京塔、绚丽的夜景、飞驰而过的跑车、俄罗斯套娃、点心、帽子店……
“咦？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完全没印象的照片，里面是一位穿和服的超漂亮女生，黑发又长又直，令人羡慕。
再往前翻，又是一张不熟悉的照片。
两双脚？正在泡温泉？那是温泉还是溪水？在冒热气，应该是温泉。
第三张，这具身体和刚才的‘和服女’搂在一起，背景是盛开的桃花。
“原来有女朋友啊，真羡慕这个女生，有这么帅、这么有钱的男朋友……”
迷迷糊糊，似乎又往后翻了两张照片，但脑海里已经无法形成清晰的概念。
手机从手里滑落，她睡着了。
渡边彻没醒来。
◇
四月三日，天还没亮的清晨。
小泉青奈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让她害羞到想立马醒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等醒过来时，在床上呆坐一会儿，她立马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浴室内雾气弥漫，水哗哗而下。
小泉青奈双手捂着脸，认为自己疯了，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一切都是昨天渡边突然发给她的照片的错。
等等……等等……
小泉青奈松开手，热水顺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流经她的太阳穴。
太阳穴中间那眼睛，迷惘中带有一丝惊慌。
◇
渡边彻睁开眼，看到的是从窗帘射进来的明媚晨光。
新情报：只要过了晚上十二点，就算小泉青奈“回去”，他也不会醒过来。
必须抓紧时间。
他拿过手机，先给清野凛发信息。
现在只有靠哆啦A凛，才能让『小泉青奈』不暴露，才有那么一点可能瞒过九条美姬。
就在渡边彻编辑好信息，准备发送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警告。
【提示：为了玩家游戏体验，禁止故意泄露情报】
“我游戏体验你……不说脏话，不说脏话，我不说脏话。”
渡边彻倒在床上，手抚在额头，闭着双眼。
仔细想想，从御茶之水事件，再到这次没有任何说明的‘东京帅哥’，系统是什么画风，应该早有预料才对。
他可以给其他人依靠，但自己绝对不能依靠任何人、任何东西，唯有自强。
渡边彻准备给九条美姬发消息，想了想，又换成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
“渡&#183;边&#183;彻，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问句，但语气平缓，没有一点询问的意思，透着怒气。
九条美姬果然没醒，要是发消息，等收到回复，渡边彻已经不是渡边彻，是『小泉青奈』了。
“美姬，你什么时候来上课？”
“什么事！”
“有那么一点点想你了。”
“下周。”
一周的时间，渡边彻松了一口气。
以清野神的能力，就算‘高二小泉青奈成了渡边彻’这件事再怎么不合理，一周的时间，应该足够她发现不对劲。
只要她发现情况不对，那他就不算透露，到时候可以请她帮忙照顾‘好色&#183;喜欢花钱&#183;脑袋不太正常’的『小泉青奈』。
让『小泉青奈』不要再笑！
不要随便和女孩子搭话！
教她如何扮演渡边彻这个人！
但是，万一清野凛以为是他日常犯浑，或者就算发现不对，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怎么办？
时间只有一周。
等九条美姬一回来，『小泉青奈』不会有事，但现在正在隔壁的小泉青奈，会面对什么样的遭遇？
那个时候，他本人不在，谁去、谁又能阻止九条美姬？
他所有手段被系统限制，事到如今，只能相信神了！
小泉青奈年轻的时候，居然是那样的少女。
记得她说过，她是高二才开始努力，最后考上早稻田大学。
跳脱版『小泉青奈』变成现在温柔版小泉青奈，花了十年时间，渡边彻不奇怪，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小泉青奈』突然开始努力学习，考上早稻田的？
是这件事吗？
那为什么小泉青奈没有一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胡思乱想之际，渡边彻洗好澡，换上校服。
既然不能泄露消息，他也就放弃去找小泉青奈的打算，依旧独自上学。
在路上，他把『小泉青奈』买的东西，能退款的全退款。
和钱没有关系，主要是没有用处。
比如说‘护足霜：无香料，适用于双脚的乳液，适合非常干燥的皮肤，3盎司’，他拿来干什么？
他是喜欢脚，但那是清野、美姬、麻衣的脚！
那种天然美，根本不需要任何护肤品，就算用，也比『小泉青奈』瞎买的好。
乘坐一样的「总武线」，以同样的速度爬坡，用同样的方式和老师同学打招呼。
早班会的时候，小泉青奈的视线总是避开他，但当他挪开视线时，又会看过来。
她没有记忆的话，肯定是昨天医务室和照片的原因了。
想不到小泉青奈居然有那样的喜好，但医务室……嗯，渡边彻想死。
早班会结束，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渡边彻下意识转身，看向右后方的清野凛。
她在看书，夏目漱石的《虞美人草》。
看着近在咫尺的清野凛，想到接下来一年，她都会和自己一个班，渡边彻不知为何一阵开心。
还有九条美姬。
三个人会发生多少事情呢？
课间吵架？上课用纸条互骂？甚至当着正在上课的老师的面，站起来，抱着手臂争论？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他估计会站出来劝架和道歉吧？
越想越期待，明明昨天还拒绝的一件事，今天却感觉有一丝丝幸福。
不过，那是在安全度过四月的前提。
“渡边君？渡边君！”
“什么事？”渡边彻看向坐在清野凛前面的一木葵。
“你再盯着清野同学看，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坐在一组的国井修嘲笑道。
“谁看她了？我在想问题！国井，我告诉你，朋友是朋友，但也不能随便污蔑我！”
“他急了！渡边急了！”个子较矮，坐在二组中间的斋藤惠介站起来，指着渡边彻喊。
渡边彻也站起来，向两人走去。
他左手握拳，右手把左手指骨按得噼啪作响。
“打人了！”
“渡边恼羞成怒了！”
“渡边偷看清野同学！”
开学第一天，班级里的人还不太熟，但看着这三人，纷纷大笑。
清野凛从书里抬起眼，看了一眼正在欺凌男同学的渡边彻，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
度过愉快的课间，第一节课，物理。
渡边彻正跟着老师复习《库仑定律》，突然传来一阵睡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弧线。
又来了……
『小泉青奈』眨眨眼。
“咦？梦还会继续？”
老师停下讲课，教室里的所有人看过来。

第240章 在校之日
“不对，这不是梦！”『小泉青奈』一下子站起来，凳子被小腿肚弹开。
“这当然不是梦，渡边同学。”物理老师板着脸。
“哈哈哈。”教室里一片哄笑声，其中两道声音特别大，非常刺耳。
笑声明明很近，『小泉青奈』却感觉很遥远。
昨天就隐约感觉不对劲，梦怎么可能这么真实。
但除了做梦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自己中途不是还醒过来一次吗？
“渡边同学，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小泉青奈』回过神，出于学生对老师的本能，立马道歉：“对不起！”
她神色恍惚地坐下。
“女生别看了，继续上课。”
又是一阵哄笑。
“库仑定律适用于场源电荷静止、受力电荷运动的情况，但不适用于……”
果然是现实，《库仑定律》她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这么煞有其事地出现在梦里？
这么说……名字叫『渡边彻』的男孩，是真实存在的人？
那他的意识在哪？沉睡了？还是在身体里看着？又或者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小泉青奈』想起刚才刺耳的嘲笑声。
男生之间的校园欺凌？为了躲避现实？让自己来救赎他吗？
这是什么轻小说展开啊！
对了，如果把这件事写下来的话，说不定能出版，甚至拍成电影。
『小泉青奈』度过一开始的惊慌，不仅不苦恼，反而觉得好玩。
反正能回去，用的还是睡觉时间，多一倍的时间来玩，而且还是东京——是东京啊，怎么想都不是坏事。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字迹工整，笔记清晰有序，是一本放进博物馆也没问题的物理笔记。
她一边看着黑板，一边偷偷在抽屉里翻找，总算找到一本不是课堂笔记的笔记本。
里面有计算数学题的步骤，偶尔写了一个英文单词或一句句子，更多的是各种看不懂的字符，应该是某种语言。
比起课堂笔记，这本写得随意许多。
单词歪斜着写、反过来写、倒着写，只写了一半的也有不少。
翻着翻着，出现画风突兀的一页，字迹也明显不同。
上面写着：
「女声优一番脚投票」
「丰崎爱生：2票」
「小仓唯：1票」
「水树奈奈：1票」
「户松遥：1票」
「佐仓绫音：2票」
……
这什么呀？变态！
下了课，有三个男生围了过来。
“渡边，上课睡觉可不像你啊。”戴眼镜的男生说。
“咦？梦还会继续？”一位瘦瘦的男生，捏着嗓子模仿道。
“不对，这不是梦！”留着寸头的男生，双手假惺惺地捂在胸前，嗓门特别大。
两人同时发出爆笑。
“喂，你们两个别太过分了。”坐右手边的短发女生，开口训斥道：“渡边君肯定是昨晚熬夜预习功课，所以才会上课睡着，是不是，渡边君？”
面的女生信任的眼神，『小泉青奈』挠挠后颈：“是吧。”
“你们看！”短发女生得意地看向三位男生。
这也信？
“这你也信？！”有疑问的不止『小泉青奈』本人，除了眼镜男，另外两人都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那明显就是撒谎，一木同学！”寸头男的大嗓门中，为什么总感觉透着淡淡地悲凉？
“唉。”瘦男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充满对世界的控诉。
“渡边君才不会撒谎呢，对吧，清野同学？”叫一木的短发女生，扭头向身后的女生寻求认同。
『小泉青奈』循着短发女生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富有光泽的黑发，细嫩的脖颈，白皙的肌肤，明明同样的学生制服，她穿起来却那么与众不同。
美少女。
超级美少女。
『小泉青奈』屏住了呼吸。
这里，果然是梦吧？
“会不会撒谎呢？”美少女看过来。
她的声音清冷动听，同样冷淡的眼神看着『小泉青奈』，隐约带着一丝笑意和亲密。
别看过来啊！
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是女生，也要忍不住大声说出‘我喜欢你’了！
“又看傻了！渡边彻又看傻了！”
“哈哈哈！”
男生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让『小泉青奈』羞红了脸。
她坐回座位，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头，低垂着脑袋。
“喂，你那是什么反应，要笑死我嘛！”
“不愧是渡边彻，轻易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太恶心了。”
“今天的渡边君好可爱啊！”
别说了！
人家对美少女只是like，并不是love啊！
上完七节课，『小泉青奈』总算弄清楚一些事情，包括寸头男他们三个的名字，还有那位短发女生。
当然，美少女的名字必不可少。
清野凛，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立马想起昨天发的line。
有联系方式，关系应该不坏吧？
不对，同班同学之间就算有联系方式，也可能是仇人！
『小泉青奈』停下收拾收拾课本的动作，朝右后方偷瞄一眼。
美少女正好看了她一眼，她连忙回过头。
手上胡乱地把课本塞进书包，要脸红心跳了。
『小泉青奈』想起自己看的少女漫画，女孩子对自己崇拜的女性，会用‘姐姐大人’来称呼对方。
自己能和这位美少女，成为亲密无间的姐妹吗？
‘姐姐大人！’一脸崇拜的自己。
‘青奈！’清野姐姐大人的眼神如春日阳光般和煦。
这样的画面，让『小泉青奈』的心猛跳不止。
“你在干什么？”姐姐大人不满声音也那么好听，“走了。”
“嗨！”『小泉青奈』用宏亮又尖锐的声音回答。
姐姐大人冷眼看着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脑袋忘在家里了？”
哇，好毒舌！
『小泉青奈』对美少女溢出来的喜欢，流速稍稍放缓。
“我……”
没等她说话，美少女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放好椅子，朝后门走去。
『小泉青奈』赶紧把作业放进书包，跟了上去。
她稍稍落后两步，跟在美少女身后。
飘逸的长发，纤细的腰，修长的腿，特别是侧脸，完美的下颌线，好想咬一口的脖子。
『小泉青奈』对未来的自己只能接受拥抱，但如果是姐姐大人，就算再过分些，她一点也不讨厌……
等一下，刚才想到一个不得了的词……未来的自己？
这里难道真的是未来？自己真的考上早稻田大学了？
不对，早稻田怎么都无所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查询彩票和赌马才行。
可以的话，把两年后的统一考试和东大考题也背下来。
‘前途一片光明，青奈！’
欣赏姐姐大人的下颌线，畅想美好的未来，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扇宽大的双开门，门牌上写着「音乐室」。
两人走进去，嘈杂的声音汹涌而来，但下一刻，这些声音又立马消失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小泉青奈』嗓子开始发干，眼神慌张地不知该往哪看。
她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
人群中，一位长相一般，但看起来很舒服的女生走上前。
“清野同学，渡边君。”
『小泉青奈』紧张地笑了笑，当做回答。
那一瞬间，原本就安静的音乐教室，越发静谧。
随后，又变得无比嘈杂。
“好帅！”
“太迷人了！”
“渡边君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啊！再让我和渡边君待在一起，我要克制不住自己了！”
长相舒服的女生回过神，转身对着众人，她一合掌，高声说：
“安静。”
音乐教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些女生或互相交流，或盯着『小泉青奈』看的热烈眼神，让教室无声胜有声。
清野凛回头，冷眼扫过『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威压感，表情更加僵硬。
这句身体，和姐姐大人的关系，果然不好吗？
那位让众人安静的女生，再次回过头，对清野凛说：
“清野同学，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今天开始社团招新，我把我的要求说一下。”
“好的。”
“其他组就算我不说，应该也能招到人，有几种乐器，必须找到足够的人。”
“嗯。”
“上低音萨克斯一人，大号最少两人，上低音号两人，最后是双簧管，一定要招到有经验的新生。”
“是。”
“就算实在招新时间，训练也不能停下，你负责……”
『小泉青奈』感觉清野凛太帅了，沉著冷静，一言一行都有种干脆果断的自信。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野凛的颈项。
“渡边同学。”
没听到回答，清野凛侧过脸：“渡边同学。”
“啊？”『小泉青奈』回过神，“我在，有什么事吗？”
“包括双簧管在内的木管组，由你负责，有问题吗？”
“好的……”
……姐姐大人！
诶？等一下，什么木管？负责什么？后勤吗？
这时，音乐教室的大门被敲响。
“请进。”长相普通，但看起来舒服的女生应了一声。
“打扰了！”伴随着活泼开朗的应答，两位女生走进来。
走前面那个一头短发，身体小巧玲珑。
虽然娇小，但身材比例很完美，一点也不显腿短，反而可爱得像人偶。
后面那位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长得还算好看。
“一年级堀北真衣，申请加入吹奏部！”人偶少女大声说。
不像那个姓国井的光头男，大声说话让人觉得吵，这位叫堀北真衣的人偶少女，大声说话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想摸摸她的小脑袋。
“我是吹奏部部长早见熏。”长相普通，但看起来舒服的女生先是自我介绍一句，然后接着说：“请问是直接加入吗？”
“是！”人偶少女说，“我想担任双簧管，成为渡边前辈那样出色的人！”
早见熏立马理解了。
根据她的了解，今年入学面试的时候，不少人的回答和眼前这位一年级类似。
“欢迎加入吹奏部！”说完，她又看向另外一位一年级，“你也加入吹奏部吗？”
“学姐您好，我是林奈和穗，那个，我想先参观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早见熏回头对吹奏部的众人说，“大家开始吧，马上会有更多人来参观。”
“是——”
人群散开，分成一个个小团体，每个小团体负责一种乐器。
对于来参观的人，就像进了商场，面对一家家的“乐器店”，可以随意参观、试吹。
人偶少女被领着去填写入部申请。
那个叫林奈和穗的女孩打算参观长笛，结果刚走两步，被另外一组的学姐们拉了过去。
“崇拜你的学妹出现了。”清野凛对『渡边彻』取笑道。
“啊？哦。”
清野凛微微皱眉，打量他两眼，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音乐教室，朝人类观察部走去。
『小泉青奈』快步跟上。
上楼，来到社团大楼，进了最里间的教室。
『小泉青奈』打量眼前这夸张的教室。
沙发、书柜、冰箱、电视机，电视机上还连着好多莫名其妙的机器。
这里真的是社团教室？
“易变的果然不仅秋日的天空和朝廷的政事。”
“……嗯。”
『小泉青奈』看着坐姿端庄的清野凛，满脑子疑惑。
姐姐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啊？
算了。
她把书包放沙发上，走到冰箱，期待地打开。
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甜品，还有已经处理好的水果，五颜六色，色彩鲜艳得像照片。
她兴奋地拿了一个空白的碟子，往里放了青色的葡萄、红色的草莓、黑色的车厘子、黄色的香蕉。
另外一个碟子，上面放了马卡龙、起士蛋糕、甜甜圈等等。
关冰箱门时，顺手又拿了一瓣西瓜。
“嘿嘿。”嘴里忍不住发出期待又兴奋的笑声，『小泉青奈』坐到清野凛对面。
“姐……清野同学，一起吃吧！”她发出邀请。
清野凛从书里抬眼，看着他：“谢谢，不用。”
“要保持身材吗？”『小泉青奈』左手甜甜圈，右手草莓。
“你今天很吵啊。”清野凛继续低头看书。
『小泉青奈』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好心拿给你吃，居然还嫌我吵，不跟你做姐妹了！’
在‘吃东西、看漫画书、折腾游戏’中，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小泉青奈』跟着清野凛走出人类观察部。
外面一片茜色，高亢悠扬的乐器声，清晰地传到耳边。
清野凛锁好门，两人朝教学楼走去，准备从那里下楼，去鞋柜换鞋。
“渡边同学。”清野凛语气平淡。
“有什么事吗？”『小泉青奈』欣赏她的背影，真漂亮。
从春季制服裙子露出的腿，异常的白。
整齐的发梢，修剪整齐的樱色指甲，身体每个部位都像是上帝精心设计之后的结果。
自己要是也能长这么漂亮就好了。
『小泉青奈』正胡思乱想，走在前面的清野凛突然停下脚步。
两人即将踏上架空走廊。
清野凛在茜色的黄昏中，『小泉青奈』留在社团大楼的阴影里。
“怎么了？有东西忘拿了吗？”看着她的背影，『小泉青奈』疑惑地问。
“你，”清野凛转过身，背对夕阳，清丽的小脸陷入阴暗，“是谁？”

第241章 交谈之日
夕阳如火，燃烧整个东京。
习惯了的乐器声中，突然响起一记清脆的声音，是金属球棒打中了棒球。
“你、你说什么？”『小泉青奈』慌乱地回应了一句。
“渡边去哪了？”
“你说什么呀？怎么……”
“回答我。”清野凛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一些，稍稍加重了语气。
那张背光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小青奈』却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喉咙干涩，她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四月初依旧寒冷的风，吹过五楼的架空走廊，舞动清野凛的长发，微微掀起她的裙摆，灌进她的领口和袖子。
但她没理会被掀起的裙子，灌进衣服里的风也不能让她更冷，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渡边，渡边彻，去哪了？”清野凛往前踏出一步，走进社团大楼的阴影。
失去了光，『小泉青奈』终于看清眼前少女的脸色。
冰冷，惨白，手紧紧拽着书包的肩带。
愤怒，惊讶，害怕。
『小泉青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她。
虽然只相处了今天一天，但清野凛沉着冷静、对人冷淡的印象，已经深深刻在她心里。
这样的清野凛，此时却露出……那仿佛走丢了父母的孩子般的表情。
『小泉青奈』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小时候奶奶养了一只猫，奶奶死后，不喜欢猫的父亲准备把它遗弃。
父亲骑着自行车，抱着纸箱的她坐在自行车后座，纸箱里，就是那只即将被遗弃的猫。
一直走了很远，对当时她来说，简直就像来到另外一个国家那么远，猫和纸箱一起，被丢在不知名的路边。
父亲带着她回去时，猫一直在后面追。
父亲拼命地骑，猫拼命想追。
终于，父亲累了，停下自行车，一边抱起猫，一边说：“回去吧。”
这件事发生在她三岁快四岁的时候，明明早就忘了，现在却突然、且十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眼前的清野凛，让她想起当时拼命追赶自行车的猫。
“回去吧。”父亲当时和猫抱在一起说的话，再次回想在她耳边。
『小泉青奈』做出了和自己父亲同样的选择，她说：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他一定还存在，没有离开你。我是早上第一节课，就是物理课上说‘这不是梦’的时候，才来到这具身体。”
听了她的话，眼前的美少女似乎稍稍安下心，随后又蹙起眉头，那动作好看到让人心疼。
『小泉青奈』甚至想走过去，伸手帮她抚平。
“你是谁？”清野凛再次问。
“我叫小泉青奈，十六岁，似乎是从过去来的。”『小泉青奈』用不太肯定的声音回答。
“小泉青奈？”
“嗯。”『小泉青奈』点了下头，“和渡边彻的英语老师长得很像，她的两个朋友，藤木晃子和宫崎美雪，也是我现在的同学，但关系并不好。”
“从过去来到现在，占据的身体还是……”
走廊里，书法部的几个人正拎着水桶走出来。
听他们嘴里的聊天，似乎是招新的时候，有一年级把墨水洒在地上了，他们准备清理干净再回去。
清野凛从他们几个身上收回视线，下意识给了『渡边彻』一个眼神，示意去校外继续聊。
随后，她又想起来了。
眼前，只有名为『渡边彻』的男人的身体，那个能读懂她眼神的人，已经不在了。
就像眼前的夕阳，橙红如火光，却没有一点温度。
“走吧。”她低声说了一句，朝教学楼走去。
“哦，好。”『小泉青奈』连忙跟上。
到了鞋柜处，『小泉青奈』尴尬地看着清野凛。
“这个。”清野凛指着渡边彻的鞋柜。
“谢谢清野同学！”
『小泉青奈』连忙打开柜子，里面哗啦一下，像潮水涌出来一般掉出一堆信件。
“这是什么？”『小泉青奈』手忙脚乱，原以为肯定接不住，谁知道那么一大堆，居然一封没掉在地上。
“情书。”清野凛穿好鞋，“还有，从现在开始不准笑。”
“不准笑？为什么？”
“这就是原因。”清野凛指着那一大堆情书。
从前，渡边彻只会在早上的时候，收到几位狂热粉丝每天寄来的情书。
今天，因为『小泉青奈』笑了很多次，让不少女生控制不住自己倾诉爱意的冲动。
换好鞋，离开神川，清野凛带着『小泉青奈』来到自己的公寓。
『小泉青奈』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清野凛。
关于《对着镜子亲嘴》、《一小时更衣室》肯定不会说出来，而且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从你说的，再加上今天物理课之前的确是渡边彻本人，大概可以得出结论：只要你那边睡着，就会进入渡边的身体。”
“嗯嗯。”『小泉青奈』点头。
“但是……”清野凛右手食指贴着下嘴唇，“渡边应该第一时间久发现自己的情况，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似乎在自言自语，所以『小泉青奈』决定不插话。
过了一会儿，清野凛再次对她说：
“我有事和渡边说，能麻烦你睡觉一觉吗？也就是你从‘过去’醒过来。”
“我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试试吧。”
“好……等一下！”
“什么事？”清野凛微微皱眉。
眼前这个『渡边彻』，尽管外表没有任何改变，但一举一动，甚至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都让她心理极度不适。
这和『小泉青奈』本人没有关系。
她讨厌的，仅仅只是‘有人用渡边彻的身体’这件事。
“那个，”『小泉青奈』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想看一下彩票、赌马，还有两年后的考试题。”
“彩票和赌马自己用手机搜，我去给你拿题目。”清野凛往书房走去。
『小泉青奈』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变得特别好，复杂的数字，那么多东西考题，她一会儿就全背下来了。
“我怎么这么厉害！”她忍不住自我夸耀。
“快点开始吧。”清野凛大概能猜到原因，但她此时没有解释的心情，只想快点重新见到那个人。
『小泉青奈』得到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准备让这具身体“睡”过去，让自己醒过来。
这个过程大概用了十分钟，一段漫长、但又不算失眠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清野凛面无表情，眉目低垂，很沉稳。
但她从『小泉青奈』躺在沙发上开始，双手抱着手肘、背靠墙壁的动作，便一点也没改变，直到渡边彻睁开眼。
“可能，”渡边彻躺在沙发上没动，“需要膝枕才能睡着。”
“起来！”清野凛语气冰冷地训斥道。
装傻失败，渡边彻坐起身，嘴上笑着说：
“永井荷风说的果然没错，易变的不仅限于秋日的天空，朝廷的政事，还有女人的心。”
刚才他不在，清野凛紧张、不安；他这一回来，沙发都不给躺——这不就是易变的女人心吗？
清野凛冷着脸，没搭理他那得意的神情：“怎么回事？”
“我还想知道回事呢。”渡边彻叹气道，“那天，哦，也就是昨天，放学回去的时候，小泉老师——学校里那个——问我出路调查表准备写什么，然后聊到「东京帅哥」。她问我到底什么是「东京帅哥」，我就想把我的生活给她说一遍，结果下一秒，十六岁的『小泉青奈』霸占了我的身体。”
“怎么会有这么奇异的事？”
“不挺好的嘛。”渡边彻说。
“好？”清野凛看着他，冷笑着讽刺：“你是喜欢小泉青奈，还是喜欢被少女进入身体？”
“和那些没有关系。”渡边彻笑着说，“你瞧，你能看穿谎言，我沟通过去，我们两个都不正常。”
不等清野凛说话，渡边彻继续说：
“这种感觉，就像去冬季旅行的第一天，上体验学习课。”
“体验学习课？”
“当时四个班的学生全在，大家聊人工呼吸的事，我们两个偷偷用手机发消息。”
清野凛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微微一笑：“你发给我的第一句，就是盼望我出事。”
“你肯定记错了，我还给你朗诵过诗，怎么可能盼望你出事？”
“念的什么诗？”清野凛明知故问。
“《万叶集》的一句短歌，「美少年啊，你不在了，少女想你；等你回来了，她又嫌弃你」。”
“《万叶集》里没有这句。”清野凛淡淡地说。
“有的。”渡边彻一本正经，“我把《万叶集》全背下来了，信我。”
“「殊知八年来」的下一句是什么？”
“「吾已窃窃渡」”
“「乌芋为君拾」的前一句？”清野凛继续问。
“「山田浮沼边」”渡边彻回答。
“「火爇自衷唯叹息」的下一句？”
“「犹冀悲思或得彻」”
“渡边彻……同学，你还要坚持《万叶集》里有你说的那句吗？”
“你瞧，我没骗你吧，我的确把《万叶集》背下来了，信我总没错。”渡边彻语气一派轻松。
清野凛手抵额头，缓缓叹了口气。
客厅静谧，充满安心的气息。
“清野同学……”
“又怎么了？别说你看的《万叶集》和我看的不一样。”
“和《万叶集》没有关系，她又要……”话没说话，渡边彻睡了过去。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
“你怎么回来了？”清野凛脸色冷下来。
“我那边凌晨，太困了。”『小泉青奈』说，“怎么样？讨论那么久，你和渡边彻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
清野凛眨了一下眼睛，神色稍稍缓和：“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不过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什么原因？快说快说！”
“是现在的你，想了解「东京帅哥」的日常生活，所以你穿越过来，进入渡边的身体，体验他的生活。”
“「东京帅哥」？是不是那种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脚踏好几条船，生活奢侈的渣男？”
听完她这一番话，清野凛笑了一下。
这还是『小泉青奈』第一次看她笑，比东京夜景还要迷人，不，搞不好这才是真正的东京夜景。
“每个人对「东京帅哥」的理解不同。”清野凛说。
“那渡边彻的理解是什么？”
清野凛想起去年五月初，自己站在办公室门口，听渡边彻第一次说起《东京帅哥》这件事的场景。
“1.长得足够帅；2.永远对别人保留30%的神秘感；3.做自己该做的事；4.要有干成任何事的自信；5.做好随时被捅的心理准备。”
『小泉青奈』愣愣地听完：“这都是些什么啊？到底哪里是「东京帅哥」啦？”
清野凛看着面前的『渡边彻』，如果是本人的话，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从很久以前开始，清野凛就觉得渡边彻不正常。
喜悦之类的心情姑且不说，但几乎没看到他害怕过。
哪怕表面看起来唯唯诺诺，一副顺从的样子，但能看穿谎言的她，清晰地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害怕。
没有。
哪怕是面对九条美姬。
这也是她在宇治川，说渡边彻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瞧不起所有人的原因。
“比起「东京帅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野凛说。
“什么事？”『小泉青奈』下意识问。
“不要被人发现你的秘密。”
“难道有邪恶的科学家，准备把我抓去做研究？其实我们是超能力者？”
“邪恶，但不是科学家。”清野凛对『小泉青奈』跳脱思维没任何兴趣，“你需要注意的是一个叫「九条美姬」的女人。”
“美姬？美丽的公主？她和「东京帅哥」不会是一对吧？”
清野凛表情冷下来，随后又扬起没有一点温度的笑容：“没错，他们两个是一对。”
清野凛这副表情的压迫感毋庸置疑，『小泉青奈』偷瞄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吃醋了？”
“你现在用的是渡边彻的大脑，记忆力应该比鸡出色，我刚才说的‘有更重要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姐姐大人，您说！”
果然是吃醋了。
“以九条美姬的性格，一旦知道你占据了她男朋友的身体，绝对会立马杀掉现在的你。”
“杀人？不可能吧？”
“那个人性格十分恶劣，还特别喜欢吃醋，占有欲也很强。根据你刚才说的，你用渡边彻的身体上过厕所，换过衣服，该看的都看了，你说你的下场会怎么样？”
“……”
何止是看。
『小泉青奈』再次下定决心，把《一小时换衣间》永久封锁。
“为了未来的你，接下来你必须全部听我的。”清野凛不容拒绝地说。
“那我第一步该怎么做？”
“九条美姬出现，你立马醒过来，换成渡边彻。”
『小泉青奈』想了想：“也行，那两人一般什么时候见面？”
“她就坐在你后面。”
“……那怎么可能啊？！我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清野凛说。
“不行不行，就算我不喜欢学习，也不能白天睡觉，而且谁知道白天睡觉会不会来这边？”
清野凛沉吟片刻：“的确。”
“是吧？！”
“那只有一个办法，你必须扮演好渡边彻，而且能不和九条美姬说话，就尽量不要和她说话。”
“有这么夸张吗？”『小泉青奈』不信。
“以你的智商，最多三句话就会被她怀疑，十句话就会被监禁。”说完，清野凛补充一句，“抱歉，我这个人只说实话，并不是骂你。”
……还不如骂。

第242章 上课之日
笨不笨先不说。
“你说吧。”『小泉青奈』坐在沙发上，脚掌互抵，准备听故事似的望着清野凛。
清野凛看了眼她玩弄『渡边彻』脚趾的无意识动作。
“首先，你对九条美姬的称呼。”
“小美？”
“美姬，还有K桑。”
“哦。”『小泉青奈』点点头。
“对其他人，会用‘我家美姬’、‘我家K桑’的称呼，特别是在拒绝女孩子的时候。”
“挺专一嘛，不愧是我的学生！哈哈哈！”
清野凛瞅了她一眼，依靠在墙壁，用澄静的声音继续说：
“渡边彻还有一位情人。”
“……”『小泉青奈』愣住，过了两秒才确认道：“情人？”
“安心吧。”清野凛不在意地说，“明日麻衣喜欢渡边彻到无可救药，只要渡边彻出来和她说一声，你的事她根本不会在意。”
“这样啊，那我就……不对不对！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情人，等同于恋人或情侣，却无法予以正式名分或承诺的人——渡边彻偶尔也会这样说话，这两天你要多看书。”
『小泉青奈』挠挠后颈，为难道：“你说这么多，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清野凛想了想：“那就从头说起，我把渡边彻来东京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你。”
『小泉青奈』不乐意的“诶——”了声。
“我想出去玩，我们边玩边说怎么样？”
她望向客厅大大的玻璃墙。
墙壁外，太阳已经落山，亮起的街灯、飞驰的汽车，如血管里的血液般在东京都内涌动。
“你成绩很差吧？”清野凛用肯定的语气说。
“和成绩有什么关系？而且也没很差，比平均值稍微多了一点点呢！”
“乡下公立学校的平均值，有什么值得骄傲？”
“我未来可是考上了早稻田大学！”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吧！”『小泉青奈』叉腰得意道，“成绩不好，是因为我没认真，只要我认真，就没有什么办不到！”
“听说你是高二才开始努力用功，应该是来到未来，我教导的功劳。”
“……那个，”『小泉青奈』举起手，“姐姐大人，有没有说过您很自恋？”
“我全国第二。”
“我没问题了。”『小泉青奈』放下手。
清野凛放下手，走向沙发。
『小泉青奈』挪挪屁股，拍拍腾出的位置，示意清野凛坐那。
清野凛没理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向十六岁的『小泉青奈』说起渡边彻的事。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在四月，春意转浓的某一天，我当时在写给文艺部的投稿，渡边彻走进来……”
『小泉青奈』有一句每一句地听着，不太感兴趣，但后来却越听越认真。
她屈膝坐在沙发上，搂着抱枕，下巴搭在上面。
听到人类观察部因为给文艺部投稿，被她自己——未来的小泉青奈，叫到办公室训的时候，她哈哈大笑。
渡边彻的双脚，被她踢打得很欢快。
“太有意思了！”她喘着气，用掌心擦去眼角的泪花，“你们两个没有被文艺部追杀吗？还有，我最喜欢的学生居然是这个渣男？什么眼光？”
过了没一会儿，她又气愤道：
“那个玉藻好美是碧池吧！渡边明明那么好心帮她，她居然还说他坏话！”
等清野凛说到御茶之水，『小泉青奈』紧张得搂住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和九条美姬的事，我是在冬季露营知道的，当时，某次上厕所的时候，我们两个偶尔遇见。”
“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回答：‘关于为什么美貌如我也要上厕所这件事，我认为你不需要知道答案。’。”
“你们两个都好有趣啊。”『小泉青奈』发了一条弹幕。
顿了顿，清野凛看向客厅的挂钟，对『小泉青奈』说：
“今天到这里吧。”
『小泉青奈』不满、意犹未尽地“诶——”了一声：
“停在这里吗？你们在厕所到底说了什么啊？还有后面呢？渡边彻到底怎么让那个杀人狂九条美姬喜欢上他的？两人又怎么成为情侣的？”
“你不用上学吗？”清野凛问。
“差点忘了！”
“回去吧。”
“好的，姐姐大人。”『小泉青奈』放下抱枕，脚踩地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可以直接在这里睡，让渡边自己回去。”
“不用不用，我还想试试东京的夜间出租车呢。”
“……随你。”
『小泉青奈』拿起书包，转身走向玄关，中途突然回头：
“我花了渡边彻好多钱，他不会找现在的我还吧？”
“没关系，他最喜欢的老师就是你，这点钱不算什么。”
“很好很好。”『小泉青奈』拍拍“自己”的脑袋，“好孩子，老师没有白疼你。”
清野凛头疼地揉起太阳穴。
◇
四月四日，清晨。
窗帘合拢，室内昏暗，小泉青奈睁开眼。
‘咦？梦还会继续？’、‘不对，这不是梦！’、‘这当然不是梦，渡边同学。’、‘这什么呀？变态！’、‘姐姐大人！’；
夕阳下的清野凛、情人的明日麻衣、御茶之水的九条美姬。
吃早饭的时候，小泉青奈看着晃子和宫崎美雪，不经意地说：
“说起来，我们变得要好是在这个时候吧？”
“嗯——”宫崎美雪露出回忆的神情，最后确认地点点头，“差不多这个时候。”
晃子往嘴里丢了一根小香肠：“说起来，那个时候还是青奈你主动找我们。”
说完，她看向宫崎美雪：
“美雪，你还记得当时青奈对你说的话吗？”
“嗯。她突然找到我，对我说：‘宫崎同学，将来跟我一起去东京吧’，然后又把我带到你面前，搂着我们两个，说什么‘从今天开始，让我们三个成为挚友吧’的蠢话。”
“没错，当时把我吓了一跳！”
“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完全不熟。”
小泉青奈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高二往事，她听过很多遍，却没有实际记忆。
只记得，等她迷迷糊糊回过神，高二已经过去一个月，晃子和美雪也自然而然走在她身边。
三人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用功读书、一起来东京，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吃完早饭，三人洗漱化妆完毕，开车来到学校。
小泉青奈坐在办公室里，检查今天的课表。
昨天四班没有英语课，今天的第四节是。
“青奈，怎么了？”晃子担心地问，“早上开始就一直走神，感冒了？”
小泉青奈回过神，笑着说：“没事，在想班会的事，我先去教室了。”
“好。”
她抱着文件，离开教师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教室里不断传来学生清晨活泼的声音，很快到了高二四班。
“大家坐回去。”边说，她边走向讲台。
“是——”学生应答着坐回自己的座位。
小泉青奈看了眼教室东南角，渡边彻一如往常，刚才在和斋藤惠介几个人打闹。
根据昨天的梦，“自己”会在第一节课的时候，进入他的身体。
她又看了眼清野凛，清野凛刚放下书，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小泉青奈想起她在夕阳下，仿佛被人遗弃的表情，还有：姐姐大人！
“嗯哼。”她清了清喉咙，低下头看教案，“开学已经两天，今天晚班会的时候，要选出我们班的班级委员，如果有想尝试的职务，可以提前准备。”
“还有出路调查，大家抓紧时间，现在只有七个人交上来。”
◇
第一节，化学课。
“一木，你来回答一下，检验酒精中是否含水的方法。”
“无水，CuSO4变蓝……”
『小泉青奈』一睁开眼，就听到一木葵那咬词清晰的女声。
抬眼看向讲台，黑板写满化学公式，戴着眼镜、上了年纪的化学老师，低头看着讲台上的书，竖着耳朵听一木葵的回答。
“嗯，坐下吧。”化学老师头也没抬地说，“学号28，合成氨的条件。”
坐四组最前面的男生站起来：“用铁做催化剂，控制反应温度在……”
课堂抽抽抽抽抽抽背？
『小泉青奈』，紧张了。
“4号，有机物难溶于水的有哪些？”
眼镜男站起来，从容地回答：“各类烃、卤代烃、硝基化合物、酯、绝大多数……”
一个也听不懂！
为什么要这个时间点来啊！
『小泉青奈』紧张到手发麻，脚趾抓紧地面。
明明白天已经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居然还要上课！文部省能不能管一管啊！
一个接一个，没被叫到的人越来越少，『小泉青奈』每一次都感觉下一个就是自己。
“39号。”
来了！
『小泉青奈』昨晚看过渡边彻的学生手册，知道他的学号。
能不能立马睡过去啊！
渡边彻，你这家伙快出来！老娘绝对不会给你代打！
“混合物分离和提纯的步骤。”化学老师说出题目。
她缓慢又扭捏地站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花的时间较长，一直低头看教案的化学老师，抬头看向这边。
“老师……”『小泉青奈』低着头，准备主动承认自己不会。
“哦，是渡边啊，坐下吧。14号，你来回答。”
“……”
发生了什么？算了，但只要不回答问题就好！
万岁！
『小泉青奈』的心情瞬间明媚了。
下课后，她想立马找清野凛，继续听故事。
刚站起来，清野凛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又坐了回去。
对了，说好了要扮演渡边彻，怎么能在教室让姐姐大人给她说渡边彻的事情呢。
她又看了看后桌，桌面崭新，椅子塞在桌底下，空无一人。
这就是九条杀人魔的座位啊，以后自己要一直坐在她的前面吗？太危险了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座位。
第二节是现代文，没有抽背！
第三节，体育课。
为了不和男生一起换衣服，『小泉青奈』拿着渡边彻那个看起来很精致、像是自己做的包，去男厕所换了衣服。
“今年的球技大会是篮球，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开始练习篮球。”
“是！”
教学时间结束，开始分组对抗赛。
『小泉青奈』和昨天几个男生一起，坐在体育馆边缘。
那奢华、打了蜡的篮球场地上，一班和四班的女生在比赛，运动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内野樱同学打得不错啊。”眼镜男推着眼镜说。
“不，不，不。”斋藤惠介拿腔作调，“柚月同学才是真的高手。”
“一木是我们班最强的！”国井修肯定道。
“我觉得是遥同学。”『小泉青奈』附和道。
“记忆力出色”的她，已经记下四班所有人的名字。
名叫平村遥的女生，大腿又长又健硕，跳得很高，而且在打球的时候，还一直指挥队友。
和她一组的女生，都很听她的命令。
可能是女子篮球部的成员，『小泉青奈』在心里猜测。
“我说的是屁股。”眼睛男说。
“胸部。”斋藤惠介说。
“一木同学的短发也超适合。”国井修说。
“……”『小泉青奈』。
三人看向他：“渡边？”
“遥同学……遥同学……嗯，大腿上的肌肉真不错呢。”
“不愧是你，腿控渡边。”三人一副十分认同的表情。
“……”
这都是些什么变态啊！
『小泉青奈』抬头，看向体育馆的观众席，穿运动服的清野凛拿了一本书坐在那里。
场地那么吵闹，她却神情专注地看着书。
不愧是全国第二，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不像她，看到书就犯困。
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口哨，女子组比赛结束，轮到男生了。
『小泉青奈』跟着男生们一起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向场地。
“渡边！”一个男生把球传给她。
“不要给我啊！”『小泉青奈』只会原地拍皮球。
看着如狼似虎的一班男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冲啊！青奈！
背粘滑步、臀下的背后运球、顺步、交叉步，刺步+撤步！
一班的五个人，眼花缭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篮球进框、落地的声音。
“啊——渡边君！”
“我爱你！渡边君！”
两个班的女生成了应援团。
『小泉青奈』松手，身体从篮筐上落下来。
她用右手拇指摸摸鼻梁——篮球，很简单嘛。
体育课结束，一班被打得落花流水，女生们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了。
“可以啊，渡边，以前没看出你篮球这么强。”
“寒假参加什么魔鬼特训了？”
“那个超远距离三分太夸张了！爆强！”
“一班的岩田，体育课前还被老师叫上去演示，吹什么神川流川枫，还不是被渡边你盖帽！”
“这次的球技大会就拜托你了！”
“放在我身上！”『小泉青奈』飘飘然已经不认识自己。
洗完脸和手，换好衣服，距离午休时间还有最后一节课——英语。

第243章 过去、未来，交汇之日（上）
上午第四节课开始的时间是11:25。
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围在身边的男生都回了自己的座位，『小泉青奈』打开桌边的窗户。
吹进来的微风，夹杂着樱花的气息。
天空万里无云，让人想睡觉。
‘自己的课，睡一觉应该没问题吧？’『小泉青奈』对自己格外宽容。
回顾十六年的生活，如果评选宽以待己的代表，她有入选的自信。
但下一刻，她想起来了：在这边（未来）睡着，代表着那边（过去）半夜醒过来。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怎么了？”坐在右手的一木葵整理好下节课需要的英文课本，好奇地看过来。
“晚上都在学习，好累啊，小葵。”『小泉青奈』保持脸贴桌边，侧过脸和一木葵对视。
“小、小葵？”一木葵的脸，开始慢慢变红，非常有趣。
余光中，右后方射来清野凛寒冷的视线，『小泉青奈』一下子清醒了。
“抱歉抱歉，我缺少睡眠，脑袋糊涂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木葵连忙摆手，“渡边君就叫我小葵好了。”
“呃——”『小泉青奈』征求意见似的看向清野凛。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不行，但要怎么拒绝一木葵呢。
就在『小泉青奈』纠结时，小泉青奈走进来，缓解了她的尴尬。
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小泉青奈』松了口气。
“上课前，先进行一次单词测验，大家把书收起来。”小泉青奈把测验卷发给每组的第一位学生。
“……”『小泉青奈』幽怨地盯着小泉青奈。
‘你怎么了，青奈！为什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在心里发出控诉，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清野凛。
“我不会。”她做出这句话的口型。
成绩只比乡下公立学校平均值高一点点的她，平时单词测验，都是提前一天背，最后很勉强的通过。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然后，没了……没了？
前面的同学回头，把两张测验卷放『小泉青奈』桌上，她拿起一张，转身放九条美姬的桌上。
与此同时，她小声对清野凛说：
“我&#183;不&#183;会！”
清野凛从一木葵手里拿过测验卷，写名字和学号了。
‘姐姐大人居然无视我！’
『小泉青奈』拿起笔，慢吞吞地填上渡边彻的名字和学号。
第一题：尴尬的（）
不会。
第二题：小心（）
这个会，cation。
是这样的写的吗？总感觉看着怪怪的，难道是cantion？
不管了，下一题！
第三题：实现（）（）
两个？英文君，拜托给我严谨一点啊！
不会！
『小泉青奈』看了眼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自己”，找了一个角度，手撑下巴，假装思考，实则闭上眼，准备换人。
但是，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怎么办，怎么办？
渡边彻，你快出来啊！
自己的考试，为什么要作弊？为什么要让别人帮你考？
出来啊！再不出来，老师我要生气了！
“渡边。”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泉青奈』睁开眼，抬头看向十年后的自己。
漂亮的鹅蛋脸，从下巴到脖颈的曲线相当优美，白皙，没有一丝赘肉。
身材凹凸有致，教师的套裙穿在身上，非常好看。
“身体不舒服吗？”小泉青奈眼睛对准渡边彻，但视线却在测验卷上。
除了班级学号，只添了一个空，而且还写错了。
寄居在眼前渡边彻身体里的，真的是十六岁自己的灵魂吗？
小泉青奈目光闪烁。
“有一点。”『小泉青奈』立马装作身体不舒服，“老师，我能去一趟医务室吗？”
“清野同学，”小泉青奈转身，“你能带渡边去医务室吗？你不用参加测验也可以。”
『小泉青奈』在小泉青奈身后，拼命地朝姐姐大人使眼色。
清野凛叹了口气，放下笔：“好的，老师。”
“拜托你了。”小泉青奈笑着说。
目送两人从后门走出教室，她环顾一圈教室，确认学生都在认真答题，她把手伸进渡边彻的抽屉。
根据梦里的记忆摸索两下，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本笔记本。
翻了两页，看到熟悉的文字。
那是自己在现实世界绝对没看过，只在梦里出现的文字：
「女声优一番脚投票」
「丰崎爱生：2票」
「小仓唯：1票」
◇
午休时间，小泉青奈把渡边彻叫过去，理由是指导进路调查表的填写。
这是一间单独的会议室，大小只有普通教室的四分之一。
沙发、饮水机、会议桌，墙角有绿植。
“有想好自己将来打算做什么吗？”小泉青奈问。
“东京帅哥。”『小泉青奈』抛出预设好的答案。
按照她的想法，把自己的事告诉未来的自己也没什么，但刚才在医务室，清野凛提醒她，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而且，对未来的她保密，也是在保护她。
“一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老师，人是很难改变的。”『小泉青奈』很佩服清野凛，对话完全猜到了。
“也不一定哦。”小泉青奈笑着说，“老师在高二的时候，就彻底改变了自己。”
“为什么？是经历了什么吗？”『小泉青奈』好奇道。
小泉青奈看着『小泉青奈』的眼睛，一言不发。
被未来的自己这样盯着，『小泉青奈』眼神中的好奇逐渐消失，最后不得不避开眼神。
她拿起桌上的纸杯，看着墙角的绿植喝了一口。
“你的动作好像变秀气了。”小泉青奈打量『渡边彻』的一举一动。
“这个，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嘛。”
“‘人是很难改变的’，‘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小泉青奈点点头，重复这两句话。
『小泉青奈』继续喝水。
“你是从过去来的我吧？”小泉青奈突然说。
“咳咳咳！”『小泉青奈』用袖子擦着从嘴里喷出来的水。
“准确的说，是十年前、刚上高二的我。”小泉青奈这次的语气，格外肯定。
会议室陷入安静，墙壁上的钟表传来滴答声。
就在这时，饮水机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开始烧热水。
“你，已经发现了？”『小泉青奈』惊讶地瞪圆眼睛，“怎么发现的？”
“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事。”尽管早已确认，但小泉青奈还是发出不可思议的呢喃。
她抬起头，看着十年前的自己：
“从四月二日晚上开始，我会做梦。”
“做梦？”
“嗯，做梦，梦到……”小泉青奈想起『小泉青奈』干的事，不由停下来。
“梦到什么啊？快说啊！”『小泉青奈』着急地追问。
“梦到你用渡边身体做的事。”小泉青奈瞥开眼神，看着墙角的绿植，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全部？”
“不清楚。”
“试衣间？”『小泉青奈』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说你啊！”小泉青奈放下纸杯，连耳朵都红了，“我知道你在对异性好奇的年纪，但也不能做那种……那种事！”
“什么啊！”『小泉青奈』耳朵也红了，“明明是你十年前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两人同时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又同时陷入尴尬。
“啪嗒”一声，饮水机热水烧好了。
“你刚才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不是很清楚吗？”『小泉青奈』用因为害羞而发脾气的语气问道。
和她相比，十年后的小泉青奈冷静了很多。
“你做的事，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所有事情都很模糊、暧昧，所以不能确定自己记住的是不是全部。”
“那你倒是把试衣间的事忘掉啊。”『小泉青奈』小声埋怨道。
“不止试衣间的事！”小泉青奈脸又红了，“你怎么可以乱花别人的钱呢？还买那么贵的东西。”
“我以为是梦，谁知道是十年后的平行世界啊！还有，你混得也太逊了，明明那么好看，为什么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小泉青奈脸更红了，说不好是害羞，还是被气的。
“你以为靠我们的聪明程度，什么都不牺牲就能考上早稻田吗？我可是连吃饭都在看书！你也是，长得那么可爱，为什么十六年一个男朋友没有？”
『小泉青奈』脸也红了。
“我是不想找！还有，我将来绝对会过得比你好！”
“靠赌马彩票，还有背下的东大考题？”小泉青奈语气稍稍平静。
“没错！”
“别那样做。”
『小泉青奈』看着小泉青奈严肃的表情，有些胆怯又倔强地问：“干嘛？”
“对不起。”小泉青奈整理了一下情绪，语气变成平时的温柔。
她温柔地看着十六岁的自己，一个处于花季的少女。
“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老师这份工作，和晃子美雪的友谊，就算要花十年时间，三个人合买才能买下现在住的公寓，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变得幸福的感觉。”
『小泉青奈』不说话，看着别处。
“你……我叫你小奈吧，小奈，答应我好吗？拜托了。”小泉青奈请求道。
『小泉青奈』看了她一眼：“我很想答应你，但我可考不上早稻田大学。”
“我们是一个人，我能考上，你肯定能考上！”
“你能下定决心努力，我可不行，而且这是平行世界吧？就算我做了什么，也影响不到你。”『小泉青奈』说。
说完，她好奇地问：“话说回来，那个世界的我在未来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变的那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
“也许在你所在的平行世界，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一定。”
“不清楚，我完全没有那一个月的记忆。”小泉青奈揉着眉心。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问『小泉青奈』：
“小奈，你有没有找过晃子和美雪，说将来一起去东京，以后成为挚友的话？”
“你怎么知道？”『小泉青奈』惊讶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啊，不对，我那边的今天白天。”
小泉青奈双眼失神，但仔细看她的神情，分明又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小泉青奈』问。
“……小奈，这也许不是什么平行世界。”
“不是平行世界？”
“这里，就是未来。”
钟表滴答滴答，饮水机再次嗡嗡嗡地开始烧热水。
会议室外，能听到隔壁会议室开门的声音。
“不可能！”『小泉青奈』的声音茫然无措，“我明明已经记下了赌马和彩票，而且准备放假就去城里买！”
“你对晃子和美雪说的话，和我高二时对她们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但她们记得，这是她们今天早上和我说的。”
“你的意思，我最后没有买彩票，也没有去东大，而是变得很努力，靠自己去了早稻田？”
小泉青奈茫然地点点头，她也弄不清楚了。
这种事，不在她们的理解范围内。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所谓历史，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小泉青奈』不能相信，“我十年后一定会成为老师，一定会在这里和十年前的我相遇？”
小泉青奈握紧双手，没说话。
任谁知道，所谓命运是真实存在，历史早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决定，都会被吓一跳吧？
“那还有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用做，反正绝对会考上早稻田。”『小泉青奈』一脸茫然和无措。
“我想，”小泉青奈说，“在这之后的一个月，一定经历了什么事，让你……让我们，变得努力。”
“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这两天做的事。关于高二开学的第一个月，我什么也不记得，但脑袋里一直有声音告诉我：要努力，要去东京。”
“是谁删掉了我们的记忆？维护历史的时空管理者？”『小泉青奈』猜测道。
小泉青奈感到怀念，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爱幻想的年纪。
“不一定是维护历史。”她小声说。
“那为什么要删掉我们的记忆？”『小泉青奈』疑惑道。
“假设，历史是一定的，无论我们决定努不努力，最后一定会发生什么让我们变的努力，将来，你一定会坐在我的位置，和十年前的自己对话，那……这个删掉我们历史的人，会不会在保护我们呢？”
“保护？”
“嗯。”小泉青奈点头，“因为未来是确定的，为了不让我们没有任何期待地度过这十年。”
两人陷入沉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饮水机再次寂静，加热灯熄灭，保温灯亮起。
良久，小泉青奈自语道：“那你来未来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是什么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吗？”
“啊！这个我知道！”
“嗯？”小泉青奈惊讶地看向过去的自己。
“你没梦到吗？还是忘了？就是因为你好奇「东京帅哥」是什么，我才霸占了渡边彻身体的啊！”
小泉青奈想起来了。
『小泉青奈』做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梦，所以记忆并不深刻……还是说，25岁的她，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比不上16岁的自己了？
这都无所谓了，关键是，这一系列的事，全部是因为她造成的？
“对了。”小泉青奈想起一件非常非常在意的事。
她压低声音，严肃地问过去的自己：“渡边，知道你做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
“啊——”短暂的安静后，两人同时叫出声。
一个温柔又害羞，一个愤怒又害羞。

第244章 过去、未来，交汇之日（下）
换衣室的那一个小时。
渡边，自己的学生，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男学生，对他的身体做了那种事……
害羞到想离职！
“等一下！”『小泉青奈』停下哀嚎，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她严肃着脸，对十年后的自己说：
“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证明他知道！我认为，我们应该……”
“问问他？”小泉青奈补充道。
“杀了他。”这是『小泉青奈』实际想说的。
“……”
小泉青奈叹了一口气，右手贴在额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温度比平时高。
是害羞，还是真的感冒了？
“总之，先问清楚，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再说吧。”她声音憔悴。
“他知道呢？”
“……”
“我听姐姐大人说，你最喜欢的学生就是渡边彻，你心软了？”『小泉青奈』显得咄咄逼人。
“小奈，拜托你不要喊清野同学‘姐姐大人’好吗？！”眼前十六岁的自己，真的每时每刻都在挑战小泉青奈的羞耻度。
『小泉青奈』脸一红，僵硬地把话题转移回来：
“现在在讨论渡边彻的事，被知道真的无所谓吗？”
“那也不能杀人啊。”
“杀人只是开玩笑，怎么可能杀人？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小泉青奈问。
『小泉青奈』不怀好意地一笑，边掏出手机，边站起身。
小泉青奈疑惑地看着她，就在这时，『小泉青奈』绕开桌子，走到她身边，接着……隔着教师套装，在她身上摸了一下。
“咔嚓！”拍照的声音。
饮水机嗡嗡作响，刹那的安静。
“你在干什么啊？！”小泉青奈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躲开。
『小泉青奈』操纵手机，用line把照片发给小泉青奈，抬头看到未来的自己满脸绯红，双手使劲护着胸部，委屈地紧缩身体。
她毫不在意地说：
“干嘛这么害羞，自己摸自己而已。只要有了这张照片，就算他知道，也不敢说一个字！”
“可是，万一，渡边不但能看到，还能感觉到呢？你想过这件事吗？”小泉青奈声音颤抖。
“没关系没关系。”『小泉青奈』更不在意了，“反正被摸的又不是我。”
小泉青奈：“……”
隐隐约约能听到乐器声。
『小泉青奈』想起利用第三节课和第四节课之间10分钟吃午饭的一木葵，还有其他吹奏部的成员。
提前一节课吃好午饭，只是为了午休有更多的练习时间。
她所在公立学校，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大家恨不得上课时间都用来玩，哪怕是无所事事的发呆。
她出神的时间，小泉青奈收拾好被‘自己的灵魂、学生的身体’袭胸的怪异情绪。
“渡边暂时先放一边，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事。”小泉青奈脸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事？”
“九条美姬同学。”
『小泉青奈』反应过来，她挨着未来的自己坐下。
小泉青奈连忙躲开。
『小泉青奈』没管她的反应，为难地挠挠后颈：“话说，你真的相信有随便杀人的女子高中生吗？”
“我也没接触过上流社会，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作为一名老师，我相信九条美姬同学，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小泉青奈』摸着下巴，打量未来的自己：“青奈，你变成好女人了呢。”
声音是渡边彻的声音，身体是渡边彻的身体，小泉青奈又害羞，又生气，又有点莫名的情绪，耳朵再次红了。
“别乱说！”她训斥一句，随后立马转移话题：“但清野同学不是说了嘛，这件事是渡边亲口说的，所以就算我愿意相信，但应该是真的。”
“你还真是喜欢渡边彻诶。”『小泉青奈』语气诡异地说。
“也、也没有。”小泉青奈还没来得及冷下来的脸，更红了。
“看上他的脸了吗？的确很帅。”
“和脸没关系，而且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而已，和你对着镜子……不是一回事。”
“我以为那是梦，才不是那样的人！青奈你个笨蛋！”『小泉青奈』害羞到骂人。
脸还红着的小泉青奈，怀念又慈祥地看着恼羞成怒的自己，十六岁的自己，原来是这样啊。
但仔细看，因为是渡边彻的身体，所以有些怪怪的。
“不管相信，还是不相信，我们不能把希望交给‘可能’，在确认九条同学真的会杀人之前，我们就假设她会杀人好了。”小泉青奈说。
“我知道，也在努力接受姐……清野同学的指导。对了，你可不可以把我换到其他位置？”
“班级里的座位，我一向是尊重学生自己的意见，抽签，然后自由调换。而且，你不坐在九条同学前面，她可能反而更加关注你。”
“说的也有道理。”『小泉青奈』不得不承认，“对了，以后上课不要叫我回答问题！”
这么学生式的要求，让小泉青奈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小泉青奈』不满道，“这所学校怎么回事？上课的内容太超前了！”
“当然啦，高二其实已经开始复习了，该上的课早就上完了。”
“怪不得我跟不上，那其他科老师叫到我怎么办？我完全不会。”
“课堂回答问题的话，我想你不用太担心。”小泉青奈安慰道，“没有老师会刻意叫渡边回答。”
“为什么？”『小泉青奈』问。
“渡边成绩很好，而且很自律，不管上什么课，老师讲多么浅显的知识，都会认真听，大家对他都很放心。”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好学生。”『小泉青奈』不甘心地说。
“你对他有什么偏见吗？”
“你没有吗？！”
“没有啊。”小泉青奈对『小泉青奈』的态度感到疑惑，“渡边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他有女朋友的情况，还和一个叫明日麻衣的学姐来往，这算什么好孩子啊？还是说，东京人都这样？”
“这件事啊，其实也没……”话到这里，小泉青奈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习惯了。
“怎么了？话说到一半？”『小泉青奈』疑惑地看过来。
“其实，清野同学本人，也是渡边的情人。”
“姐姐大人？！”
『小泉青奈』不能相信，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清野凛，那样的高岭之花，居然会做别人的情人？
小泉青奈紧抿嘴唇，肯定地点点头：
“去年假期合宿的时候，他还偷偷跑女生寝室和清野同学约会，对了，当时明日同学好像也在一个房间。”
“那会不会是去找明日麻衣的？”
“但清野同学亲口告诉我，是她主动用腿勾引渡边。”
“姐姐大人……”『小泉青奈』脸埋在双手里，对清野凛的向往和仰慕，轰然倒塌。
预备铃响了，乐器声断断续续消失。
“我先回去上课了。”『小泉青奈』手扶着墙壁，失去信仰般地走回高二四班。
下午的课上，她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清野凛。
黑亮华丽的长发，挺得笔直的背，清丽绝美的脸蛋，冰冷坚毅的眼神，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居然……
再也不相信东京了！
一直被盯着看，清野凛习以为常，但那是渡边彻的身体，所以她看了过来。
注意到『小泉青奈』失去生气的视线，她微微蹙眉。
一想到是一个女生在用渡边彻的身体，她心里就不舒服，虽然……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不舒服。
至于『小泉青奈』为什么失去生气，她完全不关心。
3:30，第七节课结束。
『小泉青奈』拖着步子，跟在清野凛后面，两人一起往音乐教室走去。
上楼时，清野凛回头，对着台阶下的『小泉青奈』说：
“你这样的走路方式，别说九条美姬那个女人，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会发现你不是渡边彻。”
“抱歉。”『小泉青奈』振作精神似的挺直背，她看着台阶上的清野凛，再次张张嘴。
注意她的动嘴，清野凛说：
“有话直接说好了。”
“那个……”『小泉青奈』挠挠后颈。
“这个动作也改掉。”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渡边彻没有任何习惯性的动作，除了和我单独相处时，喜欢故意用色迷迷的眼神看我的腿。”
说完，她继续问：“你想说什么？”
“没事了。”
还需要问吗？
单独相处！色迷迷！腿！
还有昨天黄昏在架空走廊上，清野凛担忧害怕的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
『小泉青奈』一副肯定有事的表情，但清野凛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身继续朝三楼走去。
她对其他人的事不感兴趣。
吹奏部的招新持续一周，今天依然有很多人来参观。
“前辈！渡边前辈！”人偶少女&#183;堀北真衣小跑着过来。
『小泉青奈』笑着打招呼：“下午好，小真衣。”
“……”
当时吹奏部的气氛，怎么说好呢……总之，之后『小泉青奈』被清野凛用十分尖锐的语言，骂了好久好久。
笑容引发的骚乱过去后，部长早见熏走过来。
“清野同学，”她汇报道，“上低音萨克斯已经招到人了，而且还是通过吹奏部推荐入学的方式进入神川，初中的时候拿过关东大赛的废金。”
『小泉青奈』小声问清野凛：“‘废金’是什么？”
“吹奏比赛有金、银、铜，拿到金奖，但没拿到出赛名额的金奖，叫废金。”
“既然拿到金奖了，为什么没拿到出赛名额？”
“能拿到金奖的学校占总数三成，能晋级的只有三所。”清野凛简单地解释。
“哦。”『小泉青奈』明白了似的点点头。
清野凛看向眼神奇怪的早见熏：“大号和上低音号呢？”
早见熏从『渡边彻』身上收回视线，回答：
“这两种乐器相对不受欢迎，人数本就少，再加上神川的入学考试很难，暂时还没有有经验的新生。”
“招不到有经验的新人，就从部员较多的声部，选几个人去学。”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泉青奈』仔细打量音乐教室。
昨天只顾着看姐姐大人，不，已经没有姐姐大人了，只顾着看清野同学的侧脸，没来得及好好注意这间教室的布局。
这一看，『小泉青奈』发现了贫富差距。
虽然岛国对学校要求一致，从营养餐到标准泳池，哪怕再乡下、人数再少的学校，也会要求配齐，但那只是公立学校。
眼前神川私立的音乐教室，豪华得让人难以想象。
相比之下，『小泉青奈』那所公立学校的音乐教室，简直就像普通教室里放了一台最便宜的钢琴——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音乐室的墙上，光秃秃地贴了一张奖状和照片。
奖状，是全国大赛金奖的证书；
照片，是当时吹奏部的合影，正中央的清野凛穿着西装，长长的黑发绑成团子盘在了脑后。
‘好帅！简直和渡边彻一样帅！’『小泉青奈』感觉自己又要喜欢上清野凛了。
在清野凛左边，一位笑得很开心、眼角还有泪花的女生捧着奖杯；右边，一位面无表情、身材高挑纤细、眼神清澈的女生拿着奖状。
照片的角落，渡边彻和身边两位男生互相搭着肩膀，笑得很开心。
看到这里，『小泉青奈』突然明白，为什么清野凛不让她笑，为什么小泉青奈最喜欢渡边彻。
这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的笑容，让人愉悦，让人着迷。
它不可思议，无可理喻，就像你喜欢的人，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傻愣愣地看了好久，『小泉青奈』回过神，后怕地拍着胸脯。
‘不好，不好，差点喜欢上渣男。’
为了转移视线，她刻意避开渡边彻所在的角落，去看照片的其他地方。
女生手挽着手，男生压着前面男生的肩膀，她们、他们，笑得露出好的、坏的牙齿，大家都好开心。
『小泉青奈』突然羡慕起来。
如果几十个人一起努力，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这样的辛苦，她是否愿意去忍受呢？
早见熏和清野凛说完话，见『渡边彻』一直盯着墙壁看，以为他好奇为什么只剩一张。
她解释道：
“以前的照片，大家投票后拿掉了。”
“为什么？”『小泉青奈』下意识问。
“这个……”早见熏不太好意思张口。
“我知道我知道！前辈！渡边前辈！”堀北真衣举手，希望『渡边彻』能让她回答。
“堀北同学，请说！”『小泉青奈』摆出小泉青奈的架势。
“我也是昨天听吹奏部的前辈说的，以前这里虽然贴满了奖状，但都是铜奖，根本谈不上荣耀，说好听点是青春，难听一点是不知羞耻。”堀北真衣转述前辈的原话。
『小泉青奈』不太理解这样做的想法，她问：
“把毕业生的奖状撤掉，会不会太过分了？那些都是前辈。”
“神川就是这样，实力决定一切。”早见熏语气里带着无奈。
对于性格和善的她而言，神川的实力至上主义有点格格不入。
“实力决定一切，听起来感觉好可怕。”『小泉青奈』忍不住说。
“前辈，最不需要害怕就是你啊！成绩出色，不管是文化祭还是体育祭，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堀北真衣说，“对了，我还有《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录像，有空就会拿出来看，前辈，你的演技太好了，简直可以直接出道！”
“渡……我这么优秀？！”
“当然啦！渡边前辈可是公认的全岛国第一高中生！”
“全岛国第一高中生？！”『小泉青奈』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难以置信的词。
“嘿嘿~”堀北真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
“就是嘛，哪里有全岛国第一高中生的说法。”
“但前辈成绩全国第一，参加吹奏乐大赛，立马被音乐大学邀请入学，还长得全世界第一帅，说是全岛国第一高中生也完全没问题！”堀北真衣崇拜道。
『小泉青奈』咔咔咔转动脖子，看向清野凛。
这扮演难度也太大了！
“别听她胡说。”清野凛安慰道。
“嗯？”『小泉青奈』脖子重新变得灵活。
“只是因为看到的所有人里，没有人比你帅，就说是全世界第一帅，这是不严谨的说法。就算是我，也不能说自己是全世界第一可爱。”
『小泉青奈』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渡边彻会和清野凛有一腿了。

第245章 渡边与“青奈”之日
离开音乐教室，来到人类观察部。
一进门，『小泉青奈』还没坐下，清野凛指着渡边彻以前的位置：
“坐这里。”
『小泉青奈』看了一眼清野凛手指的位置，那是距离她最远的座位。
“我被讨厌了？”『小泉青奈』问。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不会说这样的话，但现在用的是渡边彻的身体，时间是十年后，她没了顾忌，做事不会去考虑太多。
“渡边一直坐那里。”清野凛简单解释。
“这样。”『小泉青奈』豁然开朗似的点点头。
她在那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放桌边：“你们两个关系明明很好，为什么坐那么远呢？”
“嘴上说什么，距离多远，这些东西重要吗？”
不等『小泉青奈』开口，清野凛又说：“开始吧。”
“太好啦！”『小泉青奈』期待道，“我白天上课的时候，都在想后面的剧情。”
清野凛稍稍梳理思绪，继续说起渡边彻的故事。
【体育馆斗殴事件】
“好惨啊。”『小泉青奈』一脸不忍心，“清野同学，你为什么不帮帮他？”
“那个时候，我和他关系不好。”
“哦。”
『小泉青奈』稍稍清楚清野凛的为人了，极度冷淡，对人漠不关心！
但这样的人，却因为渡边彻的离去，害怕到露出那样的表情，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叫渡边彻的男孩，除了长得帅，还有其他魅力吗？
清野凛又说了【文艺部的复仇，成绩第一决定一切的期中考试】。
虽然渡边彻很可怜，但『小泉青奈』感觉好好玩，要是当时在场就好了。
“后来呢？渡边拿到了第一，然后让九条美姬做女朋友，你做情人？”她问。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接下来还有其他训练。”
“为什么总是在精彩的时候断掉啊！”
“精彩？”
“非常精彩！”『小泉青奈』肯定道，“一男二女的社团，社团名字还那么诡异，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简直就像漫画一样！”
清野凛是事件的当事人，是迫害渡边彻的“施害者”之一，当时没感觉哪里精彩或者不一样。
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不止是这些，还有后面好多好多事，就连年假期间，四人坐在枯黄的芒草里，争论“能不能让渡边彻正坐”，或者打年糕的空隙去摘柿子，现在想起来，都非常有意思。
“清野同学，你笑起来好好看，平时为什么不笑呢？”
清野凛收起嘴角不自觉露出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说：
“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你要学渡边说话。”
“说话也要学？”
清野凛不理『小泉青奈』惊讶不解的表情，她看了眼窗台，那里有一个随处可见的宝特瓶。
宝特瓶里，是渡边彻早上放在活动教室的红玫瑰。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这朵红玫瑰，说：
“这朵红玫瑰，是我让渡边放在这里，这时，九条美姬对你说：‘玫瑰花很好看嘛’，你怎么回答？”
“嗯——”『小泉青奈』抱着手臂思考起来。
两秒后，清野凛打断她的思考：“太慢了，渡边除了故意装傻，要不然不会思考这么长的时间。”
“我又不是全国第一。”
“这不仅是智商的问题……”清野凛话说到一半，叹了一口气，“算了，渡边奸诈狡猾，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程度。”
“奸诈狡猾？”
“靠帅气、温柔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一开始就会被九条美姬处理掉，而渡边彻，不但能和那个女人整天混在一起，还能让她顺从，靠的就是奸诈狡猾。”
顿了顿，清野凛问：
“对于我刚才说的话，渡边彻会怎么回答？”
“诶？”『小泉青奈』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讨论他是不是奸诈狡猾吗？”
“他会说：‘机智的说法因人而异，难道你对我有偏见？爱我？喜欢我？舍不得离开我？’”
『小泉青奈』忍不住说：“奸诈狡猾明明是贬义词，为什么是‘爱、喜欢、舍不得离开’？”
“这就是渡边彻。”
『小泉青奈』醒悟了。
“他不要脸？”她问。
“非常。”清野凛回答。
◇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五日的清晨。
在春天的樱花快要凋零的上学路，渡边彻对清野凛说：
“奸诈狡猾、非常不要脸，请问我有哪里得罪你吗，清野小姐？”
“啊啦，今天不叫我姐姐大人了吗？”清野凛露出一抹嘲讽的浅笑。
“少装傻！你知道那不是我！”
“但的确是你喊的。”
“这个……算是吧。”渡边彻不得不认可这个事实。
“姐姐大人。”清野凛重复这个词，感叹道，“没想到小泉老师年轻时候性格会是这样。”
“一直保持十六岁的性格，那才不正常。还有，像清野神您这样的人，女生会崇拜仰慕你，不，应该说，只要是人都会向往你，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你也是？”清野凛扭头看向渡边彻。
明明是一样的脸，现在的他却让她感觉亲近，顺眼很多。
“我有更大胆的想法。”渡边彻扭头和她对视，“想听吗？
“说说看。”清野凛重新看向前方。
陡坡依然是高一开学时的陡坡，就连樱花凋零的时间、花瓣堆积的位置，这些都没有改变。
但一年前的今天，四月五日，她在干什么呢？
还没习惯这漫长的上坡路，气喘吁吁地迈着每一步。
那个时候的渡边彻，大概在四周三五成群的男生里，嬉笑打骂着从她身边走过。
根据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对话，他从她身边走过时，大概是漠不关心吧，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偷看她。
而她自己，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只要是人类，都不在她的视线里。
一年后的今天，两人走在一起，上坡路渐渐习惯，不再漫长。
“当然是把你当神供起来。”耳边传来渡边彻的声音。
“你实际的大胆想法，不是这个吧？”清野凛笃定道。
“那你说我的大胆想法是什么？”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快到校门口，清野凛说：“谎言。”
周三第一节是现代文，『小泉青奈』成功刚来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的头一点一点，过了没一会儿，重新抬起头，假装扭脖子回头，朝她眨了一下右眼——这个时候，已经是渡边彻了。
对于渡边彻的眉眼，清野凛眼睛不眨，冷漠地看着。
等渡边彻自讨没趣，回过头去后，她低头记笔记，微微笑起来。
这大概，就是那些期待和某人分在一个班，所幻想发生的事吧。
挨了清野凛一发“我也超喜欢你”（自认为）的冷眼，渡边彻拿起刚买的自动铅笔，在笔记本写东西。
……
『小泉青奈』嘀嘀咕咕醒过来。
这边白天睡着，那边半夜醒过来，这样的生活到底闹哪样？
稍稍振作精神，她抬头看了眼黑板，又低头看了眼课桌。
“嗯？”
笔记上，多了一段给她的话。
【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同学：】
【欢迎来到未来。】
渡边彻的信？
『小泉青奈』往下读。
【被人夺走身体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不过，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我的不同，与冰冷、不温柔、还喜欢挑刺的清野同学成为同类，我反而要感谢你。】
肆无忌惮地展现出不同？难道这个人本来就哪里有问题？
还有，你说清野凛冰冷、不温柔、喜欢挑刺，清野凛说你不要脸、奸诈狡猾，你们两个在表演什么夫妻相声啊！
【这么一来，被占据身体这件事，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但实不相瞒，就算再怎么偏爱，我家K桑的脾气也很难说得上好。】
【不过她超级可爱哦，看起来纤细，抱起来却很舒服，每天，每一天，我都想拥抱她三次。】
看起来很爱女朋友的样子……那你倒是专一一点啊！
还有，一天抱几次这种话，不用写出来也可以！
【说回正事。】
请只说正事。
【我的美姬，她争强好胜（对清野），有控制别人的占有欲（主要是我）。】
【所以，为了未来的你、二十五岁的小泉青奈、我最喜欢的小泉老师，关于你使用我的身体，有几点小要求。】
要求？『小泉青奈』继续往下看。
【一，除了清野凛、九条美姬、明日麻衣，不能对其他人笑；】
同意，已经见到威力了。
【二，别碰男的，更别碰女的；】
我可不想碰男的，女生也不会碰——未来的自己除外。
【三，别帮我洗澡；】
谁要帮你洗啊！自己来，小屁孩！
【四，体育运动适可而止。】
为什么？心脏病？还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虽说是小要求，但还请尽量满足。】
【只要能做到一、二、三，就算被美姬知道，我也有办法解决，一定不会让她伤害小小泉老师您，虽然过程可能痛苦又煎熬。】
谁痛苦？谁煎熬？麻烦说清楚一点。
【最后，难得来到东京，来到未来，请尽情玩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周一到周五，体验东京名门私立的学校生活。】
【遇到麻烦事，找清野凛，实在不行，你就睡一觉，让我来。】
同上。
【不过，敢在神川找我麻烦的人，不是本人夸耀什么，实在没有值得一提的人物。】
这么厉害？
【除了清野，除了美姬，除了小泉老师。】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就算了，把我并列在这里，会引起误会的！
『小泉青奈』有点怀疑未来的自己了。
口口声声说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难道在隐瞒什么？不会也是情人之一吧？
青奈，你未来可不能成为这样的女人啊！
干脆避开东京吧。
【晚上，可以去东京各个地方，吃各种东西。】
【到了周六周日，和未来的你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主意！而且可以花自己的钱！
【去箱根，泡在温泉里，看双子山顶往来的云彩；】
【去千叶县，玩转东京迪士尼——看完就撕掉，要不然千叶县的县民可能会游行示威，我将来还打算做首相呢。】
哈？首相？
【不知道现在的你，梦想是什么？嗯——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女教师。】
……我是不会屈服命运的！
【还有其他各种地方，镰仓、伊豆、轻井泽……】
【你来的季节不好，五月六月去镰仓看球绣花和蔷薇，七月八月可以去轻井泽避暑，只有四月，除了哪里都有的樱花，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将来的你、现在的小泉青奈，每周都和朋友一起开车出去购物和短途旅游，一年四季的东京圈都玩遍了。】
好羡慕我自己。
【请珍惜你剩余两年的乡下生活。】
不用珍惜也可以，请快点过去吧。
【我的钱尽管用，对了，记得用看起来怪怪的那张卡。】
不，我会用我自己的钱。
【很高兴见到你的渡边彻】
见到？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直到下课前，『小泉青奈』一遍又一遍地看信。
以物理上的距离，两人比谁都亲近，但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收到这个叫渡边的男孩的信息。
她从遣词造句，到句子表达的情绪，推测渡边彻的“模样”。
看起来很友好的一个人，而且似乎和未来的自己关系很亲密。
第二节是英语课，用欣赏的目光盯着上课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她拿出笔，决定给渡边彻“回信”。
【渡边同学：】
【您好，我是十六岁的小泉青奈，感谢您的‘来信’。】
【首先向您道歉，擅自使用了您的身体和钱，但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场梦，虽然它很真实。】
【不过请不用担心，我以后会用自己的钱。】
【至于身体，根据未来的我只失去一个月的记忆推测，我占据您身体这种状况，可能持续到四月底就会结束。】
【我看您写的‘你来的季节不好’这句话，难道您知道这件事的某些内幕吗？】
【可以的话，请告诉我。】
【并不是很想见到您的十六岁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不好意思直接问对方，是否能看到自己看到的、感受到自己感受到的，所以用了「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场梦」，含蓄地告诉对方不要纠缠这些小事！
写好信，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至于讲台上的自己，完全不用担心。
『小泉青奈』在过去看准时间，过了十分钟，重新入睡。
睁开眼，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同学：】
【关于这件事，我知道很多。】
【不受待见的渡边彻】
搞什么！知道倒是说出来啊！
『小泉青奈』抄起笔，把笔记往后翻了一页。
【搞什么！知道倒是说来啊！——是不是想说这句话？】
这个家伙！敢戏耍老师！
“咔嚓！”『小泉青奈』手上用力，渡边彻刚从涩谷买来的自动铅笔，开学没四天，就迎来了终结之日。

第246章 见闻、思考之日
『小泉青奈』很想找渡边彻麻烦，但英语课接近尾声，没有时间给她“睡觉”。
神川高中的课间，很少听到声音，大多数人在认真做题，还有少数人在补觉。
偶尔交流，也是围绕试卷或者习题集，大概是在讨论题目的解法。
『小泉青奈』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
她所知道的课间，是追逐打闹，是大声喧哗，是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环顾四周，只有清野凛和她一样无所事事，在看一本叫《超越爱因斯坦和超空间》的书。
『小泉青奈』干脆趴在桌上，向右侧着脸，无聊地盯着一木葵挂在桌边的书包。
书包上，系着乐器的挂件，看起来很可爱。
没有任何意义地看了一分钟，她把脸埋在手臂上。
校服的面料很舒适，这具身体没有香味，也没有异味。
但是，把脸埋在一个男生的手臂，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心里有些怪异的情绪：
明明很害羞，但想着不会有人发现，就算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这具身体现在是她在使用，长时间贴在一起也是没办法，不止这些，就算是上厕所，用手固定某个地方，这种事她也做过！
这么说起来，自己替渡边彻这家伙上厕所擦屁股，别说是他老师，说是老妈也不过分吧？
下次就用这个取笑他好了！
想到得意处，『小泉青奈』忍不住笑出声，为了不让周围的发现，她赶紧把脸埋得更深。
非常期待下一次“信件交流”，必须向那个嚣张的家伙报仇！
接下来的三、四节课，『小泉青奈』不敢睡觉。
那个数学老师一看就超级凶，眉毛都吊着。
第四节一下课，『小泉青奈』还没来得及放松，一木葵和几位吹奏部的女生，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
目送她们从后门出去，她伸了一个懒腰。
校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来的手腕肤色白皙，骨头很性感。
『小泉青奈』张开五指，正反、左右，全都打量一遍。
这家伙还真是帅得没有瑕疵啊。
“看什么？手出事了？”
“日常自恋？”
“好像是有手控的说法，据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手。”
“我觉得女生单纯喜欢好看的，你脚踝好看，她都喜欢。”
“喜欢脚？那不成了渡边嘛？”
“哈哈哈哈！”
寸头男国井、瘦子斋藤、还有眼镜男，三人走过来。
『小泉青奈』起身离座，和他们一起往食堂走去。
清野凛走在他们前面，但方向相反，去了社团大楼。
“刚才最后一题我没怎么听懂，你们再跟我说一下。”斋藤惠介说。
“实数P的取值范围？”眼镜男确认道。
“对。”
“这题涉及了恒成立、函数的单调性、换元法、基本不等式，首先……函数为减函数，得P>1，函数为增函数，得P<3。”
“前提条件t一定大于等于2，我算增函数的时候，下意识写成t<2！”国井修一脸不甘心。
“这虽然是正确的解法，但课上老师不是说，为了节省时间，最好的方法是考虑x=y的特殊情况吗？”眼镜男说。
“那个我完全没想过，在这题上浪费好多时间，结果还没做对，感觉自己还差得好远。”斋藤惠介后悔道。
说完，他侧过脸，问一脸淡然的『小泉青奈』：
“渡边，你有没有想到x=y、采取特殊值的方法？”
“……”从刚才开始，『小泉青奈』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根本没做什么数学题。
难道是由渡边彻完成的家庭作业？
“渡边肯定能想到啊，他想不到，谁还能想到？”眼镜男比『小泉青奈』还要自信地回答。
“就算是全国第一，也不可能知道每一题的所有解法吧？”国井修看着渡边彻说，也在好奇本人的回答。
“我不太记得了，”『小泉青奈』挠挠后劲，“等我问问昨天的我，再告诉你们吧。”
“问问昨天的我？”眼镜男一推眼镜，“唯物辩证法，代表人物赫拉克利特，他主张万物皆动、万物皆流，还提出……”
你在说什么？
什么克拉？
万物皆流是什么意思？
好在，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不止『小泉青奈』一个人。
“别扯哲学了。”斋藤惠介打断眼镜男，“话说回来，你们最近有没有玩《妹妹之日》？”
“你一推荐，我就立马试了试，黄油部分不错。”国井修点评道。
“不止是黄油，剧情也很棒！而且正因为剧情棒，黄油部分才有意思，懂吗？”
去餐厅的路上，斋藤惠介都在宣扬他“剧情大于黄油”、“出色的剧情培养出色的黄油”的理论。
『小泉青奈』根本不想听。
她望着走廊的窗户外。
各种各样的花盛开在中庭，高大的榉树下，长了各种各样的枝条。
细微的春风，暖洋洋的太阳，斑驳的树荫，花坛边的长椅，坐在树荫下吃饭的朋友、情侣。
远处架空走廊，传来乐器悠扬的曲调。
不知道渡边彻那个人、让音大特招的家伙，平时是不是也会在中午练习？
他的音乐，听起来又是怎么样的呢？
到了学校餐厅，排队点餐的时候，『小泉青奈』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决定不用渡边彻的钱。
怎么办好呢？
虽然暂时借他的用也没关系，过后还给他就好，但刚说了不用，又立马借，少女的自尊心、老师的威严，就会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也不行的事。
就在她纠结时，正好看到吃完饭、朝餐厅外走的“自己”。
『小泉青奈』差点笑起来，还好最后忍住了。
她走过去，拉住正和晃子、美雪聊天的小泉青奈。
“给我钱。”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撒娇似的凶巴巴。
『小泉青奈』对小泉青奈，心里抱着的想法是：
这个人，无论如何自己怎么样，她也会迁就自己，而自己，对她抱有超越自己的信赖。
“……”小泉青奈愣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被索要钱财，差点以为遇上了勒索。
晃子、宫崎美雪，还有因为『渡边彻』突然离队，看向这边的三人组，这些人被『渡边彻』的行为惊呆了。
十六岁的『小泉青奈』没察觉，她拉住“自己”的手臂，说：
“我没钱吃饭，快点。”
“要多少？”小泉青奈回过神，拿出钱包。
“先给一万円，用完了再找你要。”
“给，节省点哦。”小泉青奈递了一张崭新的万元钞过去。
“知道啦，知道啦。”『小泉青奈』喜滋滋地收下。
她还没拿到过这么多钱呢。
在乡下，老妈给的一个月生活费只有2000円！
『小泉青奈』走回去两步，又回过头，忍住笑地对小泉青奈说：
“对了，这个，记得找本人还。”
看着过去的自己，小泉青奈笑起来。
她温柔、无奈、又好笑地说：“知道了，本人会还钱的。”
『小泉青奈』想调皮地笑着回应，但这具身体太麻烦，所以还是算了。
一回到队伍，她立马被围攻。
“你这家伙胆子太大了吧，居然敢找老师借钱！”斋藤惠介不可思议道。
“明明都是老师的学生！”国井修咬牙切齿。
“老师也是女人啊。”眼镜男发出感慨。
‘老师也是女人’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看上了渡边彻？绝对不可能！
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当时是这么想的。
另外一边，25岁的小泉青奈，同样受到了朋友的质问。
她努力解释，但因为语言苍白，越解释越被误会。
花一万円的是自己，吃掉东西的也是自己——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
会被嘲笑一辈子的，用学生的身体……更何况还做了那种事。
如果暴露，小泉青奈已经能想象‘晃子强搂着她的肩膀问生活细节、美雪从医生的专业角度逼问身体细节’的场景。
吃完午饭，『小泉青奈』不太想和男生待在一块了。
国井修大谈特谈什么甲子园梦想，‘进不了决赛就对全校土下座’这句话说了十遍；
斋藤惠介说了自己在神川学长群里，被一位从事游戏行业的庆应大学学长看重，准备黄金周去公司参观学习；
眼镜男，动不动就扯哲学；
除此之外，大部分是在聊女生、聊游戏。
受够了。
她决定去人类观察部。
直接从二楼的架空走廊来到社团大楼，上了三楼。
三楼的乐器声格外清晰，她突然想去音乐教室看看。
说去就去，不需要顾忌太多。
转身，离开楼梯，拐进一条长廊。
长廊的左侧是窗户，窗户边，坐着不少女生。
她们坐在椅子上，身前放了谱架，用各种各样的乐器，对着窗外练习各种各样的曲谱。
『小泉青奈』从这些人的身后走过。
她看到有人在放松发麻的嘴唇；
有人在清理乐器里的积水（那是长时间练习才会出现的冷凝水）；
有人在早就写满的乐谱上，写下新的感悟。
她心里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也能在神川读书，一定要和一木葵一起，在第三节课结束吃午饭，试试看吹奏部充实又辛苦的生活。
可惜自己是在乡下公立就读，成绩超过平均值就沾沾自喜。
音乐教室前有崭新的水池，两个女生在那里清洗乐器的零件，百褶裙下，露出少女充满活力的大腿。
这个水池，据说直到去年还没有，吹奏部要想清洗乐器，只能去远处的厕所。
但因为拿到了全国金，所以校长特意让人春假期间修建。
实力至上主义，勤奋的结果，让人有一点点羡慕。
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一件让人主动修建水池般认可的事情。
中断自己三分钟勤奋的想法，『小泉青奈』推开音乐教室厚重的门。
看了一圈，在教室的窗边看到一木葵。
她和一大群人一起，围着一位女性。
白色的窗帘边，被围着的女性没穿校服，胸前挂着临时参观的牌子，是一位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人。
『小泉青奈』本想找一木葵，聊聊吹奏部的历史，看见这样的情景，决定先离开。
“渡边。”身后传来呼唤这具身体的声音。
『小泉青奈』回过头，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人，正在人群中看着他。
“渡边君？你怎么来了？快过来！”一木葵热情地招呼道。
“哦，好。”『小泉青奈』犹豫了一下，走上去。
围在明日麻衣身边的众人让开位置，等她走进去后，又像流水般恢复原样，把那条路堵上。
四周都是女孩子，少数几位男生，也被挤到很远的角落。
窗户开着，窗帘随着吹进来的风微微摇曳。
『小泉青奈』能听到操场上，运动社团不明意义的呐喊声。
“学姐今天下午没有课，中午来看我们！”一木葵激动地说。
“麻衣学姐在东大也加入吹奏部了，我就算拿到其他学校的推荐，也要去东大，和学姐一起继续吹奏！”一位三年级的学姐说。
“明日学姐说了好多东大吹奏部的事情，快来听！”另一位女生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事。
看来这位分不清明日学姐，还是麻衣学姐的人，很受吹奏部的欢迎，『小泉青奈』心里想。
嗯？
明日……麻衣……明日麻衣？
这不是渡边彻的情人嘛！
『小泉青奈』再次打量这位学姐。
秀美的头发搭在肩头，双睛清澈，嘴唇没有血色到近乎透明，看上去十分柔软。
虽然没有像清野凛那样，只要有爱美之心就会喜欢上的程度，但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人。
清野凛、眼前的明日麻衣，还有只看过照片的“美丽的公主”……
“渡边，”明日麻衣说，“我来请教双簧管了。”
声音淡淡的，非常好听。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泉青奈』不管众人的反应，挤出人群，逃离音乐教室。
好险，好险！
双簧管是什么她都不知道，怎么教别人啊！
还是去找姐姐大人继续听故事吧。
『小泉青奈』踩着欢快的脚步，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五楼，来到楼道的尽头。
手搭在人类观察部推门上的一瞬间，她突然愣在那里。
刚才逃走，真的是因为不会双簧管吗？
她又想起那封“信”；
想起自己刚来，对着镜子里的渡边彻不停地亲；
想起第一次上厕所时，又害羞又生气又好奇；
想起把脸埋在手臂上，想起清野凛说的每一个故事。
在看见明日麻衣之前，明明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有点讨厌，现在怎么……
有点在意起这个叫渡边的男孩了呢。

第247章 恋爱与猫之日
活动教室的门被打开，清野凛抬头看一眼，『小泉青奈』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小泉青奈』一屁股坐在钢管椅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对面的冰箱发呆。
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内，人类观察部只有清野凛翻动书页的声音。
隔了窗户，乐器声、运动部的呐喊声，仿佛是从海底传来的一般。
“清野同学。”『小泉青奈』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清野凛头也没抬地应道。
“刚才，我在音乐教室看见明日麻衣了。”
“是嘛。”清野凛语气漠不关心。
“好漂亮啊。”
这次，清野凛连话也不说了。
“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愿意做渡边彻的情人，还有清野同学你……”
『小泉青奈』越说，心里越是烦躁。
她干脆趴在榉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教室门。
“你喜欢上渡边了？”清野凛说。
“啊？”『小泉青奈』吓了一跳，坐直身体，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连话都没有和他说过！”
清野凛不置可否，清冷的眸子看着手里的书：
“话没说过却喜欢渡边的人，这所学校哪里都有，当然，我也是一样。”
“你喜欢他我知道啊。”
清野凛抬眼瞅着『小泉青奈』：“我的意思是，喜欢我的人同样哪里都有。”
“这个意思啊，抱歉。”
“所以，你不用因为喜欢上渡边而产生心理负担。”说完，清野凛再次看向手里的书。
“我真没喜欢上他啊！”『小泉青奈』加强语气，强调道。
担心清野凛不信，她又补充道：
“而且清野同学你想想看，我可是知道他有情人的事，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的人？”
“是吗？”清野凛把书往后翻了一页。
“嗯嗯。”『小泉青奈』使劲点头。
“喜欢上一个人的瞬间，人真的会意识到吗？”
“什么？”
“这个世界有看见一个人，立马眼神放光，爱上对方的情况，但也有相处很久，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的事情。”
“不太懂。”
“比如说，你和某个人一起，为了明天的文化祭忙了一整夜。”
“一整夜？”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那就好。”
“聊了电影的进度、台风的成因、哪家便利店的便当好吃，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早上，那个人走了，你在浴室洗澡，想着文化祭的事，热水流过身体，大脑放松的瞬间，你突然意识到：啊，我可能喜欢这个人。”
清野凛视线依然看着书，但看她的神情，分明在想着其他什么。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水嫩的肌肤上，让她身体周围带上一圈白色的光晕。
她就是天国的少女，用天国少女般的声音，说着普通的故事。
『小泉青奈』分不清，自己是被清野凛的语言引起思考，还是被她的美丽震撼，或者两者都有，她傻傻地愣在那里好长时间。
“所以，”光重新回到清野凛的双眸，“你不用因为害羞，强烈地去否认自己喜欢上渡边的事实。”
『小泉青奈』也回过神，再次强调：
“真的只是有一点点在意而已！他可是我学生！”
脸上好热，怎么回事？盯着姐姐大人看久了吗？
清野凛不再说话。
当一个人说了谎，除非有正事，其他情况下，她还愿意继续聊下去的人，只有渡边彻一个人——九条美姬那是吵架。
能和『小泉青奈』交流这么多，已经是看在渡边彻的情分上。
人类观察部重回静谧，但这次，『小泉青奈』再也不能长时间盯着某个地方一直看了，生怕清野凛误会自己在单相思。
想离开，但逃走的话，不也说明自己在乎吗？
直到预备铃响，煎熬的『小泉青奈』总算长出一口气。
清野凛合上书，优雅地起身，凛然的长发摇曳，一举一动都让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向往。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班级走去。
路上，『小泉青奈』稍稍留意四周，遇见的女孩子看“自己”的表情，果然不对劲。
“自己”看过去时，她们会害羞地避开眼神。
渡边彻这家伙还真是受欢迎啊。
“那个，清野同学。”她对着前方的背影说。
“什么事？”
“那么多人喜欢渡边彻，你不在乎吗？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小泉青奈』好奇地问。
同样作为女生，她大概忍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太受欢迎，不过……不受欢迎好像也不行。
真是令人烦恼。
“如果因为受人喜欢就要生气的话，渡边同学大概已经疯了。”
『小泉青奈』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似乎发现她的疑惑，清野凛停住脚步，侧过脸说：
“渡边只受女生欢迎，而所有人都喜欢我。”
那张半侧的脸，让『小泉青奈』想起家里最喜欢的地方——午后的阳光，回廊上晃动的梅树树影。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幕，却是家的味道，是她心里最美好的时光。
清野凛有着这样让人珍惜向往的脸，对此，『小泉青奈』只能说：
“……我大概理解了。”
因为喜欢清野凛的人更多，如果要生气，也是渡边彻生更多的气。
而且他还有两个超级可爱的女朋友，每个都生气……果然要疯。
两人继续朝高二四班的教室走去。
下午的课，『小泉青奈』一直想着这件事。
虽然清野凛认定自己喜欢渡边彻，但『小泉青奈』并不这么认为，她真的只是有一点点在意……毕竟长得那么帅，自己还一直接触他的身体。
话说回来，她明明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摸过，现在连扶着那里撒尿的事都做了。
如果渡边彻是单身，自己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可以怂恿未来的自己对他出手。
但他不仅是渣男，还有三个女朋友，关键每个人都那么漂亮……
就算渡边彻长得再怎么帅，她也不会想着和他怎么样！
放学后，『小泉青奈』跟在清野凛后面，两人前往人类观察部。
今天继续讲故事，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的第一次约会，地点是品川水族馆。
“我有点害怕这个九条美姬了，只是碰了一下就要杀人。”听完故事，『小泉青奈』说，“这个九条美姬简直是魔女，渡边彻到底怎么收服她的呀？”
“只要有爱，一切都不成问题。”这句话是一只猫说的。
它怡然自得地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清野凛和『小泉青奈』进来都没发现。
“猫、猫讲话了？！”『小泉青奈』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清野凛目光闪烁，手指扶着下巴：“渡边同学？”
猫从沙发上轻盈地跳下来，优雅地走到清野凛跟前，在她面前蹲下。
“是我。”变成猫的渡边彻说。
“你、你、你，怎么可能？”『小泉青奈』话都说不完整。
“这件事说起来就长了，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野同学？”鞋底挡在猫脸的前面。
“看够了吗？”清野凛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看到什么？能不能请你先拿开脚？这样我不好说话。”
清野凛压低脚的高度，室内鞋的鞋底几乎要贴到猫的脸上。
“对不起，我错了。”猫低下头。
清野凛拿开脚：“到桌上来说……”
她拿开脚的一瞬间，猫又抬起脸：“虽然有一点点的失望，但对于清野同学坚持穿安全裤，我个人百分百赞成。”
清野凛一言不发，冰冷着脸，手指着榉木桌。
猫轻轻一跃，跳到桌上。
退到书架那边的『小泉青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又躲到清野凛身后。
“清野同学，你不害怕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清野凛没理她，对变成猫的渡边彻说：“怎么回事？”
“在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看不见东西的地方待了三天，想哭的我戴上了猫的面具。”渡边猫有着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
“谎言。”
渡边猫眨眼，意思是‘待会儿给你解释’。
清野凛点了下头，意思是‘允许你待会儿解释’。
『小泉青奈』来回打量一人一猫，怀疑未来世界动物是不是本来就会说话，要不然为什么清野凛一点也不害怕？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清野凛笑起来，带着一丝愉快。
渡边彻是人，还是猫，这些怎么都无所谓。
两人能再次聊天，再次用眼神交流，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比什么都重要。
她差不多已经开始厌倦没有渡边彻的校园生活，只期待每天早上的那段时间。
“你现在能说什么？”清野凛问。
“我对清野同学的思念。”渡边猫嘴角微微弯起，迷人得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简直就像院子里的落樱，厚厚的一大叠。”
“已经被清扫掉了。”清野凛细细打量渡边猫。
纯白的毛发、纤细修长的体型、漂亮的胡须、透明的大眼珠子，全部可爱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明明早上还在……算了，清野同学你有多可爱，我就有多想你好了。”
清野凛伸手捏了捏猫耳朵：“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么思念我可以吗？”
“桃花潭水深千尺，说的也是友谊。”
“你耳朵摸起来很舒服。”
“谢谢，你摸得我也很舒服。”
『小泉青奈』渐渐放松下来，猫和人之间你一句我一句，看着很协调，很温馨，应该不是什么诡异事件。
“你真的是渡边彻？”她从清野凛后面走出来，好奇地问。
“并不是很想见到我的十六岁小泉青奈同学，欢迎来到未来，我是人工智能小彻，因为清野神的思念而诞生，目的是给她……清野同学，你在干什么？这样我不好说话。”
清野凛松手，让被扳开的渡边猫嘴巴合拢：“看来有好好刷牙。”
“当然。”渡边猫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想哭的我就算变成猫，依然保留了人类的习惯。”
“比如说刚才蹲在我面前，偷看我的裙底？”
“没有的事，因为没做过猫，所以我坐下来才意识到，那样可以看到你白色的打底裤，啊，可爱的打底裤。”
“真话。”清野凛点点头，“你发现以后，选择面不改色地继续看下去？”
“打底裤太可爱了嘛。”
清野凛食指和拇指捏住渡边猫的后颈，把它提起来，放到和自己视线一样的位置。
“我听说，猫就算从高楼上掉下去也不会死。”清野凛和渡边猫对视。
后颈被拎着，惨兮兮的渡边猫说：“喵~”
他舔舔爪子。
“渡边彻的灵魂回去了？”
渡边猫冲她点点头，一脸诚恳。
清野凛把他放下来：“你模仿猫叫的技术差到令人绝望。”
“我故意的。”
清野凛揉着猫脑袋，对完全插不上话的小泉青奈说：“身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小泉青奈』活动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一切正常。”
清野凛点点头，对被揉得很舒服的渡边猫说：“你是吃猫粮，还是正常食物？”
“不吃。”
“不需要进食和排泄？”
“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感觉你有点高兴？”渡边猫问。
“人类养猫、爱猫，却又把它绝育，你说是为了什么？”
“降低罹患疾病的概率。”
“为了养的方便。”清野凛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愧是对人不抱期待的清野小姐，很符合你风格的答案。我明白你为什么高兴了，少女，你打算成为我的master吗？”
“恩。”清野凛点头，“养一只变成人类的猫，是从未有过的人类观察。”
“补魔也拜托你了？”
“你说什么？”虽然不懂，但能察觉到其中的不怀好意。
“我说，很抱歉，虽然非常非常想和你签订契约，让你成为魔法少女，但我不能离开本体太远的距离。”
“本体是指我吗？”『小泉青奈』指着自己。
清野凛脸冷下来，就连窗边的玫瑰花，都知道它的主人现在很不愉快。
渡边猫伸出猫爪子，安慰似的拍拍她放在自己猫脑袋上的手：“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猫。”
“我想她不是喜欢猫，是喜欢你。”『小泉青奈』说。
“是吗？！”猫脸震惊。
“这一看就能看出来啊，清野同学她舍不得你，想把你带回家。”
“原来如此。”渡边猫抱着手臂，颇以为然地点头，“不愧是小小泉老师，懂得就是多。”
“……你在耍我？”『小泉青奈』可不傻。

第248章 吃醋之日
下课铃响，到了放学时间。
“你要怎么办？躲进书包？”清野凛问。
“不用那么麻烦。”话一说完，渡边猫跃起，扑向『小泉青奈』。
“啊！”『小泉青奈』吓了一跳，双臂下意识挡住脸。
在清野凛的视线，渡边猫靠近『小泉青奈』的瞬间，分解成类似萤火虫的白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他原来的身体。
『小泉青奈』放下手臂，一边找猫去哪了，一边询问状况。
“灵魂吗？”清野凛低语一句，没回答『小泉青奈』的问题。
两人收拾好书包，锁上社团教室门。
走在去校门的路上，棒球部依然在黄昏中练习。
“梆——”清脆的击打声，一个球落在两人不远处。
“喂——”国井修站在很远的地方，朝这边挥手。
那是渡边彻以前扔球的落地点。
“扔回去。”清野凛提醒『小泉青奈』。
“我？我不会棒球。”
“这不是打棒球，扔回去就可以。”
“好吧。”
『小泉青奈』走过去，捡起脏兮兮的球，往棒球场看去，国井修远得连脸都看不清。
“看来得使出全力才行。”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相当外门的姿势，把棒球扔了出去。
看到她摆姿势，国井修还把手举过头顶，做出接球的动作。
等球出手，他长大嘴巴，站在那里不动了。
“球呢？”
这是包括『小泉青奈』本人在内，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的疑惑。
满头大汗的棒球教练，右手压着帽檐，朝这边望过来。
『小泉青奈』还在愣神，清野凛径直走向校门。
“清野同学，你看到球去哪了吗？”『小泉青奈』快走两步跟上。
“待会儿问问渡边。”
“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知道，就没有人知道。”清野凛简短地回答。
绕开越来越茂盛的橡树，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校门。
校门口，一只猫蹲在高高的红砖围墙上，许许多多的女生围在下面，像新闻记者似的用手机对准猫。
猫对人类女子高中生、对手机毫不在意，安静地蹲坐在高高的墙头，曲线优美极了。
那比天鹅毛还要柔顺的毛发，就算在这无风的傍晚，似乎也在轻轻摇曳。
再加上太阳用茜色的光线，给猫披上一层华丽的金衣，看起来气质高贵。
“这是什么猫？布偶吗？”
“毛茸茸的，这么好看，有点像西伯利亚森林猫！”
“看它的脸，天真可爱，一定是金吉拉猫啦！”
“眼型又大又圆！啊！好可爱！好想抱回家！”
“这谁的？有主人吗？”
女子高中生一边拍照，一边用白天吃剩下的零食，试图引诱猫下来，一边寻找猫的主人。
看起来，一旦确定没有主人，她们有直接把猫带走的打算。
『小泉青奈』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猫。
猫那双闪闪发光、就像镶嵌了两颗透明玻璃珠的瞳孔，也正看着她们。
“他怎么跑这里来了？”她忍不住对清野凛说。
清野凛没回答她，径直走过去。
她的气势，宛如坚不可摧的破冰船，就算围墙下那些女生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给她让出路来。
“下来。”清野凛对着夕阳下的猫说。
猫轻轻一跃，轻盈地落在她脚边。
换做清野凛来之前，猫要是敢这么落在地上，大概会被女子高中生淹没。
但他跟在清野凛的脚边，那些女子高生们，只能用留恋不舍地目送他远去。
那样好看的猫，跟在那样好看的清野凛脚边，竟给人一种温馨感，像是一部讲述‘少女与猫的日常’的动画里的一幕。
离开校门，两人一猫依然不断吸引周围的视线。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开口。
猫好看得超乎寻常，如果再开口说话，恐怕会成为《都市传说系列》之一。
他们徒步来到新宿一家会员制的甜品店。
据说熟人才可以进的高级店，清野凛刚买下学校附近的公寓，就有人把会员卡送过来。
那种卡，清野凛不会带在身上，但她本人来了，一切都不成问题。
店里有一只由女大学生和女高中生组成的乐队，唱着自编的歌曲。
两人一猫坐进角落里的包间。
『小泉青奈』打量四周，这么高端的地方，她连电视上都没见过。
那些负责剧本的编剧，可能也想象不出这里发生的故事。
“清野同学，”她说，“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刚才经理恭敬的样子，带给她相当深刻的印象。
“这家店是九条美姬亲戚之一的私人产业。”清野凛解释。
渡边猫想起回岩手县前，他陪九条美姬参加会议，那个主动帮他搬凳子的人。
他三角形的猫嘴松开吸管：“九条伸介？”
“大概，记不清了。”清野凛记忆力再好，一个很久之前、又不想去记的人名，自然模糊了。
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问：
“你怎么出现在校门口？我还以为你变成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
“当时我的确回了身体。”渡边猫吸了一口五颜六色的饮料，“但我可以随机选择本体方圆一百米的地方显形。”
“你能看到外面？”『小泉青奈』盯着猫的玻璃眼珠子。
“显形的那一刻可以，如果可以一直看到，我也不会因为太闷，被清野神变成猫了。”
“这样啊。”
看着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渡边猫怀疑地打量她：
“尊敬的十六岁小小泉老师，你用我的身体做了犯法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
“可疑。”渡边猫重新去含吸管，但吸管滑向一边，他用爪子扶住。
一只猫做出这样的动作，让原本看着『小泉青奈』的清野凛忍不住看过来。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盯着那张照片，沉吟一会儿，设置成桌面壁纸。
这段时间里，『小泉青奈』趁机转移话题，问起刚才棒球的事。
“什么棒球？”渡边猫咕噜咕噜喝着饮料，圆滚滚的小脸非常可爱。
『小泉青奈』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软乎乎又暖乎乎。
渡边彻用爪子拨开她的手：“老师，我问你什么棒球？”
“是这样……”『小泉青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棒球最后去哪了？”
“谁知道呢，也许去了京都，掉进宇治川；也许飞到天上，打中从北海道飞往上海的飞机。”
“哪有那么夸张。”『小泉青奈』不满道，认为渡边猫在耍她。
的确没那么夸张，但渡边猫还是决定留意一下最近的新闻，希望别砸到人。
接下来的时间，清野凛又接着【品川水族馆约会事件】往下说。
“……渡边彻就在考试期间，在中庭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九条美姬告白。”
“然后呢？然后呢？”『小泉青奈』迫不及待地问。
她好像已经没有把九条美姬当成魔女了，完全在听爱情故事。
清野凛瞥了眼大字型躺在桌上的渡边猫：“那些话你自己来说吧。”
『小泉青奈』立马看过来。
渡边猫打了一个哈欠，挠挠肚子，用敷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一年二班的九条美姬同学，我喜欢你。我对着神川高中，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美姬，我最最最喜欢你了，请跟我交往吧。”
被他这样念台词似的说完，『小泉青奈』完全没有得到满足。
不过她自己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一个俊美的少年，站在五月的中庭，对着某间教室里的少女告白。
“太浪漫了，将来我也希望有男孩子这样对我告白。”『小泉青奈』激动地说。
“不可能，没希望，死心吧。”渡边猫伸直腿脚，咕噜咕噜滚来滚去。
难得成为猫，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
『小泉青奈』刚想反驳，又想起自己早就确定好的未来，只好不甘心地猛喝饮料。
嗡嗡嗡的震动声，『小泉青奈』拿出渡边彻的手机。
“喂。”
“渡边？”是小泉青奈的声音。
“不是，是你。”
“什么？哦，是小奈？你去哪了？”
“在和清野同学吃东西。”
“晚饭还吃吗？”
『小泉青奈』看向做单手倒立的渡边猫，渡边猫摇了摇尾巴。
“不吃了。”她对电话对面的小泉青奈说。
“好。”
清野凛一边给渡边猫拍照，嘴上随意地问：
“你和小泉老师关系不错嘛，还会叫你去吃饭。”
“我和小泉老师……”渡边猫开始做仰卧起坐，“纯洁的师生关系。”
听到这话，『小泉青奈』心里没由来一阵不舒服。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懒洋洋地舒展身体，随后拿起书包，离开座位。
走出去两步，她又回头问渡边猫：“你走不走？”
“你走，我能不走嘛。”渡边猫语气无奈，随后轻轻一跃，在空中变成光粒子。
看着光点围绕自己，一个接一个进入身体，『小泉青奈』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但又立马克制住了。
“清野同学，再见，我和渡边先回家了。”她说。
清野凛纤细白皙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欣赏刚才拍的渡边猫。
“小泉同学，”她依然看着照片，“喜欢渡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如果因为使用了他的身体，就产生你们两个之间是特别的心理，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那么想？”
清野凛放大一张照片，查看渡边猫晶莹的瞳孔：
“渡边这个人，对其他女生很冷漠，几乎不和她们来往，但你是小泉青奈，是老师，他有时候会把握不好距离，显得过于亲密。”
她稍显满足地关掉手机，放回包里，拿起书包。
“清野同学，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他。”『小泉青奈』语气充满无奈。
清野凛走到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神，外表和渡边彻本人一模一样，但那里面的光，所带的情感，却完全不同。
她说：
“如果是25岁的小泉老师，面对渡边的亲近，很清楚那是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十六岁的你，能分清吗？”
“哎呀，清野同学！”『小泉青奈』长叹一口气。
清野凛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没有说清楚，我已经错过一些事，所以，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完全——”『小泉青奈』加重语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来扮演这样的角色，可能不太合适，去找你自己商量商量，也许更容易让你接受。”
清野凛说完最后一句，直接离开了。
“东京人真是自以为是，到底懂我什么啊？说了对他只是有一点在意了。”『小泉青奈』把书包背在肩上。
回到「信浓町」公寓，她直接趴在超级大床上，幸福地滚了滚。
她仰躺在床上，试着问：“渡边彻？”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回应她。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侧弓着身体：“看来真的看不到外面。”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客厅走进来。
“小泉老师，你抱着我的枕头做什么？”
“啊！”『小泉青奈』吓得把枕头丢了出去。
渡边猫轻轻扭头，躲开袭击。
“你吓死我了！”不等渡边猫开口，『小泉青奈』略有恼火地继续说，“你知道一个人的房间，突然出现声音多吓人嘛！”
“这倒也是。”渡边猫双手抱胸，自我反思道，“是我考虑不够全面。”
“你突然出来干什么？”『小泉青奈』坐起来问。
“今天是周三。”
“然后呢？”
“是我和麻衣学姐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要求？不对，拒绝未来的我的邀请。”
“差不多吧。”渡边猫说，“可以你麻烦回去了吗，十六岁的小小泉老师？”
“不要。”『小泉青奈』重新躺下。
“理由？”
“睡懒觉，不想早起。”
“那我的约会怎么办？”
“下周吧，下周我争取早起一天，把身体还给你。”
“可是，待会儿麻衣学姐会来这里。”渡边猫说。
“对了，正好看她能不能分辨我不是你怎么样？如果麻衣学姐不像清野同学那么爱你，说不定根本发现不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渡边猫不解地问。
“考验爱情啊？你不想看看她有多爱你吗？”
“经得住考验的爱情，的确伟大，但爱情不是用来考验的，而且，我相信麻衣学姐。”
“既然相信，为什么不试试？”
“正因为相信，所以不做这种事。爱情可以接受考验，但主动去考验爱情的人，到底是多无聊？”
“你就这么相信她？”
“当然。”渡边猫即答。
“那个九条美姬也是？”
“美姬？”说到这个名字，渡边猫挺起胸膛，“虽然爱情之路坎坷，性格恶劣，但美姬绝对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就会怀疑你。”
“她比清野凛和明日麻衣还要爱你？”
“或许，之所以怀疑，主要还是因为她本身就喜欢怀疑。”
“什么嘛。”『小泉青奈』重新趴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睡了，不要打扰我。”
然后就在这时，咔嚓的开门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渡边？”冷淡中带着温柔的声音，还有随之接近的脚步声。
没来得及睡着的『小泉青奈』弹起来，慌乱的眼睛，求助似的看向渡边彻。

第249章 她与她之日
“学姐。”渡边猫应了一声。
“……彻？”
穿着家居服的明日麻衣，径直走进卧室，她在这里睡过多次了。
穿淡粉色V领春季薄毛衣，露出少许诱人的锁骨。
下身是白色的长裙，裙腰在毛衣里，整个人闲适又宁静。
大学开学不过一周，她已经变得成熟了许多，从美少女变成了漂亮的女人。
其实除了校服换成私服，明日麻衣本人并没有主动做出改变。
就连能最快改变自己的外观上，比如说染发、换发型，她都没做。
要说发生变化的原因，恐怕是和渡边彻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或许还有和父母断绝关系，有爱人、存款、房子，富裕而快乐的生活。
明日麻衣看着眼前的渡边彻，微微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小泉青奈』镇定下来，抢在还在欣赏学姐的渡边猫之前开口。
“学姐。”她的声音和渡边猫一模一样。
明日麻衣清秀的眉目，突然一皱，就像轻微犯呕。
“怎么了，学姐？”『小泉青奈』赶紧下了床，关心地走过去。
渡边猫已经陷入震惊，脑袋嗡嗡作响。
这个症状，难道，有了？
明日麻衣脸色越来越苍白，渡边猫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正准备开口关心，眼前两人却出了状况。
先是明日麻衣，一动不动地盯着『小泉青奈』。
那双清澈如夏日泉水的双眸，此时带着淡淡的困惑，还有深深的距离感。
被这样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小泉青奈』原先想扶明日麻衣的手，悬在空中，进退不得。
两个人如同一幅画，静止在那里。
“笑一下。”明日麻衣突然说。
“啊？”『小泉青奈』微微发愣。
“笑一下。”明日麻衣重复道。
“哦，好。”『小泉青奈』回过神，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这笑容，明日麻衣终于微微低下头，黑发随之摇曳，遮掩了她的双目。
“不对，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很正常。”她低语，似乎在询问自己。
“学姐，你到底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小泉青奈』关心道。
渡边猫悠哉地坐在床上，大脑聪明的他，已经明白了情况——直到中午，他依然在自己身体里。
不是有了！
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和九条美姬先有孩子，但这仅仅只是想法，明日麻衣先有也一样。
明日麻衣抬起脸，黑发左右散开，那双眸子再次看向『小泉青奈』。
如海底深处般看不出感情。
像在看陌生人。
这样的眼神，『小泉青奈』心里猛然生出不安，心虚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学、学姐？”她试探地问。
“渡边……我好像……”明日麻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不爱你了。”
“……”
“喂喂，稍等一下。”还以为明日麻衣认出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渡边猫想看『小泉青奈』的热闹，结果自己受到了伤害。
明日麻衣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一人一猫对视。
对于这只突然张开说话的猫，她没有一点害怕。
那双泉水般的眸子，就像电影倒放，从没有感情，逐渐升起疑惑，最后又变回刚走进卧室时，冷漠中带有温柔的样子。
她走过来，静静地看了渡边猫一会儿，随后突然把他扑倒。
“彻……彻……”她把脸埋在猫肚子上，脸色绯红。
“等等等等！”渡边猫赶紧跳开。
“彻……彻……”明日麻衣爬上床。
她双手撑着床面，跪着一步一步逼近。
此时此刻，反倒是她像一只猫，躲在床头的的渡边彻成了老鼠。
洁白柔软的床单，留下她手掌的“足迹”。
“学姐！”渡边猫竖起猫爪子，抵住明日麻衣光洁的额头。
“彻？”明日麻衣双眼疑惑。
渡边猫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该疑惑的到底是谁啊？
只要是他，就算是猫也可以吗？！
“学姐，你先冷静一下，等小小泉老师回去，我就可以变回来了。”
“小小泉老师？”明日麻衣保持猫的姿势，回头看捂着脸的『小泉青奈』。
“您、您好，我是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小泉青奈』手指分开，看着床上的一人一猫。
“嗯？”明日麻衣疑惑地歪头，背上的黑发，如流水般滑落。
十分钟后。
『小泉青奈』坐在床尾，解释自己从哪来，为什么来，什么时候回去。
在她对面，明日麻衣背靠床头，屈膝坐在那里。
她把脸埋在渡边猫肚子上，一下接一下，安逸地蹭着。
『小泉青奈』说一句，看明日麻衣一眼，看两眼其他地方；又说一句，又看她两眼，如此循环往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明日麻衣脸埋在猫毛里。
‘你根本没在听！’
『小泉青奈』总算知道，当初清野凛说的‘明日麻衣喜欢渡边彻到无可救药’、‘你的事她根本不会在意’的意思了。
“小小泉老师，”不知道该说是被折磨，还是在享受的渡边猫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小泉青奈』狠狠瞪了一人一猫一眼，跳下床，去客厅沙发睡觉了。
渡边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
一想到自己现在睡着，醒来又是去上学，『小泉青奈』心里就更加生气。
再也不想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明日麻衣怀里的猫分解成光点，随后，渡边彻从客厅走进来。
“学姐，晚饭做什么给我吃？我今天想吃麻婆豆……”
明日麻衣已经在解裙子的扣子了。
……
半夜。
渡边彻去拿了外卖，明日麻衣给身体套上毛衣。
毛衣修长宽松，勉强挡住需要挡住的部位。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床，出卧室时，渡边彻正把外卖一盒一盒地拿到餐桌上。
等她走到桌边，正好可以开吃。
渡边彻拿起一根金黄的鸡腿，因为饿，没有沾任何酱就咬了一口。
炸得酥脆的表皮，发出咵咵的清脆响声，里面的肉却又十分香嫩。
“学姐，说好你做饭给我吃的呢？结果还是吃了外卖。”他把鸡腿沾了点甜辣酱，又是一口。
明日麻衣口渴，先喝一小半杯水。
她放下水杯，拿起已经撒了调料的鸡翅，柔软的小嘴咬了一小口。
“明天做给彻吃。”她也饿了，吃起来很香。
“我不报任何期待地期待着。”
明日麻衣的自我控制力，两人十分清楚。
明日麻衣自己也不否认，甜甜一笑，腾出手，给吃完鸡腿的渡边彻拿了一根烤排骨。
渡边彻接过排骨：“小泉老师的事，学姐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
“你刚才没听？”
“嗯，彻再说给我听。”
“就是十年前……等一下！”渡边彻用牙齿把肉从排骨撕下来，边咀嚼，边盯着明日麻衣看。
明日麻衣坐姿端正，是双手拿起鸡翅送到嘴边，而不是低头去凑近鸡翅。
她就这样，一边小口吃着鸡翅，一边眼睛回望渡边彻。
两人一面对视，一面吃排骨和鸡翅，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麻衣学姐，你又在骗我？”渡边彻故意带上一点点不满。
明日麻衣眼睛弯成月牙，十分开心地点头。
窗外夜色朦胧，东京点点灯光连成一片火海。
大大的公寓套间，只有餐桌这里亮着灯。
微弱又坚定的灯光里，两人说笑着。
◇
四月六日，凌晨四点，小泉青奈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久久没动，细细回忆梦里发生过的一件件事。
【现代文，『小泉青奈』睡着，结果又在过去醒过来，气得把自己头埋在被子里；】
【英语课，两人通过笔记交流，『小泉青奈』被渡边彻气得把笔捏断。】
她又是好笑，又和『小泉青奈』同仇敌忾。
虽然是十六岁的自己，但毕竟是老师，渡边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过渡边彻从以前就是这样，在办公室说喜欢她，害她被校长警告。
平时也会说她身体好香什么，一点也不像学生。
【到了中午，在食堂向自己要钱】
那一幕真是太好笑了。
凌晨四点，昏暗的卧室，小泉青奈发出哧哧地笑声。
笑着，中途关于晃子和美雪白天说的话，再次回忆起来。
‘不要轻易被自己小的男生骗！’
‘我承认渡边那小子有点神秘感，但太危险了！’
‘青奈，以前没发现，原来你喜欢的是刺激性恋爱？’
刺激性恋爱是友人打趣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做小三、偷情。
还有。
“青奈，你就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会被骗！那小子一看就很擅长花言巧语！”
“你必须保证，帮忙可以，但绝对不能花钱养他！”
当时自己只能再三保证，把‘那不是渡边啊，是我自己’的话憋在心里。
想着想着，小泉青奈想到一个假设：
如果真是渡边彻本人跑来问自己要钱，自己会给吗？
嗯……中间应该会问很多，但最后应该还是会给。
不会吧？难道自己真的有轻易上当受骗、喜欢比自己小的、还喜欢供养男人？
小泉青奈把脸埋在枕头里，二十五岁女青年的鹅蛋脸，都要没地方放了。
【吃完饭，『小泉青奈』看着努力的神川学生，心里生出‘如果我也在神川，一定要和她们一起努力’的想法。】
过去的我啊，就算不在神川，也可以努力哦。
不过没关系，等过了这一个月，你就可以和晃子、美雪一起，每天学习到深夜，痛痛快快地努力两年。
【接着，『小泉青奈』在音乐教室看见来访的明日麻衣，她逃走了。】
作为十年后的小泉青奈，她立马看出，当时十六岁的她是吃醋了。
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心里，有一个没有明确但一直存在的潜意识——自己从十年前的过去，来到这具身体，代表着她和渡边彻之间是特殊的。
这个意识，是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有的呢？还是从她看到渡边彻的长相，才有的？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爱做梦、想要飞翔的年纪。
然后，这样的梦，接二连三地被打碎。
有女朋友，还有一个姐姐大人般存在的情人，最后，还有一位叫明日麻衣的学姐情人。
前两位美得让她没有任何比较心理，直到看见明日麻衣，她才意识到：
渡边彻的三位女朋友，长得都比十六岁的她好看。
自己和这具身体，根本不特殊，只是偶然——这样的想法，让她逃离了音乐教室。
小泉青奈再次把脸埋在枕头里，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害羞。
【人类观察部，清野凛关于恋爱的观点，品川水族馆约会。】
清野凛的成熟，九条美姬的凶狠。
小泉青奈从梦里得知了很多关于渡边彻的事，懊悔自己居然不知道，原来他遭遇了那么多事。
想起九条美姬刚入部那会儿，清野和九条闹矛盾，自己还把事情全部推给渡边。
渡边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催她走，说自己能解决。
当时自己如果没走，以她不偏不倚的性格，大概会站在清野那边。
九条美姬会不会因为生气，顺手处理掉她呢？或者让学校开除她？
那么危险的处境，全让渡边为自己抗下了。
就算他已经成长为了不起的男子汉，但自己那样做也是不对的。
好几次，她都想去找渡边道歉，但又害怕让他知道‘自己能梦到十六岁自己白天做的一切事情’。
辗转反侧，小泉青奈抱着被子，继续回忆。
【渡边彻变成猫】
真是吓一跳。
是这个世界神奇？还是渡边本人神奇呢？
不过渡边变成的猫好可爱，自己也想像清野凛那样，捏耳朵，随便地掰开嘴巴，打量他的牙齿。
干脆明天找机会，假装不知道捏捏看？
【放学后，棒球、校门口、高端甜品店】
两人一猫最后分开前，清野凛说的那几句话，小泉青奈简直感觉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辜负了清野凛的信任，自己似乎也快要分不清师生的界限了。
不行不行，十六岁的自己，一周没到就沦陷了，自己必须振作！
【最后，明日麻衣】
小泉青奈为十六岁的自己感到难过，想安慰她；
又为渡边感到高兴，爱他的人都非常爱他，就算身体被拿走，她们依然能认出他；
还有，就在隔壁，两个人居然做那种事！
自己活了二十五年，等六月九日就快二十六岁了，连男生的手都还没牵过呢！
小泉青奈又想起《试衣间一小时》。
越想，脸越热，手指情不自禁地按住滚烫的嘴唇，双腿夹紧被子。
一个月，是不是太长了？
快点到五月吧，要不然……

第250章 赌气之日
四月往五月迈出一小步，绿叶便要从树枝中涌出一大片。
万物生长，犹如电影按下快进。
“樱花落光了。”
通往神川高中的陡坡，清野凛望着樱树光秃秃的褐色枝丫。
“马上就会长出新绿的叶子。”渡边彻顿了顿，“这两句连起来，算不算俳句？「樱花落光了，马上就会长出新绿的叶子」。”
“《俳谐大要》背了吗？”清野凛委婉地指出他狗屁不通，什么也不懂。
“学俳句不如学和歌，我《万叶集》全背了，不过还是汉诗最好，我个人偏爱这个。”渡边彻回答。
在除中国以外的地方，用汉语作的诗歌叫做汉诗。
岛国以前的一些文学家，在学俳句时，还要学怎么作汉诗。现代课本里，不但有杜甫的《春望》，还有庄子的《逍遥游》。
“那为什么没去文科？”清野凛问。
“理科容易找工作。汉诗是兴趣，就算不在学校，也可以自己学。”
“容易找工作？”
“让父母放心，可以的话，他们肯定还是希望我能靠自己挣钱养家。”
“但你已经决定做花花公子了不是吗？”
“花花公子？”渡边彻不解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清野凛。
他说：
“我只是不上班，在家带孩子的家庭主夫，怎么就成了花花公子？R桑，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我怀疑我要是发生意外，你很有可能殉情。”
“等你真的发生意外，我会认真考虑再做决定。”清野凛敷衍道。
上了陡坡，今天值班的老师是晃子。
“你，站住。”她对渡边彻说。
渡边彻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晃子老师？”
“叫我藤木老师！”
“藤木老师？”渡边彻一愣，“藤木是谁？”
躲开藤木晃子恼羞成怒的直拳，渡边彻背紧书包，溜进校门，三两步追上清野凛。
绕过橡树，走进校舍，在鞋柜处和她分开，他独自去了活动教室，把今天的蓝色玫瑰插进窗台的宝特瓶。
回到教室，清野凛已经手捧一本硬皮精装本，坐在那看书。
等这个月过去，一定要在课间骚扰她，让她不能学习——渡边彻这样想着，从她身后走过。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清野同学，你真的不会读心？”
“视线邪恶，脸上藏不住的恶意，看穿你根本用不上读心。”清野凛的视线一列一列地阅读着书上的内容。
她语气轻蔑，用词恶毒，态度高高在上。
欺人太甚！
渡边彻手掌在距离她后脑勺二十厘米的位置扇过，用精神胜利法自我满足了一下。
风呼啸而过，就连美姬同学座位边的白色窗帘，也被吹得微微晃动。
清野凛那如铅粉般黑亮的长发迎风飘曳，美得像是春日里登场的轻小说女主角。
“啪嗒。”她放在桌上的笔，滚到了地上。
那支笔明明滚得很慢，清野凛却没有伸手去挽留。
等笔伤心地躺在地面，她才用那双冰冷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地瞥了渡边彻一眼。
“对不起。”渡边彻弯腰捡起笔，双手乖乖把它放回原位。
刚才那个课间骚扰的提议，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吧。
渡边彻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作业，把书包挂在课桌远离走道的一侧。
做完这些，他掏出手机，放在九条美姬的课桌里。
清野凛看了过来。
‘待会儿偷偷玩。’渡边彻得意地眨眼。
做完预备工作，渡边彻又和斋藤惠介三人，外加一木葵，聊了会儿游戏。
上完早班会，第一节古文课。
“课堂测试。”老教师一走进教室，立马开始发书卷。
“啊——”就算习以为常，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哀嚎。
“二十五分钟做题，二十分钟讲解。”
渡边彻拿到测试卷，看了一眼，试题选取的是《续资治通鉴长编》里的一段原文。
文言文、汉字，辛苦岛国普通高中生们了。
渡边彻通读文章一遍，便立马开始解题。
但是，刚写了两个字，『小泉青奈』来了。
清野凛原本在认真做题，注意到情况，看向九条美姬的座位。
渡边猫出现在课桌肚子里。
蜷缩身体，用猫尾巴滑动手机，似乎在看新闻。
偶尔看视频，猫尾巴便无事可做，像钓鱼似的垂桌边——古文老师不喜欢巡视，一直坐在讲台上喝茶。
清野凛很想拿出手机，对着课堂上偷玩手机的渡边猫拍一张，但岛国拍照不能静音的法律，限制了她的想法。
这周去买台国外的手机，她心里做出决定，继续对付古文。
等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完，才过去八分钟。她略显惬意地右手托着下巴，向左侧脸，准备好好欣赏猫咪。
刚才还在玩手机的渡边猫，已经睡着了。
他像人一样仰躺，猫脑袋掉到桌外，让人担心整只猫会不会滑下来，脑袋会不会充血。
而在他前面——渡边彻自己的座位，『小泉青奈』满脸焦虑。
她一会儿偷瞄一木葵的试卷，一会儿用求助的眼神看清野凛。
还剩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小泉青奈』放弃了，她趴在桌上，准备在十年前的夜晚，上演‘刚睡着就立马醒过来’的戏码。
那种情况睡得着吗？清野凛抱有疑问。
五分钟后，正好在古文老师合上茶杯盖，准备开口说话时，清野凛看见渡边猫在睡梦中消失了。
“渡边同学，你把文章给大家读一遍。”古文老师说。
“……”
“渡边君，渡边君，老师叫你。”一木葵轻呼渡边彻的名字。
渡边彻淡定地睁开眼，淡定地拿着测试卷站起来。
“「丈人不若未为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的意思是……”
说了很多，很准确。
卷子空白；刚睡醒；故意读一遍题目拖延时间，让大脑更清醒……清野凛对渡边彻这样的表现还算满意。
但是……
“渡边同学，”古文老师有点怀疑自己，语气没什么把握地说，“我应该是让你读一遍课文，不是答题。”
“……”渡边彻表情依旧淡定，开始读课文，“「王元之之子嘉祐为馆职，平时若愚呆……」”
还没读完，教室里爆出一阵大笑。
斋藤惠介在拍桌；第一组的国井修身体朝着这边，捂着肚子大笑；班长推推眼睛。
一木葵咯咯直笑；其他女生前后交流，笑嘻嘻地看着渡边彻。
不等渡边彻读完，古文老师说：
“你先站一会儿吧。”
“是。”稍显郁闷的应答，渡边彻放下卷子。
笑声更大了。
连清野凛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个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惹出闹剧。
直到下课，『小泉青奈』也没回来。
“老师靠不住啊。”渡边彻站了半节课，刚一坐下，就扭头对清野凛抱怨。
“是你自己猜错了老师的问题。”清野凛以落井下石的愉快口吻说。
“刚开学一周，我哪知道新古文老师的习惯。”
嘴里说着，同时用眼神传递‘况且我一节都没上’的意思。
“渡边君一年级的古文老师是森井吧？”一木葵转过身，和渡边彻面对面，笑着问。
“嗯，是他。”
“森井一年级也教我们班，习惯就是让学生直接回答问题。渡边君只是输给了经验，反应已经很快了。”
“不敢当，反应快这点还多亏了清野同学。”渡边彻谦虚道。
“你什么意思？”清野凛质问。
“对不起，我态度有问题。”
清野凛勉强满意似的撇了他一眼。
渡边彻视线转向一木葵：“看见了吗？在清野神生气之前道歉，就是靠这个练出来的反应。”
“哈哈，渡边君，你今天太有趣了，和前几天的你完全不一样。”一木葵咯咯笑起来。
“渡边同学。”清野凛拂去肩上落发。
“我错了，我向您道歉，对不……”
『小泉青奈』上线。
她看看在笑的一木葵，又看看冷着一张清丽小脸的清野凛。
“这是……”她用询问状况的眼神看向清野凛。
“渡边同学，”清野凛拿出精装书，“下周社团招新结束，请做好指导木管组的准备。”
说完，她看起书来，身边竖起一堵无形的墙，告诉所有人不要来打扰她。
“渡边君，清野同学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一木葵担忧地低声问。
“她怎么了？”『小泉青奈』一脸困惑。
“都怪你调戏她。”
“我？”『小泉青奈』指着自己。
“对啊。”
“这家伙……不对呀，以‘我’和清野同学的关系，怎么可能因为调戏生气呢？”
“哈~~”一木葵手指着渡边彻，一副终于逮到你的表情，“你承认和清野同学那个了？”
“这个……哈哈。”『小泉青奈』尴尬地挠挠后颈。
“不过你胆子真大啊，等九条同学上学，你可是被两个人同时盯着。”一木葵语气带着期待。
对于这件事，『小泉青奈』同样很困扰。
渡边彻说不用担心，保证不会让九条美姬伤害未来的她，但在清野凛的故事里，九条美姬宛如恶魔。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出手。
就算不出手，万一让学校开除未来的自己呢？
这种程度的报复，渡边彻还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另外，『小泉青奈』隐隐有一个想法，或者说赌气——她一定要演得让九条美姬看不穿！
一天，不，或许从中途就开始怀疑，清野凛认定她不是渡边彻；
仅仅是第二次见面，明日麻衣虽然不知道她不是渡边彻，但说出‘我不爱你了’的话，等渡边猫出现，却立马扑上去；
仔细想一下，渡边彻的女友们好像个个都不太对劲，这么想，能占据他身体的自己，不也……
这个想法到此为止！
『小泉青奈』绝不做情人！
九条美姬，渡边彻的正牌女友，至少坚持一周不被她识破！
为此，必须认真模仿渡边彻才行。
午休时间，『小泉青奈』没去人类观察部，去教师办公室找自己。
刚走进去，晃子扑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自己躲开了。
晃子“哎呦”一声，撅着老师的屁股扑倒在摔地。
“晃子，你在干什么？”『小泉青奈』对女教师的屁股没有任何兴趣。
“你这个小子，晃子是你叫的吗？”晃子一脸痛苦地揉着腰站起来。
“没事吧？”小泉青奈又好笑又担忧，扶着晃子坐下。
晃子摆摆手，似乎一时半会儿疼得不想说话。
“她干嘛？”『小泉青奈』问小泉青奈。
“没事。”小泉青奈苦笑道。
“没事？有事！”晃子不满地瞪着小泉青奈，“你忘记冬季露营的时候，这小子躲在被炉下的事了？青奈，我绝对不允许你和这小子在一起……除非他和九条清野分手。”
“这是办公室，你说什么呀！”小泉青奈心虚地打量四周，低声羞恼道。
中午的办公室没几个人，少数几人在做自己的事。
晃子揉着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渡边，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泉青奈看向过去的自己。
“去会议室吧。”『小泉青奈』建议。
“好。”
两人离开教师办公室。
“青奈，别再被他骗了！”晃子在身后喊。
“知道啦。”小泉青奈无奈地应道。
找了一间空着的会议室，小泉青奈倒了两杯水。
“怎么了？”她问。
『小泉青奈』抿嘴，稍稍犹豫：
“你是渡边的一年级班主任，我想知道他平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泉青奈看着十六岁的自己，过去的她的眼神里，带着少女的不甘心和任性。
想起早上的事，小泉青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反正过了这个月，“她”会忘记所有事，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吧？
“我第一次见到渡边，”小泉青奈开口，“是在入学考试的面试上。”
地点是神川教学楼二楼的某间教室。
以渡边彻全年第三的入学成绩，那场面试可有可无，只是一个确认的过程，不管他回答的怎么样，学校都会录取他。
“因此，面试他时，作为面试老师的我们显得很随意。”
“你当时问了什么？”『小泉青奈』好奇道。
“我问的是：渡边同学，请说一下你的志愿理由。”
“好无聊的问题。”
“毕竟是正式面试。”小泉青奈温柔地笑道。
“那他的回答呢？”『小泉青奈』问。
“也很普通。”小泉青奈想起那个下午。
俊美清秀的乡下少年，穿着初中制服，淡定地坐在对面。
“成绩优秀，当然要上最好的学校，和最优秀的一群人在一起。”这是当时他的回答。
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
等一下……一年前还是初中生，自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第251章 试探之日
下午连着两节的家庭课。
教室在一间稍显偏僻的大教室，四班和一班合上。
『小泉青奈』跟着斋藤惠介三人来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
因为缝纫机等碍事的工具存在，就算乌云盖顶、天光被遮蔽也藏不住自身光芒的姐姐大人，让她花了五六秒才找着。
“我和清野同学一组。”她对国井修他们说。
三人幸灾乐祸地取笑她，让她小心九条美姬，别被柴刀割掉了脑袋。
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大概知道是关于“出轨”之类的话。
“只是有问题问她啦。”『小泉青奈』解释一句，不等三人开口，径直走向第四组中间位置。
一面走，一面看着清野凛。
一个靠窗的位置，纯黑色的缝纫机上，晃动阳光和榉树树叶的影子。
她顺着光柱朝窗外看去，榉树繁茂，绿色浓郁得像是要把春天挤进这间家庭教室。
“我能坐这里吗？”她问春光中的清野凛。
清野凛单手撑侧脸，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小泉青奈』。
“如果是渡边彻，他不会坐在我这里。”她说。
『小泉青奈』不解地望着清野凛。
两人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渡边彻这个男人。”清野凛保持手托侧脸的姿势，视线看向窗外。
『小泉青奈』在她前面的缝纫机坐下，回头问：
“直到昨天，我才和他正式说上话啊，能和我说说理由吗？”
清野凛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开口：
“昨天校门口，猫落在地上，没落在我怀里或肩上；今天白天，猫没有躲进我的书包，没有突然出现在我的课桌里。”
“这些，说明什么？”『小泉青奈』不明白。
“换成九条美姬，猫会顺着她的裤袜往上爬。”
“呃——，你的意思……渡边彻更喜欢九条美姬？”『小泉青奈』试探道。
清野凛视线依然看着窗外的榉树，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冷漠：
“等一个月后，你足够了解他，再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更喜欢你？”『小泉青奈』又问。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清野凛放下手，纤细的身体坐直。
她看着『小泉青奈』说：
“有的人眼里，渡边彻不正经，小孩子气，花言巧语；有些人眼里，他负责任，认真努力，聪明机智；还有些人里，他温柔善良；另外一些人眼里，他没有心。”
清野凛看了眼走进来的家庭课老师，对『小泉青奈』说了最后一句：
“他最喜欢谁，我有我的看法，但是不是这样？你把这当成了解渡边彻的课题之一，去得出自己的答案。”
这周的家庭课是缝制帽子。
『小泉青奈』得了A。
尽管不爱学习，但在家庭课上，缝纫东西啦，料理啦，熨烫和叠放衣服之类，她似乎天生有着天赋，简简单单地去做，总是能得到周围的表扬。
但她本人很懒，操作缝纫机时很开心，一旦离开，又不乐意花时间在这上面。
从未来的小泉青奈那里，『小泉青奈』得知自己将来的确没在这方面花心思。
在男学生眼里，未来的她是一位外貌出众、教学水平优秀的美女教师。
穿套裙、拿着教科书的样子，高不可攀。
这样一位早稻田的毕业生，私立名校的教师，25岁收入突破千万円的人，私底下却是宁愿吃外卖，也不愿意自己做饭的懒女人。
不过，听说从渡边彻搬来隔壁后，开始坚持每天做料理了。
这两个人真的没什么？
『小泉青奈』又想起清野凛说的话……
说不定，渡边彻最喜欢的是小泉青奈呢？
只是因为师生关系不得不控制自己，但又不甘心，所以故意和九条美姬、清野凛、明日麻衣交往，看她会不会吃醋，试探她呢？
『小泉青奈』拍拍脑门。
就算自己是十六岁的少女，这样的妄想也过头了。
不对，如果是妄想，这点程度完全不算什么，只是稍稍有些扭曲。
下课铃响，晚上的班会结束。
『小泉青奈』结束妄想，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
打开人类观察部的教室门，清野凛一如既往地坐在窗边看书。
『小泉青奈』在未来已经生活了几天，没见过清野凛和别人交谈的画面。
在教室也是，总是坐在座位上，独自一人默默地看书。
似乎没有朋友，『小泉青奈』心想。
连一个也没有——渡边彻比起朋友，更像是爱人。
除了清野凛，渡边猫也在。
他背靠沙发，像人一样伸直两条猫腿，犹如一个婴儿在那看童话本。
看的当然不会是童话本。
没见过的语言，一整页就是一段，是『小泉青奈』无论如何好也不会去看的书。
有点麻烦呢，『小泉青奈』心里嘀咕一句，坐在榉木桌边的钢管椅上。
从未来的自己那得知了很多关于渡边彻的事，再加上清野凛说的故事，『小泉青奈』有一种尝试的欲望。
她想和那位九条美姬视频！
现在的她，不是刚来把这里当成梦的她，再加上对渡边彻已经有了初步了解，隔着手机，应该可以成功瞒过九条美姬吧？
连姐姐大人都是过了一天，才确定她不是渡边彻。
等习惯了手机对话，等九条美姬回来，自己大概不会被立马识破。
但是，怎么把渡边猫赶走呢。
不管别人怎么喜欢这只猫，这只猫只能跟着自己——明明昨天还为此感到高兴，今天却为此烦恼起来。
有了，灵光在『小泉青奈』的脑海里闪过。
“我去买饮料！”她站起来，“清野同学，你要喝什么？”
“不用。”清野凛视线依然落在书上。
“我要可乐。”渡边猫说。
“猫能喝可乐吗？”『小泉青奈』问。
“猫能不能喝我不知道，但我能喝。”
“真神奇啊。”『小泉青奈』感叹一句，走了出去。
关上社团教室的拉门，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起来。
拿出手机，找到九条美姬的line。
看着界面，陷入犹豫，又在某一个大脑放空的瞬间，咬牙点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听着手机传来等待接听的声音，『小泉青奈』朝着楼下走去。
脚步下传来的触感，比平时要轻，好像地面与室内鞋之间，隔了某种情绪制成的透明垫子。
到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平台，通话被接听了。
手机弹出画面。
对方的手机似乎放在远处，能看清不少事物。
西方建筑风格的大厅，宽大的法式落地长窗。长窗前，摆了一张只看就知道很贵的椅子。
椅子上，穿漂亮华美裙子的少女坐在上面，一手撑着太阳穴。
远处的落地窗似乎开着，风吹动少女的长发和裙摆。少女好像《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姬，在皎洁的月色中，缓缓从天而降。
『小泉青奈』屏住呼吸，看着手机里不可思议的一幕。
少女妩媚动人的眸子，散发着轻蔑的光芒；那张精致美丽的小脸，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同样是高高在上，姐姐大人是因为冷淡的性格，而眼前的少女，是因为身份地位上的天然尊贵。
她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那无人可及的美貌。
但只论外表，又有不同。
如果说清野凛，姐姐大人，是一切的一切最初的模样；
那九条美姬，美丽的公主，就是万物繁盛，演化到最绚烂的那一刻。
直到打通这次视频电话前，『小泉青奈』认为「东京帅哥」、「美姬」什么，统统是开玩笑的说法。
但现在……慵懒靠在座椅上的少女，再也没有比「美姬」更恰当的形容词。
真的公主，美丽的公主。
『小泉青奈』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说了下周就回来嘛。”就算语气轻蔑，透露着不屑，声音依然那么迷人。
听到这声音，『小泉青奈』从恍惚中回过神，发现辉夜姬已经从天上降落到地面，在对凡人说话。
吞咽口水，她紧张了。
明明之前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小泉青奈』不知道在天皇还至高无上的年代，那些臣子面见天皇时是怎么样的心理，但一定和现在的她差不多吧。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回忆清野凛说的话！
心里一片慌乱，大脑却如同最精准的机器般开始运作，把关于渡边彻的讯息送上来。
不是说了下周就回来嘛——面对这样问题，口花花的渡边彻会怎么回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控制不住想你啊。”『小泉青奈』庆幸自己舌头没有打结，还能流畅地开口说话。
“怎么？”电话对面的声音懒懒散散，婉转起伏，带着莫名的魅力，“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对不起你的事？怎么可能啊！”
『小泉青奈』下意识就要去挠后颈，举起手后，又赶紧放下。
“谁知道呢，我不在，清野那个女人又坐在你后面。”左手撑着脑袋，九条美姬用右手手指敲打椅子扶手。
手指修长，白得像是玉石。
“美姬，你的手真好看。”『小泉青奈』的赞美中，带着少女对少女的羡慕。
“手？”
“嗯，做美甲的话，一定非常美。”
九条美姬举起右手，打量自己的手指甲，忽而抬起眼，看着屏幕。
“你什么时候喜欢的美甲？”
她的语气给『小泉青奈』一种毒蛇找地方下嘴的错觉。
一条美女蛇。
『小泉青奈』忘记呼吸，忍不住想逃，想立马挂掉电话。
“果然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九条美姬轻飘飘地说出下一句。
『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
没被识破就好。
“没有。”她说，“女生不都喜欢美甲吗？我就想从这方面夸夸你。”
“嗯。”九条美姬不以为然，弹弹指甲。
接下来该说什么？
到底怎么和这样的女生交流啊！
完全找不到话题！
『小泉青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往楼下走，嘴上没话找话道：
“我现在去买饮料，你在干什么？”
“休息。”
“哦，你多注意休息。”
话题又陷入僵局。
“休息结束呢？”
“工作。”
“哦，工作辛苦了。”
『小泉青奈』加快脚步，决定到了自动贩卖机就立马找借口挂断。
楼上偶尔遇上因为值日晚参加社团的学生，每当看到他们，『小泉青奈』才有种在现实的感觉。
和九条美姬通话，太煎熬了！
“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啊？”『小泉青奈』再次没话找话。
“周一早上就能上课。”
“周一早上就能见到你了啊，真希望能快点来。”
九条美姬微微蹙起眉：“渡边，你怎么了？”
『小泉青奈』心里一跳，疑惑道：“什么怎么了？可能因为太想你吧。”
“最好是这样。”
终于到了一楼，『小泉青奈』用手机拍拍自己，又拍拍自动贩卖机：“我到了，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时，『小泉青奈』总感觉九条美姬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买了瓶纯净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瓶。
刚才太紧张了！
明明做好了正准备，却被对方的气质吓了一跳。
这样充满魅力、尊贵、华美的少女，是渡边彻的女朋友，他甚至可能把她压在身下做过那种事。
不，绝对已经做过了！
在渡边彻的手机里，有她各种各样的照片。
两人的自拍、泡脚时的脚丫、九条美姬跳舞的视频、倒酒的照片、九条美姬睡觉后的偷拍、甚至有小狗贴纸似的自拍。
不是那种下流类型，但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越发说明两人关系的亲密。
到底怎么才能让那样的美少女成为女朋友啊，还有清野凛也是。
那么清冷的气质，真的会变得火热吗？在和渡边彻一起的时候？
不可侵犯的清野凛，她校裙里的白衬衫下摆，渡边彻是不是拉起来过呢？然后用手解开过裙扣？
买完可乐，回去的路上，『小泉青奈』想了很多。
“你去哪了？”渡边猫不知何时蹲坐在榉木桌上，望着走进来的她。
“什么去哪了？”经过九条美姬的压迫，『小泉青奈』对「东京帅哥」淡定了许多。
“我估算着时间，在你大概回来的时候准备出来，结果发现你刚到自动贩卖机。”
“走得比较慢，偷懒呗。”
“是嘛。”渡边猫玻璃珠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泉青奈』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渡边彻能和九条美姬在一起了。
这两人的语气太像了！
还是说，聪明人都喜欢这样说话？
“喏，给。”她把可乐递给渡边猫。
渡边猫歪着圆滚滚地脑袋，企图用牙齿打开易拉罐，结果怎么也咬不到拉环。
那可爱的样子，和刚才盯着她看时完全不同。
到底哪一面才是渡边彻的真面目呢？
算了，通过手机成功瞒过九条美姬，虽然很危险，只是初步尝试，但只要多对话几次，就算面对面也不会被怀疑吧？
可喜可贺。

第252章 奏响尾音之日
听完当天的故事，『小泉青奈』乘坐电车返回公寓。
拥挤的人潮，随处可见的时髦广告，总感觉浑浊着工业废气的污浊空气。
这里，和乡下完全不一样。
“下一站，信浓町，信浓町。”
『小泉青奈』跳下电车，书包竖着挪到身后，带子跨在右肩。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如同踩着弹簧似的走向检票口。
她心情特别好。
好得就像能延伸到全国各地的铁轨一样。
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哼哼哼，嗯哼——，哼哼。”
哼着自编自导还有点好听的曲调，她仿佛跳舞似的轻盈扭身，躲开因为打闹差点滑倒的女子高中生。
躲开之后，她双手依然插兜，膝盖高抬，用膝盖轻轻抵住即将倒地的女子高中生的背。
“小心哦~”她眨眨右眼。
在女子高中生们痴迷的眼神中，『小泉青奈』半点不停留，哼着歌，像一串音符似的朝检票口徜徉而去。
“好帅——”身后响起激动又使劲压低的尖叫声。
出了站口，在面包店买了新鲜的法棍、漂亮的蛋糕，法棍用同样漂亮的报纸包着，蛋糕则是精致的包装盒；
去往红绿灯的路上，用一辆摩托车的后视镜整理发型，感觉自己很帅；
过斑马线时，帮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拿购物袋，分开之前，戳了戳婴儿那只有核桃大小的拳头。
普通的风景，走了好多遍的回家路，一切却那么鲜活，好像照片恰到好处地拉高了饱和度。
路过501，她敲了敲门，不管有没有反应，偷笑着溜回了502。
“我回来了。”就算没人也要喊。
面包放桌上，她回到卧室，在超级大超级软的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心满意足了，仰躺在上面。
她朝天花板伸直右手，张开五指，看似要抓住什么，其实是在欣赏“自己”指骨分明、修长白皙的大手而已。
“今天心情很好？”渡边猫不知何时蹲在卧室的飘窗。
已经不会被吓到了，有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觉悟。
“不告诉你。”可爱的十六岁小泉老师翻身，趴在床上，拿出手机。
玩着手机，她又说：“渡边，我问你个问题，清野、九条、明日她们三个，你最喜欢谁？”
“嗯——”渡边猫发出迟疑的声音。
“清野？”『小泉青奈』扭头过来。
“不管看多久，视线离开时，永远依依不舍的腿，的确很不错呢，但是吧，嗯——”
“九条？”
“啊，高高在上的女人！鲜艳而多情的小嘴！”渡边猫赞叹一声，转而又迟疑道：“不过——”
“那就是明日麻衣咯？”
“学姐，喜怒哀乐全是因为渡边彻，全世界只爱渡边彻，怎么说呢——”
“烦死了，你到底最喜欢谁啊？”『小泉青奈』不满地坐直上半身。
“你觉得呢，小小泉老师？还有，能麻烦别用我的身体鸭子坐吗？”渡边猫说。
“我就要，我偏要！”『小泉青奈』双手撑着床面，摆出标准的鸭子坐。
望着眼前得意的她，渡边猫认为对于现在的小泉老师，十六岁的『小泉青奈』可能是最头疼的学生。
然而就算再头疼的学生，小泉青奈依然会耐心地引导，绝不会放弃，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眼前十六岁少女的心底，藏着同一份善良与温柔。
“怕了吧？怕了就乖乖告诉我！”这样说着的少女，正无意识玩着渡边彻的脚。
鸭子坐的人似乎有这样的习惯？
渡边猫决定还是不要挑明的好。
杀猫是一件必须批评的事，但终归不犯法。
“我最喜欢的人小泉老师。”猫说。
“诶？”少女感觉很吃惊，甚至玩弄袜子的手都停下了。
“不是你，是现在的小泉老师。”
“我当然知道！”『小泉青奈』脸红起来，手上更加扭捏用力地揉着脚趾。
过了樱花落下十五厘米的时间，她又问：“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我不想回答你的上一个问题。”
果然没有心！
『小泉青奈』抄起枕头，朝飘窗上的猫扔了过去。
枕头还在空中，渡边猫四散开来，变成无数只萤火虫，纷纷扬扬地朝『小泉青奈』飞去。
“啊——”『小泉青奈』掀起被子，连头带脚裹住自己，“你走开，不要过来，走开啊！”
少女的感情真丰富，戏挺多。
第二天，周五，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
渡边彻手里捏着掉落的玫瑰花瓣，刚走进教室，国井修就凑上来。
“渡边，有事找你！”
“今晚玩不了游戏。”
“不是这个，是教练找我，让我问你有没有打棒球的打算。”
“有什么好处？”渡边彻走回座位。
路过清野凛时，他把玫瑰花瓣放她桌上：“自己的垃圾，自己处理。”
国井修短暂地被这片不该出现在教室的玫瑰花瓣吸引了注意力，但又立马看向玫瑰花前面的一木葵。
“早上好，国井同学。”来自一木葵语气欢快的问候。
这是彻彻底底朋友之间的问候。
“一木同学，早上好。”国井修摸摸自己的寸头，视线又转向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文具的渡边彻。
“你去不去？我们一起打进甲子园决赛！”他大手一挥，像是介绍自己的帝国。
“我不是问你了吗？去有什么好处？”渡边彻拿出没有包书封的课本。
因为『小泉青奈』的事，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书封，九条美姬大概也不会允许他用女性动画角色做书封了。
‘再见，英梨梨，让你再次成为败犬真是不好意思，我心里永远爱你。’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和我一起在烈日下训练，每天投出上百个球，然后在甲子园一鸣惊人！”
渡边彻没任何兴趣的“啊”了一声。
说起来，英梨梨的双马尾能击飞棒球吗？
“今年说不定会请人气女声优来开球！到时候可以近距离接触！”
渡边彻不是很感兴趣的“嗯”了一声。
“只是打进地区决赛，就能变得受欢迎，比地区决赛更厉害的甲子园，你有想过会那个盛况吗？”
渡边彻姑且望着教室天花板想了两秒，然后问国井修：
“我还能变得更受欢迎？”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关键不是受欢迎，而是青春！热血！梦想！”
“你就是想找个人陪你练球吧？”渡边彻戳穿青春热血梦想的谎言。
国井修装模作样的愤怒起来：
“渡边，你成绩上已经是全国第一！文化活动也拿了全岛国吹奏乐大赛金奖！就不想找点事做吗？清醒一点，不要虚度光阴，高二一辈子只有这一次！”
旁听呢一木葵，噗嗤一下笑出声。
在她身后的清野凛，就算这边吵闹，依然全神贯注地看书。
她喜欢安静，但不会因此无端指责那些吵闹的人——这里是公共空间教室，在她的人类观察部另当别论。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刚才吵的人是渡边彻，她绝对会用她最清脆悦耳，以最刻薄的语气说：‘蠢话不要说那么大声，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脑袋出问题，以为所有人跟你一样耳朵不好。’
暂且不说她，太多了说不完。
渡边彻从清野凛身上收回余光。
“我记得，”他右手食指点在自己太阳穴，“你们棒球部发誓——八月没打进甲子园决赛，开学要在校门口，给全校师生土下座？”
“没错！破釜沉舟！是不是热血沸腾了？”
“到此为止吧。”渡边彻说。
“同意了？”
“怎么想也不是同意的意思啊。”一木葵替渡边彻回答。
接着，她又对渡边彻说：
“不过还挺想看渡边君打棒球的，到时候我们吹奏部可以去现场加油，是吧，清野同学？”
“前提是能坚持到吹奏乐全国大赛结束。”清野凛把玫瑰花瓣夹在书里。
快上课了。
读懂她的信号，渡边彻不再闲聊，明确拒绝。
单纯想拉个人一起训练的国井修，只能无功而返。
原以为那是一个平凡的周五清晨，大家聊着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打发时间，在小泉青奈走进教室的瞬间，变得不平凡了。
和小泉青奈没有关系……好像也不对。
总之，九条美姬回来了，和小泉青奈一起走进的教室。
她穿着一样的西式校服、一样的百褶裙，除了黑裤袜特别高级、戴着戒指外，和普通女子高中生没任何区别。
但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女王般的气质，轻蔑的笑容，压倒性的存在感，教室里的人像是被下了命令似的望着她。
‘小小泉老师，看来失败了。’渡边彻心里遗憾的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九条美姬同学正式和大家一起上课，要好好相处哦。”小泉青奈合掌说。
‘十六岁的我，看来失败了。’她心里遗憾的说了一句。
九条美姬步履轻盈地走向渡边彻和清野凛包围的角落。
到了渡边彻面前，她扯过他的领带，几乎鼻尖贴鼻尖地说：“有没有想我啊？”
她的声音优美动听极了，哪怕话已经说完，仍然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余韵。
“想啊。”渡边彻回答。
“有多想？”
“都快疯了。神宫外苑，可以听到我绵延不绝的哭声；皇居的护城河，整夜回荡我呼唤爱人的呐喊。”
“就这样？”九条美姬还没满足。
“上课呢。”渡边彻压低声音说。
所有人看着他们两个。
九条美姬替渡边彻整理好领带，回位置之前，笑吟吟地对清野凛打招呼：
“以后好好相处啊，清野同学。”
“不必了，我没有和你相处的想法。”
九条美姬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位置。
教室里大多数人的眼神，和竖着耳朵的一木葵一样，都期待着某种热闹。
渡边彻不讨厌这样的处境。
虽然痛苦煎熬了一些，但能和九条美姬、清野凛在一起，还能找机会让两人重归于好，好处远多于坏处。
以上的一切有个前提：坐在这里的是他本人。
麻烦呀。
不过再麻烦，渡边彻也会去解决，他早已下定决心。
“今天是最后一天，进路调查还没交给我的同学请尽快。”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早班会在小泉青奈重复强调学习不能松懈中结束。
渡边彻、清野凛、九条美姬，三人迎来同班后的第一次课间。
在教室里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渡边彻回过头去。
九条美姬臂肘拄着桌面，手撑着侧脸，正无聊地眺望窗外的新宿区。
清野凛拿出书，翻到玫瑰花瓣做书签的那页，一如往常地看起来。
“怎么今天回来了？”渡边彻好奇地问。
“跟我汇报吧，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九条美姬依然看着窗外。
渡边彻伸手，牵住她支撑脑袋的那只手：“我正好有事对你说。”
“果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九条美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露出残虐的笑容。
渡边彻背对教室里的人，以只有九条美姬和清野凛才能看到的角度笑起来。
他稍稍用力揉捏九条美姬细腻柔软的小手，说：
“不管什么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谁知道呢。”九条美姬语气不屑一顾。
渡边彻却笑得更开心了，再次揉揉她的小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昨晚写的笔记，将它递给九条美姬。
“什么东西？”九条美姬妩媚又气势凌人的眸子，撇了笔记本一眼。
“你看看。”渡边彻没解释。
九条美姬双手捧着笔记本，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大概十秒后，她抬眼看渡边彻：“你写的小说？”
清野凛轻声笑了出来。
九条美姬身体不动，只用视线看了她一眼。
换成一般人，在这视线下已经心生恐惧，清野凛依旧悠闲地看书。
“……原来还有这样的理解。”渡边彻自语一句，解释道，“都是事实，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事实？”九条美姬重复这个词。
“你先看完。”渡边彻指了指笔记。
九条美姬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看起来。
在里面，渡边彻写了很多情报，关于小泉青奈本人已经忘掉这些记忆之类，总之把‘把屡战屡败写成屡败屡战’的文字表达发挥到极致。
这些当然骗不了九条美姬。
没有识破谎言的她，早已养成抓住问题关键的能力。
上课前两分钟，她看完了。
“等她来了，你来我这。”在偷听的一木葵耳朵里，完全没明白九条美姬这句话的意思。
周五的第一节是小泉青奈的英语课，所有人都凑齐了。
依旧是差不多的时间，十六岁的『小泉青奈』登场。
她今天不慌不忙，因为昨天中午已经和未来的自己打好招呼，不要在课堂上测试！
但她的坐姿、眼神看人的习惯、上课的专注度，与刚才截然不同。
九条美姬的脸色越来越冷。
如果不是事先看过渡边彻给的笔记，心里有些准备，她绝对会立马叫人来处理掉小泉青奈。
一个女人，进了自己男人的身体。
用他的身体呼吸，用他的身体说话，用他的舌头感受食物的味道，上过厕所……全身上下，是不是早就摸遍了？
『小泉青奈』一无所知，正半听不听的上课，检验未来的自己的授课水平。
在她闻了闻渡边彻的手臂，确认这具身体昨晚有没有洗澡时，九条美姬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忍无可忍，什么也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突然膝盖上多了一个重物。
九条美姬低头，一只漂亮的猫咪正从她的课桌肚里爬到她的百褶裙上。
但凡喜欢猫，或者有点爱心的人，都无法拒绝这只猫的魅力。
九条美姬出手帮了猫。
一把掐住猫脖子，把猫从课桌肚子里拽了出来。
渡边猫举起双手，意思是：我投降，有话好说。

第253章 坠落之日
少女、猫，在英语课的教室对视。
窗外白云悠悠，飞机云由北向南。
橡树茁壮成长，电车从四谷站驶出，春风正从操场经过。
“我在外面等你。”少女的声音几乎化为实质的重量，压在猫咪小小的脑袋顶。
九条美姬把猫塞回抽屉，动作粗鲁。
她站起来，椅子被她修长纤细的腿弹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认真上课的所有人，望过来。
『小泉青奈』疑惑地回头，看见九条美姬，缓缓瞪圆眼睛，张大嘴巴。
“九、九条同学？”英语老师小泉青奈，试探地询问道。
九条美姬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眼前的『小泉青奈』，对她说：
“跟我出来。”
不等任何人做出回应，她若无旁人地朝教室后门走去。
经过清野凛时，九条美姬突然想起似的，把手搭在清野凛美好的肩上。
“你也跟我来。”
“拒……你干什么？放开。”
不管清野凛怎么挣扎，九条美姬半搂半强迫，带着这位就连渡边彻也不敢侵犯的冰冷少女，在四班全体师生的面前，出了教室。
留在原地的『小泉青奈』不知所措。
为什么九条美姬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发火？
知道她不是渡边彻了？
怎么知道的？
总之，因为事发突然，问题太多，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唯一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的答案：走出这间教室，情况会不妙——从众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眼神，能轻易得出这点。
『小泉青奈』下意识看向讲台未来的自己，但下一刻，‘不能连累未来的自己’的想法涌上来。
就像她会随便找未来的自己要钱，坚信未来的自己绝对会给她，她也会为了未来的自己付出一切。
『小泉青奈』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起身离座，朝教室后门走去。
视线的余光里，斋藤惠介摆出保护脖子的姿势，国井修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
『小泉青奈』认为他们应该做的不是这些，而是报警。
刚迈出教室门，听见通往四楼的楼梯间传来声音，是清野凛和九条美姬的对话。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心情不好，没心情和你斗嘴。”
“啊啦，不凑巧，我现在心情很好。”
“回来！”贯彻人心般的命令。
“你要是再拉我的衣服，别怪我不客气。”清野凛的声音，冷得能冰封这所学校。
一阵整理衣服的窸窣声。
“要想我帮你，条件很简单，叫我一声姐姐大人就可以。”『小泉青奈』再次听见清野凛说话——这时，她的语气从冰冷变成冷淡。
九条美姬回以嘲讽的冷笑。
“唉。”这是渡边猫的叹气声。
『小泉青奈』再次深吸一口气，朝楼梯间走去。
走道的窗户半开，中庭白玉兰的花瓣，被微风吹落。
花坛里的蔷薇藤拼命伸展，只有爬得更高，挤占更多阳光雨露的藤蔓，才能在五月开出让人驻足的蔷薇花。
『小泉青奈』躲在拐角，忐忑不安地悄悄探出半张脸。
九条美姬站在那里，明明穿的是校服，背景是学校楼梯间，却给人优雅得体的感觉，不愧是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
清野凛，天国少女般的抱着手肘，用她不含一丝欲念的清冷双眸，看着探头窥视的『小泉青奈』。
注意到清野凛的视线，九条美姬看过来。
严厉却美丽的眼神，俯视着『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还没来得及看清渡边猫在哪，下意识缩回脑袋。
九条美姬的眼神，仿佛要从她的瞳仁里，把名为『小泉青奈』的灵魂挖出来。
“过来。”不容拒绝的命令。
『小泉青奈』再次探头瞅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三人一猫上楼，走过没有乐器声的架空走廊，来到第一节课的人类观察部。
清野凛事不关己地走到窗边。
她打开窗户，臂肘拄着窗台，手撑侧脸，享受着徐徐微风，眺望新宿区鳞次栉比的高楼。
宝特瓶里的玫瑰花，跟她秀美的长发一起，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俨然一副文学少女窗边美景图。
九条美姬坐在沙发上，架着腿，抱着手臂，气势凛然，渡边猫蹲坐在她面前的长桌上。
这是女王审讯图。
『小泉青奈』站在门口，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小小泉老师，坐啊。”渡边猫开口。
“嗯！”像搁浅的鱼被浪花带回大海，『小泉青奈』快速地应了一声，坐到渡边彻平时的座位上。
“你们关系很好嘛。”九条美姬用嘲讽挑衅一切的笑容说，“也对，共用一具身体，关系自然比谁都要好。”
简直就像天空被乌云遮蔽，新宿区迅速阴下来一般。
“一个月后，她会忘掉这段记忆。”渡边猫说。
“事实已经发生了。”
“用的是我的手，感觉也忘了。”
“你指望我当做无事发生？”
“当然不是……”渡边停顿一了下，“只是不管怎么样，小泉老师是无辜的。”
一人一猫，你一言我一句，九条美姬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渡边彻，你是不是太嚣张了？”她精致漂亮的脸蛋，全是阴霾。
“嚣张？”窗边的文学少女，从宝特瓶中取出白玫瑰花。
她用澄静声音说：
“看似把渡边彻玩弄于掌心的你，其实很多时候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聪明的渡边彻。”
少女把玫瑰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尽管那是岛国最著名的花市——大田花市——今天最美的玫瑰之一，依然分不清到底是花衬托了脸，还是脸让花更好看。
“聪明吗？我不这样认为。”渡边猫说，“九条美姬把我玩弄于掌心，是因为我爱她；她会被我牵着鼻子走，是因为她同样爱我。”
“够了！”九条美姬打断远离的话题。
她看着渡边猫：“说吧，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件事。”
“可能是怕你不信。”『小泉青奈』主动帮忙解释，“你看，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完全把这当成梦。交换身体这种事，完全超乎想象。”
“我让你说话了吗？”九条美姬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渡边猫。
『小泉青奈』不满地撇撇嘴，心里的害怕和不好意思减少了。
如果九条美姬不是这么盛气凌人，她会因为愧疚好好主动道歉，征求原谅。
但这样子，什么也不管，直接把她当成罪人，还对她下命令，到底什么意思？
‘有什么了不起。’
感受到十六岁少女的叛逆，渡边猫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他说，“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你知道，担心你把错怪在小泉老师身上，倒不是想瞒你。”
“你和那个小泉青奈怎么回事？”九条美姬责问道。
“纯粹的师生关系。她是从乡下公立高中，靠自己努力来到东京，所以对同样来自乡下的我很照顾。”
九条美姬看向窗边的清野凛。
“单，双？”清野凛说。
“单。”九条美姬回答。
清野凛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一片玫瑰花瓣，轻轻摘下。
她轻柔地将花瓣放在明净的窗台，开始摘第二片。
到这时，『小泉青奈』才知道两人刚才说的单双，指的是玫瑰花瓣的单双。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九条美姬似乎特别信任清野凛？
单、双、单、双……
没有人数，『小泉青奈』只好在心里默默数起来。
原以为很快就会放弃，或者中途出错，但这件事对于大脑而言，似乎就像把一堆散乱的书摆放整齐——虽然麻烦，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
单。
花瓣的数量是单。
清野凛轻轻旋转玫瑰花枝，看了渡边猫一眼。
如果没少她夹在书里的那瓣，数量应该是双。
渡边猫则看了眼九条美姬手里的戒指。
“说吧。”九条美姬不耐烦道。
“真话。”清野凛将花枝放在窗台的玫瑰花瓣上，营造出独特的美感。
九条美姬深深看了一眼渡边猫。
渡边猫跳起来，跃到九条美姬肩上，伸出猫舌头，舔了舔她的小脸。
九条美姬抓住猫脖子，把他拿了下来。
渡边猫四肢下垂，尾巴也下垂，猫脸困惑。
没道理，九条美姬应该稍稍消气了才对。
九条美姬拎着猫，检查了猫爪子，然后把猫丢在桌上。
渡边猫再次跃到她肩上，这次，九条美姬没有拒绝。
“结束了？”『小泉青奈』试探地问。
“结束？”重复这个词，九条美姬轻蔑地哼了一声。
伴随着她的声音，楼道里传来杂乱又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恭敬的敲门声。
“小姐。”静流的声音。
“进来。”
“是！”以静流为首，一群便服保镖鱼贯而入。
“怎么回事？！”『小泉青奈』慌乱地站起来，弄倒了椅子。
“把他带回去。”九条美姬命令道。
“是！”保镖缓缓走向『小泉青奈』。
“清野同学！”『小泉青奈』求救道。
“不要弄乱我的桌子。”清野凛走出人类观察部。
“等等啊！！”『小泉青奈』躲到榉木桌后面，退无可退地靠着窗户。
渡边猫心里替『小泉青奈』默哀。
清野凛只是不说，但对于一个女生占据他身体这件事……
反正是九条美姬动手，顺水推舟让『小泉青奈』受点苦头，她不赞成，不反对。
他倒是想帮忙，可惜有外人在，猫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系统的事，哪怕只是很肤浅、被允许的一小部分，只能告诉她们。
“渡边少爷。”静流拿出枪，冷笑中带着一丝终于等到今天的兴奋。
“枪——”『小泉青奈』尖叫道。
十六岁少女的叛逆心，遇上东京大小姐恶势力，彻底被击溃。
“喵~”
喵的意思：放心吧，是把你关在别墅好吃好喝。
走在前面的几位保镖直接上前，准备架住『小泉青奈』的手臂，把她带走。
“别过来！”尖叫着，『小泉青奈』下意识挣扎。
出现极为夸张的一幕。
刚碰到『小泉青奈』手臂的两名保镖，被远远地甩了出去。
乒铃乓啷，书架、电视机、冰箱，倒了一地，食物撒出来。
榉木桌、沙发，因为靠得近反而没事。
“这是？”『小泉青奈』看看“自己”的手，又担忧害怕地看看被甩出去的两名保镖。
两人满脸痛苦，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人类观察部教室门的对面，清野凛双手抱臂，纤细的身体背靠墙壁，有趣地打量这场戏。
如果说，『小泉青奈』受点苦，她不赞成也不反对，那九条美姬丢脸，她完全赞成。
九条美姬伸手使劲蹂躏渡边猫的脑袋，五官都被捏得快变形了。
“下手重一点也没关系。”说着，她走向门外。
就这一句，『小泉青奈』盯上了她，“啊——”地叫着直冲了过来。
“保护小姐！”
不用静流说，就算刚才人被甩飞超出常识，保镖依然冲了上去，在九条美姬身后组成人墙。
『小泉青奈』害怕、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想被带走、都是九条美姬的错、抓住她。
空间狭窄，保镖人多势众，但她只是胡乱挣扎，就把这些人统统甩了出去。
简直就像电影，主角走过，喽啰被打到天上。
“渡边彻！停下！我要开枪了！”只剩静流一个人。
装有消音器的枪口，黑黝黝的光着，吓得『小泉青奈』不敢动弹。
“打断她的腿。”九条美姬冷笑着下令。
女性占据自己男人的身体，她心里早就已经充满怒火。
现在，在清野凛面前，手下三两下全部被反倒，更是添了一把火。
静流第一时间执行命令，枪口下调——
渡边猫扑了上去。
就算有【疗伤药】，中枪依然会痛，绝不能让『小泉青奈』受到伤害。
不等孱弱无力的猫身抵达。
“砰——”，枪声响起。
『小泉青奈』害怕得甚至闭上了眼睛，但身体自己却躲开了。
渡边猫落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精通级&#183;闪避>、<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精通级&#183;射击>，总算派上了用场，让这具身体对枪械极为敏感。
『小泉青奈』睁开眼，对死亡充满恐惧。
如果是她自己的身体，此时绝对瘫倒在地。
但这是渡边彻的身体。
指向性神经系统、下丘脑、边缘系统、脑垂体、肾上腺、甲状腺等等等，这些控制情绪的生理机制，反应给大脑的，绝不仅仅只是害怕。
恐惧只是一刹那。
生气！愤怒！凭什么！你也配！
在静流开第二枪之前，『小泉青奈』像是踹走一个布偶似的，一脚把她踹走。
“呕——咳咳！”静流捂着近乎凹陷的胸膛，满脸痛苦。
人在空中时，因为剧烈的疼痛控制不住身体，枪脱手了。
渡边猫看了静流一眼。
回岩手县之前，这女人故意打开枪的保险，他不去计较，这次让她受点苦也活该。
“喵~”他对『小泉青奈』叫了一声。
差不多适可而……
“啊——”『小泉青奈』一拳打向九条美姬。
强大的力量，带来暴虐；对死亡的恐惧，带来愤怒。
就连渡边彻自己，都没见过的、自己的全部实力。
凌冽拳风，撕裂空气。
“小……”九条美姬听见静流似乎在喊什么。
倒地的保镖奋力爬起来。
“喵！”
柔弱、不堪一击的猫，远远飞出去，撞到墙壁。
先是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掉到地上的轻微声响，往后便一动不动。
点点星光，从猫身上飘散出来。
“彻——”九条美姬血色尽失。
清野凛脸色发青，冰凉的小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医院的电话。
『小泉青奈』双眼茫然，不知所措。
窗台上，玫瑰花枝滚落，花瓣被风带向远方。

第254章 东京塔与萤火虫之日
午后，紧邻「四谷站」的校舍，窗户晶莹透净，微风吹进活动教室，白色窗帘随风飘舞。
窗边，夹了书签的精装本；
沙发上，四散开来的漫画书；
电视机前，没收拾的各种游戏机。
外面的榉树好像就要长到屋里来，阳光与树叶晃动的榉木桌上，少年伏在那里酣睡。
彻……彻……
总有种忘记了什么的感觉。
渡边……渡边……
总能听到谁的声音在一直呼唤着某人。
日光摇曳空气，伏在榉木桌上睡觉的少年缓缓醒来，悠闲地打哈欠。
◇
白色天花板，明亮却不刺眼的顶灯。
鼻尖是淡淡的香气，熟悉又亲密。
渡边彻侧过头，看见九条美姬的睡脸。
两人躺在一张豪华单人床上，她占了大部分位置，被子也裹去一大半。
枕头更不用说，她睡在中间，如果不是枕头本身够长，他什么也没有。
渡边彻伸出手，抚摸精致小脸，整理散乱的秀发，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九条美姬睁开眼。
渡边彻笑起来，用呢喃般声音问：
“美姬，我的美姬，你没事吧？”
感受彼此的呼吸，两人互相对视。
“你得到我的允许了？”九条美姬质问道。
“什么允许？”
“醒过来、摸我的脸、还有，挡在我前面。”
“摸脸就算了，另外两个是不是太苛刻了，事后批准行不行？”
“不行。”
“那就难办了，干脆不要批准好了。”
“呵。”九条美姬冷笑着坐起来，“渡边彻，你是不是以为替本小姐挡了一次，就能在我面前随便放肆？”
渡边彻跟着坐起身。
“美姬，我的美姬，我想抱你。”
“……”九条美姬瞅了渡边彻一眼，扬起她傲慢的小脸，“我允许了。”
渡边彻搂过她曼妙的身体，一手环住纤细腰肢，一手抚摸那稍显凌乱的长发。
九条美姬依偎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使出全部的力气，像是要不准渡边彻动弹似的紧搂他。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做任何事。”她不容分说地命令。
渡边彻更加用力地搂着她，闻她的发香，心底一片安宁。
两人没说话，抱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
分开时，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彼此的依依不舍，恨不得一直这样下去。
渡边彻打量整个房间。
规格肃穆的窗帘，窗外是深夜的东京。
豪华的沙发茶几组合，半个墙壁的电视，硕大的冰箱，一间豪华套房。
“这是哪里？”
‘清野呢？’他本来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问口。
等待回答的时候，九条美姬突然在他腰上使劲掐下去。
“嘶——”渡边彻忍住痛，“美姬，你干什么？我还是病人啊。”
“看来看去，在找什么？”九条美姬冷笑道。
“房间……”
“清野凛？”
“真的好痛，能不能先松手。”
“还是小泉青奈？”
“我什么都没说吧。”
九条美姬剜了一眼表情痛苦的渡边彻，伸手按下床头的按钮。
“叫人？美姬，我认为你可以自己上，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还……”
“怎么了？”声线清冷，情绪带着一丝慌乱紧张，清野凛从套间的小隔间里走出来。
她似乎刚睡醒。
樱色的嘴唇沾着发丝，校服胸口的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
没穿校服外套，衬衫上有些褶皱。
因为被子里九条美姬依然在拧腰，满脸痛苦的渡边彻，和清野凛对视。
“你、你好，清野同学。”
腰，真的好痛。
“看起来很幸福呢，渡边彻同学。”清野凛没有一丝温度笑着说。
“我建议，您可以去看一下眼科。”
“嗯？你不幸福？”九条美姬脸贴脸。
“幸福，我超级幸福。”渡边彻哭着笑出来。
真的好疼。
三人一如往常的话语，隐忍着岩浆般的炽热。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的那双眼睛，光彩闪亮。
渡边彻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九条美姬允许清野凛守在这里？为什么他寻找清野凛，九条美姬使劲掐他的腰，却没有生气？两人关系变好了？
还有，现在『小泉青奈』去哪了？
平安回去了吗？
窗外一片漆黑，透过自己的倒影，渡边彻望着远处橙色的东京塔。
送来夜宵的是护士，渡边彻这才知道这里既不是别墅，也不是哪里的高级酒店，只是医院的高级病房。
饭菜的分量很少，但种类繁多，每样一小碟，铺满整张桌子。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下了床，三人坐在沙发茶几那吃饭。
“看起来很好吃，非常有营养的样子。”从早上第一节课睡到现在，渡边彻早就饿了。
“那就多吃点。”九条美姬说。
“刚醒过来，进食少量。”清野凛有不同的意见。
“我身体医生怎么说？”渡边彻总算想起关心自己。
清野凛照例先喝了一口汤，满足似的说：“很健康，睡着了。”
“什么事都没有？”渡边彻一口就吃掉一样菜，看向九条美姬。
“那个药，我给你吃了一粒。”九条美姬说。
渡边彻夹起自己碗里的豆腐：“来，美姬，给你。”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
分餐制，渡边彻有的，她们两个都有；渡边彻没有的，她们也有。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吃完自己的那份，最后还吃了水果，她们同样一天没进食。
时间过深夜一点，两人担心了一整天，吃完饭，稍稍休息后，就各自回去了。
房间关了灯，陷入彻底的黑暗。
渡边彻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小腹，脑袋枕着左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四周一片寂静，月色流淌。
耳边似乎能听到蛙鸣，一时间分不清是怀念家乡，还是医院周围真的有青蛙。
渡边彻准备睡了，调整睡姿，面朝落地窗。
东京塔逸散橙黄的光晕，伸出手，他将光拽进梦里。
◇
夜晚，茂密的树林投落层层阴影，这是一条静谧的山间小道。
伴随着蛙鸣，跟随萤火虫的指引，渡边彻来到小道尽头，这里坐落着一间神社。
神社前的台阶上，十六岁的『小泉青奈』抱着她柔软的、少女的腿，蜷缩在那里。
渡边彻走上去，坐在她身边。
“再不回去的话，家里人要担心了。”他说。
『小泉青奈』依旧用力抱紧自己的腿，脸埋在膝盖里。
渡边彻看向用萤火虫，顺着萤火虫的光，隔着树林，可以眺望山下。
那里有一个小镇，夜晚散发的光芒没有东京璀璨密集，那么一点点，温馨又宁静，恰到好处。
“这里是你的老家吗？”渡边彻打量着这一切。
夜风徐徐，不知哪棵树上传来不知什么虫子的翅膀拍打声。
森林里，飘浮着无数绿色的萤光，萤火虫在那里聚集。
“我不是故意的。”『小泉青奈』好长时间没说话，声音嘶哑。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知道。”他说，“放心吧，我没事。”
『小泉青奈』更加用力地抱紧膝盖，不让一丝风吹进去。
她蜷缩的样子，像黑夜离家出走，期待家人来寻找的小孩。
“我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渡边彻继续说。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犯了任何错，我都会替你去道歉。任性也好，看不顺眼也好，别人不喜欢，甚至讨厌，但我全部接受。”
一只萤火虫离开森林，飞到神社小径的上空。
“为什么？”『小泉青奈』的声音干涩。
为什么？
这一切是造成的呢？
系统的错嘛？故意不说清楚？模糊概念？
系统又是什么？是他自己啊。
那是与生俱来，比手脚、长相更亲密，是灵魂深处的东西。
带来便利的时候，系统是他的；惹了祸，系统还是他的。
要怪只能怪他接受任务，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渡边彻这个人的错。
『小泉青奈』本该在这个镇上，度过她纯洁快乐的新学期，而不是去东京那种地方，去受大小姐的委屈，去被枪指着。
九条美姬喜欢吃醋，占有欲强，男朋友身体被女人占据，做了她做的。
『小泉青奈』也没有错，她没义务去迁就人，又不是她想这么做，去占别人男朋友的身体。
把她从十年前带到现在的人，是渡边彻。
不用管『小泉青奈』是否做错，不去分析她的性格，没必要细数谁到底该负多少的责任。
外人眼里，原因千种万种，在他心里，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让十六岁的少女经历了她本不该经历的一切。
谁都可以去责怪她，只有他不行。
然而，这个真正的理由，他都不被允许说出口。
渡边彻满怀愧疚，忍不住伸手，轻抚『小泉青奈』的头发。
“对不起。”他感情真挚，声音柔和，带着伤感，“让你经历这些。”
这不经意间的动作，有种令『小泉青奈』窒息的温柔。
孤身在未来的虚无感；
被清野、九条、明日，这些都市少女比下去的自卑；
知道未来的自己能考上早稻田，但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坚持努力的无力；
被保镖包围、被枪械指着、一动不动的渡边彻……
她已经到了极限，濒临崩溃。
“啊——”『小泉青奈』突然放声大哭。
她扑倒在渡边彻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拼命地从喉咙挤出声音，不停说：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太好了……对不起……”
渡边彻抚摸她的头发，看着那只萤火虫起舞，神社小径上，陆陆续续飞来更多的萤火虫。
“和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不管渡边彻说什么，『小泉青奈』只是一个劲地嚎啕大哭，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
渡边彻心里更加难过。
这些眼泪，『小泉青奈』原本根本不需要流。
今天是周五，在这个温暖的夜晚，她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或者和新认识的朋友，在手机上商量周六该去哪玩。
不，『小泉青奈』那边应该是早上。
她应该急急忙忙起床，胡乱地穿上崭新的裙子，拿上面包，奔跑着去上课才对。
而不是在这里，带着差点杀人的愧疚，去流什么该死的眼泪。
“全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渡边彻从未这么难过。
一直哭了很久，等渡边彻的衣服像是被直接泼了一杯水，『小泉青奈』才慢慢变成抽泣，渐渐止住泪水。
“对不起。”她哽咽地说。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
“我差点杀了你。”
“那也是我的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渡边彻语气坚定。
“你在安慰我吗？”『小泉青奈』抬起脸。
那张十六岁的鹅蛋脸，漂亮、青春、充满活力、满是泪水。
“不是。”渡边彻摇摇头，低声回答。
“为什么？是未来的我好奇东京帅哥，我才占据你的身体，害你和女朋友闹矛盾，让你生活变得混乱，最后，还差点……”
渡边彻闭上眼。
在『小泉青奈』心里，居然和他一样，把这一切事情的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她是无辜的，真正错的是他。
“是我的错。”他轻拍她的肩。
“为什么？”
“理由不能说，总之，就是我的错。”
“什么了嘛。”『小泉青奈』不满捶了渡边彻胸口一下。
手碰到泪水打湿的部分，她不好意思地离开离开他的怀抱。
“……明天，我帮你洗。”她稍稍整理裙摆，不好意思地抱着纤细的小腿。
“我衣服一天一件。”
“哼，有钱人。”『小泉青奈』嘴里说着，脸上露出暗淡的神色。
有钱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她，乡下的女高中生。
“我经常说一句话，”渡边彻望着远处的小镇，“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不是身上有十亿円，而是刚从岩手县来到东京，在烈日下举广告牌，挣时薪的那段时间。”
“骗人。”
渡边彻不理她，继续说：
“那个时候，我什么也没有，住在狭窄的公寓里，但却感觉拥有全世界，满脑子伟大的梦想。”
“现在呢？”『小泉青奈』忍不住问。
“现在也很开心，我很爱我家K桑和麻衣，她们也很爱我。”
“说到底还是喜欢有钱人的生活。”『小泉青奈』看向小径上的萤火虫。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有没有钱，和我开不开心没关系。美姬给我钱可以，我自己打工挣钱也很开心。”
“只有你才会这样吧，大家都喜欢被人给钱。”
就像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喜欢都市时尚女生，而不是乡下的土妹子。
渡边彻扭头看向少女：“你也这样。”
“我？”『小泉青奈』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和渡边彻对视。
“未来的你，靠自己的努力上了早稻田，接下来打算靠自己在东京买公寓，没从谁哪里拿一円。拿不到吗？那么好看的鹅蛋脸，身材又好，还是老师。”
“我才不挣那种钱呢。”
“你看，你是这样的人吧？而且不是说说而已，未来的你，的确像你说的一样。”渡边彻说。
『小泉青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渡边。”
“嗯？”
“这是哪里？”这句开口前，『小泉青奈』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或许想说的不是这句，是谢谢？还是其他什么？
“梦吧。”渡边彻随口说了一句。
“我猜不是梦。”
“哦？”
“很有可能是时间与空间的缝隙，我们两个人的灵魂在跨时空对话！”『小泉青奈』一本正经地推测道。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头，“这样就说的通了。”
事实没那么浪漫。
系统为了所谓的保障基本人权，所以不让『小泉青奈』逃避现实的灵魂，去往不该去的地方。
仅此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有系统知道了。
“小泉同学……”
“叫老师！”
“小泉老师，今天发生的事，不管是谁的错，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总想着过去，这样永远不会快乐。”
“可是……我差点杀了你。”
“不是没事吗？如果说后悔的，那就更没必要了，就算是我，也有一堆后悔得恨不得人生重来的事情。”
“‘就算是我’？这话说的你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小泉青奈』不服气地说。
“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想变得了不起。”
“也、也没有啦，我认为……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谢。”渡边彻笑着说。
『小泉青奈』不好意思起来，她手挠挠雪白的后颈，转移话题道：
“对了，这是你第一次看到我吧？怎么样？”
“站起来让我看看。”
“好！”『小泉青奈』蹦跳着站起来，跑到台阶下，站在神社小径上。
她转了一圈，期待地望向坐在台阶上的渡边彻。
借着萤火虫，还有皎洁的月色，渡边彻打量眼前十六岁的『小泉青奈』。
学校定制的衬衫，袖子帅气地卷到手臂，长到膝盖的裙子，漂亮眉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注意到渡边彻的眼神，『小泉青奈』不好意思地放下袖子。
“很可爱。”渡边彻说。
“嘿嘿。”『小泉青奈』得意又害羞地笑起来。
“简直就像新年神社里的篝火。”
“新年神社的篝火？”『小泉青奈』疑惑道。
“寒冷的天气，一大堆整根木头点燃后的巨大篝火，往上丢一些木柴，火星便像雨雾一样飘散，你就是那么可爱。”
“听不懂。”她摇摇头，随后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渡边彻也跟着笑起来。
隔着神社的台阶，『小泉青奈』盯着渡边彻看。
“怎么？我的灵魂和身体有哪里不一样？”渡边彻站起来，让她打量自己。
“是有一点。”
“不够帅了？”
“不是，只是感觉，你的灵魂看起好温柔。”
“温柔？”
“嗯，是一个不会怪责别人、什么事都会原谅、充满温柔的灵魂。”『小泉青奈』肯定道。
“我可不会什么事都原谅。”渡边彻笑起来，“只是比起找别人的错，我更喜欢先找自己的错而已，然后，嗯——，怎么说呢，不喜欢强加别人什么。”
“不喜欢强加别人？什么意思？”
“比如说，你任性，我不喜欢，但我不会让你变得不任性，让我喜欢。”
“我任性？！”
“嗯？”
“我、我，我只是说话声音大一点而已！”
“啊，我对小泉老师这种临机应变，还真讨厌不起来。”渡边彻笑着说。
『小泉青奈』噗嗤一下笑出声。
渡边彻走向台阶，来到她身边。
“回去吧，再不醒来，父母要担心了。”他说。
“嗯。”『小泉青奈』点头。
她朝成群结队的萤火虫里走了几步——它们像是一直在等她一般，随后，她又回头。
渡边彻稍稍举起手臂，『小泉青奈』也轻轻摇了摇手。
“明天见。”
“明天见。”

第255章 改变之日
千代田，神保町。
九条母亲从花园走回客厅，把修剪花卉的剪刀交给佣人。
“母亲？”九条美姬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
“真少见啊，这么早起来。”九条母亲笑着说。
九条美姬走下楼梯，坐上餐桌，佣人端来早餐。
“我听说，昨天发生了不愉快？”九条母亲坐在女儿身边，双手撑下巴。
她的举止、神情、容貌，犹如二十岁出头的美妇。
“没什么事。”九条美姬喝了口牛奶，快速吃起早餐。
“没什么事在医院待一整天？静流那些人，听说伤得很重？”
“听谁说的？”
“秘密。”
九条美姬放下刀叉，一口喝掉牛奶，擦完嘴：“我吃好了。”
她起身离座，朝外面走去。
九条母亲看着自己女儿离开的背影。
“小瞧你了呢，渡边。”她自语一句。
◇
九条美姬赶到医院，渡边彻已经起来了。
她看到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俯瞰清晨的东京。
悠然自在的举止，双脚踏在地面的稳健姿态，说明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美姬？”他转过身，缓缓笑起来。
晨曦落在他神采奕奕的俊脸上，让九条美姬情不自禁地凝视，出神了那么一小会儿。
“身体好了？”她走过去。
渡边彻自然而然地伸手，将他的美姬搂在怀里。
她的衣服，带着外面的些许凉意。
“美姬，我的美姬，我可以亲你吗？”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搂住他脖子，递上嘴唇。
两人在太阳初升的窗前接吻。
东京林立的大楼，依次被晨光照亮，一栋接一栋，镶嵌在大楼上的玻璃窗，反射刺眼的光芒。
他们一直接吻，直到这些高楼全部浸泡在晨光里。
“姐姐好甜啊。”渡边彻恋恋不舍地笑着说。
“弟弟也不错。”九条美姬满足地靠在他怀里。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渡边彻轻轻推开她。
九条美姬用她那双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的眼睛，询问为什么。
“她来了。”渡边彻解释。
九条美姬皱眉，下一秒又舒展开，与此同时，她的脸色变得轻蔑、冷漠、傲慢。
等渡边猫出现在九条美姬的肩头，『小泉青奈』穿过十年的时间，来到这间撒满阳光和幸福的病房。
“早上好，小泉老师。”渡边猫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打完招呼，『小泉青奈』看向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把渡边猫从肩上拿下来，像是医生做体检似的检查猫的每一部分。
眼珠、耳朵、牙齿、舌苔、爪子……
“那个，”『小泉青奈』犹豫着开口，突然深深地鞠躬，“对不起！”
渡边猫扭头看向『小泉青奈』。
九条美姬把猫脑袋按在自己胸脯上，抱着他走回沙发。
『小泉青奈』抬起头，跟着走过来。
“昨天的事，还有占据渡边身体的事，对不起！”她再次鞠躬。
“怎……唔！”渡边猫再次被按了回去。
他软乎乎的猫爪子，踩着更软的胸部，很勉强地呼吸空气。
九条美姬整理着渡边猫的毛发，对『小泉青奈』不理不睬。
『小泉青奈』保持鞠躬的姿势，说：
“我在过去的一整天，都在想象自己的男朋友被某个女人占据身体的情形。不管怎么试着去原谅，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完全理解九条同学你的心情，真的非常对不起！”
九条美姬抚摸着渡边彻，头也不抬地冷声回答：
“这一个月过去，早点滚。”
“谢谢。”
做完这一切，『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居然会做出让步。”清野凛走进来。
周六，她身穿一件有点衬衫风格的蓝色连衣裙，柔美的腰肢用腰带束着，打扮得颇有春天的气息。
“杀掉小泉青奈，让你趁虚而入？”九条美姬冷笑一声，“她回去后会忘掉这一个月的记忆，看在渡边的份上，本小姐勉强自己委屈一次。”
“美姬……”渡边猫玻璃珠似的眼珠子，从九条美姬怀里望着她。
“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去死吧。”九条美姬使劲揉猫的小脑袋。
“真的非常抱歉！”『小泉青奈』再次鞠躬。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清野凛手抵下巴，看着九条美姬。
她对于『小泉青奈』占据渡边彻身体这件事，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单纯只是因为渡边彻不是她男朋友。
互换位置，她能做到九条美姬的程度吗？
假设永远是假设，没有真的面对，永远无法知道她会怎么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经历这件事，渡边彻留在九条美姬身边，恐怕不仅仅只是责任。
‘比我想象得要难对付呢，美姬。’
清野凛有一瞬间，竟然怀念起童年时期的两人。
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变成心狠手辣的九条公主，现在，又是什么样的九条美姬了呢。
已经复杂到她看不清，从绝对胜利，变得十分棘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胜利早晚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抵挡自己的魅力。
清野凛收回视线，看向『小泉青奈』。
她能看穿谎言，道歉是否真心实意，一眼就能看穿。
“成长了很多呢，小泉同学。”清野凛说。
“没有啦。”『小泉青奈』害羞道，“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白什么了？”渡边猫终于从深谷里走出来。
『小泉青奈』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猫，回忆昨晚的一切，还有白天的思考。
“今天之前，我一直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来到未来，占有谁的身体，不是由我控制的，那凭什么要我负责。”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下去：
“但是现在，我想去考虑九条同学的立场。不管对方有什么原因，自己男朋友被女性霸占了身体，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过去的事。”
清野凛低声说：“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演变成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会失去自己，但是……”
她抬起头，难得稍稍柔和声音，说：“变得温柔了呢，小泉同学。”
“是！”『小泉青奈』扬起灿烂又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是渡边彻怎么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或许不如渡边彻迷人，却有一种格外打动人心的东西。
『小泉青奈』用这样的笑容，对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说：
“因为，我昨天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两位大小姐、两位美少女，一时间都看着这样的『小泉青奈』。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昨天哭着、近乎绝望离去的少女，发生这样的变化？
下一秒，聪明的两人明白了。
九条美姬掐住渡边猫的脖子。
“你还有事瞒着我。”她冷冷地说。
“我没……”
“渡边同学，”『小泉青奈』温柔调皮的声音，“不能撒谎哦~”
渡边猫咔咔咔回头，望着『小泉青奈』。
叛徒！——猫眼珠子送去这个词。
“我也很有兴趣呢，渡边彻同学。”清野凛言辞里，带着北极最深处的寒流。
“我坦白。”面对她们，了不起的渡边猫只能投降。
接下里的时间里，他说了昨天那场梦里发生的事。
听完，清野凛手抚额头，无奈地叹口气。
“权利、财富、过人的智慧、出众的外表、强壮的体格，这些会让人变得傲慢自大，养成专断的性格。渡边同学，拥有这些的你，却做出这样的事，的确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到这里，她脸色突然变冷。
“但是，能请你不要对谁都温柔吗？这样只会让人恶心。”
“能请你不要对谁都温柔吗？”九条美姬抓着猫尾巴，和渡边猫平视，“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渡边，我的彻？”
好可怕！
超级可怕！
头在下、尾巴在上的渡边彻，吓得猫脸僵硬。
◇
渡边彻当天出院了，准确地说，走出去的是『小泉青奈』。
九条美姬已经下定决定不管这事，再加上看见『小泉青奈』就烦，任由她自由离去。
清野凛对渡边猫很感兴趣，可惜不能离本体太远。她又没兴趣陪『小泉青奈』玩，自顾自回家了。
『小泉青奈』带着差掉死过去的渡边猫，返回信浓町公寓。
“果然没错，只要真的温柔，就算九条同学也会放下愤怒。”上电梯时，『小泉青奈』对着渡边猫说。
渡边猫没说话，电梯里有监控。
“以前我以为，对所有人都妥协的温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直到昨天我才明白，那不是真的温柔。”
“温柔，像渡边你才是真的温柔，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对待事情，先反思自己，然后再考虑别人的立场。”
“我可没那么温柔。”出了电梯，渡边猫说，“我只是不强加于人，喜欢反思自己。别人的立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那我要成为比你更温柔的人。”
“太温柔会吃亏哦，小泉老师。”
“我只是温柔，又不是傻，放心好啦。”
“我能提个意见吗？”
“嗯？请说。”
“我已经忍很久了，你能不能不要用的我身体那样说话？‘好啦，不要啦，只是有问题问她啦’，我心里痒得快发疯了。”
“我记得啦，下次不会来啦，请放心了啦。”
“……说好的温柔，考虑别人立场的呢？”
“哈哈哈，渡边你是例外啦。”
“你差不多够了。”
走到502室前，『小泉青奈』正拿出钥匙卡准备开门时，隔壁门开了。
早上快十点，依然穿着睡衣、双眼红肿的小泉青奈，和眼前的一人一猫对视。
渡边猫没反应过来，小泉青奈已经抱住了『小泉青奈』。
她像姐姐、像母亲，把过去的自己抱在怀里，带着哭声说：
“小奈。”
『小泉青奈』伸手抱住未来的自己，安慰道：
“好了好了，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晚上睡觉前，母亲还夸我今天长大了呢。”
“小奈。”小泉青奈依然泣不成声。
“别哭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想活下去了。25岁的今天，我居然还哭成这样，害羞得想去死。”
两人互相安慰。
渡边猫看着小泉『青奈』，安逸地蹲坐在那里。
虽然被清野凛骂得很惨，还被九条美姬逼着写悔过书，但只要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哪怕被骂一辈子，每天写一封悔过书，那也是没关系。
悔过书……
就算他什么不做，似乎也要写一辈子。
两人一猫走进502室。
“渡边，对不起，其实我每天会梦到过去的事，因为害羞，一直没勇气承认，才导致发生昨天的事。”
小泉青奈坦白了一切，美丽的眼眶再次流下温热的泪水。
“老师，我昨天也说了，不用为过去的事后悔，那样永远也不会开心。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带小小泉老师一起，抓紧最后三个星期，四处去玩。”
“对啊，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吧！”『小泉青奈』开心地说，“想去浅草寺抽签，去上野动物园看熊猫，还想去筑地市场吃各种好吃的！”
小泉青奈被她的情绪感染，带着泪花露出笑容。
“嗯！”她说。
“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小泉青奈』牵起小泉青奈的手。
“等一下。”小泉青奈按住她的手，“我去换衣服。”
“穿得漂亮一点，我要欣赏我自己。”
小泉青奈脸一下红起来，手上的触感也变得怪异、暧昧。
这是渡边的手、马上要和渡边的身体出去玩——类似的想法，止不住地涌入脑海。
“那我先回去了，二十分钟后楼下见。”她逃也似的走了。
小泉青奈回到501，碰上刚起床的晃子，原本就怦怦跳的心脏，差掉像兔子一样窜出去。
她捂住喉咙，好像那里真的有一只兔子。
“喉咙不舒服？脸那么红，感冒了？”晃子疑惑地问
“吃东西呛到了。”小泉青奈喉咙干涩地说。
“哦，那就好。”晃子喝了一口水，“青奈，待会儿我们去哪玩？”
“这个，抱歉，这周我有事。”
“有事吗？”
三人住在一起，工作在一个学校，彼此几乎没有隐私。
“嗯。”小泉青奈勉强点了下头。
上次要钱的事已经被误会，再让晃子和美雪看到她和过去的自己一起，那更说不清了。
不等晃子继续问下去，她回了自己房间。
大概十五分钟，客厅看电视的晃子，看见穿着漂亮裙子的小泉青奈，招呼也不打地出了门。
“怎么偷偷摸摸的。”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偷偷摸摸？！”
鞋子也不穿，她跑到阳台，探出身体，对着公寓门口张望。
没一会儿，小泉青奈出现在那里。
然后，渡边彻带着一只猫出现。
俊男美女，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车站方向去。
中途，晃子还看见小泉青奈拿了一点钱给渡边彻。
“完了完了完了！”
她赤着脚，门也不敲，冲进宫崎美雪的房间。
“美雪，美雪，不好了！”
“嗯——”宫崎美雪没睡醒似的呻吟一声，“怎么了？”
晃子使劲摇着她的身体。
“青奈和渡边那小子出去约会了！我还看到她给他钱了！”
宫崎美雪被晃得难受，只能撑起上半身。
“不就是约会嘛，让她去吧。”她懒洋洋地说。
“约会啊！还把青奈当成钱包！”
“嗯嗯，是，但那是青奈自己的决定。她25岁了，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也该经历一次了。”
晃子追上去：“但那小子已经……”
“没有结果？结局也明摆着？只要开始甜蜜就行。花心不花心放在一边，渡边少年足够优秀，身体也很好，会让青奈度过幸福的一段时间。”
“他都有女朋友了，青奈还是老师啊！”
“春天了，偶尔任性一点有什么不好？再怎么样，有我们两个陪着她，钱被骗光了，不还有我们的吗？”
“话是这么说……啊，怎么回事？听你一说，我突然也好想谈恋爱。”
“嗯嗯。”
“你什么态度？对了，你怎么知道他身体好？”
“他晕倒那天，我不是检查他身体了嘛。”
晃子心虚地压低声音：“多大？”
“跟你没关系吧？”宫崎美雪不泄露病人的隐私。
“凭什么啊？你知道，青奈马上也要知道，就我不知道，这不公平！”
“这和公平有什么关系？出去出去，别妨碍我睡觉。”宫崎美雪再次躺下。
“你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可以改改了，说不定青奈会带那小子回来过夜呢。”
“隔壁还不够他们折腾？”
“那可说不好，万一那小子怕被女朋友发现，把地点选在我们这里呢。”
宫崎美雪已经睡着了。

第256章 终结与起始之日
五月二日，周三，大雨。
『小泉青奈』打着雨伞走进校舍。
收伞时，身旁一位男生的雨伞上的雨水，不小心打湿了她的校服袖子。
“抱歉。”男生说。
“没什么。”『小泉青奈』笑着挥手，走向鞋柜。
鞋柜里满是情书，比渡边彻操纵这具身体时还要多。
她想起四月的第三个星期，情书明显变多的那天，她和渡边彻的对话。
「干脆把你的身体给我吧，过得绝对比你好」
「不要对人太温柔，少给我惹麻烦！」
「渡边同学，你怎么和老师说话呢！」
「小小泉老师，你别太嚣张了」
换好鞋，没去教室。
今天她睡得比较早，渡边彻再次在晨练时被她抢去了身体，她得帮忙送玫瑰花去活动教室。
第一次晨练抢渡边彻的身体，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一个周日的早上，她迫不及待地想去东京迪士尼海洋乐园。
那个时候，护城河路旁的柳树和银杏，新叶娇嫩。
到了今天，柳树和银杏的叶子，已经变成浓郁的墨绿，时间也从四月来到五月。
比起渡边彻喜欢的、可以眺望天空的五楼架空走廊，『小泉青奈』更喜欢一楼的廊道。
这里可以看见中庭的植物花卉。
今天下着大雨，刮着风，木兰花掉了一地，杜鹃花倒是很坚挺，俏红的花瓣越加鲜艳。
『小泉青奈』从书包里拿出玫瑰。
‘每天从大田花市买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当做早安送给你。’
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样令人心里不舒服的事，没有记住的必要。
渡边彻的大脑，不要给我想起来，我不想听！
四月十三日。
还是轻松想起了。
渡边彻的聪明，她深深体验过。
身体也好，大脑也好，和她那具身体天差地别。
放好玫瑰花，返回教学楼的时候，和吹奏部晨练的堀北真衣遇上。
“前辈，今天中午也拜托了！”娇小女生像军人似的敬礼。
“好啊。”『小泉青奈』爽快应下，“今天也晨练吗？”
“嗯，希望早点能达到前辈满意的水平。”
“堀北同学非常努力，相信很快就能达到。”
“前辈，渡边前辈！”堀北真衣跑到『小泉青奈』前面，“你差不多该告诉我，我到底还差多远了吧？”
堀北真衣的话，让『小泉青奈』想起关于指导木管组的事。
她对吹奏乐完全没有了解。
吹奏部每个人的演奏技巧，都可以当她师傅。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渡边彻传授她教学诀窍。
点评时，不管对方吹的好坏：
‘请重复练习。’
‘麻烦再吹一遍，发现问题了吗？’
‘没有？真是难办。嗯——要不要再吹一次？’
遇上请教问题的人：
‘这里不会啊，大家一起找出解决办法吧！’
‘看来大家平时还不够努力，今天回去请自己好好想想。’
到了晚上，渡边彻会变成猫，把这些人的错误——吹法啊、指法啊，全部告诉她。
就这样，靠着糊弄人的教学模式，那些有着高超技巧的吹奏部成员，已经崇拜她到想一辈子追随她了。
“前辈？”堀北真衣喊道。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小泉青奈』问。
“什么时候告诉我：我距离前辈的合格线还差多远？”
“嗯……今天中午吧。”
“真的吗？太好啦！”
堀北真衣跳开，严肃着那张娇俏的小脸。
“每个骑士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战斗，为了保护他们所爱的人，而我，要为了保护吹奏部的荣耀而战。”
念完台词，比划完动作，这孩子嘴里还‘多多吧，多多吧’地哼着歌。
最后。
“变身！”
就算度过三个星期，『小泉青奈』还是无法理解假面骑士的魅力。
渡边彻热心推荐给她看。
除了《555》，因为剧情很像恋爱狗血剧，她稍微看得下去外，其余完全不行。
“前辈，中午见！”堀北真衣蹦跳着离开。
中途看见风纪委员，又老老实实乖巧走路。
走进高二四班的教室。
清野凛坐在位置上看书，九条美姬伏在桌上睡觉。
这两人都不太理她。
不过相比之下，清野凛稍好一点，看在渡边彻的份上，会和她聊几句。
九条美姬则完全把她当陌生人看待。
未来的自己还没有进教室，距离早班会还有一段时间，部分学生们凑在窗户边，眺望阴云密布的新宿区上空。
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校园里，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好像更大了诶。”
“希望放学能停，要不然只能放弃骑自行车，坐电车回去了。”
“不会吧？你早上骑自行车来的？”
一如往常的对话，不同的只有她自己。
『小泉青奈』走向渡边彻的座位。
“早上好，清野同学，九条同学。”
九条美姬没有醒来的打算。
清野凛从书里抬起视线：“今天来得很早。”
“今天是最后一天嘛。”『小泉青奈』解释。
清野凛点点头。
“什么时候？”九条美姬的声音突然传来。
『小泉青奈』回头看去，依然只能看到她的头发。
“中午。”
她说完后，九条美姬睡觉的姿势似乎都更惬意了。
一个月，三人没能成为朋友，她不受欢迎。
不一会儿，未来的自己走进来。
“大家坐回自己的座位。”
“关于四月底的模拟考，大家要好好总结错题……”
模拟考，那真是相当辛苦的几天。
『小泉青奈』好几个晚上没睡，以老师绝不允许作弊的理由，让渡边彻自己考。
结果害得自己白天一直补觉，被老师教训罚站。
“还有关于周五球技大会的事，我们班男子组：渡边、国井……；女子组：平村……”
球技大会在周五啊，看来又给渡边添麻烦了。
教室里，只剩小泉青奈悦耳温柔的嗓音。
安静下来以后，外面的雨声更加猛烈地撞击耳膜。
风的声音，也越刮越响。
听着雨声，『小泉青奈』想起上个星期，她、未来的自己，还有渡边彻，一起去北海道的札幌。
四月底，邻近五月，那里的樱花刚刚盛开。
两人一猫走在樱花小道，她问渡边彻：
“渡边，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哄女孩子啊？”
“小小泉老师，你不是老师吗？”
当时她哼了一声，左右看看，把未来的自己拉到一颗樱花树下。
“青奈，我给你下一场樱花雨。”她用超级帅气的声音说。
接着，她对樱花树踹了一脚。
咔嚓一声，树断了。
最后，路边巡逻的警察走过来，怀疑她对女性使用暴力。
她们去白色恋人巧克力工厂的路上，渡边彻拼命地嘲笑她！
就连未来的自己，也跟着那家伙一起笑她！
太丢人了！
早班会结束，上午的几节课，『小泉青奈』一直静静地凝视窗外的大雨。
那个化学老师又在抽背了。
答错的人，他会让那人一直站着，又接着叫下一个学生。
这些事和她没有关系。
这位化学老师和古文老师不同，对优秀生不感兴趣，专盯着差生喊。
当然，这里的差生，也比『小泉青奈』本人厉害不知多少。
走神的时间，她回忆这一个月的一切。
迷茫、新奇、悸动、不甘心、伤心、后悔、愉快。
渡边彻的公寓在五楼，楼下有一条马路，距离信浓町站只要五分钟。
到了周末，那里挤满了年轻人，几乎无法行走。
但深夜时分，却又是死一般的静寂，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整齐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汽车。
在那样的深夜，她和渡边彻变成的猫一起，看了假面骑士，看了各种十年前没有的科幻片，看了《从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
画面里的岩手县少年，让她变成迷妹。
最后一幕，在树影斑驳的阳光下，少年闭着眼睛的样子，令她记忆犹深。
还有开头那幕，渡边彻单手潇洒把头发往后一捋，戴上帽子的场景，也帅得无可救药。
如果渡边彻是她男朋友，她一定每天让他做给她看。
上午的课结束，时间终于来到中午，她没机会再去听那几个男生的闲聊。
国井修还没放弃劝渡边彻加入棒球部的打算；
斋藤惠介在黄金周参观了游戏公司，似乎准备尝试做游戏；
眼睛男还是说着她听不懂的什么主义。
在距离教师办公室不远处的走廊，她和未来的自己汇合。
听说这里是她来时的位置，所以，她想在这里回去。
“那件事，拜托你了。”『小泉青奈』说。
“嗯。”小泉青奈看着过去的自己，眼眶里忍不住溢出泪光。
“别哭啊，大家以为渡边欺负你呢。”『小泉青奈』笑着说。
小泉青奈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太清她的笑容。
“啊，就要结束了，一个月好快啊。”『小泉青奈』望向走廊窗外。
承载着如同梦一般的时光，即将迎来终结，她会忘掉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
雨已经变小，很快就要停歇。
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雨停，好想看看太阳。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渡边那家伙在笔记里写了「女声优一番脚」，你必须批评他才行。”
“我会好好批评他。”小泉青奈紧抿嘴唇，泪光闪烁。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花了你不少钱，让你被晃子和美雪误会。”
小泉青奈只是摇头。
一旦开口，她怕眼泪流下来。
“真是可惜啊。”『小泉青奈』露出苦涩的笑容，“对你来说，我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并不是真的体验。我们两个，是同一个人，但好像又不是同一个人。”
小泉青奈不说话，只是看着过去的自己。
“我喜欢渡边彻。”『小泉青奈』突然说。
“我知道。”小泉青奈勉强开口。
“喜欢他到做他情人也没关系。”『小泉青奈』继续说。
“我知道。”小泉青奈眼睛胀痛，鼻子发酸。
伤感的情绪满溢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喉头燃起一股灼烧般的热度，眼前更加模糊。
“最后，有什么想说的吗？”渡边猫出现。
“当然有啦！”『小泉青奈』露出灿烂的微笑。
她猛地打开挂满水珠的窗户，迎着即将放晴的天空，对着中庭大喊出来：
“来世，请让我成为东京帅哥吧！”
她猛烈地喘着气。
校舍喧嚣四起，走廊、教室、过道，大家朝着这边议论纷纷。
小泉青奈终于能说话了。
“路上小心。”她说。
“嗯，我走了！”直到最后，『小泉青奈』依然灿烂地笑着。
渡边猫缓缓消失。
渡边彻脸上灿烂的笑容缓缓收敛。
透过厚厚的云层，天光笔直照射下来，雨后的新宿区焕然一新。
渡边彻扭头看向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过去的、曾经的、隔了一层的梦，在这一刻，终于成为她自己的经历。
跨过漫长的十年，在她年少时短暂出现过一个月，那个叫渡边的男孩，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我回来了。”满脸泪水的小泉青奈，灿烂地笑起来。
渡边彻愣了一下，笑着回应：
“欢迎回来。”
◇
校舍后面，有一条爬满藤萝的回廊。
刚下了雨，回廊地面蒙上一层水膜。
走动时，鞋底会在积水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在这里，小泉青奈转交给渡边彻一封信，小小泉留给他的。
为了不让渡边彻提前知道信的内容，小小泉在脑海里构思，拜托未来的自己写的。
【渡边：
真好啊，东京的生活。
还没离开，我就开始怀念起东京的一切。
好吃的、好玩的，数都数不清。
对了，天空还总是有飞机云。
每当天空有飞机云时，是猫的你，总是会眺望天空。
这时，我会在一旁偷偷看你。
哈哈，如果我们面对面、看着彼此，这么肉麻的话，我一定说不出来。
但是，像现在这样，我不会再去你那里，通过写信的方式，我有了足够的勇气，把我的话语、真正的心意，全部传达给你。
明天，我将踏上时间的旅程，为了与你在十年后再次相遇。
我不会想你，我会把对你的全部思念，诉诸于行动。
努力，要很努力；
东京，一定要去东京；
然后，在那个春天还没到来的二月，我会出现在神川教学楼二楼的某间教室。
我会问你：
渡边同学，请说一下你的志愿理由。
你会回答我：
成绩优秀，当然要上最好的学校，和最优秀的一群人在一起。
这样，我们就再次相遇了。
今天的天空又布满了晚霞，明天会下雨吗？
就此打住，再见。
啊，本来应该结束的，果然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我会一直喜欢着的渡边，我们再见了吗？
如果再见了，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
十年前的小泉青奈】
◇
渡边彻抱住小泉青奈。
‘再见了，还抱在一起了，小小泉老师。’
◇
五月二日，周三，大雨。
这是关于那个挽起校服袖子的少女、小小泉老师，最后的回忆。
——渡边彻

第257章 改变亦或未曾改变的日常
雨已经停了。
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能听到树叶上的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再过上一段时间，它们又会被蒸发升腾。
从天上来，回天上去。
一切不过如此。
但等一切徒劳的悲观情绪过去，认真去思考，会发现它所经历的一切绝不是无意义。
滋润万物，调节气候，给诗人带来灵感，打湿某个人的衣服。
渡边彻走在去吹奏部的路上，走廊的窗户外，新宿区上空太阳形成一道道光柱，仿佛有人用手电筒往下照。
杜鹃花上的水珠、中庭的积水、即将迎来夏天的泳池，一切熠熠生辉。
他收好信，准备去音乐教室，告诉堀北真衣什么时候能达到合格线。
【您有两份新邮件】
……
【小泉青奈攻略完成】
【玩家获得二万积分】
【十年：特殊奖励十万积分】
……
【临时活动结束，开始结算】
【小泉青奈评语：富有、帅气、聪明、花心、神秘、温柔】
【富有：金钱十亿円】
【帅气&#183;花心&#183;神秘&#183;温柔：魅力三折券*1】
【聪明：智力九折券*1】
◇
迈进音乐教室，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渡边彻。
「来世请让我成为东京帅哥吧！」，这句话可是全听见了。
清野凛站在讲台后，正看着手里的乐谱，感受到教室内的气氛，朝走进来的渡边彻看去。
看了他一眼，她又扭头对所有人说：
“明天开始A组和独奏的甄选，人员由我和渡边同学决定。”
“是！”刚才还躁动的众人，齐声应道。
三年级二年级不说，新来的一年级也已经习惯清野凛的命令。
清野凛说话的这点时间里，渡边彻走到她身边。
“渡边同学，”她扭头看他，“感谢您百忙之中空出时间来。”
这是嘲讽渡边彻和小泉青奈的事，轮流使用身体、一起去旅行等等。
“清野同学拜托，我怎么能拒绝。”他爽快回答。
渡边彻的意思，不管有什么事，他不也一直在吗？还有，知道错了，别再这样了。
两人总是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就能理解彼此。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场景，简直像电影里精心布置的一幕。
一年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大概要和一木葵那些人一样，又要误会他们两个有什么了。
自由练习时，渡边彻本人第一次和木管组说上话。
“前辈，渡边前辈！”娇小的堀北真衣手里，拿着长长的黑色双簧管。
“嗯？”
“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没有。”
“绝对有！”堀北真衣不听人话，“你今天和清野学姐好有情侣感！”
“情侣感？”
“嗯！”她可爱地使劲点了下头，“明明黄金周放假之前还没有，今天突然有了，所以绝对发生了什么！”
“没有。”
“前辈~渡边前辈~”
“距离我的合格线，你还差……嗯，十年。”
“十年？！”堀北真衣吓得忘记了撒娇，随后又咬着洁白的牙齿，“十年，我会努力的！”
“十年始于脚下，开始练习。”
“是！”
在堀北真衣悠悠双簧管声中，渡边彻视线投向窗外，望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小泉老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我已经做好准备。’
预备铃响，午休邻近结束，渡边彻和清野凛回教室。
距离四班还有几步，就听到国井修的大嗓门：
“来世请让我成为东京帅哥吧！”
紧接着的是斋藤惠介的声音：“你这不对，要再难过一点。来世，请让我成为……”
“你们在干什么？”渡边彻看着他们。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表演话剧呢，对吧？”
“恩恩恩，为文化祭做准备。”
“文化祭是九月的事，现在就开始准备？”
国井修躲到斋藤惠介后面，大声嘲笑道：
“渡边，原来你这么羡慕东京，瞧不起老家啊？我们还一直以为你不看重自己出身呢。”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点头，“是在说这个啊。”
他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缓步走向两人。
“要上课了。”清野凛从他身边走过。
“下课收拾你们。”渡边彻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在位置上坐下。
刚才那一幕，九条美姬看在眼里。
尽管没什么，清野凛只是普通的提醒要上课了，但她看到渡边彻这张脸就来气。
桌子下，九条美姬踢了他一脚。
物理老师已经走进来，渡边彻看着前面，用脚勾住九条美姬的腿，不让她回去。
两秒后，九条美姬用笔戳他的背。
四秒后，清野凛喉咙不舒服似的轻咳了一声。
渡边彻找了一本新的笔记本。
「不要在我的背上乱画，美姬美姬我的美姬！」（渡边）
不动声色地往后传。
「我的彻，你有什么意见吗？(^_^)」（九条）
「没有，一点也没有」（渡边）
「爱你=」（九条）
「懦弱啊，你的名字叫男人」（清野）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有，莎士比亚的原句是‘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不用谢」（渡边）
「嫉妒啊，你的名字叫清野」（九条）
「认真听课」（清野）
……
放学后，渡边彻今天值日，两位美少女先去人类观察部。
擦完黑板，填写教学日记时，一直留在教室里的斋藤惠介走过来。
他坐在渡边彻前面的位置。
“放学后的教室，靠窗的座位，动画里的一幕。”斋藤惠介的开场白。
“真这样的话，麻烦你离开，换成美少女。”嘴里说着，渡边彻在物理课的评价栏，写上「超有趣，只是实验看起来似乎有点危险」。
斋藤惠介抱着手臂，学着班长的样子推推眼镜——今天的晚班会上，眼睛男高票担任男班长。
“渡边，我们一起来做美少女游戏吧！”
“该走的原来是我，再见，安艺&#183;惠介&#183;伦也同学。”
渡边彻转着笔，望向窗外，想着班会上小泉青奈的态度。
就像中午拥抱的事没有发生，但也不是一如往常，她的视线在刻意避开这个角落。
“……就是这样，所以一起来做美少女游戏吧！”斋藤惠介似乎慷慨激昂地说了些什么。
不需要特意去问，答案是拒绝时，对方说什么没有意义。
渡边彻合上《教学日记》：“走吧。”
“不愧是渡边！我的挚友！”
两人来到教师办公室，斋藤惠介等在外面。
“小泉老师，这是《教学日记》。”渡边彻把《教学日记》放在小泉青奈办公桌上。
“嗯。”各种资料堆里，小泉青奈对着电脑打字。
渡边彻看了眼桌角的多肉，又看看小泉青奈。
“有什么事吗，渡边同学？”小泉青奈转过身，公事公办地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再见，老师。”
“嗯。”小泉青奈淡淡地应了一句。
等渡边彻走出办公室，小泉青奈重新面向笔记本电脑，雪白的手指放在键盘，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明白了什么？
自己叫他渡边同学，所以干脆地忘记从前的事？
也对，他从来没说喜欢过自己，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地努力。
这样就好，他是学生，我是老师，这样就好。
眼前的电脑显示屏逐渐模糊，小泉青奈抬手，准备擦一擦眼角，然后继续工作。
“老师，”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气息，“今晚有点想吃汉堡排……可以吗？”
小泉青奈浑身一颤，热气开始往雪白的脸集中，心怦怦怦直跳。
“老师？”发出声音的部位越来越近。
“老师？”快要亲上了！
“没、没问题！”小泉青奈悲鸣似的回答。
“太好了，谢谢小小泉老师。”渡边彻再次离开办公室。
小泉青奈双眼水汪汪，为了掩饰滚烫发红的脸颊，她双手捧着脸。
担心被人发现，她突然想起似的四处偷偷张望，然后和晃子对上视线。
完了。
明明昨天还是误会，今天就全成真了吗？自己真的要和渡边交往，做他的情人吗？
不行不行！
……
至少，至少，等毕业以后吧。
晃子看着小泉青奈，那副陷入幸福幻想的小女人样，让她受不了。
扭开脸，她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怪异得好像水是苦的一样。
渡边彻和等着他的斋藤惠介汇合，一起往社团大楼走去。
沿途经过的教室里，偶尔有值日生在值日。
三年一班，有正和老师面谈的学生，可能是因为四月模考成绩。
“目标是在文化祭上卖出五十份，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击漫展，在业界一举扬名，收到业界公司的邀请，走向……”
斋藤惠介说着他的宏图霸业。
“安艺&#183;惠介，请去找属于你的路人女主，不要对着我说这些。”渡边彻拒绝道。
“真正的游戏制作者根本不需要路人女主！女人只会成为工作的阻碍！一起手牵手压马路、一起坐摩天轮、一起坐过山车、一起进鬼屋、一起坐旋转木马，用这些时间，完全可以让游戏女角色可爱三倍！”
“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不错啊，下次和我家K桑试试。”
“渡边！！！”斋藤惠介近乎带着哭腔地喊着男主角的名字。
“知道啦，知道啦。”渡边彻无奈道，“我要做什么？投资？一百万円够了没有？”
“可以的话，请务必！”
“游戏版权归我，亏本的话，按照银行利息……”
“其实我是来找你谈剧本的。”
去社团大楼的时间，渡边彻大概知道了斋藤惠介的打算。
由他、渡边彻、成绩全岛国第一，来负责游戏剧本；
然后，拜托他、渡边彻、吹奏部的最强王牌，去拜托吹奏部帮忙负责音乐；
最后，继续拜托他、渡边彻、东京帅哥，去拜托美术部的千千子负责原画。
“先不说美术部的千千子是谁，我想知道，你负责什么？”渡边彻问。
“监督啊。”斋藤惠介说。
“没了？”
斋藤惠介想想，第二次回答：“还有软件方面的。”
“真巧，我还认识一名软件方面的人选，可以去拜托他。”渡边彻说。
“真的吗？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减轻很多压力！对了，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邀请他加入电脑研究部！”
“电脑研究部的斋藤惠介，我去拜托的话，完全没问题。”
“……”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渡边彻说，“我可以自己做游戏。”
斋藤惠介表情呆滞地“哦”了一声，随后哀嚎道：
“渡边，渡边，求你了，让我做监督吧！对美少女游戏的爱，没有人能超过我，请给我一次机会！”
“音乐、原画，自己去拜托人。自己的游戏，好好地去努力啊，难道你的热情还比不上安艺伦也吗？”
“……你说的有道理。”斋藤惠介沮丧道，很快又振作精神：“不过有了渡边你的剧本，再加上我对美少女游戏的爱，我们已经全国第一了，哈哈哈哈！”
五楼的架空走廊，堀北真衣对着曲谱认真练习。
看到渡边彻，她模仿《假面骑士空我》竖起大拇指。
渡边彻同样竖起大拇指。
“前辈今天果然不一样呢。”堀北真衣说。
“哪里不一样？”
“以前完全不会回应我，只会温柔地叮嘱我认真练习。”
“认真练习。”渡边彻叮嘱一声。
“前辈~渡边前辈~”堀北真衣不知道是不满，还是撒娇的撅起小嘴。
罪孽越来越深的渡边彻视而不见，走向人类观察部。
清野凛在看书，九条美姬用平板浏览着什么，仅仅只是一个中午，一切又回到一个月之前。
但有些事情，已经永远的改变了，小小泉老师的十年。
渡边彻无法预料好坏，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让爱自己的人、自己爱的人，获得幸福。
久违地坐在榉木桌边，为了帮斋藤惠介，他没有看书和学习，随便写了一个剧本。
“两位，我写了一段剧本，能麻烦你们帮忙点评一下吗？”他对两位美少女说。
没人回答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渡边彻读道：
“「这是哪里？」我抱着疑惑四处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美少女，有着一头金色双马尾。在少女的头顶，漂浮贫乳、傲娇几个字。「字？这到底……”
“抄袭？”九条美姬打断他。
“抄袭？哪里抄袭了？”渡边彻疑惑地问。
“金发双马尾、贫乳、傲娇，你喜欢的那个英梨梨。”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对于男朋友的爱好，通过平时床上的要求，多多少少理解一些。
从伊豆艺伎后，这家伙总是让自己绑双马尾，检查他的手机后，大概了解要求的灵感来源。
“什么英梨梨！”渡边彻不同意，“我这是秋月爱莉，三千院凪！故事完全不一样，就因为角色设定像就算抄袭，麻烦他们先打一场官司，然后再来找我。”
“那就先听听故事。”九条美姬让他继续读下去。
“「字？这到底怎么回事？」，视线再转，这次出现的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美少女，在她头顶，有黑长直、毒舌、贫乳……”
“等一下。”另外一位美少女再次打断他。
“我说的可不是雪之下，是散华礼弥哦，清野小姐。”
“谁关心那个。”
“嗯？”
“为什么都是贫乳？”
“这个……现在市场巨乳泛滥，所以我想……”
“你在讽刺我？”
“绝对没有！”

第258章 捍卫教师的尊严！
剧本没那么好写。
渡边彻自以为是的心稍稍收敛。
他只是成绩全国第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剧本家。
至于两位大小姐要求太苛刻，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写得没有足够好。
◇
晃子和宫崎美雪回到家，今天提前早退的小泉青奈，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
『还有那放学后常去的小店，每每光顾的点心屋』
『还有不绝于耳的唠叨，被责备的早晨』
伴随燃气灶火焰燃烧的轻微声响，还有温柔的哼唱声。
“好香啊。”宫崎美雪嗅了嗅。
“青奈，今天吃什么？”晃子迫不及地走进厨房。
小泉青奈正用双手来回摔打肉团，去除里面的空气，同时不断调整肉团的形状。
不用她回答，晃子一看就明白了。
“汉堡排？太好啦！我太爱你了，青奈！”她抱住小泉青奈，脸蹭在小泉青奈肩上，“不想把你让给渡边那小子了。”
“没有渡边少年，青奈不会做汉堡排。”宫崎美雪靠在厨房门，悠闲地看着两人。
“不是这样！”小泉青奈掩饰着害羞，“你们想吃的话，我也会给你们做啊。”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这几年的外卖生活，提醒我认清现实。”晃子站直身体，离开小泉青奈。
她在水池里洗手，然后拿起一份肉团，帮忙摔打起来。
“为了不吃外卖，就让我利用一下渡边那小子吧。”晃子恶狠狠地说。
小泉青奈没说话，只是专心制作汉堡排。
今天之前，尽管解释不清，她依旧会努力解释，但现在……之前一个月白被误会了，没有也有了。
还有，汉堡排好久没做，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突然指定要吃汉堡排，为什么不让她做擅长的料理呢？真是的。
“青奈？青奈！”
“啊？”晃子突然的声音，让小泉青奈回过神，“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啊？我问你拍成这样子够了没有？”晃子掌心托起汉堡排。
小泉青奈连忙打量两眼她手里的肉团：“再薄一点，大概1.5厘米的厚度。”
“好。”晃子继续用双手来回摔打，“你真的要和那小子谈恋爱？”
“……”小泉青奈拍好一个，拿起另外一个。
“不要怪我话多，那小子瞒着女朋友和清野交往，你……”
“晃子。”宫崎美雪打断晃子，“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保险的恋爱。青奈才25岁，错了也可以重来。”
晃子忍不住担忧道：“可是……”
“你自己看，”宫崎美雪指着小泉青奈，“她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晃子视线扫过小泉青奈通红的脸，还有料理桌上精心准备的晚餐。
“啪！”她把手里逐渐成型的肉团拍在案板上，厚度变成0.3厘米，“渡边要是敢让青奈伤心，我和他同归于尽！”
小泉青奈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感动。
美雪的理解和支持，晃子的担心和忧虑，不同方式，同样的关心。
她也曾想过和渡边彻的未来。
可能结不了婚，不能光明正大，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能住在一起。
但是，能一辈子和好友住在一起，然后有个孩子，偶尔和渡边约会，这样的未来同样幸福得让她憧憬。
汉堡排拍打好，在冰箱里放置三十分钟，这段时间做了些配菜。
等煎好汉堡排，好看的摆完盘，三人等在餐桌上。
“那小子真的说今晚要来吃饭？”晃子双手抱在脑后。
“嗯。”小泉青奈撩起左手手袖，看了看表盘。
不用看也知道，她提前做饭，规划过时间，确保能让渡边彻一回来就能吃上刚出锅的料理。
现在晚饭做好了，却见不到渡边彻的人影。
“好慢，应该早就放学了才对。”宫崎美雪说。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再稍微等等吧。”小泉青奈笑着说。
“难道是和大小姐们去吃大餐了？”晃子脸色阴沉下来。
“渡边说来吃饭，他一定会来。”小泉青奈肯定道。
晃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相信他，但正牌女友叫他去吃饭，他总不能……”
“叮铃~”，门铃声。
小泉青奈立马起身过去，一面走，一面整理刘海和裙摆。
打开门，是穿着校服的渡边彻。
“抱歉，有点事，回来晚了。嗯——好香，饿了。”
“那就快点进来吃吧。”小泉青奈温柔地笑着帮忙拿过书包。
她没问是什么事。
渡边彻换好鞋，一走进餐厅，盘膝坐在椅子上的晃子立马摆着臭脸说：
“让老师等你，渡边小子，有你的。”
“老师，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把脚放下去？”渡边彻靠着小泉青奈的位置坐下。
“你教训我？！”
“好啦好啦，吃吧，我饿死了。”宫崎美雪双手合十，自顾自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吃了起来。
晃子恶狠狠地瞪了渡边彻一眼，像是要吃他的肉似的咬了一口汉堡排。
渡边彻没理她，吃了一口，嘴里“嗯嗯嗯！好吃！”地夸赞，又连着吃了两口。
“慢点吃，别噎着了。”小泉青奈开心地看着眼前一幕，拿起筷子加入三人，吃起今天的汉堡排。
明天做什么好呢？
吃完饭，渡边彻回502室。
小泉青奈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此时她的心情，就像驾驶一艘船，来到一片崭新的大陆。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海滩，海滩上有高高的椰子树，漂亮的沙子，螃蟹跑来跑去。
在这里玩几天，往内陆走，明天又会遇到什么呢？
一望无际的草原？高耸入云的山峰？水汽弥漫的大瀑布？
这是一片新的世界，只要往前走上一小步，就可以看见全新的风景，发现新的乐趣。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险，想象和渡边彻即将度过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老了会怎么样呢？
料理台，宫崎美雪负责洗碗，晃子负责擦干餐具里残余的水分，她们听着小泉青奈时不时发出一阵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声，互相对视一眼。
那个温柔、稳重、在家有点一点点懒惰的二十五岁女人，现在已经被恋爱变成笨蛋了。
五月三日，周四，小雨。
早班会前，老师们悠闲的交谈时间。
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球技大会，后天是周六，大后天周日，差不多三天的假期，教师们也开心轻松起来。
“昨天那个电视剧太甜了，那个超级帅的男主角把傲娇女主角逼在墙角，拿出家门钥匙，对她挑眉，女主角红着脸去拿钥匙的样子！啊——，我也好想谈恋爱！”
“别说了，真倒霉，昨天我没看成。”
“怎么了？”晃子加入年轻女教师的聊天。
“还不是老妈，这周又给我安排了相亲，说是医生。”
“医生不错啊，为什么不试试？”晃子说。
“嗯，那个人长得……如果能有电视剧里那么帅，没有工作我也认了！对了，晃子，你和青奈还有美雪，没被安排相亲吗？”
“没有啊，家里只是说了两句，没有强制安排。”
“你们三个的条件，还不是随便挑吗？特别是青奈，找个东京富豪，什么公司董事没问题。”
“我？”旁听不发言的小泉青奈，忍不住笑着指着自己。
“对啊，看看这可爱的脸蛋，大大的胸部，细细的腰，还有超级温柔的性格！青奈，和我结婚吧！”
“一边去啊，青奈已经……你一个女教师凑什么热闹。”晃子笑骂道。
“诶？！已经怎么了？有了？男朋友？多大？什么职业？长得怎么样？年薪多少？”
“长得可比你喜欢的艺人帅多了。”晃子炫耀道。
“不可能！我家艺人最帅！”
“和渡边那家伙一样帅，你说有没有？”晃子不怀好意地说。
“晃子！”小泉青奈脸红起来。
“那么帅？！”那个女教师长大嘴巴，“接吻了吗？还是说已经做了？”
教室里威严的女教师们，有着不为学生所知的一面。
“哪有呀！”众人的围观下，小泉青奈脸更红了。
“那到什么程度了？快说说！”
“还没确定交往呢。”小泉青奈害羞得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这算是，第一次主动承认和渡边彻有暧昧关系。
“能看看照片吗？”
“对啊，能和渡边一样帅，我不太信呢。”
“快拿出来看看。”
不止是年轻女教师，上了年纪的老教师们，也都好奇地围过来。
“我、我要工作了！”小泉青奈打开笔记本，连文档都没打开，手就放在键盘上。
众人看得直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有人敲门。
“请问，小泉女士在吗？”
起哄的教师们看过去，门口是一位送货员，背着一个大箱子。
“我在！”小泉青奈趁机离开包围圈。
送货员走进来，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这里有您的鲜花。”
“鲜花？”原本准备散开的教师们，再次围过来，眼勾勾地盯着箱子。
送货员打开箱子。
一大丛玫瑰花，鲜艳的红色映入众人眼帘。
“哇！”
“好多玫瑰！”
“太浪漫了！还说没有交往！都送玫瑰了！”
送货员手里拿出单子，对小泉青奈说：“请您签收一下，一共七十九朵玫瑰。”
小泉青奈弄不清状况，她现在算是……渡边彻的人，不能乱收玫瑰花呀。
晃子凑到她耳边问：“会不会是渡边那小子送的？你可不要被骗了，几朵玫瑰花而已，绝对不能轻易给他生小孩。”
小泉青奈只听到‘会不会是渡边送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怦怦跳起来。
但是，只是有这个可能，或许是某个追求者也不一定。
十年来，小泉青奈自己可是相当受欢迎，在高中、在大学、在神川，被表白的次数多到跟眼前的玫瑰花差不多。
“诶？有信诶！”
“快打开看看！”
“让青奈自己看吧。”
小泉青奈接过信封，没有立马打开，而是悄悄往里偷瞄。
万一是渡边彻送的，被同事看到就不好了。
食指与拇指撑开信封封口，好像猜奖似的，特等奖是渡边彻，其他统统是谢谢参与。
会是谁呢？
小泉青奈往里看，其他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晃子拦住众人，自己却也往里偷瞄。
明明是一群教师，有种小孩子买了新玩具，其他小孩眼巴巴等着玩的感觉。
信上没有署名，写了一行字：
「青奈，我要给你下一场玫瑰雨」
渡边！是渡边送的！
下一刻，小泉青奈想到这是学生给她送的，学生给老师送玫瑰，还送到教室里……
至少送到家里啊，笨蛋！
她红着脸，收起信，唰唰唰在单子上签了字。
“喔！脸红了，看来是情人送的！”
“哈哈哈！”
“真好啊，我也想收到玫瑰！”
‘啊——害羞死了！’捧着七十九朵玫瑰的小泉青奈，想起十年前那场把树踹断的樱花雨。
当时自己居然还帮着渡边彻一起嘲笑自己！
“对了，小泉女士，还有一件事跟您说一声。”送货员重新背上箱子。
“啊，什么事？”小泉青奈回过神。
她漂亮的鹅蛋脸，在红玫瑰的映衬下，更加鲜艳明艳。
“送花的先生和本店签了协议，只要您还在这里工作，我们每天都会送来一枝当天的玫瑰，所以如果您不在这里工作了，请提前告诉我们新的收货地址。”
“好、好的。”
“啊！！！”教师办公室沸腾了，个别年轻女教师甚至激动得蹦跳起来。
“每天一朵玫瑰！这得多少钱？”
“比起玫瑰，送货更贵吧？”
“和渡边一样帅，还有钱，还会宠人！青奈，你很快就要辞职做全职太太了吧？”
连晃子也不甘心地承认：“这小子，勉强算他过关，哼……每天一朵玫瑰，我也好想要啊！”
众人的羡慕声中，小泉青奈想起其他事。
‘每天从大田花市买下最好看的玫瑰花，把它当做早安送给你。’
这是渡边彻的情人节回礼。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到今天五月三日，刚好七十九天，和玫瑰的数量一样。
自己也是她们中的一员了吗？和三名女学生一起？
小泉青奈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奇怪。
没有一点不甘心，反而很害羞，还有高兴。
渡边彻有情人这件事，她是在去年吹奏部暑假合宿知道的，是因为长期接受渡边彻有情人的事实，自己竟然习惯了吗？
但是，和女学生一起，做渡边彻的情人……
不对不对，自己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他的，那时候还叫清野凛姐姐大人呢。
姐姐大人……情人……小泉青奈不想再回忆下去了，越想越让人害羞。
放下玫瑰，收好信件，她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去高二四班，准备今天的早班会。
在走进教室门，下意识看向渡边彻的瞬间，她想起一件事：
昨晚，渡边是不是因为去花店，所以才迟到的呢？
自己故意没问他，心里却下意识自豪起来，以为是自己足够温柔和宽容，原谅他和女朋友或者某个情人约会呢。
原来是误会他了！
“大家……”因为害羞，还有期待，嗓子有些好听的沙哑。
“嗯哼。”轻声清了清喉咙，小泉青奈再次开口，“大家回座位，现在开始早班会。”
“是——”学生们托着长长的语调应道。
小泉青奈看了眼教案，抬头的一瞬间，视线下意识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也正好看着这边。
‘啊，羞死了！’她赶紧看向一组。
“明天就是球技大会，参赛的同学记得带运动服和运动鞋，其余人做好应援……”
再次往渡边彻那里看了一眼，又对上视线。
待会儿下课一定要找他谈话！
班会课结束，小泉青奈把渡边彻叫过去，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角落——这里是各班老师教训上课犯错学生的一个场所。
“渡边，你昨天晚回来，是因为花的事情吗？”小泉青奈故作镇定地开口。
“是啊，已经收到了？”渡边彻说。
“对不起……老师误会你了。”小泉青奈感觉有点热了。
“误会？误会什么？”渡边彻疑惑地上前一步。
“就是，我以为你晚回来，是和她们出去玩了。”
“小小泉老师，你不信任我？这样我很伤心哦。”渡边彻又走近一步。
“……我跟你道歉了，对不起。”
“不接受道歉，我很难过，除非你亲我一下。”渡边彻说。
“亲、亲、亲？！”小泉青奈话说不完整了，“不行！”
“那抱一下？就一下！”
“不行不行！渡边，你还是学生，首先要好好学习，而且，我必须做一名合格的老师。”
“那你误会我的事怎么办？我这个人最讨厌被误会了。”
小泉青奈满脸通红，扭开脸，不敢看渡边彻。
她小声说：“抱、抱一下的话……”
渡边彻张开手臂。
“停停停！”小泉青奈用英语书抵住学生靠近的胸膛。
“怎么了？”渡边彻克制笑意，疑惑道。
“至、至少，不要在学校里。”

第259章 三人的日常，友谊在流淌
早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光从左侧的窗户照进来。
渡边彻左手撑着下巴，认真听课。
某个时间，九条美姬戳戳他的后背，于是他从桌肚子里，拿出物理课上用来聊天的笔记本。
「？」（渡边）
「无聊」（九条）
「一天，K对T说：‘我好无聊，你给我讲一个笑话吧。’T说：‘我爱你。’K说：‘我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T说：‘我在说笑话啊。’K说：‘我喜欢的人姓里有n和e。’姓Watanabe的T说：‘是笑话，但不是假话哦。’K说：‘我喜欢的人是seino。’」（渡边）
「告白？我不喜欢女生」（清野）
「眼睛瞎了可以给你安排医生，我要你看的是{T说：‘我爱你。’}」（九条）
「我还以为你趁机向我告白呢」（清野）
「你要是跪下来舔我的鞋，本小姐可以施舍你一句‘喜欢你’，这可是渡边才有的待遇，感谢我吧」（九条）
「啊啦，真是抱歉，就算你跪下来舔我的鞋，我也不会喜欢你，还有，我对渡边彻同学这方面的私人爱好没有兴趣，不用说给我听」（清野）
「我有那样的爱好？！」（渡边）
「可以培养」（九条）
「如果是踩渡边彻的话，我有点兴趣」（清野）
「你们两个给我认真听课！」（渡边）
“渡边。”数学老师停下板书，正好抓住传笔记的渡边彻。
“……在。”
“有什么话可以下课再说。”
教室四周，响起压低音量后的笑声。
“……是。”
“这节课你先站着吧。”
“……是。”
九条美姬不无聊了，清野凛开心了，两人春日和煦，留渡边彻在寒冬一个人。
下课后，渡边彻坐下来的同时，扭过头看向两位美少女。
“课堂上吵起来的是你们两个，我是提醒你们认真上课的人，为什么反而受到处罚？”他用想不明白的语气说。
“事情的起因是九条同学，你找她抱怨。”清野凛事不关己地拿出书。
“你在向她抱怨啊，我的小彻？”九条美姬手伸过来，亲昵地抚摸渡边彻的脖子。
“我是在向你们两个人抱怨！”渡边彻说，“打情骂俏，一个喜欢你，一个怎么也不喜欢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九条美姬的手不冷，比起他的体温稍低。
这不冷又不热的小手，轻轻抚摸他的脖颈，渡边彻感觉心底一片火热。
他把这手拿下来，好像不满似的捏了捏。
九条美姬仍由渡边彻牵着自己的手，保持这样的姿势，她风情万种地歪着雪白的脖颈，侧脸看清野凛。
“渡边同学，蔬菜汁。”清野凛视线停留在手里的书上。
“蔬菜汁？”渡边彻疑惑地问。
“为了帮你证明没有对九条同学说谎，你答应给我跑腿买饮料。”
“……是有这回事。”
“蔬菜汁，现在，去。”
渡边彻看了没有感情的清野凛两秒，慢慢转头，看向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笑吟吟，带着‘你去试试’的意思。
“都怪你当初不信我。”渡边彻埋怨道，“害我堂堂轻小说男主角，沦为校园欺凌的对象！”
他反客为主、理所当然的气势，让九条美姬稍稍愣了一下。
“噗嗤！”假装做题，实则一直在偷听的一木葵，笑出了声。
九条美姬看了一木葵的后脑勺一眼，视线转向渡边彻。
“我必须言而有信。”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笑着微微眯眼，打量他一会儿，说：
“去吧，我允许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渡边彻站起来，然后就在这时。
“坐下吧，我又不想喝了。”清野凛手上的书往后翻轻盈地翻了一页。
连窗外的四谷站，都知道R桑现在兴致勃勃，心情愉悦。
“……”渡边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哈哈哈，唔！”一木葵拼命压抑笑声。
“人家不想喝就算了，渡边你坐下吧。”九条美姬瞅了清野凛一眼，似乎不满她戏弄自己男朋友。
接着，她又温柔地牵起渡边彻的手，贴在自己精致美丽、无人敢冒犯的脸颊，说：
“全怪我，害一向信守承诺的你，答应这样的条件。以后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相信。”
“是谎言哦，渡边同学。”清野凛发来善意的提醒。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对于课上交流这件事，不学习的九条大小姐很喜欢用来打发时间，而且总是在渡边彻写了情话后，把笔记本给清野凛。
清野凛一旦加入，两人立马开始用各种恶毒的语言互相讽刺。
至于渡边彻，好男不跟女斗、插科打诨、委屈求全的事不值一提，他在想：
要把笔记本保存下来，将来的某一天，比如说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当着两人的面拿出来，大声读给她们听。
她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未来值得期待的事，渐渐数不清了。
午休时，渡边彻和斋藤惠介三人从食堂回来，广播部的人找他。
“有什么事吗？”渡边彻问。
“明天是球技大会，听说渡边君也报名参加了？”广播部的女生问。
“算是报名参见了吧。”
“中午的时候，想请你去广播部做客。”
他们站在教室前门。
两位手挽着手的同班女生走过来，渡边彻挪到走廊窗边，给她们让出位置。
两位女生走进班级，头凑在一起，低声笑着聊什么。
“做客？”渡边彻看着眼前这位显得很干练的广播部女生。
“主要是闲聊，回答一些来信。想说什么，愿不愿意回答，由渡边君自己决定。”
稍稍停顿后，广播部女生强调似的补充一句：
“我们和只想博取关注的新闻部不一样。”
“来信？”
“渡边君很受欢迎吧？平时除了清野同学、九条同学，又不和其他女生有任何来往，所以大家都很好奇你。”
这是一个拒绝全校女生、遏止其他恋情的机会。
“明天中午，我会去的，麻烦广播部了。”渡边彻说。
“哪里，是我们感谢渡边君才对。”
和广播部女生分开，渡边彻刚走进教室，校园广播响了。
“神川的大家，中午好，这里是广播部。”
“据说初夏的第一阵微风叫青岚，在这青岚时节，明天本校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球技大会，广播部会为大家实时播报各班的胜负。”
“而明天午休时分，广播部邀请到高二四班的渡边彻同学，届时会聊一些话题，回答一些问题，欢迎大家来信广播部。”
“最后，祝大家中午愉快，祝各班在球技大会上取得优胜。”
广播声消失，班级里的女生看向渡边彻，带着或期待或兴奋或好玩或看热闹的神色。
教室里的氛围开始骚动，看样子不少人准备投稿。
“去广播部做什么？”午休结束，从人类观察部午睡回来的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说‘我爱美姬’去。”
九条美姬露出从容的微笑：“我期待着。”
“这样的话，我也去好了。”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着说。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同时看向她。
“你也去？”渡边彻问。
“中午去人类观察部的时候，她们来邀请我，我拒绝了。”清野凛看着九条美姬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去？”渡边彻继续问。
“当然是因为你去了。”清野凛依然看着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轻抬下巴，意思是：
解释吧，狡辩吧，别说本小姐不给你机会。
“这个……那个……要不我们三个人干脆一起？没错！立于神川顶点的三人组，就是应该一起！”
在九条大小姐逐渐残忍的视线，清野神看笑话的注视下，渡边彻慷慨激昂地说：
“俗话说，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只要三人在一起，既能像烟火一样快速而灿烂，又可以像河水一样川流不息。”
“比如说三幻神，三勇士，三魔神，三顾茅庐，桃园三结义，卷我屋上三重茅……”
渡边彻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两位大小姐的视线实在吓人。
放学后，广播部再次发布通知：嘉宾临时增加清野凛和九条美姬，欢迎大家来信。
目前为止，认为渡边彻和清野凛是朋友关系的，大概只有他们三个人自己。
在其他人眼里，明天的午休会是一场喜闻乐见的修罗场直播。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渡边彻想不明白。
他一开始只是打算借机告诉全校所有人，他已经有爱的人了。
这一切都是清野凛的错，是她改变主意，让局面……
稍等一下。
问：神会错吗？
答：不会。
所以错的只能是渡边彻。
好端端地答应什么广播部的要求，弄得自己好像是什么纯情人设似的。
‘呸，渣男。’渡边彻最看不起渣男了。
邻近黄昏，窗外的天空呈现橙色和靛蓝色。
九条美姬、渡边彻、清野凛三人“闲聊”着，走过金灿灿的架空走廊，往人类观察部去。
◇
批改课堂测验卷的间隙，小泉青奈抬头望向办公室的玻璃窗，从那里射进来的光线，将窗边某位教师的茶杯染成黄昏色。
“快要放学了……”刚一说出口，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放了学，回到信浓町的公寓，渡边彻会抱她。
会从哪抱呢？前面？后面？
拥抱的时候，自己的手到底应该怎么放？抱他的脖子吗？还是腰？
万一自己抱他的腰，他也抱自己的腰，两人的手会打结吗？
抱在一起后，真的只抱一下吗？
美雪经常说，男生喜欢一个女生，不可能不想着那种事，渡边彻会不会趁机吻自己，然后……
小泉青奈感觉自己的血液热起来，浑身有股莫名的冲动。
她连忙停住胡思乱想。
从来没对男生心动过，到了25岁的年纪，终于开始了吗？
她望着窗外，被两种颜色一分为二的天空，很快就会变成一种色彩。
“嗯——”晃子伸直双臂，呻吟一声，“终于下班了。”
“青奈，回去吗？”她转动椅子，看向隔壁的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双手离开键盘，视线盯着笔记本显示屏，坐在那没动。
在她办公桌上，七十九朵玫瑰竖在一角。
“怎么了？”晃子脚一蹬，带滚轮的椅子一下子滑到小泉青奈身边。
“因为广播的事，吃醋了？”她压低声音问。
小泉青奈回过神，笑着说：“没有，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那小子今晚也来？”晃子又问。
“……嗯。”
“原来在想心上人。”晃子脚再一蹬，没劲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两人收拾好离校，小泉青奈捧着一大丛玫瑰花，不好意思的走在去医务室的路上。
还没到学生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但难免遇上教师。
双方不管熟不熟，都会笑着上来打趣。
医务室的门打开，宫崎美雪一看到花丛里的小泉青奈，立马笑着说：
“幸福啊。”
小泉青奈红着脸，实在害羞，便催促道：“快点，回家了！”
“妻子急着回家给丈夫准备晚饭？”
“美~雪~！”小泉青奈不满道，声音像是在撒娇，满是幸福。
“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嗯~”晃子手抚肩膀，眨眼做了一个挑逗的姿势。
“你们两个……我……真是的！”
闹了一阵，宫崎美雪换好衣服，三人来到停车场。
小泉青奈负责开车，晃子坐副驾驶位，宫崎美雪和七十九夺玫瑰花在后面。
系好安全带，小泉青奈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先放了一首歌。
《只要能将眼前的你拥入怀中》
随着缓缓奏响的旋律，她踩下油门，驶出停车位。
她开车时注意力格外集中，总是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注意四周，根本听不了歌，但今天就是想放。
『不管怎样的明天到来』
『只要你在这里我们还能相拥』
『我便再无他求』
『想无时无刻陪在你身旁』
车到主干道，晃子咂嘴，伸手唤出歌单主界面。换了一首歌后，她终于舒服地靠在座椅上。
小泉青奈快速看了她一眼，下一秒，新歌的歌声响起。
『我成为别人的女朋友了』
『如今交往着的他和你不一样』
十年友谊的三人，同时笑起来。
“晃子放得不错。”宫崎美雪笑着说。
“那是。”晃子得意道。
接着，两人齐声跟着唱起来，对着开车的小泉青奈，一副被甩了的样子。
在两人的歌声中，小泉青奈也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车内欢声笑语。
开心时，悲伤的歌也开心。

第260章 一些接受教育的时光
渡边彻从学校回来，在公寓门口遇上买菜回来的三位女教师。
时间是七点，总武线电车从信浓町站驶过，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习习。
“今天回来很早嘛。”晃子讽刺道，“没和她们去逛街？”
“晃子，渡边昨天……”
渡边彻打断小泉青奈，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袋子，嘴上说：
“晃子老师，我知道错了，请给学生一个改错的机会。”
“不要向我道歉，该你该道歉的人是青奈，以后多陪她知道吗？”
“保证。”
晃子勉强满意地点点头。
小泉青奈还想说什么，渡边彻用眼神阻止她。
他没有微笑，但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漾着笑意。
温柔又调皮的微笑，像是你最喜欢最亲密的人，贴到你耳边，和你说悄悄话。
目光相碰，小泉青奈有一种向渡边彻靠近的冲动，刚才想说什么全忘了。
四人乘坐电梯，一起进了501室。
小泉青奈脱下西装外套，在厨房准备晚餐，渡边彻进去帮忙。
晃子想钻进去，被宫崎美雪拉走了。
“我来帮你。”看见小泉青奈穿围裙，渡边彻走过去。
“嗯，随便打个结就好。”小泉青奈转过身，美好的背、优美的臀部，面对渡边彻。
这个女人还不知道男人这种东西。
渡边彻看着小泉青奈的女教师白衬衫，纤细腰肢处，衬衫塞进裙子里。
他轻轻系好围裙，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双手放在她腰的两侧。
正在脑海里安排做菜顺序的小泉青奈，浑身一颤，身体僵硬。
“渡、渡边？”声音颤抖。
“老师。”渡边彻低声回应，双手往前，环住她的腰肢。
他身体要贴上去时，小泉青奈扭动身体，脱离他的怀抱。
“你在做什么？美雪她们还在外面呢！”
她转过身，背靠料理台，双手护在胸前，红着脸，警惕地看着渡边彻。
“老师，你自己说回家抱的。”渡边彻受委屈地说。
“但现在……”
“难道老师准备待会儿去我那吗？到时候，我可不能保证只抱一下哦。”渡边彻一脸期待。
“……”
看着陷入内心纠结的小泉青奈，渡边彻张开手臂。
小泉青奈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挪动她的脚步靠到渡边彻怀里。
她扭开通红的脸，视线不看渡边彻，看厨房地面，声音很小且颤抖着说：
“你过来抱……”
渡边彻走过去，双手搭在小泉青奈曲线优美的肩头，让她转过身。
“老师，你做饭，我不打扰你。”
小泉青奈颤抖着转过身，在她从购物袋里拿出食材时，渡边彻从后面抱住她。
受神川师生仰慕的小泉老师，她玲珑有致的腰肢，落到了渡边彻手里。
“老师，继续做，我都饿了。”渡边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说。
小泉青奈咬住下嘴唇，脸颊通红，双眼像是含着泪水般晶莹。
她低着头，看着渡边彻拥在自己腰部上的双手。
“抱好了没有？”她很慌乱，害怕晃子她们突然走进来。
“没有。”
“说好只抱一下的！”
“我抱第二下了？”
说不过，小泉青奈尝试择菜，大脑却混乱得哪部分不需要都想不清。
渡边彻的眼前是小泉青奈的黑发。
站在讲台上时，这头黑发充满教师的威严，令人不敢冒犯。
而这时，他鼻子凑上去，轻嗅发香，低声说：
“好香。”
“身体也好温暖。”渡边彻亲昵地贴着小泉青奈，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童年。
小泉青奈一面担忧自己头发上有没有粉笔灰，一面克制羞意，给芦笋去掉根部。
在某一个瞬间，臀部有异样感时，她猛地转身，推开渡边彻。
她看着渡边彻，红着脸，摆出教师的威严。
“渡边，对老师尊重一点，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对不起，老师，没控制住。”
小泉青奈快速扫了一样渡边彻那里，脸更红，也更加生气。
“你现在是学生，虽然成绩很好，但不能松懈，万一正式考试的时候没拿到全国第一，老师会因为愧疚一头撞死。”
“师生爱不需要这么沉重啊。”
“我没和你开玩笑。”小泉青奈语气严厉，完全是老师教训学生的态度。
“对不起。”渡边彻惭愧地说，“为了老师，我会好好努力学习。”
“什么为了我。”小泉青奈差掉又要动摇了。
她连忙板着脸：“虽然我们现在在……交往，但必须以你的学习为主，听到没有？如果你成绩下降，我会通知你父母，别指望我会纵容你。”
“成绩下降有处罚，那保持第一名有没有奖励？”
“奖励？”
“总不能光有处罚，没有奖励吧？这样的事我不干。”
“要、要什么奖励？”小泉老师又扭捏起来。
“嗯——我想想。”渡边彻学着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如果是学校的考试，第一名抱三下；全国性的考试，第一名亲一次。”
“亲、亲？不行不行！”小泉青奈直摇头。
“老师你不想亲吗？还记的那个时候吗？你对着镜子……”
小泉青奈伸手，从案板拿起菜刀：“对着镜子？”
渡边彻举起手：“没什么，什么都没。”
“那些事不准提，知道吗？”
“明白。”
看来那些事对于小泉青奈是相当羞耻的回忆，是绝对禁止提起的话题。
小泉青奈放下菜刀，像是切换人格似的长出一口气。
“学校第一，抱一次；全国第一，抱三次。”说完，她回过头，继续处理芦笋。
她这才发现，案板上留下的部分，有不需要的根部，而案板边充当垃圾袋的购物袋里，有几根需要的部分。
刚才被渡边彻抱着，脑袋热得不能思考犯的错。
渡边彻也来帮忙。
厨房忙碌起来。
“渡边，锅洗一下。”
“好。”
“帮我拿几个鸡蛋，在冰箱里。”
“要几颗？”
“尝一下味道，看合不合适。”
“呼呼。”
“快吐出来，别烫着了。”
除了尝菜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宽敞的厨房，案板上切菜的声音，锅里食物加热的滋滋声，还有燃气灶嗡嗡的火声，所有的一切和谐又自然。
吃完饭，渡边彻被赶走，小泉青奈命令他写作业。
五月四日，周五，一个晴朗的天气。
一连两天的雨，东京闪闪发亮，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崭新得好像被重新上了漆。
渡边彻走在学校前的上坡路，翠绿的樱树树叶，一直延伸到坡道中央，把这变成林荫道。
林荫道上，阳光碎了一地。
前方，清野凛独自走在点点光斑中，有如原野上随风起舞的白色桔梗花。
每当看到这副场景，渡边彻心情就莫名地好起来。
很想上去吓唬她一下，比如说拍她的肩，故意轻轻扯她迷人的长发，但还是算了，绝对会被挨骂。
“早上好，清野同学。”他走上去，喊住远去的桔梗花。
“早上好，渡边同学。”桔梗花离开远去的风，落下来和渡边彻打招呼。
没有交谈什么，虽然有很多可以说的，比如说球技大会。
两人沉默地爬坡，沐浴五月的阳光，已经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渡边彻从活动教室送完玫瑰回来，九条美姬已经到教室。
像这样不上课的日子，她原本不会来，待在那张有帐幔的白色大床上睡懒觉。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是因为昨天渡边彻提议三人一起接受广播部的邀请。
“美姬，你今天还是那么可爱。”渡边彻在自己座位坐下，扭头对九条美姬说。
“嗯。”九条美姬懒洋洋地应道。
“没睡好？”
“忙。”
“多注意休息。”
“今晚没事，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她的声音很好听，现在更是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窗外中庭的花坛，栽种了少许连理草。
球技大会不值一提，渡边彻尽量传球，让其他队友出风头。
就算让那些期待他大发神威的“女粉丝”失望，他也没有表演任何激动人心的场面。
一见钟情的人有麻衣学姐就够了，他不想再让人因为某件事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不过就算这样，光是看到他穿着运动服，在打了蜡的篮球场跑来跑去，女同学们就欢呼不已。
他自己没什么有趣的事，但当时发生了另外一件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趣事。
记得是一年一班和一年二班的女子比赛。
也不知道是不懂篮球还是怎么，中途所有参赛女生围在一个篮筐下面，要等待喂食的雏鸟似的等篮球落下来，然后又立马抛上去。
渡边彻亲眼看见有人把篮球投进对方篮筐的一幕。
场下一些女生还在大声喊加油。
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愣了好一会儿，才吹响嘴里哨子。
因为实在太好笑了，来年球技大会换成足球，依然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到了中午，渡边彻和两位美少女去广播部的时候，和她们说起这件事。
“笑点在哪？”
“你在说笑话？”
“……”
‘两个没劲的女人，渡边大爷不伺候了。’
“你在说我没劲？”清野凛看过来。
“没有。”
“我也听到了。”九条美姬说，“渡边彻，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快走吧，别让广播部久等，我们可是立于神川顶点的三人组，不能失了礼仪。对了，立于神川顶点的三人组，简称川上三神，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样。”
说出相同评语的两人，很不友好地互相看了一眼。
不愧是有旧情的人。
从前是因为不见面，现在因为有了渡边彻这座桥，两人交流频繁起来。
渡边彻甚至认为现在不需要他做什么，两人早晚会惺惺相惜，要么开诚公布成为朋友，要么死不承认做损友。
是诚实的清野凛不得不承认，然后九条美姬因为害羞，所以跟着承认？或者有其他展开？
渡边彻期待那一天。
到了广播部，三人接受采访。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用的是新话筒、新椅子，渡边彻昨天来说的时候，特意提醒了一下。
“大家中午好，这里是广播部，今天来了三位嘉宾，请自我介绍一下。”
“九条美姬。”
“大家中午好，我是清野凛。”
“渡边彻。”
广播部里，清野凛看了渡边彻一眼。
“我今天走高冷的渡边彻。”渡边彻解释。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听到渡边彻这样说，学校各个角落还是响起笑声。
“渡边君给人印象一直很高冷呢。”主持人说。
“大家误会我了，我一点也不高冷。如果是一年级和我一个班的同学应该知道，在和美姬交往之前，我还是敢和女生说话的。”
“哈哈哈，敢？”
“我自愿的，我家K桑脾气可好了，爱我爱得不行。”
“九条同学，渡边君说的是真的吗？”主持人问。
“当然，我最爱渡边了，是不是，清野同学？”
“求我吗？”
“你脸真大。”九条美姬说。
“我脸和你一样大。”
“不，你脸比我大一点。”
“眼睛不好可以送人，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眼睛的确漂亮。”
“渡边，谁的脸大？”九条美姬冲着清野凛冷笑，嘴上问渡边彻。
“看不出来，我只摸过美姬你的脸，感觉上一样大。”
不等两人开口，渡边彻对主持人说：“不是有来信吗？开始吧，我还没吃午饭。”
“哦哦，好的。”
教师办公室里，老师们笑疯了。
晃子猛拍大腿，对小泉青奈说：“待会儿你也问问渡边那小子。”
“问什么？”
“谁的脸大啊！”
“我怎么和十六岁的少女比啊。”
“不能比我会让你去问吗？脸型不一样的，但大小差不多啊。而且关键不是脸的大小，渡边如果没说你脸小，一个月不给他碰。”
“瞎说什么呀！”
两位女教师嘀嘀咕咕，没有男朋友的晃子，给有男朋友的小泉青奈传授经验。
“这次收到很多很多信，但时间有效，而且不能是让嘉宾为难的问题，所以我们只挑选了五封。”
“首先是第一封，笔名<前辈好帅>，信的内容：「渡边前辈好帅！渡边前辈超级帅！」，真是一份热情的信，不过也说出来了大家的心声呢。三位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好帅啊，前辈。”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真的很帅呢，前辈。”清野凛声音温柔。
“……比起前辈，我更喜欢被叫哥~哥~拜托再来一次。”
“晚上给我一份悔过书。”
“是。”
“哈哈哈，渡边君和九条同学好恩爱啊。下面是第二封信，笔名<清野姐姐大人的后援会>，「姐姐大人，请问能举办握手会吗？我们全是女粉丝！」”
“不能。还有，请解散。”
“好帅！”渡边彻鼓掌。
“可怜的后援会，不过我认为她们就喜欢清野同学这点，高岭之花。第三封信，笔名<九条殿下的追随者>，「九条女王大人，我们愿意向您宣誓效忠！」”
“你们也给我解散。”渡边彻说的。
“解散吧，我只接受渡边的效忠。渡边，什么时候向我效忠？”
“随时可以，我的女王大人！”
“三位都好有个性啊。第四封信，笔名<渡边君的粉丝俱乐部>，「渡边君有考虑过出道吗？我们会是您永远的粉丝！另外，可以说一些私人的爱好，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爱好是美姬，喜欢的也是美姬，美姬，我爱你。”
“听到了。”
“渡边同学，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不过能问一个问题吗？”
“有空再说。”
“有点好奇清野同学的问题呢。最后一封来信，<吹奏吧，长号>，「渡边君，你认为九条同学可爱，还是清野同学可爱？」，这个问题我们也很好奇。在学校里，大家还举办过投票，胜负有来有回。作为和九条同学、清野同学关系最好的渡边同学，你感觉谁更可爱呢？”
渡边彻拿过信，看了两眼。
“吹奏吧，长号。”他念出这个笔名。
“怎么了？”主持人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到了恶意。”渡边彻放下信，“要说可爱，我认为两人差不多。”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九条美姬说。
“但是呢，美姬是我女朋友，所以她在我心里更可爱一点点。”
“谎……”
“仔&#183;细&#183;想&#183;想，清野同学是我的挚友，嗯，果然两人还是一样可爱。”
接下来的时间，全校人就听渡边彻被九条美姬和清野凛教育。
‘玉藻好美，我记住你了！’

第261章 花与夜色，母亲与女儿
球技大会当天没有社团活动。
距离放学还有两分钟，在教室里打发无聊时间的九条美姬，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
“宝贝，今晚来陪我。”九条母亲的声音明朗轻快。
“不去。”
“你今天没有工作，为什么不来陪妈妈？”稍稍停顿，九条母亲变得意味深长的声音继续传来，“渡边君要去你那儿？”
九条美姬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渡边彻。
这是明知故问。
白天她对渡边彻说‘今晚没事’，就是让他去她那儿。
这种事不能当面戳穿，面对九条美姬的眼神，渡边彻点点头，表示是自己想去。
他的确想去。
每天，每一天，抱美姬三次——这句话发自内心。
“他说要去我那儿。”九条美姬对电话那头说。
手机传来揶揄的笑声：“那让渡边君也一起来，好久没见他了。”
“他说不想见你。”九条美姬回答的毫不犹豫。
渡边彻：“……”
“真的吗？”
“真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那我非见他不可了，让他知道怎么尊敬母亲。”
渡边彻从九条美姬手里夺过手机。
“九条阿姨，别听美姬乱说，我正想拜访您呢。”
“真的吗？”九条母亲的声音动人心弦。
“真的。”渡边彻保证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明明一起度过快乐的圣诞节。”
“我忘了耶稣，也不能忘了圣诞节那天的您。”
九条母亲少女似的笑起来，她带着笑意说：
“我才不信呢，男孩子说的话全是假的。”
“千真万确，我怎么会骗您呢？甜言蜜语我只对美姬说，对您可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好，渡边君你说说看，我和美姬谁漂亮？”
“什么？可丽饼？您要吃可丽饼？好的，我会给您带过去，那就这样，待会见，拜拜~”
挂了电话，渡边彻一边把手机还给九条美姬，一边一副不想再有下一次地摇头说：
“受不了你母亲。”
“你挺会糊弄人啊。”九条美姬冷笑道，“平时也是这么糊弄我的？”
“偶尔一次，绝大多数时候实话实说。”
“绝大多数？”手机也不拿，九条美姬伸手拧住渡边彻的耳朵。
“等等，偶尔一次也不行？疼疼，以后绝对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这句话也在糊弄我！”
“美姬，你好聪明！嘶——”
放学后，两人前往九条母亲居住的大宅子。
刚一下车，九条美姬直接去洗澡，渡边彻只能一个人先去拜见九条母亲。
走过曲折而蜿蜒的木制回廊，在花园里看见花农打扮的九条母亲。
他换了鞋，下了回廊，踏上庭院整洁的小径。
庭院俨然一片树与花的秘境，置身其中，听不见东京的喧闹，只有鸟儿在树上唱歌。
这些树和花，渡边彻只认识紫阳花、蔷薇、栀子花，还有开在向阳处、香气宜人的薰衣草。
而这些，不过是庭院的小小一隅。
跟在九条母亲身边的两名佣人，对靠近的渡边彻弯腰行礼。
“渡边少爷。”
渡边彻对她们点点头，也不说话，就在那里看九条母亲往土里栽树苗。
时间进入五月，下午四点天色还很亮。
当时萦绕在渡边彻鼻尖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朵花的香气。
给树苗根部埋了土，九条母亲站起来。
“德国的深红蔷薇。”她回头对渡边彻说。
“什么时候开花？”渡边彻看着那树苗。
“我打算让它秋天开花。”
渡边彻点点头。
春末夏初的蔷薇，当然在秋天开花，九条母亲的说法很有味道，有种命令一切的欲望在里面。
因为九条美姬的关系，渡边彻对这类性格的女性不讨厌了。
“渡边君了解蔷薇？”九条母亲伸手，佣人接过她手里的工具。
“我对花一无所知。”
“秋天的蔷薇，比春天的蔷薇更香艳旖旎，更婀娜多姿。”
“是吗？不但品种有区别，季节也有？”渡边彻好奇地问。
没回答他的问题，种了一片深红蔷薇的九条母亲，依然精力充沛。
“你喜欢秋天的蔷薇，还是春天的？”她说：
“没注意过秋天的蔷薇。不过要说的话，我喜欢应季，不管是应季的蔬菜，还是应季的花卉。”
“应季啊，我记得，你和小凛是同一天生日？”
“那我喜欢八月的花好了。”渡边彻改口道。
现在是五月，比八月大三个月。
九条母亲笑起来：“马上六月了，我正好想起你和小凛的生日而已，你为什么要刻意解释？”
“美姬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渡边彻看看四周，转移话题。
“小时候，这里是她和小凛捉迷藏，玩过家家的秘密花园。”九条母亲在小径里走起来，渡边彻落后一步跟在她后面。
两名女佣落在更远处。
“看这片藤架。”九条母亲说。
渡边彻看过去，藤花已经凋谢，藤架子上垂落着长长的豆条。
“以前这里有秋千，美姬和小凛有一次猜拳决定谁来推秋千，美姬运气不好，没赢一次。我过去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推秋千呢。”
“哭着推秋千？”渡边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美姬，一定很可爱。”
“我的女儿，当然可爱。”九条母亲说。
“我的女朋友，肯定可爱。”渡边彻附和道。
“渡边君，”九条母亲回过头，“我要是晚出生二十年，指不定也要爱上你呢。”
“都是九条家的女婿，对我而言没区别。您继续跟我说说美姬小时候的事，我想知道更多。”
“这片紫花苜蓿看到了吗？”
那简直是一块小山坡，山坡上种满青色的草，草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紫花苜蓿？我还以为是豌豆苗。”
“看起来是有点像。”九条母亲笑着说，“美姬和小凛经常在这里疯跑，小凛身体弱，总是被美姬甩开。”
“推秋千练出来的？”渡边彻笑道。
“哈哈哈。”九条母亲笑得不能自己，“渡边君，你很擅长哄女孩子，怪不得美姬那么爱你。”
“我们互相深爱。清野凛总是被甩开，后面呢？”
“追不上，只好哭咯，两人大吵一架，临走前，小凛发脾气说再也不来了，结果第二天两人又一起住抓蝴蝶。”
“全是和清野凛？”渡边彻问。
听到这个问题，九条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那两个孩子的童年，只有她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开心。不管是哭着推秋千，还是被甩在后面，她们总能和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过身对渡边彻说：
“清野的母亲请你帮忙，让小凛治……放弃不能说谎的坚持，我很赞成这件事。如果能放弃，她和美姬说不定能重新成为朋友。美姬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太多了，不应该连朋友都没有。”
“我已经在努力让她们重新成为朋友，但不会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九条母亲问。
“比如刻意约两人出去玩、让两人独处之类。我希望能顺其自然，尊重她们自己的意见，能成就成，不能就不能。”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那样不会有任何进展。我和清野母亲让两人同校，过节让她们一起玩，至今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收获就没有收获吧。”
渡边彻无所谓的回答，让九条母亲出乎预料，她愣了一下，随后又笑起来。
“真不能小看你呢，渡边君。”
“有能力不是更好吗？我是九条家的女婿啊。”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屋舍那边传来九条美姬的声音。
两人看过去，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站在回廊上，好像新婚的妻子。
“回去吧，女儿吃醋了。”
“她是挺喜欢吃醋。”
“我要告状咯。”
“请您放过我。”
渡边彻和九条母亲换了鞋，上了回廊。
“聊什么了？”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如果我晚出生二十年，渡边君准备娶我。”九条母亲回答。
九条美姬看着渡边彻。
“我拒绝了。”渡边彻说，“我跟你母亲说，‘就算您晚出生二十年，我也会娶你的姐姐美姬’。”
“真讨厌，我看起来比美姬还要年轻吗？”九条母亲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感受它充满活力的弹性。
“毕竟晚出生二十年嘛，现在，嗯……十二岁？”
“那也太小了。”九条母亲忍俊不禁，“唉，种完花，又好好笑了一次，我去泡澡了。”
九条美姬目送自己母亲离去，视线转向渡边彻：“聊了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渡边彻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九条美姬刚洗完澡，雪白肌肤透着淡淡的红，就像花园里蔷薇的颜色，略含轻蔑和冷漠的眼神令人心荡神迷。
“具体什么事？”她漫不经心地问。
渡边彻还没洗澡，白天又参加了球技大赛，九条美姬闻了闻，却没闻到汗味。
“说你猜拳一直没赢，哭着推秋千。”
“有什么想法？”
“清野凛真无情，简直没有心。对了，下周一去报仇怎么样？还是猜拳，输一次，绕操场跑一圈。”
“你替我跑。”
“这样她不会答应吧？”
“你明天还要去学校？”
“吹奏部的事。”
回廊上，两人搂在一起。
渡边彻在九条美姬的耳边低声说话，九条美姬懒洋洋靠在渡边彻怀里，两人望着天边的暮色。
吃完晚饭，渡边彻去洗澡，用的是九条美姬的浴室。
一想到这里有九条美姬残留的气息，渡边彻泡澡时的心情更加安逸。
泡完澡，换上单薄、柔软、贵重的浴衣，走在点了灯的回廊。
中庭花园里，若有若无的灯光中，有娇艳的身影在走动，是九条美姬和她母亲。
渡边彻干脆站在走廊上，看看她们，看看夜空。
月色皎洁，棉絮般的白云缓缓流动，风声略带五月初的凉意。
九条母亲和九条美姬剪了一堆花枝回来。
“这么大了还玩花？”渡边彻嘲笑道。
“插花，知道吗？”九条美姬把手里的花枝全让他拿。
“乡下人不懂嘛，姐姐教我。”
九条母亲原本在看手里的花枝，听到渡边彻的话，看向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玩得很有情趣呀。”
“他说凡事都有值得尝试的价值。”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和服、校服、礼服都试过，各种姿势也……”
“喂喂喂，可以讨论这种话题吗？！”
进了屋子，母女俩跪坐在矮桌前，讨论插花的技巧。
渡边彻要来一个花瓶，捡她们不要的花枝，凭感觉和喜好插花。
九条美姬看到了，偶尔会指点他两句。
“枝条太长可以折断，松软的可以打结。”
“你用的是低矮型器皿，多从俯视角度和正侧面考虑。”
这时，她说话变得轻轻柔柔，仿佛担心吵醒摇篮里的孩子，在渡边彻心里留下柔和的余韵。
插好的花被放在正室，包括渡边彻枝丫打了一个结的作品。
“下棋吗？还是让人放烟花，吃点东西？或者看电影？”九条母亲兴致勃勃地建议道。
九条美姬优雅地打了一个哈欠：“不了，困了。”
“那让渡边君陪我下棋，你去睡觉。”九条母亲眼神带着作弄的色彩。
“你问他吧。”九条美姬起身离席，“我先去洗澡。”
等她走后，渡边彻对九条母亲说：“只能来一局。”
“不行。”九条母亲笑得风姿绰约，“赢了才能让你去。”
她说‘不行’时的神情，格外像九条美姬。
“那只能让您见识一下神川龙王的全力了。”渡边彻正襟危坐。
“哦？”
三十分钟后。
“九条阿姨，我认输！”
“我在想棋，嘘——”
“妈妈，母亲大人，我错了，请让我走吧！”
围棋，一局棋可以从太阳出来，下到到太阳落山，这要是拖下去，天亮他都走不了。
“年轻人就是急躁，控制不住自己。”九条母亲捏着一枚白棋，看着棋盘，“去吧。”
“晚安，母亲大人。”
渡边彻走后，九条母亲长时间看着棋盘，最后叹了一口气。
眼前局势看似未见分晓，但她真的不知道在哪落子了，能想到的结局，全是自己输。
“美姬，可别被耍的团团转啊。”
◇
渡边彻走在蜿蜒曲折的回廊，想到九条美姬在房间里等自己，心头火热，有种入洞房的期待。
庭院各种虫鸣叫，奏响繁衍的乐章。
走进卧室，九条美姬早就洗好澡，穿着浴衣等他。
她躺在床上看平板，浴衣领口大开，整个肩膀从宽敞的领口裸露出来，能看见一丝雪白。
听到渡边彻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像是和打牌回来的丈夫闲聊似的说：
“赢了？”
“输了。”渡边彻走过去，跪在柔软的床沿。
他伸手抬起九条美姬从浴衣里露出的雪白大腿，双唇轻轻落在上面。
“输了？”九条美姬视线落在平板上。
“围棋，你母亲半天不下一个子。”渡边彻话语里混着的呼吸炙热，打在九条美姬光溜溜的腿上。
很痒，九条美姬抬腿，光洁柔嫩的脚底，抵住渡边彻调戏她的嘴唇。
这是真的亲脚了。
上面残留着刚沐浴完的淡淡香气。
渡边彻拿开她的脚，因为腿抬起，九条美姬浴衣下面露出一大片。
渡边彻双手沿着她脚踝到大腿的曲线抚摸，身体轻轻压在她身上。
九条美姬依然看着平板。
“美姬。”渡边彻亲吻她雪白的天鹅颈，露出浴衣的肩头，凹凸有致的锁骨。
因为痒，九条美姬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的嘴唇乱亲。
但渡边彻的手是自由的。
当手摸到了想要摸索的地方时，那张精致美丽、不容侵犯的脸上，微微皱眉，随后又安心地舒展开来。
“在看什么？”渡边彻反而不急了，枕在她起伏的胸口，一起看着平板屏幕。
“资料，嗯~”
“什么资料？”
“公司的，快一点。”
手加快速度。
“吻我。”
渡边彻支起上半身，抬起头，咬住九条美姬娇艳的上嘴唇，肆虐地品尝。
九条美姬丢开平板，双手抱住渡边彻的脖子。
……
脸颊被碰到时，九条美姬睫毛如蝶翼般颤动，缓缓睁开眼。
“生日想要什么？”她痴迷地抚摸渡边彻的脸，像是要看穿灵魂似的注视他的眼睛。
“比起生日，我们两个交往一年的纪念日更近，你想要什么？”
“你居然记得？”
“5月29日。”渡边彻说，“想要什么，我的美姬？”
“你的全部。”
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映照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轮廓。

第262章 五月玫瑰与洗澡水、甄选与猜拳
九条美姬醒来时，屋里已经不见渡边彻的踪影。
漂亮高贵如宝石的双瞳，看了眼身边，又重新闭上眼。
复古风的室内，极具历史的家具装饰，似乎失去了韵味，变成黑白，被风化。
“美姬，我的美姬，起床了吗？”轻微的呼唤声，逐渐靠近的脚步。
世界一下子有了颜色，家具烨烨生辉，床铺余温恰到好处。
庭院传来清晨鸟儿的歌声，五月阳光柔和地洒进来。
她没有说话。
她假装睡着了。
等待那个呼唤她名字的少年来叫醒她。
……
渡边彻绕着宅子跑了两圈，在花园里折了一枝玫瑰，返回卧室。
九条美姬优雅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华丽的黑发、精致的脸蛋、白皙的胳膊，像昨晚的明月一般光艳照人。
在装睡啊。
九条美姬的睡姿，是很孩子气的。
渡边彻走过去，把玫瑰花放在她秀美的鼻尖，他也凑过去闻。
脸与脸之间，只隔着那朵清晨的玫瑰。
花瓣扫过鼻翼，有些痒，九条美姬睁开眼睛。
视线交融，渡边彻说：
“美姬，我爱你。”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看玫瑰花，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花园里采的。说好每天送你一朵玫瑰，一天也不能少。”
“这是五月玫瑰。”九条美姬打量玫瑰大红色的娇艳花瓣。
“五月盛开的五月玫瑰？好名字。”
“号称花中皇后。”
“和你最配了。”
“含丰富的维生素和天然色素，能改善内分泌失绸和皮肤，让体香清新，保持身材。另外，还可以防皱纹，红润肤色，让人变得年轻漂亮的效果。”
“玫瑰花有这么多作用？不是欣赏的吗？”
“哪摘的？”九条美姬问。
“院子里。”
“傻子，那是我母亲种来泡澡的。”
渡边彻看看花，看看比花还要美的九条美姬。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在闻你母亲的洗澡水？”
稍稍停顿，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
九条美姬先是冷冷地看着他，最后自己也笑起来。
渡边彻把花丢去床尾，两人隔着被子搂在一起。
“进来，再睡会儿。”九条美姬轻拍渡边彻的背。
“好。”渡边彻松开她，开始脱衣服。
“别脱了。”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渡边彻掀起被子，上身衣服脱了一半就钻进去。
早上吃饭的时候，九条母亲看着并肩走进来的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心里忍不住赞叹。
美男子和娇千金。
越看，她对渡边彻越是满意。
聪明、俊俏、有趣，看自己女儿的样子，床上的事也非常出色。
“美姬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快教教母亲，怎么做到的？”她调笑道。
九条美姬看了眼渡边彻，让他回答。
“每天早上闻您的洗澡水。”渡边彻说。
“洗澡水？”九条母亲愣了下，疑惑地看向‘正冷眼给渡边彻施压’的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走到长桌边坐下，一边拿起刀叉，一边说：
“大清早，他摘了一朵五月玫瑰放我脸上，还得意洋洋地在那炫耀。”
“五月玫瑰？院子里的？”九条母亲好奇地问。
“嗯。”
“那不是我……”九条母亲反应过来，咯咯直笑，“这孩子，摘什么花不好！”
她的声音充满活力，也不知是五月玫瑰的作用，还是‘美颜霜’的功劳。
“求你们别说了，再说我要耍少爷脾气，不吃早饭了！”渡边彻笑着在九条美姬对面坐下。
两人带着笑意的眼睛，情意绵绵地对望。
餐桌上摆满缤纷的鲜花，三人心情愉快地吃起早饭。
享用完美味的早餐，两人告辞离开九条家的大宅子。
九条美姬去工作，渡边彻去学校，准备参加吹奏部的甄选会。
今天是周六，不用早到校，也不用像去年一样努力练习双簧管，渡边彻悠哉的在甄选会开始前十分钟抵达。
这时，吹奏部一百多人里，来的最早的已经练习了三个小时。
社团大楼的三楼走廊挤满了人，有练习的，有第一批准备面试的。
原本就紧张的她们，看到渡边彻后更紧张了——这预示着甄选即将开始。
“渡边君，早上好。”
“早上好。”
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去年被人身攻击的事，早已经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渡边彻一次又一次展现他那无可匹敌的演奏技巧’而消逝。
不少人甚至猜中了渡边彻当初那样做的初衷。
毕竟从前他不是那样的人，后来也没做过那样的事。
“前辈，渡边前辈！”堀北真衣从嘴里取下哨片，蹦跳着跑过来。
“准备的怎样？”
渡边彻看着她手里的哨片，想起自己去年在放学后的窗边，自制哨片的日子。
“完全不行。”堀北真衣苦着小脸说。
“多看我提点你的地方，合奏该注意的也看看。”
“嗯！我知道了！我会加油，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
“对得起自己就好。”
渡边彻不再闲聊，走进音乐教室。
平日摆满凳子和谱架的教室空空荡荡。
在正中央摆放了三张凳子，两张课桌，一个谱架。
两张桌子给渡边彻和清野凛用，谱架给参加甄选的部员放乐谱。
清野凛已经坐在一张课桌前，正用铅笔在乐谱上写着什么。
空旷的音乐教室，只有她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早上好，清野同学。”渡边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一阵清淡甘甜的香味。
“早上好。”
“在写什么？”
“每个乐器演奏的重要节点。”
“明明只是帮忙却这么认真。”
清野凛没回答他，时而沉思，时而在乐谱上勾勾画画，在音符与音符之间写下「单簧管、低音单簧管、长笛、双簧管」等乐器名。
那应该是各乐器即将考核的小节。
如果提前一个月知道考核内容，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和吹奏部的女生交易，让她们跑腿买饮料。
渡边彻想着无意义的事情，很快到了甄选时间。
上午是铜管，下午木管和打击乐器，参加甄选的第一个声部是上低音号。
上低音号已经没有三年级部员，第一个参加的就是二年级的一木葵。
她紧张地走进来，不安地坐在两人对面，把边角起皱的乐谱放在谱架上。
“请报上年级、姓名，还有负责的乐器。”清野凛说。
明明同一个班的同学，她依然一丝不苟地遵循流程。
清野凛绝不会因为关系好而手下留情的态度，让一木葵以后辈或者手下的姿态，十分恭敬地自我介绍一遍。
“调音？”清野凛声音平淡。
“已、已经调好了！”
“指定曲第三十二小节，吹到我喊停为止，开始吧。”
“是！”
一木葵狠狠地吸了两口气，拿起膝盖百褶裙上的上低音号，第三次深呼吸，然后嘴唇贴上号嘴。
浑厚饱满的上低音号音色，震动音乐教室五月初的空气。
渡边彻静静听着。
一木葵的音色，和明日麻衣初期很相似。
“到此为止。”清野凛突然开口。
一木葵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吹到哪都不知道，只能傻傻地遵照指示放下乐器。
“上低音号的特色在于柔和的音色中，却带有极具深度的回响，一木同学，回去再好好想想。”
“是！”下意识应答后，一木葵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落选了？她的脸上浮现出自我怀疑的色彩。
看她的样子，毕竟是同班同学，渡边彻开口说：
“恭喜你，一木同学。”
“……诶？”一木葵使劲盯着渡边彻，又想起这事还是清野凛说了算，于是紧张地看向清野凛。
“结果中午会公布。”清野凛语气冷淡，“请叫下一位进来。”
“啊，是！”
一木葵收起乐谱，脚踩不到实处地走向教室门。
“提前告诉她没关系吧？”
“你怎么知道她通过了？”
“我还不了解你？只对在乎的事才会多说两句，比如我，挨你的骂是最多的。”
“少自以为是，我骂你是因为你该骂。”
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一木葵终于感受到了脚下木制地板的厚实。
通过了！
她抱着乐器，拿着乐谱，但打开教室门的动作却十分利落。
上低音号全部结束，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种时间，除了渡边彻和清野凛，只有确认自己通过的一木葵能真的休息。
其余包括已经面试完的上低音号部员，全都紧张得不行。
渡边彻撑着下巴，凝视窗外。
隐约能听到棒球部、田径部等运动社团的呐喊声，大家都在为比赛加油。
他扭过头，对正在写合格名单的清野凛说：
“听说你小时候猜拳赢了一下午，让美姬推了一下午的秋千？”
“她告诉你的？”
“她母亲。”
清野凛点点头。
“你擅长猜拳？”渡边彻继续说。
“只和九条美姬猜过拳，不知道擅长不擅长。”
渡边彻没有支撑脑袋的那只手，握成拳头伸到两人中间。
“输了的人，今天中午请客吃饭。”他说。
“带零钱了吗？”清野凛放下笔，“情人节回礼那天，我垫付的钱你还没还我。”
“很有自信嘛。”渡边彻坐正身体，挽起校服袖子，“可惜请客的人是你，你才应该想想有没有带零钱。”
阳光从白色窗帘形成的缝隙中射进来，渡边彻逆光，它们温柔地照在清野凛的脸上。
第一局后。
“三局两胜也可以。”渡边彻得意道。
“不用。”略微停顿，清野凛说，“再赌晚饭。”
“我欣赏你承认失败的勇气。”
“呵。”清野凛冷笑一声。
第二句，依然是渡边彻的胜利。
“唉。”胜利者发出难过的叹气声。
“再来。”
“明天的午饭？”
“你今天没有送玫瑰来吧？赢了我原谅你。”
“您可真记仇，以后得小心你一点。”
“以你的性格，早就在日记的第一页写了「时刻警惕清野那个女人」了吧。”
“这你就猜错了，我写的是「无论何时、何地，小心R桑」。”
说着，第三局决出胜负。
渡边彻修长的大手是拳头，清野凛洁白纤细的小手是剪刀。
“再来。”清野凛面无表情，“你赢了，我原谅你在日记里写我坏话；我赢了，把你的日记给我。”
“赌注好像不成比例，不过算了，石头剪刀布。”
第四局，胜利者延续他的胜利。
清野凛细细打量渡边彻，肆无忌惮盯着他那张脸看。
那可是什么都不用做，任何女性盯着看都会爱上的俊脸。
“你作弊？”她说。
“没有。”渡边彻笑着回答，同样盯着她清丽绝美的小脸看。
“全靠运气？”
“是啊。”
“谎言。”
“我只是反应快，在你出拳的时候，能看清你想出什么。”
清野凛拿着乐谱，背过身，在上面写了什么。
接着，她回过头，对渡边彻说：“我要出的已经写下来了，你出什么？”
“还带这样？”
“这次的赌注是之前的所有，我赢了，前面全部算我赢。”
“那你输了呢？”渡边彻好奇地问，“这次赌注这么大，你打算用什么做赌注？”
“我要是输了……”清野凛沉吟一会儿，随后竖起宛如玉石的小拇指。
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
“我允许你触碰清野神的小手指。”
“……”渡边彻按下她的手，“你少来。”
他的掌心，短暂地接触清野凛光洁润滑的手背。
在去年一次舞会后的深夜，他隔着衣服短暂地搂过她纤细的腰；
在京都站，隔着演出服，他双手搭在她曲线优美的双肩。
就在刚才，他第一次触及她的身体。
温暖柔嫩、光滑细腻、温柔安稳。
残留着手感，微微的体温，渡边彻心弦被触动，被麻痹，随后全是温馨。
“你的赌注我同意了。”他脱口而出。
“明明有女朋友，却和我玩着这种游戏，真是下流。”清野凛按着自己被触碰的手背。
“嗯，下流。”
“还低俗。”
“低俗，太低俗了。”渡边彻跟着她一起骂自己。
清野凛手背的触感依然萦绕在他心间，久久不能离去。
在那一刻，他愿意为了让这触感一直留存而付出一切。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明朗清澄的眼睛，此时此刻看着她变得目光灼灼。
她把被碰过的手按在膝盖上：“说吧，你出什么？”
渡边彻伸出手掌，缓缓握拳。
“石头？”清野凛确认道。
最后，渡边彻弹出食指和中指，在右眼前比了剪刀手。
“剪刀。”他说。
“……”清野凛不说话了，紧紧握住刚才触碰的手。
两人坐的很近，像是同桌，耳力很好的渡边彻，能听到她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算了，还是石头吧。”当渡边彻说出这句话，他已经摆脱少女的痴情咒。
音乐教室里，那越来越危险的氛围，随着窗外运动社团的呐喊声，消失在五月的晴空。
“我赢了。”清野凛给他看了乐谱，在角落空白位置写了「布」。
“午饭、晚饭，我会请。日记……什么时候给你？”
“结束和你一起去，免得你偷偷修改。”
“行，听你的。”
休息时间结束，清野凛正襟危坐，渡边彻也放下袖子。
“渡边同学。”
“嗯？”
“你不但下流低俗，还很胆小。”
“……请把这称为专一。”
“有两个情人的专一？”
“你怎么知道？！”渡边彻记得自己没和她说过小泉青奈的事。
“你什么事我不知道？”
“那你还看我的日记？！”
“好奇。”

第263章 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清野凛将合格名单交给早见熏，上午的甄选就算结束了。
“想吃什么？去哪吃？”渡边彻问。
午休有两个小时，不嫌麻烦，溜回去睡个午觉都可以。
清野凛沉吟起来，思考想吃什么。
和窗边悠哉的他们截然不同，音乐教室里的空气凝重。
铜管乐器五六十人，紧张地望着教室前方的早见熏。
剩下的木管组和打击乐器组，尽管下午才参加甄选，但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A组，很难心平气和地看待铜管组的喜怒哀乐。
“先从小号组开始。”早见熏温柔的嗓音，挤进铜管组近乎停滞的空气中。
教室里的呼吸声似乎减弱了，大家绷着脸，死死盯着早见熏。
如果是在其他学校，落选进入B组也没关系，同样可以参加各种比赛，甚至参加人数较少的吹奏大赛。
但神川高中以升学为主，吹奏部除了五十五人的吹奏乐大赛外，不会参加其他比赛。
所以没进A组的人，只能在开学典礼、运动会、文化祭之类的场合上场。
“三年级，浅田可奈。”
“有！”
“三年级，北村纱。”
“有！”
“一、一年级，生原典子。”早见熏声音颤抖。
“……有、有！”生原典子似乎没有回过神。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哭声，小号组二年级全部落选。
“一年级，”早见熏不忍心地看了眼那些哭着的部员，继续唱名，“村濑江美。”
“有！”
教室里情绪交织，通过的学生高兴，但又不敢在哪些落选的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没被叫到的则低声哭泣，也有人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渡边彻听着少女的啜泣声，对清野凛说：
“二年级一个都不给过？”
“我给她们机会，评审就不会给神川机会。”作为罪魁祸首的清野凛，处在这样的氛围中，依旧一点愧疚和不忍心都没有。
渡边彻看着她冷冰冰的白皙侧脸，再次感受到她如月光般冷漠的魅力。
“如果我落下了，拜托你让我进A组，你答应吗？”渡边彻提出假设。
“不会。”清野凛即答。
“有一点点的失落。”
清野凛侧过脸，看着渡边彻笑起来。
“你笑什么？”渡边彻问。
“想得到我的偏爱？”清野凛手抵下巴，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我们是最亲密的朋友嘛，不过能理解你的做法。”
“不能理解、不支持我的做法，我们就不是朋友。”
“做你朋友未免太苛刻了。”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清野凛露出浅浅的微笑。
“听你这么一说，立马不失落了，能理解了，支持你了。”
“顺序反了，你要先不失落、能理解我、支持我，我才会那样说。”
“顺序不重要，”这里有人，渡边彻只用眼神露出笑意，“反正给我们是朋友了，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A组。”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看早见熏宣布结果。
“清野同学？清野？R桑？好不好？就这一次嘛？”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
两人闲聊的时间，铜管组的名单已经宣布完。
“以上是铜管A组的出场成员，独奏人选将在晚上和木管组、打击乐器组一起公布。”
“是！”喜悦的、伤心的、紧张的应答。
早见熏看向窗边的清野凛，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有事需要宣布，如果没有，上午就到此结束。
原以为没事，结果清野凛走了过去，她连忙让开位置，让清野凛站在指挥位。
“关于A组成员，我公布一条新的规定。”
众人屏住呼吸，那些哭出声的女部员变成抽泣，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以后每一个月月底，表现不如我意的声部将会重新进行甄选会，所以B部门的成员，请努力练习，不要在那里凑数。”
“……”A组愣在那。
“是！”B组振奋地回答。
不少原先哭泣的少女，止住泪水，一脸坚定。
就像去年的吹奏部部长小松美咲所说：不努力就算了，如果努力了，那就绝不能轻易输给其他人。
这是神川高中的风格。
原先安慰这些落选少女的A组成员，变得警惕。
教室里亲密的姐妹情，宣告破裂。
这样强烈的竞争意识，将会让她们进入全国大赛、拿到全国金的希望更大。
清野凛走下讲台，把位置还给早见熏，她和渡边彻走出吹奏部。
“一个月一次甄选，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
“如果还是不行呢？”渡边彻好奇地问。
“放心，不会不行。”清野凛露出亲切地笑容，“我会对你进行一对一的特别辅导，每天练习到嘴发麻为止。”
“感受到了R桑你浓浓的爱。”
清野凛眼神变冷之前，渡边彻立马转换话题：“你这条规则，是临时为我加的？”
“是临时想到，但不纯粹是配合你的玩笑，这条规则能提升吹奏部的实力。”
“说出来你或许不会信，其实我开这个玩笑，就是为了引导你想到这条规则，有没有感受到我浓浓的爱？”
这句话是真是假呢？
如果有一天，清野神写了她的回忆录，诸位大概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到时候，应该还可以了解到很多本书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渡边彻和清野凛离开校园，从「四谷站」往「市谷」方向走。
中途从主干道进入小路，在一家餐厅吃了午饭，全是一些应季的食材。
吃完饭，渡边彻提议散步，清野凛稍稍犹豫后，点头同意。
中途渡边彻去买了水，借着主动帮忙拧瓶盖，用‘大师级&#183;自由搏击’等等技能带来的技巧，巧妙地往里面下了药。
两人沿着河边继续走，一直走到「饭田桥」，然后又往回走。
等重新回到神川的坡道，清野凛微微出汗，忍不住解开校服西装扣子。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
白衬衫压在百褶裙下面，紧束纤细匀称的腰肢。午后的风吹来，黑发飘舞摇曳，白色衬衫紧贴腹部，越发显得她腰肢的妙不可言。
渡边彻从清野凛的身体上，感受到无尽的魅力。
“走了多远？”到了校门口，清野凛问。
“来回5公里左右。”渡边彻凭长时间在神宫外苑跑步的经验说。
“只要我想，果然什么都能做到。”她仰起雪白细颈，喝下宝特瓶里的最后一口。
‘如果不是我善良，您早就名节不保了。’
清野凛手上拧着瓶盖，视线转向盯着她看的渡边彻：“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是相信你，才和你散步，喝你买的水。”
“您到底知道多少事？”
“看我想知道多少事。”
“……R桑，我有点害怕你了。”
“害怕什么？”清野凛责怪的语气中含着亲切，“我和你站在一起。”
“……”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一天比一天了不起的渡边彻，也很难抵挡清野神的魅力。
看着渡边彻沉默，清野凛微微一笑。
“果然很有效果呢。”她说。
“什么有效果？”渡边彻下意识问。
“我刚才是学你平时说话的方式。”
和他聊天的女生，要忍受这样的诱惑吗？
那为什么英梨梨还不嫁给他？
哦，两人一直是单方面对话来着。
胡思乱想，渡边彻从刚才的异样感中挣脱出来。
他再次明白一个道理，人类面对清野神，要么一见钟情，要么慢慢沉迷，不可自拔。
除此以外，没有选择。
吃饭、散步，两个小时不多不少。
两人回到音乐教室，继续甄选。
一个接一个，轮到双簧管。
今年的双簧管有三名成员，堀北真衣排在第二。
她走进来时，嘴里含着哨片，双簧管夹在手臂下，双手捧着乐谱拼命盯着看。
坐在两人对面，她把乐谱放在谱架上，视线依然定死在上面。
“看这边。”渡边彻说完，堀北真衣这才抬起头。
“请报上年级、姓名，还有负责的乐器。”清野凛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句话。
“一年级、堀北真衣desu，负责的乐器是双簧管。”稍稍停顿，堀北真衣继续说，“我还是渡边前辈的追随者。”
“是嘛。”清野凛声音淡漠，“渡边彻同学的双簧管非常出色，那堀北同学应该很厉害。”
“完了。”堀北真衣懊悔地抱住小脑袋，“给自己提高难度了，完了完了。”
“开始吧。”清野凛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堀北真衣赶紧拿好双簧管。
“指定曲，二十一小节，与上低音号合奏的副旋律，吹到我喊停为止。”清野凛说。
“是！”
堀北真衣紧张得脸色铁青，她又闭眼祈祷似了一会儿，才用小而晶莹的双唇包住哨片。
双簧管圆润的音色，倒映在初夏的空气。
“可以了。”
堀北真衣放下双簧管，用袖子擦擦脑袋上的细汗。
“请叫下一位进来。”清野凛低头写着什么。
“是！”堀北真衣缓缓起身，缓缓拿起乐谱，用求救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渡边彻。
渡边彻偷偷侧身，看了一眼清野凛手里的名单，对舍不得离去、一步三回头的堀北真衣比了“ok”的手势。
“嘿嘿嘿~”堀北真衣发出耿鬼似的偷笑声，像一只欢快小鹿蹦出音乐教室。
听到笑声，清野凛抬起头，视线直接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望向玻璃窗，吹起口哨。
旋律是山下达郎《平安夜》里那句「还没消失残留着、对你的思念、向着黑夜不断飘落」。
窗户外，传来棒球部相互鼓劲的怒吼声。
甄选会在三点结束，一个距离晚饭还早、享用下午茶的时间。
“先去我那？”渡边彻问，“看一会儿日记，然后出去吃饭？”
“好。”清野凛点了下头。
两人上了电车，在「信浓町」站下车，出了天桥，走着去渡边彻的公寓。
这是一条很长的柏油路，两侧种满高高的杏树。
五月，弧形的杏树叶翠绿，向上生长。
渡边彻心情愉快地欣赏生机勃勃的街景。
“R桑，”他说，“你说，女生周六去独身居住的男生公寓，是不是暗示可以做那种事？”
清野凛环抱自己的肩膀，微微侧过身，警惕地盯着渡边彻。
“……我开玩笑。”
“我知道。”清野凛自然地放下护住身体的手。
渡边彻愣了一下，感叹道：“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了。”
“你想不想得到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
“我会不会那样做，你比我清楚！”
“平时不会，但你也说了，地点是你的公寓，一个人也没有，万一你压抑许久的猥琐下流的欲望重新占据上风呢？”
“压抑许久？原来我想你的身体想了那么久，我自己都不知道呢，谢谢您提醒我！”
“从你进人类观察部那天，你就偷瞄我的腿吧？”
“这种事不要在大街上说。”渡边彻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他压低声音，“不对，不用说出来也可以，我们两个知道就好了。”
“我已经写在高一的入学就业调查表上了。”
“嗯？”
走到公寓，两人坐电梯上了五楼。
“那边是小泉老师、晃子老师，还有宫崎老师的。”开门时，渡边彻对着501室介绍道。
“情人住对面？”清野凛用嘲讽的语气说。
“麻衣学姐住在楼上602。”渡边彻走进502室。
渡边彻会全部说出来，抱着的想法，依然是‘没什么事需要瞒着清野凛’。
清野凛带着冷漠的浅笑，不予置评。
她本来想用‘可怜的九条美姬被欺骗’来讽刺渡边彻，但一想这样会加深渡边彻的愧疚，还是算了。
况且以九条美姬的性格，没有在渡边彻搬来这里时仔细调查一边，恐怕也是假惺惺地摆出彻底信任渡边彻的态度，但等击败最可爱的她，其余什么账会好好跟渡边彻算。
尽管清野凛对渡边彻的身体不在意，但说到算账这件事，她和九条美姬一样。
等彻底胜利后，就是收拾渡边彻的时候，要彻彻底底地清洗他的灵魂，只留下她一个人的色彩。
一无所知的渡边彻，正弯腰在给清野凛拿拖鞋。
身后的门响了。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清野凛抱着手臂，清丽绝美的小脸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被打开的房门。
门被打开，拎着购物袋的明日麻衣出现在两人眼前。
没有任何停顿，明日麻衣对渡边彻说：
“彻，我买了菜，今晚吃火锅。”
说完，她扭头看向清野凛：“凛，你也来。”
“凛？”清野凛重复这个称呼。
明日麻衣轻轻点头：“你叫我麻衣。”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渡边彻来回看着两人。
明日麻衣困惑地看着渡边彻，用没有一点困惑的声音说：
“都是彻的情人，我不想闹矛盾，想和彻好好生活。”
“你背后就是这样说我的？”清野凛温柔地看向渡边彻。

第264章 最后的人类观察
面对清野凛闪着黑曜石般光泽的眼瞳，渡边彻的嘴巴像只金鱼似地张开又闭上。
他对明日麻衣没说过，但因为明日麻衣，对小泉青奈这样说过。
时间是去年暑假，吹奏部合宿的时候。
明日麻衣要拿着她买的成人碟片半夜去找他，没办法之下，他只好提议自己过去，然后被中途醒来的小泉青奈当场抓住。
当时为什么要说是和清野凛约会呢？
对了，是小泉青奈说他和清野凛有关系，他顺势这么说来着。
清野凛盯着渡边彻陷入沉思的侧脸，无计可施地轻声叹了口气。
“想让我原谅你，至少先向我道歉。”她说。
“啊，抱歉。”渡边彻回过神，下意识回答。
敷衍的道歉，也不知道是为了刚才耳朵走神，还是为了说她是情人。
清野凛无奈地揉揉额头，便不再计较这件事。
她视线转向明日麻衣。
这位渡边彻的正牌情人，正深情地望着渡边彻，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对刚才的矛盾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明日学姐，”清野凛开口，“晚饭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又冷眼斜视渡边彻：“这次算明日学姐请客，你那次好好记着。”
“我请客，就是彻请客。”明日麻衣冷淡而坚决地说。
“是嘛。”清野凛不置可否。
她稍稍弯腰，长发从肩头滑落，抬起脚后跟，手指伸进脚背，勾掉平底鞋，换上渡边彻给她备好的拖鞋。
换好鞋，她像是自己公寓似的，理所当然地率先走进去。
渡边彻拿过明日麻衣手里的购物袋：
“学姐，我们也进去吧。”
进了客厅，渡边彻先给清野凛倒了杯水，又给她拿了自己的日记，让她在那看。
他和明日麻衣一起去厨房洗菜，熬火锅的汤料。
窗外光线明亮，鸟儿在行道树的绿叶间蹦来蹦去，时间还早。
他们洗菜也慢悠悠的，一片一片地洗，一点一点地切，然后用最好看的摆盘方式，把它们放在碟子里。
清野凛坐在客厅，身前桌上放了一杯水，膝盖上是渡边彻的日记。
她环视一圈，视线在价格便宜的电视机上逗留两秒。
这应该是父母买给他的，一边这样想着，她开始阅读日记。
翻开封面，写在扉页上的第一句：
「无论何时、何地，小心R桑」
尽管早就知道，但看到渡边彻工整的字迹，清野凛依然笑起来。
小心什么？
担心失去警惕心，爱她爱得不可自拔，放弃现在的一切？
心情愉悦，她突然不想往下看了。
她合上笔记，走向厨房。
“我来帮忙。”她说。
“不看了？”渡边彻回头问她。
“回去看。”说着，清野凛优雅地挽起校服袖子，露出光洁细腻的手腕。
美得晃眼的手臂，让渡边彻想起一件事。
“玫瑰还放在楼下的信箱，我去拿一下，这里交给你们。”他甩甩手上的水。
清野凛微微皱眉，嫌弃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要把水弄在厨房地上。”她平淡的语气里带着训斥。
“对不起。”渡边彻拿了一张厨房纸擦手。
“让开。”清野凛又说。
“是是是。”
两人交换位置，清野凛走到明日麻衣身边，和她一切处理食材。
‘这到底谁家的厨房啊？给我好好看看门牌，某某凛！’
清野凛蓦地回头，用充满寒气的视线看着渡边彻。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某某彻同学？”某某凛下达驱除令。
凑巧？还是说这家伙真的会读心？
总不能有心灵相通到这种地步的两个人吧？又不是双胞胎。
等等，同一天出生，难道真的是双胞胎？他本人是清野家遗失在外的大少爷？
这样似乎也不错，以后清野凛可以理所当然的在他身边一辈子。
但这样的话，和九条美姬结婚还要不要改姓呢？
再次下楼，取在信箱里躺了一天的玫瑰时，渡边彻一直在想这些伤乡下父母的心的事情。
……
清野凛用白皙的手指，掰下一片片新鲜的白菜叶。
明日麻衣在她身边，在水池里给虾去虾线，清秀的侧脸没有表情，但能感受到她淡淡的愉悦。
“将来打算怎么办？”清野凛突然开口问。
明日麻衣抬起头，清澈的双眼疑惑地看着她。
“……和彻在一起。”
“一直这样做情人吗？”
“……凛要和九条竞争？”明日麻衣平淡地问。
听完这话，清野凛才想起，她还没有澄清自己不是渡边彻的情人。
刚才只顾着教育渡边彻，忘记了这事。
她对其他人一向不在意，那些人怎么看她，是怎么无所谓的事。
“对，要和她竞争。”她把掰下的白菜，连着篮子一起放在水池边，等明日麻衣清洗。
明日麻衣轻微地点了下头，继续处理虾。
“你知道小泉老师的事吗？”清野凛拿起香菇，在上面刻漂亮的十字花刀。
“……知道。”
“不嫉妒？”
“……只要和彻在一起，其他不在乎。”
“喜欢的人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也不嫉妒吗？”清野凛停下刀，看着她。
明日麻衣打开水龙头，水哗哗而下，冲洗着处理干净的虾。
在水声里，清野凛听到她的回答：
“彻不在身边的话，我没办法产生情绪。”
“如果有一天，九条让渡边离开你，他真的离开你，你怎么办呢？”
“没有彻，我的人生就像打了麻药，走起来没有任何知觉，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
清野凛看着明日麻衣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迷惘和不安——只有和渡边彻在一起这一条路。
明日麻衣很诚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清野凛有些后悔，后悔在这个周六的下午，问明日麻衣这些问题。
九条美姬不会在乎失去渡边彻的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但她呢？
自己这么可爱，胜利的概率比九条美姬高，到时候，自己会考虑九条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她们吗？
让渡边彻和她们来往绝对不行，但能放任明日麻衣结束人生吗？
哗哗的水声突然消失，厨房安静得让人静不下心。
清野凛回过神，发现明日麻衣手放在水龙头上，水池里的虾已经洗好了。
“彻不会离开我。”明日麻衣说完，重新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白菜。
伴随着水声，清野凛意识到，渡边彻身上肩负的责任，远比她想象的重。
……
回到502室，渡边彻把带枝的玫瑰和日记放在一起，等清野凛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走。
“需要帮忙吗，两位小姐？”他心情愉悦地走进厨房，看着两人迷人的背影。
“把锅拿出来，桌子收拾好，还有，把洗好的菜端出去。”清野凛洁白的小手处理最后一个香菇。
“遵命。”渡边彻端起菜碟，走出去两步，中途又回头问，“在哪吃？”
“什么在哪吃？”清野凛放下刀，拿出装有牛肉的包装盒。
“餐桌？客厅？阳台也可以。”
“彻决定就好。”明日麻衣递了一个盘子给清野凛。
“谢谢。”道完谢，清野凛想了想，对渡边彻说：“阳台。”
“好，我去搬桌子和瓦斯炉。”渡边彻端着两盘菜出了厨房，准备连着桌子一起搬到阳台上去。
故意放慢处理食材的速度，漫无边际地闲聊，三人在落日的时候，终于开始享用火锅。
他们围坐在桌边，留阳台那侧的位置空着。
锅里咕嘟咕嘟响，冒出热腾腾的白汽，浓郁的香味向神宫外苑的方向飘去。
渡边彻干吃火锅，清野凛和明日麻衣盛了米饭，每人一杯水果汁。
“大学里生活怎么样？”渡边彻吃了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嘴里跟着锅一起冒热气。
“一般。”明日麻衣回答。
“明日学姐大学也参加了吹奏部？”清野凛吃了一片牛肉，又用金针菇下饭。
“嗯。”明日麻衣给渡边彻夹了虾。
清野凛盯着渡边彻。
“想吃自己夹，别看着我。”渡边彻说。
“我认为香菇好吃，你觉得呢？”清野凛声音里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
“给。”渡边彻给她夹了一片香菇。
清野凛看了眼碗里的香菇。
“吃慢一点，最好吃到月亮出来。”渡边彻津津有味地吃虾，眺望阳台外的东京风景。
楼下有带狗散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闻到香味，狗叫了起来。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依依不舍地离开神宫外苑的森林，东京各地亮起灯。
渡边彻打开阳台的灯，暖黄色的光线下，火锅的白气更加清晰。
吃饱喝足，洗完碗，清野凛准备回去。
“我送你。”渡边彻说。
清野凛点了下头。
“彻，我在家等你。”明日麻衣送两人到玄关。
拿着笔记和玫瑰花的清野凛，看热闹似的看向渡边彻。
‘要不留下来，不要送我了？’她用视线传达这样的意思。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扭头对明日麻衣说：“需要什么吗？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明日麻衣摇摇头，柔顺的长发跟着轻轻摇晃。
渡边彻没拿外套，穿着校服衬衫就出门了。
两人重新走在那条种满杏树的柏油路上，往「信浓町站」去。
“怎么没看见小泉老师？”白天吃了药，现在肚子又吃饱，享受着舒适的夜风，清野凛声音比白天多了一丝惬意。
“周六周日没有工作的话，她会和晃子、宫崎出去玩，有时候当天回来，远一点就在那边过夜。这周去镰仓了，说是去看绣球花。”
渡边彻双手插在兜里，望着夜空稀疏的星星。
“没叫你一起？”
“她害羞，我要是去了，晃子和宫崎两个人不得取笑死她。”
“情人错开时间，方便你了吧？”清野凛侧过脸，望着渡边彻。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喉节非常好看。
“我可从来没那么想过。”渡边彻声音里含着笑意，“不过很羡慕小泉老师的生活，一份不错的工作，节假日可以和朋友出去玩。”
说完，他扭头和清野凛对视：
“希望将来，我们三个也可以。”
柏油路上车辆驶过，车灯照亮他俊美的轮廓，一举一动充满美少年的风采。
“哪三个？”清野凛明知故问。
“当然是你、我，还有K桑。”渡边彻说，“有些话只对你说，现在大家在一个班，每天打闹，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也就我们三个人。”
“理由呢？”
“这需要什么理由？对了，我刚才去拿玫瑰花的时候，瞎想了一件事。”
“嗯？”
“你在厨房问我还在这里做什么的时候，不是喊了我某某彻同学吗？”
“嗯。”清野凛点头。
“就在说这句话的前一刻，我在心里称呼你‘某某凛’来着。”
“然后呢？瞎想了什么事？”
“我就想，我们两个是不是太有默契了，该不会是双胞胎吧。”
“不会，你和我父母一点也不像，我们家也没有遗失孩子。”
“说说而已，让我和你做双胞胎我还不乐意呢。”
“怕不能喜欢我了？”清野凛将被风吹起的头发挽在耳后。
“说什么喜欢，我可爱的妹妹，兄妹之间说这些不合适。”渡边彻一副‘清野彻’的态度。
“为什么是兄妹，不是姐弟？”
“我没意见啊，姐弟我也可以，爱好广泛。”
清野凛瞪了他一眼，禁止他说下流的笑话，渡边彻说了声对不起。
“你六月六日几点出生的？”她问。
“凌晨两点零三。”渡边彻偏头看她，“你呢？”
“……”
“比我小？哈哈哈！”
清野凛没有笑，只是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停下笑声，错愕地说：“总不能时间都一样吧？”
这次清野凛开心地笑起来。
笑容美得像夕阳，淡淡的，没有多少温度。
两人互相对视，明明只是巧合，两人却因为彼此亲密的关系，一厢情愿地认定这是缘分。
白天音乐教室那特殊的魔力，似乎跟着风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
渡边彻挪开视线，余光中，「信浓町站」就在不远处。
“可惜了，看来真的不是双胞胎，我清野家大少爷的梦想破灭了。”他好像真的很可惜似的叹息道，再次让魔力被风带走。
清野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从明日麻衣那里明白了渡边彻肩负的责任，她不再说他胆小。
“渡边同学，你有足够的勇气吗？”她停下脚步，不再靠近车站。
渡边彻也停下来，用还差一个满十七岁的少年气地说：“除了美姬和你，没什么能让我怕的。”
“看来不够。”清野凛说。
“什么意思？”
“明日麻衣学姐不和你在一起，就会选择结束人生，但九条不会允许你有情人。”
说完，清野凛直视渡边彻黝黑明亮的双眸。
“渡边同学，你是打算痛改前非，得到九条美姬的宽恕，还是鼓起足够的勇气，把糟糕的局面变成通往所有人都幸福的坦途？”
柏油路，杏树下的两人一言不发，只能听到车子驶过的声音。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渡边彻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淡。
平时态度随和，一旦冷下来，他给人出乎意料的厚重压力。
清野凛察觉到了，但她手轻掩嘴角，反而好看地笑起来。
她理解渡边彻的一切，他大概以为她不再和九条美姬争抢，决定对他放手。
不关心自己的将来，反而来关心她是不是还爱他吗？
这人平时嘴上假惺惺，说什么两人是朋友。
她取笑似的看着渡边彻，说：
“渡边同学，在这个世界，在我的人生里，渡边彻只有一个。”
“那不是当然。”渡边彻表情和缓下来。
“在这个世界、在你的人生里，清野凛也只有一个。”
观察他表情，清野凛继续道：“九条、明日、小泉，她们都只有一个。”
最后，她看热闹地说：
“你到底怎么想，又会怎么做，让我好好观察你吧，渡边同学。”
渡边彻愣了下，无奈地笑起来：“清野同学，请有点同情心。”
“抱歉了，没办法答应你，我可是坏女人。”清野凛浅笑着回答。

第265章 接二连三的比赛
五月七日，五月的第二个周一。
第一节物理课结束后，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上反着坐，和九条美姬面对面，把她的课桌当自己的桌子。
“你们也帮我想想。”他手里拿着昨天小泉青奈从镰仓给他买的笔和纸。
“想什么？”九条美姬手撑下巴，从窗外收回视线。
“斋藤惠介的美少女游戏剧本。上周五写的不是被你们说的一无是处吗？只能重新写。”渡边彻解释。
“是你写的一无是处。”正在看书的清野凛，指出渡边彻的语病。
渡边彻望着九条美姬，期待两人能吵起来。
这次他一定站在九条美姬这边！
九条美姬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靠得近的渡边彻，能看到她濡湿娇嫩的舌尖、雪白整洁的牙齿。
……没有吵起来。
只能自己上了。
渡边彻视线转向清野凛：“我写的一无是处，那麻烦清野同学写出精彩的剧本给我看看。”
清野凛没接话，她今天不知道看的什么书，上面有书封。
“我从乡下考进神川，又从神川第三成为全国第一，虽然选的是理科，但文科同样无可挑剔。你什么作品也没有，就说我写的一无是处，这可不像清野同学你以实力说话的风格。”
“自己让人点评，被指出缺点又不满，让我也写一本？”清野凛挖苦道。
“嗯，我是这样的人，所以呢？你怕了？”
清野凛从书里抬起视线，不以为然地看向渡边彻：
“既然你要挑战我，我就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好了。”
“全国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吗？”渡边彻好奇地问。
手撑脑袋、懒懒散散的九条美姬，不客气地笑起来。
“啊啦，第三名在笑呢。”清野凛冷笑着说。
“论学习时间，我的确只能拿第三名。”九条美姬也冷笑着顶回去。
“学习时间？全国前三名，是只靠时间多就能办到的事吗？有些人就是努力一辈子，每年给一次机会，他也进不了全国前一百。”
最后，清野凛总结道：“九条同学，真正的顶点属于聪明人，脑袋不聪明，再努力也没用。”
九条美姬放下支撑脑袋的手，看向清野凛的双眼微微眯起来，既凌厉，又有风情。
她正要张开说话。
“赞成。”渡边彻把笔放在上唇的凹痕，似乎在闻镰仓的绣球花香，“我认为全国第一才是真聪明，其余不值一提。”
两位大小姐一起看向他，冰冷的视线、残忍的笑容。
“开玩笑。”渡边彻把笔拍在桌上，看着两人说，“真正的顶点属于努力的聪明人。为了排除努力这项参数，我们三个用剧本决出谁才是第一，怎么样？”
他又补充一句：“写剧本的第一。”
“谁来做裁判？”自认冰雪聪明的清野凛，接受挑战。
“嗯——”渡边彻想了想，“给征文投稿？让那些编辑说了算。”
“投稿？”九条美姬问。
“电击、富士、角川、MFJ、GA等等文库，每年都有征文，奖金高的，大赏有三百万円，金赏一百円。”
“那种东西评选时间很长，没时间和你们玩游戏。”九条美姬不了解这个行业，但从商业的角度，立马推断出征文的运营模式。
渡边彻拿出手机，点进角川文库的征文界面。
从四月开始到11月，在这段时间接受投稿，获奖名单等来年三月才公布。
“的确很长。”渡边彻半回答，半是自语地说了一句。
他点进各个文库，看有没有最近的征文比赛，最后在一家没听说过的文库界面上，发现了合适的。
“三月到五月收稿子，六月初公布结果，时间刚刚好。不过只一个赏，奖金20万円，够两位请我吃一次饭。”渡边彻抬起头，问她们：“就这个？”
“麻烦，不参加。”九条美姬懒散地趴在桌上。
“社团活动反正也没事，试试怎么样？”渡边彻问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和要睡着的人说话。
“别欺负第三名，渡边同学。”清野凛没有一丝善意地劝说道。
九条美姬保持趴桌上的姿势，漂亮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清野凛看。
“还是算了吧，”渡边彻后悔了，“就算写得好也不一定得奖。”
“但能得奖的一般都是写得好的。”清野凛语气悠然。
渡边彻用‘喂！你非要这么做？！’地眼神看她，清野凛视而不见。
九条美姬从清野凛身上收回视线，问渡边彻：“投稿要求。”
“……轻小说、轻文学，题材限定高中或大学生活。”
“赌注呢？”清野凛又说。
“还要赌注？！”渡边彻受不了。
“一年的个人生活费。”九条美姬冷笑着说，“而且输掉的人，一年内不准接受家里的钱。”
“你用九条家资源赚的钱，必须算家里的钱。”清野凛提出自己的条件。
“没问题。”
“也不准提前给渡边同学钱，让他养你。”
“说的你好像已经赢了，我可是很期待你去兼职的场景。”九条美姬露出残忍的笑容，“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来我家做女仆，时薪一万円。”
“同样的话送给你，不过时薪只有五千円。”清野凛轻蔑地微微一笑。
‘你们真的了解东京的平均时薪吗？’做过苦力的渡边彻，没说出这句话。
“还是不要赌钱了，赌博不好，换其他的。”他说。
九条美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说自己的意见。
“说说看。”清野凛也道。
“输了的人，在社团做一周的女仆？”渡边彻用试探的语气说。
短暂的沉默，两位美少女身上的气势似乎越来越可怕。
课间埋头学习的少女一木葵，略显不安地挪动百褶裙下的屁股。
“我同意。”清野凛点头。
“今天回去，我让人订做女仆服。”九条美姬看着清野凛，“告诉我你的尺码，清野同学。”
“请你也告诉我，九条同学。”清野凛冷冰冰地凝视回去。
没有一丝尘埃的玻璃窗外，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像大海，渡边彻心情愉悦。
‘女仆……女仆……女仆好啊。嗯，真好。’
就在渡边彻想着是不是要去买台高级摄像机，九条美姬突然拽住他的领带，把他上半身拉了过去。
“亲爱的，你很开心嘛。”她笑吟吟地、一字一顿地说。
两人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左前方，清野凛也用充满寒意的视线看着渡边彻。
“还行，宝贝。”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桃花般艳美的双唇。
“我们输了，穿女仆服一周；你输了，穿一个月。”九条美姬不容拒绝地宣布。
“等等等！”渡边彻抓住她的手，“我、男生、穿女仆装？能不能改成执事服？”
九条美姬亲昵地笑了笑，嘴里却说着无情的话：
“不行。”
“赞成。”清野凛点头，然后又手抵下巴自语：“去年文化祭买的单反，放哪去了呢。”
“……很好。”渡边彻拿开九条美姬的手，把校服领带连着衬衫领口一起，往下扯了扯，“女仆装，你们穿……唔！”
话没说完，九条美姬又帮他把领带勒了回去。
她对这点总是很执着。
第二节是英语课，小泉青奈拿着教案进来。
她温柔又漂亮，穿着打扮时尚，气质成熟迷人，是神川很多女学生憧憬的对象。
以前高一的时候，渡边彻听池田和美经常与其他女生一起讨论小泉青奈用的化妆品、发型、衣服的穿搭。
每次英语课，一想到众人仰慕的小泉青奈老师，会被自己搂在怀里，渡边彻心里难免有些激动和兴奋，心跳也加快。
小泉青奈同样如此。
渡边彻长相俊美，身材颀长，笑起来勾人心弦，是神川所有女生想要交往的对象，甚至很多年轻女老师也经常提起他。
分班那会儿，大家都想让他去自己的班。
而这样年轻、俊俏、充满活力的少年，和她有私情。
总有一种想不顾一切，向周围炫耀的冲动，心里又非常害羞。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成幸福的烦恼。
开始上课。
小泉青奈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地讲解英语语法，偶尔看向角落，每次渡边彻都正好看着她。
虽然想让他好好听课、用功读书，但这种感觉很不错，她又不想刻意去提醒了。
用‘上课学生本就该看着老师’、‘渡边的英语成绩，就算稍稍分心也没关系’等理由，让自己尽量心安理得。
午休的时候，渡边彻和斋藤惠介三人组去食堂吃饭，中途说了轻小说投稿的事。
“整个人类观察部、全国前三名，帮我写剧本？！”斋藤惠介十分高兴，激动得饭也忘记吃了。
“就我一个人。”渡边彻吃着炸猪排，“她们说了，写轻小说是为了赌注，不想参与什么美少女游戏。”
话是这么说，如果是渡边彻做美少女游戏又不一样。
“渡边！”国井修愤愤地吃掉一个天妇罗虾，“你帮斋藤，不帮我？我要和你绝交！”
“我那天缠了渡边大半天，他才同意帮忙写剧本。”斋藤惠介炫耀道。
“那我从现在开始一直缠着你！”国井修对渡边彻说。
“你们一个比一个麻烦。”渡边彻语气无奈。
两人哈哈笑起来。
渡边彻答应国井修，放学后会去棒球部。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还需要测试。
国井修一直说的好像只要他去就能上场似的，原来只是一个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测试不通过，国井修不会再惦记着这件事。
棒球部的事解决，渡边彻问斋藤惠介：“剧本六月底会以轻小说的形式给你，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还在努力。吹奏部那边，一木同学说会帮我问问，今天放学我打算去美术部找千千子。”
斋藤惠介说话的兴致上来，和他们大谈特谈想做出一款多感人、多畅销的美少女游戏。
渡边彻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他只负责剧本，其他一概不管，也不感兴趣。
有那些时间，不如看两本书，或者回忆一下许久没用的‘掌握级&#183;视频剪辑’，看对摄影有没有帮助。
同时女仆装的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一辈子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下午的课结束，渡边彻把书包丢在人类观察部，和九条美姬、清野凛说了一声，准备去棒球场。
“我跟你一起去。”刚躺下的九条美姬，伸出白皙水嫩的手，让渡边彻拉她起来。
“你去干什么？全是灰尘。”
渡边彻牵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着，没有立马拉她起来。
“观察高中生活。”九条美姬说。
她平时忙工作，在学校的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待在这间活动教室打发时间。
岛国高中生活，只有文化祭那一次——在《从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出演英年早逝的渡边彻的女朋友。
“好啊，走吧。”渡边彻把她拉起来。
九条美姬故意没站住，懒懒散地往地上倒去。
渡边彻赶紧抱住她，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小心点。”九条美姬听他略带严厉地教训完一句，又立马关心地问：“昨晚没睡好？还是躺着休息吧，别去了。”
这样的反应让她很满意，但她还是冷声道：
“你不爱我了。”
“啊？”
聪明的渡边彻，偶尔傻愣一下，太可爱了。
如果不是为了继续演戏，九条美姬想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双腿跨坐在他的腰间，亲吻他的嘴唇。
“你只是让我现在躺着休息，没说取消那个什么剧本比赛。”她说。
“真是甜蜜啊。”清野凛冰冷地嘲讽声。
渡边彻隔着校服拍拍九条美姬的腰肢，嘴上对清野凛招呼道：“清野同学，干脆你也来？”
“嗯？”两人都这样看着他。
渡边彻贴到九条美姬耳边，说悄悄话似的、但音量又没减小地说：
“周五不是说好了嘛，猜拳啊，输了的人跑步。她弱得不堪一击。”
听了这话，九条美姬从渡边彻怀里看向清野凛。
“啪！”，文学少女猛地合上书。
“去操场。”她站起身，冷声道。
“彻，给我穿鞋。”九条美姬离开渡边彻的怀抱。
她们争锋相对。
渡边彻想着兑换【气血药】，给两位大小姐下药。

第266章 女人的心，东京六月的天
没有立即动身，渡边彻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们穿着校裙去跑步，也不允许。
虽然一个穿了黑裤袜，一个安全裤。
他守在门外，两位大小姐在里面换衣服。
冬季露营的时候，清野凛和渡边彻去喊九条美姬起床，那时候稍稍看见过她的身体。
现在，九条美姬旁若无人地解开衬衫扣子，任由百褶裙落在地上时，清野凛下意识看了两眼。
修长的白颈，浑圆挺翘的胸脯，娇美的腰肢，明知道自己也不差，仍然忍不住有一丝羡慕。
渡边彻已经拥有这样的美人，自己的优势只有了解他的全部，清野凛在心里想。
出于少女的攀比心，九条美姬也用余光看清野凛。
裙子扣子解开，露出的双腿雪白修长，曲线优美得让人痴狂着迷。
还有那细腻白嫩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哪怕是女人看了，也会心荡神驰，想细细抚摸一遍。
自己都会心动，更何况渡边呢，九条美姬心里更加警惕。
换上春季长款运动服，三人离开人类观察部，朝棒球场走去。
走廊与楼梯之间，听见吹奏部杂乱又悠扬的乐器声。
走出社团大楼，来到操场，进入运动社团的世界，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神川——”
“加油！”
穿着白色服装的空手道部，在扎着马尾的女部长的带领下，在跑道上跑步。
“呼吸！注意节奏！手臂！”
皮肤稍黑的田径部部长，在训练一年级新成员。
足球场上，教练在给部员分解动作；铁丝网里，网球部有人对练，有人对着墙壁独自练习。
外表出众的三人，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在这些人的注视下，他们来到全是沙子的棒球场。
棒球部成员身上原本白色的衣服，沾了泥土，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汗水。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站在棒球场外面，并肩等渡边彻面试结束。
渡边彻在国井修的带领下，和那个喜欢骂人的教练见面。
没有多余的话，教练让他直接上了投手丘。
第一个球，轻松被打中。
第二个球，再次被打者击中。
棒球部教练风吹日晒的宽脸上，流露出浪费时间的神色。
第三个球，球被打得特别远，看打者振奋的样子，似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渡边彻对棒球一无所知，只知道投球要投好球区。
不过无所谓，他并不在乎什么穿越者、系统拥有者的面子。
比起这些，全国第一被抢了他才真的要生气。
面试结束。
渡边彻脱下手套，扭头看了眼两位美少女，害怕她们等急了，谁知道清野凛似笑非笑，九条美姬一脸嫌弃。
“……”
收回前言——被这两人看不起，他也会生气。
渡边彻把准备递给棒球部女经理的手套，重新戴回去。
他对充当捕手的国井修招招手，去年陪练时练出的默契，让他丢了一个棒球给渡边彻。
打者看了看教练，见没有喊停，就摆好姿势，准备接球。
国井修也重新蹲下。
“猜一下？”清野凛看向九条美姬。
“既然认真了，自然不会被打中。”
“两人压一样，比赛成立不了。”清野凛遗憾地说。
九条美姬讥讽道：“你对我的男朋友倒是很有信心嘛。”
“我对我的部员有信心。”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看到没有！”渡边彻意气风发地走过来，“那一发漂亮的高速球！”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扭头看他。
在渡边彻身后，是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的打者，还有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球的捕手——国井修。
“结束就走吧。”清野凛扭头走向操场。
她对运动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刚才的似笑非笑，只是单纯想嘲讽渡边彻。
“为什么要投第四个球，浪费本小姐时间。”九条美姬姣好的腰身一转，同样走向操场。
“你们没看？”渡边彻追上去，“那可是我瞬间进入仙人模式，汲取校门口那颗橡树的自然能量，以尾兽玉的方式投出的高速球，你们居然没看？！”
“回去的时候去趟医务室吧。”清野凛温柔地关心道。
“……我在开玩笑，没得妄想症。”
“脑袋真的出问题了吗？我的意思是让你闭嘴，渡边同学，不要什么都让我解释给你听，我不是你母亲。”
“闭嘴？你有资格吗？”九条美姬冷笑着。
“人类观察部部长，指挥人类观察部副部长，有什么问题吗，九条美姬同学？”
“你们两个别吵了，我在说我那个高速……”
“闭嘴！”两人同时说的。
看来在人类观察部，所谓副部长，是最没人权的。
三人走后，教练叫来国井修。
“明天叫他来训练。”
国井修面色犹豫，刚才故意三投放水的事，让他知道渡边彻真的不想来棒球部。
“教练，”他说，“渡边他不是很喜欢棒球，您不知道，他是吹奏部的王牌，很多音乐大学想特招他呢。”
“这样啊。”教练陷入犹豫。
“要不先登记渡边君的名字，参不参加训练看情况。万一他改变主意，或者棒球部有意外情况呢，多个人做替补也好呀。”棒球部女经理捧着渡边彻用过的手套。
这副棒球手套是她的，但从现在开始，是渡边彻部员专属的了。
说不定会染上渡边君的汗味呢！
“由季子，棒球部能有什么意外？就算有意外，也不用渡边来救场吧？”国井修说。
叫由季子的女生瞪了他一眼，用命令的口吻对教练说：
“爸爸，就这样吧。”
“嗯——”教练犹豫了下，问国井修，“只是登记名字的话，没问题吧？无论如何，还是要本人自愿。”
国井修想想渡边彻的为人：“只是登记名字没关系，我跟他说一声就好。”
“太好啦！”由季子兴奋地期待起未来，“快把渡边君拉进棒球部的line群吧！”
国井修再次想想渡边彻的为人：“这种事，他本人说了不算，要他女朋友和清野同学同意。”
“为什么要清野同学同意？”关于渡边彻的一切，对包括由季子在内的女生，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说朋友的臭事，国井修兴致一下子来了：“因为他……”
“混蛋！还在这里干什么！去训练！”
“是！教练！”国井修下意识大声回答，帽子一戴，跑着进棒球场。
对自己成为棒球部部员一无所知的渡边彻，陪着两位大小姐来到跑道。
春末夏初，早晚还有些凉意，田径部已经穿上了短袖短裤的运动服。
少女或健壮、或修长、或纤细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她们富有活力的胸部和臀部，被运动服紧紧包裹，简简单单，却荡漾着少女独有的魅力。
不少女生因为渡边彻的到来，要么更加卖力的跑，要么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用全力，害怕姿势太丑。
下午三点五十左右，新宿区上空白云翻浮，天空是湛蓝色，没有飞机云。
“在看什么？”九条美姬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她们跑步。”渡边彻指着田径部运动员。
“看腿？”
“腿？”
渡边彻还真没想到这事，只是无意识地盯着看而已。
这似乎有损他腿部研究员的身份。
不对，他只研究四个人的腿。
“啊啦。”清野凛嘲笑道，“九条同学对自己的腿不自信吗？居然害怕渡边同学看其他人。”
九条美姬不以为然。
“清野同学理解不了作为女友的嫉妒心啊。”她说。
“是嫉妒心，还是没自信，你可要好好分清楚，九条同学。”
九条美姬施施然走到清野凛身边，白皙的手，毫不客气地拍拍她不可侵犯的肩膀：
“等你成为女友就明白了，不过你一辈子都没机会。”
“到时候你别又哭一下午，害我被长辈骂。”清野凛挥开九条美姬的手，抱着手肘笑着讥讽。
“你也别输了生气不理人，第二天又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来找我玩。”
“两位小时候都很可爱呢。”渡边彻称赞道，“如果能和你们一起长大就好了。”
九条美姬视线看过来：“回去吧。”
“回去？回过去？”渡边彻一愣，这件事太为难现在的他了。
就算是未来，也不能保证有这样的能力啊。
“回活动教室。”说着，九条美姬朝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猜拳呢？”渡边彻猝不及防，连忙问。
“你想留在这里看腿？”九条美姬头也不回地说。
渡边彻又看看站在原地的清野凛。
她清丽绝色的小脸，皮肤洁白犹如春天一样滋润，迷人可爱。
“刚出来就回去？”渡边彻问她。
“不好吗？”清野凛笑着说，“回去之后可以看我的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渡边彻手重重地按在清野凛另一边的肩膀上，用阴沉的眼神注视她，意思是：
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清野凛先是看了自己肩头的男人的手两秒，又瞅着手的主人渡边彻，意思是：
自觉一点，拿走。
“啊，抱歉。”渡边彻犯了错似的收回手。
女人就是东京的六月天，说变就变。
三人换上运动服，老远跑来操场猜拳，输了的人跑步，结果因为田径部女生露出大腿，只是吵了几句，又立马回去。
夕阳照在社团大楼的玻璃墙上，碎成一片片金色。
清野凛、渡边彻、九条美姬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歪斜着重合，好像互相把头靠在对方肩上。
回到人类观察部，两人换回校服。
运动裤掉地上，这应该是美姬；
百褶裙拉上拉链的声响，这是谁呢？根据声音的远近，应该是清野凛。
‘这不能怪我偷听，要怪就怪听力太好，连太平洋对岸，夏威夷的游轮划破水面都能听见。’渡边彻一边听，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衣服的声音渐渐消失，清野凛说了一句：“门口偷听的变态，进来吧。”
这家伙不但能读心，还有透视？带着这样的疑惑，渡边彻正准备进去。
“渡边！”走廊楼梯口有人喊他。
渡边彻回头一看，是斋藤惠介。
他也不进去了，靠在走廊窗台，等他过来。
“你怎么在门口？”距离他还有三四米的时候，斋藤惠介就开口问。
“罚站。”
“罚站？！”斋藤惠介露出看似同情，其实奚落的表情。
“你不在电脑研究部玩你的妹系游戏，来我这里做什么？”
“给你送好东西。”斋藤惠介拿出一张纸条，“妹系的、姐系的、教师系的、社团系的、有肉的、没肉的美少女游戏。”
“嗯？”
“找灵感。”斋藤惠介摆出托付人类命运的表情，把纸条交到渡边彻手里。
“本来应该把我的游戏给你，但这种东西就像抱枕，绝对不能让人碰，所以拜托你去买了，等做出来的游戏赚了钱，会连着剧本的钱，一起给你的。”
“为什么不直接在line上发给我？”渡边彻问。
“在教室里，九条同学不是经常拿你的手机吗？谁敢给你乱发消息。我回去了，你努力写剧本。”
目送斋藤惠介下楼，渡边彻把游戏名字全记下。
打开走廊窗户，瞄准中庭走廊的垃圾桶，控制好力道，轻轻抛了出去。
原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却被夏季的第一缕风破坏了。
纸条过于轻薄，垃圾桶所在的走廊又有穿堂风，将纸条吹在地上。
到这里，其实没什么。
小泉青奈和晃子正好经过那里，准备医务室找宫崎美雪，然后一起回家。
纸条滚到她们脚边。
小泉青奈抬起头，责怪地看了渡边彻，弯腰替他捡起来。
到这里，也没什么。
就在小泉青奈准备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她身边的晃子拿了过来，然后展开了皱巴巴的它。
两位年轻女教师，头靠在一起，读上面的内容。
渡边彻回忆上面写了些什么。
《放课后~》
好了，够了，可以了，不需要再回忆下去了。
晃子抬起头，冲渡边彻露出充满恶意的灿烂笑容。
在一旁，小泉青奈红着脸，似乎打算销毁纸条，但被晃子躲开了。
天色渐渐变成黄昏色，渡边彻关上走廊窗户，外面的风有点冷。
早知道使出全力，把纸条扔出神川，非要丢进垃圾桶，素质太高有时候反而会坏事。
渡边彻怀着莫名的心情，走进人类观察部。
学生玩18分类的游戏被老师发现，要挨骂，但作为男朋友呢……想不明白。
“我还以为你去自首了。”清野凛看着手里的书说。
“自首？”
“偷听我们换衣服，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啊，是有这回事来着。”渡边彻的表情和语气，好像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
“渡边。”躺在沙发的九条美姬娇声喊，“过来给我揉腿，走路走疼了。”
“你要是不锻炼，早晚跟清野一个样。”渡边彻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九条美姬换衣服后，没有穿裤袜，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渡边彻把她的腿放在膝上，不知道是占便宜，还是在按摩地揉捏起来。
九条美姬的腿温暖柔嫩，摸起来令人心里直发痒，涌起难以忍耐的亲吻欲望。
不止是这双美腿，她精致迷人的脸，她的脖颈，她的腰，她全身的肌肤，都是这样。
每天，每一天，都想拥抱她三次。
“渡边同学，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清野凛狠狠瞪过来。
“胡说八道，你骂我；说实话，你也骂我？我看你就是单纯想骂我吧？”
清野凛手抵下巴，想了想，回答道：
“听你一说，我也不能确定了。以前是因为撒谎骂你，不，教育你，现在，习惯了？”
“你问我？”渡边彻反问。
“下次她骂你，不用客气，骂回去，出了事本小姐给你撑腰。”九条美姬抬起脚，落下，打了渡边彻的大腿一下。
“渡边同学，如果你被九条同学压迫、威胁，不用客气，反抗回去，我给你撑腰。”清野凛反击道。
“漂亮女人最会撒谎，我才不上当。”

第267章 二十五岁的女人
渡边彻单手抓住吊环，身体随着电车的行驶一晃一晃。
前方到站，第一节车厢有人下车，他走过去，靠在司机后面的玻璃窗。
这里视线最好，除了能看见两侧窗外的风景，还能看见前窗的铁轨。
虽然下一站就是「信浓町」了。
等他下车，周围的女性瞬间觉得索然无味，电车只是电车，聊天只是聊天，莫名的魔力已经消失不见。
离开月台，渡边彻走在停满自行车的天桥时，手机响了。
……
“喂？”
“到哪了？”小泉青奈问。
501室，长方形的文艺清新餐桌，三位年轻女教师围着一部开着免提的手机。
“小泉老师？”手机传出来的少年音带着笑意，非常好听，“车站口的天桥，快到了。”
他声音里的笑意，让小泉青奈心里漾起喜悦——渡边彻是因为电话对面的人是她，才在声音里情不自禁地带上笑意。
晃子和宫崎美雪对视一眼。
两人从小泉青奈的眼睛里，察觉到她已经完全沉迷在与情人通话的喜悦中。
“今晚要来吃饭吗？”小泉青奈没注意闺蜜的表情，对着手机问。
“吃饭是顺便，教训我才是主要的吧？”
明明没什么好笑，但小泉青奈还是扑哧笑出声，说：
“主要是吃饭，然后顺便教育你，来吗？”
晃子和宫崎美雪两人的表情更加嫌弃。
打这通电话之前，三人可是说好了，要让渡边彻知道教师的威严，现在小泉青奈这副幸福的模样，根本没指望。
打电话就这样子了，见了面还不扑上去。
“好啊。”渡边彻笑着应道，“待会儿晃子老师绝对会给我脸色看，小泉老师你可要保护我。”
晃子捏着拳头，龇牙咧嘴。
小泉青奈看了晃子一眼，笑着对手机说：
“那你要好好解释，我才能帮你。”
“我可是你男朋友，你是我女朋友，你不无条件帮我吗？我要伤心了。”
男朋友……女朋友……小泉青奈脸色通红，一直红到脖子。
就算已经是事实，但在其他人面前承认这段关系，依然让她害羞得想把脸埋在手心里。
对面的晃子不生气了，和宫崎美雪一起，打趣地盯着她看。
嘴里还做着‘打电话来的是男朋友啊？’的口型。
“什么男朋友，在你毕业之前，我是你老师！晚饭已经做好了，快点过来！”严厉地说完，不等渡边彻开口，小泉青奈挂掉电话。
“我是老师！”晃子怒气冲冲地说完这句话，又娇滴滴地说：“晚饭已经做好了，快点过来。”
“哈哈哈！”宫崎美雪笑得胸部一抖一抖，衬衫浮现好看的褶皱。
小泉青奈红着脸，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干脆离开餐桌，从公文包里取出今天收到的玫瑰花。
她把它插在细长的玻璃瓶里。
这个瓶子和渡边彻的笔一样，都是周六周日在镰仓旅游时买的。
看着这朵蓝玫瑰，小泉青奈想起自己在镰仓度过的两天。
原以为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会和从前一样，开心地游览景点，吃各种美食，拍好看的照片。
但从开车上高速，她就开始想念渡边彻。
到了镰仓，想他在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想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吃的什么；
每次拍完照片，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新奇的，想第一时间发给他看；
晚上睡觉之前，想听到他的声音。
两人刚在一起，出来旅行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但不能做这种事。
她已经决定了，在渡边彻毕业之前，必须扮演一名严格的老师，督促他完成学业。
既然这样，她就不能表现得太在乎恋情。
话又说回来，自己出去两天，渡边彻一次电话也没打。
上课下课和两个小女友聊得可开心了，社团活动三人在一个偏僻的教室里，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眼前的玫瑰花也是因为要送给她们，自己才有的。
小泉青奈刚才还害羞期待的心情，立马忧郁起来，心里充满了淡淡醋意和嫉妒。
“叮咚”，门铃响了。
她立马走过去开门，渡边彻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我跑着回来的。”渡边彻笑着说。
“注意安全。天桥距离这里又不远，走路也不需要多长时间。”话虽如此，小泉青奈依然笑起来。
只要看到渡边彻，两天没打电话、和清野九条的打情骂俏，玫瑰花的事情，这些一股脑全忘到脑后。
她接过渡边彻的书包：“饿了吗？”
“本来不饿，跑回来跑饿了，刚刚好。”渡边彻换上属于他的拖鞋，这是小泉青奈买的。
两人走进客厅，看见晃子难得脚放地上的坐在那，她脸上摆出教室里训斥学生的威严。
她长得偏瘦，算通常意义上的好看，沉着脸又很严厉，足以让学生不敢抬眼看她。
“晃子老师这是丢钱了？还是相亲失败了？”渡边彻装作不知情地在餐桌边坐下。
“丢……哼。”晃子用‘你最好自己交代’的神情气哼了一声，真准备把渡边彻当学生教训了。
“那就是生理期？”渡边彻天真地说，“记得多喝热水和保暖。”
“我……”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小泉青奈坐在渡边彻身边。
“你就帮他吧！”晃子端起饭碗，吃了两口，又开始训渡边彻，“你玩的都是些什么游戏？妹妹、姐姐？还有社团里那些下流的？”
不说教师系列啊。
渡边彻知道晃子总是看他不顺眼的原因，她只是担心小泉青奈的幸福，为好友的将来感到担忧。
在普通人眼里，小泉青奈的恋情注定是一场悲剧，甚至怀疑渡边彻愿意和她在一起，只是出于少年有一个女老师做女友的虚荣心。
有这样关心小泉青奈的好友在她身边，渡边彻只会高兴。
至于晃子对他的态度，差点就差点，他会用时间证明一切——他会一直和小泉青奈在一起，对她好。
“小泉老师。”他说。
“怎么了？不好吃吗？”小泉青奈问。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我在课上根本挪不开眼睛。”
“……”小泉青奈沉着漂亮的脸蛋，“上课要认真听，不要整天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吧，以后不会了。”
小泉青奈心里一跳。
“嗯，这样就对了。”这么说着，她心里涌起强烈的后悔。
真的不看了吗？上课盯着老师看不是很正常吗？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个啊？说少看一点也可以啊！
饭也不想吃了，浑身没劲，以后还要不要认真打扮、穿好看的衣服？
“真想快点考试。”渡边彻叹气道。
“……”小泉青奈感觉今晚的菜又好吃了。
今天是五月七日，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天，再加上出成绩，要到六月初两人才能抱一次。
……好漫长。
早知道当初答应渡边彻的要求，抱三次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全国第一就要接吻……
小泉青奈假装吃饭地低下头，脸色羞红一片，她刚才甚至在想：如果渡边彻把他的、他的舌……伸进自己嘴里，自己一定会非常生气地咬他！
不过不能太重，舌头被咬会很疼。
接吻的话，舌头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你大学毕业准备做什么工作？”晃子又问渡边彻。
“不清楚，大概会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那青奈怎么办？就算她能养活自己，但作为男人，你一点也不打算为她付出吗？”
渡边彻看了看小泉青奈，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菜也不吃，只吃碗里的米饭。
就像晃子说的，在对未来忧虑吗？
毕竟是女性，就算年龄稍大，同样渴望从男友那里获得安全感。
“这样吧。”渡边彻放下筷子，正经危坐，“我买下这套公寓送给小泉老师，然后再给她五亿円。”
“多、多少？”晃子张着嘴巴，刚才严厉的女老师不见了，变成普普通通的女青年。
宫崎美雪也惊讶地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没理她们两个，扭头对小泉青奈说：
“小泉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你还是学生！”小泉青奈的反应很激烈。
渡边彻还以为他哪里做错了，但看到她红润的鹅蛋脸，略带水汽的双瞳，立刻明白了——他勉强算是实战和理论的高手。
“那就再说，等我毕业也行。”他重新拿起筷子，吃起晚饭。
所谓房子、存款，只不过是为了让她们安心，减少对未来的担忧。
对于渡边彻自己，这钱给，还是不给，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用钱来证明有多爱她们，证明自己永远在一起的决心。
他不可能让她们离开自己。
吃完晚饭，帮忙擦干碗，渡边彻回自己的公寓。
“青奈！”晃子抓住小泉青奈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了吗？！”小泉青奈吓了一跳。
难道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那可是五个亿，还有现在这套房！有了这些，我们立马可以实现财富自由，再也不用考虑存钱的事，再也不用穷游了！下次去京都，可以住鸭川边的大套间！而不是挤民宿！”
一边说，一边摇，小泉青奈本来就没听懂晃子说什么，被她摇得头更晕了。
她抓住晃子激动的手臂：“你到底说什么呀？”
“青奈，你到底怎么想的？”宫崎美雪叹气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在认真的恋爱，不应该收这些，但作为未来的保障，先收下也不错，将来只要不是对方背叛或者有了孩子，哪怕分手，也可以还给他。”
小泉青奈更糊涂了。
孩子？谁和谁的？
宫崎美雪继续说：“你和他做过了吗？”
“做？做什么？”小泉青奈疑惑地问。
“男人和女人，还是情侣，还能做什么？”
“……美雪！你在胡说什么！老师怎么可以和学生做那种事！”小泉青奈满脸通红。
“青奈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哪里有时间啊。”晃子脸上依然残留着对失去财富自由的遗憾。
“就是！不对！这个有没有时间没关系，毕业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和渡边做那些事的！”
“我只是问问，不做也没关系。”宫崎美雪摆摆手，让她克制情绪，“不过，除了你，他有一个女朋友、两个情人，只有你不做，这样真的可以吗？男人的热情比药品保质期还要短。”
“我和渡边是真心相爱，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小泉青奈很肯定地说。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只是从男性生理角度给你提意见。”
“生理角度？”明明没关系的晃子反而好奇起来。
“也不什么深奥的事，简单来说，一天二十四小时，渡边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女人。”
小泉青奈：“……”
“女性呢？”晃子又问。
宫崎美雪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什么时候想，大多数女性就什么时候想。”
晃子年轻好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得去医院看看了。”
“偶、偶尔会想一次。”晃子含含糊糊地说。
“一般女性不会想，看来你果然要去医院了。”
“你在耍我嘛？！医生加老师，是最不能乱说话的职业，你说话前考虑清楚！青奈，你多久想一次？”
“啊？我？我……”
吵吵闹闹，三人明天还要上班，洗漱完早早回到自己房间，准备睡觉了。
小泉青奈躲在被子里，用手机搜索「十六岁少年多久一次」、「情侣交往后，一般什么时候发生关系」、「不发生关系的情侣的未来」等等。
最后，她搜索「如何帮男友发泄烦恼」。
那些知识，让她用被子捂住脸，半天没探头，最后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喘着气钻出来。
“要帮渡边做那些事吗？”
“不行不行！”小泉青奈使劲摇头，“自己可是老师，说好了毕业之前不能和他有亲密接触！”
刚刚坚定信念，她转头又想：
“毕业还有两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渡边和另外三个人做那些事，会不会对自己冷淡？”
“渡边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毕竟是年轻人，每天都在想这些事……”
“啊——”小泉青奈像个小女孩似的，使劲踢打双腿。
踢打持续没一会儿，她累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渡边向自己要的话，可以勉强给他一些小小的安慰。’

第268章 家庭旅行（1）
中庭榉树的树叶脱离嫩芽，新宿区街头小巷迎来初夏的盛宴，渡边彻开始为交往纪念日准备。
“去旅游？”
“没时间。”
“没时间什么都办不成。这可是交往一周年纪念日，美姬，你就不能为爱请假吗？”
九条美姬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妩媚的双眼散漫地盯着渡边彻。
因为小说投稿的事，她也坐在榉木桌边，和清野凛面对面。
“28号晚上到30号中午。”她说。
“一天的时间，只能在国内旅游。”渡边彻脑海里浮现岛国的地图。
最南边是九州和冲绳，往北一点是四国，再往北，就到了和歌山、奈良、大阪、京都……
“只是旅游吗？”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当然不是，后续尽情期待，绝不让你失望。”其实根本没想好。
九条美姬看穿了，但不说出来。
到时候要是让她不满意……‘事到临头才准备，我看你根本没把本小姐放在心上，给我说一万遍我爱你’——这句话已经准备好了。
渡边彻回过神。
他根本没去过什么四国，什么和歌山，不知道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地方，所以单纯在那复习地理。
“清野同学，你知道哪好玩吗？”他看向窗边的文学少女。
清野凛停下笔，手撑下巴，望着窗外，另外一只手拿起垂落胸前的一缕长发，玩弄发梢。
文学少女的伤感扑面而来。
“您这是？”渡边彻好奇地问。
“唉。”清野凛哀伤优美的叹息声，窗边的玫瑰花黯然失色。
她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人心。
可惜，她这副美样只能给花看，在这间活动教室里的三人，对彼此早已习以为常。
去年的今天，清野凛靠太近，渡边彻会心跳加快；至于九条美姬，他已经沉迷得忘记御茶之水的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怪就怪他是英雄。
而两位美少女，同样对渡边彻这位稳居神川金字塔顶端的美少年视而不见。
“小说写不出来？”渡边彻又问。
清野凛玩着整齐秀丽的发梢：“渡边君……”
“等等，你要干嘛？”渡边彻心里直冒寒气。
“不感觉你太残忍了吗？”
“残忍？”
“你和九条同学去旅游，还来问我哪好玩，太没良心了，伤害了我的少女心。”清野凛像是被始乱终弃。
“又在发什么神经？”九条美姬皱眉盯着文学少女。
清野凛笑了下，一扫刚才的伤感，恢复以往的自信和骄傲。
“让渡边同学更爱我的手段。”她语调优雅，声音清冷悦耳，“就算不能，至少要让他在和你旅游的时候，时不时想起我。”
“渡边彻有女朋友，你这样做只会招人讨厌。”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不要拿一般人的道德来约束我，在这所学校，我只在乎渡边同学对我的看法。”
接着，清野凛又浅笑着看向渡边彻：“渡边同学，我这样做，你讨厌吗？”
“京都再往北，就到了富山县，听说那里经常下雪，所以女人皮肤像雪一样白，不对，不对不对，京都和富山县之间，还有一个县，叫什么来着？”
“福井县。”清野凛提示。
“是这个。”渡边彻点头，“清野同学地理比我好啊。不过福井县没什么好玩的，美姬，这个地方直接划掉？”
九条美姬眯着妩媚凌厉的眼睛，打量他一眼。
避而不答，相当于承认不讨厌。
如果只是避而不答，她会生气，但渡边彻不回答转而想两人旅游的地方，就算骂了他，他也有借口狡辩。
两边不得罪，又稍稍偏向自己。
这个男人难道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聊天到此为止，三人继续思索，写那个奖金20万円的小说。
奖金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清野凛的消费情况不清楚，九条美姬和渡边彻逛街时，买几百万円的饰品像买冰淇淋。
这件事关键在于，没拿到大赏的两人穿一周女仆装，给赢的人倒茶。
就算是不在乎面子的渡边彻，也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绝对会成为一生的黑历史，晚年都会被两人拿出来嘲笑。
他都这样，更何况两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
目中无人绝非夸张的说法，这两位的确如此，不是什么好人。
放学后，在女教师家吃晚饭。
“小泉老师，你们经常出去旅游，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吗？”渡边彻边吃边问。
“怎么？你要和青奈出去玩？”宫崎美雪问。
“约会不可以，被人看到怎么办？”小泉青奈说。
“那我们两个也去好了，给你们打掩护。”晃子想了个办法，“被人发现了，就说渡边一个人在东京太可怜，老师们带他去玩。”
嘴上不说，小泉青奈心动地等待渡边彻的回答。
餐桌上，弥漫着期待的气氛，三位女教师就像明天要去修学旅行的高中生。
“……”最后，渡边彻决定实话实说，“我是和美姬去，29是我们交往一年的纪念日。”
愉快的气氛瞬间消失。
“吃饭。”晃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吃完饭，晃子和宫崎美雪洗碗，渡边彻和小泉青奈坐在餐桌上。
“老师。”
“嗯。”处理工作的小泉青奈应了一声。
听她的语气，似乎和平时没有不同，甚至更加柔和。
“对不起。”渡边彻说。
“一周年纪念日，带女朋友出去玩，为什么要道歉。”她拿出一张表格，对照着抄写什么。
渡边彻看着她。
他刚才其实可以顺势答应下来，找机会和小泉青奈出去玩。
但在那一刻，脑海里想起那位神灵少女。
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撒谎说本来就打算和她去的必要吗？
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人撒谎？
“我不想骗你。”他说。
小泉青奈笔停了一下，继续低头抄写。
“反正你是因为感动才让我做你女朋友，根本没喜欢过我，不想和我约会，被九条发现，我能理解。”
这句话说出口，小泉青奈心里一阵酸苦。
纸张湿了，泪水它自己流下来。
昨晚，只是宫崎美雪简单说了两句，她幻想着将来给渡边彻分担青春期压力，整晚没睡好。
今天，又因为一件小事，她难过的哭了。
明明已经十年没有哭过，自从五月二日开始，已经是第二次了。
“人很难改变。”渡边彻声音轻柔，“老师你明明忘记了那一个月，为了见到我，依然努力了十年，来到神川。我和你交往，的确不是因为多爱您，大部分原因是感动，觉得自己不能辜负这十年。”
小泉青奈泪水越流越多，看不清表格。
她用手擦了擦，从眼眶里涌出更多。
“但要说我不喜欢你，那才是真的撒谎。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多少感人肺腑的理由，老师您温柔，对我很好，长得漂亮，我就喜欢你，只是从前克制地偶尔在心里想想。”
小泉青奈不说话。
“美姬、麻衣学姐、老师您，我最喜欢美姬，但请你相信我，就算被美姬发现，我也不会和你分开，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美姬和清野她们自私自利，喜欢上的人，想要的幸福，无论如何也要去争取。”
渡边彻看着桌上的玫瑰，今天是戴安娜，粉色的花瓣。
“十年前，您说我很温柔，但其实我和她们是同类，全都自私自利。”
渡边彻视线从玫瑰上移开，看着沉默不语的小泉青奈。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环抱她的细肩。
他在她耳边轻声而坚定地说：
“小泉青奈答应做我的女友，被我抱过，那不管她怎样想，喜欢我，讨厌我，她这一辈子必须属于我，我就是这么自私。”
小泉青奈被渡边彻搂住，听着他的话，明明刚才还难过的情绪，转瞬间又变得甜蜜。
尽管在学生的怀抱里，她还是想强撑教师的威严。
“反正你们随便学学就能上东大，是一类人，我不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酸酸的。
她脸红了。
“上东大这点的确是，不需要太用功就能上。”
小泉青奈挣扎起来，要离开渡边彻的怀抱。
“渡边同学，你在做什么！放开老师！”她低声训斥道。
渡边彻稍稍用力，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老师，青奈，”两人侧脸贴侧脸，一起看着餐桌上的粉色玫瑰，“你哭也好，笑也好，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你只能在我怀里。”
短暂的沉默，小泉青奈自语般问：“一辈子不约会吗？”
“你要想，我们现在就走。看电影、手牵手逛公园、买上车票跑去镰仓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赶回来。”
“真的可以？”
“嗯，但不能被美姬发现，我拿她没办法。”渡边彻略带无奈和暖意地说。
“你果然更喜欢她。”
“当然，我不是说了嘛，你们三个中最喜欢她。”
小泉青奈又开始挣扎，双手要拿走渡边彻环住她的手臂。
“因为不想骗老师你。”
渡边彻把她搂得更紧，两人的脸颊因为互相挤压而微微凹陷。
“因为感动和你交往，不想骗你；心里喜欢你，不想骗你；不能被美姬发现，不想骗你；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离开你，不想骗你；因为你教师的身份，心里得意，不想骗你；想和你做很多你不允许的事，不想骗你。”
小泉青奈不动了，靠在渡边彻怀里，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真的吗？”少女般语气，让渡边彻想起十年前的她。
那个在萤火虫哭泣的小泉青奈。
“嗯。”渡边彻和她的脸分开，手抚摸她的脸蛋。
脸对脸，朝着她因为哭泣而干涩的嘴唇吻下去。
“……”
唇与唇碰到之前，小泉青奈手掌托着渡边彻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
“在你毕业之前，禁止身体接触！”
“小泉老师，你不知道，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接吻不算身体接触，是关系亲密的体现。”说着，渡边彻嘴唇又凑上去。
小泉青奈双手像口罩似的捂住嘴。
渡边彻亲在她的手背上。
两人刘海融在一起。
小泉青奈的发梢弄痒渡边彻的额头，渡边彻的鼻子顶着她的鼻子。
“嗯嗯嗯嗯！”小泉青奈戴着“口罩”说什么。
“你说什么？”渡边彻离开。
“呼！”松开手，小泉青奈轻轻喘了一口气，“你还说不骗我！接吻怎么可能不算……唔！”
看着渡边彻迅速贴近的脸，小泉青奈慌忙中再次捂住嘴。
然后渡边彻却不是要亲她。
他只是俯下身，让两人的视线处在一条水平线。
“老师，”他揉揉小泉青奈丰厚纯黑的头发，“喜欢你哦。”
“……”
隔着头发，依然能感受到手掌的温馨。
小泉青奈停止哭泣的双眼，因为害羞、幸福、惊喜，再次水汪汪一片。
静默了两秒，她猛地推开渡边彻，站起来。
“很晚了，快回去洗澡睡觉！早上不能迟到，知道嘛！”她把渡边彻一直推到玄关。
等他走后，她双手捂着脸。
“啊——”一会儿蹦，一会儿跳，一会儿扭着身体，她扑倒在沙发上，紧紧搂住抱枕。
「小泉青奈答应做我的女友，被我抱过，那不管她怎样想，喜欢我，讨厌我，她这一辈子必须属于我。」
“嗯——”脸埋抱枕里，嘴里的呼唤声变得成沉闷，她身体往右滚。
「老师，喜欢你哦。」
“嗯——”身体往左滚。
隔着手掌，两人亲在一起。
“嗯——”翻身，趴在沙发上，双腿使劲踢打。
晃子和宫崎美雪，从厨房出来，看着这样的小泉青奈。
晃子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摄影。
……
渡边彻回到502室，没有去洗澡。
他走到阳台，眺望夜色中的神宫外苑，漆黑的森林中，神宫球场亮着明亮的灯。
吹了会晚风，拿出手机，给清野凛打去。
“什么事？”清冷的声音，还有毛巾擦头发的动静。
“刚洗完澡？”
“嗯。”
“可惜，我刚才应该直接进去洗，说不定碰上你，互相擦背。”
“挂了。”
“等等等，我有好消息向你汇报。”
“不去旅行了？”
渡边彻转身，以悠闲地姿势背靠阳台：“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九条美姬的坏消息，就是我的好消息。”
“我出事了呢？”
“……挂了。”
“我错了，真错了，清野神，请原谅您的信徒。”渡边彻姿势依然悠闲，声音带着笑意。
“一句话。”
“两句行不行？”
“嘟，嘟，嘟。”
清野大小姐说到做到。
渡边彻笑了笑，用line给她发消息。
「清野，我想试着慢慢变成一个诚实的人」
消息已读，没有回复。
渡边彻把手机丢在桌上，拿了衣服去洗澡。
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能闻到‘从「四谷站」高级公寓飘来的’清野凛的香气。
浴室水响的同时，桌上的手机无声亮起灯光。
九条美姬和服照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好消息」

第269章 家庭旅行（2）
现在才说似乎有些晚，或者没有必要：神川立于「四谷」的一处高地上，占地很大，远眺的风景十分不错。
通往高地的陡坡，种有樱树和樟树。
这天早上，在这陡坡，渡边彻不知道第多少次和清野凛相遇。
两人现在连招呼也不打，偶尔说点只言片语。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清野凛问。
“为什么这么说？”
“突然说自己想做一个诚实的人，难道你也去了未来？彻底改变了人生？”
“这你都能猜到？”渡边彻钦佩道，“昨晚睡觉的时候，突然去了十年后的你的身体，女人上厕所好麻烦。”
“就连「清野，我想试着慢慢变成一个诚实的人」这句话也是谎言嘛，我对你白期待了。”
“开玩笑可不算撒谎，我坚持这一点，而且说了是‘慢慢变成’，会努力。”
“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清野凛又问。
渡边彻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道路两侧，鲜绿的樱树和榉树，随南风轻微摇曳。
不时有站着骑自行车的同学超过他们；
棒球队喊着口号，排成一列晨跑；
前面两个聊偶像团体的女高中生，在篮球大赛上见过。
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
“美姬和清野她们自私自利？”清野凛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南风轻轻吹起。
“贴切吗？”渡边彻略显得意，“再也没有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对此清野凛反应冷淡，她转而问：
“不管小泉青奈怎么想，她这一辈子必须属于你——这就是你对她们的坚持？”
“对。”
“来东京一年，就有一个女朋友，两位情人，等你大学毕业，是不是要买下现在住的那套公寓？”她讽刺道。
“我虽然不想，但未来谁也无法确定。”
“是嘛。”
“所以，”渡边彻扭头看她惹人喜爱的小脸，“我要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万一发生了呢？”
渡边彻没说话，只是对清野凛笑。
少年的笑，就像对喜欢的人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两人在四谷丘陵上对视。
爬上坡，校门值班的是小泉青奈，穿着开襟毛衣和长裙，温柔又漂亮。
四五个以前高一四班，但没分到高二四班的女生围着她。
“早上好，小泉老师。”经过时，渡边彻打招呼。
“早上好。”看到渡边彻身边的清野凛，小泉青奈面不改色，心里却一阵慌乱。
“渡边君，早上好！”围着小泉青奈的女生，兴奋地看着渡边彻。
“嗯，早上好。”
进了校门，迎面看见那颗巨大的橡树。
等渡边彻和清野凛走到树下，整个天空仿佛被遮蔽，密密麻麻的绿叶，重重叠叠。
从左侧绕过橡树，刚才被树一分为二的甬道又变回一条，笔直地通往中庭。
种满花草的中庭的两侧，是教学大楼和社团大楼，大楼与大楼之间，就是架空走廊。
两人走向教学大楼。
“渡边同学，你差不多该学会自律了，别随便一个女人离不开你，你就迁就她。”
“你说的是心软吧？要论自律，你知道神宫外苑一圈多少米吗？”
“我说的是生理上的自律。”
“……这方面我同样很自律。”
“是嘛。对了，神宫外苑一圈一千三百二十米。”
“你怎么知道？”
清野凛拉开岛国高中生式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带有封皮的书——渡边彻见她看了很久了。
她翻到某一页。
“一月四日，搬家，第一次在神宫外苑晨跑，一圈一千三百二十米。括号，向清野凛炫耀。”
原来这几天她看的不是书，是某人的笔记。
“另外，绕皇居一周的路程大概5km。”她扬扬笔记，“同样写在这里面。以后这种事，不用特意记下来向我炫耀。”
“……”渡边彻朝她伸手。
“嗯？”清野凛如冬日晴空的双眸，疑惑地看着他。
渡边彻委屈地指指她手里的笔记，又指指自己，意思是：看完了吗，可以还给我了吧。
像被抢走游戏机的小孩。
清野凛看看手里的日记，把它放回自己的书包。
“抱歉，没考虑到当事人的感受，我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拿出来。”她拉上书包拉链。
伴随着拉链声，日记消失在它主人的视线里。
“再见。”渡边彻收回手。
“记得把窗户打开，你女友整天在里面吃东西，全是食物的气味。”清野凛对他的背影说。
渡边彻去社团教室放玫瑰花。
今天的课堂，三人继续写那本渡边彻偷偷命名为《人类观察部记录》的笔记：
「你的嘴唇也有资格和我比」（九条）
「的确比不了，在丑这方面」（清野）
「知道自己丑还不算无药可救」（九条）
「真佩服你的自欺欺人，对于只有胸部不如你这件事，我怎么也没办法欺骗自己」（清野）
「你挺乐观嘛，除了腿和我一样好看外，居然认为还有地方能比得上我」（九条）
「口头上争来争去，为什么不直接比一下？我愿意从男性的角度提供意见」（渡边）
「我没问题」（九条）
「九条同学，麻烦替我踹他一脚，谢谢」（清野）
「自己去」（九条）
「我可没这么粗鄙，踹人这种事，只有你才能做」（清野）
下了课，九条美姬捏着清野凛的小脸，用欺凌弱小的语气问她：“只有我能做？”
打不过，清野凛只能冷淡地别开脸。
教室里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渡边彻同情地看着清野凛。
给她吃药，周六周日的吹奏部活动，以散步的名义带她锻炼，但她一周似乎也就锻炼这两天。
九条美姬虽然同样不锻炼，但体力本就高，而且因为方便下药，她吃的更多。
“清野同学，你以后就改了吧。”渡边彻规劝道。
“改什么？”清野凛很没面子，声音冷得东京五月要下雪。
“要么改掉懒，努力运动，要么改掉挑衅。”
“你的意思，要让我向她认输？”清野凛瞪着渡边彻。
“你别瞪我，瞪她，瞪她！”渡边彻指着胜利者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踹了他一脚。
渡边彻用脚勾住她的脚，嘴上继续说：
“而且让你改掉挑衅，不是让你认输，比如说成绩、正经的体育运动、这次的征文，输赢一目了然。你非要比谁更好看，让全国投一千次票，499次你好看，499次美姬好看。”
“还有两次呢？”九条美姬慵懒地问。
“我这么帅，一千次获胜两次，合情合理。”
清野凛受不了地看着他，九条美姬笑倒在课桌上，笑声撩人心弦。
“……你们两个，是想打架吗？”
这样的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周五。
放学的时候，渡边彻和清野凛乘坐九条美姬的豪车，一起前往清野家豪宅。
初夏的夕辉，让这座宫殿熠熠生辉。
穿过有着高高穹顶的客厅，三人来到后院。
宽大的草坪，青翠欲滴的松柏，爬满篱笆的蔷薇藤，大理石砌成的游泳池湛蓝。
这栋精美又宏伟的建筑，面朝东京湾，俯瞰港区。
三人走过拱门，路过花丛中的餐桌，来到篱笆边。
两位贵太太在这里。
“这种蔷薇香味浓郁，这个色泽鲜艳，这边的英国蓝蔷薇，花瓣大，花形美观，四季开花。”清野母亲给九条母亲介绍。
“比起蓝色蔷薇，我还是喜欢深红。”九条母亲说。
“母亲。”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喊了一声，渡边彻喊了阿姨。
两位贵太太转过身，看着三人。
九条母亲目光在渡边彻身上一扫而过，笑着对清野母亲说：
“渡边君上次睡在我那，早上摘了我洗澡用的五月玫瑰给美姬，说什么闻我的洗澡水。”
“是嘛？”
两人少女似的笑成一片。
“还有这样的事啊。”清野凛转过头，看着渡边彻，“洗澡水好闻吗？”
“好闻，当然好闻，五月玫瑰的香气。”渡边彻肯定道。
“渡边君，”清野妈妈笑着说，“下次你闻闻我的洗澡水，看是什么香。”
“阿姨……”
“嗯？妈妈要生气啰。”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让她帮帮忙。
“渡边君，妈妈在对你说话呢。”清野母单手手背叉腰，摆出母亲的姿态。
“妈妈您这么年轻，心态天真烂漫，不用闻我就知道一定用的是茉莉。洁白胜雪茉莉花，花型秀美而不张扬，淡雅高贵，最适合您了。”
“美姬，我这义子满嘴花言巧语，你可要小心别被骗了。”清野母亲笑骂道。
“被骗多好啊，女人就应该只听称赞，才能变得美，变得自信。”九条母亲说，“什么都看明白，只听实话，那多没趣。”
接着，她又对打心底想逃走的渡边彻说：
“渡边君，你义母不喜欢听，说给我——你亲妈妈听。”
渡边彻双手拉了拉西装两侧的衣领，背对东京湾上的夕阳，对九条美姬和清野凛说：
“两位妹妹，对不起了，继承九条家和清野家，非我这个做哥哥的莫属。”
两位妹妹白了渡边哥哥一眼。
两位贵太太笑得花枝招展，风情盖过满院子的鲜花。
五人坐在花园餐桌，享用佣人端来的精致晚餐。
这是一个暖风拂面的傍晚。
东京湾水波荡漾，每一片浪头都裹挟着金砖。
期间，九条母亲低声对渡边彻说了这次聚餐的目的——缓和两位大小姐的关系。
吻别花的芳香中，貌美的她靠过来，俊俏的渡边彻侧耳倾听，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外人，会下意识以为是情侣在说悄悄话。
“最近怎么样？”九条母亲不是在关心渡边彻的身体。
“牵头做了一些事，关系好像变好了一点。”渡边彻回答。
猜拳、征文等等。
“哦？”不愧是美姬的母亲，简简单单的音节牵动人心。
“今天美姬捏了清野的脸，虽然是打架。”渡边彻低声解释。
“你们两个悄悄说什么呢？”清野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九条母亲坐直身体，笑吟吟说：
“渡边君，我们在说什么啊？”
“问我？”
“嗯？”九条母亲歪着头看他，举止神情和神川的女高中生没区别，又多了成熟的魅力。
“说说看。”九条美姬面色如常。
“我也很好奇。”清野凛说。
渡边彻正要开口，九条母亲又带着五月玫瑰的花香凑过来。
她多情的嘴唇，靠近渡边彻的耳朵，又用没有一丝皱纹的手挡着。
眼睛看着另外三人，似乎怕她们偷听。
“不要说出去哦，虽然她们知道聚餐的目的，但说出来，她们就不会来了。”
她说完，渡边彻也凑到她耳边。
“月底我和美姬出去旅行，您说去哪好？”
九条母亲怕痒似的缩进双肩，娇滴滴的像是害羞。
渡边彻怀疑，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她，那个穿华丽和服、端庄又高贵地坐在上首的人，是不是替身。
两人沟通完，渡边彻对另外三人说：
“我和美姬准备月底去旅游，刚才我问九条……妈妈哪好玩。”
九条母亲看了眼能识破谎言的清野凛，突然噗嗤笑出来。
“渡边君，”她眼睛止不住的笑意，“妈妈很喜欢你哦。”
“妈妈，我也很喜欢您。”
“谎言。”清野凛用白色餐巾擦擦嘴角。
“……”渡边彻坦白，“好吧，我喜欢美姬。”
“真是的，小凛太扫兴了。”九条母亲一点不在意，“渡边君，没关系，你说的话妈妈都信。”
‘比我还会撒谎！’渡边彻求救地看向自己女朋友。
“母亲。”九条美姬冷声喊道。
“好吧好吧，美姬吃醋了。”九条母亲总算结束表演。
“旅游啊，真好。”清野母亲叹道，“说起来，我今年还没出去过。这样吧，我们一起去？”
“啊？”渡边彻愣在那里。
“可以吗，渡边君？”清野母亲肩膀靠过来，贴在渡边彻肩上。
一股淡淡的清香缠绕过来。
‘救&#183;命&#183;啊。’渡边彻绝望地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喝了一口新橙汁，视线转向水波荡漾的海湾。
渡边彻又看向九条母亲。
九条母亲看看清野凛，又看看自己女儿。
“很好啊，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她笑眯眯地说。
“那就这么决定了！”清野母亲干脆利索地合掌，“我们两个母亲来决定地点，安排流程，你们三个孩子专心读书。”
桌底下，九条美姬使劲踢了渡边彻一脚。
回去的路上，她架着腿，抱着手臂，问渡边彻：
“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她是清野的母亲啊。”
“怎么？你要去她们家？”她冷笑道。
“她是清野的母亲，我只见过她几次，怎么好意思拒绝？换成咱们俩的母亲，我直接说‘不行，我和美姬需要二人世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关系不好，反而不好意思。”
说完，渡边彻又埋怨道：
“你母亲也是，为什么要同意？”
九条美姬微微眯眼，想着什么，随后又笑起来。
“也好，就让她们在这次旅行中，看看我们两个人亲密。”
是交往纪念日吧？
为什么渡边彻有种忌日的错觉？

第270章 家庭旅行（3）
夜色中的神保町，行道树之间悬挂着灯笼。灯笼下，露天书摊鳞次栉比。
一辆造型奢华的黑色汽车，缓缓减速，停靠在路边。
行人、顾客、书摊主，视线不约而同地关注着这辆车。
车门打开，迈出一条修长的腿，随着脚掌落地用力，里面的人站出来。
一位俊美清秀的少年。
他白皙的左手搭在黑色的车门，右手朝车内做出搀扶的动作，随后，一位身材苗条，面容精致高贵的少女走下车。
美少年关上车门，将气质如贵族的少女搂在怀里，朝旧书摊走来。
他低头朝怀里的少女说了什么，浅浅的微笑，足以让满街的女人，在这个周五的夜晚沉醉在甜蜜的梦乡。
面对这样的笑容，有着纤细腰肢、修长美腿的贵族少女，回以不耐烦的神色。
但她靠在少年怀里的动作十分亲昵自然。
两人身体之间，连来往的车灯都穿不过去。
旧书摊前站满了人，他们走到某间书摊前，其余客人会下意识左右分开，给他们腾出足够的位置。
书摊上，有困成一捆的大部头；1册150円、三册400円的文库本；过去的CD三百円一张；最贵的是英文原版书以及画册。
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这些二手书显得越发古朴。
“「‘And I miss her terribly.’」”渡边彻从书堆里抽出《怦然心动》，翻到某一页，轻笑着对九条美姬说，“「‘There is nothing like a headstrong wom.’」”
“任性？”九条美姬抱着手肘，斜视他。
“九条大小姐任性，那不是整个新宿区都知道的事。”渡边彻理所当然地说。
“你说什么？”九条美姬看着他。
“我爱你，一见到你就《怦然心动》。”渡边彻又选了三本关于花卉的书，一起交给摊主。
摊主随便用旧报纸一裹：“1400円。”
那股利落劲，与银座商铺‘帮客人拎着购物袋，一直送进电梯’截然不同。
“今晚就看这个了。”渡边彻单手感受四本书的分量。
“不看你的《奥特曼》和《假面骑士》了？”九条美姬笑着嘲讽。
“谁看哪些？我那是陪你看，不懂男人心！”
九条美姬眼神冷下来，依旧带着微笑地说：“你……”
不等她说完，渡边彻把她强搂在怀里，朝汽车走去。
“回去了回去了，我已经急不可耐。”
“急不可耐？”
“看书。”
“你今晚睡沙发。”
“和你一起睡，睡地上都行。”
“你听不懂本小姐的意思？我让你一个人……书拿开！什么人碰过的东西！”
“这不是还没碰到嘛，这么远够了吗？”渡边彻把书举得高高的。
“不够。”
“那我只好去月亮上了。”
“记得回来，亲爱的。”
周六上午九点半，九条美姬去上班，渡边彻慢悠悠地离开别墅，朝东京大学的方向散步。
今天东大的管乐团将举办一场音乐会，明日麻衣会以双簧管手的身份初次登场，他自然不能错过。
其实明日麻衣没让他去，理由是音乐会结束后还有事情，不能见面。
不能见面，那就没有去的必要——明日麻衣是彻底没把自己吹双簧管这件事放在心上。
音乐会开场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从神保町走过去需要三十分钟，绰绰有余。
到「水道桥」时，突然接到九条母亲的电话。
“喂。”
“乖儿子，你在哪？”
“……一家牛排店门口。”渡边彻看着右手边叫「Kuishinbo」的廉价牛排店。
“还有呢？”
“还有，”渡边彻环视四周，“能看见「东京巨蛋」。”
“还有呢？”九条母亲似乎玩上瘾。
“我亲爱的妈妈大人，您有什么事请说。”
电话里响起一阵勾人的笑声，除了九条母亲，清野母亲也在。
昨晚九条母亲没回去，直接睡在那栋东京湾上的宫殿里。
“我和你的假妈妈准备找你约会。”
“谁是假妈妈？”清野母亲不满的声音，“我认渡边君做儿子，我才是真妈妈。”
“不要脸，逼着别人做你儿子。”
两位太太争吵之际，渡边彻思考着她们找自己谈什么事，在纪念日旅行——现在称呼之为家庭旅行更合适——上的计划？
“我正要去东京大学看音乐会。”他回答。
“几点开始？”电话不知何时到了清野母亲手里。
“十点半。”
“那好，儿子你在那等我们，然后一起吃午饭。”
结束两位贵太太的通话，渡边彻给明日麻衣打去，说明了状况。
“会暴露吗？”明日麻衣的声音平淡。
“嗯，那两个人和我一样奸诈。”
“那彻为什么来？”
“你第一次演出，如果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无论如何也想去，所以，麻烦你了。”
隐约能听见头发轻轻摩擦手机的声音，明日麻衣似乎否认地摇了摇头。
“我很高兴，会注意少看彻。”
“嗯，期待学姐在音乐会上的表现。”
“好。”最后这声格外清澈，带着笑意。
因为丈母娘和义母在，渡边彻这个做女婿和干儿子的，自然不能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招手叫了出租车，提前抵达目的地。
周六的东大校园里人来人往，不知道是不是音乐会的原因。
渡边彻站在礼堂门口，边看入口处张贴的曲目表，边等待太太们。
他穿简单的休闲裤和黑短袖，外面套了一件男款的红色时尚衬衫，衬衫扣子没扣。
人站在校园里，满足了全世界对十六岁少年青葱岁月的幻想。
“渡边君，久等了！”伴随多情婉转的曲调，九条母亲和清野母亲走过来。
清野母亲一头精致短发，露出白皙透亮如少女的脖颈，知性优雅。
九条母亲穿牛仔裤，白色短袖，红色棒球服——渡边彻看了她好几眼，怀疑她是不是穿了美姬的衣服。
“妈妈们好。”渡边彻乖巧地打招呼。
“怎么样？”九条母亲双手插进棒球服兜里，摆了一个时髦少女的姿势。
“差点把您看成美姬了。比起第一次见面，您不仅外表，连心态都年轻了许多。”
“主要还是美姬找到了你。”九条母亲笑得意有所指，“那孩子和小凛不再来往后，有了很严格的洁癖，连家里佣人都不允许碰她，我还以为这辈子她找不到男朋友了呢。”
说完，她嘱托渡边彻：
“你现在是不是经常被她使唤穿衣服穿鞋？作为大小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渡边君你不要嫌麻烦，迁就她一些。”
“一点都不麻烦，我就喜欢她这一点。”
女朋友越纯洁无暇，越好。
“渡边君~”清野母亲不满道，“你为什么只和她说话，不理我呀？”
渡边彻扭头看她，微微皱眉：“您是东大的学生？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清野母亲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抓住九条母亲的手臂，乐不可支地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渡边君，你这样撒谎，没被小凛讨厌吗？”九条母亲好奇地问。
“那家伙整天骂我，说我是脑袋未开化的猿人、喜欢胸部的变态，动不动骂我笨蛋。”
“嗯——”九条母亲仔细打量渡边彻，突然问：“你该不会和小凛在做对不起我家美姬的事吧？”
“您可以去问清野凛本人。”渡边彻笑着说。
“好像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清野母亲提醒道。
“走吧。”九条母亲自然而然走在前面。
清野母亲挽着她的手臂，稍稍落后半步，经过渡边彻时，她可爱地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您真的是女大学生？’
至于她在暗示加油什么，渡边彻不思考这个问题。
走进礼堂，两母一子三人——总感觉很奇怪——坐在角落，等待开场。
“有哪些曲子？”清野母亲低声问。
渡边彻回忆刚才看的节目表：
“埃尔加的《威风堂堂进行曲》、巴赫的《G弦咏叹调》、格尔达的《摇篮曲》、伯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5》、斯美塔那的《沃尔塔瓦河》，一共五首。”
“我喜欢《沃尔塔瓦河》。”说完，清野母亲哼起《沃尔塔瓦河》开头的e小调。
她的声音清脆，像雨水滴落在树叶，坐在前面的人听到歌声，忍不住回头观望。
灯光突然熄灭，礼堂鸦雀无声。
唯一亮着灯的舞台上，演奏者一起登场。
渡边彻找到人群中的明日麻衣。
她穿着黑色礼服，腰间系了一根很长的细带，在细带的束缚下，凸显出腰肢的曼妙。
灯光下越发黑亮的长发，垂落在稍稍露出锁骨的肩头。
很有美女音乐家的味道。
渡边彻突然想让明日麻衣穿着这身黑色礼服和他打架，想把那一身衣服弄皱。
他手抵下巴，意识到一个问题：
难道说，自己不仅喜欢研究腿，还对礼服有兴趣吗？
这么说起来，每次九条美姬穿礼服，好像是比平时兴奋一点。
‘渡边君，振作啊，做人不能太无药可救。’
‘有什么关系？喜欢的事越多，人生才越有趣！’
脑袋里自己跟自己吵起来——舞台上的演出就是这么无聊。
其实只是渡边彻不喜欢古典乐而已，哪怕他是一名完美的双簧管乐手。
而明日麻衣的演出，以他的水准来看，还差得远，今天回去必须特别辅导。
开始谢幕，演奏者全体起立，朝观众鞠躬，观众回以热烈的掌声。
渡边彻同样鼓掌，献给穿礼服的明日麻衣。
离开东京大学，渡边彻和他的两位妈妈来到附近的意大利餐厅。
两位太太要了葡萄酒和小牛排，渡边彻点了通心粉和鲜榨橙汁。
“渡边君，昨天的事向你道歉。”九条母亲优雅地摇晃酒杯。
她那副从容和优雅，连这家店里，那位给无数客人倒过酒的女侍应生都看得着迷。
“什么事？”渡边彻认为穿着棒球服和红酒不配，但也不得不钦佩贵太太的气质。
“打扰了你和美姬的二人世界。”九条母亲说，“我活了二十年，余生的愿望只有两个，一，看她幸福地结婚生子，二是有新的朋友。请你原谅我这个母亲，美姬为了这个家牺牲太多了，至少让她有一个朋友。”
“二十年？”
九条母亲仰起看起来的确只有二十年的脖子，喝了一口红酒，然后笑着用十分危险的眼神注视渡边彻。
“我比她小一岁。”清野母亲小嘴优雅地吃了一小块牛排。
“嗯，我大概明白了。”渡边彻点点头，接受了两位妈妈的年龄设定。
他继续说：“清野妈妈呢？您为什么要去？”
“不是说了嘛，好久没出门了。”
“为了正确的教育，我认为妈妈不可以骗儿子。”渡边彻像是突然谈起教育方针，没有其他意思。
清野母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凛快满十七岁了。”
“嗯。”
“作为清野家的继承人，在她十八岁之前，必须放弃不能说谎的坚持。”
“这和一起去旅行有什么关系？”渡边彻问。
“你和美姬，是仅有的就算撒谎，凛也愿意一直来往的人，连我都只能偶尔见她。”
清野母亲用刀叉切下一小块五分熟的牛肉。
“我希望能通过你们两个，让她有所改变，而且必须在十八岁之前，因此，我要抓住每次机会，就算是你和美姬的交往纪念日。”
“我理解了。”渡边彻点头，“去没关系，你们怎么做我也不会管，但我自己不会做故意做撮合两人的事。”
“顺其自然。”九条母亲笑着说。
“顺其自然。”渡边彻想起在九条家大宅的那个傍晚，两人在中庭的对话。
“你不会生气吧？”清野母亲盯着渡边彻。
“其实没什么。”他说，“我本人不在乎交往纪念日，只是为了讨美姬喜欢。而且和母亲、男友、儿时好友一起度过纪念日，也是不错的庆祝方式。”
“结婚纪念日你可要给我在乎起来啊。”九条母亲妩媚地白了渡边彻一眼。
“那是当然。交往纪念日怎么能和结婚纪念日比？”
“不生气我就放心了。”清野母亲说。
“决定去哪了吗？”吃了口通心粉，渡边彻好奇地问。
“一个好地方。”九条母亲笑着说。

第271章 家庭旅行（4）
“好地方？”渡边彻眼神略显疑惑。
“好地方。”九条母亲笑着说。
清野母亲也卖关子地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好笑地笑了下：“到底什么好地方？难道还要保密？”
“不用，逗你玩。”清野母亲少女似的笑起来，“我们准备去登山、露营。”
“登山互相搀扶，露营一起搭帐篷，两位大小姐在合作中缓和关系？”
“不愧是全国第一。”九条母亲称赞道。
“也不是所有全国第一都像我这么聪明。”渡边彻说了句俏皮话，“去登山没关系吗？最好能去安全的地方旅行。”
渡边彻惦记去年五月的御茶之水，那个时候如果他没去，九条美姬不知是否会脱险。
为了让清野凛和九条美姬缓和关系，两位太太应该不会带手下。
“你会保护我们吧？听说你各方面都很厉害呢。”九条母亲以一种打趣的口吻调侃。
“乖儿子，妈妈问你一个问题，”清野母亲说，“如果我们四个人遇到危险，你先保护谁？”
“肯定是两位妈妈，这还用问。”
“美姬不在才这样说吧？”
“啊，这倒是。”渡边彻笑着承认。
两位母亲被逗乐了，笑得像清晨的茉莉和傍晚的红玫瑰。
“安全的问题不用担心。”九条母亲说，“已经以维护的名义封山了。”
“不愧是九条家。”渡边彻称赞道。
“是我们家，渡边君。”清野母亲不满道。
“妈妈，我们是自己人，这个时候当然要吹捧九条家了。”渡边彻以清野彻的口吻说话。
“喂，九条彻你说什么呢！”九条母亲一点贵太太的风度都没有，像个十七八岁的刁蛮女。
清野母亲笑得用餐巾掩着嘴角，笑着笑着，她突然想起似的轻轻合掌：
“难得的机会，我们一起去买登山服、露营用品，对了，还有泳衣，山上有溪水。”
“叫上美姬和小凛？”九条母亲意会。
“我就是这个意思！”清野母亲点头。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渡边彻用叉子继续吃意大利通心粉。
九条母亲拿出手机，给自己女儿打电话。
“美姬，出来陪妈妈和清野阿姨逛街。”
“没空，工作。”
“不要这么冷淡，是为了月底的旅行做准备，渡边君也在。”
“渡边？他怎么和你们在一起？”九条美姬的声音变冷。
她连自己母亲的醋都吃，除了本身喜欢吃醋，和九条太太外表太年轻也有关系。
“今天我们约会了呢，”九条母亲笑着打量差点呛着的渡边彻，“看了音乐会，吃了意大利菜。”
“……让他接电话。”
“渡边君，给。”九条母亲递过手机。
“美姬。”
“你怎么回事！”上来就是训斥。
“我……”
“立马给我回去！”
渡边彻看向坐在对面的、上一辈的九条和清野，她们一人怡然地喝着红酒，一人手托下巴。
前者：不要让我失望，后者：我相信你哦。
他深吸一口气：“你妈瞪着我呢。”
“噗。”这也许是九条太太第一次这么失态。
“咳咳咳。”她用餐巾擦拭嘴角的葡萄酒，因为难受，保养到稍显柔弱的眼眶微微变红。
清野母亲一边轻拍九条太太的背，一边呵呵笑起来：“太有趣了，渡边君真有意思。”
“听到了吗，美姬？你母亲呛着了，快来救我，晚了就见不到你男朋友了，地址是东京大学赤円前齿科医院对面的意大利餐厅。”
“竟给我惹麻烦。”严厉的语气中，隐约能听到笑意。
九条美姬主动挂了电话。
“母亲大人，不辱使命。”渡边彻将手机还给九条太太。
九条太太拍着自己少女般挺拔的胸脯：“差点死过去，你个不孝子。”
“是是，对不起。”渡边彻继续吃自己的通心粉。
清野太太也给自己女儿打电话。
“凛。”
“嗯？”
“今天有空吗？”
“看书。”
“出来陪妈妈逛街？”
“不想出门。”
“美姬在哦。”
“挂了。”
“渡边君也在哦。”
“……是嘛。”
“主要是买旅行使用的物品和泳衣，有些东西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地址？”
清野太太报了渡边彻刚才说的地址，之后放下手机，比了一个ok。
“为什么要提渡边君？”九条太太问。
“渡边君是凛的朋友，有朋友在，出来的概率更大啊。”天真地说完，清野太太看向渡边彻，“是吧，渡边君？”
渡边彻看着九条太太：“妈妈，是不是？”
“现在想起我这个妈妈了？”九条太太没好气地说。
“您永远是我妈妈。”
撤下餐盘，要来点心，三人闲聊着等两位大小姐的到来。
窗户外的光射进来，照到餐桌的白餐布上，一阵发白反光看不清。
在这周六中午的意大利餐厅，他们仿佛矗立在光海，显得与众不同，宛如电影里的一幕。
大概二十分钟后。
“凛！”清野太太对着门口招手。
渡边彻看过去，清野凛正走过来。
一如既往的清新时尚打扮，挎着绣有海豚的布袋，乌黑亮丽的长发飘逸。
“小凛，吃什么吗？”九条太太问她。
“在家里吃过了，谢谢。”清野凛坐在渡边彻拉开的椅子上。
她清丽白皙的小脸，在阳光辉映下光彩夺目。
“说起来，渡边君，你是怎么和小凛成为朋友的？”九条太太好奇地看着渡边彻。
“自然而然，没发生特别的事，回过神就成了朋友。”渡边彻说。
“能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吗？”清野太太单手托下巴，看起来像是大不了自己女儿几岁的姐姐。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人类观察部。”
“是吗？”清野凛向送水的女服务员道谢。
“不记得了？女人啊……”
“我在写给文艺部的投稿。”
“对，头也不抬一下。”
渡边彻晃动吸管，柠檬水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你眼里，凛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呢？”清野太太问。
“拿着书是文学系美少女，走在路上就是大小姐美少女，总之就是美少女，是完美的存在，哦，除了经常骂人这点。”
“被骂的只有你一个人吧？”清野太太笑着道。
“不对不对。”渡边彻同样笑着回答，“美姬偶尔也会被骂，只不过她会骂回去，而我不计较。”
“你真不计较？”清野凛带着笑意的眼神看过来。
聊天的气氛舒适，他们显得很自然。
两位太太心里再一次对渡边彻感到新奇——作为农家子弟，对她们这些地位高高在上的人没有一点儿害怕或奉承，双方的地位似乎平等一致。
“我的梦想是让世界在我面前低头，我跟你一个女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渡边彻回答清野凛的问题。
“很有志向呢。”九条太太打趣道，“所以和我家美姬交往，是为了让世界在你面前低头的一步？”
“那不是让世界低头，是美姬让我低了头。”渡边彻愤愤道。
两位太太畅快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阳光里。
渡边彻继续说：“妈妈，您应该好好管管她，对了，清野妈妈您也是，您不知道清野同学的眼神多吓人，我在社团根本没有人权，她们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美姬这样我清楚，小凛也这样？”九条太太感到好奇。
“您被欺骗了，清野同学眼神冷下来，不说比美姬还残忍，冻死一两个人绝对没问题，同样是一个极度自我中心的人。”
“真的？”清野太太第一次听到自己女儿被这样评价。
“我最大的美德就是诚实。”渡边彻肯定道。
“渡边同学，”清野凛冰冷的眼神射过来，“我给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看到没有？”渡边彻对两位太太说，“就是这样的眼神！吓人吧？我是被呼来喝去，动不动让我改口。”
两位太太再次清脆而欢快地笑起来。
清野凛狠狠瞪了渡边彻一眼，又感觉好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九条美姬抱着手肘走过来。
“美姬？”渡边彻笑着回头，“在说你和清野同学的坏话，向妈妈揭发你们呢。”
九条美姬横了他一眼，又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专心喝水。
“走吧，不是买东西吗？”九条美姬说。
“嗯，坐好一会儿，该运动运动了。”九条太太伸着懒腰起身。
要让世界低头的渡边彻负责结账。
五人坐九条美姬的车去商场。
走进商场，九条太太亲密地挽着自己女儿的手臂——硬说她们不是姐妹，恐怕都没人信。
另外一边，清野太太也抱着自己女儿的手臂。
“美姬，你和小凛手牵手，我们两对母女要惊艳全场。”九条太太兴奋地说。
“走了。”九条美姬带着母亲往前走。
“真是的，慢一点。”
渡边彻走到清野太太身边：“瞧，我说太过干涉没用吧。”
“你参与了？”清野凛冷声问。
“半参与。”渡边彻回答。
“半参与？”
渡边彻不会强逼着某人做某件事。
比如说有条路，他会把想让别人走的那条修得平整，再在两侧种上漂亮的月季花，让走的人自己选择这条路。
听完渡边彻以上这番话，清野太太赞赏地点头：“渡边君有驾驭人的才能。”
“九条家和清野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说。
“让世界低头的男人。”清野太太笑着说。
“打个响指，就可以得到任何女人的东京帅哥。”渡边彻又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清野凛问。
“没什么。”
“哈哈哈，小凛果然好凶啊。”清野太太太开心了，靠在自己女儿肩上。
说话间，三人追上九条母女。
渡边彻刚才说的，有点类似清野凛的‘给出选项，但不干预选择’，但其实有本质的不同。
修路、种花，看似不强求，但他依然扭曲了别人的意志，让她们走他想让她们走的路。
但和九条美姬强制也不同。
用尽手段，就算最后对方没有走那条开了月季花的路，渡边彻也不会逼着对方走。
五人先购买露营工具。
“客人，请问需要多大的帐篷？”店员问。
“一顶睡四个人，一顶单人，全要最好的。”清野太太说。
“我不跟你们睡。”九条美姬淡淡地说。
“难得我们意见相同。”清野凛目光打量店里各种露营工具，视线停留在展开的折叠椅上。
“我好久没和美姬一起睡了，这次必须睡一起，难得的家庭旅行。”九条太太强硬道。
“是我和渡边的交往纪念旅行。”九条美姬纠正道。
“美姬，”九条惊讶地捂着嘴，“你要在妈妈面前，和渡边君睡一顶帐篷吗？”
“不可以吗？”
“不行，你们还太小了！”九条太太用年轻妈妈教育小孩的表情看着自己女儿。
圣诞节用避孕工具做圣诞礼物的是谁？
九条太太。
看着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接吻的人是谁？
还是九条太太。
“我也想和凛一起睡。”清野太太说着，目光没看清野凛，反而落在渡边彻身上。
“……”渡边彻开口说，“两位妈妈睡中间，美姬和清野同学睡两侧，这样可不可以？对了，清野同学你先回答。”
清野凛用看穿渡边彻的眼神注视着他，然后不能说谎地点了一下头。
渡边彻扭头看向九条美姬：“她都同意了，美姬你也陪陪妈妈吧。”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没有再反对。
两位太太满意地看着渡边彻，渡边彻回以‘哪里哪里，如果不是两位的要求太不靠谱，她们也不会同意’的眼神。
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读懂，不过两位大小姐倒是懂了——她们每人给了渡边彻一个‘等会儿收拾你’的眼神。
五人不懂露营，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装备好，但他们有钱。
让店员帮忙选购，提出要求，然后让店里根据季节、露营环境帮忙补充。
这些东西会被送到清野家那栋宫殿。
之后又去买了泳衣。
为了证明自己，也担心控制不住眼神，渡边彻在店外没有进去。
两位太太的泳衣，要说不想看是假的，但渡边彻认为还是能不看到就不看到，他不追求这些刺激。
但到了露营那天，一定会看到吧。
在泳衣店来往女性的各种目光中，渡边彻想象到时候‘九条美姬嘲讽清野凛平胸，清野凛嘲讽九条美姬腿’的场景。
一定会被逼问谁好看。
两位太太说不定也会问？渡边彻克制自己不去想象那副场景。
不过清野太太肚子上，到底有没有小小的赘肉？这点倒是可以关注一下。

第272章 家庭旅行（5）
买完泳衣，两位太太没有结束这次“约会”，带着女儿女婿买衣服和饰品，一直到吃完晚饭才回去。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在这之前，不管她们怎么邀请——撒谎被识破，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只要对方一人在，另外一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答应出来。
太太只能靠在节日里，让两人短暂的相处。
九条美姬的车先送清野凛回「四谷」的公寓，之后是两位太太。
“渡边君，改天继续约会~”太太对工具人亲切地招手。
“再见。”
车窗升起，渡边彻长出一口气，高强度修罗场，就算是「东京帅哥」也必须小心谨慎。
“回家吗？”他问坐在对面的九条美姬。
“去公司，还有工作。”九条美姬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抵着疲惫的脸颊。
渡边彻看着她精致美丽的小脸，不过十六岁，还是少女。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你去？”九条美姬睁眼，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没说话，他起身坐过去，伸手将九条美姬拉到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侧脸贴在她的长发，用身体轻柔又严实地包裹她曼妙的身体。
“美姬。”他低声说。
“嗯？”九条美姬在他怀里闭上眼。
“我爱你。”
“嗯。”
渡边彻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嘴唇落在她多情而小巧的双唇上。
这是一个温馨的吻，让人想起去年在京都鸭川的秋天。
两人什么也没做的搂在一起，坐在昏暗车内的一角，窗外快速后退的霓虹灯渲染成光晕，连成色彩的海洋。
……
清野凛穿上校服，系上蝴蝶结。
按照约定，今天要去学校指导吹奏部。
周日的神川高中依然吵闹。
跑道、足球场、棒球场、网球场，运动部员的呐喊，教练毫不留情的训斥，每个人都满头大汗。
金属球棒击中棒球，伴随那一声徜徉晴空的清脆，已经能感觉到夏季的气息。
不过还要经历梅雨，她的心情稍稍不愉快。
说起梅雨，在那之前，还有五月底的家庭露营，她的心情又稍稍愉快一些。
和母亲、九条阿姨，还有美姬一起去露营，从没想过自己会答应这样的事。
她不讨厌九条美姬，只是不喜欢。
小时候约定不能说谎，对方三个月没到就背叛带来的愤怒，早已随着那句‘将来嫁给同一个人’一起，扔在四岁那年的夏天。
两人经历了各种事，最后九条美姬担任公司社长，她成了整天看书的文学少女。
小学、初中，一路走来，两人没有一个朋友，又彼此互不来往。
当时以为上了高中，甚至以后的大学、余生，她们会一直这样生活。
直到那个春意盎然的四月，为了应付校规，她给文艺部投稿，渡边彻走进来。
虽然张贴了招收部员的传单，但她没打算收任何一个人——入部测试是不能说谎，而这不可能有人做到。
渡边彻同样做不到，但他居然不喜欢自己。
如果在这之前，她不会在乎，但想到人类观察部的存在，如果不观察人类，违背她创建社团时，答应校方‘会好好活动’的诺言。
那就留下吧。
等他不可救药地爱上自己就开除。
原以为对渡边彻的观察很快就结束，谁知道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
被玉藻好美背后嘲笑，他毫不在意，自己承认他是优秀的个体，但也仅此而已。
没过多久，居然和九条美姬交往了。
尽管告白是假的，爱意是假的，但两人真的在交往，做着恋人做的事。
那个连女佣人都不准碰自己的九条美姬，让渡边彻亲她、给她穿鞋，两人频繁地身体接触。
另外一边，和九条美姬交往之后，她发现渡边彻突然开始努力学习。
这个男人很快学会多种语言、看了许许多多的书，甚至连说话都变得风趣幽默——尽管依然满嘴谎言。
指导吹奏部的某天，在深夜回公寓的四谷站月台，他嘴里胡说八道，但真心实意地认可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只说实话也没关系。”
很多人对她说过这句话，但从心底里认为没关系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之后，她心里把他当成朋友。
一旦不再把渡边彻隔绝在世界之外，他那强烈的魅力，如飓风一般席卷一切。
俊美清秀的少年脸，而且只对她和九条美姬露出他的微笑，哪怕不在意外表，整天在一起，难免偶尔也会心动一次；
学习成绩一次比一次优秀，连她都不得不开始在课余时间用功，全国排名不断上升，就算这样，最后全国第一还是归了他；
性格风趣幽默，心底总有一块神秘之处；
开始锻炼，自己清晨偶尔会看见他在四谷的大街小巷晨跑，现在体力已经难以想象；
面对九条美姬各种要求，他总是有办法化解，甚至引导九条美姬跟着他的想法；
变得越来越优秀，却又保持一如既往的心态：
待人温柔，从不炫耀自己的一切，对他人或好或坏的看法不放在心上。
回过神来，自己早已经历了初中时期想也不会想的事：吹奏乐、合宿、文化祭、圣诞节、乡下过年……
和过去相比，她没有任何改变。
依然讨厌撒谎，拒绝撒谎，对外人不屑一顾。
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了想要争取的幸福。
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她对渡边彻的身体不在乎，反正他……
“清野学姐！”叫堀北真衣的新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才不是在思考九条美姬和自己改变的事吗？怎么中途全变成了那个家伙。
清野凛放下书，看着围过来的吹奏部女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休息时间。
“什么事？”她看着眼前领头的女生，身材娇小。
似乎是因为渡边彻才来的神川，甚至加入吹奏部，选择双簧管作为乐器。
“清野学姐，我想问问你平时用什么护发？头发好漂亮啊。”堀北真衣用崇拜和仰慕的眼神望着她。
“我也想知道。”一木葵羡慕地看着那头铅粉般黑亮的飘逸长发。
“正常的洗发护发。”清野凛冷淡地回应，声音悦耳如八音盒。
“那学姐就是天生丽质咯？真好。”堀北真衣说。
其余女生纷纷开口，赞美清野凛的每一处。
清野凛没接话，不关心地听着。
“学姐，美容店一般去哪家？我想和你去同一家美容店理发、保养皮肤。”
“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有什么事吗？”清野凛冷漠地问她们。
大多数女生面露胆怯，穿着白色室内鞋的脚步微微挪动，准备散开。
“没事呀，只是对学姐好奇。”堀北真衣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
她扬起波波头里的小脸：“学姐，作为大小姐，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
清野凛视线移回书上。
“学姐，除了看书，还喜欢什么吗？”
“学姐将来打算做什么？除了继承家业，有个人梦想吗？”
“如何维持体形呢？”
“怎么才能像学姐一样永远不长痘啊？”
吹奏部的女生佩服地看着堀北真衣，娇小的身体里，居然有着这么强大的意志。
清野凛视线再次离开书，看向堀北真衣。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的清冷，而是带着寒意。
她樱花色的粉嫩嘴唇微微开合，正准备说出足以让对方再也不会靠近自己的话语，这时，渡边彻的声音传过来。
“清野同学居然在聊天，少见。”和渡边彻一起走进音乐教室的，还有明日麻衣。
“麻衣学姐！”一木葵惊喜地跑过来。
“……嗯。”明日麻衣冲她轻轻点头。
除了原先围在清野凛身边的成员，趁机全部围拢在学姐身边。
明日麻衣冷淡，不主动交谈，但比起冷酷无情的清野凛，已经算和蔼可亲了，偶尔也会答应花田朝子等女生的邀请出去玩。
渡边彻走到清野凛身边：“聊什么？”
“渡边前辈，我在咨询学姐一些私人问题！”堀北真衣抢着回答。
“私人问题？”渡边彻看了眼视线已经回到书里的清野凛。
“恩恩，关于如何护理头发！”
“这我也想知道。”渡边彻说，“从见面第一天，我就觉得清野同学的头发比一般人好看。清野同学，你怎么护理的？”
“你认为我需要特别的护理吗？”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洗发用指腹，不要用指甲；洗完后用按压的方式将水分吸干，根据不同的发质，是否需要精油以及吹头发的方式，自己去询问美容师。”
“就这些？相当于没说。”渡边彻不满意。
“前辈，渡边前辈，”堀北真衣拇指与食指捏着渡边彻的衣袖，“我还问了清野学姐的梦想。”
“这么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的梦想，将来打算做什么？”渡边彻问清野凛。
“让世界上所有人不再撒谎。”
“别说这个，实际一点。”
“这就是我的梦想。”清野凛说。
“除了不让人说谎，总有其他的吧？”
“的确该有一个。”清野凛手抵下巴，“让我想想。”
堀北真衣的目光，在清野凛和渡边彻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她一下一下地拽着渡边彻的袖子，低声问：
“渡边前辈，学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清野凛缓缓抬起头，目光盯着堀北真衣。
“啊！”堀北真衣敲敲自己小脑袋，嘿嘿笑道，“被听见了。”
波波头摇晃，脸蛋圆圆的非常可爱，可惜清野凛对外表最不看重，连东京帅哥天天都挨她的骂。
她眼神变得极为凌厉，像是要射出冰锥之类可怕又美丽的危险物品。
刚才无所畏惧的堀北真衣，吓得躲在渡边彻身后。
“我没有乱说啊！”她冤枉般地说，“刚才大家和学姐你聊天，你一个也不回答。等渡边前辈来了，护发方法、梦想，两句话问出了我们半天没问出来的情报呢。”
清野凛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
照这样下去，堀北真衣这孩子在吹奏部恐怕要度过极为悲惨的一年。
“别乱说话。”渡边彻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我和清野同学只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这样。”
“但我真的感觉学姐喜欢……”
“我周五说的，声音结束部分的细节处理，你练好了？”渡边彻问。
“知、知道了，现在就去练习。”堀北真衣走了，嘴里嘟囔着‘我没错’。
渡边彻看着她拿起双簧管，对着乐谱吹起第二章，之后才收回视线。
“小孩子，不要在意。”
“我知道。”清野凛语气冷淡。
明日麻衣带着一木葵走过来。
“明日学姐。”清野凛礼貌地打招呼。
明日麻衣点点头，轻声回礼：“……凛。”
“咦？！”一木葵猛地睁大眼睛，“学姐和清野同学关系这么好吗？”
“……不好。”明日麻衣淡淡地回答。
“那？”一木葵一脸疑惑。
但没有人回答她。
一木葵只好换了话题，问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渡边彻：
“渡边君，你是在外面遇到麻衣学姐的吗？”
“约好一起来的。”渡边彻实话实说。
“诶？！你们关系也这么好了？”
“……嗯。”明日麻衣似乎有点开心地点头。
“明日学姐在跟我学双簧管，”渡边彻说，“昨天我还去东大听她的音乐会。”
“学姐的音乐会？渡边君，你为什么不叫我啊？我也好想去！”一木葵说。
“我和我年轻的妈妈们去的，怎么带你？”渡边彻看了她一眼。
“年轻的妈妈们？”
渡边彻指着清野凛：“她妈妈，还有美姬的妈妈。”
“啊！”一木葵紧紧捂着嘴，露出十分震惊的神色，“难道说，清野同学的父母，还有九条同学的父母，已经同意你们三个在一起了？太难以置信了。”
“一木同学，我刚才布置的圆滑音练习，你完成了吗？”清野凛的声音清冷，简直要把音乐教室变成月球。
“唔……是！”
一木葵走后，明日麻衣用她那双清澈如溪水的双眸，盯着清野凛。
“……赢了？”
“赢了我会通知你离开。”清野凛冷声说。
明日麻衣点了下头：“……希望你不能赢。”
“你们在说什么？”渡边彻问。
清野凛合上书，站起身，百褶裙晃动间，从裙底探出来的小腿更加迷人。
“明日学姐，你是来指导低音组的吧，请不要浪费时间。还有你，”她把视线转向渡边彻，“下次合奏木管组没有进步，露营你就等着吧，我会好好让你难堪。”
“清野部长，我举报R桑公报私仇啊。”
“这叫滥用职权。”
“不管？”
“我只管你。”
“难道堀北学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欢我？虽然你长得很好看，腿又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但我们真的只是关系亲密的朋友啊。”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对他微微一笑：“我期待月底的露营。”
“对不起，我错了。”
渡边彻没把清野凛的话放在心上。
能看穿谎言的她，如果想让渡边彻难堪，不用特意等家庭露营。
她这么说，恐怕在心里也期待着这次旅行吧。
真是太好了，不管是九条美姬，还是清野凛，她们已经不再是孤单一人。
改变她们的，就是渡边彻。
‘渡边彻，你真厉害，只要想做，真的什么都能做到。’渡边彻心里奖励自己一句，希望能再接再厉。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第273章 家庭旅行（6）
“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化学老师问。
“我知道！”一位女生举起手。
“嗯，山本同学，请说。”
“双子座的第一天！”
教室里响起笑声，脾气很好的化学老师也跟着笑起来。
“真的吗？老师不是很懂星座。在历史上的今天，1786年的5月21日，瑞典化学家卡尔&#183;威廉&#183;舍勒逝世，大家要记住哦。”
“老师！”国井修大声说，“您不会每次来之前谷歌一下吧？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居然被看穿了，国井同学，你来黑板上默写反应公式。”
“诶——”
“哈哈哈！”
“大家不要只顾笑，你们不准看书报化学公式，国井同学来默写，如果最后还是有遗漏的话，全班把公式抄十遍。”
“不要啊。”
“讨厌。”
大家又是不乐意，又跃跃欲试。
全班一起上，总不能还有遗漏吧？
“国井同学，别看书了，快上来。”化学老师催促道。
他手里已经拿了一只粉笔，准备递给国井修。
欢乐的化学课开始了，老师限制学生不能看书，但对他们前后左后的低声讨论当做看不见。
渡边彻趁机回头，和两位大小姐聊天。
“还有一周就要去登山露营，这两天越来越期待。”
“期待什么？不就是爬山，然后在野外睡一觉吗？”九条美姬说。
她神情懒散，高高在上总是俯视人的双眸，今天水汪汪的带着媚意。
周五、周六、周日，这三天渡边彻睡在「神保町」别墅，两人好好折腾了一番。
“照美姬你这样说，”背对众人，渡边彻嘴角带着笑，“足球、篮球，几乎所有体育运动都失去了意义。”
“本来就没意义。”清野凛清丽绝美的小脸略显阴沉，“我不理解跑五十米有什么用处。”
九条美姬嗤笑一声。
刚才体育课上，九条美姬狠狠地羞辱了她。
要不是知道内情，只看那一幕，恐怕以为是校园霸凌。
而当时站在边上看热闹的渡边彻，应该会被当成帮凶——其实是想让清野凛知耻而后勇，改掉讨厌运动。
“我也突然期待起来了，登山。”九条美姬心情愉悦，笑吟吟地对清野凛说。
“我承认体力不如你，就像承认你智力不如我一样。”清野凛冷笑着说。
课桌底，能看见她百褶裙下的小腿。
今天穿的黑色长袜，长袜包裹着的腿肚子，弧线平滑而优美。
“啊啦~”九条美姬学清野凛说话，“只凭成绩上的几分来区别聪明与否，原来你智力比我高在这里啊。”
她这声‘啊啦’无比妩媚，听得渡边彻心头发痒，想起她在卧室里的甜蜜嗓音。
他牵起九条美姬的修长细手，如果不是课堂，真想放在唇上。
九条美姬看了渡边彻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眼睛里都荡漾着温柔与亲热。
“国井，你的粉笔字有够丑的！”教室前方，传来斋藤惠介的起哄声。
“吵死了！”国井修的咆哮。
“哈哈哈！”教室里哄笑一片。
清野凛原本想说的话，也被笑声淹没。
“氧化铁和稀盐酸反应。”班长说。
“氧化铁和稀硫酸反应。”斋藤惠介跟上。
“氧化铜和稀盐酸、稀硫酸反应。”渡边彻当然不能缺席，捏着九条美姬小手说。
“你们当我是电脑嘛！慢一点！”
又是一阵哄笑。
化学老师看看渡边彻，说：“渡边同学，你来替国井同学。”
“老师万岁！”国井修粉笔都没放下，就使劲鼓掌。
“老师，我全会，不用了吧。”渡边彻试图躲避。
“你不默写，我怎么知道你会？快上去。”
女同学嘻嘻偷笑起来，又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渡边君看了。
“老师，我要举报，”渡边彻举起手，“刚才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吵架，让她们默写怎么……嘶，美姬你……”
九条美姬在桌底踹了他一脚。
“啊哈哈哈！渡边你这妻管严！”
“丢人啊，渡边！”
天空蔚蓝晴朗，不大不小的风轻轻晃动教室窗帘。
橡树影子斜在地上，有鸟儿落在翠绿的叶间。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渡边彻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在他身后，同学哄笑着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化学公式。
快乐的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到了月底，明天就是出发日：五月二十八。
二十七日这天，渡边彻依旧在501室享用晚餐。
吃完饭，小泉青奈送他出门，又要三天见不到彼此了。
501室与502室之间的廊道，有几盆盆栽，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
“老师。”
“嗯？”
“能抱你一会儿吗？”渡边彻缓缓逼近。
“渡边？别这样，这里是走廊。”低声拒绝着，小泉青奈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贴墙壁。
“老师。”
“晃子她们……”
“她们在洗碗。”
“会出来的。”
“老师你没发现？”渡边彻双手抵在小泉青奈头两侧的墙上，嘴在她耳边轻声说。
两人之间隔了手掌宽的距离。
“发、发现什么？”小泉青奈缩着肩膀。
渡边彻嘴里的热气，让她又害羞又痒。
“她们两个故意给我们独处的时间啊。”渡边彻身体又稍稍往前。
衣服已经靠在一起。
“渡边，”小泉青奈着急地说，“不是说好了嘛，你拿一次第一，我可以给你抱一次。等你露营回来，五月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
“预支一下，反正我第一。”渡边彻对着她的耳朵要咬不咬。
“不带这样！”小泉青奈挡住他，让已经红了的耳朵远离他的嘴唇。
“三天不能见老师，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三天很快过去了。我们不能破坏约定，要不然……”
“抱着我。”渡边彻打断她。
“渡边！”小泉青奈小声喊道。
“不让我抱，那老师你抱我——如果这还不答应，我就破坏约定，强搂你了。”
“……”小泉青奈通红着脸，泪眼汪汪，咬住下嘴唇。
“嗯？”渡边彻发出催促的鼻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搭在渡边彻的腰上。
“抱。”渡边彻提示。
小泉青奈闭上眼，双手缓缓前进，像是在丈量渡边彻腰围。
硬逼自己的神情，又像是把手伸进未知的箱子。
等手慢慢绕到渡边彻背后。
“老师。”渡边彻气息喷在她光溜溜的脖子。
小泉青奈近乎呢喃的“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能抱你吗？”
“就……这一次。”小泉青奈滚烫的小脸，埋在渡边彻怀里。
得到允许，渡边彻抱住她的肩膀，紧紧搂住她。
楼道尽头的夕阳，不好意思待在这里，渐渐消失。
直到走廊突然亮起灯，小泉青奈才猛地醒来，赶紧分开。
“我回去了。”
“嗯。”
她整理着头发，逃也似的回到501室。
过了玄关，走了没几步，变成小跑，冲刺着扑倒在沙发上。
就这样静静把脸埋在沙发里，回味渡边彻的体温。
她喜欢被渡边彻整个人抱住的感觉，喜欢他表面随意却又坚定的性格，喜欢他所有的地方。
想起分开之前，他想亲自己的脖子，说要在上面留下吻痕，自己用最后的理智拒绝后，他带着滚烫气息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老师，两年后，我要吻你身体每一处地方，你也要吻我的全部。”
小泉青奈脑海里，浮现出渡边彻那少年的苗条紧致的细腰。
‘渡边怎么会这么性感！’
双颊粉红，拼命把脸埋在抱枕里。
‘吻遍每一个地方……嗯——！’
紧紧搂住抱枕，双腿对着上空，使劲踢打空气。
洗好碗，从厨房出来的晃子和宫崎美雪，看着沙发上这样的她。
晃子拿出手机，第二次打开摄影，以同样的角度进行拍摄。
……
渡边彻上六楼找明日麻衣，准备晚上睡在她这儿。
刚和小泉青奈搂搂抱抱，转眼立马和明日麻衣躺在床上，这样做似乎对不起两人。
在三人之间，渡边彻最喜欢九条美姬，但不管是谁，麻衣学姐也好，小泉老师也好，既然已经在一起，他会付出平等的爱。
明天就要离开东京，安慰了小泉青奈，因为愧疚不去找明日麻衣，那当初不如不在一起。
既然决定一辈子在一起，那他们就是一家人，不需要‘刚和谁在一起，所以不能立马和谁在一起’的想法。
渡边彻期待她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未来。
用门卡开了602室的门，明日麻衣正在音乐房练习双簧管。
看见渡边彻，她清澈的双眼泛起喜悦的光彩。
渡边彻笑了笑，视线看向乐谱，想指导她一会儿双簧管。
下一个瞬间，随着一阵清香，明日麻衣从背后搂住他。
“彻……彻……”
“学姐，等等！”
明日麻衣嘴唇贪婪地咬住渡边彻的耳垂，双手在他腹部抚摸，开始解校服裤子的皮带。
渡边彻转过身，刚准备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明日麻衣已经递上又薄又软的嘴唇。
剧烈亲吻的空隙，渡边彻说了一句：“去卧室吧。”
“就在这，现在。”
第二天早上，渡边彻晨跑结束，洗完澡出来，明日麻衣在厨房做早饭。
她穿着长到大腿的粉色宽松毛衣，露出精致锁骨和修长圆润的美腿。
渡边彻走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身体贴紧她曲线优美的背。
“起这么早？”他问。
“给彻做早餐。”明日麻衣给煎锅里的培根翻面。
“好香啊。”
“彻。”
“嗯？”
渡边彻将毛衣从她肩膀两侧往下拉，毛衣从V领平成一字领，露出圆滑雪白的肩头。
当他嘴唇落在她肩上时，明日麻衣身体受到撞击似的，微微向前倾。
一直到中午，渡边彻才带着装满行李的包，离开公寓。
约定汇合的地点在清野家。
他到的时候还没一个人，清野太太正对着一群女佣说着什么。
这座东京湾上的宫殿建筑没有四季变换，女佣穿着工整，领口紧密地闭合。
“渡边君来了？快来帮我看看。”清野太太笑着对于他招手。
渡边彻走过去。
清野太太对捧着箱子的女佣一挥手：“帮妈妈选一套。”
箱子里，陈列着精美的器皿，质地有白瓷、玻璃等等。
艺术风格也迥然不同，只看，就能看出来自不同国家，岛国京都的、法国的、捷克的、中国的等等。
纸醉金迷的生活。
渡边彻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每个季节，家里会换一套的器皿。”清野太太用清越的嗓音解释，“这些是夏季的。”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点头。
他在器皿看到的图案，全是荷花、蝉之类。
“你帮妈妈选一个。”
“这个？”看了看，渡边彻指着玻璃制，“透明，看起来很清凉，和您很像。”
“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只是图案有点儿不如我意。”清野太太沉吟道。
“您还是自己选吧，我不懂这些。”他笑着说。
清野太太又笑起来，说：“儿子说用哪个，妈妈夏天就用哪个。”
她对佣人们点了下头，佣人合上箱子，弯着腰退出客厅。
“她们还没来，我们坐下来喝一会儿茶。”
“好。”
两人坐在巨大的法国落地窗前，窗户半开，能闻到花园里的花香，窗帘随风翻飞。
在正午的太阳下，东京湾波光粼粼，有一艘游轮正从左向右驶去。
“真期待接下来的旅程啊。”清野太太喝了一口茶，笑着说。
“我也是。”渡边彻点头。
看着眼前穿着牛仔裤、轻薄短袖、随时准备出门的清野太太，渡边彻想起之前的临时活动。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5月13日10点12分，玩家决定成为一个越来越厉害的人】
【活动内容：为期三天的家庭旅行中，让三位女性口头称赞玩家厉害，不可使用暗示、强逼、诱导、催眠等手段】
【活动时间：家庭旅行结束之前】
【活动奖励1：一人称赞，露营礼包一份】
【活动奖励2：两人称赞，五月礼包一份】
【活动奖励3：三人称赞，夏季消暑一份】
【活动奖励4：四人称赞，已购物品升级权限一次】
【奖励累计，及时发放】

第274章 家庭旅行（7）
渡边彻啜饮一口茶，视线透过落地窗，望着天空的浮云。
他耳力出色，隐隐约约，听见东京湾上游轮的汽笛声。
“上次你九条妈妈睡在我这里，和我说你下棋很厉害？”
他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留着精致短发的清野太太，外表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左右。
“来一盘？”渡边彻笑着建议。
清野太太细细的嘴唇笑起来，她放下茶杯，扭头对身边的佣人说：
“去拿西洋棋。”
“是。”
佣人离去的脚步声，被窗帘翻飞的声音盖住。
没过一会儿，佣人拿着棋盘回来。
可以眺望东京湾的落地窗前，渡边彻和清野太太一人一张单人沙发，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西洋棋。
看起来少女般天真的清野太太，下起棋来却咄咄逼人。
中途清野凛来了。
她拒绝佣人给她搬椅子，站在她母亲身后，手抵下巴，沉吟地看着棋盘。
棋局陷入焦灼。
得到空闲的渡边彻，打量五月二十八日的清野凛。
她今天穿了牛仔裤和轻薄的米色长袖，一点肌肤没露，依然看得人心驰摇曳。
特别是蓝色牛仔裤，臀部曲线优美，双腿修长，美不可言。
渡边彻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再看下去，要被发现了，或许已经发现了——她对渡边彻看她腿一直很纵容，很少拿这件事说他。
渡边彻走看了眼清野太太，发现母女俩沉思的表情一模一样。
光线穿过落地窗，照得白棋发亮。
没等清野太太移动棋子，九条美姬和她母亲也来了。
“我已经让人把行李搬上车了，出发吧。”九条太太边走进来，边说。
到了近前，看到棋盘，“哦？”了一声，手搭在渡边彻肩上看起来。
九条美姬看了自己母亲的手一眼，抱着手肘站在渡边彻另外一边。
又下了一会儿，最后，清野太太发出叹息声。
“输了。”她语气里带着用尽全力后的疲惫，“渡边君，你果然很厉害。”
“您也很厉害。”渡边彻手里把玩着白色的王后，笑着说，“就算是我，想赢您也非常困难啊。”
“很自信嘛。”九条太太拍拍他的肩膀。
“哪里，赢了美女忍不住炫耀而已。”渡边彻说。
“美女？”清野太太手掩嘴角笑起来。
清野凛从沉思中回神，看着渡边彻说：“你平时是故意输给我？”
“那是我成熟的表现。”渡边彻放下棋子。
“也是故意输给我的？”九条美姬温热的小手抚摸他的脖颈。
渡边彻拿下她的手，亲昵地握着：“自家人，不在乎输赢。”
“好话全让你说完了。”清野太太嗔怪道。
“这里就我一个男生，我不说好话谁说？”渡边彻起身，“出发吧。”
“好。”清野太太呻吟着举起双臂，缓解刚才聚精会神的疲劳。
接着，她利落地站起来。
走出去没两步，她又回头对佣人说：“放一副西洋棋在车里，这三天我要赢回来。”
“输了不甘心啊。”九条太太打趣道。
“清野家的女人就这样，绝不认输。”清野太太挽着女儿的手，“是不是，凛？”
“当然。”清野凛轻轻点头。
“好巧啊。”九条太太手挽住自己女儿的胳膊，“我们九条家的女人也是。”
完全不在乎输赢的渡边彻，跟在她们身后，想着刚才的事。
清野太太称赞他厉害，但临时活动没有完成。
‘主动提出下棋，然后取得胜利，果然算诱导嘛。’这是他的一个尝试。
只是不知道，如果因为这局棋，另外三人称赞他厉害，是否能完成任务。
没有得到数据，不过应该不可能。
任务比想象中难。
做一件事，不能有让对方称赞自己的意图，对于记忆力出色、能多线程思考的他而言，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记忆力差一点，他中途可能会暂时忘记系统任务；
或者他是一个好色之徒，和太太小姐玩得忘乎所以，一心只为了获得她们的芳心而行动；
又或者，他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卖弄自己的体力、情话、神奇道具，只是为了赢得惊叹；
但他不是。
他记忆力出色，拒绝过清野凛，不喜欢炫耀。
来到“宫殿”外面，已经停了一辆空间很大的汽车。
“开车去？”渡边彻问。
“我开车很有天赋。”九条太太潇洒地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
“我第一次见到的您，穿和服的您，真的是您？”
“在说什么胡话，当然是我。”九条太太打开车门，坐进去，“上车！”
渡边彻想去坐副驾驶，结果清野太太比他还快。他只好打开后座车门，让两位大小姐先进去。
明明那么有钱，这辆车的后座却不是单独的座位，又是两位母亲的计划。
面对打开的车门，两位大小姐没进去。
“我不和她坐一起。”清野凛说。
九条美姬双手抱着手臂，轻蔑地哼了一声。
最后，渡边彻被夹在她们中间。
好在空间足够，除非故意，要不然不会碰到，渡边彻乖乖坐在靠近九条美姬那边。
他对九条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怎么样都可以，但对其他女性，哪怕是清野凛，也会主动保持身体距离。
特别是清野凛，这个能看穿他人内心的美少女，言谈举止、表情神态，一举一动都带着巨大的魅力。
“出发！”九条太太踩下油门。
“宫殿”大门前，十几位佣人弯腰送他们离去。
晴空万里，柏油路、电车、房屋、行道树，视野里的一切，全都明晃晃的。
“要吃东西吗？”清野太太手里拿着零食回头问三人。
“不要。”九条美姬手撑车门扶手，眺望窗外。
两家关系亲密，从母亲那一代就是最好的闺蜜，她从小被清野母亲看着长大，也到了不用刻意说“谢谢”的程度。
“凛呢？”
“不想吃。”
“渡边君？”
“谢谢，我也不用。”
清野太太看了眼渡边彻：“渡边君，就算是后座，安全带也要系好。”
“……”渡边彻离开九条美姬，坐到中间，系好安全带。
清野太太回过头去，对开车的九条太太抱怨：
“现在的孩子，一点法律意识也没有。”
“是啊。”九条太太开车的姿势很酷，和总是双手握方向盘、眼观四方的小泉青奈大相径庭。
“渡边君，”九条太太继续说，“越是有钱有权，越是要遵守法律，以后你成了我们家女婿，可不能仗势欺人，做任何犯法的事。”
“嗯，明白。”
应付完她，渡边彻又压低声，对左右两位大小姐说：“有钱人可真虚伪。”
九条美姬保持手撑车窗的姿势，妩媚冷漠的眸子斜视过来。
“美姬你除外。”
“谎言。”
“喂！清野同学，你母亲可认我做了干儿子，不管是姐弟，还是兄妹，你不是应该帮我吗？”
“你和谁一家人？”九条美姬手伸到渡边彻腰上。
“等等，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渡边彻抓住她的手。
“说。”
“美姬，你看，清野阿姨是长辈，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拒绝她吗？”
“渡边君，妈妈要伤心了哦，说的好像妈妈逼你的一样。”清野太太语气里带着浮夸的失落。
“你瞧！”渡边彻对九条美姬说，“我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九条美姬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来气，又有点好笑。
“你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清野凛语气高高在上，好像能和她成为一家人，是某人的荣耀。
“姐弟就算了，兄妹的话，我委屈一下我自己。”
“清野同学，记得叫我嫂子。”九条美姬冷笑着说。
“9月出生的妹妹，是不是应该喊我姐姐大人？”清野凛回以冷笑。
“我现在和渡边登记。”
“美姬，还有一周我才十七岁，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整整一年。”渡边彻提醒。
“渡边彻，你帮我还是帮她？”九条美姬质问。
“当然是帮自家人！”渡边彻肯定道。
“哈哈！”九条太太轻拍方向盘。
清野太太也欢快地笑起来，清野凛轻抿嘴角，九条美姬先是瞪了渡边彻一眼，但这样氛围下，她的眼神也露出笑意。
“我还担心车程远，开车无聊，没想到只是加了渡边君，旅途能变得这么有意思。”
“可不是，每次和渡边君聊天，心情都很愉快。”清野太太笑着附和。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两位妈妈。”渡边彻说。
“什么，乖儿子？”清野太太回过头，一副问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的亲昵。
“你们到底多少岁了？”
“呵呵，这可不像渡边君你会问的问题。”
车离开东京，视野里出现大片的农田。
五月，成片的玉米，汽车行驶在其中，宛如行走在绿色的海底。玉米林一过，就是青色的麦田，能听到风吹麦浪的声音。
“太美了。”清野太太心旷神怡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回头对车内的四人说：“偶尔出来一次也不错呢。”
“想出来找我好了，我随时有空。”在笔直的国道上行驶，九条太太享受着兜风的乐趣。
“我们两个老太婆出来有什么意思？”清野太太很记仇，刚才渡边彻问年龄的事还没过去呢。
没听到回应，她奇怪地回头。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手撑车窗睡着了，渡边彻整个身体都快靠在九条美姬怀里，也睡着了。
两位太太对视一眼，轻轻地笑了下。
渡边彻脑袋被九条美姬推开，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其实他一开始没睡着，如果他真准备睡觉，绝对不会故意压在九条美姬身上。
两位大小姐先睡，他不想和两位太太聊天，干脆装睡觉，然后带着作弄的心理压在九条美姬怀里。
结果太舒服，真的睡着了。
“怎么了？”他问。
“到了。”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这样。”渡边彻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给我靠呢。”
九条美姬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压在我身上的次数还少嘛。
的确快到了，没过几分钟，车驶入停车场。停车场在一座山的山脚下，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登山，然后扎帐篷、做饭！”清野太太严肃地说。
一股必须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回到营地，要不就会死在雪地里的气氛，油然而生。
“天黑之后怎么了？不是有照明吗？”九条美姬问。
“我只是设立一个目标。”清野太太表情恢复轻松，笑着说。
“我没问题。”九条美姬笑着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懒得理她，仰视绿树成荫的山岭。
清野太太打量两人一眼，眨眨依旧清澈的眼睛，用天真的口吻说：“登山要互帮互助哦，不能放弃队友。”
两人当作没听见。
另外一边，九条太太和渡边彻已经把露营装备全部搬下车。
“衣服等私人用品自己背自己的。”九条太太说，“渡边君，一些重的东西只能拜托你了。”
“没问题。”渡边彻点头。
“需要注意什么，你们应该和我一样清楚，就不浪费时间了。那么，登山队，出发！”
五人从登山口进入丛林，正式踩在山体上。
九条太太走在最前面，紧接着的是清野太太，然后是清野凛、九条美姬，为了防止意外，渡边彻走在最后面。
“山路很简单啊。”渡边彻看着被人踩出来的泥土路。
“怎么可能真的去危险的原始丛林，这里是营业性的登山景点和旅行地。”最前面的九条太太回答。
话是这么说，结果没过多久，五人进入杂木林后，原本“人工”的路变成“自然”的路——依旧可以看出人走过的痕迹，但比起被踩出来，不如说是寻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
到这里，清野凛已经气喘吁吁。
九条美姬脚步稳健，故意走在清野凛后面。
杂树林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
他们偶尔需要踩在溪水里的卵石前进。
“这里有水，休息一会儿？”清野凛建议。
九条美姬嘲讽地笑出声。
“小凛，”九条太太脚步不停，“如果一直休息，天黑之前到不了露营地。”
他们其实走了还没几分钟，不过在有水和风景好的地方休息，不是理所当然吗？——这只是清野凛的一厢情愿。
溪水潺潺，石头下偶尔窜出淡水螃蟹、钳子又细又长的虾，还有身体透明的小鱼。
溪水边，长满杂草，渡边彻认出能吃的水芹。
“美姬，要不要喝水？”听着水声，渡边彻于是开口问。
九条美姬点点头，她有点脚疼了。
渡边彻从背上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下了药递给她。
九条美姬看都没看一眼，接过之后，小口喝起来。
渡边彻往前走，超过她，来到清野凛身边。
“给。”又是一瓶下了药的水。
清野凛仰起雪白纤细的脖颈，咕噜咕噜喝起来。
两位太太自己背着水，渡边彻又回到九条美姬身边。
九条美姬把还剩大半瓶的水给他，渡边彻喝了一小口，又把瓶盖拧起来。
“风景不错吧，我选的。”清野太太说。
两边是参天大树，浓荫蔽顶，三四点的天光分割成碎屑，撒在地上、石头上、溪水里，还有他们身上。
“确实不错。”渡边彻拿出手机，对着周围拍了一圈，又跑到最前面，对着登山的四位美女拍了一张。
两位太太脸凑到一起，清野凛擦汗，九条美姬眺望远处的密林。
“待会儿传给我。”九条太太叮嘱。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渡边彻背着最重的行李，却跑来跑去。
拍集体照、母女照、闺蜜照、冤家照，还有他和九条美姬的亲密照，当然还有风景。

第275章 家庭旅行（8）
沿着溪流往上，来到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被踩平，露出光秃秃的泥土，偶尔某一处还能冒出一两簇顽强的杂草。
窄道的两侧，先是草丛，偶尔有蟋蟀等虫子从上面蹦出来。
草丛再往两侧，就是高而密集的杂树林。
到了这条羊肠小道，清野凛开始擦汗，时不时仰起脖颈喝一小口水，连九条美姬也开始喘气。
几乎没人说话，只发出脚步声和喘气声。
杂树林里，偶尔传来一声鸟挥拍翅膀的声响。
“清野同学。”九条美姬开口。
“什么事？”清野凛艰难地回答。
“你屁股很翘嘛。”
渡边彻：“……”
清野凛回过头，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因为喘不过气而放弃。
“仔细看，腿又长又好看，并得很拢，可惜胸部几乎没有。”
“清野同学，你怎么出汗了？内衣的颜色被看见了。”
渡边彻下意识看过去，却迎面撞上九条美姬的双眼。
“去前面。”她冷声命令。
“视线里没有你们，我不放心，我就在后面，至于什么内衣颜色，我保证不看。”
九条美姬打量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继续挑衅清野凛，引她说话。
渡边彻盯着九条美姬的背和屁股看，偶尔看看风景，只用余光确认前面四人的安全。
又走了半个小时，清野凛靠着药也快坚持不住时，终于走到羊肠小道的尽头，一片高原般的平地。
“在这儿休息一下。”九条太太擦着汗说。
渡边彻看见清野神微微闭上眼，似乎聆听到了圣音，得到了救赎。
五人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休息。
清野凛拿出一个发圈，先套在左手腕，然后双手挽起长发，也不知道手怎么动的，最后头发莫名其妙地就被扎成漂亮的丸子。
露出的雪白细腻后颈，有一层薄薄的细汗，青春肉体充满生命力的诱惑。
长发被挽起，她像脱了一件衣服，解脱似的叹了口气。
九条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到了上面有溪水，有温泉，游泳泡澡都可以。”
“嗯。”清野凛点点头。
“凛的体力比以前好了。”清野太太带着淡淡地欣慰。
“可能是学校的上坡道走习惯了。”清野凛看了眼手里没有一滴水的空瓶，视线转向渡边彻。
渡边彻从包里又拿出一瓶，当着四个人的面，他不好下药，直接递给她。
“少喝点，到了山上才有厕所。”他说。
“嗯。”清野凛轻轻应了声。
九条美姬看着渡边彻：“我好像都没有被你这么关心过？”
“我……”
“你什么？”
“好了，美姬。”渡边彻无奈地说，“我只是基于常识，随口提醒一句，而且我和清野同学只是朋友，你担心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背着我偷偷养了人。”九条美姬看着渡边彻，面带意味深长的冷漠浅笑。
渡边彻有一种被她看透，秘密被知道的感觉。
他自己不怕九条美姬。
以前，他是为了父母才屈服，现在，他又开始担心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渡边彻笑着试探。
“给我捏捏腿，走得疼了。”九条美姬懒洋洋地把腿架在他腿上。
渡边彻揉着大腿和小腿，帮她缓解疲劳。
看来刚才只是她一贯的怀疑。
“好羡慕啊，我也想让人给我捶腿。”清野太太打趣道。
“抱歉了妈妈，这是女朋友的专属权利。”说完，渡边彻转移话题：“这座山是清野家的吗？”
“嗯。”清野太太看着草丛里的小花，“山顶有一个湖，准备在湖边建酒店，在这片平原开露营地。旅客可以来登山、露营、泡温泉、划船度假。”
“已经建好了？”渡边彻抚摸九条美姬的美腿，好奇地问。
“哪有那么快，刚规划完，设计图都没画。”九条太太说，“现在山上的船、厕所、水池，是我们决定来这露营后，让人立马修建的。”
“您怎么知道？”渡边彻又问，“不是清野家的吗？”
“清野家的就是我家的。”九条太太笑着说。
“嗯，嗯。”清野太太优雅地点了两下头，很赞同地说：“九条家和清野家是一家。”
‘这话能信吗？’这句话渡边彻没问出口。
“美姬、凛，”清野太太看着两人，“你们都是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互帮互助。”
两人都没回答。
清野凛原本很想喝水，从渡边彻那拿了之后，喝了一小口，身体又不渴了，此时听完母亲的话，她既不点头，又不否认，闭着眼睛恢复体力。
九条美姬搂过渡边彻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似乎打算抓紧时间睡一觉。
一路走来，两人都累了。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登山，他们行走在山脊一般的草原上。
如果按照刚才的节奏，原本可以一口气爬到山顶，但清野凛手里拿的是普通纯净水，没过一会儿脸色变得苍白，所有人停下来休息。
走走停停，总算在天黑之前到了旅行地。
这是一块巨大的草地，同时也是瞭望台，站在山崖边，可以远眺整个城镇。
渡边彻不知道山脚是哪个城市，总之不是东京，不是京都，更不是老家见泽。
“开始扎营吧，然后去泡温泉！”九条太太习惯指挥了，这一路上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搭帐篷的时候，渡边彻偷偷问九条美姬：“你妈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对你是不是很凶？”
“算不上凶，只是严厉。”九条美姬给渡边彻递地钉。
渡边彻看了眼九条太太，她和清野太太一起，兴趣盎然地对照说明书搭帐篷。
“想象不出她严厉的样子。”渡边彻摇摇头，“清野同学，你见过她母亲严厉的样子吗？”
清野凛折腾她的小凳子，人坐在里面会凹进去。
她买的时候，渡边彻就想象她坐在上面看书的样子。
“没见过。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去她家了。”清野凛把凳子展开，往那里一放，双眼微微发亮。
那张凳子的确有‘让看见它的人，就想立马坐上去，悠哉享受时间流逝’的冲动。
四人睡的帐篷，外形类似小房子，而渡边彻的，只是普通的半圆形，不过两者的材质都非常好，一般的风雨奈何不了它们。
可惜只会被使用这一次。
搭好帐篷，太太们嚷嚷着合影。
一会儿在帐篷外，一会儿在帐篷里面，一会儿只从帐篷里露出一个头。
两位太太乐在其中，好像出来玩的女大学生，九条美姬被渡边彻拉着拍了不少表情不情不愿的照片。
只有清野凛，一直坐在她的小凳子上安静看书——如果不是因为不知道温泉在哪，两位太太又不肯告诉她，她早就一个人去了。
“好了，走吧。”
“渡边君，照片发给我没有？”
“发了。”
“看这张，角度不错呢，我们四个有一种行走在原始森林里的味道。”
“看这张，哈哈哈，小凛水喝到一半，看镜头的样子有点傻乎乎的，是太累了吗？保存起来。”
“为什么有一张美姬屁股的照片？”
“我连这个也发出去了？！”
“原来想留着自己享用啊。”
“别说这种话，妈妈！”
拿着换洗的衣物，聊着照片，五人来到温泉。
温泉还没有精细地规整过，不过换衣间和阻挡视线的竹墙倒是有。
渡边彻一个人泡左边，听着右手边女性们互相点评身材的说话声、清洗身体的浇水声。
就隔了一个象征性的竹墙，几乎什么都能听清楚。
因为太累，泡温泉又太舒服，她们一直泡到天黑。
“星星看得好清楚。”
“这在东京完全看不到，小凛，那是什么星座？”
某个时间，九条太太突然说：“渡边君，要过来一起泡吗？混浴也可以！”
“呵呵呵！”清野太太笑得跟真女大学生一样，“过来呀，渡边君，一家人混浴很正常！”
“美姬会杀了我的！”渡边彻回答。
“怎么？我要是不杀你，你就过来了？”
“不去！”
“谎言。”
“我只是想，但绝对不会做！”
“这倒是实话。”
“原来想啊。”九条太太声音多情妩媚，“渡边君，你最想和谁一起混浴啊？”
“我先回去生火做饭，你们慢慢泡！”
水声哗啦，渡边彻站起身，逃离了温泉。
那边两位太太笑作一团，悦耳的笑声撩动人心，但在这无人的山顶，只能给天上的星星听了。
“我猜他肯定想和美姬、凛两个人一起泡。”
“那可说不定，现在有喜欢我们这个年龄的少年。”
“母亲大人，你在说什么？”
“我没说渡边君，只是讨论社会现象。”
“下流。”
“你居然说我下流，刚才脱衣服的时候，盯着自己女儿胸看的是你吧？”
“我是同情的眼神！”
“母亲！”
“啊，凛，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妈妈，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你还有……”
到这里，渡边彻已经穿换衣服走了。
踩着星光，心里安慰着清野凛，他悠哉地走回露营地。
先把挂在长杆上的露营灯点亮。
灯光温馨，像金字塔似的笼罩他们这一小块露营地，据说带有驱虫的效果。
他又点上蚊香。
接着，用捡来的木材生火、烧水，然后拿出提前处理好的今日份食材——明天的就要自己处理了。
晚饭有瓦斯炉上煮的火锅，饭盒煮的米饭。
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厨艺要求，按照流程就行，渡边彻可以放心大胆地制作。
“好香啊。”
“泡完澡出来，就能吃上好吃的，太幸福了。”
“平时在家里不是吗？”
“咦？好像也是。”
四人面色红润，带着水汽走来，身材婀娜，迷人得移不开眼睛。
在星空下、露营灯的灯光中，五人围着坐在桌边吃火锅，偶尔添一碗米饭。
篝火燃烧，爆裂开来发出噼啪声；山野间各种虫鸣，宛如自然的交响乐。
这次带了很多工具，比说桌子、椅子、等等，如果不是渡边彻，只有开车露营才能带这些东西。
吃完饭，清野太太用篝火上烧的水，给五人泡了红茶。
“渡边君，第一个给你煮，今天辛苦了。”她说。
“能这样出来玩就很开心，一点都不辛苦。”渡边彻真心实意地说。
“我也觉得很开心。”九条太太第二个拿到红茶，“等暑假去海边别墅，或者去山里避暑。”
“期待。”渡边彻说。
清野太太的第三杯和第四杯没有立马给人，而是一起泡好，然后同时端给清野凛和九条美姬。
“你们两个在我心里一样重要哦。”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清野凛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没打算用眼神告诉渡边彻真假，但渡边彻还是读出来了。
渡边彻突然意识到：只要有清野凛在，他岂不是也有了看穿谎言的能力？
“我们来围炉夜话吧，首先，嗯——”九条太太说，“美姬、小凛，你们是怎么看渡边君的？”
“我也好奇！”清野太太期待看着自己女儿和九条美姬。
“这倒是从来没问过。”渡边彻来了兴趣。
“不怎么看。”九条美姬啜饮一口醇香的红茶，“不过偶尔会有一种感觉，不管他表现出什么感情，内心深处有一个冰冷清醒的地方，令人难以捕捉。”
“有吗？”渡边彻自己没感觉。
“凛呢？”九条太太问清野凛。
“很傲慢。”清野凛轻吹茶水，白色的雾气一直消失在露营灯照不到的夜色中。
“傲慢？”清野太太重复这个词。
“嗯，他身上有一股气质，不同于善良、怜恤或邪恶、残忍等感情，就像与生俱来，有点类似九条同学刚才说的，不过比起冷静，我偏向用傲慢来形容它。”
“别再说了！”渡边彻受不了，“再让你们说下去，我一直以来树立的形象，要全毁了。”
“你有什么形象？”九条美姬问。
“温柔！”
“什么优点都没有的人，就是温柔的人。”
“那是偏见！”
五人坐在空旷的高原平底，喝着红茶聊天，偶尔看看星空，听听虫鸣。
特典&#183;九条家的新年
从岩手县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一月二日这天，渡边彻准备去九条家拜年。
仅仅只是男友，还没到结婚，似乎没有上门拜年的必要。
但九条美姬和他全是绝不会放手的人，注定要在一起，那早一点给对方父母拜年，也没什么不可以。
渡边彻从出租屋出来，楼底下，九条美姬的车在等他。
他一坐进去，车立马驶向九条家的宽宅大院。
今天车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流不在。
“拜年需要准备什么吗？”渡边彻问。
坐在对面的九条美姬，穿圆领薄毛衣、毛衣下摆塞在黑色裙子里，美腿裹在黑色裤袜里。
单薄时尚的毛衣下，胸部浑圆鼓起；那双美腿纤细而紧凑。
渡边彻的视线被吸引。
“新年贺礼。”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他盯着自己的身体看。
“新年贺礼？”渡边彻回过神，“给谁？”
“母亲。”
渡边彻没给父母送过新年贺礼，不知道大家族有怎样的习俗，但九条美姬给他父母送了，不管有没有这样传统，他没道理不送。
“送什么好？”他问。
“钱、物，只要能让她开心。”
“这就难办了。”
“你哪些神奇的药品呢？”九条美姬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意味深长。
“药没了，水果刀和晴天娃娃要不要？”
九条美姬认定渡边彻在耍自己，但她不想在这些事上逼迫他。
“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她不耐烦地闭上眼。
渡边彻笑了下，伸出手，把打算睡觉的九条美姬拉到怀里。
九条美姬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渡边彻的双手环在她的裙腰处，腰细得惊人。
“做什么？”九条美姬笑吟吟地俯视渡边彻的俊脸。
“没什么。”
“没什么拉姐姐做什么？”
车到九条家的大宅，两人下了车，去卧室换和服。
渡边彻先换好，九条美姬就对他说：“你先去。”
“我帮你？”
“帮我？帮我脱吗？出去。”
走在去大堂的回廊，点长明灯、撒盐的佣人，全部身着和服。
看见渡边彻，她们恭敬地鞠躬行礼。
到了大堂，里面坐满了人：穿和服的夫人小姐孩子，或西装或和服的男性。
九条家是世家，这些人没有乱哄哄的挤在一起，左右两侧，每个人的座次从一开始就是定好了。
和室里，同时只会有一个人在说话。
身穿尊贵大气和服的九条母亲，端坐在上座，面对众人。距离她最近的人，也在两米外的下首方。
她满含威仪的漂亮眸子，注意到渡边彻的到来。
不理还在说话的远方亲戚，她笑着对门口招手：
“渡边君，来，坐我这里。”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
少年穿黑白捻线和服，背挺得笔直，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上首。
他脸庞俊美清秀，身材颀长，和服在内的一切衣服都很衬他。
偶尔展露笑意，让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满堂女性们，心荡神驰，想入非非。
“九条阿姨，新年快乐。”他在九条母亲一米远的位置就坐。
“新年快乐。”九条母亲淡淡地笑着，“美姬呢？”
“还在换衣服。”
九条母亲轻轻点头，对众人说：“这是美姬的男友。”
“渡边少爷！”众人微微躬身行礼。
“大家新年快乐。”渡边彻也对他们躬身行礼。
至于这样做对不对，他不懂，也懒得去管。
“不愧是美姬的男友，渡边少爷仪表堂堂，有着天生吸引人、支配人的气质！”掷地有声的称赞。
渡边彻看过去，正是那位给他搬过椅子的九条伸介。
“哪里。”渡边彻谦虚一句。
“听说渡边少爷成绩全国第一？在音乐上也有过人的才能？了不得！”左侧一人说。
“任何人看见渡边少爷，都要屈服敬畏啊，能被小姐看重的人，果然非等闲之辈。”右侧第三个人说。
众人接二连三地夸赞，让渡边彻成为和室里的焦点。
但他本人没兴致应付在座除九条母亲外的所有人。
别人喜欢他、讨厌他；追捧他、排斥他——他不追求这些。
做好自己该做的，别人的看法随别人去，这是他这一辈子的信条。
九条母亲一言不发，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渡边彻接受称赞。
没过一会儿，九条美姬来了。
她换上华丽尊贵的大红色和服，步履端庄，一步一步从和室门口走进来。
两侧的小孩、小姐、太太，忍不住惊叹：“太漂亮了！”
对于称赞，九条美姬漠不关心，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越是冷漠，越是有魅力，越是吸引目光。
渡边彻视线一直停留在九条美姬身上，感到她娇艳而尊贵、多情又冷漠的魅力。
人到齐后，庆祝新年的仪式开始。
今天只有九条家的人，昨天一些来往的商人、政客，已经拜过年。
首先是九条美姬和渡边彻，他们两人走到九条母亲身前，跪下来。
“新年伊始，祝阿姨（母亲）新年快乐！”
九条母亲坐姿雍容，看起来二十来岁美丽脸蛋，满面春风。
“美姬，家里就指望你了。”她对九条美姬说。
然后，她又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对渡边彻说：
“渡边君，美姬拜托你了，务必使她幸福。”
“是。”
两人送上新年贺礼，领了压岁钱，退回原位。
接下来是九条伸介一家。
渡边彻没想到，他居然是距离九条主家最近的亲戚。
“新年伊始，祝您新年快乐！去年让您惦念，非常抱歉！今年请您多多关照！”
外表看起来比九条母亲大不少的九条伸介，恭恭敬敬地跪着行礼。
“祝你新年快乐。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要稳重。”
九条母亲语气缓慢，从容不迫，九条家主的威严气派，一览无余。
“是。”
九条伸介没有退走，他跪着挪动膝盖，面对渡边彻和九条美姬。
“新年伊始，祝小姐少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九条美姬轻轻低头行了一礼。
猝不及防的渡边彻，什么话也没说，跟着行礼。
两人居然还要给九条伸介的孩子压岁钱！
原以为是九条伸介拍马屁，结果第三个上来拜年的人，不但对他们，还对九条伸介行礼。
渡边彻看向和室最靠近门的大人小孩，心里带着同情。
不过给多少人拜年，就能拿到压岁钱，算是稍稍平衡，不，平衡不了。
九条家的孩子根本不缺压岁钱。
等拜完年，一个小时过去了。
有佣人给众人端来屠苏酒，酒盏古朴，上面纹的署名已经是很多年之前。
九条母亲端起酒，下面的所有人立马端起杯子。
她说新年快乐，下面人跟着齐声说新年快乐，然后等她嘴唇碰到酒杯，众人才开始喝屠苏酒。
渡边彻什么也不懂，九条美姬做什么他做什么。
接下来又吃年糕年菜，不同于喝屠苏酒的酒盏，餐碟筷子崭新，上面绣有“松竹梅”岁寒三友。
图案精致，栩栩如生，渡边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清野家送的。”九条母亲轻声解释，“喜欢的话，走的时候拿一套。”
九条美姬看了眼渡边彻，问他要不要。
渡边彻摇摇头，九条美姬对母亲说：“谢谢母亲，不用了。”
九条母亲点点头。
吃完饭，得到九条母亲许可，未满十岁的孩子可以去院子里玩。
和室的氛围稍稍轻松，众人说着趣事，偶尔聊聊九条美姬这一年做成了哪些不得了的事。
关于九条美姬的事，渡边彻听听，至于其他时间，他无聊地打量起和室。
和他上次来这里相比，挂轴和匾额换了新的，角落还点了香。
就在这时，和室外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九条母亲泰然自若，九条美姬和渡边彻两人事不关己。
过了一会儿，穿和服的佣人迈着碎步，领着一群孩子走进来。
“太太，刚才是少爷小姐们拿破魔箭投壶。”
孩子的父母起身，正要过来道歉，九条母亲修长雪白的手腕从和服里探出来，轻轻压了压，众人又退回去。
“不是什么大事。”她浅笑着说，又扭头看向佣人，“去多拿几只破魔箭和壶来，大家一起玩。”
“是。”
佣人退走后，她对土下座的孩子们说：“待会儿你们谁投进去了，我再给一份压岁钱。”
说完，她看了一圈众人：“你们也是，谁能投进去，且投的远，也有奖励。”
“哈哈，那我给您露一手了！”九条伸介挽起和服袖子。
“刚让你稳重。”
九条母亲表情和缓，九条伸介知道她没真骂自己，也不怕。
佣人拿来破魔箭和壶，大人小孩一个个上场。
女人们看到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上场，纷纷期待，攥紧拳头。
没投进去的小孩和丈夫，唉声叹气。
轮到母亲和夫人上场，换小孩和丈夫喊加油。
不管是谁，只要投进了，立马赢得喝彩，被自己的家人夹菜倒酒。
一轮结束，十一人投进，有大人，有小孩。
九条母亲给了压岁钱，又让佣人把壶放得更远，让这十一人继续下一轮。
“小姐，少爷，请你们也参加啊！”佣人嘴里的少爷小姐有很多，九条伸介嘴里的少爷小姐，只有渡边彻和九条美姬。
渡边彻看了眼九条美姬。
“你代表九条本家出战吧。”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嗯。”九条母亲点头，“渡边君，输了可要惩罚你。”
“输了有惩罚，赢了奖励是不是更大？”渡边彻笑着问。
“最后赢家是你，我把家主代代相传的折扇给你。”
“好！”应下之后，渡边彻低声对九条美姬说，“那扇子不早晚是我们的吗？拿这个做奖励，你母亲糊弄我呢。”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她低声回应：“你要是赢了，今晚随你。”
渡边彻一句话也不说，牵住她的手。
和室中央，比赛已经开始。
九条母亲欣赏牵着手的两人，眼里漾起欣慰和喜悦，说：
“将来美姬换上白无垢，你们两人结婚就是这副场景吧。”
少年少女对望一眼，心里甜蜜，手牵得更紧。
十一人比完，轮到渡边彻，九条伸介不等佣人，主动递上破魔箭。
要是之前，渡边彻会站起来，按照比赛规则来。
但九条美姬说的话，还有九条母亲说两人结婚的事，让他心情澎湃。
也不起身，看也不看就把破魔箭掷了出去。
破魔箭瓶口都没碰，笔直地插了进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在九条伸介带领下，众人出口称赞。
“再拿破魔箭来。”渡边彻说。
佣人捡了箭，九条伸介中途夺走，递给坐着的渡边彻。
“壶拿远一点。”
佣人照办。
“远一点，再远一点。”随着渡边彻清越的声音逐渐高昂，壶越来越远。
拿着壶佣人一直到了院子里。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做什么。
九条母女没开口，任由渡边彻发号施令。
“拿稳了！”
声音一落，破魔箭飞了出去，佣人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箭已经落在壶里。
众人一时间没回过神。
“抱歉，情绪有点高了。”渡边彻笑着对九条母亲说。
九条母亲笑着轻轻拍掌，下面的人回过神，顿时爆发如雷的掌声。
那些小姐、夫人、小孩，看渡边彻眼神带着崇拜和仰慕。
渡边彻捏了捏九条美姬的手，让她遵守约定，今晚要大闹一番。
“没出息。”九条美姬轻蔑地说。
“怎么没出息？”渡边彻明知故问。
“是没出息。”九条母亲笑着说，“你是将来的九条主家，怎么能欺负分家，投都不给他们投。”
“没有的事！主家就是要这样的气势。”九条伸介高声说。
众人看着他，他继续道：
“有的人外表俊美，内心草包；有的人读书行，其他一个不行；有的人音乐学起来一个月顶别人一个年，但离开音乐什么也不是，我之前以为渡边少爷只有这三样是天才，现在算是看出来，渡边少爷是全能的天才啊！”
“哪里哪里，讨别人开心我可比不上你。”渡边彻笑着道。
“哈哈哈，少爷您可不用学这个！”
众人跟着笑起来，气氛一片欢乐。
一直到了晚上，众人才坐车离去。
白天热闹的大宅，到了晚上重回静谧。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留下来，回到他们的卧室。
进了卧室，走在前面的九条美姬说：“我去洗澡，和服穿了一天，累了。”
没等她走两步，渡边彻伸出双臂，从后面抱住她。
“美姬，美姬。”
“喊我做什么？”
渡边彻在她耳边喘息，九条美姬微微回头，两人自然而然地接吻。

第276章 家庭旅行（9）
五人露营在空旷无人的山顶，四周传来虫鸣，夜空在头顶闪烁。
“不可思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我们。”清野太太坐在椅子上，眺望银河。
五月末的夜晚山顶，篝火驱走寒意。
火舌摇曳，将众人的侧脸或正脸，映照成明黄色。
“美姬和小凛回答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了，渡边君。”九条太太兴趣盎然。
“对美姬和清野同学的看法？”渡边彻问。
“先说这个吧。”九条太太一副姑且先这样的表情，大有彻夜长谈的趋势。
渡边彻打量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九条美姬架着修长的美腿，笑吟吟地回望他；
清野凛身前放了书，但她没看，同样看着他。
“让我斟酌一下词句。”
“嗯，这样对你的人身安全有好处。”清野凛一本正经地说。
她和渡边彻同时笑起来。
这样的对话，去年出现好多次。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却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现在说出口，有一种追忆似水年华的岁月感。
九条美姬看了两人一眼，喝一口茶。
渡边彻想了一会儿，说：“美姬高傲、不讲道理、冷酷，想要的东西没得到，就会毁掉。”
“全是缺点？”九条太太好奇地问。
“当然有优点，只不过就算这些缺点，也有她迷人的地方。”
“说说看。”九条美姬轻抬下巴。
“高傲，但对我一个人迁就，甚至吃我吃过的东西。”
“啊！”清野太太轻呼一声，脸上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
“情侣之间很正常？大概。”渡边彻笑着说，“还有，她不讲道理，但交往之后，就变成女友的任性，只要我好好说，她大多数都会答应；冷酷，但偶尔是假装冷酷，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很可爱。”
“还有这样的一面？”九条太太惊奇道。
听完渡边彻的话，九条美姬想起在岩手县的新年。
那天清晨，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骑摩托车，还是使用很久的本田小狼。
乡间小路；路边清澈的水渠；远处山棱上的白色风车；腰上渡边彻搂自己的力度。
除了一开始车骑进水渠，其实当时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却一直记得很清楚。
“美姬是一根有毒刺的藤蔓，主动接近，会受伤，甚至死亡。”渡边彻继续说，“但当赢得她的爱，她会只对你一个人收起她的毒刺，在藤蔓上，开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花。”
九条美姬一言不发地看着渡边彻。
“那你多爱她？”清野太太问渡边彻。
四人看着他，渡边彻没有立即回答。
他啜饮一口红茶，缓缓咽下。
温热的感觉，从喉咙缓缓移向胃部，又从胃部扩散想全身。
他又喝了一口，说：
“我可以说‘比山高，比海深’，可以说‘就像眼前的星星，它们存在多久，我就有多爱美姬’，但这些只是文字游戏，再漂亮的话，也无法描述爱的深度。”
稍作停顿，他接着道：
“我不知道我有多爱美姬，但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不错啊。”九条太太笑起来，“美姬，你感觉呢？”
九条美姬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高傲、得意、轻蔑、不屑，全没有。
空旷的露营地陷入寂静，柴火噼啪作响，虫鸣刺耳。
“爱的深度无法描述，”九条美姬在寂静中开口，“但单纯说谁爱得更深，绝对是我。”
“啊啦，美姬这么大胆？”清野太太轻遮嘴角。
“不大胆，实话。”九条美姬表情淡然，“在用情的深度上，男人根本比不上女人。比如说我，还有某些人，认定某人后的执着，要么把世上的一切烧成灰烬，要么把自己烧成灰烬。”
渡边彻心里一跳，看向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也正看着他。
那双清澈冰冷的瞳孔里，篝火火光摇曳，像是真的把什么东西无情地焚烧。
“身上全是火锅的味道，去泡温泉吧。”九条太太突然站起身。
“这次直接换睡衣？”清野太太没问为什么，附和道。
“嗯，今天走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去划船、去探险。”
清野凛从帐篷里拿了衣物出来，看渡边彻坐在那没动，问他：“你不去？”
“等会儿。”渡边彻轻声回答。
“嗯。”
她们走后，渡边彻独自坐在空旷的露营地。
四周悄无声息，孤零零他一个人。
……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渡边彻睁开眼。
头顶是低矮的帐篷，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能闻到青草的芳香。
他起身走出帐篷，天空寥廓，白云像是油漆工在蓝天上随意粉刷的几笔。
昨晚和九条美姬的第一次冷战的烦闷，一扫而光。
今天是交往纪念日，必须保持愉悦的心情。
稍稍舒展身体，他沿着山脊开始晨跑，同时查看一周年签到奖励。
【签到天数：九条美姬&#183;一年】
【玩家获得签到礼包】
【金钱&#183;二十亿円】
【魅力五折兑换劵*1】
【智力五折兑换劵*1】
【物品：挚爱玫瑰】
【技能：命令（入门）】
渡边彻点开物品和技能说明。
【挚爱玫瑰：九条美姬的守护花，种子滴上主人的血，将它种在花园里，一生守护】
【命令（入门）：你可以命令智力1-2点的生命】
渡边彻跑向森林，树干笔直，细而高。天光如激光一般，从茂密的树叶间射下来。
他看向枝丫的鸟儿：“过来。（命令）”
鸟扑棱翅膀，落在渡边彻伸出的手指上。
等他带着满身的露水回到露营地，清野凛已经起来了。
她拿着衣服，正准备去温泉洗澡。
“昨天又是坐车，又是爬山，亏你起得来。”渡边彻说。
“新环境，睡不着。”清野凛看着他肩上的漂亮鸟儿，“连鸟都开始骗了？”
“为什么不说‘连鸟都挡不住你的魅力’？”
“说法因人而异。所以呢，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只小鸟非常漂亮，全身红色，唯独头顶生了一根黄色的羽毛，昂首挺胸，像是戴着皇冠的皇后。
渡边彻辛苦找到的。
“原理不清楚，但它好像能听懂我的命令。”渡边彻说。
“看来你真的有精神病。”清野凛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
渡边彻扭头对鸟儿说：“宝贝，去天上转一圈。（命令）”
鸟儿“啾啾”叫了两声，挥动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天空。
它以蓝天为背景，俯冲翱翔上升的身影，赏心悦目。
过了每一会儿，鸟儿重新落在渡边彻的肩头。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小泉青奈穿越时空、你被霸占身体、变成猫、命令鸟，你真的是超能力者？”
“你不也是吗？能看穿谎言的清野同学。”渡边彻笑着说。
“我们两个果然与众不同。”清野凛放下手，好看地笑起来，“这鸟你打算怎么办？”
她不在意什么超能力者，但渡边彻和她成为同类，唯独这个事实，让她很高兴。
“今天是我和美姬的交往纪念日，准备送给她。”
“它能听懂美姬的话？”
“我让它听不就行了？等一下，你刚才直接称呼她美姬？”
“称呼而已，我到现在还称呼你渡边同学呢。”清野凛毫不在意，“我们两家关系好，她们家全是九条，我不喊她美姬，别人怎么知道我喊她？”
“这么说，她以前用‘凛’称呼你？”
清野凛点头。
“关系真好。”渡边彻说，“美姬只有偶尔才称呼我的名字，羡慕。”
“谎言。你和我一样，不是在乎称呼的人。”清野凛肯定道。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这句话也是谎言。”
“结束。”
渡边彻走向篝火，准备生火煮饭，清野凛去温泉洗澡。
篝火点燃时，鸟躲得远远的，站在九条美姬她们的帐篷顶。
正往里面添柴，身后传来帘子掀开的声音。
渡边彻回头看去，九条美姬穿长袖长裤的睡衣走出来。
“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
“怎么了？”渡边彻关心地问。
“没怎么。不习惯身边有人。”九条美姬语气冷淡，她扭动脖子，深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
渡边彻拿出饭盒，往里加入纯净水，放在篝火上煮，接着，又点燃瓦斯炉，准备煎鲑鱼。
“对了。”他把火关小，回过头说：“有礼物送给你。”
“嗯。”
“下来。（命令）”渡边彻喊了一声，鸟儿飞到他手上。
“晨练时在森林里发现的，能听懂我的命令。”说着，渡边彻又对鸟儿命令，“以后听我们俩的话，知道吗？”
鸟儿展开翅膀，啾啾了两声。
“你试试。”渡边彻笑着对九条美姬说。
九条美姬冷淡地看着他，昨晚的事，在她心里还没过去。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她已经不是去年修学旅行时的她，不再满足这点，想要更多，想要渡边彻真正的爱。
“去她肩上。（命令）”
鸟儿扑棱翅膀，从渡边彻肩头飞起，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九条美姬的肩上。
九条美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鸟儿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九条美姬。
“给它取个名字？”渡边彻把火开大，继续煎鲑鱼。
九条美姬看着鸟，说：“下去。”
鸟儿飞离她的肩膀，扑棱扑棱回到渡边彻肩膀。
“回去。（命令）”
鸟儿又扑棱扑棱飞回九条美姬的肩膀。
“下去。”
鸟又回到渡边彻肩膀。
“回去。（命令）”
鸟落在九条美姬肩膀。
“下……”
“好了好了。”渡边彻赶紧说，“虽然只是一只鸟，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它，它可是我送你的交往纪念日礼物之一。你要是生气，踹我一脚，要么揪我耳朵。”
九条美姬没看他，盯着鸟儿看。
“从今天起，你就叫皇后。”她用手抚摸那根黄色的羽毛，“到我手上来。”
看不清「皇后」有没有展翅，好像轻轻一蹦，就落在了九条美姬纤细雪白的手指上。
“这又是什么道具？”九条美姬问。
“鸟……「皇后」不是道具，可能是这座山的妖精。”
“可能？”九条美姬像是轻蔑、像是生气地哼了一声。
“你快去洗漱吧，对了，把她们也叫起来。”
两位太太醒过来，三人拿着衣服去了温泉。
去的时候分成两组，回来是一起回来的。
早饭有煎鱼、蔬菜沙拉、米饭，还有味增汤，很简单的岛式早饭。
五月底的山顶清晨，空气清凉，喝味增汤刚刚好。
“手艺一般，不要嫌弃我。”渡边彻说。
“没关系，野餐味道就算一般，吃起来也很好吃。”清野太太的话，不知道算不算称赞。
“早餐的事先不说，这只叫「皇后」的鸟是怎么回事，渡边君？”九条太太问。
“晨跑的时候，在林子里遇到的，或许知道今天是我和美姬的交往纪念日，特意来祝贺？”
“说的那么浪漫，只是一只鸟。”九条美姬吃着煎鱼。
“这只是礼物之一。”渡边彻说。
“哦？”九条太太好奇，“还有什么？”
“这件事请允许我保密。”
“只告诉美姬？”清野太太问。
“只告诉美姬。”渡边彻肯定。
话题又重新回到「皇后」身上。
两位太太对它非常好奇，问是什么鸟，又问哪抓的，最后还商量不要急着盖别墅和露营场，先让人抓几只回去做宠物。
吃完早饭，五人散步去湖边。
沿着山脊一直走，天高地远，犹如漫步在世界尽头。
「皇后」一会儿飞得不见踪影，一会儿又从想不到的方向飞回来，欢快地对九条美姬叽叽喳喳。
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白的、黄的、蓝的、粉的，一朵挨着一朵，整个山坡全是，令人眼花缭乱。
“吃完午饭，来这儿画画，睡午觉！”清野太太开心地说。
“小心蜜蜂蛰你。”九条太太开玩笑道。
“我有草帽，到时候盖在脸上。”
“从帽檐飞进去呢？”
“哪有那么聪明的蜜蜂啊？”
“你看「皇后」，这个地方说不定有灵性，动物都很聪明。”
两位太太高兴地交谈。
清野凛累得不想说话；九条美姬一言不发，思考着什么；渡边彻落在最后面，时而看看风景，时而望着九条美姬娇美的背影。
走到山脊最高处，前方是一道下坡，坡下就是湖。
湖水平静如镜面，湖水蔚蓝，倒映着蓝天和堆积的白云。
简单的景色，却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山顶湖啊。”渡边彻自语。
“嗯，这里以前是一座火山。”清野太太说，“不错吧，我让买的。”
“阔绰。”渡边彻表示钦佩。
“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夸我投资眼光好？”
“这不是还没挣钱吗？万一亏了呢。”渡边彻说。
“亏了就建成私人露营地和别墅。”
“非常阔绰！”渡边彻再次表示钦佩。
众人下坡，来到湖边。
湖边是石子，没有淤泥，偶尔有浪头打过来，石头被冲刷得平滑透亮。
站在近处，仿佛面对的是大海。
“去坐船吧。”九条太太领头，五人走到船停泊的地方。
两条木船，每条船上有救生衣和桨。
“我们两个青年女人一组，你们三个一组，可以？”九条太太说。
按照太太们的想法，最好是能让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一条船，但没有渡边彻，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你们一组。”清野凛说，“今天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让他们独处一会儿。”
清野太太看着九条太太，九条太太想了想：“好，小凛你和我……”
“等等。”九条美姬突然开口，“你和我们一起。”
清野凛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她提议让两人独处，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没想到九条美姬居然比她还不对劲。
何止清野凛，连渡边彻、还有两位太太，都被九条美姬的话震惊了。
清野凛回过神，点头说：“好。”
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九条美姬深深看了他一眼。

第277章 家庭旅行（10）
渡边彻划船，三人来到湖中央。
湖水清澈见底，蓝色的天，白色的积云，映照在湖底。
他们的小船，宛如行走在云层之上，八千米的高空之中。
“到了晚上，漫天星星恐怕都落在湖里。”说完，渡边彻用中文吟咏，“「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清野凛坐在船头，微风摇摆长发，她同样用中文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你也学永井荷风开始研究汉诗了？”渡边彻问。
“研究汉诗的不止永井荷风一个人。啊啦，抱歉，”清野凛轻掩嘴角，笑着说，“难道你知道研究汉诗的作家，只有永井荷风一个人？”
“清野同学，有没有人骂过你说话不好听？”
“除了你和九条同学，还没有人敢骂我。”
“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嘛。”九条美姬笑着说。
渡边彻停下划桨，看着她：“美姬，我……”
“不用解释了。”九条美姬打断他，“交往纪念日礼物我不要其他，你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时，渡边彻心里闪过许许多多想法，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点头。
“好。”他说。
清野凛抱着手臂，淡淡地看着两人。
九条美姬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渡边彻：
“我不会求清野凛帮忙，但你想在交往纪念日这天，还有你认为是知己的清野凛面前，选择对我撒谎，我也无话可说。”
渡边彻沉默不语。
风吹湖面，失去渡边彻操纵的小船，孤零零置于天地之间，不知漂流的方向。
“你在外面有女人？”
渡边彻心脏收缩，猛地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除此之外，只看他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有美姬你在，我就是想，也不会这么做啊’到了嘴边，变成：“是。”
为什么？
渡边彻问自己。
清楚九条美姬的性格，明明知道这样回答，会让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陷入危险，为什么还要这样回答？
不想交往纪念日欺骗九条美姬？
不想在清野凛面前撒谎？
是，不想。
不止是这样，应该还有其他。
在内心某个深处，一直存在的、潜藏着的‘将一切对美姬坦白，两人从此没有秘密，没有芥蒂，好好生活下去’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渡边彻声音枯燥，喉咙干涩。
“我是没有派人跟踪你，但作为女友，对于男友的新住址真的不闻不问？对拥有过自己男友身体的女人，一点也不留意？”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继续说：
“渡边彻，你真够厉害的。那个小泉青奈，每天收到一束玫瑰的事，早就在学校传开了，你们当我聋子？”
“……对不起。”
“以你的谨慎，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老师？”九条美姬狠声质问。
“在三人之中，我最喜欢的当然是美姬你，但已经决定在一起，我不想让她们失望。”渡边彻痛苦地回答，“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请放过她们。”
他双手松开船桨，手肘撑在膝盖，掌心重叠在额头。
“我不会做什么，但你必须离开她们。”
渡边彻沉默不说话。
这个选择题，从和明日麻衣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每天都在做。
直到现在，真正要做出选择时，他依然没有答案。
“我原本打算这么做。”九条美姬说，“利用你欺骗我的愧疚，用她们的安全和生活做威胁，说‘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让你留在我一个人身边。”
渡边彻更加痛苦。
‘我只想着你一个人，你呢’，这句话给他带来巨大的悲伤。
他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想法：美姬要离开我？
想法出现的下一刻，甚至来不及思考，一股本能的情绪冒上来——绝对不行，绝不允许。
九条美姬深深地看着渡边彻，用几乎恨不得撕碎他的声音问：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只说‘不会离开我’，不回答有多爱我？”
“我……”渡边彻语塞，怔怔开不了口。
“你记恨以前我杀你的事，担心我发现你养情人，所以不敢爱我？”九条美姬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事实。
“我爱你，这是绝对的事实。”
“但更爱清野凛？”
“……”渡边彻无话可说。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既然不打算让渡边同学离开她们，你打算怎么做，九条同学？”
九条美姬站起身，踩着轻微摇晃的船板，走到渡边彻跟前。
“脸抬起来。”她命令道。
渡边彻抬起脸。
九条美姬要打他，他反而好受一些。
但九条美姬没有打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御茶之水一次，神川体育馆一次，我欠你两次……允许你养那两个女人。”
渡边彻满肚子想说的话，全都惊讶得说不出口。
“如果你再有第三次，别怪我做出最后一次。我杀不了你，但她们一个别想活下去。”
“美姬，你放心。”渡边彻下定决心。
同样的承诺，他已经对不同的人说过，绝不会失信。
九条美姬伸出右手，食指指在渡边彻眉心：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我。”
“从今天开始，好好爱你。”
九条美姬的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渡边彻的鼻梁下滑，一直到嘴唇。
“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她的手指，压在渡边彻的双唇。
纤细白皙的手指继续下滑，从渡边彻的下巴滑落，与此同时，九条美姬长发飘飞，她转身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你曾经说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是渡边彻的责任心，那么，现在呢？从今以后，不止是责任心。”
不等脸色阴沉的清野凛开口，九条美姬潜伏在心中最深处、最真实的感情，让她说出下面这句话：
“我赢了。”
四周寂静，船在湖中央打转。
白色积云的水中倒映，被掀起阵阵涟漪，像是八千米高空刮起了风。
“令我大吃一惊，”清野凛语气沉稳，“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和别人分享渡边彻。”
“分享？”九条美姬嗤笑一声，“不过是我与渡边和解的工具，两个一无是处的情人，也配提分享？”
“你愿意和渡边彻和解，已经让我很惊讶。”
“谁让我是个贪心的女人，不再满足他不会离开我的程度。”
“也有我的原因吧？”清野凛肯定道，“如果没有我的威胁，你早就干脆地处理掉那两个人，反正渡边彻就算因此讨厌你，依然不会让你离开他。”
“谁知道呢？”九条美姬意味深长，“说不定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算了，怎么样都好，我承认你暂时领先。”
“暂时领先？”九条美姬笑起来，“你还是有一如既往地自信，你以为只有你了解渡边彻？你已经输了，败犬！”
“……败犬？”清野凛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
渡边彻假装没听见，欣赏天上的积云，那个形状的云好像英梨梨。
“有些话，我不想说，”清野凛站起身，拂去肩上长发，“但为了让你不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看来还是有说的必要。”
“败犬的挣扎？”九条美姬抱着手臂，笑吟吟地和她对视。
“败……”清野凛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客气，那别怪我了。”
“说。”九条美姬毫不在意。
“渡边彻爱上明日麻衣，是因为明日麻衣要么和他在一起，要么死；
渡边彻爱上小泉青奈，是因为小泉青奈十年的坚持；
渡边彻爱上你，是因为你威胁到他父母的生命，暂时和你在一起。”
接着，清野凛冷笑着说出最后一句：
“渡边彻爱上我，是真心爱上我，没有任何外部因素。”
“不仅如此，”九条美姬冷笑道，“就算现在我说了允许他养那两个女人，他现在最爱的人依然是你。”
“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那又如何呢？”九条美姬笑起来，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笑。
她仿佛走出充满阴谋诡计的隧道，来到阳光灿烂的乡间小路上。
“我在杀了他两次的情况，他依然爱上我，更何况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你以为他能抵住我的魅力？”
九条美姬走上前，两人距离拉进。
清野凛能看清九条美姬眼瞳中倒映的自己。
“你、还有那两个女人，”九条美姬低声说，“我会让他全部忘掉，我要他全部的爱。”
“这就是你现在想要的？”清野凛同样用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我从一开始就拥有，现在，会慢慢收回来。别哭鼻子，美姬。”
“输了你也别来求我，情人的名额已满，凛。”
划船结束后，五人在岸上集合。
“我有个提议。”渡边彻说。
四人看着他。
“我们把帐篷搬过来，晚上在山顶湖边露营。昨晚草原露营，今晚湖畔露营，怎么样？”他笑着问四人。
“好主意！”九条太太点头，“不过重的行李拜托你了。”
“当然。”
“怎么回事？”清野太太笑着问，“划船回来，感觉渡边君心情好了很多。”
“美姬说她爱我。”渡边彻笑着说。
“美姬太大胆了！”九条太太故作惊讶地叹道。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地轻蔑哼了一声。
清野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清野凛面无表情。
渡边彻非常开心，甚至兴奋。
在今天之前，他和明日麻衣只在白天出去约会过一次，就是搬家那天，去自由之丘。
小泉青奈那边，虽然已经是恋人，除了拥抱，没做过恋人该做的事，一次电影都没去看过。
但从今以后，不用特意跑出新宿区，远离千代田区。
最后，与九条美姬和解，两人从此一心同体，真正平等了，成了真正的情侣。
渡边彻忽然感谢当初去御茶之水的自己。
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事？
原以为和九条美姬之间，有一辈子无法言说的隔阂；原以为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的事，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但两件事合起来，却豁然开朗。
命运，或许在遥远的过去，真的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五人开始搬行李，重新在湖边露营。
渡边彻干劲十足，也不在乎夸张的体力被发现，只要能拿的下，全部一口气带走。
“不得了，”九条太太看着渡边彻身上的重物，“我们九条家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女婿，子孙后代的基因要更好了。”
“这我不敢向您保证！”渡边彻笑着说，“我就是普通农民的孩子，到我这突然基因变好了。”
“只要不丑就好，不过不聪明不行。”九条美姬提出要求。
“美姬！”九条太太不满地说，“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参与这种话题。”
九条美姬对渡边彻说：“今晚我和你睡。”
“丢人。”九条太太扭头看向清野太太，“这件事可别说出去，九条家贵族的脸都没了。”
“看我心情咯。”清野太太笑着说。
中午，在湖边烧烤。
没用准备好的烧烤架，渡边彻用乱石堆了火坑。
因祸得福，虽然九条美姬的「渡边彻，你真厉害啊」不是称赞，但完成任务一，获得了露营礼包。
渡边彻在「钓鱼」、「采摘」、「烧烤」三门掌握级技能中，直接选择了「烧烤」。
红白相间的牛肉非常漂亮，蘸着酱汁和椒盐，鲜嫩多汁不肥腻；
猪五花，看上去就很好吃。
烤至两面金黄，脂肪爆汁，肉质有些脆，再配上一大口饮料；
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的和牛腹心肉，香得连鱼都跑到湖边，对着这边张开大嘴。
吃饱喝足，清野太太戴上草帽，用悠扬悦耳的语调说：“去山坡睡午觉，晒太阳！”
众人慢悠悠来到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两位太太在毯子上聊天，吃水果，让九条美姬和清野凛给她们画画；
渡边彻双手枕在脑后，躺在长满草的山脊，看一会儿天上变幻的白云，看一会儿专心画画的两人。
到了两点左右，两位太太睡着了。
清野凛坐在一颗白桦树下，屈膝看书；
九条美姬躺在渡边彻身边，头枕在他胸口，两人依偎在一起。
“你有多爱我？”
“非常非常爱你。”
“非常非常是多非常？”
“永远。”
“永远是多久？”
“一直。”
“一直又是多久？”
“这满山坡的花从盛开到枯萎。”
“就这样？”
“我说一百次的盛开，一百次的枯萎。”
渡边彻嘴唇贴在她脸上，草与花里，两人嘴唇合在一起。
山坡盛开的许许多多野花，沐浴着即将六月的温暖阳光。
九条美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渡边彻也静静地闭上双眼。
和九条美姬在一起，感觉很轻松，这还是第一次。
她纤细的身体倚靠在怀里，两人手臂与手臂交缠，她的脸颊摩擦他的脖颈。

第278章 家庭旅行（11）
“啪嗒。”
渡边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云翻滚的蓝色天空。
从早晨起一直很晴朗的天空，过了中午，不知从哪飘来了几片云彩，但阳光依然很明亮。
他微微低头，九条美姬依偎在他怀里。
轻轻抚摸她精致的小脸，拿起一缕头发，挠她的脖颈。
“嗯——”九条美姬发成轻微的不满声。
她扭动身体，贴渡边彻更近，脸全部埋在他怀里。
渡边彻右手搭在她的细腰上，左手拿起她的右手。
九条美姬五根纤细的手指，长着花瓣般淡红细薄的指甲，在暖暖的太阳下，手白得几乎透明，纤美细致。
渡边彻像给婴儿的手按摩一般，将她的手一会儿握着，一会儿松开。
过了一小会儿，九条美姬醒过来。
她看了渡边彻一眼，又重新闭上眼，在他怀里睡觉，仍由他玩弄自己的手。
“别睡了。”渡边彻搭在她腰上的右手轻拍，准备起身。
九条美姬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渡边彻不得不重新躺下。
他嘴唇贴着她有淡淡香气的秀发：“怎么了？”
“最近一直睡不好。”九条美姬闭着眼。
渡边彻想起今天早上，她的确很早就醒过来。
他猜测，是否是因为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
九条美姬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心里思考过无数遍、夜里想了又想。
他没问出口，只是搂紧她。
沉默好一会儿，九条美姬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道你有情人后，我想直接把她们杀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我却一直下不手，犹豫，担心你离开我。”
“不会。”渡边彻说。
不管九条美姬做了什么事，哪怕他们彼此恨对方，他也不允许她离开。
两人发生过关系，她一辈子是他的。
“后来的某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坐在车里，看见你和清野凛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
九条美姬没有再说下去。
为什么会做那个梦，因为心底和渡边彻的隔阂？一直以来担忧的体现？
梦是否到此为止，梦醒后，她又是怎样的心情，她全部没说。
渡边彻什么也没问，只是握紧她的手，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而坚定地说：
“美姬，我永远爱你。”
“如果梦里的事发生了呢？”
“我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但哪怕我们人生的交汇点，只有你在车上看了我一眼，从此以后没有来往，像互相垂直的两条线，一生只交汇一次，我也会顺着线，回到交汇点，去找你。”
“说下去。”
“找你，千千万万遍。”
“再说一点。”
“到时候，你还是一条直线，我变成波浪线，知道心电图吗？上下，上下，不断和你这条直线交汇，最后两条线变成一条线。”
“那不是死了吗？什么比喻。”九条美姬打了渡边彻胸口一下，坐起身来。
渡边彻看着她恢复生气的脸色，露出微笑：“死也要死成一条线，看我多爱你。”
“我更爱你。”
“不，我更爱你。”
“我不让你养那两个女人，你会爱我？”
“那也爱你，现在更爱，比你爱我多一倍。”
“爱的深度不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吗？”
“什么道理？怎么不可以？谁说的？我今晚就杀了他。”
九条美姬妩媚高贵的双眼，狠狠白了渡边彻一眼。
两人站起身，山坡上只剩他们两个。
渡边彻弯腰捡草丛里的画板，刚才听到的“啪嗒”，就是画板被风吹倒发出的声音。
九条美姬扑到他背上。
渡边彻勾住她的腿，一边直起身，一边笑着说：
“突然扑过来，小心摔倒。这可是山坡，直接滚下去了。”
“你要和姐姐在开完野花的山坡打滚吗？”九条美姬咬住渡边彻的耳朵，用她起伏荡漾嗓音笑着调戏。
“好啊。”
蓝色的天，白色的积云，开满野花的山坡，拿着画板的渡边彻，背着想打滚的九条美姬，行走在高高的山脊。
回到露营地，清野凛和两位太太对着山顶湖画画，两位太太右手拿画笔，左手拿水果。
清野凛费劲地用调色刀刮画板上的杂草。
刚才那阵风，把她的画板也吹倒了。
“你们来得刚好！”九条太太对从山坡上走下来的两人说，“你们坐船去湖中央，给我们做模特。”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坐上船，往湖中央划。
“你母亲真会使唤人，跟你一样。”
“你不喜欢？”
“喜欢你母亲？事到如今，我也不骗你，对她感觉一般。”
九条美姬踹了他一脚。
到了湖中央，渡边彻松开桨，仍由小船遨游在湖水里的蓝天白云之上。
“我们就傻乎乎坐在这儿？”渡边彻问。
“是你让我起来的。”九条美姬不满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能吻你吗，美姬，我美丽的公主？”
“你真的会永远爱我？”
“我发誓，”渡边彻缓缓靠近，用他低沉温柔的声线说，“向蓝天、向山顶湖发誓，我渡边彻，会永远爱九条美姬。”
他左手搂过九条美姬，右手搭在她肩膀，注视那张微微仰起的精致小脸。
九条美姬闭上眼。
阳光落到她的脸上。
冰冷柔软的嘴唇，触碰到渡边彻的气息。
她的心像沉进清澈的湖底，又像飞上白云蓝天。
……
湖边，借着露营灯，渡边彻欣赏以他和九条美姬为中心的油画。
五人围坐在桌边，中间是炭火，炭火上架着烤网，烤网上有玉米、香肠、芦笋、虾、肉串等等。
篝火在一旁燃烧，火星如雨雾般升腾。
“怎么样，渡边君？”清野太太撅着晶莹的小嘴对芦笋吹气，担心被烫。
“是我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的境界。”渡边彻佩服地放下画。
“不用谦虚，”清野凛吃着薄薄的烤牛肉，“你猿人也画得很好。”
“那倒是。”渡边彻拿起一串肉，牙齿咬住，一扯，大口咀嚼，油脂在嘴里爆开，“画猿人这点，我自认神川第一。”
“画猿人？”九条太太好奇道。
“就是丑的意思。”九条美姬吃着一串上有肉、青椒、玉米、芦笋的烤串，颜色鲜艳。
“说丑就算了，好歹说明什么丑吧？是画丑，不是人丑。”渡边彻抗议道。
两位太太笑起来。
“渡边君，”清野太太嘴唇还是被烫了，“我们画了画，你是不是也表演一下才艺？”
“你确定要我唱歌？”渡边彻看了一圈众人，笑着说。
“唱歌就算了！”众人纷纷拒绝。
“对了，我想到了。”渡边彻放下肉串，用纸巾擦了嘴。
他走到湖边，折了一片叶子做成笛子。
他坐回座位：“在老家的时候，我可是见泽村吹草笛第一人呢。”
“只有你一个人吹吧？”九条美姬说。
“胡说，村里的小孩都吹！做好了。”渡边彻将笛子放在唇上。
充满怀念的悠悠草笛声，将周围的声音抹去，天地、湖边，一切归于寂静。
皎洁的月色下，草笛声、篝火燃烧声、湖水拍打岸边，三种声音交织成柔美旋律。
一曲终了，太太们轻轻鼓掌。
“好听。”清野太太称赞道。
“为什么是神川校歌？”九条美姬撕下一丢丢肉，喂给「皇后」。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神川。」”渡边彻唱了开头，“这大概是我唯一不会走调的歌了。”
“可惜没有吉他。”他又说，“要不然今晚我要让月亮都爱上我。”
“吉他？”九条美姬确认道。
“双簧管没吉他有感觉嘛。”渡边彻笑道，“你想，我抱着吉他，架着腿，在湖边、篝火边，唱娓娓动听的歌，如何？更爱我了？”
“听起来不错，但你不会吉他，唱歌更不行。”清野凛说。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有人要唱歌吗？我可以伴奏。”
“我们俩合唱一首，然后凛和美姬合唱一首。”清野太太用纸巾擦嘴。
不知道有没有事先商量，总之九条太太立马同意了。
不给女儿反对的机会，她说：“渡边君刚才吹了校歌，我们唱毕业歌好了。”
“《旅立ちの日に》？”清野太太猜。
九条太太严肃地摇头。
“《巣立ちの歌》？”清野太太立马说出下一个歌名。
“正确！”
清野太太开心地笑起来，两人似乎在玩歌名游戏。
九条太太扭头问渡边彻：“渡边君，听过？”
“听过，不过请稍等。”渡边彻闭上眼睛，回忆一年前，自己从见泽中学毕业的那天。
记起曲调，他用草笛吹了两次。
“可以了。”说完，他吹起离别的前奏。
清野太太和九条太太对视一眼，同时唱起来。
「花朵斑斓，云影流动」
「难忘的回忆，勾起万千思绪」
「把记忆留给昨日的窗沿」
「于今朝振翅飞翔蓝天」
两位太太的歌声才是真的娓娓动听。
唱完，渡边彻一人鼓掌，两位太太彬彬有礼地低头致谢。
“太太组结束，轮到女儿组了。”清野太太合掌说，“渡边君，到时候你担任评委，看两组谁唱得更好。”
“没问题。”
“不唱。”清野凛冷冷地拒绝。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我倒是没问题。”
“凛~”清野太太鼓起腮帮子，像生气的小女孩。
清野凛视而不见，从烤网上夹了烤得金黄的五花肉，在蘸碟了一裹，优雅地放进嘴里。
“那你说做什么？”清野太太不满道。
清野凛吃完五花肉，说：“最近我们三个参加了轻小说征文，六月初出结果，现在我们背给你们听，你们看谁更好。”
“写小说？”九条太太好奇地问，“美姬也会做这种事？”
渡边彻和她说过缘由，但她依然装作不知情。
“输了的人穿一周的女仆装，”说到这，九条美姬看向清野凛，“衣服已经帮你做好了。”
“你的我也做好了。”清野凛笑着回应。
“好有趣的样子，”清野太太迫不及待地说，“快点背给我们听听！”
清野凛喝了一口麦茶。
“「三月底四月初的盛冈车站，我狂奔着……」”
“等等，为什么背我的？！”渡边彻惊讶道。
“「孱弱的体力，让我的奔跑动作变形，从车站内其他人看向这边的视线就知道有多奇怪。」”九条美姬继续往下背。
“美姬，你？！”
“「可惜还是没来得及。」”清野凛背道，“「从岩手县开往东京的秋田线，还是离我而去。」”
“「可恶——」”渡边彻既背出下一句台词，又喊出自己的心情。
“「乌鸦掠过蓝天，经过宫城县、枥木县，最后落在东京某所高中操场的铁丝网上。」”九条美姬喝了一口果汁。
“「它眨眨黝黑的眼睛，看向三楼的某间教室，属于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两位太太饶有兴致地听着，时而吃烧烤，时而喝酒，时而问问剧情。
“渡边君，为什么男主角总是说自己不做人了？”清野太太问。
“迎合市场。”
“楼梯口为什么能看到内裤？学校的裙子很短吗？”九条太太问。
“我瞎编的。”
“啊啦，居然闯进了女更衣室？而且在那一瞬间，居然记住文胸的所有款式？渡边君，你真厉害！”清野太太夸张地称赞道。
【任务二完成，玩家获得「五月礼包」*1】
“……谢谢。”
一直到十二点，他们才结束这次家庭旅行的最后一夜。
泡完温泉，渡边彻躺在帐篷里——九条美姬没有真的和他睡一起。
‘回去后，把好消息告诉麻衣学姐和小泉老师吧。’
‘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真是期待啊。’
渡边彻想着回去的事，闭上眼，带着愉悦的心情准备睡去。
四周一片寂静，湖水拍打石岸，篝火还没熄灭。
就在他放空大脑的下一刻，一直被本能压抑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
令他近乎窒息的悲伤。
它席卷而来，渡边彻胃部都在抽搐。
四周的空间仿佛在收缩，要把他挤出去。
他听不见声音，闻不到气味，想不起任何快乐的事。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和清野凛，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那遥不可及、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终于还是梦想。
悲伤不是因为不甘心，而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决心越坚定，他越是悲伤。
终于，渡边彻猛地睁开眼，像是憋气很久似的喘气、深呼吸。
再这样下去，眼泪……
他起身，掀开帐篷，想去湖边走走。
月色皎洁，湖面波光粼粼，晚风习习。
在前方，湖边，清野凛独自站那儿，遥望头顶璀璨的银河。
渡边彻看着她，正准备回帐篷，但下一刻，清野凛做了一个动作。
她朝湖水里的月亮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渡边彻站在那里，久久迈不开步伐，不管是上前，还是回到帐篷。
清野凛忽然回头，带着青草芳香的夜风中，她的长发微微摇摆。
肌肤白皙如月色，那乌黑的眼睛宛如星辰一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用那双眼睛看着渡边彻。
“兴奋得睡不着？”她问。
“……晚上好。”渡边彻悠然地走过去，站在湖边，举止也尽量装作悠然自在。
凑近了看，刚才还波光粼粼的山顶湖，除了那轮月亮，黑黢黢一片，犹如深渊。
清野凛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这样的湖水。
“睡不着？”他问。
“渡边。”
“嗯。”
“人一旦有了期待，心情就会变得忽明忽暗呢。”
“好像是这样。”渡边彻点头。
“我至今怀念某一瞬间。”
“和美姬的小时候？”
“去年圣诞节回家的电车。”
渡边彻沉默地盯着远方。
天幕下，围着湖水的山顶，浮现出黑色的轮廓。
沉默一会儿，清野凛突然微笑起来，近乎凝固的沉闷气氛稍稍化开。
“你今晚出现在这里，我很满意。”
“兴奋的睡不着你开心什么？”
“难过地想哭吧？”
不等渡边彻回答，清野凛转过身，笑着对他说：
“我也是。”
“……”渡边彻尽量装作不在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有气馁、难过的情绪。”
“那是遇见你之前。”清野凛重新看向湖水中的月亮，“人有了想要争取的幸福，自然要承受悲伤。”
“我已经下定决心，你打算怎么办？”
“世界不会对妥协的人温柔，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不向任何人妥协。”
渡边彻再次沉默不语。
“渡边，我有些事想问你。”
“嗯。”
“我想知道，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的事，你是不是故意暴露给九条美姬？”
“你怎么会这么想？”渡边彻一愣。
“包括你在御茶之水和体育馆的事？”
“那怎么可能。”渡边彻尽量笑得自然，“再怎么聪明，我也不可能那个时候开始，就想到一年后的事情吧？一切都是巧合，不，是孽缘。”
“是嘛。”清野凛不置可否，“小泉青奈能穿越时空，谁知道这是你人生重来的第几次，这是你尝试无数次，找出能彻底攻略九条美姬的最优解？”
“……我在玩游戏吗？”
“人生不是游戏吗？”清野凛问。
“要说是，的确是，不是也不是。算了，我大半夜不是来和你讨论‘人生是什么’，回去睡觉了。”
渡边彻转身，往帐篷里走去。
“渡边，你今晚心里带着悲伤出现这里，让我能好好入睡，听到我不会放弃，你是否也能入睡了呢？”
“我已经下定决心。”
“那我用一句话，改变你的决心。”
“不可能。”渡边彻走到帐篷前。
“你还没有意识到我对你有多重要。”清野凛清冷悦耳的声音。
“我知道，但我还是下定决心。”渡边彻手伸向帐篷。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遇到心灵契合的人，这个人还爱着你，你真的要这么放弃她吗？”
帐篷被掀起的动作出现停顿。
“你看？”清野凛声音带着笑意，“你舍不得我。”
“没有的事。”渡边彻钻进帐篷。
清野凛独自站在皎洁的月色下，她抬起脸，看向天上的月亮。
“是谎言啊，渡边同学。”

第279章 家庭旅行（12）
“好久没这么玩过了。”清野太太坐在副驾驶，享受窗外吹进来的风。
“主要您地点选的好。”渡边彻说。
“你昨天说我可能赚不了钱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呢，现在说好话也没用了。”清野太太记仇地说。
“我说的是‘现在还没赚钱’，怎么到就变成‘赚不了钱’了？”
“渡边君，”九条太太打了向右的转向灯，“不要和女人讲道理，认错就可以。”
“是我错了，居然忘记这么大的道理。”
“学的倒是挺快。”九条美姬笑着说。
“毕竟全国第一，对了，九条妈妈，把我放在四谷站就可以。”
“我也在四谷下车。”清野凛跟着说了一声。
“好。”
到了四谷站，九条太太找地方停车。
“再见。”渡边彻对三人挥手，“美姬，明天学校见。”
九条美姬轻轻点头。
“渡边君，”九条太太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说，“等你们放了暑假，我们再出去玩。”
“包食宿吗？不包的话，我从现在开始兼职攒钱。”
“包。”九条太太笑着应道。
“那就好。”
“暑假的话，海边别墅怎么样？国内国外都可以。”清野太太建议。
“国外就算了，国内吧。”九条太太说，“不想去海边的话，去轻井泽山里避暑也行。”
“嘀——嘀——”后面的车按了催促的喇叭。
“渡边君，帮我看一下后车的车牌。”九条太太微笑着说。
“去海边，还是去轻井泽，等暑假再商量好了。”说完，渡边彻后退几步，挥挥手。
九条太太不乐意地斜了渡边彻一眼，眼神娇媚，勾人心弦。
她踩下油门，驱车走了。
渡边彻目送她们远去，回头对清野凛说：
“去的那天，是不是她跟我说要遵守法律来着？”
“是。”边说着，清野凛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第一夜，她不习惯陌生的地方；
第二夜，大家解散已经是十二点，等一点的时候，她还在湖边，和渡边彻探讨‘人生是什么’。
“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送你了。”稍稍停顿，渡边彻又说，“玫瑰花，也不会再送了。”
从今天开始，送花、看私人日记、借电车拥挤拥抱、一起回老家、眼神交流……所有一切成为过往，且再也不能做。
再亲密，两人也只是朋友。
渡边彻和清野凛，是永远的朋友。
想着想着，哀伤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周围喧嚣吵闹的人群，身旁汹涌而过的车流，不远处闪烁的红绿灯，明明在拥挤的东京都，渡边彻却感觉自己置身于没有一个人的城市废墟。
“我走了。”在陷入不可自拔的悲伤之前，渡边彻开口说。
“渡边同学。”
“还有什么事吗，清野同学？”
“我能看穿一个人的谎言，从不在乎一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只看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实际送我，不送我，在我看来没有区别，因为你真实的想法是想送我。”
“……你不是说希望我做自己吗？你说了这种话，我还能做到吗？”
“是啊。”清野凛笑着说，“但如果我都不能坚持‘做我自己’，怎么能去要求别人呢。”
“这倒是，听你说过类似的话。”
渡边彻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就一年前。
两人帮小泉青奈辅导学生，晚上吃烧烤的时候，小泉青奈劝清野凛对朋友不用苛求‘不准撒谎’，当时她说‘自己不撒谎，就有资格这么去要求别人’。
“除了不说谎，你又想做什么样的自己呢？”渡边彻问。
“就像我一直做的一样，追求自己想要的，让相爱的人相爱。”
“这么说起来，其实我也有一直想做的事。”他转换话题。
“什么？”
“让你和美姬重新成为朋友。”
清野凛一愣，随后无奈地笑起来：“你是在关心她，还是关心我？”
“关心你们两个。”渡边彻说，“请放心，我不会像你们母亲那样刻意，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但你喜欢在陷阱上放一些别人需要的东西，让人心甘情愿上你的当。”
“把自己目的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不强迫对方——那么温柔的一件事，为什么到清野同学你这，就变成阴谋诡计了呢？”
“我从不说谎。”
“我说谎了？”
“问你自己。”
“我有没有阴谋诡计不知道，但清野同学你是真的能言善辩。”
“这是我比你聪明的体现，你不必太失落，毕竟智力主要是与生俱来。”
“后天锻炼呢？”
“算上后天锻炼，你就更不如我了。”清野凛自信地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无话可说。”
“心情有好点了吗？”清野凛突然轻声笑着问。
“……”渡边彻这次真的无话可说了。
“你要回去告诉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好消息吧？带着对生活失去希望的表情，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她们也不会高兴，昨天白天不是掩饰的很好吗？”
“这也是让我爱上你的手段之一？”
“啊啦，你不是早就爱上我了吗？”
“那就是从她们身边把我抢走的手段之一？”
“一部分。”
“一部分？”渡边彻问，“难道你还关心麻衣学姐和小泉老师？”
“我关心的是你，渡边同学。”清野凛清澈的双眸凝望他，“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不要悲伤，不要内疚，等我过去。”
“……”
“不用感激。神拯救她的信徒，是她的义务。”
“你……”渡边彻张口想说什么。
清野凛静静等待一会儿，渡边彻终于还是没说。
她手抵下巴，沉吟着、一个一个字、像是解读密码似的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完美？如果有一点点缺陷，我也能抓住它，将它放大，给自己和你只做朋友的理由’——你是想说这个？”
渡边彻再次感受到两人之间无比澄澈晶莹的爱。
“再见。”他说。
“明天见。”清野凛笑着回应。
渡边彻转身走进车站，搭乘「总武线」回信浓町。
电车摇晃，今天依旧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阳光的照射下，车窗的影子投在脚边。
渡边彻望着窗外的景色。
四五层高的公寓，有人在阳台晒被子，有人给盆栽浇水，他看着这些，心里想着刚才的事情。
他开过很多次玩笑，说清野凛是神，但听到她说‘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不要悲伤，不要内疚，等我过去’，才真正感受到她是多么具有魅力。
最后，他决定不再思考。
再思考下去，哪怕他再怎么坚定决心，对清野凛那样近乎完美的美少女，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或许那和决心之类的东西无关，只要是人，就有爱上她的本能。
他打开系统，点开「五月礼包」。
【玩家打开「五月礼包」】
【乍暖还寒补贴：一亿円】
【春困：便携枕头*1】
【五月病：三选一（掌握级：唱歌、自行车骑乘、登山）】
【梅雨将至：雨伞*1】
技能选择「掌握级&#183;唱歌」，渡边彻点开「便携枕头」和「雨伞」的具体介绍。
【枕头：舒适、助眠、不落枕、携带方便】
‘明天送给美姬。’
【雨伞：只要好好撑着，就绝对不会被雨水淋湿的一把伞】
‘好好撑着？’，渡边彻看了下「雨伞」的图片。
不是咖啡店门口那种巨型遮阳伞，和便利店200円一把的透明雨伞没有区别，看样子是一件唯心的神奇道具。
不过再怎么神奇，只是不被雨淋湿而已。
这也在渡边彻的预料之中，系统对技能、道具十分苛刻。
从面板里回神，电车正好驶进「信浓町站」。
过了天桥，渡边彻走在那条种满杏树的大道，想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知道消息后的反应，接着又猜测两人现在是否在家。
脚步逐渐轻盈。
‘待会儿一进门，假装非常兴奋，趁机再抱一次小泉老师？对方应该会原谅他。’
还没到公寓楼下，远远就看到小泉青奈在502室的阳台上晾晒被子。
渡边彻朝她挥手。
就算隔得很远，渡边彻也看到小泉青奈的鹅蛋脸，唰地一下变红。
她假装没看见马路上的他，镇定地拍打两下渡边彻的被子，转身离开阳台。
渡边彻走进公寓，坐上电梯，给她发消息。
「在502还是501？」
「我一直在501！」
「那麻烦老师帮我收一下被子，在阳台放了两夜，不知道潮没潮」
「你都回来了，自己去收」
「原来你看到我了？」
「……」
「开门，我到了」
渡边彻收起手机，走出电梯，正好听见501室门打开的声音。
时间是周日上午十点过三分，小泉青奈依然穿着睡衣——有扣子的长款睡衣，居家风。
“三连休没去哪玩？”渡边彻走进去，把行李包丢在玄关，换上拖鞋。
“要批改试卷。”
“我第几名？”渡边彻问。
“明天就知道了。”小泉青奈坐到沙发上，拿过抱枕搂在怀里。
“我想早一点抱老师。”渡边彻坐在她身边。
小泉青奈连忙往边上挪了挪，和他间隔一个手掌的距离：“周四那天，你不是预支了吗？”
“有吗？嗯——有点想不起来了。”渡边彻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缓缓靠近小泉青奈，“老师，帮我复习一下。”
“渡边！”小泉青奈搂紧抱枕，好像抱枕能救她。
她几乎要躺倒在沙发上。
“什么事，青奈老师？”渡边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像木兰花。
“你先起来！”小泉青奈心虚着急地盯着卧室方向，害怕晃子和宫崎美雪醒来。
“老师。”
渡边彻的语气严肃，要压下来的上半身停止，小泉青奈下意识收回眼神，认真听他说下去。
“美姬知道我们的事了。”
小泉青奈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随后又变得坚定。
“渡边，你就说是老师勾引你，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找九条同学说……”
“老师，她同意了。”
“……”小泉青奈呆呆地看着渡边彻。
“老师，美姬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渡边彻稍稍提高音量。
“同……意了？”
“同意了。”渡边彻高兴地笑起来，“同意了！”
他忽然伸手抱住小泉青奈的腰，在客厅里旋转。
“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小泉老师！青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别转了，要把美雪她们吵醒了！”
渡边彻停下转圈，将小泉青奈躺着放在沙发上。
与此同时，他膝盖撑在她两腿之间，手撑在她脑袋边，脸与脸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她对视。
“老师，”渡边彻激动地说，“以后，我们可以出去约会了。”
“嗯！”小泉青奈同样期待地使劲点头。
开心地对视着，渐渐，渡边彻呼吸变得沉重。
“渡边？”小泉青奈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渡边彻正盯着她睡衣胸口看，那里应该没什么才对。
小泉青奈看过去，脸瞬间红了——刚才转圈的时候，胸前的纽扣松开了一颗。
隐约能看见雪白诱人的线条。
而且，周日在家，她没穿文胸。
“咕噜”，小泉青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老师。”渡边彻声音撩人，温柔得像是吹开花苞的春风。
她心脏怦怦直跳，雪白的脖子都染红。
阳光穿过阳台，如一面金色的薄纱盖在两人身上。
室内亮堂堂，光线描摩出渡边彻俊美的轮廓，深邃柔情的眼神，挺翘的鼻梁，多情的双唇，性感的下颌线。
小泉青奈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有点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渡边彻吻上去。
“嗯~”小泉青奈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情不自禁，双手温柔地勾搂渡边彻的肩膀。
她的双唇，她的心，融化在春日般的温柔中。
“啧啧啧。”
“就算只是接吻，麻烦也请回卧室。”
调侃的声音，让陶醉的小泉青奈猛地睁开眼。
视线看过去，两位好友盯着这边看，这边呢？
她猛地推开渡边彻。
“不是！不是那样！”
“不是哪样？”晃子问，“不是接吻？”
“不是……其实……我……”小泉青奈羞得说不出话来。
她咬着满是欲望的下嘴唇，着急地向渡边彻求救。
“嗯哼。”渡边彻在沙发上坐好了，“其实刚才小泉老师突然贫血晕倒了，我解开她的衣服，只为了能够保持她呼吸顺畅，同时给她做人工呼吸。”
“没错，就是这样！”小泉青奈一本正经地点头，可惜她的脸太红了，双眼也水汪汪。
“哈哈哈！”晃子发出爆笑声。
小泉青奈脸色更红，像是生气、像是开心、像是期待地盯着渡边彻。

第280章 家庭旅行（完）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周日上午，三位女教师坐在客厅听故事，听渡边彻说家庭露营发生的事情。
没有隐瞒。
他说过要慢慢变成一个诚实的人，至少对爱自己、自己爱的人。
“没想到居然还经历那样的事？”得知渡边彻差点被杀了两次，晃子又惊又怕。
“渡边。”小泉青奈心疼地看着渡边彻，想用手抚摸他的脸庞。
渡边彻神情轻松，一点不在意。
他已经彻底放下，将来会和九条美姬一起，没有隔阂地走下去。
“多亏了这两次经历，才能让美姬允许我和老师在一起。如果只是让我一个人受点苦，让结局完美，大家得到幸福的话，那赚大了。”渡边彻笑着说。
晃子和宫崎美雪怔怔地看着他。
渡边彻又收起笑。
她们不像两位太太。
首先是年纪，其次是在两位太太心里，除了关心自己女儿的母爱柔情，还有冷静或者说无情看待他人的清醒。
他不笑的下一刻，晃子和宫崎美雪立马回过神。
晃子有些不好意思，宫崎美雪很坦然，她说：
“少年，付出代价的可不止你一个，青奈作为一名教师，愿意和你在一起，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些都不重要。”渡边彻说。
“你说什么？！”刚才还不敢看他的晃子，怒视过来。
渡边彻看向小泉青奈，她的表情略显疑惑和失落，没有生气。
“我差点被杀、小泉老师承受压力，这些以前的事，全部让它过去，不要被束缚。将来对对方好，也不要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爱。”
说完，渡边彻问小泉青奈：“这样可以吗，老师？”
小泉青奈眼神闪烁地看着他，读懂他话里的意思。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因为她十年的坚持而爱她。」
“嗯。”小泉青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抖。
“我先回去了，准备洗澡睡个午觉。”渡边彻站起身，三人同时看了眼他的裤子。
“三个女流氓，已经没了！”
小泉青奈通红着脸；宫崎美雪无所谓地笑笑，晃子大吼回去：“是谁在客厅接吻啊？还用手摸那里！”
“晃子！”小泉青奈脸更红了。
“我没说你，说这小子呢。”
“是是，老师怎么会错呢，错的都是学生。”不等晃子开口，渡边彻继续说，“晚上出去买菜叫我，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好！”小泉青奈的笑容十分灿烂。
渡边彻拿上玄关处的行李袋，返回502室。
没有去洗澡，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耳边又传来清野凛清冷悦耳的低语。
闭上眼睛，看见光的粒子，然后，清野凛抱着手臂，手抵下巴在沉吟。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抬起清丽绝美的白皙小脸，用锋利的眼神强迫式地瞪了他一眼，似乎让他做什么。
‘凛，你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渡边彻回忆第一次在校外见到她的场景。
去品川水族馆约会，坐车去表参道接她，车窗外，她穿着白色短袖和高腰长裙。
凛然而清丽，觉得她周遭的空气都澄澈清新。
‘渡边。’
看着清野凛，耳边传来残忍而美丽的笑吟吟声。
渡边彻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在他对面，九条美姬架着修长的腿，笑容里带了点傲慢地看着他。
一股针扎胸口般的刺痛。
他猛地睁开眼，不能再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
寻求安慰般，他看向阳台，想看看阳光，看看蓝天，看看神宫外苑的森林。
阳台上，有小泉青奈晾晒的被子。
必须振作起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好好做下去，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留恋，伤害美姬她们。
必须振作起来！
渡边彻收拾好心情，起身回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被子刚晒，不能睡觉，但洗了澡后，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他准备去找明日麻衣。
坐电梯上六楼，走进602室。
穿长裙加短袖的明日麻衣，正屈膝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细细薄薄的黝黑长发垂在她肩头，她清秀平静的小脸。
“彻。”
明日麻衣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过来，渡边彻嘴角扬起笑容。
“学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美……”
“你哭了吗？”
渡边彻张开的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明日麻衣将膝盖上的杂志扔在一边，张开双臂，温柔地说：
“彻，来。”
渡边彻本能地走过去，脸埋在她怀里。
“我会永远和彻在一起。”明日麻衣搂着他，在他耳边轻轻柔柔地说。
“学姐。”渡边彻搂住她的腰，喉咙刺痛。
到最后，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明明从昨天一直忍到现在。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日麻衣抚摸他的头发，嘴里哼唱轻轻的歌谣。
渡边彻紧紧搂住她，闻着她身上洗衣粉的香气，听着她的歌声，无声地哭泣着。
……
看着睡过去的渡边彻，明日麻衣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心里充满幸福和宁静。
渡边彻缓缓睁开眼。
“彻。”她轻轻呼唤爱人的名字。
“学姐。”渡边彻眷恋地再次将脸埋在她怀里。
“发生什么了吗？”
渡边彻说了九条美姬知道她们的事，允许他在外面和她们来往。
“彻呢？”明日麻衣声音依旧平静而轻柔。
“我？”
“嗯，彻为什么要哭呢？”
渡边彻沉默不语。
明日麻衣不再问，脸贴在渡边彻的脸上。
“只要彻不离开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站在你这边。”
“嗯。”渡边彻回答的声音很轻。
五月三十一日，三连休之后的周一。
从电车上下来，走出四谷站，迈上坡道的时候，从榉树树荫的自行车修理店里，传来斋藤惠介的声音。
“渡边，渡边，这里！”他使劲挥手。
在他身边，修理店老板正打量一辆变速自行车。
“怎么回事？”渡边彻走过去。
“不知道哪里有问题，骑的时候总是有‘啪嗒啪嗒’的声音。”斋藤惠介困扰地解释。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骑自行车了？不是一直坐公交吗？”
“锻炼身体。”斋藤惠介展示了一下手臂，“要做出出色的美少女游戏，必须有一副好身体才行，为熬夜做准备。”
渡边彻点点头。
“画师已经搞定了，美术部的千千子答应帮忙。”
这时，修理店老板说：“放在我这吧，放学来拿。”
“好，拜托你了。”斋藤惠介回道。
两人走上坡，前后全是穿同样制服的学生人群，在渡边彻眼里，这些人全长着同一张脸。
平日里欢快的打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变得异常刺耳。
渡边彻甚至想冲这些人大吼，让他们闭嘴。
但他什么也没说，脸色如常地听斋藤惠介吹嘘自己请动千千子多么不容易。
花重金买了对方在「主妇生活」杂志上连载的少女漫画，并且全部看完，又听千千子述说了她对渡边君狂热的爱。
“是嘛。”渡边彻说。
“咦？”斋藤惠介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
“你真的在听我话？不感兴趣？不过我也能理解，男生很少看少女漫。”斋藤惠介颇以为然地点点头。
“对了！”他突然兴奋地说，“你知道你在漫画里的对象是谁吗？”
“不感兴趣。”
“我说出来你就感兴趣了！是清野同学！最新的一卷里，九条同学也出场了，富家大小姐，要和清野同学争夺你！”
“……”
“我完全把你们三个带入进去，太搞笑了，这周六借你看看。”
两人走进教室，渡边彻看了一眼，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已经到了。
他走过去，说了声早上好。
“美姬，”从书包里拿出「便携枕头」，又将书包挂在课桌边的钩子上，他回过头，“给你。”
“枕头？”九条美姬看了两眼。
“舒适、助眠、不落枕，以后你在教室里睡觉，不会手臂麻了。”
“除了你，还有人碰过？”
“没。”
九条美姬接过枕头，手拍了拍，非常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把头枕上去。
“你怎么回事？”她一边打量枕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
“哭丧着脸。”
渡边彻小拇指挂挂眼角：“失去清野同学，有点难过。”
九条美姬抬起视线，盯着他。
“以后不想对你撒谎了。”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拍拍枕头：“马马虎虎，勉强满意。”
“渡边同学，”清野凛视线从精装本里看过来，“失去我这句话，至少请等拥有过我再说。”
“不会有那个机会了。”九条美姬侧过脸，冷笑着说。
“你有能力抢过去，难道我没有能力抢回来？渡边彻有多爱我，你永远无法想象。”清野凛同样冷笑着回答。
“抢回来……我好像一直在美姬身边。”渡边彻说。
“我让你说话了吗？”清野凛极具威慑性的眼神瞪过来。
被训斥了，渡边彻心里却一阵轻松。
无论如何，清野凛会是他永远的、最亲密的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样的关系已经是两人最远的距离。
“是是，我没人权。”他笑着说。
“你到底听她的，还是听我的？”九条美姬抱着手臂质问。
渡边彻歪斜身体，脑袋靠过去，手挡着嘴，悄悄地问她：
“我能说实话吗？”
“说。”
“我希望你们两个听我的，唔——”
九条美姬把枕头按在渡边彻的脸上。
“美姬，美姬，我听美姬你的！”
九条美姬轻哼一声，放过他。
“我还是不说实话了。”渡边彻痛定思痛。
“渡边同学，”清野凛说，“刘海。”
“哦，谢谢。”渡边彻整理被枕头弄乱的刘海。
九条美姬斜视清野凛，笑吟吟地说：“你还真没打算放弃啊。”
“我可不允许你赢了就跑，还是说，你怕了？付出那么多，结果还是担心被我抢走？”
“本小姐能赢一次，就能赢两次，我会怕你这个败犬？”
“噗——”假装看书，其实一只在偷听的一木葵，把脸埋在书的扉页，身体因为憋笑而抽搐。
“败……”清野凛深吸一口气，她凛然地转头，看向渡边彻，“把你的英语书给我。”
“怎么了？”
清野凛不说话，只是好看地一蹙眉，渡边彻只好老实把书给她。
“看到了吗，九条同学？”清野凛拿着英语书，“渡边同学最喜欢的角色，英梨梨。”
九条美姬问渡边彻：“她怎么了？”
“也是败犬。”渡边彻小声回答。
“噗——”一木葵捂住肚子，泪水都要笑出来了。
“你喜欢败犬？”九条美姬问。
“怎么可能？”渡边彻连忙说，“我喜欢英梨梨，只是她刚好是败犬。”
“同理，无论什么时候，不管我怎么样，渡边同学喜欢我。”清野凛仿佛已经赢了似的笑着说。
“怎么就同理了？”渡边彻忍不住问。
九条美姬瞥了清野凛一眼，对渡边彻说：“改了。”
“改什么？”
“不准再喜欢这个角色。”
“好，从明天开始，我喜欢加藤惠——也是动漫角色，不是现实人物。”
九条美姬扯过渡边彻的耳朵：“我让你改成喜欢我，你是听不明白吗？”
“美姬你直说啊，刚才的语境，怎么想都会让我……疼疼疼，改改改！我改！我喜欢美姬！”
“大家回自己的座位。”小泉青奈拿着档案夹走进来。
渡边彻因此得救。
在小泉青奈开口前的一点点时间，一木葵低声说：“渡边君，辛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
渡边彻很想告诉她明日麻衣的风情，煮的意大利面很难吃，最后还是算了。
他要的是世界在他面前低头，而不是和女生斗气。
小泉青奈站在讲台上，久违的急促不安再次袭来，讲台比她第一次站在上面还要让她想逃离。
在教室的东南角，有喊过姐姐大人的学生、有男友、还有男友的……正妻？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啊。
“哼。”九条美姬冷冷地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笑意。
小泉青奈更加无地自容，羞耻心到了极限。
“班会开始。”她慌乱地开口，明明教案上没有东西，却下意识盯着看。
“三连休的假期结束，不管假期过的怎样，请大家整理好情绪，重新投入学习。”

第281章 女仆的《怦然心动》
“穿吧。”躺在沙发上，九条美姬笑着说。
榉木桌旁，清野凛折腾单反相机。
“奇怪，太奇怪，没道理。”渡边彻嘴里反复念叨。
“渡边同学，不要让我瞧不起你。”清野凛用相机对准他，不断对焦，“输了不可怕，下次赢回来就好。”
“这我当然知道，但你们不感觉奇怪吗？你们只是临时看了一些轻小说，写出来的更偏向轻文学。那家叫七七的文库，出版的全是一些暴力、低俗、情色书刊，我写的居然拿不了第一？”
清野凛放下相机，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渡边同学，你认真反省一下自己自信的地方。”
“美姬！”渡边彻扭头看向自己女友，“你能理解吧？你最了解市场吧？”
“嗯，理解，了解。”
“所以说……”
“穿上。”九条美姬无情打断男友的话，修长的手指指着挂在衣架上的女仆装。
“……你根本不理解。”
“别再废话，”清野凛已经调整好相机参数，明明很开心却故作不悦地说，“快点穿上。”
“最后一个问题！请告诉我答案，让我死心！”渡边彻竖起食指。
“说说看。”九条美姬轻抬下巴。
“你们两个，”渡边彻来回打量两人，“有没有使用资本家的卑鄙手段？”
两人沉默不语。
“你们对得起我的信任嘛？！太伤人心了！”渡边彻拿起书包，“今天我先回去了，再见！”
“回来。”九条美姬命令道。
渡边彻又坐下来：“这次赌局我不会承认，说什么都没用。”
“渡边同学，当初没有规定不可以使用其他手段。”清野凛没有丝毫愧疚，“而且我出资收购一半文库后，让那些人不准偏向任何人，必须保证征文的公平。”
“你这说，他们会照办？你绝对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渡边彻发出抗议，“而且你哪来的钱收购？我记得你只有零花钱。”
“一家文库而已，零花钱还不够吗？”清野凛露出藐视文库和渡边彻的笑容，“渡边同学，这件事只能怪你自己没做，而不能去怪做了的人，快穿吧。”
“卑鄙。”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又在您这里学到了新知识，清&#183;野&#183;小&#183;姐。”
“记得交学费，正好零花钱不够了。”
渡边彻终于知道，那些坚持不说谎的人，才是真正的坏人。
忽视学费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转向九条美姬。
“坏女人收购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是在咱家手里？”
“错了。”九条美姬坐起身。
“错了？”渡边彻一愣，“不可能。”
“准确的说，”她走向衣架，取下女仆装，“是在我手里，我们还没结婚，亲爱的。”
“……无情的女人，财产居然分那么清楚。”
“乖。”九条美姬拿着女仆装走到渡边彻跟前，笑吟吟地说，“把它穿上，那家文库我买下来送给你。”
“不用买。”清野凛大方地说，“只要渡边同学穿上，我那一半直接送给他，对了，学费记得交。”
“事到如今，我要文库做什么？！”渡边彻无法原谅这样作弊的行为。
“拿着。”九条美姬把女仆装递给他。
渡边彻满怀沉痛与后悔地接过：“穿可以，但我只穿今天一天，因为这场游戏根本不公平。”
“好。”九条美姬笑着点头，之后她扭头看向清野凛：“可以麻烦你出去吗，清野同学？”
“理由。”
“理由？我男朋友要换衣服。”
“又不是没看过，我为什么要出去？”
“你看过？”九条美姬和渡边彻同时问，一个皱眉，一个惊讶。
“交往会使记忆力下降？”清野凛看两人的眼神充满轻视，她依旧认为自己是三人中最聪明的那个——三人每一个都这么认为。
渡边彻想起来了。
在冬季露营时，清野凛在温泉里泡晕，他只在腰上围了浴巾——应该就是这次被她看光了。
‘明明自己格外注意不看她的身体，她却偷偷看自己，不公平。’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见他露出了然的神情，用眼神示意他说出来。
“……”渡边彻转动他聪明的大脑，“好像是去年的事，当时……”
“看来我们这里记忆力最差的是你啊，九条同学。”清野凛笑着说，“我来告诉你好了，去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泳池游泳，渡边同学只穿了泳裤。换女仆装，只用脱到那种程度吧？”
‘原来不是温泉啊！’渡边彻心里一跳，表面不动声色。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清野同学，惦记别人男朋友的身体。”九条美姬讥讽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肤浅，九条同学，我只要渡边同学爱我的灵魂。”清野凛用她清丽的声音宣告。
“不否认惦记别人男朋友啊。”
“没错哦，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能怎么样？我赢了。”
“你赢了，必须一直赢下去；我暂时输了，可以一直输，只要赢一次就够了，要小心了，九条同学。”
“我很小心，清野同学，所以会让你一直输下去。”
“是吗？我期待你的表现。”
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只剩窗台上空空的宝特瓶没有玫瑰花。
“你们别吵了。”渡边彻开口。
“差点忘了。”和清野凛对视的九条美姬，扭头看过来。
“你为什么还不脱衣服，渡边同学？”和九条美姬对视的清野凛，也扭头看过来。
“……”
渡边彻在九条美姬面前脱衣服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但在清野凛面前，还是第一次。
他努力不尴尬，神情自然地扯下领带，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
锁骨、宽肩、腹肌、细腰，眼前的这一幕，说是男色惑人也不过分。
九条美姬将手搭在渡边彻胸口，缓缓下滑，用双手帮他解开皮带扣。
渡边彻抓住她的手：“还有人呢，我自己来。”
“拿开。”九条美姬命令道。
等渡边彻松手后，她又立马变得笑吟吟。
裤子稍稍脱落，看见渡边彻大腿时，清野凛心脏忽然一阵乱跳。
“美姬？！”渡边彻吓得差点把裤子穿回去。
“下流！”冰冷地说了一句，清野凛终于背过身去。
脱完裤子，九条美姬让渡边彻自己穿女仆装，她抱着手肘对清野凛的背影说：
“清野同学，彻的另外一面，你还不了解吧？”
她走到清野凛身后，用她起伏荡漾的迷人嗓音低声道：
“和你一直见到的干净清秀文雅完全不同呢……”
“美姬！美姬！”渡边彻制止她的爱人。
“阿啦啦，”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奚落，“不在乎身体的某人，怎么耳朵红了？”
“美姬！快来帮我！”渡边彻喊道，“这衣服太复杂，我不会穿！”
九条美姬对着清野凛红透了的耳垂吹了一口气，见她不受控制地缩起肩膀，才心情愉悦地转身走向渡边彻：
“你当本小姐是佣人吗？还让我帮你穿衣服！”
她帮渡边彻拉起拉链，整理肩膀和裙摆。
“还有哪里不舒服？”她问。
“浑身不舒服。”渡边彻回答。
“不舒服就去倒茶，对了，记得女仆的行为举止，有伊豆的经验，你应该清楚我说什么。”
“……那种经验，我才不记得。”
“哦？”九条美姬的手挑起渡边彻的下巴，“那‘你穿什么，我穿什么’的约定，我是不是也不用记了。”
“美姬殿下，您要喝什么？”反正都穿了，渡边彻绝对不能亏。
今天晚上，一定要通宵！
清野凛终于摆脱羞涩，恢复平静，她回过头，看着渡边彻。
“渡边同学，很可爱，很漂亮。”她手抵下巴笑着说。
“清野同学你穿的话，绝对更漂亮。”
“或许，但我不会输。”清野凛难得的谦虚，由此可见女仆装的渡边彻有多好看。
“什么不会输？不过是用卑鄙手段而已！”
“这是九条同学说的女仆礼仪？”清野凛疑惑地问。
“……清、清野殿下。”
清野凛微微笑起来，这已经是她非常开心的样子了。
“谁让你听她的了？”九条美姬阴沉着精致俏脸。
“我不是征文第一吗，九条同学？”清野凛问。
两人都是第一，平分了二十万円的奖金，由此可见：所谓征文，大多有黑幕。
清野凛不再理九条美姬，拿着单反相机对渡边彻说：
“渡边同学，能麻烦你抱着茶盘吗？”
“我是扮演女仆，不是来拍女仆照的！”
“快点。”
“美姬……”
“照片的话，倒是可以拍，上次我就后悔没用专业相机拍。”
“美姬——！”
“渡边同学。”清野凛把茶盘递给渡边彻。
渡边彻颤颤巍巍地接过，清野凛好笑地看着他。
熬过艰难的社团时间，离校的铃声敲响。
“渡边同学，照片晚上我会发群里，好好珍藏吧。”清野凛将相机放进书包，准备先离开。
不想再看渡边彻换衣服；还有一点点的期待，想早点回去欣赏照片。
“说清楚，哪个群？”渡边彻赶紧问。
这要是发在渡边枝在的家人群，他这一辈子几乎不可能再回岩手县了。
“「九条&#183;清野&#183;渡边」”
这是两代九条家、清野家和渡边彻的五人群。
“我们三个就不能单独创建一个「人类观察部」群吗？”渡边彻说。
“不能。”清野凛打开拉门，潇洒的消失在社团教室。
“美姬，你妈绝对要取笑我。”渡边彻走向拉门，准备关起来换衣服。
“有了你，她们应该不会再取笑我和清野那家伙了。”
“这才你刚才没有阻止她的真正理由？”
渡边彻走到门口，就在这时，斋藤惠介跑了过来。
“渡边，我来拿剧本了，今天必须给千千子送过去，让她看完，然后立马开始画……噗——咳咳，你这是？”
“为文化祭做准备。”
“文化祭？现在才六月！”
“你以为我拿到全国第一是这学期的事？我从出生那天就开始努力学习，所以才会在现在拿到全国第一，明白了？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只有充分的准备，足够的勤奋，才能做好一件事？”
“不，我的意思是，你敢说出去，我就敢利用全国第一的身份，逼学校开除你。”
把落榜的轻小说给了斋藤惠介，渡边彻狠狠地关上拉门。
第二天，九条美姬没来上学。
无论渡边彻怎么叫她，她也起不来。
渡边彻走进教室，斋藤惠介立马跳过来。
“渡边，你写的太好看了！昨晚本来只打算看一点点，等今天社团时间才看，结果全看完了！”
“是嘛。”渡边彻不会在意一本没拿奖的轻小说。
“我认为完全可以动画化！”国井修附和道，“到时候你作为原作者去录音棚，记得一定要带上我，对了，记得女主角声优选早见沙织，我全程脑补她的声音，太爽了。”
“你也看了？”渡边彻问。
“昨天放学的时候遇到他，他问我要，就给他复印了。”斋藤惠介说，“可以吧？”
“无所谓。”
“你放心，有些事我说，有些事我绝对不会说！”
“什么事？”国井修好奇地问。
“斋藤给我推荐妹系游戏。”渡边彻随口说了一句。
“你不分享给我？！”国井修搂住斋藤惠介的肩，“亏我把深夜买的碟片偷偷给你。”
“白痴，别在教室里说！”
在班级女生嫌弃的眼神中，渡边彻离开两人，走向自己的座位。
没了九条美姬，他尽量不和清野凛说话。
放学后，两人在社团教室看书，打发时间。
“明天放学，直接去我家。”中途，清野凛说。
“你家？”渡边彻抬起头。
“她们要给我们过生日。”清野凛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嗯。”渡边彻继续看《怦然心动》——在神保町买的是岛语版，抽空他又买了英文版。
和昨天吵闹、往日的静谧和谐相比，今天的社团教室总是带着一丝难安。
这是家庭旅行回来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你有什么心事？”清野凛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说？”渡边彻再次抬起头。
“说给我听听。”她合上书，优雅地抱着手臂，像极了贵族小姐。
“这是人类观察的一部分？”
“算是，说吧。”
渡边彻也合上书，手指磨砂着书的封面。
“你知道，我下定决心和美姬她们在一起。”
“却忘不了我？”
“对啊，明明决定和她们在一起，却忘不了你，在她们面前的开心，有时候真是装出来的。”
渡边彻视线看向《怦然心动》的封面。
应该被锯掉的无花果树上，一男一女坐在枝丫上，享受的风与阳光，还有远处的风景。
“明明下定决心，一个人的时候，又会质问自己：‘不能追求自己所爱，自己这辈子为什么要活成这样？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但心里又不愿意放弃她们，说是责任，但也有爱和贪婪。”
沉默一会儿，他继续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瞧不起自己。”
渡边彻视线从书上移开，望向窗外。
天气预报说，今东京年的梅雨，从六月八日开始。
“为什么会这么想？”清野凛问。
不等渡边彻开口，她继续说：“比起没有负担的她们和我，你才是最辛苦的人。”
“明日学姐离不开你，小泉老师为你努力了十年，九条美姬……她那样的人，为了你承认自己的错误，让你在外面养情人，你爱她们，珍惜她们，对她们有责任。”
“但你又那么爱我，最爱我。”
“命运让你在我和她们之间做出选择，你依然坚强，没有颓废，没有抱怨任何人，依然温柔，依然坚守自己的承诺。”
“你把孤独和悲伤留给了自己，尽力将仅存的温暖给她们。当她们看向你的时候，你藏起不甘、思念、难过，眼底是她们。你努力让她们在你的身边时，感到安心。”
“比起什么甜言蜜语，你这份心情、努力让她们幸福的细心，才是真正感动她们的。”
“所以你根本不用瞧不起自己，比起你说的虚伪，我认为你只是太清醒，亦或是太偏执，你没有任何需要被指责的地方。”
“真的？”渡边彻问。
“至少在我这里是真的。”
“在你这里？”
“因为，”清野凛白皙的脸微红，视线转向窗外，“我喜欢你，所以可能会偏向你。”
渡边彻怔怔地看着她，随后苦笑道：“清野同学，你继续这么可爱，我只会越来越挺痛苦。”
“那就干脆放弃她们，和我在一起。”清野凛说，“你不是在看《怦然心动》吗？里面有一句话：「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some in satin，some in gloss.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39;s iridescent，and when you do，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有的人肤浅，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过有时候，你会遇到一个如彩虹般绚烂的人。
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
——渡边彻想着这句英文的意思。
“这样做，我就成彻头彻尾的渣男了。”
“不，是清醒了，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且就算你是渣男，我也不会嫌弃你，我本来就是坏女人。”清野凛笑着说。
“我现在努力不想这些，只想怎么让你和美姬重新和好。”
清野凛拿起书，重新看起来。
“我等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那天，或者，清楚你自己到底有多离不开我的那天。”

第282章 生日（1）
原以为那天的对话到此结束，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想着可能又是斋藤惠介因为游戏的事找自己，渡边彻起身走过去——照顾九条美姬的洁癖，现在他尽量不让人进入私人化的人类观察部。
打开拉门，站在门口的是娇小可爱的短发女子高中生。
“前辈，渡边前辈！”
“双簧管有什么问题，等指导时间再问。”渡边彻作势关门。
就在那一瞬间，堀北真衣仗着身材娇小的优势，溜进了人类观察部。
渡边彻可以伸手拦住她，但在‘触碰女生身体’和‘让女生进人类观察部’之间稍稍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清野学姐，下午好。”堀北真衣一边打招呼，一边好奇地打量社团教室。
书架、冰箱、电视机、游戏机、沙发，还有悬挂女仆服的衣架，这些东西让她目不暇接。
“下午好。”清野凛淡然地回应，摆出一副别跟我说话的姿态。
渡边彻关上门，给堀北真衣拿了一张以前一木葵她们坐的椅子。
“谢谢前辈。”
“有什么事？”渡边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打开《怦然心动》。
“前辈！”堀北真衣手按在《怦然心动》的封面上，“放学后和我去约会吧！”
“抱歉，我对年纪比我小的女生不感兴趣。”渡边彻抽出书，补充道：“除了我家K桑。”
“那清野学姐怎么办？对了，学姐她和你同一天生日，不在年纪比前辈小的范围。”
“堀北同学，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清野凛看着手里的书说，“比起他家的K桑，他更喜欢我。”
渡边彻扭头看她：“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有说错吗？”清野凛抬起头，微微歪着头问。
“……错是没错，但那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会更爱K桑。”
清野凛失去兴趣，视线回到书上，嘴里说：“完全不可能的事，你做不到，放弃吧。”
不和她争辩，渡边彻看向一脸好奇的堀北真衣：“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回去吧。”
“嗯——前辈怎么比以前冷漠了？”
“怕你爱上我。”
“因为这个吗？”堀北真衣惊讶地说，“可是我已经爱上前辈了！”
“那就趁早死心，对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指导你了。”
“讨厌啦，人家只是开玩笑，前辈你太无情了！哼！”堀北真衣撅起小嘴，“清野学姐，放学后我们去约会吧，我放弃前辈了！”
“没空。”清野凛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啊——”堀北真衣气馁地哀嚎，“清野学姐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无情。”
说完，她立马捂着嘴，害怕地看着清野凛。
“前辈，渡边前辈，”她压低本就娇小的身体，偷偷说：“清野学姐不会生气吧？”
“这点你可以放心，她从来不生气。”渡边彻语气充满自信。
“这样啊，那太好了。”堀北真衣拍着小胸脯，“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学姐讨厌了。”
“虽然不生气，但她会闹别扭，一旦她闹别扭……”
“很可怕？”堀北真衣小动物般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渡边彻。
“可怕？她一直很可怕，和闹不闹别扭没关系。”
堀北真衣认同地点点头，随后连忙摇头。
她跳过这个本身已经很可怕的话题，问：“那学姐闹别扭会怎么样？”
“怎么说呢——”渡边彻手指敲打《怦然心动》，“可爱，很可爱，超级无敌可爱，简直想让人一直惹她生气，让她一直闹别扭。”
“那个，”学妹举起手，“前辈，我一直在有一个问题，难道前辈你是抖M吗？”
“是。”
“……”刚准备回答的渡边彻，扭头看向看书的清野凛。
警告玩之后——自认为，他收回视线，对堀北真衣说：
“这不是抖M不抖M的问题，为了你喜欢的人，喜欢你的人，改变自己是必须的。”
“前辈！”堀北真衣崇拜地睁大眼睛，“您一定经历过很多修罗场，找借口的能力好强！”
渡边彻扭头对清野凛说：“这孩子会说话吗？”
“渡边同学，”清野凛说，“要想变得了不起，必须习惯并且主动去听自己不喜欢的实话。”
“真的不会说话，我是说你们两个！”
“嘿嘿嘿~”堀北真衣发出特有的耿鬼偷笑。
“我没在夸你。”
“知道啊，不过在前辈这里，能和清野学姐一起挨骂，说明我和前辈亲近啊。”
“马上放学了，没事赶紧回去。”渡边彻开始赶人。
“其实我邀请前辈跟我约会，是想给你买生日礼物，顺便想从前辈这里咨询建议，看清野学姐喜欢什么。”
“生日礼物？”
“嗯。”堀北真衣双手放在百褶裙和椅子之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对清野学姐的喜好一无所知，只有渡边前辈才能从本人哪里问出些什么，其他人根本不行，连搭话都很难。”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头，“我可以帮你，但……”
“不用。”清野凛突然开口，“我不会收你们的礼物。”
“但是大家都准备给学姐送礼物，有的学姐甚至已经买好了。”
“那请你转告她们，我不需要。”清野凛事不关己地回答。
堀北真衣偷偷拽了拽渡边彻的袖子：“前辈，你劝劝学姐，这样会从受欢迎，变成被讨厌的。”
“对了，我也不收。”渡边彻拽回自己的袖子，“不知道有没有人送我礼物，如果有的话，也请你帮忙转告。”
“诶——为什么啊？！前辈你情人节不是收了巧克力吗？”
“你怎么知道？”情人节是二月份的事，那时候渡边彻还是高一。
“前辈的事，大家都知道。对了，前辈，据说在白色情节的回礼上，你一共花了几十万円，是真的吗？”堀北真衣好奇道。
“真的。”渡边彻说，“所以我不收礼物，回礼的花费太大，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前辈是担心学姐一个人不收，被孤立讨厌，所以自己也不收，替学姐分担压力呢。”
“她被讨厌，被孤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自己的钱。”渡边彻说。
“好吧，那我呢？我送的礼物前辈总可以收吧？前辈一直指导我双簧管。”堀北真衣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睛。
“一视同仁，不收。”
这时放学铃响了，堀北真衣只好放弃撒娇，赶紧跑回吹奏部，把消息转达给那些准备去买礼物的部员。
“你没必要这么做。”清野凛合上书，把它放进书包。
“也不全是为了你。”渡边彻作出同样的动作，“我清楚自己的魅力，有时候只是随便一笑，就会有人会错意，所以还是跟你一样，不受欢迎一点比较好。”
“不受欢迎？”清野凛将书包跨在肩上。
“你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行，措词怎么都无所谓。”
“懦夫。”她走出社团教室。
“懦夫？”渡边彻跟在后面。
“不敢正面骂我，只想着用这种方式趁机调侃我一下，不是懦夫是什么，门锁了。”
渡边彻接过钥匙锁门：“说了那只是措词的不严谨，而且我发过誓，这辈子不骂人，不说一句脏话。”
“呵，「东京帅哥」的誓言。”
“你再瞧不起「东京帅哥」，我真要骂你了。”
锁好门，清野凛摊开白皙的手掌，渡边彻把钥匙放在上面。
两人朝楼梯口走去，迈入六月，放学时的窗外不再是夕阳，天色依然明亮。
“骂我？我有点好奇。「东京帅哥」是懦夫，可以了，骂来听听。”
“你让我骂就骂？你是我的谁？”
“果然是懦夫。”
“你这除了可爱、聪明、诚实、头发好看、声音好听、腿美、腰细、善解我意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清野凛手抵下巴，笑着说：“说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说‘我爱你’呢？”
“……我在骂你，清野同学，而且朋友之间不会说那个词。”
“你坚持的话，那就是骂和朋友吧。”清野凛不在意地放下手。
“本来就是骂和朋友。”
两人走出校舍，来到通往橡树与校门的道路，右手边是灰尘漫天的棒球场。
渡边彻看见国井修和一堆人站成一排，对着西落的太阳，教练吹一声口哨，他们便使劲挥一下球棒。
“幸好我只是挂名。”渡边彻说。
“如果你以后真的打算从政，了解棒球，在甲子园积攒名声，说不定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提供一点点帮助。”
“好主意，今年的夏甲冠军非我莫属，明天开始努力。”
“谎言。”
“但我不能轻易上场，必须等他们陷入苦战，比如说球队在第八局，即将被提前淘汰的时候，我作为第四棒，拿着球棒上场，一击全垒打力挽狂澜，或者作为投手，投满整个赛季，一直投到夺冠。”
“我不了解甲子园，仔细说说。”
“我也不懂。”渡边彻说，“这是国井那家伙整天梦寐以求的场景，我只是复述他的话。”
“原来是做梦。”清野凛点头。
“这不当然嘛，现实哪有这么热血的个人英雄主义故事。”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相信。”清野凛说，“虽然对运动不感兴趣，但现在突然期待那样的场景，想看你力挽狂澜的样子。”
“快收回去！”
“嗯？”
“你可是神灵少女，说了的事，绝对会发生，我已经不想再受欢迎了。”
“我期待着。”
到了四谷站，两人分开。
渡边彻没有搭乘开完「信浓町」的中央线，而是出了月台，乘坐出租车去了「竹下通」。
「竹下通」是一条购物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物品，还可以去毗邻的「表参道」，那是清野凛经常购物的地方。
他在准备明天给清野凛的生日礼物。
想过送【幸运挂件】，但总有种感觉，一旦送出去，他坚决的决心，会出现崩溃。
黄昏下的「竹下通」人潮不多不少。
迎面走来的东京女郎，已经早早穿上轻薄的裙子，或性感，或时尚，或长裙，或短的不能再短的短裙。
有三个偶像穿着的少女，正在拍摄节目，有人扛着摄影机对准她们。
她们表情夸张地说着“好吃”、“超好吃”，嘴里吃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是炸串，像是糖葫芦。
渡边彻走进她们身边的帽子店时，最左边的偶像少女看了他好几眼，被另外两人提醒在直播，才注意自己的视线。
一无所获从帽子店出来，他又拐进一家饰品店。
一家接一家，天色变黑，「竹下通」亮起街灯，他放弃了。
样式好看的自然不少，但价格太便宜，虽说清野凛不在乎钱，但那是因为她很有钱，再怎么，送大小姐这些便宜货也不合适。
又不是什么矫情的电视剧，清野凛大小姐不会因为他请客吃了路边的乌冬面而感到幸福——在名古屋时就这么干过，大小姐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表参道」也不去了，干脆直接地杀向「银座」。
考虑到她那头惹人喜爱的长发，渡边彻在一家相当高端的发饰店，看中一条蓝色的发圈。
白色的价格标签上，用黑色字体写着：十五万円。
价格很便宜，但考虑到只是一个发圈，送给清野凛勉强过得去。
“麻烦帮我包起来，”渡边彻对店员说，“是送人的生日礼物。”
“好的，请您跟我来。”
三分钟后，拿着打包好的发圈走出店，想着好不容易来一次，去水果店买些高端水果给明日麻衣小泉青奈，在下楼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清野凛。
她没有回家，依然穿着校服，径直走进一家男士珠宝店。
渡边彻悄悄跟过去。
等他从外面往里偷窥，看见清野凛站在袖扣的柜子前，手抵下巴沉吟着，店员给她介绍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清野凛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玻璃柜里的一款。
店员拿给她，她看了看，在神川校服的西装外套上比划了一下，摇摇头，又让店员给拿了另外一副。
周围人已经在意起他偷窥的动作，渡边彻只好离开。
‘袖扣啊，我夏天不穿外套，为什么不买四季都用得上的东西呢？生日礼物上，我赢了！’

第283章 生日（2）
离开银座，渡边彻找了一家高级水果店。
一盒“佐藤锦”的樱桃，一盒6个，不算税正好一千円，买了四盒，老师三盒，学姐一盒；
宫崎县的特供芒果，不算税一个四千円，两个七千五百円，买了四个，老师三个，学姐一个；
冈山县的葡萄，一串八千円，买了三串，老师两串，学姐一串；
最后挑挑选选，又买了单价一万五千円的静冈县哈密瓜，两个，两边各一个。
拿着一堆东西，坐电车太占位置，担心影响别人，渡边彻又再次坐上东京出了名贵的出租车。
回到信浓町，直接进了501室。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开门迎接的小泉青奈，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边埋怨道。
“买完礼物，又去买了点水果。”
买礼物的事，他提前在line和小泉青奈说了。
“买什么水果？明明跟你说了，会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饭后吃，晚餐我会全部吃完。”渡边彻脱掉鞋准备换上室内鞋，中途想起一件事，“对了，水果全部分成两份，少的那一份是给麻衣的。”
“嗯，她的我帮你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的时候记得拿。”
“好。”
小泉青奈看着换鞋的渡边彻，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渡边，邀请明日麻衣一起来吃饭吧。”
渡边彻抬起头：“可以吗？”
“嗯。”小泉青奈轻轻应道，“你去陪她的时候，我还有晃子和美雪，但你陪我，她只有一个人。”
渡边彻想了想：“还是算了。”
情人与情人见面，明日麻衣以前是神川的学生，小泉青奈是神川的老师，难免尴尬。
明日麻衣性格冷淡，不在乎，但小泉青奈本来就害羞。
“没关系。”小泉青奈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没教过明日同学，在学校连话都没说过，而且我最近在开解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
“开解？怎么开解？”渡边彻好奇地问。
小泉青奈有些害羞，将头发挽在耳后，散发出二十五岁女人的温柔气息，撩动渡边彻心弦。
“我们两个在一起，不是老师和学生在一起。”
“自欺欺人？”渡边彻笑道。
“不是！”小泉青奈小女孩似的反驳，然后继续解释，“我是因为在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你，然后才来神川做老师，和九条、明日的区别，只是年龄大而已，身份是一样的。”
“这倒也是。可惜，”渡边彻遗憾道，“我还挺喜欢老师这个身份。”
小泉青奈伸手弹了渡边彻的额头一下，拎着水果和渡边彻书包往客厅里走。
“去喊明日同学吧，我去热菜。”
“老师。”
“嗯？”小泉青奈回头。
“谢谢。”
小泉青奈微微一笑：“渡边，你不是说了嘛，我们之间不要道歉，一切都是因为爱。”
“你们两个别在那恶心了，我快饿死了！”客厅里传来晃子的不满声。
渡边彻和小泉青奈对视，同时笑了下。
“来了，来了！”小泉青奈走进客厅。
“什么东西？水果？快拿点来垫肚子，樱桃好吃……这么贵？！”
渡边彻在晃子惊呼声中，换回自己的鞋，出门又回头拿上给明日麻衣的水果。
他走后，小泉青奈跟晃子和宫崎美雪说：“我让渡边去叫明日麻衣了。”
“明日麻衣？”晃子穿拖鞋准备去洗樱桃的动作一顿，她没偷听到前面的对话，“你把她叫来干嘛？”
“听渡边说完她的事，不感觉她很可怜吗？”小泉青奈不忍心地说。
“是可怜，和家人断绝关系。”晃子点头说，“不过情人同情情人，别说见了，听说都是第一次。”
“青奈是对现状很满意，才会同情别人。”宫崎美雪说，“如果还想着争正妻，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小泉青奈被她们说的不好意思，但她对现在的生活确实很满意。
工作稳定顺利，不用和闺蜜分开，能一直住在一起，和她们待腻了，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和喜欢的人待腻了，又和闺蜜在一起。
钱的话，在完成每个月计划的存款后，还有足够去短途旅游的钱——虽然住不了好地方，吃不了太高档的东西。
此外，渡边彻还给自己看过他的存款余额。
不会用他的钱，但男友有钱，肯定会给她安全感。
小泉青奈现在在彻底地享受生活，只等渡边彻毕业，考虑生个孩子——三个人带，做母亲也会变得很轻松。
每天都很幸福。
哼着歌，重新热菜，主动帮晃子洗樱桃。
渡边彻带着明日麻衣走进501室。
对于他的邀请，明日麻衣没有一点犹豫和纠结，立马答应了。
当五人坐在餐桌上，除了明日麻衣，其他人多少有些尴尬。
小泉青奈第一次认真打量明日麻衣。
清秀的脸蛋，乌黑的秀发，身材不算丰满，偏向纤细。
那双清澈的双眸，大多数时间落在渡边彻身上。
“麻衣……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小泉青奈问。
“……谢谢。”明日麻衣轻轻点头。
不是感谢称呼，而感谢自己邀请她，能让她多和渡边相处——小泉青奈不可思议地立刻理解了她道谢的意思。
她笑起来：“你叫我青奈，或者青奈姐就可以。”
“……嗯。”
“以后每天来吃饭好了。”说完，她担心对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这样我们两个每天都可以和渡边一起吃饭。”
“好。”明日麻衣点头，“我也做饭。”
“真是受不了你们，渡边这小子哪里好了。”晃子看不下去地说，“对了，记得出伙食费，我们每个人平摊的，渡边这家伙也是。”
“……嗯。”
晃子稍稍犹豫：“以后直接叫我晃子吧。”
“……嗯。”
“你还是要叫我老师，听到没有！”晃子扭头瞪着渡边彻。
“是是，晃子老师。”
“同样的，叫我美雪好了。”宫崎美雪说。
“美雪，不能让渡边这小子继续得寸进尺了，他已经抢走了我们的青奈！”
“青奈是我的。”这件事渡边彻认为必须说清楚。
“你说什么？！”晃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站起来。
“青奈是我的。”渡边彻重复道。
晃子倒抓筷子，就要和他决斗，小泉青奈赶紧抓住她的手。
“饭桌上不要吵，好好吃饭！”
“青奈，你说，你是谁的？”晃子不服气。
“我……当然……”小泉青奈也有陷入修罗场的一天。
“说，你要他，还是要我们！”晃子追问道。
宫崎美雪事不关己地伸出筷子，从晃子的餐碟里夹走炸虾，慢悠悠地吃着。
明日麻衣夹起自己的炸虾，问渡边彻要不要，渡边彻让她自己吃。
吃完饭，洗好碗，五人坐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
“麻衣，给。”小泉青奈把第一瓣哈密瓜递给明日麻衣。
“谢谢，彻。”明日麻衣又递给渡边彻。
“你吃。”渡边彻轻声说。
“嗯。”明日麻衣轻轻撩起头发，薄薄软软的嘴唇，贴在哈密瓜的果肉上。
分完哈密瓜，宫崎美雪说：“少年。”
“什么事，美雪老师？”
“明天是你的生日？”
“对，要给我生日礼物吗？”
“六月九日是青奈的生日。”
“原来提我的生日只是为了引出话题。”渡边彻点点头，示意自己记得小泉青奈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你拿出来。”晃子说。
“晃子！”小泉青奈喊了一声。
“青奈，你别管我，你太温柔，我来帮你监督这小子，绝对不能让他少爱你、糊弄你！”
“欢迎监督。”渡边彻真心实意地说。
“你看，他自己都这么说。”晃子对小泉青奈炫耀。
小泉青奈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幸福地笑起来，不管是渡边彻，还是好友晃子，身边亲近的人都在乎她。
渡边彻三两口吃掉哈密瓜，扔掉果皮，用毛巾擦手，走向自己的书包。
送给九条美姬戒指，送给明日麻衣吊坠，送给小泉青奈耳环。
一对花纹复杂的青色圆珠，很小巧，看起来像翡翠。
“青奈老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渡边彻将耳环递过去。
“居然真的准备，算你小子有良心。”晃子没有嫌弃耳环没有包装，认可地点点头。
小泉青奈接过耳环，放在掌心，开心地说：“谢谢！”
“一定要随身戴着，七百万円呢。”渡边彻说。
一积分一百円，一千积分十万円，积分换成钱，或许要乘10或者100。
这都不重要，之所以说七百万円，是因为这是幸运挂件，让小泉青奈随身带着。
“七百万？！”三位老师傻傻地看着他。
“少年，你花的九条的钱？”宫崎美雪问。
“其实我母亲是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家里还算有点积蓄。”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渡边彻又对小泉青奈说：“一定要戴着。”
小泉青奈稍稍犹豫：“嗯，我会一直戴着，对了，渡边，我也有生日礼物给你。”
“不忙，老师你先戴上给我看看。”渡边彻声音带着笑意。
小泉青奈有耳洞，偶尔会戴一些清新小巧的耳环，渡边彻见过。
等她戴上生日礼物，翡翠色的圆珠很好地藏在她长发里，但只要注意到，就会被它与白皙的侧脸迷倒，心里下意识会感觉‘真好看’。
“怎么样？”小泉青奈问所有人，眼神却留意渡边彻的神情。
“快让我亲一下耳朵。”渡边彻开玩笑道。
小泉青奈又开心，又害羞：“麻衣还在呢。”
“没关系。”明日麻衣平淡地说，“彻亲完你，我会让他亲我。”
因为她太冷静，小泉青奈一时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挑衅。
“七百万円的耳环就是好看。”晃子羡慕道。
接着，她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渡边彻：“这真的价值七百万円？”
“等晃子老师你生日，我送你一块五百万円的手表，感谢你对青奈老师的照顾，美雪老师也是。”
“别别别，你别给我，我信了，你别用钱收买我，我始终站在青奈这边，会一直挑你的刺！”
“有晃子老师您这样的朋友，我对小泉老师的安全也放心了。”渡边彻说。
“不过，”晃子开玩笑地压低声音，“你可以把这套公寓买下来给青奈，这点我完全没意见。”
“晃子！”小泉青奈害羞地喊道。
“我赞成。”宫崎美雪点头附和，“她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渡边少年你至少要让她有安全感。”
“美雪！渡边，你别放心上，她们两个乱说！”
“老师你有这样的朋友，我只会高兴。”渡边彻笑着说，“明天放学，美姬她们要给我过生日，周六去买怎么样？”
晃子和宫崎美雪愣在那里，随后又回过神。
不断告诉自己‘渡边彻是好友的男友’，两人也渐渐开始摆脱微笑的影响。
“渡边！”小泉青奈像是撒娇，有点开心有点生气地抓住渡边彻的手，“别听她们的，而且周六周日我和她们去热海旅游。”
“不亲吗？”明日麻衣突然问。
“啊！”小泉青奈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慌乱地站起身，“我去拿生日礼物！”
明日麻衣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惋惜。
渡边彻拍拍她的手：“你别吓着小泉老师，她害羞。”
明日麻衣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微微歪着头，表示疑惑：“彻和青奈没有做过吗？”
小泉青奈逃离的速度加快。
“少年，”宫崎美雪问，“你和几个人做过了？”
“要回答这种问题？”渡边彻惊奇地反问。
“就当婚前体检吧。”宫崎美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校医给学生做婚前体检？两个，美姬和麻衣学姐。”他老实回答。
“嗯。”宫崎美雪‘那还可以’地点点头。
看来婚前体检通过了。
“还以为你是一个色狼，想不到还挺有操守，只和……不对，差点被你小子洗脑了！”晃子拍着脑袋，“你是一个有正妻，还有两个情人的渣男。”
“没错，我是渣男。”渡边彻十分赞同地点头。
“其实还好啦，至少你愿意负责，不是人渣。”晃子反而不好意思地安慰，转而又好奇地问：“你没和清野凛做过？”
渡边彻无奈地说：“晃子老师，我跟您说过了吧，我和她只是朋友，以前说她是情人是误会。”
“那么漂亮你忍得住？”晃子不信地问。
“你和美雪老师也不差啊，我对你们完全没有感觉。”
“你这家伙，找死嘛！”
“少年，你揶揄晃子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我？”
小泉青奈及时出现，中止了一场差点发生在客厅的师生斗殴事件。

第284章 生日（3）
六月六日，周五，晴朗的一天，但早上的天气预报全在说即将到来的梅雨。
渡边彻走进二年四班，绝大多数人已经开始为期末考试努力。
九条美姬趴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坐姿端正的清野凛看书，余光注意到渡边彻进来，就又盯着他看。
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在自己身前坐下。
她支起身，戴着戒指的手托着下颚：“昨晚很开心？”
“开心？”渡边彻的视线，被‘戒指的红色宝石，她纤细的手指、白皙的侧脸’吸引。
“那两个女人没提前给你庆祝生日？”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一起吃了饭，还享用了高级水果，之后聊天，收到小泉老师的生日礼物，一个从大阪买回来的水杯。”
“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一起？”
“嗯。”
“她们倒是看得开。”九条美姬冷笑道。
渡边彻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我们都很感谢你。”
“我们？”九条美姬重复这个词。
她抽回手，指指渡边彻，又指指自己：“你，我，只有这样的我们，我和你，才是一对、一家人，明白吗？”
“九条同学，”清野凛看着书说，“要想一直赢我的话，这么强势可不行，为什么不顺从一点呢？”
“清野同学，我正好有问题问你——明明已经输了，为什么不对彻说：‘跟我在一起，我也允许你和她们交往’呢？”
“因为我是强者，”清野凛侧过头，看着九条美姬，“比你三个还要强的强者，不需要迁就任何人。”
“败犬说话还能这么自信？”九条美姬疑惑道。
接着，她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充满调侃和高高在上：“正因为太自信，所以才会成为败犬？”
清野凛冰冷美丽的眸子，死死盯着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蔑视妩媚的双瞳，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今天是清野同学的生日……”
“你帮她说话？”九条美姬视线转向渡边彻。
“你认为我需要靠生日让她留情？”清野凛瞪向渡边彻。
“……我只是在劝架。”
又是小泉青奈的到来，拯救了渡边彻，她耳垂上戴着翡翠色的耳环。
午休的时候，一木葵抓住两位大小姐去社团的时间，偷偷问渡边彻。
“渡边君，你们早上说到麻衣学姐，怎么回事？”
“她和我、小泉老师住在同一所公寓，昨晚一起在小泉老师家吃饭，还有二班的英语老师晃子，医务室的宫崎老师。”
“那‘允许你和她们交往’呢？”
“美姬吃醋说的气话。”
“这样啊。”一木葵松了一口气，“那我去吹奏部，谢谢渡边君。”
简单说完，她冲出教室，百褶裙在腿上一弹一跳，短发飞舞，跑着去追一下课就出发的四班吹奏部成员。
渡边彻和斋藤惠介三人汇合。
“刚才一木同学和你说什么？”国井修双手抱在脑后。
“你还喜欢她？”班长问。
“不喜欢，只是有点在意，问问。”
“放心，”渡边彻说，“一木找我，是问麻衣学姐的事。”
“喂，国井，”斋藤惠介用身体撞了一下国井修，让他不能保持双手抱在脑后的帅气姿势，“一木葵比你深情多了，从初中喜欢到现在，你这家伙完全配不上她。”
“赞成。”渡边彻点头。
“赞成。”班长推着眼镜说。
“哼。”国井修无话可说，转而气愤道：“你们等着瞧！等我打进今年的甲子园决赛，绝对比渡边这家伙还受欢迎！”
“别说打进决赛，你就是拿了甲子园冠军，一百个冠军，也不会比渡边受欢迎。”斋藤惠介手搭在国井修右肩。
“现实是现实，意识是意识，现实决定意识，而不是意识决定现实，放弃吧。”班长搭在他左肩。
“这又是什么哲学观？”渡边彻问。
“你有兴趣？”班长立马放开国井修，头扭过来，“物质决定意识，这是现今唯物主义论的主导思想，分宏观和微观两方面来说……”
三人边吃饭，边上班长的哲学课。
放学后，渡边彻和清野凛坐九条美姬的车，前往那栋矗立在东京湾上的宫殿别墅。
“还以为会有一大群身穿礼服的人在等我们。”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渡边彻说。
“你说的是我五岁、六岁时的生日。”清野凛回答。
渡边彻猜测是她像明日麻衣一样不喜欢过生日，还是因为厌恶撒谎的人和场合。
“凛，美姬，渡边君！”穿性感黑色礼服的清野太太对三人说，“快去换衣服！”
“我也要换？”渡边彻问。
“当然啦，你是我儿子，这栋房子里也有你的房间，属于你的衣柜，快去吧。”
渡边彻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不管问的是什么，似乎都必须去换衣服。
佣人领着他进了一间房间，就隔着清野凛、九条美姬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衣柜各种款式的衣物，全是给他准备——如果不是没有正式登记户口，渡边彻都相信清野太太要把清野家给他一份了。
只换衣服的只有他，另外两位大小姐顺便洗澡去了。
渡边彻穿了一身轻薄的西装礼服，双手插都兜里，从楼上下来。
施施然的步伐，俊美清秀的脸蛋，充满自信的一举一动，只凭这些，佣人们认定他就是少爷。
两位太太欣赏地看着渡边彻。
看着他，清野太太心里想，如果当年真的生了双胞胎，清野凛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那现在自己的儿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应该也是这副光景。
想到自己女儿，她忍不住对走进的渡边彻开口：
“渡边君，你要真是我儿子就好了。”
“渡边君是要做我儿子的人，你可不能抢。”穿红色礼服，露出美妙双肩的九条太太笑着说。
清野太太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她不想泄露太多情绪，准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继续开玩笑。
就在她要开口时，渡边彻突然说了一句：“清野凛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清野太太看着他，没想到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少年，能立刻猜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她不打算接九条太太的玩笑了。
“哪里了不起？”她饶有兴趣地问。
“刚接触清野凛的那会儿，我和一般人一样，觉得不撒谎、厌恶撒谎的人、不和撒谎的人来往，她一定脑袋有问题。”
“现在呢？”清野太太看了眼渡边彻身后，继续问。
“现在……”渡边彻顺手从放满食物和蛋糕的长桌上拿了一杯果汁，“没有人能比她了不起，比她出色，在我心里。”
“是因为外表吧？”九条太太说。
“她的外表当然出色，和美姬一样美，但那不是重点，我对美姬和清野凛两个人的第一印象，全是负面的。”
渡边彻继续说：
“那些凑巧抓住机遇大赚一笔的商人，他们受人尊敬更多来自于财富，而非自身的品质；机遇一旦没抓住，或者财富挥霍殆尽，他们跟路边走过的流浪汉，其实没什么区别，我不会认为这些人出色、了不起。”
“清野凛不同，你不认可她的做法，甚至认为那是愚蠢的行为，但无论如何，早晚，你会惊叹她的决心，佩服她的坚持，她会打动你，俘获你。”
一大段话讲完，渡边彻喝了小口果汁。
“她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好。”清野太太幽幽地注视渡边彻，说着像是说给渡边彻听，或者给渡边彻身后的人听的话，“你或许不知道，在我们所处的圈子，她是最不受欢迎的人，只要出去走一圈，就能听到一堆关于她的传闻，甚至连佣人都在背后排斥她。”
“那种事，”渡边彻笑了下，“其实怎么都好。”
“嗯？”两位太太的眼神都露出疑惑。
“从清野凛十六岁开始，准确说从十五岁就开始了，”他说，“我就一直待在她身边，直到今天十七岁生日，根本不需要从别人那里了解她，反倒是那些人，才应该到我这来，向我打听她的情报才对。”
“如果你不了解法律，擅自泄露我的信息，我可以请律师给你普法。”清野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渡边彻转身回头，看向楼梯上的清野凛。
她穿着为了应付母亲要求的简便礼服，淡蓝色，清凉而淡然。
每次看见她，她似乎都比上一次更漂亮，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隐私权万岁。”渡边彻朝她举起果汁，微微一笑。
宫殿金碧辉煌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充满会意与信任，看见这个笑容的人，会以为自己被全世界偏爱。
女佣人们陷入痴迷与陶醉，清野凛却视而不见。
她优雅地从楼梯上下来，樱色的嘴唇里说：“你在模仿盖兹比？”
“如果钱足够，我愿意出演，不过有一个小问题。”
“让你的美姬给你签行动许可？”
“饰演黛西的人，必须是一个对人类不感兴趣的女演员，要不然，在五年前那个秋天的夜晚，黛西就会放弃一切，跟着我跑了，不用等我发财回来找她。当然，”渡边彻笑着说，“美姬的行动许可也是必须的。”
他说完这段话，清野凛已经走下楼梯，来到三人近前。
“母亲，九条阿姨。”她微微行礼。
“生日快乐，小凛。”九条太太笑着说。
“谢谢阿姨。”
“生日快乐。”渡边彻跟着说。
清野凛回过头，意外道：“啊啦，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这也是我家。”
“问你的美姬要行动许可？或者在东京湾里夜泳？”
“游泳只是我锻炼身体的方式，不是我有多喜欢游泳，更别说喜欢到夜泳的程……”
“谢谢，你也生日快乐。”
“给我认真听人说完！”
两位太太看着两人，不自觉地露出优雅的笑容。
过了没一会儿，九条美姬穿着血红色礼服下来，颜色和九条太太很像，但款式不同。
九条太太雍容高贵，带了点诱惑，而她是倨傲的少女女王风格。
下楼时，渡边彻伸手牵住她戴有戒指的细手。
“明明是我的生日，怎么好像是你的一样。”他低声笑着说。
“那我牵你？”九条美姬妩媚地看着他。
“等你生日的时候？”说着，渡边彻凑近闻了闻她的秀发，“你居然还洗了头发。”
“怎么？”
“你到底有没有和清野凛闹别扭？这么不客气，直接在她家洗头？”
“清野家是清野家，清野凛是清野凛。”
“其实清野凛不是清野家的孩子？这样的秘密告诉我，我不会被灭口吧？”
九条美姬捏了他的手一下。
因为能看穿谎言，且不喜欢撒谎的人，清野凛的生日就他们五人——往年只有四个人，更凄凉（情报来自清野太太不着痕迹的泄露）。
简单交换生日礼物，渡边彻拿到了一副银色的袖扣。
清野凛拿到发圈后，手抵下巴沉吟了一会儿：“银座买的？”
“不是。”
清野凛点点头，就像家庭露营的最后一夜，她说‘你舍不得我’，渡边彻回答‘没有的事’——不管是承认，还是说谎，只要开口，其实都是在向她说真心话。
如果不想说，转移话题或者不回答就好。
清野太太的礼物没什么好说，说是在马场给他买了一匹马，等休假带他去玩。
而九条太太，她终于把过年约定给渡边彻的扇子给他了，上面刻着「率土之滨」。
《诗经&#183;小雅》的一句，由此可见，的确是一把有年代感的扇子。
现在岛国的年号，都开始引用岛国的古代典籍——《万叶集》，不再从中国古籍选字了。
九条美姬给清野凛送了一本旧书——渡边彻没看错的话，那是他很久之前，买了看完丢在她别墅的，难道是顺手拿的？废物利用？
九条美姬送给渡边彻的，是他现在居住的那栋公寓——除了明日麻衣居住的602室。
“……怎么感觉在警告我？”
“你对此居然还有疑问？”九条美姬缓缓打开属于渡边彻的扇子，打量「率土之滨」四个汉字。
她对九条家的遗物没有表现出洁癖，又或者是因为，那把扇子已经在她母亲手里放了多年，现在属于渡边彻。
“公寓你不用管，会有专门的人处理，房租就是你的零花钱了。”她收起扇子，递给渡边彻。
两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不知为何出现了争吵。
清野凛和她的母亲，激动又刻意压低的争论。
清野太太态度坚决，脸上露出不经意的忧伤，清野凛神色冷淡。

第285章 生日（4）
“傻瓜！”
突然之间，清野太太猛地提高音量。
佣人们全部低下头，客厅里，安静得似乎能听到东京湾上的海浪声。
渡边彻从未见过清野太太那么严厉的口气，一时间怔怔地看着那边。
九条美姬站在他身边，动人的双眸盯着清野凛。
在场只有九条太太依旧若无其事，她找了张沙发，怡然自得地呷红酒。
“你要不改，现在就从这个家里出去！”清野太太语气依然激动，音量却重新压低。
其他人可能听不清，但渡边彻一旦注意到了，除非连清野凛都听不见，要不然他不会漏掉。
“我只走自己的路。”清野凛斩钉截铁地说。
“走自己的路？！那你打算让清野家往哪走？我甚至不要求你改掉只说实话的毛病，你只要不厌恶撒谎的人就可以！”
面对母亲的话，清野凛垂下眼睛，用沉默代替回答。
清野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渡边君难道不撒谎？你和他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清野凛抬眼看了下渡边彻，又扭头对母亲说：
“母亲，请允许我离开清野家。”
因为太震惊，清野太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算听不见，客厅里的所有人，也感觉到气氛更加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清野太太声音略显沙哑地说：“有些事，我比所有人都纵容你，但有些事，我比所有人都无法原谅。”
“母亲，抱歉。”
“你确定要离开这个家？”
“我不想，但或许正如那些人所说，我不正常，但我不会放弃自己，不会妥协，不想去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也不会改变自己，获取外人的认同。”
“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清野太太近乎痛苦地说。
“失去清野家的一切。”清野凛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想炫耀什么，也很感谢清野家的多年养育，但这些年里，我已经学到了足以安稳生活的技能，以后清野家有需要用到我能力的地方，我愿意帮忙。”
渡边彻甚至看见，清野太太明媚的双眸充血，雪白的脖颈冒出细嫩的青筋。
“你真的要放弃这个家？”
“我不想，但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算明白了。”清野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你对我也没有感情。”
“如果没有，我今天不会在这里。”
“有就这样对我？！”尖叫声刺破客厅的宁静，连九条太太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我首先是我自己。”清野凛的声音平稳，一如东京湾的海浪声，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清野家怎么办？让给那些所谓的亲戚？不是亲生的，和外人有什么区别！”
清野凛沉默不语，态度坚决。
母女两人陷入僵持。
九条美姬拿了一碟水果，先用刀叉叉了一块西瓜给渡边彻。
“别看傻了。”她低声说。
渡边彻从叉子上咬下西瓜，打开「率土之滨」的扇子，挡住两人的鼻子和嘴唇，低声问她：
“你有什么看法？”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也不奇怪。”九条美姬给自己喂了一块西瓜，“一直是这样。”
“有故事？”
“晚上回去和你说，那边又要开始了。”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吃水果，看着热闹。
渡边彻收起扇子看过去，见清野太太深吸一口气，沉声说：
“清野家是你的，不管你想要，还是不想要，你那个习惯，必须给我改了。”
“其实有一个办法。”清野凛看着自己的母亲。
“没有办法。”
“我会和渡边彻结婚，让他打理清野家，我负责监督和支持他。”
“……”
九条美姬吃水果的动作一顿，随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起来。
清野太太看向这边。
“这是清野家向九条家宣战？”九条太太丝毫不受影响地笑着说。
“那就是开始战争吧。”清野太太笑着说了一句，好像刚才发怒的是其他人。
说完，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年底之前，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同意你的选择。如果不能，就必须听我的。”
“好。”
一番争吵之后，生日会继续，客厅里奏响音乐，开始简易的舞会。
两位太太一起跳舞，互相冷嘲热讽，已经开始战争模式。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一起。
“不顾那么多人的反对，坚持自己，到底有多少意义？”九条美姬轻声说。
“不能说她对，但也绝对没错。”渡边彻搂着她礼服下的细腰，感受着她身材的曼妙，忍不住耳语：“今天晚上，就穿这个吧。”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打量他一眼：“你最爱的清野凛陷入绝境，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你的身体，而且她这件事，我能做的除了支持，也没什么。支持我一直在做，不会因为她和谁吵了一架，就发生什么变化。”
“支持？你要和她结婚？接管清野家？”
“我答应过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支持她，就像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爱你，和你结婚。”
“那半年后呢？清野凛没做到，你怎么办？”
“没听她母亲刚才说吗？不管清野凛愿意，还是不愿意，清野家都是她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伤害她，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如果伤害呢？”九条美姬继续问。
“那就得向你申请行动许可了。”
“你要做什么？”
“看清野凛想报复到什么程度。”渡边彻说。
“作为家族继承人，享受家族带来的一切，却不愿意为家族付出，你认为对？”
“这种事很难用对错来区分，一个人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首先是自己，想做自己这能认为是错吗？她也没有彻底不顾亲情。”
九条美姬双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的姿势已经不是规范的舞蹈动作。
“你要真的是清野凛的双胞胎就好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我小时候也不用那么辛苦。”
“那可能会很糟糕。”
“嗯？”
“我和清野凛是双胞胎，我和你肯定一起长大，或许早就偷偷做一些违法的事。”渡边彻箍住她小蛮腰的手轻轻用力，两人身体贴得更紧。
“什么违法的事？”九条美姬的声音变得兴奋而神秘，好像要对他倾述心底难耐的欲望。
“很小就有孩子？”
“听不懂，说得直白一点。”她挑逗道。
“回去说，”渡边彻嘴唇贴到她耳边，“今天晚上，让你知道我懂多少肮脏下流的词汇。”
“如果不够肮脏下流，姐姐不满意，到时候要惩罚你。”
一曲终了，九条太太找渡边彻跳舞。
“等我向美姬要一个行动许可。”他说。
“去吧。”九条美姬有些嘴干舌燥，喝着柠檬水。
九条太太穿得妖娆华贵，露出雪白诱人的双肩，胸部鼓囊囊的。
渡边彻目不斜视，保持距离，手也老老实实该放哪放哪。
“轻松一点，你这么紧张，我会以为你很在意我呢。”
渡边彻当作没听见：“您有事找我吧？”
“一群聪明的小鬼。”九条太太叹了口气，能闻到红酒的清香。
她用压低声音后，变得更加迷人的嗓音说：
“你和美姬商量的怎么样了，对于刚才的事？”
“没怎么商量，就简单说了两句，主要是在调情。”
“调情？说来听听。”
渡边彻沉默不语，跟着节奏老实跳舞。
九条太太礼服飘飞，优雅地转了一圈，又带着暖洋洋地香气落在他怀里。
“你们三个感情的事，我不想多问。你能让美姬自愿，你养多少情人都没关系。”
“您的态度让我有点吃惊。”
“我可不想和女儿吵架。”九条太太微微一笑，“九条主家就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只要美姬好好继承九条家，其他随她去。清野她也只有这点要求，可惜。”
九条太太嘴里的清野，自然是清野太太。
“就算清野凛厌恶说谎的人，不愿意和这些人来往，接管清野家有难道会出问题？”渡边彻问。
“那孩子连自己的母亲，都只偶尔接触一两天，你认为呢？”
“只要愿意接管，办法总是有的，更何况她能看穿谎言，又处于高位，下面的人必须回答她的问题，骗不了她。”
“事情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九条太太叹了一口气，“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让她们两姐妹同时爱上你。”
“没什么了不起，我也同时爱上了她们。”
“就像那天在山顶湖划船的我？”九条太太一点也不意外。
“山顶湖划船？”
“对啊，我当时恋爱了，同时爱上了蓝色的天和清澈的湖水。”
说完，她好像恶作剧成功似的愉快地笑起来，好奇地打探道：“美姬知道你喜欢她？”
“知道，天天吵。”
“太有意思了，怎么吵的？”
“你爱我吗？爱。那更爱她，还是更爱我？爱你，爱你。”这是床上的话。
“爱我？”九条太太调皮地问。
“爱您，尊敬的爱。”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九条太太天真地眨眨眼睛，“难道渡边君对我还有其他爱？”
“您很迷人，如果我不认识美姬的话。”
“认识美姬我就不迷人了？”
“您会觉得自己母亲迷人吗？”
“当然。”九条太太单纯地点点头，用少女的口吻说：“母亲大人在世的时候，我认为她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我也承认您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母亲大人。”
“呵呵，小骗子。”
九条太太突然凑到渡边彻耳边，用她低沉而欢愉地嗓音低声说：
“我支持美姬的一切，所以，如果渡边君你惹她生气，我也会站在她那边，明白妈妈的意思了吗？”
“您的意思，我一直明白。”
“不，”九条太太离开渡边彻，笑着说：“有些事，你永远不明白。”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得多。”渡边彻说。
九条太太瞅了他略带笑意的脸一眼，跳过这个话题。
“不过只要你能让美姬满意，我就对你满意，绝对不会出现美姬同意你养情人，我却反对的事。”
“您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九条太太眨眨眼，“只是这件事在我心里很重要，而且你的确已经养了情人，所以我才说两次。”
“您和我想象中知道的一样多。”
“肯定。”九条太太得意地笑了笑，“美姬这孩子爱死你了，我可不敢逼她，万一她也学小凛离开家，我都要哭了。”
曲子换了下一首，渡边彻停下脚步，松开九条太太。
在离开舞池之前，九条太太说了最后一句话：
“渡边君，明白我和你跳舞的意图了吗？”
“无论如何，美姬必须继承九条家。”
回到休息处，只有九条美姬一个人，清野母女在跳舞——与其说是在跳舞，看两人的脸色，不如说母亲在哄女儿，同时在秘密交谈些什么。
九条太太一到休息处，拿了一杯红酒，好像累了似的立马躺在长长的沙发上，不优雅，却性感。
渡边彻坐到九条美姬身边。
“你们两个说什么？”她问。
“渡边君说他爱我，我说你年纪太小，不行。”九条太太小口饮用红酒，轻飘飘地说。
九条美姬扭头看渡边彻。
渡边彻往嘴里丢蓝莓：“我主动示爱，从没有女人能拒绝——作为我的女友，你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哎，等等。”九条太太伸直细细的手臂，慵懒地指着渡边彻，“别把我包含在里面。”
“到底说了什么？”九条美姬问。
“你母亲的话也能信吗？警告我必须让你满意，其他怎么都好说，害怕我把你拐跑了，学坏女人清野凛不继承九条家。”
“我生来就是为了继承九条家，怎么可能为了你，放弃自己的责任？”
“我的乖美姬，”九条太太拉住女儿手，慵懒地笑着说：“爱情超越常识和理性，是疯狂，恋爱的女人更疯狂。”
“就算这样，我想不到我们两个之间能发生什么事，让我放弃九条家。”九条美姬伸出另外一只手，拿过母亲手上快要洒出来的酒杯，放在桌上。
“越喜欢一个人，就越自私任性，忘记亲情，忘记自己的坚持和责任，眼里只有自己和对方。我甚至见过，喜欢到连对方的想法也不在乎的人，你说妈妈担心不担心？”
“您放心。”渡边彻代替九条美姬回答。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想抽回手，但九条太太就是抓住不放。
过了一会儿，清野母女回来了。
“这是喝醉了？还是跳舞转晕了？”看着躺在沙发上要睡过去的九条太太，清野太太取笑道。
“醉了，醉了。”九条太太扑哧一笑，朝她伸出手，“快扶我去卧室，今晚我要睡你的床。”
清野太太伸出手，拉她起来。
“我们两个先去睡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她说。
“一起洗澡，好久没一起了。”
“你给我擦背吗？”
两人太太走后，客厅一下子陷入寂静，只有唱针下的黑胶唱片，不知道舞会已经结束，依旧播放优美的舞曲。
清野凛揉着太阳穴，清丽绝美的小脸略显疲惫。
“怎么突然吵起来？”渡边彻问。
“算不上突然。”清野凛放下手，语气平静，“周围的反对和责难，我早就预料到，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做好准备。”
“准备？”九条美姬讥讽着挖苦，“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没打算妥协，根本不需要准备。”
“啊啦，九条同学这么了解我，难道喜欢我？”清野凛笑着说。
“你要是跪下来舔我的脚，看在你很乖的份上，我不是不可以喜欢你。”
清野凛转而看向渡边彻：“你打算怎么办？”
“美姬喜欢上你，然后我打算怎么办？”渡边彻五指倒扣，抓住印有荷叶青蛙的玻璃杯。
清野凛朝渡边彻瞥去极为冷淡的视线，随后又无奈地笑起来：
“算了，反正还有半年。那么，美姬喜欢上我，你打算怎么办？”
九条美姬架着腿，带着刻薄的笑意看着清野凛，没有打断这个开玩笑的话题。
渡边彻放下杯子，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凑近了，压低声音说：
“关于怎么舔美姬的腿，需要我教你吗？”
清野凛似乎非常吃惊，愣在那里。
九条美姬笑起来，架着腿的脚，一摇一晃。

第286章 生日（5）
当唱针离开黑胶唱片，全世界只剩东京湾上的海浪声时，三人起身离开这座宫殿般的建筑。
回到「神田町」的花园别墅，渡边彻直接半躺在九条美姬柔软的大床上。
“一天没洗澡，别直接躺我床上，赶紧去洗。”九条美姬后脚走进卧室。
“等一会儿。”渡边彻伸手拉住她。
稍稍用力，将她拉倒在床上，拥在自己的怀里。
“快去洗。”九条美姬催促道。
“先亲一会儿。”
话音刚从嘴里落完，嘴唇已经找到嘴唇，九条美姬轻轻闭上眼睛。
夜色静谧，灯光柔和，能听到窗外花园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嘴唇分开，九条美姬抚摸渡边彻的脸，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刚才清野凛问你，你为什么不把你支持她的事告诉她？”她忽然问。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渡边彻手搭在九条美姬的细腰上，“有些事也不需要说出口，她只是和她的母亲发生争执，谁没和父母吵过架？”
九条美姬一言不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才故意转移话题，是想分散注意力，不想让气氛一直处在争吵的压抑中——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还没到我支持她的时候。”
“你挺关心她嘛。”
“有一份因为这个，有一部分不是。我希望我的人生，不管生活怎么样，遭遇多大的挫折，能一直保持轻松的氛围。”
说完，渡边彻抓住自己脸上九条美姬的手，说：
“你知道我们刚交往那会儿，生活在你的威胁下，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说看。”九条美姬轻声笑着道。
“我在看健身的书时，都在心里想：‘目的不是减肥变美、勾引漂亮女孩，却能坚持自己一直讨厌和不擅长的事情！九条美姬，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么恨你和了不起！’”
九条美姬笑得十分开心。
“还有呢？”她饶有兴趣地问。
“你第一次来人类观察部。”渡边彻也笑起来。
“嗯。”
“你提议投票选部长，我没赞成，放学后你在车上痛打了我一顿，还让我给你脱鞋、脱长筒袜，我当时一边脱，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是我占便宜，我占便宜’。”
“难道你没占便宜？”
“你本来就是我的，怎么能算占便宜？”渡边彻手从腰部往下滑，隔着华贵的礼服抚摸她的修长美腿。
“现在只能这么说，但如果时间能重来，你八成不会来御茶之水。”九条美姬半真半假地揶揄。
“家庭旅行之前，或许会犹豫，但现在一定会去。”
“又来哄我？”
“我们两个去伊豆旅行，晚上一起泡温泉，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之前偶尔会有，但现在，是我一直的想法。”
渡边彻双手伸进她秀美的黑发，捧住她精致迷人的小脸，看着她清澈迷人的眼睛，柔声低语：
“美姬，不管多少种如果，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你一定是我的。”
九条美姬望着渡边彻，用她此时显得柔和的声音，轻声回应：
“那我也告诉你，不管你去不去御茶之水，就算用家人威胁你，我也要得到你。”
两人再次接吻。
唇与唇之间，互相传达着‘你是我的、必须是我的’的强烈意志。
某个时间，两人分开。
“这样吻法，你明天嘴肯定肿。”渡边彻低声笑着说。
“看谁肿。”九条美姬搂过他的脑袋，两人再次吻在一起。
“美姬，我越来越爱你了。”再次分开后，渡边彻说悄悄话。
“我早就爱你爱到极限。”九条美姬同样轻声低语。
渡边彻感受着此时的每分每秒，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九条美姬奇怪地问他。
“和你在一起，有一种堕落感。”
“堕落？”
“你想，你是谁？九条家的公主。做的什么事？剥削、杀人。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大脑聪明，成绩全国第一，自律又勤奋，可以享受富裕的生活，也能站在烈日下举广告牌，平民中最出色的人，本来应该推翻你，从你手里为平民夺回权利，结果我们两个现在躺在一张床上。”
“自己意志不坚定。”
“小瞧我？我这是打入敌人内部。”渡边彻手伸进她的礼服裙。
九条美姬双腿夹住，渡边彻也没非要更近一步。
“没感觉哪里好笑。”她问。
“好笑的在后面，我对人的说话方式。”
“这和说话方式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对你的话，是这样说话，‘邪恶之辈，恶魔之女，旧时代的糟粕，由我来终结你’，然后你哈哈狂笑……”
“哈哈狂笑，我傻子吗？”
渡边彻被她逗笑，九条美姬也跟着笑起来。
“你听我说完。”他严肃着脸，手捏了她大腿一下，“你哈哈狂笑，说：‘九条家是天命的贵族，你一个蝼蚁，也想反抗我？给我跪下！’”
“这话倒是有可能。”九条美姬亲自认可渡边编剧对她人设的塑造。
“面对九条大反派，我一脸坚毅：‘一次，两次，就算我失败了，正义也一定会胜利！吾辈前赴后继，生生不息！就算是死，我也带你一起下去！’，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死了。”
“三流剧本。”九条美姬说，“这是之前，现在呢？”
“现在是，我代表贵族，站在平民对面，举起我的无上智慧之矛，勤奋吃苦的铁锤，在自律的圣音中，对那些试图打破阶级的人说：‘忤逆之徒，胆敢挑战权威的无知者，你还有什么遗言？’。”
九条美姬呵呵直笑，渡边彻语气随着故事变化，还真像那么回事，非常有趣。
“怎么样？”渡边彻得意地说。
“嗯——”九条美姬故作沉吟，“我的彻，亲爱的，我觉得你差不多该从中二病毕业了。”
“小瞧我？”渡边彻翻身，压在九条大反派身上，挠她的痒痒。
“哈哈哈，你做什么？放手！”九条美姬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双手护着自己，扭动身体躲闪。
“你这个邪恶的巫女，由我来净化你！”
“忤逆之徒，胆敢……哈哈哈！松、松手，停，我认输了，认输了，九条家全部给你！”
“正义的胜利。”渡边彻停下手。
九条美姬喘着气，双眼水汪汪。
她缓了缓气，突然翻身，骑在渡边彻腰上，把他压在身下。
“以下犯上者——渡边彻，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她舔舐自己红润诱人的嘴唇，露出残虐的阴森笑容。
“我还没结婚，至少让我留下后代！”
“以九条家继承者的身份，我同意你的请求。”
九条美姬俯身，咬住渡边彻的嘴唇，要吃掉他的舌头。
第二天早上，渡边彻从「皇居」晨跑回来，站在花园里逗「皇后」。
这只鸟从山里来到东京，没有一点不习惯，完全不怕人，别墅里的佣人一个也不被它放在眼里。
九条美姬在二楼书房窗边给它做了巢，遮风避雨的同时，想飞出去就飞出去——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花园里。
等九条美姬起床，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上次给你的玫瑰怎么样了？”渡边彻问。
交往一年的签到奖励【挚爱玫瑰】，他直接给了九条美姬，除了系统给的简单介绍，他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用。
“种花园里。”
“没什么神奇的地方？”
“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九条美姬反问。
“我在问你。”
“我还想问你，为了种玫瑰，特意让我抽血。”
“会有用处。”渡边彻吃完餐点，慵懒地靠椅子上，满足地喝牛奶。
“你也不知道？”
“知道我能不告诉你？”
“那你怎么获得这些东西的？”
“能说的我会不告诉你？”
九条美姬边吃最后几口，边盯着他。
吃完，她放下餐具，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你呢？”
“平时上课，双休日当然要工作。”
“我能留下来陪你吗？”渡边彻说。
“去陪你两个情人吧。”九条美姬放下餐巾，喝起茶，“那个小泉青奈周一生日？”
“对。”
“我应该送她什么礼物好呢。”九条美姬端着茶杯，笑吟吟地看着渡边彻说。
“你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礼物。”
九条美姬不置可否：“你送她什么了？”
渡边彻放下喝完的牛奶杯，手指拨了拨自己的耳垂：“耳环。”
“我话说在前面，别到时候说我蛮不讲理，饰品、房子，随便你，如果要是敢送戒指，我就砍断她们的手指。”九条美姬冷笑道。
温柔、会开玩笑的九条美姬，只存在只有两人的床上。
“嗯，这样说清楚是最好的，就怕有什么情绪全堆在心里，突然爆发。”渡边彻说，“还有吗？”
“孩子的事。”九条美姬喝了一口茶，“对你，我不想说一些残忍的话，不过你自己清楚。”
“在你之前不能有？”
“让你养她们，是因为我欠你两次，但不代表我会容忍她们肆无忌惮。”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渡边彻说，“夫妻之间要相互包容迁就才能走下去，更何况我们这么复杂的情况，不是你退一步，就是我退一步，要么她们退一步。麻衣学姐和小泉老师没有争取更多的想法，这些完全没问题，美姬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那个小泉青奈生日，你替我随便送一份礼物。”
渡边彻身体稍稍坐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夫妻之间互相包容，我迁就你，不让你难做，你也别让我失望。”
“你还在想清野凛昨晚说的话？”
“你们两个，”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一个人认定另外一个人绝对会支持她；另外一个人，认为支持不是嘴上说，而是实际去做。”
“我的支持可不包括答应她，入赘清野家。”渡边彻连忙解释。
“你要是有，我昨晚就咬断你的舌头。”
“……话说回来，美姬你非常了解清野凛嘛，对了，昨晚你还没说小时候发生的故事。”
“下次想起来再说。”
吃完早饭，九条美姬去工作，渡边彻出门，边往「神保町」车站去，边走进路边一家接一家的书店。
在车站对面一家小小的、叫「广文馆」的书店时，收到小泉青奈发来的line消息。
「到热海了」
「好玩吗？」
「车站就有免费泡脚的足汤！不愧是岛国第一的温泉疗养地！」
「老师，请给学生一张老师泡脚的照片，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请求！」
「！！！」
渡边彻笑了下，他喜欢腿，不是喜欢脚，在开玩笑。
热海就在伊豆，今年春假结束前的两天，他还和九条美姬去河津赏樱看油菜花，晚上还玩了舞女扮演。
但热海没去。
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来到杂志区，渡边彻拿起一本关于六月推荐旅游景点的杂志。
杂志封面图是冲绳，介绍了「镰仓&#183;绣球花」、「伊豆&#183;温泉」、「北海道&#183;富良野」等地点。
他翻到伊豆篇，一页一页看过去。
关于热海的图片，蓝色的天，宽而空旷的海边公路，公路两侧种了高高的棕榈树。
看上去一点也不岛国，非要说，有点夏威夷的感觉。
“嗡~”
渡边彻拿出震动的手机，点开一看，是三位女老师挽起裤脚的小腿、泡在温泉里的脚。
“……”
因为害羞，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拍，所以连两位闺蜜也一起拍下来？
「多谢款待」这句话之后，渡边彻发了一张双手伏地行礼的艺伎表情包。
「！」
小泉青奈大概害羞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渡边彻收起手机，拿了一本故事发生在热海的书。
柜台结账，走过斑马线，坐上回「信浓町」的新宿线。
靠门的位置没座位，长椅中间倒是空着——岛国在这点上有些像中国人，不喜欢显眼的位置，靠边的位置通常最先被占。
‘儒家文化圈。’心里感叹着，他走过去坐下。
电车一摇一晃，他拿出刚买的书看起来。
在「市谷」换乘的时候，他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不回信浓町了，现在就去热海，去偷偷见小泉青奈，就当是给她生日惊喜。

第287章 生日（6）
说走就走，渡边彻转身上了中央线。
到了东京站，订了下一班去热海的新干线车票。
十点十分发车，还有一点时间，原本想坐下来看书，但去热海要一个小时，看了就没东西打发时间，所以想了想，决定这段时间在车站里闲逛。
“小哥，一起玩吗？”
“帅哥，要不要去镰仓旅游？全是女孩子哦。”
“您好，我是银座牛郎店的妈妈桑，请问有兼职的打算吗？”
路过超市时，渡边彻买了口罩。
就算如此，迎面走来的女性，依然会下意识对他投来视线，不过搭讪少了——戴口罩好看的人很多，脱下来变丑的概率也居高不下。
戴好口罩，双手插在红黑两色的棒球服兜里——九条美姬的喜好，他来到车站报亭。
首先看到的，是挂着【本日发售】牌子的色情书刊，封面是各种女郎，穿着各色内衣，胸部没一个不大的。
渡边彻买了《周刊文春》，坐在长椅上等车。
头条是某个超人气男声优和某人气女声优歌手，深夜在街头拥抱。
照片构图相当精美，五月的蔷薇花，精致的街灯，昏黄的灯光，灯光下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真的不是在拍写真？
渡边彻看了两眼，男声优背对镜头，长相看不清，女声优很熟悉。
心碎了，到此为止了，唉。
往后翻，是一篇关于哄女友的报道，他立马把女声优丢在那个五月夜晚的街头。
「当女孩子说‘好可爱’，回答‘对啊，不过我的女朋友更可爱’」
渡边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正要继续往下看，车站广播通知乘客登车。
坐上车，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出书看起来。
等车厢里卖东西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他买了一杯咖啡。
喝咖啡暂时脱下口罩，对面戴着口罩的两位女性一下子看过来，但没有来搭讪。
边喝咖啡，渡边彻望向窗外。
不知道到哪了，左边是海，右边能看到富士山。
电车向伊豆的方向疾驰，六月上旬，梅雨还没到来的日子，天晴日暖，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小泉青奈到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自己在热海这个小城漫无目的地找她，还是提前悄悄通知她？
温热的咖啡，膝盖上书的重量，大海、富士山、疾行的列车，渡边彻享受着生活的惬意。
咖啡喝了三分之一，他收回思绪，将纸杯放在窗边。
低头看书前，他抬眼看了下对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眼神互相交流’的两位女乘客。
他看了一眼，低头看书……等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和你们合影吗？”他说。
两位女乘客互相看了眼，对渡边彻点了点头：“好啊。”
渡边彻拿出手机，以车窗、咖啡杯、伊豆海为背景，和她们合影了一张。
“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
两人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但渡边彻已经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国井大爷粉丝群】——原来的游戏群，群名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
「合影.jpg」（渡边彻）
「？」（一木葵）
「！！！！」（国井修）
「这是？！」（国井修）
「这是？！」（渡边彻）
「？」（一木葵）
「高桥李依和上田丽奈！！！」（国井修）
「你人在哪？等我，我现在就去！」（国井修）
「你不训练吗？甲子园怎么办？」（渡边彻）
「你在哪？快说！」（国井修）
「去伊豆的新干线」（渡边彻）
「可恶！我最近听两人的广播，说要做一期伊豆的外景CD！居然让你这家伙遇见了，还坐在一起，关键还合影了！啊！！」（国井修）
「高桥李依和上田丽奈是谁啊？」（一木葵）
「高桥李依是《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的惠惠、《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的爱蜜莉雅、《擅长捉弄的高木同学》的高木！」（国井修）
「上田丽奈是《SSSS.GRIDMAN》的新条茜、《天使降临到了我的身边！》的星野宫子」（国井修）
「嗯——渡边君，这些都是谁？演员？」（一木葵）
「声优」（渡边彻）
「哦哦，理解了。（其实没有」（一木葵）
「我错过了什么？！」（斋藤惠介）
「渡边，你替我问问她们，愿不愿意给我的世界第一美少女游戏配音！」（斋藤惠介）
「我记得渡边的轻小说里有很多下流台词？！赶紧抓住机会！使用你的美男计！」（国井修）
「啊咧？渡边君写轻小说了？想看想看！我会给班级女同学、吹奏部、家里人推荐的！」（一木葵）
「手机没油了，再见」（渡边彻）
端起放在窗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大海突然消失，列车驶入幽暗的隧道，穿过隧道又看见蔚蓝的大海，一连反复几次。
到了伊豆站，爱蜜莉雅和新条茜对渡边彻招招手，消失在人海里。
过了一会儿，列车消失，月台再次变得空荡荡，鸽子落在褐色的铁轨上。
阳光正好，遮雨棚的影子，将月台一分二，背对着的两排椅子也刚好一分为二。
渡边彻坐在能晒到太阳的长椅上，已经看完的书和口罩放在身边。
贴着椅背，双手揣棒球服兜里，两腿伸直，脚踝处叠在一起，等待开往热海的电车。
……
热海是一个建立在山丘上的小城，有很多上上下下的坡。
在车站给渡边彻发完泡脚的照片，又悠悠哉哉泡了一会儿，小泉青奈穿好袜子，和晃子、美雪两人离开车站。
车站外是温泉街，各种的小吃、商品、温泉酒店。
有一点很好玩，点心店里的锅不停冒出白色蒸汽，但到了下一处冒白色蒸汽的地方，三人一看，只是路边无人问津的温泉而已。
“你们说，这里的人是不是用温泉的蒸汽蒸点心？”晃子好奇地问。
“温泉能饮用吗？”小泉青奈看向校医宫崎美雪。
“我又不是地质学家，怎么会知道？”宫崎美雪说，“不过温泉能泡澡，大概和刷牙的牙膏一样，最好不要吃，但少量吃了也没事。”
“问问渡边吧。”小泉青奈拿出手机。
“为什么不问谷歌？某人不过是想趁机和小情人联系。”晃子哼着鼻子取笑道。
“没有！”小泉青奈红着脸收起手机。
“好了，快去酒店放行李，然后空手尽兴地玩！”宫崎美雪加快脚步。
晃子和小泉青奈连忙跟上。
习惯了东京的繁华街头，三人游走于一条条无名的市井小巷，有种别样的情趣。
一直到中午，逛累了，三人在一家能看见海的餐厅用餐。
点完各种鱼类刺身拼盘，晃子用餐单挡住半张脸，悄悄对两人说：
“奢侈一下？”
“嗯？有好吃的？”宫崎美雪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偷偷将胸部放在桌上——真的很累。
“红烧金目鲷。”晃子表情严肃，“一整条。”
“价格呢？”小泉青奈边给三人倒茶，边低声问。
“一万円。”
“嗯——”小泉青奈将茶杯一一放在三人身前，“有点舍不得。”
“偶尔尝尝嘛。”晃子撒娇道，“又不是每次旅行、每餐都吃这么贵。”
“希望是这样，你别下次又说‘这只是第二次，买公寓根本不差这几万元’。”宫崎美雪端起茶杯。
“你同意了？”晃子高兴地确认，“青奈呢？”
“那就点吧。”小泉青奈笑着说。
“再来一条红烧金目鲷，就这些，谢谢。”晃子对服务员说。
“好的，请稍等。”
等服务员走后，晃子在榻榻米上盘着腿，边喝茶边说：“青奈，渡边没给你钱吗？”
“他为什么要给我钱？”小泉青奈奇怪地问。
“昨天晚上，明日麻衣来吃饭，她自己不是说了嘛？渡边给她买了公寓，还给了她五亿円，凭什么不给你？”
“明日麻衣和家里断绝关系，一个人生活，渡边给她钱，是为了让她安心，我有工作，有父母和你们，不需要这些。”
“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不平衡？”宫崎美雪问。
“当然有一点，但也没有一定要啦。”小泉青奈笑着说，“现在我还想靠自己，等以后有了孩子，肯定要让他出钱啊。”
“嚯嚯，孩子，”晃子偷笑道，“是不是要开始买婴儿服、婴儿车、玩具了？”
“还早呢！”小泉青奈微红着脸，随后又忍不住说：“到时候一起去买。”
和渡边彻一起、再加上两位闺蜜，四人一起去给孩子买衣服，大家挑挑选选，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好想这样的未来快点到来，又想晚一点到来，光是想着这件事，每一天都很开心。
“愿不愿意生孩子是自己的事，但青奈你已经决定要生，那最好在30岁之前。”宫崎美雪说。
“为什么？是医学上有什么说法吗？”小泉青奈问。
“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23到30岁，男性是30到35岁。”宫崎美雪解释。
“青奈过了生日二十六，还有四年，渡边那小子今年十七，四年后……也才二十一岁。”晃子说。
“等他三十岁，青奈都三十九了。”宫崎美雪说，“这只是最佳生育期，就算不在这个年纪也没事，只是青奈已经确定要生，我才建议在三十岁之前。”
“嗯。”小泉青奈认真地点头，“我会和渡边商量的。”
“你们两个已经做过了？”晃子好奇道。
“没有！无论如何也要等他毕业才行！”小泉青奈急忙说。
“九条美姬、明日麻衣，这两个人都和他做过了，小心被冷落哦。”晃子笑着说。
“渡边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也是男人。”宫崎美雪品尝一口茶，满足地叹气道：“是男人，就没有不想女人身体的。”
小泉青奈还要说什么，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
三人的注意力回到一碟一碟的菜肴上。
标价一万円的红烧金目鲷，用一个大大白瓷碗盛着，半个鱼泡在黑色的汤汁里，上面撒了姜丝。
“让我尝第一口！”晃子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舔着嘴唇，迫不及待地说。
小泉青奈和宫崎美雪笑起来，看着她夸张品尝的姿势。
“嗯！嗯嗯！好吃！你们也吃！”
三人开开心心地吃着，中途聊孩子的名字、孩子的长相、吃完去哪玩等等漫无边际的话题。
“嗡~”放在手边的手机传来震动，屏幕亮起来。
小泉青奈微微歪头看了眼，是渡边彻发来的消息。
她连忙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手，解锁屏幕。
是一张照片，阳光灿烂的天气，干净的街道，一直柴犬对着屏幕露出特有的笑容。
「可爱！」
回复完，她把金目鲷的照片发过去。
「一万円的金目鲷，好吃！」
渡边彻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他本人出境了，手里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的鸡蛋。
「一百円的温泉蛋，原来还挺好吃，看到一万円的金目鲷就不好吃了」
小泉青奈笑起来，快速输入文字。
“一个人傻兮兮的笑什么？”晃子看过来。
“没什么。”小泉青奈收起笑容，装作若无其事。
“少年的消息吧。”宫崎美雪漫不经心地说。
“这样啊。”晃子语气抑扬顿挫。
小泉青奈努力绷着脸不说话，但过了没几秒，一想到刚才和渡边彻的聊天内容，又忍不住笑起来。
一旦笑出来，就再也收不住，最后笑得放下筷子，把脸埋在手臂里。
晃子和宫崎美雪不明所以，但也莫名地被感染，跟着笑起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宫崎美雪问。
“没，没什么。”小泉青奈努力克制笑意。
“那你笑什么？”晃子笑骂道。
“不笑了，不笑了。”小泉青奈深呼吸，抬起头，结果一看两人都在笑，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一笑，另外两人又笑。
“别笑了！”
“你们先不要笑，我就不笑！”
“好好吃饭！”
“哈哈哈！”三位女青年笑得脸埋在手臂里，笑得前仰后合。
店里的客人，要么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们，要么跟着一起笑。
“不笑了，不笑了。”晃子捂着腹部，“肚子都疼了。”
三人深呼吸着，终于摆脱了这场笑声传染。
小泉青奈收拾好情绪，重新看手机。
「老师笑得好开心啊」
“咦？！”小泉青奈惊叫出来。
“这次又怎么了？”晃子问。
“没什么。”小泉青奈嘴里回应着，手上快速在手机里输入。
「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呀，三个人围着金目鲷，笑了好久啊」
小泉青奈连忙在店看了一圈，又往窗外看，没找到渡边彻的人影。
「你猜的？」
「看到的」
「你来热海了？」
「老师你猜」
“青奈，快点吃，待会去还要去「汤前神社」呢。”晃子催促道。
“哦，好。”
直到吃完饭，小泉青奈还在想渡边彻到底是瞎猜的，还是真的来热海了。
从海边餐厅出来，她们离开海岸，往城市里走。
一条小小的上坡路，走一点，她回头看看，身后只有海；又走一点，再次回头看，还是只有海。
果然是猜的嘛，小泉青奈略显失落。
“青奈！青奈！”晃子摇着她的手臂。
“怎么了？”她回过神。
“看前面！”
“这里有什么景点吗？”小泉青奈朝坡道上方看去。
阳光灿烂，天空湛蓝，上坡的拐角处，一个人正慢悠悠地下坡，缓缓出现在三人眼前。
他穿着料子很薄、颇有夏天气息的红黑色棒球服，里面是短袖，手上什么也没拿。
他就站在坡上，双手插在棒球服兜里，笑着说：
“好巧啊。”
阳光下的少年，俊美清秀的脸，清越动听的嗓音，亲昵调皮的眼神，灿烂迷人的笑容，三位女教师止住呼吸。
小泉青奈的心，更是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第288章 生日（完）
旅游的途中，阳光灿烂的天气，热海海边的坡道，拐角处遇见热恋的心上人。
小泉青奈想飞跑着冲到渡边彻跟前，但最后只是快步走过去。
小泉青奈想钻进渡边彻的怀里，但最后还是克制住自己。
“你怎么来了？”她脸上是情不自禁的笑容。
“来见你啊。”
两人目光碰到一起，渡边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将她搂入怀里。
“不行。”小泉青奈低声阻止。
“为什么不行？”
此时此刻，小泉青奈需要的不是什么温柔，而是一种不容分说的强势——渡边彻脑海里蹦出这样的想法。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管面对九条美姬、清野凛，还是明日麻衣，甚至是两位太太、任何一个女性，他总是知道对方真心希望他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对方开心。
这是自以为是，还是称为悟性好呢？
渡边彻稍稍用力，小泉青奈只是轻微抗拒一下，便仿佛抵抗不了某种吸力一样投入他的怀里。
那是能满足女人对异性胸怀一切幻想的少年的胸膛。
小泉青奈白皙的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棒球服，感受着他身体清新的气息，沉浸在幸福中。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侧脸依靠在渡边彻的胸膛，小泉青奈就那样闭上了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又像才刚刚闭上眼，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两个要抱到什么时候？”宫崎美雪的取笑。
“我们傻站十分钟了。”晃子故作不满的声音。
十分钟？已经十分钟了？
小泉青奈突然惊醒，连忙离开渡边彻的怀抱，身体刚分开风能穿过的距离，又被他使劲搂了回去。
‘……是他不让自己走。’小泉青奈心安，继续懒在心上人怀里。
“明明才两分钟，哪来的十分钟？”头顶传来渡边彻的声音。
说话时，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能感受到震动，两人距离如此之近。
一旦意识到这个事实，小泉青奈说不出的甜蜜和开心。
“再不离开，要来人了。”宫崎美雪提醒。
这下子，小泉青奈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渡边彻怎么使劲，自己也必须离开他的怀抱。
双手撑在他的胸膛，用力……又被按了回去。
‘这里是热海，不是东京，被看见了也无所谓。’小泉青奈脸埋在渡边彻胸前，彻底放弃似的用双手环住他的腰。
的确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越近，她脸埋得越深。
等脚步声开始减弱，逐渐听不见，她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渡边彻。
四人站在阳光灿烂的坡道聊天，身后是蔚蓝色的大海。
“我突然来，有没有打扰你们？”渡边彻问。
恋人相处的时间当然重要，但不能取代朋友时间。
“没有。”小泉青奈轻轻摇头。
能和喜欢的人见面，能和渡边彻在一起，哪怕只是两分钟也好。
“你小子花样倒是挺多嘛，居然偷偷跑热海来了。”晃子抱着手臂，认可他似的点头。
“不过下次不要这么出场，”宫崎美雪说，“我和晃子也只是二十多岁的未婚少女，看见晚上容易做梦。”
“别带上我，笨蛋！”晃子红着脸嚷嚷，“谁会对高二的小鬼感兴趣！”
“喏。”宫崎美雪指着小泉青奈。
“这个……青奈，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那个，你懂吧？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晃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其实小泉老师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我，”渡边彻代替小泉青奈回答，“是不是，老师？”
面对渡边彻调皮的眼神，小泉青奈眼睛里荡漾着甜蜜和娇嗔。
“十六岁？！”晃子一脸惊讶，“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她现在二十六，十六就是十年前，也就是你七岁？青奈，你喜欢正太？”
“胡说什么！”小泉青奈好笑地骂一句，“我和渡边只是很普通的姐弟恋，是吧，渡边？”
她用教师的威严表情看向渡边彻。
“比起姐弟恋，我更喜欢师生恋这个说法。”渡边彻语气里带着笑意。
“高中生憧憬年轻女教师，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宫崎美雪点头说，“青奈，看来就算你不和他做，也有独特的优势。”
“做？做什么？”渡边彻天真地问。
“美雪！”小泉青奈要跺脚了。
“渡边小子，”晃子手拍在渡边彻肩上，“想不想听青奈关于你们未来的规划？”
“我从东京跑来热海，就是为了听这个。”
“别说！”小泉青奈要去捂晃子的嘴巴。
晃子轻轻扭身，两位绕着渡边彻躲猫猫。
“她说，不嫉妒你给明日麻衣买公寓、送钱，”晃子一边躲，一边说，“等以后有了孩子，才会问你要抚养孩子的钱，还准备一起买婴儿床！”
“哎呀！随你们了！”小泉青奈放弃抓晃子，脸红地偷看渡边彻的表情。
渡边彻和她对视。
“别一直站在这里，”宫崎美雪在某个时间打断晃子，“边走边说吧。”
“去哪？”渡边彻问。
“「汤前神社」”小泉青奈回答，接着，她忽然想起似的问：“你刚来吗？亲水公园去了吗？”
“还没有，正要去那找你。”
“那我们再回去走一遍，”小泉青奈转头看向两位闺蜜，“可以吗？”
“当然可以！”晃子毫不介意地说。
宫崎美雪也点点头说：“反正没有一定要去的目的地，也不赶时间，再去看看海。”
“走吧！”小泉青奈开心着对渡边彻说。
“好。”
四人一起朝坡下走去，准备重新回到海边。
下坡时，小泉青奈总算从见到情人的喜悦中稍稍清醒。
想起一见面时的拥抱，她对自己不慎重的行为感到十分羞耻，却又贪恋那一刻的甜蜜。
到了坡下，海滨就在斑马线对面。
四人分成前后两组，说笑着走过斑马线，斑马线的尽头，有一块广角镜。
小泉青奈抬眼看了一下，广角镜里，美雪和晃子正在远去，站在中央的，是漂亮而幸福的女人与俊美清秀的少年。
女人穿着长裙，外面是优雅的开襟衫。
少年红黑色的棒球服，深蓝的裤子，看起来非常年轻帅气，显得很时尚。
自己和他站在一起，是不是显得有点大了呢？或许，九条美姬才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四人来到亲水公园。
这里有老人和狗一起晒太阳，沿着海浪散步的情侣，喂海鸥的单身汉，海边停靠着许多白色的游艇。
是一个宁静又惬意的小海滨
“你们两个去转一圈，我和晃子就在这里休息。”宫崎美雪说。
说着，她在高高的棕榈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一起吧？”小泉青奈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不是刚休息过了嘛。”
“去吧！”晃子把她推向渡边彻。
两人肩膀碰在一起，小泉青奈偷偷看向渡边彻，渡边彻也正看着她。
“那，”小泉青奈尽量用正常的语气，“我带渡边走一圈就回来。”
“好好，快去吧。”宫崎美雪不在意地说。
小泉青奈带着渡边彻走向海滨。
其实也没什么可转，所有景色一眼就能全看清，两人只是沿着海边，在沙滩上走一圈而已。
但就算是这样，哪怕是第二次走，小泉青奈心里也充满欣喜，要不是闺蜜在远处看着，几乎快要迈小碎步了。
“好开心啊！”她情不自禁地说。
“有什么好事儿吗，这么开心？”渡边彻问。
当然不能直接说‘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身份好歹是老师。
“我说她们好开心。”小泉青奈指着海边往水里扔石子的小孩。
一群小孩，把鞋和外套脱了放在乱石堆上，挽起裤腿，踩着海浪，比赛谁石头扔的远。
扔石子而已，她们却玩得那么开心。
“好可爱。”小泉青奈忍不住说。
“嗯，不过我的女朋友更可爱。”渡边彻现学现用。
“嗯？”小泉青奈扭头看他一眼，并没有高兴和羞涩。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群小孩，说：
“九条同学的确很可爱呢。”
“……”渡边彻左手托右手，右手抵着下巴，学清野凛口吻：“原来如此。”
“怎么了？”小泉青奈问。
“书上学到的东西必须结合现实，女朋友有三位的情况，果然还是要具体到哪一位才行。”
“你在说什么……啊！”小泉青奈终于反应过来，明白渡边彻嘴里的女朋友是她，比小孩可爱的人也是她。
她红着脸看向远处的海岸线，起伏的浪花，湛蓝的海水，堆积的白云，余光里的渡边彻。
“我还是第一次和男生散步。”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老师，”渡边彻扭头，脸缓缓贴近，“你的第一次，全是我的。”
“……嗯。”小泉青奈低下脸，随后又立马抬起头：“我不是同意了哦，必须等毕业以后，别想歪了！”
“嗯嗯，我想吃红烧金目鲷了。”
“现在吗？”小泉青奈看向海边餐厅的方向，又扭头过来，看着渡边彻说：“和美雪她们说一声，我陪你……”
她说不下去了，渡边彻的脸，已经到了很近很近的距离。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渡、渡边？她们看着呢。”她嘴唇都不敢正常的开合，只张开一点点，害怕受到侵袭。
“老师。”
就算说着喃喃细语，她的嘴唇最后还是被占领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
“很好吃。”海浪声中，她恍惚地听见渡边彻的声音，“汁水丰盈，很嫩，清淡的红烧金目鲷，我喜欢。”
小泉青奈咬着晶莹的下嘴唇，水汪汪地眼睛瞪着他。
“不学好。”这是她此时能说出的最生气的话。
……
两人走后，晃子在宫崎美雪身边坐下。
脚边围了一群不怕人的海鸥，期待她们的投食。
“青奈刚才还假惺惺地邀请我们，你看现在她的样子。”晃子取笑道。
宫崎美雪看着走在海滩边的两人。
小泉青奈的步伐比平时轻盈，裙摆被海风吹起，只看背影，就知道她现在有多么雀跃和幸福。
“少年的头越靠越近了，要被亲了。”她说。
“咦？真的吗？”晃子连忙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两人，放大功能调到最大。
等待了一会儿，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激动地拉宫崎美雪的衣袖。
“亲了亲了！”
“看到了。”宫崎美雪抓住自己的肩膀，不让衣服从肩头滑落。
“哇！舌头，啧啧！恶心！”这样说着，晃子却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等两人回来，晃子一个劲对着假装无事的小泉青奈笑，弄得她的脸很快红起来。
四人没有急着离开海滨，一起坐在棕榈树下的椅子上，眺望海滨。
“感觉就这样待一下午也可以呢。”小泉青奈惬意地享受海风。
“可以呢，没问题呢，无所谓呢。”渡边彻说。
小泉青奈一下子想起十年前又或者是今年四月的事，眼带笑意地、不满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受不了。”晃子直摇头，盯着脚边的海鸥看。
渡边彻视线转向海鸥，说：“可以排成一排吗？（命令）”
“海鸥怎么可能排……”晃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四人跟前排成一排的海鸥。
虽然有的看前，有的看后，有的互相对视，有的看别的鸟屁股，但的确排成了一排。
“怎么可能！”三人难以置信。
“到我手上来！”晃子试探着说。
没有海鸥理她。
“海鸥也喜欢东京帅哥？”她满脸费解，“渡边，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你再试试？”小泉青奈期待地说。
“那就……摆成这样的形状。（命令）”渡边彻手指花了一个爱心。
海鸥齐刷刷煽动翅膀，你争我抢，你挤我，我挤你，最后总算变成了爱心。
“太神奇了！”小泉青奈捂着嘴，双眸亮晶晶的，一会儿看海鸥，一会儿看渡边彻。
“奇怪。”宫崎美雪手臂托着胸脯，不可思议地呢喃。
晃子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渡边，继续！快点！”
“飞到海边，再飞回来。（命令）”
海鸥哗啦啦飞走，吸引了周围很多同伙，然后又飞回来。
就连喂面包的单身汉前的海鸥，都被吸引了过来。
孩子、情侣、遛狗的老人，全部围过来。
渡边彻又表演了两个命令，就让海鸥散开。
“太好玩了，到底怎么做到的？”晃子边收起手机，边问。
“东京帅哥，保留百分之三十的神秘。”渡边彻故作高深地说。
接着，他转移话题：“可惜没有帽子，如果有的话，把帽子放地上，刚才已经挣到了来回的车费。”
“那以后想去哪去哪，带着这群海鸥！”晃子激动地说。
“在那之前，我得先攒钱买婴儿车。”渡边彻一本正经道。
小泉青奈像是生气、像是开心地瞪着他，另外两人哈哈笑起来。
又坐了十分钟，晃子坐不住了，提议去其他景点。
“我不打扰你们了。”渡边彻突然道。
“什么？”小泉青奈扭头看他。
“小泉老师你和她们玩，我回东京了。”他说。
“为什么？”
“没带换洗的衣服。”渡边彻站起身。
他在的话，小泉青奈和晃子、美雪玩得不尽兴，和他也不能放开，干脆这次让她们好好玩。
“一天不换衣服不行吗？”晃子奇怪道。
“不泡温泉可以不换，但来热海不可能不泡温泉，更何况我就是来吃金目鲷的，吃到了，自然要回去。”
说走就走，渡边彻在路边等出租车。
三人送他，小泉青奈恋恋不舍。
渡边彻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小泉青奈没有反抗。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下次一起出来玩，就我们两个人。”
“什么时候去？”小泉青奈的声音一下子开朗了。
“等梅雨过去，夏天的时候。”
“真的能和我去吗？”
“当然啦，只要老师你愿意。”
出租车来了，渡边彻在三人的注视中坐上去。
汽车缓缓开动，沿着海边公路，行驶在棕榈树下。
将离开海滨时，渡边彻回头一看，小泉青奈站在路边，依然眺望着这里。
出租车消失后，小泉青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只是分开一会儿，明天就能见面。
去「汤前神社」的路上，重新走在上坡路，她期待着渡边彻再次出现，刚才说走，其实是她骗她，想哄她开心。
但没有出现。
她开始想他，恨不得向晃子、美雪提议现在回去，就坐下一班回东京的列车。
但不能说。
虽然不能说，游玩的时候，对景点失去兴趣的她，嘴里无意识地会说：“热海还是太小了。”
“温泉哪里都可以泡。”
“周一还要上课，想早点备课。”
晃子和宫崎美雪头疼地看着她。
“青奈，就一晚上！明天下午就能见面！”

第289章 梅雨（1）
在热海车站等车时，渡边彻想着是否要买伴手礼。
来的时候，就发现附近有一条「平和通り商店街」。
这条商店街建在很缓的斜坡上，或许是因为每天上学都要爬坡，渡边彻觉得很亲近，明明神川校门前的坡道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卖伴手礼的店很多，许多商家干脆在店门口码了一盒盒的当地特产。
渡边彻没急着买，缓缓下坡，准备把街道逛完。
口罩和书忘在来时的车站，幸好有‘岛国除了东京，全是乡下’的名言，在这个名为热海的“乡下”小城里，没有人来搭讪。
只是店员和游客不断投来的视线。
他摆着既不冷漠，又不热情，只是有一点点‘别烦我’的表情，一路走着——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是九条美姬的尊贵，还是清野凛的高冷。
中途看见一家叫「白叶书院」的店。
在车站门口的商店街开书店？
站在店门前，渡边彻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书店，说不定是一家用毛笔沾调料的火锅店。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就算在东京一百公里外的热海，我依然下意识关注书店，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
手停下来。
渡边彻看着手机屏幕，又将这行字删去。
商店街出口就在不远处，他却没了逛下去的兴致。
收起手机，慢悠悠折回，路上随便买了三盒草莓大福。
回到车站，距离发车还有一点时间，渡边彻干脆去了车站前的免费温泉足汤。
这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身旁有行李箱的游客——本地人大概对这些温泉已经腻了。
座位角落位置同样被占了，渡边彻在中间坐下，脱了鞋，把脚泡在里面。
略高的水温，身边女游客怕烫的惊呼声，渡边彻想起九条美姬。
上次两人来伊豆旅行时，在河津海边的温泉足汤，她也烫得不敢把脚放下去，自己给她的脚上慢慢浇温泉水。
拿出手机，对着温泉里的脚拍了一张，发给她。
「性感？」
「今天晚上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性感。」，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张裙摆稍稍撩起的大腿照。
「流口水了……保存！」
「没出息」，接着，九条美姬又发了「在哪泡脚？」
「热海。（乖巧.jpg）」
「哼」
「别生气了，给你买了伴手礼。（草莓大福.jpg）」
「今晚看不到你人，永远别回来了」
「车票都买好了。（车票.jpg）」
「原来是没人要，被赶回来了」
「发句语音来听听，想你了」
来自美姬的语音：“滚。”
「好听，太好听了！我是美姬姐姐永远的粉！（挥舞荧光棒.jpg）」
美姬姐姐大人没有理她远在热海的小粉丝。
回程的列车，没遇见那两位女声优。
因为没吃午饭，买了车站便当，味道一般，但一边看沿途的风景，一边吃，还算惬意。
一点点说走就走的旅途意趣。
……
渡边彻回到东京后，梅雨也紧随而至，一连下了一星期的雨。
小雨的周六，渡边彻打着绝不会淋湿的【雨伞】去学校，指导吹奏部的练习。
坡道上，遇见了清野凛。
“早上好，清野同学。”渡边彻走上前。
“早安。”清野凛打着一把普通的透明雨伞。
被雨水打湿的透明伞，很衬她，那干净到透明的感觉。
“这雨再下一天，就要一个星期了。说起来，你知道梅雨的成因吗？是因为……”
“去年你说过了。”清野凛冷淡的声音，比雨水落在伞上还要好听。
“能请你忘掉吗？我想重说一遍。”
两人爬上坡，走进校园，那颗橡树下有一小块没被雨水淋湿。
湿漉漉的操场上，没了运动社团的成员，能听见社团大楼方向传来的小号声。
“上次的草莓大福，你和谁去的热海？”清野凛审问的语气很自然。
“没和谁去，小泉老师先去旅游，我从神保町回家，在「市谷」换乘的时候，突然想去找她，然后就去了，结果只待了一个小时。”
“被赶回来了？”
渡边彻拿出手机，给她看九条美姬给自己发的那句「原来是没人要，被赶回来了」。
“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你们两个聊了很多嘛。”雨伞倾斜，清野凛头稍稍探过来，看着手机屏幕说。
“重点是那里？”
“我不找你，你就不理我？”清野凛抬眼，美如冰晶的双眸看着渡边彻。
“怎么说呢……”渡边彻收起手机，“我最喜欢你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嗯。”清野凛浅笑着点头。
“所以才不能找你。”
“和我接触的时间越长，越不能把持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爱我的心意？”
“以前是，现在的话，我不可能放弃美姬她们。”
“是嘛。”长发轻轻摇曳，清野凛扭过头去，走进校舍。
鞋柜前的雨伞架，放了许多湿漉漉的雨伞，吹奏部一百多人，在室内训练场训练的运动社团，夏季结束之前，她们没有休息日。
上午的练习结束，渡边彻没去人类观察部和清野凛独处，跑去找国井修。
棒球部的室内练习场，由一个一个的铁网格子组成，每个部员待一个格子，自己练习投球、挥棒。
“渡边君！”还没找到国井修，棒球经理走了过来。
“中午好，小林同学。”渡边彻点头。
“中午好！”小林由季子露出开心的笑容，“是来玩棒球的吗？”
渡边彻看了眼训练场，所有人都在认真练习，教练的咆哮声与球棒击中球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想着打扰国井修训练不好，所以他说：“可以吗？”
“当然啦，渡边君也是棒球部的一员！”
“我都忘了。”
“渡边君，请放心，到时候我会求爸爸安排你做替补队员，虽然可能上不了场，但可以坐在板凳上近距离看比赛！”
“谢谢，但不用。”渡边彻说。
“不用客气啦，对了，我带你进去吧。”
小林由季子领着渡边彻走进一个打者用的铁丝网。
“知道怎么用吗？”小林由季子问。
“和棒球娱乐场差不多？”渡边彻看着自动发球机和球棍。
“嗯！”
小林由季子出了铁丝网，坐在外面的长凳上，手里拿着笔和纸，准备登记渡边彻训练记录——打中多少球、挥棒多少次之类。
主要目的当然是等渡边彻累了，送上毛巾和水，然后在休息时间聊天。
渡边彻挑了最重的球棍，对着投球机投出的球不断挥棍。
“砰！”“砰！”“砰！”
投球机投出的球越快，将球击飞出去就越畅快。
可投球机还是太慢，慢到渡边彻将球打回去的间隙，还能想起清野凛、九条美姬。
不停地挥棒，小林由季子几次喊休息，他都当做没听见。
“渡边君，没事吧？新手长时间练习的话，很容易受伤！”
“没事，谢谢。”运动后心情多少开朗了一些，渡边彻说：“明天可以再来吗？”
“当然！”小林由季子先是想也不想地应道，然后才放缓语气补充：“渡边君本来就是棒球的一员呀，随时可以来！”
“谢谢。”
“没关系！不过渡边君真厉害，如果在正式的棒球场上，有好几次可以把球轰出场外呢！”
“这能看出来？”中间的确有几次，渡边彻想女人走神，没控制力度。
“当然可以！渡边君，正式参加训练吗？距离预选赛还有两个月呢，以渡边君的才能，说不定一个月就可以担任三棒或者四棒！”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渡边彻说，“我听国井说，很多有天赋的人，都是从小学开始练习。”
“那是他们天赋不够！”小林由季子比渡边彻还要有自信，“渡边君练习一个月双簧管，不也超过了所有人吗？没问题的！”
只要是渡边彻事迹，神川女生没有不知道的。
别看平时和两位大小姐待一起天天被训，在神川这所学校，他其实是大明星。
和小林由季子简单说了两句，渡边彻告辞离开。
回到音乐教室，清野凛站在指挥位，下面吹奏部的成员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准备下午的合奏练习。
渡边彻担任指导，所以同样站在前方，观察众人的合奏。
“开始吧。”见人到齐，清野凛说。
“是！”整齐的女声。
不仅仅是吹奏部，神川一年级新生里，女生数量也压倒性的多。
渡边彻过生日那天，校长在中庭遇见渡边彻，还特意说了祝福的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明星学员的招生效果，还是看在九条家的面子。
“上西同学。”
“是！”单簧管乐手上西里佳，担任调音的任务。
跟随她的单簧管，所有乐器发出同样的声音。
清野凛没拿指挥棒，空着手指挥，等她挥下手，铜管乐器立刻发出气势磅礴的节奏。
渡边彻听着，偶尔看一眼清野凛。
清丽冷淡的侧脸，全神贯注的表情，纤细白皙的手指，校服袖口，能隐约窥见雪白的手腕。
“停。”中途，清野凛收拢指挥的双手。
教室里刚才还乐器轰鸣，转眼一片安静。
渡边彻能听见雨水从玻璃窗上流下的声音，转眼，这声音又被吹奏部某位同学移动脚的不安声盖过去。
“怎么回事？”清野凛冷淡地问。
口水的吞咽，紧张的心跳。
“低音提琴。”
“在！”花田朝子和另外一位女生连忙应道。
“拨奏的时候，要注意左手动作——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上午和你们说过。”
“……是，我会注意的！”一年级的新生吓得没回答，只有花田朝子一个人说话。
“长号。”
“在！”长号声部里，玉藻好美的声音最大。
“昨天指出的错误，上午改善了，现在又变回去，你们是能让比赛一定排在上午吗？”
“对不起，今天会加练，保证明天会达到要求！”玉藻好美一个人坚定地回答。
“以为抱着乐器，翻开乐谱，就是练习，大错特错。”
“是！”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向所有人：
“这句话不只是对低音提琴和长号说，你们所有人必须记住，时间多少不是努力的标准，而是你是否纠正了错误，提高了水平。”
教室里安安静静。
“没有进步，那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别感动了自己。”
“是！”玉藻好美在内的二、三年级齐声应道。
“……是！”一年级连忙应道。
“合奏到此为止，各自练习，如果不行，就一直练，或者你们自己合奏，不要浪费我的假期。”
“是！”
清野凛合上乐谱，转身离开音乐教室。
教室隐隐松了一口气，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只是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
渡边彻目送清野凛离去，低头思考什么。
清野凛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顿，这是今年没有的事。
答应早见熏帮忙，做了很多事，但在具体指导上，她不再像去年那么严苛，只会指出错误，其余不会废话。
二年级、三年级还好，有去年的经验，一年级的新生吓了一跳。
“大家！”早见熏放下巴松，站起身面对众人，“不要愣着了，赶快开始练习！”
“是！”
众人散开，一部分回各声部的小教室，一部分留在音乐教室直接练习起来。
早见熏走到渡边彻身边，带着苦笑说：“抱歉，渡边君，明明很多错误经过提醒了，却依然没有改善。”
“不是好事嘛？”渡边彻说，“挨了训，才会有进步。”
“嗯。”早见熏感谢地点了下头，“不过，今天清野同学怎么了？突然这么热心的开始帮忙？”
“或许是因为过了梅雨，就到了她最喜欢的季节。”渡边彻说。
简单交代几句，渡边彻去了人类观察部。
活动教室的窗边，白皙到透明的美少女，用笔在乐谱上写着什么。
渡边彻坐到自己的位置，对她说：“生气了？”
“没有。”
“对，你不生气，所以刚才在闹别扭？”
清野凛停下笔，抬眼看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中午没来活动教室？”
“不止。”
“没给你发消息？”
“还有。”
“所有的一切我都道歉，不要再用吹奏部发泄了。”
“肤浅。”清野凛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牵连别人？而且她们有资格让我牵连？”
“那你是？”渡边彻不解。
“今年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有你，只需要让所有乐器配合你就可以，评委听了你的演奏，只要其他人没有明显的错误，自然会给A。”
“那刚才是真的在热心帮忙？”渡边彻一瞬间怀疑自己没有早见熏了解清野凛。
“是帮忙，但没到热心的程度。在指导她们的同时，让你以为我嫉妒生气，心里在意我。”
“坏女人。”
“中午还出去吗？”
“……以前我中午不也去棒球部吗？”
“以前你是故意避开我吗？”清野凛反问。
“……看情况。”
“消息呢？主动给我发吗？”
“看情况。”
清野凛盯着郁闷的渡边彻，突然笑起来：“反正你心里一直想给我发消息，打开我们两个的聊天界面好几次，输入了一大堆话，最后又删掉了吧。”
“你怎么知道？难道除了读心，你还能看别人的记忆？”
“……笨蛋，”清野凛显得羞涩，“我也……好几次想给你发消息。”
“……”渡边彻说不出一句话。
‘到底怎么才能不爱这个坏女人？’
“不可能，放弃吧，连我自己都爱自己。”清野凛直接回答了渡边彻明明在心里问出的问题。

第290章 梅雨（2）
紫色的绣球、木槿与龙胆；
金黄的孔雀草与金盏菊；
红色的一串红、粉色的牡丹花、四色的芍药，纯白的栀子花与百合。
穿白底素花和服、披长而华丽的黑色和服外褂，九条太太站在滴水的廊檐，欣赏梅雨中的花园。
身后传来和服衣袂摆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柔声说：“又到了每年这个时候。”
九条美姬上前一步，在母亲身后一个手掌的距离站住，同样望着这片几乎可以称为迷宫的花园。
视线在大多数花上扫过，最后落在玫瑰上。
从今年白色情人节以后，神保町别墅每天都会收到一束玫瑰。
还有母亲用来泡澡的五月玫瑰，她睁开眼的时候，渡边彻拿到她床头，两人一起躲被子里闻过。
她同样穿和服，紫藤色，后面用金丝绣了九条家的家徽。
母女俩站在一起，佣人远远地立在身后，远处看去，仿佛一副古代贵族的浮世绘。
美感被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打破。
“家主，小姐，”还有两米，九条伸介就停下脚步，“法事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好了，那些京都的僧人被安排在豪德寺。”
“辛苦了。”九条太太淡淡地说。
九条伸介意不说话，默默地鞠了一躬。
雨声淅淅沥沥，院子里隐约起了雾，白蒙蒙一片，白色的花朵率先隐匿身形。
“还有件事，托你去办。”
“是。”
……
六月十九日，周六。
这周天晴了两天，到了周六周日，又开始下雨。
“今天去不了，请假。”渡边彻给清野凛打电话。
“理由？”电话对面，清野凛穿衣服的动作停下来。
“美姬让我去一趟，好像是九条家上一代家主的忌辰。”
清野凛继续穿衣服：“你和九条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入赘，你去做什么？”
“凑人数？”
“我知道了。”
接下来没什么可说的，但电话却没有挂掉。
渡边彻眺望雨中的明治神宫森林，听着电话里手伸进袖子、百褶裙拉上拉链、蝴蝶结勒紧的声音。
等清野凛穿好衣服，冷淡而轻声地说了一句：“色狼。”
“嘟嘟”，她挂掉电话。
“我不信你不知道电话没挂。”渡边彻对着梅雨说。
洗好澡，换了衣服，他在桌上给还在睡觉的明日麻衣留了纸条。
「去美姬家，替我向小泉老师说一声，渡边」
笔压住纸，拿上【雨伞】出门。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去九条家的豪宅，以前要么是九条美姬来接，要么先去神保町，然后两人一起去。
出租车停在一条陡峭的坡下，再往前是私人住宅区，禁止行驶。
渡边彻付了车费，一个人举着伞爬坡。
上了坡，看见九条家的深宅大院，墙壁威严，院墙内绿树枝叶繁盛。
正门停了不少车，许许多多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素色和服的女人进入宅子。
渡边彻走过去，这些人连忙打招呼。
到了里面，渡边彻没去大堂，先跑去九条美姬的卧室。
昨晚她睡在这，肯定还没起床，而且每次他来这里，肯定被要求换上和服——今天要穿的，大概已经挂在和服架子上。
推门进卧室，空无一人，渡边彻有些意外。
但和服架子上，倒是放了给他准备的和服。
正脱衣服准备换时，门却打开了。
“你吓我一跳！”渡边彻脱下重新穿上的裤子。
“这么怕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九条美姬关上门，走过来。
“我的身体是美姬的，当然得保护好。”渡边彻取下和服，一件一件穿上。
“嘴上说的好听。”九条美姬手环他的腰上，给他系腰带。
等穿好后，渡边彻才注意到自己这件也有九条家家徽。
“这是？”
“以后你就是我九条家的人了。”九条美姬帮他整理襦袢衣领和黑羽织，“走吧，宝贝。”
“穿上和服，不应该用亲王之类的称呼？”渡边彻搂过转身要出门的九条美姬。
“松手！”
“你这身黑色和服真好看，和以前不一样。”
九条美姬拍打他伸进自己和服前襟的手：“别弄乱！”
“那用上次的？”
“今天是忌辰！”
“哦。”
“听我说话！”
渡边彻原本想速战速决，结果九条美姬玩着玩着，干脆放开了。
等两人洗好澡，重新穿好和服，慢悠悠到了佛堂，已经上午十点多。
九条家私人的佛堂大得像旅游景点，宏大、金碧辉煌。
檀香袅袅，此起彼伏的木鱼声，数十名僧人齐声低吟的诵经声。
佛堂前，过年见过一面的九条家亲戚，跪坐在那里。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走到最前面，跪坐在九条太太身边。
“早安，母亲大人。”渡边彻低头向她问候。
九条太太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的她，和那个开车、穿牛仔裤、穿棒球服的她截然不同，明明是同一张美貌的面容，给人的感觉却是两个人。
法事从十一点正式开始，整整持续了一整天，到了晚饭的时候，渡边彻才有空休息。
“晚上还要继续。”卧室里，九条美姬说。
“还要跪？”渡边彻惊讶地说，“我这一辈子都没跪这么久！”
“趁早习惯，你下辈子要跪的时间还长。”九条美姬靠在凭肘几上，同样显得疲惫。
“我给你按摩一下。”只要九条美姬点头，渡边彻立马兑换这个月的【按摩】技能。
因为以前“按摩”的惯例，明显误会的九条美姬却挥挥手：“别来烦我，自己出去转转，我睡一会儿。”
“我说正经的。”
九条美姬不说话，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渡边彻只能出去。
外面梅雨依然下着，和早上来时相比，没有变大，也没变小。
大自然是何等了不起，居然能做到这么长时间的雨量大小控制——渡边彻站在九条美姬房门前的廊檐下，因为无所事事，开始胡思乱想。
“少爷，渡边少爷！”
渡边彻收回视线，看向声音的来处：“伸介叔。”
称呼对方的名字，不是两人有多亲近，就像家庭旅行时清野凛说的：‘九条家全是九条，不喊名字根本不知道喊谁’。
九条伸介同样穿着和服，还算有点派头，不过和‘一切都很衬他’的渡边彻相比，就相去甚远了。
“今天辛苦了！”九条伸介热情地说。
“哪里。”
“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出去？”渡边彻想着是不是出去逛逛街，在书店里转转，但转念一想，还要换衣服，太麻烦。
“算了。”他说。
九条伸介眼很尖，立马说：“坐车出去，不用换衣服，就一个小时，鞋都不用湿了。”
“鞋都不用湿？”渡边彻说。
“我这就让人来背您！”九条伸介做出叫佣人过来的架势。
两人同时笑了笑，渡边彻问：“去哪？”
“坐车逛一圈，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一会儿，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那麻烦伸介叔了。”
两人没换衣服，坐上九条伸介的汽车，往中央区的方向去。
夜色朦胧，雨水淋漓，家家户户亮起灯。
车到目的地，九条伸介率先下车，有保镖给他撑伞。
渡边彻晚下车一步，同样有保镖撑伞。
九条伸介靠过来，给他介绍这是哪里，为此，他稍稍走出他自己的伞，和服被雨水打湿。
“少爷来过这儿吗？”
“这里是银座？”渡边彻打量四周一眼，灯红酒绿。
“对。”九条伸介说，“请跟我来。”
两人踩着反射霓虹灯的雨水，走进一家店。
店面不大，但内部装潢很雅致。
刚进去，一位身材苗条的和服美人走上来。
“九条社长！您好久没来了！呀，这身和服真好看！”和服美人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
“妈妈桑，好看的在这呢！”九条伸介介绍渡边彻，“贵公子，咱家未来的少爷！”
妈妈桑好一会儿只是呆呆地张着小嘴看着。
渡边彻虽然帅，的确能让花痴的女生看呆，但银座开酒吧俱乐部的妈妈桑看呆，那百分百是演的。
但她演的十分自然，或者说顺水推舟，非但不让客人感觉假，反而虚荣心得到满足。
渡边彻轻轻点头。
眼前的妈妈桑的确漂亮，但他没多看一眼。
没有歧视，只是个人的喜好，他对这类女性相处不来。
就连当初在御茶之水，九条美姬上来就吻他，他心里都会感觉不舒服。
“妈妈桑，回神了！”九条伸介取笑道。
“啊！”妈妈桑不好意思地掩着嘴，“真是，九条社长您不早点跟我说少爷这么俊美，害我丢脸了！”
“哈哈哈！”九条伸介大笑道，“妈妈桑看走眼了，可不只是俊美哦，少爷全岛国第一聪明！”
“第一次见面，哪里看得出啊！以后请常来，我一定会看出来的！”妈妈桑气鼓鼓地不甘心道。
九条伸介又给渡边彻介绍这位妈妈桑。
“少爷，这位是银座最漂亮的妈妈桑！这家店漂亮的女人很多，但所有的客人都是奔着妈妈桑来的！”
“您可别这么说！”
“先找个地方坐吧。”渡边彻站了好一会儿。
“瞧我！”妈妈桑一脸自责，一边引两人往里走，一边说，“好久没见九条社长，又看少爷看得发呆，居然让两位一直站着。”
两人坐进一间包厢。
“今天喝什么酒？”妈妈桑没有让其他女人来接待，自己陪着两人，“九条社长存在这里的高档葡萄酒？还是其他？”
九条伸介看向渡边彻。
“不喝酒。”渡边彻打量店里的装潢，看那些衣着高端的客人。
虽然不喜欢，但作为长见识，看看倒是无所谓。
听渡边彻说完，九条伸介立马说：“待会儿还有事，只是出来散气，妈妈桑就当把地方借给我们。”
“请尽管来！是我的荣幸！”
妈妈桑让领班拿来零食、果汁，还有高档水果。
虽然没喝酒，但她的谈性依然很高。
大多数聊自己的事，什么出生京都，做过舞伎，还没成为艺伎就跑来东京一个人闯荡。
中途口音换成京都话，温柔悦耳。
时不时问九条伸介工作，不细问，只问是否顺心，顺心则跟着一起开心，不顺心则温声细语地劝慰。
和九条伸介有说有笑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恭维渡边彻，却不主动问他任何问题。
渡边彻喝着果汁，思考岛国社会风气。
在岛国，男人下班后在外面喝酒到十一点、甚至两点很正常，来这种酒吧是地位的象征。
他在《周刊文春》上看到过，安倍酱似乎也来过。
照片上的安倍酱，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笑得十分开心。
等他回过神，妈妈桑显得郁郁不欢。
“少爷？”九条伸介喊了一声。
“抱歉。”渡边彻以为自己走神，打击了对方的聊天兴致。
“妈妈桑好可怜啊。”九条伸介莫名其妙地感叹一句。
“嗯？”
九条伸介叹气道：“少爷，您不知道，其实银座很多酒吧后面有金主，那位四井物产的田村常务，就是妈妈桑的金主。”
“我以为还是伸介叔您呢。”渡边彻说。
“少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欠着十亿円，哪有钱资助妈妈桑。”九条伸介说，“那位田村常务，因为得罪了人，要被派去国外当分公司的社长。”
“常务成了社长，不是挺好嘛。”
“国外的社长，哪里比得上本部的常务？而且，他人离开东京，妈妈桑就会失去金主，这家酒吧很快就会倒闭。”
“伸介叔是打算做妈妈桑新的金主，然后准备向我借钱？”渡边彻问。
“不是，不是！”九条伸介连忙说，“少爷，不瞒您，其实我和田村常务是早稻田的校友，一起在弓道部待过，今天是向您求情的！”
“拜托您了！”妈妈桑双手扶在矮桌，低下头。
“少爷！”九条伸介说，“田村那家伙是被人陷害的，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公司的事，完全是有人嫉妒他的才能！”
“你们求我做什么？四井物产的社长是谁我都不知道。”渡边彻说。
“四井物产的社长是柳泽，他是黑崎常务的人！”九条伸介解释。
“这黑崎常务又是谁？”渡边彻问。
“您忘了吗？年前开会的时候，他跟我抢神奈川的业务，当时多亏了您帮我说话，我才拿到神奈川的业务。”
“半年前的事，记不清了。”渡边彻露出回忆的神色。
“这些对您来说不值一提，不需要记住，您只要和小姐说一声，别说田村常务、四井物产的社长，连大本部的黑崎常务也必须乖乖听话！”
“少爷，求您了！田村常务真的是被人诬陷！”妈妈桑落着泪，哀求道。
“少爷，您只要说一句，就能让田村留在东京！那家伙很有能力！而且妈妈桑在东京生活不易，没了田村，这么漂亮的人不知道以后要流落到哪里！”
“既然是被诬陷，伸介叔你帮这位田村常务调查不就行了？”渡边彻奇怪道。
“那些人做的证据相当齐全，我实在没办法，才求到您这里！请帮我这位老同学，帮帮妈妈桑！”
妈妈桑离开沙发，跪在地毯上，双手伏地，对渡边彻低头，一言不发。
渡边彻放下装果汁的精致玻璃杯：“回去吧。”
左边是坐着的九条伸介，右边是保持土下座的妈妈桑。
“少爷，田村真的是被冤枉的！哪怕调到没用的部门，只要不去国外，能留在东京也好！”
渡边彻看了脚边一动不动的妈妈桑一眼，叹气道：“我考虑一下。”
“好好好！您慢慢考虑！不急！下个月调令才会下来！”九条伸介连忙应道。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妈妈桑带着哭腔说。
“回去吧。”
这次，九条伸介起身让开位置，妈妈桑擦着眼泪站起来。
回到九条家，晚上的法事还有一段时间，渡边彻回了九条美姬的卧室。
九条美姬已经醒了，靠在凭肘几上，正用平板浏览着文件。
“怎么了？”她抬眉看渡边彻一眼，“怒气冲冲的，谁惹你了？”
渡边彻面色平静，但九条美姬能看出他的情绪。
“你那个叔叔，九条伸介。”渡边彻语气平淡，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九条美姬听完，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要是你来求情，我让下面撤销调令好了。”
“不！”渡边彻阻止道，“用漂亮女人求我，以为我是普通少年，喜欢在女人面前呈威风？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九条伸介求你办件事，你都办不成，下面要取笑你这个上门女婿了。”
“我会在乎他们的看法？”渡边彻说，“而且开了这个头，谁都来求我，我每次都找你？干脆这一次就让他们知道，我劝不动你，以后就没人来烦我。”
九条美姬多情而高贵的眸子，瞅了渡边彻一眼。
“随便你，”她说，“不过以后我生孩子，你替我管家，没点威信恐怕会有麻烦。”
“到时候再说，快，让我抱抱，气死我了！”
“先去洗澡。”九条美姬抬起穿着白色布袜的腿，抵住渡边彻胸口，“碰过什么银座第一妈妈桑的身体，也想来碰本小姐。”
“我没碰她！”
“那也去洗澡。”
……
“事情办好了。”九条伸介恭敬地说。
“嗯。”九条太太轻轻点头。
“那……田村这件事？”
“渡边君来求情，就照他说的办，如果不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291章 梅雨（3）
九条美姬穿红色和服，在外面面前显尊贵，在卧室多情妩媚。
穿素色和服时，有股安静沉着的妖艳。
总之，只要是九条美姬，就能轻易勾起渡边彻的欲望。
距离晚上的法事没多少时间，他却兴冲冲的。
九条美姬明知道这样不行，但没有任何办法。
简单的“我喜欢你”、“我更喜欢你”、“不，我更喜欢你”说一亿遍也不够；
家族、工作、学业全部忘记，眼里心里只有对方，彻底沉浸在里面；
心情舒适到忘却一切烦恼，恨不得余生一直这样，或者这辈子就在此时此刻结束。
这次也是。
依偎在渡边彻怀里，她感觉身体慵懒，像在暖洋洋的风中；又好像轻飘飘的，躺在白色积云上。
这段时间，渡边彻也一言不发，感受着肌肤贴合的温暖。
九条美姬对他同样忘我的沉浸很满意。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贴在他的脖颈。
“要挨骂了。”她轻声低语。
渡边彻没说话，吻住她娇艳的嘴唇。
九条美姬仰着脸，闭上眼睛。
姿势从她依偎在渡边彻怀里，变成渡边彻埋在她怀里。
渡边彻一下子醒过来，脸上露出十分纠结、挣扎的神色。
“算了，不来了！”最后，他咬牙说。
“没出息！”她一脚把他踹开，手拿过一旁的被子，丢过去蒙在他脸上，转身起床。
等两人穿戴整齐，赶到佛堂，法事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
他们跪在九条太太身边，九条太太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训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那个杀人、不讲理、时而强势、时而轻蔑、时而哄他、时而撒娇的女人，此时闭眼垂眉，念经声和檀香中，精致的侧脸竟然显得圣洁。
圣洁也别有一番风味，晚上让她摆出这样的……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老实向九条太太低声道歉：“对不起，明年不会了。”
九条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合上双目。
渡边彻想了想，这样的行为确实对上一代九条家主太失礼。
他双手合十，专心念上午因为无聊背下的《妙法莲华经》，一直到法事结束。
深夜，法事结束后，众人聚在和室吃夜宵。
这时，有穿肃穆和服的女人上前，行完礼后，她端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浴衣。
“这是送给您、小姐、少爷夏季纳凉的浴衣。”
之后说了一大堆，介绍浴衣上的图案——抚子花，然后又说带子产自「博多」。
最后有讲了缝制的方法，采用的是江户时代藩主进贡给江户幕府的和服技巧，甚至远超从前。
“嗯，费心了。”九条太太淡淡地应下。
之后，又有女性上前。
这次是一看就很清凉的琉璃茶具。
淡淡的樱花色，如墨水一般晕染开，又保持了琉璃的透明，非常好看！
哪怕是渡边彻这样对茶具不感兴趣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想着是不是要一只来喝便利店的麦茶。
好不容易等送礼的流程结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渡边君。”九条太太语气不慌不忙，显得从容不迫。
“母亲大人。”渡边彻应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是到了好时节啊。”渡边彻不知道她突然说什么。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他，等着他出丑。
‘不知道母亲是借在忌辰上迟到的事情责骂他，还是没准备礼物。’
“夏季有盆盂兰节，可以看烟花、逛祭典，现在梅雨期间，算什么好时节？”九条太太问。
她口气很平淡，但和室里所有人垂下眼睛，吓得大气不敢喘。
“梅雨也有梅雨的好，上野的荷花、明治神宫的菖蒲，就这个季节才好看。”渡边彻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您要是有空，我和美姬陪你看！”
“算你过关。”九条太太不咸不淡地说，“那礼物呢？”
“礼物？”渡边彻一愣。
“所有人都给我送礼，你除了过年那天，每次都空着手来。”
“下次来会好好准备。”
“罢了，你不知道礼数就算了，现在我提醒才知道送礼，别人要说我强迫你送礼。”
“怎么会呢？我自愿的！”
“算了。”九条太太叹气道。
“亲爱的母亲大人，您给儿子个准话，这礼到底送还是不送？别让我瞎猜，到时候做错了。”渡边彻说的好冤枉。
“不送。”
“下次我会带来的！”
九条太太不置可否，对左右两侧的分家说：“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渡边君。”
“在。”
“你替我送客。”
“是。”
九条家的人一一起身告辞，渡边彻跟着他们来到大门前，一个一个地寒暄。
和室内，只剩九条太太和九条美姬两人，雨声与夜色中，显得空旷而安静。
“他找你了吗？”九条太太问自己女儿。
“跟我说了。”
九条太太接话，九条美姬把九条伸介做的事说了一遍。
“漂亮又可怜的女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对方的命运——这样的情况，不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年龄再大的男人也忍不住呈威风、爱虚荣，脑袋一晕就答应下来。”九条太太说，“伸介做的不错。”
刚才有法事，她没问九条伸介具体用了什么方法。
九条美姬笑起来。
“怎么了？”九条太太笑着抓住自己女儿的手，亲昵地问。
“九条伸介这次被渡边讨厌了，以后渡边代管九条家的时候，说不定会收拾他。”
“讨厌？”九条太太对女儿这句话里的其他信息，没发表意见。
“嗯。”九条美姬优雅地颔首，“渡边气呼呼地回来，认为自己被九条伸介小瞧了。”
“他没求情？”
“没有。”九条美姬抽回手，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我当做不知道，还说答应一个，就会有下一个，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么说，我的计划失败了？”九条太太笑着说。
“您刚才应该借着迟到和不送礼，训他一顿。”九条美姬道。
九条太太的打算：
如果渡边彻求情，就先把他狠狠地训一顿，让他无地自容，告诉他作为九条家的女婿，有多少人想从他这里钻空子，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最后又答应他这次的要求。
“调教女婿的第一步就失败了！”她叹气道，“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太多，以后小心了。”
“聪明是聪明，但不需要小心。”九条美姬说。
“不需要？以后九条家成了渡边家，我看你有没有脸下来见我。”
“我看他是不想和九条伸介这些人混在一起，懒得管事。您没看他刚才的表现吗？您质问他，他还在那里慢悠悠地说，‘真是到了好时节’、什么‘菖蒲、荷花’。”
九条太太说：“不知忧愁的人？”
“那也说不准。”
“嗯？”
“他或许看穿了这次安排，也可能没看穿，但为了以后，装成无忧无虑、不想管事的样子。”
“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九条太太说，“一个乡下来的农家子弟，和你交往之前，勤工俭学，再苦再累的活都干过，本身又极具才能，这样的人会无忧无虑，一无所求？”
“但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不用担心。他要权利给他好了，只要改姓九条，以后继承九条家的是我和他的孩子，其他都不重要。”
九条太太看了眼自己女儿。
“等我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那时候我想管也管不到你。”
“母亲看起来那么年轻，说不定活到一百二三十岁，比我还活得久。”
“一百二三十岁，那要丑成什么样子？不如趁着年轻漂亮，早点死了算了。”
“照您这样说，我们现在就该去死了。”
两人默契地岔开话题，不再聊计划的事。
算时间，渡边彻应该快送完分家的人，在回来的路上。
“你还早，我就快了，说不定过两年就有皱纹。”九条太太说。
“您也**岁了，保养再好也该有皱纹了。”九条美姬毫不客气。
九条太太总不能对自己女儿生气，子女本身的存在，就是提醒父母在时刻老去。
“多亏渡边君送的护肤品，对了，清野也问我要，你最近让渡边君再拿一瓶来。”
“您和清野阿姨说了渡边的事？”九条美姬有些不满地说。
渡边彻的事，连清野凛都不知情，被她当成自己的秘密。
如果她能回到过去，一定让当时的自己，连自己母亲都不要说。
这样的事，两个人知道已经够了。
“放心，我的乖女儿，我只说研发出一款原材料罕见的护肤品。”九条太太不在意地说，“记得让他给，要不然过些年，我和清野走在一起，别人以为我们是母女。”
“嗯。”九条美姬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渡边彻回来了，和服下摆沾了点雨水。
“辛苦你了，渡边君。”九条太太笑着说。
没了客人，尽管依然穿着华贵和服，她的态度亲和了许多。
“不辛苦，让我参加忌辰、送客，是您对我的承认，答应让我和美姬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渡边彻跪坐在九条美姬身边，握住她的左手。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注视他。
“你刚才说和美姬一起，带我去上野看荷花，什么时候有空？”九条太太问。
“您什么有空？”渡边彻说。
“我一个闲人，每天都有空。”
“那就明天怎么样？虽然是周日，但下雨天，人应该不会太多。”
“不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吗？”九条美姬端起茶，慢悠悠地说。
“不问。”渡边彻笑道，“逼着你和我一起去。”
九条美姬白了他一眼。
九条太太看着自己女儿喝茶。
她的手依然在渡边彻手里，刚才自己牵着她时，为了喝茶，她却把手抽回去。
虽然自己牵的右手，但作为母亲，她心里依然感觉失落。
渡边彻将来是入赘，但美姬是自己辛苦养大，费了许多心血，看见眼前这一幕，还是有一种她成别人家的感觉。
“今天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她说。
“是。”
“母亲您也早点休息。”
两人肩膀蹭肩膀地走了，九条太太独自留在和室，品味作为母亲的喜悦与烦恼。
回到起居室，两人直接走进卧室，一起倒在床上。
什么也不管地吻了一会儿。
“你知道刚才母亲说什么了吗？”嘴唇稍稍离开，九条美姬说。
“骂我们两个在忌辰这天还胡闹？”
两人离得很近，嘴唇动作稍微大一点，嘴皮就会碰在一起。
旖旎而温馨的气氛。
“九条伸介的事，其实是母亲安排的，我也知情。”她把事情始末及目的，全部说了。
“你们这些上流人士，看谁都和自己一样别有目的！”渡边彻隔着和服，捏九条美姬的屁股。
九条美姬打了他一下，他又乖乖地把手放回她腰上。
“你们？”她说，“跟你说过了，你、我，我们，其他都是其他人。”
“你母亲也是？”
“你母亲也是，能做到吗？”
“爱得太深了。”渡边彻闷声道：“这样下去，我要和你一样极端了。”
“我要不是爱你爱到极端，怎么会允许你养两个情人。”
渡边彻没说话，双手更加用力地搂着她。
“这件事，你有没有猜到呢？”九条美姬手伸进他的头发。
“大概猜到一点，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答应，不想插手这些事。这辈子我已经满足了，没有更多要求。”
两人不再说话，雨声中依偎在一起。
九条美姬梳理渡边彻头发的动作，在某一刻停下来。
“你在想清野凛？”
“没有。”
“没有？”九条美姬冷笑一声，手越过渡边彻的肩、背、又绕到前面，拧他的大腿肉。
“坏孩子，敢骗我，要惩罚你。”说着，她嘴上还咬住渡边彻脖颈。
“疼疼疼！”
“知道什么是惩罚吗？你以为是在调情？”
渡边彻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怎么像老妈教训儿子？”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你这是提前适应母亲模式？”
“怎么？不像？要不要让我把母亲叫过来训你？”九条美姬松开嘴，咬得的地方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就这样！姐姐就好，我最喜欢美姬姐姐了！”

第292章 梅雨（4）
星期天，持续一周的梅雨今天也休息，天气晴朗的一天。
渡边彻晨跑回来，冲了澡，衣服没穿重新钻进被窝。
九条美姬摸索着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怀里。
“今天是晴天。”他搂住她光滑纤细的腰肢。
“……嗯。”九条美姬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路上看见蜻蜓，夏天要……”
“睡觉。”她半是命令，半是撒娇。
“好。”
两人一直睡到十点才慢悠悠爬起来。
吃完早饭，他们和九条太太商量着去哪儿。
“没想到今天居然天晴了，又是周末，上野公园说不定人很多。”渡边彻看着和室外的蓝天与太阳。
“那就去明治神宫看菖蒲。”九条太太不在意地说。
“……明治神宫或许也一样。”
“天气好，所以你就不想带我出去玩了？只想和美姬两个人一起甜蜜蜜？”九条太太看过来，笑着问渡边彻。
“是这样吗？”九条美姬也笑着问渡边彻。
“当然不是！”渡边彻肯定道，“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去人少的地方。”
“最近总是一个人，想去热闹的地方。”九条太太说。
“您昨天还被一大堆人簇拥着……算了，您说去明治神宫，那就去明治神宫。”
“你好像很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一点也不。”
“真的？”
“真的。”渡边彻点头。
“他是担心别的。”九条美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渡边彻。
明治神宫就在信浓町公寓附近，难得的晴天，这周没出去旅游的小泉青奈，很有可能带着两位闺蜜去散步。
说不定还有明日麻衣——她们最近好像熟悉起来了。
面对九条太太好奇的目光，渡边彻说：
“人多，我担心你们的安全。美姬，今天不要离开我半米的距离！”
“好啊。”九条美姬应道。
商量好，三人换了衣服，坐车前往明治神宫。
九条太太今天走昭和风，朴素的开襟卫衣，复古的长裙一直到脚踝。
虽然样式复古，但就是好看，而且竟然还显年轻，渡边彻差点以为她是昭和年代周末穿私服的女高中生。
九条美姬穿了给渡边彻准备的男款棒球服——依然是黑红色，尺码很大，包住她大半个身体。
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双腿修长，曲线优美动人。
“我怎么感觉我一直穿女装？”渡边彻看着她说。
“这是男女同款，也叫情侣装，这样心里舒服了吗？”九条美姬说。
“这样啊，那我就……等等，你双手别插棒球服兜里！”
“一惊一乍，做什么？”九条美姬皱起眉头，依然把手插进兜里。
“我绝对被骗了！”渡边彻拿出手机，翻到在热海的照片。
“你看！”他把手机递给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一看照片，立马扑哧笑出来。
照片里，渡边彻穿红黑色棒球服、牛仔裤，双手插棒球服兜里。
“果然是情侣装。”她刚发现似的说，“你现在回去换？今天我们穿一样的？”
“天天骗我穿女装，我……”
“渡边君！”九条太太突然挽住渡边彻的手，“也看看真姬啊！人家今天不好看吗？为什么一直盯着美姬看啊！”
“……”
渡边彻差点撞在明治神宫门口掉了色的高大鸟居柱子上，让柱子重新变成红色。
“管、管管你妈。”他对九条美姬说。
九条美姬勾住他另外一条手臂，柔软的触感压上来。
她撒娇道：“彻君，你是要美姬，还是真姬？”
“我……”
“未亡人、十六岁的美少女，你选哪一个，说啊？”
“……美姬，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还不把手抽回来，是想埋在这里嘛？”九条美姬脸色突然变冷。
明治神宫全是高大的古木，宽宽的道路两侧，往里走几步就像去了原始丛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
时不时传来各种鸟叫，其中乌鸦的叫声最具辨识度。
说不定里面真埋了人——考虑到这点，渡边彻准备从九条真姬太太怀里抽回手臂。
“才不是未亡人！”九条真姬更加用力地搂住，“人家也是十六岁的美少女，虽然是19**年的少女。而且比起美姬，不感觉人家的名字更好听吗？真姬，真正的公主，是不是，彻君？”
“……”
今天明治神宫的人真的很多，分不清来自哪国的亚洲人，分不清来自哪儿的白人，视线几乎全集中在三人身上。
“说话啊，彻君，选谁？”九条真姬脸贴过来。
渡边彻向九条美姬这边歪斜身体：“我现在只想杀掉昨天的自己。”
“为什么呢？”九条真姬天真地问。
“您作为长辈，在那么多人面前问我问题，我居然说现在是什么好时节，荷花、菖蒲就现在才好看，真是一个不知忧愁的人。”
渡边彻说完，九条真姬愉快地笑起来：“彻君，你最好了！”
“嗯？什……嘶——”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缓缓回头，九条美姬正用阴沉的笑容盯着他。
“怎、怎么了？”渡边彻忍痛问。
“没怎么，”九条美姬语气随意轻松，“只是你说了和我母亲一样的话。”
手上越来越重。
“母子心连心，不是作为女友的你目前能理解。”说完，渡边彻扭头对九条太太说，“是不是，亲爱的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九条真姬回头张望，“母亲大人在哪？”
渡边彻低声对九条美姬说：“你妈疯了，真的。”
“彻&#183;君。”九条真姬灿烂的笑容，无情拧渡边彻腰的手——不愧是母女。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人走到文化馆。
这是一块用长亭圈起来的院子，四周树木翠绿，远处白云蓝天。
院子里，有人在办婚礼，许多人在围观。
在明治神宫的婚礼，自然是「神前式」。
新娘穿白无垢，新郎穿全黑和服、平布斑纹褶裙，胸中间佩戴小白花球，手持白折扇。
神社的宫司在最前面引路，两名穿红白巫女服的舞女相随。
新娘新郎走在巫女后面，新人身后，是一名给他们撑红伞的神职人员。
神职人员后面，就是双方的家属，男士穿燕尾服或西服，女式穿黑色或素色的和服。
长长的一队。
“我们将来结婚，也在这里办？”渡边彻问。
“和我吗？”
“……真姬小姐，您可以回您的19**年吗？”
“你嫌弃我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在女儿阴沉眼神的注视下，九条真姬笑着改口，“算了，不逗你了。”
‘那您倒是松开我的手臂啊！’对渡边彻来说，那不是享受，是折磨。
“走吧，去看菖蒲！”九条美姬没想象中生气，笑着带两人出了院子。
又在古木林中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绿色的草坪。
昨天的雨水，经过一上午的太阳已经蒸发干净。此时新绿的草坪上，有家人在野餐、小孩追逐打闹、情侣散步。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九条真姬说。
“算了，这里人太多，再往前面走走。”今天不是九条太太，是九条真姬，所以渡边彻没有完全遵从她的意见。
“累倒是没累，但脚疼。”九条真姬说，“你要背我吗，彻君？”
“……”
“不愿意背我，那就休息一会儿，没问题吧？我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哦。”
“母亲，您别为难他了。”九条美姬似笑非笑地说，“和我走在一起，结果遇上一群情人，他在心里已经杀了昨天的自己。”
九条太太掩着嘴，优雅地笑道：“我是故意。是那边那群孩子吧？”
她指着一棵樟树下，那里好多女生在聚餐。
‘恶毒的19**年老阿姨！’
在九条太太指的方向，有明日麻衣、小泉青奈、晃子、宫崎美雪——这些是预料之中的人物。
此外，吹奏部部长早见熏，还有她的下属们：一木葵、玉藻好美、花田朝子、堀北真衣、上西里佳……
最后，清野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需要向你解释吗？’——这是九条真姬说休息之前，渡边彻和清野凛的眼神交流。
“过去打招呼啊，要不然太失礼了。”九条太太开心地说。
“美姬？”渡边彻听从女友的意见。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那就过去瞧瞧。”
“美姬，要有正妻的风度哦。”九条太太提醒道，“对了，记住：我是美姬的姐姐真姬，就读圣心女子高中三年级，社团是剑道部，爱好漫画。”
“原来您知道漫画？”渡边彻有些惊讶。
“彻君，”九条太太笑着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老？”
“……对不起。”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追求潮流、喜欢少女漫画的少女，好好记住哦。”
“年前的时候……”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
挽着手臂的三人走过去，那边早就注意到他们的人群，做出各种反应。
明日麻衣清澈的眼神盯着渡边彻，连他身边两位都没注意到；
小泉青奈羞涩地站起来，等着他们过去；
晃子和宫崎美雪站在她身后，一副给她撑腰的姿态；
吹奏部的众人只是看热闹，堀北真衣开心地冲渡边彻挥手。
和她们坐在一起的清野凛，优雅而淡定地喝茶——要不是她裙边是超市特大瓶装的麦茶，渡边彻还以为她在喝多好的红茶。
到了近前，小泉青奈首先开始开口：
“九条同学，中午好。”
九条美姬先是打量她两秒，然后才说：“中午好，小泉老师。”
“中午好，小泉老师。”九条太太笑着重复，好奇地盯着小泉青奈看。
“啊，中午好！”小泉青奈鞠了一躬，“您是？”
“我是美姬的姐姐，九条真姬，现在在读高三。”
“您好，真姬同学！”
九条太太的笑容真实了那么一点点。
渡边彻看了19**年的女高中生一眼，对小泉青奈说：“小泉老师，你们是约好一起的？”
“嗯。”小泉青奈克制住眼神和亲昵的语气，“我和麻衣在家做蛋糕，一木同学打电话过来，约我们到神宫球场看比赛，比赛下午两点开始，所以先在这里吃午饭，对了，你们也坐下来，有我和麻衣做的点心。”
“那我们就不可客气了！”不等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反应，九条太太已经坐下了。
能自然地融入年轻人中，对于她的休假来说，似乎是很有趣的体验，此时一脸笑意。
“你们两个，坐啊。”九条太太拍拍野餐布。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顺从地坐下。
明日麻衣立马挨过来，要坐在渡边彻另外一边，却被九条真姬挡住了。
“抱歉，明日麻衣同学，”九条太太笑着说，“彻君今天这边属于我。”
“……属于你？”明日麻衣轻轻歪着头，薄薄的嘴唇飘出淡淡的声音。
“嗯，属于我。”九条真姬搂住渡边彻手臂，“是不是，彻君？”
“……只要您开心。”
“真是的，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不要对我用敬语，明明一起出去玩过好几次。”
“……”
明日麻衣理解地点点头。
小泉青奈视线在九条美姬和九条真姬之间来回转，突然想起似的说：
“对了，快尝尝蛋糕！”
“谢谢！我最喜欢吃蛋糕了！啊，好漂亮，好可爱，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渡边彻：“……”
以自己作为前提，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做的蛋糕确实还算过的去，但九条太太这样的反应，不知道说是浮夸，还是融入身份。
“彻，”明日麻衣切了一块，“我做的。”
“谢谢学姐，我自己切就可以。”没接她手里的那块，渡边彻自己切了一块。
很客气，对不起明日麻衣。
但在九条美姬面前和她们表现亲密，尽管已经得到同意，只会让她对两人有意见，最后说不定会导致恶劣事件。
不过，就算不这样，也不能在九条美姬和女生亲密。
无论如何，九条美姬是他的女友。
“嗯——好吃，彻君，来尝尝！”
“不用！”
“真的很好吃？来，啊——”
“真不用！”渡边彻避开，紧抿着嘴。
和女生亲密这件事……似乎要除了九条真姬。
发生这些事的同时，另外一边又进入老剧场。
“午安，清野同学。”
“午安，九……美姬同学。”
两人大小姐互相看着对方，一个笑吟吟，一个面无表情。
“难道说，你已经改掉了？”九条美姬问。
“谢谢关心，我是听说渡边同学在，所以才答应过来，但没想到美姬同学你也会来。”
“不想见到我？”
清野凛露出‘你自己知道’的冷漠表情。
“算了。”九条美姬的声音婉转悠扬，她的视线在清野凛身上看了一圈：“这件蓝色的连衣裙很好看，白色的腰带很配。”
“谢谢。”清野凛淡淡地说。
“我可没说假话，真心夸你。”九条美姬笑起来，“你，不夸我的衣服吗？”
清野凛冷笑一声：“我以为你已经够肤浅，没想到还会在乎穿同一件衣服这种事。”
“谁让我喜欢他呢，连衣服都想和他穿一样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渡边今天要来这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渡边。”九条美姬喊了一声正在躲避母亲喂食的渡边彻。
“什么事？”渡边彻立马应道——19**年的女高中生太难伺候了，胡搅蛮缠，明明昨天还说一不二，高贵不可侵犯。
“你和清野同学说了我们今天要来明治神宫？”
“没有。”渡边彻从这句话里，听出清野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说着，他用眼神问‘难道你连预知能力都有了？’
“一木同学告诉我的。”回答的同时，清野凛用眼神训斥‘别整天胡言乱语’。
“一木同学？”渡边彻疑惑地看向一木葵。
“那个，”一木葵略显紧张地回答，“是国井同学告诉我的。”
“国井？”怎么男人都出来了。
“他说，今天是神川的甲子园预选赛第一场，问我们要不要来观赛。我和清野同学说了，她就给我们放了一天假。部长知道我是来……”
“你的事我没兴趣。”九条美姬打断她。
“哦哦。”一木葵连忙点头，“之后，我试着邀请清野同学，但清野同学和渡边同学一样，从来不接受邀请，所以我找国井同学，问他渡边同学来不来。国井同学说，会给渡边同学打电话，让他来观赛，说渡边同学家距离神宫球场很近，而且是棒球部的一员，肯定能叫来。”
“所以你对我说，‘渡边君也在’？”清野凛看着一木葵。
一木葵有些不好意思，又连忙说：“但他真的来了呀。”
“问题是，国井那家伙没给我打电话。”
“国井同学骗我？！”一木葵微微瞪圆眼睛。
“我看看记录，说不定没注意。”渡边彻手伸向兜里，没摸到手机。
掉了？——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想到自己给九条美姬看照片，手机还没拿回来。
“美姬，我的手机在你那吧？”他说。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清野凛，同时抬起自己的左手。
渡边彻左手握住她的左手，右手伸进棒球服袖子里，从里面拿出手机。
“没……”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渡边，出来，神宫球场，免费给你看国井大爷的全垒打！”
“刚来。”渡边彻对一木葵说。
九条美姬笑着看清野凛，清野凛端起纸杯，没看见似的喝麦茶。

第293章 梅雨（5）
看着清野凛，九条美姬露出讥讽的笑容。
“比赛好像要开始了。”渡边彻挂掉电话，“去看吗？”
众人讨论了一下，吹奏部的人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立马收拾东西，动身前往神宫球场。
“我们也去给本校学生加油。”小泉青奈代表三位教师和明日麻衣说。
“小泉老师，”九条太太笑得很青春活泼，“和我们一起去看菖蒲花吗？彻君说，菖蒲就要这个季节才好看呢。”
“我……”小泉青奈看了眼九条美姬，温柔地笑道：“还是算了，我已经答应一木同学一起去看比赛。”
“可惜。”九条太太遗憾地歪歪头，“那下次见，小泉老师、小麻衣。”
“下次见，真姬同学！”小泉青奈微微行礼。
“……嗯。”明日麻衣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九条太太站起身，走到清野凛身边，搂住她的肩：
“小凛会和我们一起去吧？”
“真姬阿姨，请您不要随便靠上来。”清野凛将她推开。
“真姬阿姨？”正在收拾饮料瓶、便当盒、蛋糕的小泉青奈等人看过来。
“不知道吗？”九条真姬说，“其实论辈分，我和美姬比小凛大呢。”
“重新介绍一下，”渡边彻抓住机会，“这位是美姬的母亲，不是姐姐。”
众人没反应过来，怀疑地看着渡边彻和九条太太。
“我说真的。”渡边彻补充道。
“真的？”晃子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我会开这种玩笑？”
“诶——”草坪响起一片女孩子的惊呼声，吸引了游客们的注意。
“真的假的？！”
“九条同学的妈妈好年轻啊！”
“看起来真的和我姐姐一样！”
“啊！”小泉青奈回过神，连忙鞠躬，“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九条美姬同学的老师小泉青奈！”
“不好意思，难得出来游玩，心情太好，所以想逗逗渡边君和女儿。”九条太太露出温和的笑容。
只是笑的方式改变，她从19**年的青春少女，变成20**年的贵族少妇。
众人立马变得拘谨。
暴露了身份，九条真姬没兴趣再和她们交流，转身挽住自己女儿和清野凛的手臂，往菖蒲花田的方向去。
“小凛，今天来的时候，我让渡边君在我和美姬之间选一个，他选的我哦。”
“谎言。”
“美姬，你来告诉她！”
“可以不要搂着我嘛，很热。”
“你嫌弃妈妈？”
“我嫌弃清野同学。”
“啊啦，我正好也是。”
“你们两个好有默契，其实关系很好吧！”
“没有。”X2
三人这样的对话中，渡边彻对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小泉青奈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才的态度……”
“没关系，”小泉青奈笑起来，不在乎地说：“你今天本来就是陪美姬同学，而且她还是……总之，渡边你这样做，老师不会怪你！”
“嗯。”明日麻衣赞同地点头，“只要我是彻的，其他都不在乎。”
渡边彻看着两人：“这样真的可以？”
“要说不在乎，当然不可能啊。”小泉青奈笑道，“但是，渡边你很为难吧？我们之间只有互相关怀，彼此体谅，人生才会幸福，不是吗？”
“……”渡边彻说不出话来。
哪怕自己在美姬面前和她们划清距离，表现的客气，两人依然理解他，不，迁就他。
“而且，”小泉青奈有些期待和害羞，“你不是答应我，梅雨过后带我出去玩吗？”
“我也去。”明日麻衣盯着小泉青奈。
“诶？这个……”
“我也去。”明日麻衣盯着小泉青奈。
“麻衣同学，那个，你可以单独和……”
“我也去。”明日麻衣盯着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不知该怎么办地看向渡边彻，渡边彻看着两人露出笑容：“老师，你决定，再见。”
“渡边，我……”
“我也去。”明日麻衣盯着小泉青奈。
“……”
……
渡边彻追上三人，清野凛正试图从九条太太手里抽回手臂：“渡边同学，帮忙。”
“爱莫能助。”渡边彻双手插兜里，脚步轻松，“我可不想被缠上。”
“你过来。”九条美姬转过精致的侧脸，命令道。
“哦。”
九条美姬另外一只手臂勾住渡边彻的手臂。
四人并排，手挽着手，来往游客的视线下，换成一般人或许会羞耻，但他们四个全是不在乎世人目光的家伙。
积水的花田里，菖蒲看起来像水仙，只是花色不同。
白色、桃红色、淡紫色、深紫色等等颜色，争奇斗艳，绵延到森林深处。
菖蒲根部竖立着一个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宇宙」、「云衣裳」等该棵菖蒲的品种名。
花田前面，有摄影师，有写生的画家；花田里，花农正在打理花田。
渡边彻很像看看摄影师的镜头和画家的画布，看上面描绘出怎样的风景。
“梅雨季节的菖蒲确实好看，待会儿再去上野看荷花吧。”九条太太看着三人。
“改成下周怎么样？”渡边彻说，“一天看一种花，这样可以有两次好心情。”
九条太太露出微笑，盯着渡边彻看。
渡边彻领悟她的意思。
“不过这么早回去也没劲，”他说，“难得出来，我们去代代木公园转转，或者去竹下通逛街？”
“这个提议不错！”九条太太对女婿满意地点头，“走吧，小凛、美姬。”
“抱歉，我要回去了。”清野凛脸色疲惫。
“嗯？累了？”九条太太关心道。
“嗯，很久没走这么久了。”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最近因为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没给她喝下了药的饮料。
况且那种东西，要想强身健体，本来就需要配合长期规律的运动。
清野凛的运动时间，只限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指望她回去自己健身，不如指望路上遇见一条小狗，把她追得到处跑。
不知道狗能不能抵挡她的魅力，反正猫大概是没办法了。
他正想着，视线里的清野凛，突然微笑起来，就像一朵带水的荷花悄然绽放。
渡边彻若无其事地从她身上挪开视线。
“小凛要回去，那我只能和彻君、美姬一起了。”九条真姬叹气说。
“我有一个提议，”渡边彻明白这是来自九条太太的威胁，“清野同学，去神宫球场看会儿比赛怎么样？只需要坐在那里。”
“你要上场吗？”清野凛问。
“我？当然不。”
“我对棒球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人又不上场，为什么要坐在那里？”
“……”
“小凛，”九条太太忍不住笑道，“就算是战争，也不用这么直白啊。”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不是为了清野家，我会慢慢来，但不管如何，最后赢家是我，这点毋庸置疑。”
“败犬还能这么自信，就算是作为敌人，我也佩服你的顽强。”九条美姬抱着双臂，手指惬意地敲打手臂，嘴角是轻蔑的笑容。
“我不怕输，承认失败，但绝对不会一直输。”清野凛冷声道。
“相反，我怕输，不承认失败，但绝对不会输。”
九条太太看着自己女儿和清野凛，感觉很有意思地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似的对隐身的渡边彻说：
“渡边君，可以麻烦你上场吗？我想多和小凛待一会儿。”
“我……”九条太太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所以渡边彻改口：“我试试，但不行也没办法。”
“那走吧，去看棒球赛！”九条太太重新挽着两位大小姐的手臂，“上一次看比赛，还是19**年，那年我才十五岁，是一位穿水手服的花季少女，比你们都要小。对了，渡边君，我会给你加油的，做你第一个棒球粉丝。”
“……谢谢。”
四人离开明治神宫，坐车前往神宫球场。
去年夏天，为了拍摄《从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三人还在球场看过烟花。
在球场入口，写着「第104回，全国高校野球选手权东京大会」。
四人因为看菖蒲来得晚了，售票处空荡荡，一人800円的门票。
往里走，卖零食和食物的店也看不见人影，只有店员盯着墙壁上的实况转播。
四人走进观众席，观众稀稀疏疏，位置随便可以坐。
球场一整圈，全部被网拦着，宽大的显示屏上，比赛进行到第二句上半场。
渡边彻看向场地，找到神川高中所在的休息处，他指着那里，说：
“你们坐在那上面。”
九条美姬看了眼，神川高中的啦啦队就在那里，正齐声唱着校歌，呐喊加油。
“不去，太吵。”她站在内野位置不动——投球手的正对面。
“别说胡话！”渡边彻拉着她往那边走，“我待会儿说不定真可以上场，你们坐那，我就算在球场里，也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你在命令我？”虽然这么说，九条美姬却仍由他拉着自己。
“不是命令，是请求。”
看着两人的背影，九条太太对清野凛说：“情况似乎对你不利，小凛。”
“比起美姬，渡边同学更爱我，您说，他让我们坐那里，是为了保护谁？”不等九条太太回答，清野凛走向渡边彻两人去的方向。
“是不是应该安排一场刺杀呢。”九条太太看着三人的背影低语。
和坐在这里的小泉青奈等人打完招呼，渡边彻脱了外套，垫九条美姬椅子上。
“我下去一趟，问能不能上场，你们别离开这里。”他再三嘱托，才离开观众席。
“渡边君去哪？”小泉青奈下意识问。
“为了清野凛上去比赛。”九条美姬冷笑道。
小泉青奈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此时三人坐在一起，莫名的氛围让她开不了口。
不过……为了清野凛比赛？
这是要变成四个人了吗？
小泉青奈隐隐有些担忧，清野凛倒是无所谓，万一以后再增加呢？
说到清野凛，她又想起十年前喊对方姐姐大人，盯着她的侧脸看。
“……”
……
渡边彻利用棒球部成员的身份进了球场，回头看观众席，确认最短抵达三人位置的路线后，走进神川的休息处。
国井修看见他，立马招手：“渡……”
“渡边君！”棒球女经理的声音盖过国井修。
她抱着档案夹跑着迎上来：“渡边君，你怎么来了？快坐！”
“谢谢小林同学，我找国井。”渡边彻没坐她让出的前排，坐在第二排国井修的身边。
“国井，待会儿我能上场吗？”他低声问。
“上场？”国井修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棒球吗？”
“我也不喜欢吹奏乐。别说废话，能不能让我上场，什么位置都行。”
“这要问教练，在高中棒球部，教练的话就是命令，就是绝对！”
“你去帮我问问，就说我全能，就算一开始会丢分，但一两局之后，就是世界级棒球手。”
“你真能吹，我最多说你跑得快，让你去守垒。”
“怎么都行。”
国井修站起来，走到前排位置，对盯着球场的教练低声说：
“教练，渡边说他想上场，那家伙跑得比我还快，说不定可以试着守中外野。”
“蠢货！”教练以骂开口，“这是甲子园预赛！输一场，我们就彻底输了！”
“对手是青山高中，棒球部今年刚成立，第一局就被4:0……”
“这样就可以轻敌吗？！”
“爸爸，”小林由季子抱着教练的手臂，“就让渡边君上一场嘛，就一场，守左外野或者右外野就可以，行不行嘛~”
“不行！甲子园绝不允许任何放水！就连大阪桐荫，都在预选赛输过，我们怎么……”
“哼！”小林由季子松开手，扭开脸。
教练看女儿一眼，又看看场上：
“嗯哼，不过，那是大阪赛区，这里是东东京赛区，而且对手是青山高中，赢这种对手没有一点意义，适当上预备成员，可以给主力成员增加压力，让他们从一开始就保持紧张，不骄傲自大。只有扛着压力不断打赢比赛，他们才能在甲子园走得更远。”
“您刚才不是说，绝不允许任何放水吗？”国井修说。
“蠢货！这是策略，你以为棒球只是投球、挥棒、接球嘛！”
“我去让渡边换衣服！”国井修赶紧溜。
“对了，”教练喊住他，“让他去投手丘。”
“投手？！”
“让青山拿分也没关系，我们打线足够强大。国井。”
“在！”
“你喊的人，他丢的分，你要全部给我拿回来，听到没有！”
“是！”
国井修走到第二排，对渡边彻说：“靠着神川第一打者的身份，我说服教练允许你上场了，快去换衣服，对了，你是投手。”
渡边彻看着前后排一米左右的距离，对国井修的不要脸有了新的认识。
“我没衣服。”
“没衣服？”国井修吓了一跳，“你来打比赛，你不带队服！对了，你好像没队服。”
“有有有！”小林由季子拿出一个包，“渡边君，你的队服在这里，对了，还有你的棒球手套、帽子、头盔！”
“真的非常谢谢！”渡边彻用上敬语。
换好衣服，到了下半场，渡边彻跟着神川众人上场。
“国井。”渡边彻拉住国井修，压低声音。
“什么事？”国井修正要去一垒。
“投手只需要把球投出去，让捕手接到就行？”
国井修看着渡边彻。
“怎么了？快回答我！”
“这是哪里？”国井修指着脚下。
“神宫球场。”
“神宫球场的哪里？”
“棒球场？”
“棒球场的哪里？”
“……”渡边彻看着国井修。
“……”国井修看着渡边彻。
半晌。
“你不懂棒球？”国井修问。
“懂。”渡边彻回答，“只是确认一下，第一次打比赛。”
“这块区域，叫什么？”
“……”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棒球！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内野，那边是界线，你必须……”
“别说这些，告诉我投手该做什么！”两人的商量已经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把球投出去，让捕手接到。”国井修放弃一切的语气。
“一句话的事，非要说这么久。我只是投手，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
渡边彻走上投手丘。
……
观众席上。
“真的上场了。”架着腿的九条美姬，勉强提起兴趣。
“还和国井同学商量战术呢！”小泉青奈一脸期待。
清野凛可有可无地看着场地，明日麻衣的视线一直在渡边彻身上。
“渡边君！加油！渡边君！加油！”九条太太拿着充气的棒球棒，和神川的啦啦队一起喊。

第294章 梅雨（完）
渡边彻站在投手丘，神川其余八名队员分散，各自就位。
青山高中的第一位打者拎着挥棒走上打者席。
“渡边！渡边！”左手边，观众席上神川应援队齐声呐喊。
在右手边观众席，青山学院的应援队也在高呼。
双方加起来两三百多人，气势却不可小视，让稀疏的观众频频侧目，比比赛更引人注目。
等青山高中的第一位打者调整好挥棒姿势，站在捕手后面的裁判做了一个手势后，渡边彻可以投球了。
对于投球，在陪国井修训练时，他了解过一些。
所谓一些，具体一点，只有好球区这个规则。
所谓好球区……打者容易打的区域就是好球区，用来限制投手——当时国井修是这样说的。
‘投对手容易打的区域，投手挺不容易。’渡边彻脑海里回忆，同时摆出十分标准的投球姿势。
以上，是他关于棒球会的全部知识和动作了。
他摆出投球姿势，场面非但没有安静，神川的应援声反而更大。
就在“渡边！渡边！”的女子呐喊声中，渡边彻将球掷了出去。
“砰！”的沉闷一声，球落入捕手手套。
“一好球！”捕手身后的裁判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啊——”
“渡边！渡边！”
“青山！青山！青山！”青山高中啦啦队的人数，似乎比神川多。
捕手将球丢回给渡边彻，渡边彻调整握球姿势，同时看向青山的第一位打者，刚才对方没有挥棒。
‘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嘛。’他看了眼观众席，确认两位大小姐和太太安全。
抬腿，投球。
“砰——”声音清脆，球被球棒击中，滚了出去。
确认打中后，青山第一位打者丢掉棒球棒，朝一垒的国井修跑去。
渡边彻正看着那位打者奔跑时，被打出去的球突然从他身后飞出来，冲国井修而去。
国井修干脆利落地接住球。
“一出局！”国井修附近的裁判，大喊一声。
“好像丢脸了。”渡边彻调整一下棒球帽，走下投手丘，朝教练席走去。
快要走出球场时，国井修拉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去哪？”
“不是出局了吗？”
“……出局的是刚才那个打者！你这个混蛋！”国井修大吼，“有我在，他们一垒都别想上！”
“原来如此。”渡边彻转身走回投手丘。
‘国井站的地方叫一垒，刚才打者把球打飞立马跑向那里……到一垒就得分？还是说……算了。’
只打这一场，根本没必要思考规则。
‘现在该做的……’渡边彻看向青山高中的第二位打者。
让对方打不中球。
第二位打者就位，捕手蹲下，捕手后面的裁判全神贯注。
‘怎么让对方打不中呢？’渡边彻又看了眼观众席，脑袋里随意思考着。
“第一球，打者故意不挥棒，观察球路；第二球，直接打中，差点一垒安打，渡边君很危险呢。”渡边彻的第一位棒球粉丝九条太太，一脸开心地说。
“丢脸。”九条美姬不愉快，决定晚上惩罚他。
清野凛优雅地打着哈欠。
温度不热不冷，没有风，双方啦啦队喊个不停。
‘打不中……是因为球速太慢？那就快一点试试。’渡边彻抬腿，摆出标准姿势。
青山第二位打者双手握球棒，视线紧盯渡边彻。
第一位打者跟他说了，眼前这个不知从哪来的投手，刚才投了两个速度一般的直球，而且位置是好球区的正中间。
再没有比这更好打的球了。
问题是，对方的防守非常厉害，能跑到一垒吗？
不，自己跑得很快，如果这球打得够好，说不定连二垒也……
“一好球！”裁判喊。
青山第二位打者：“……”
球速一般？刚才有140km/h了吧？绝对有了吧！
“漂亮！”捕手丢回球。
渡边彻接住捕手丢回来的球。
‘刚才那个球速应该可以……不，上一位打者也没挥第一棒，且表情同样冷静。’
‘考虑到不挥第一棒是战术的可能性，第二球还是再稍稍用力一些比较稳妥。’
渡边彻抬腿，甩臂，投球。
刺耳的风声。
在那一瞬间，长年面对豪速球的捕手，无关勇气不勇气，那炮弹一般冲过来的球，让他本能的闭上眼睛。
‘完了！失误！’
捕手念头刚起，左手的棒球手套传来一股要洞穿掌心的钻力！
“二好球！”裁判喊。
“Nice Ball！”在左手轻微的麻痹中，捕手激动地大吼一声，奋力把球扔回给渡边彻。
青山的第二位打者：“……”
渡边彻轻松接住球，心里和那位打者一样充满疑惑。
捕手突然说英文？棒球规则？
这么说起来，棒球似乎就是起源于美国。
‘这样的球速应付青山似乎足够了。’看着第二位打者紧张的表情，渡边彻确认道。
抬腿，投球。
“三振！打者出局！”
随着裁判的声音，第二位打者拿着球棒，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走回青山高中教练席。
渡边彻接住捕手丢回来的球，用脚在投手丘的踏板上寻找舒适的落脚点，视线看向观众席。
两位大小姐安全，太太……
“渡边！渡边！”她什么时候加入了神川的啦啦队？
啦啦队？
渡边彻终于想起还有这样一群人，双眼看过去，随后又立马收回视线。
裙子虽然短，但全是短裤似的安全裤。
‘这样下去，棒球比赛早晚会失去魅力。’渡边彻看着青山高中的第三位打者。
等对方摆好姿势，他正要摆姿势投球时，捕手没戴手套的手，突然在裆部做起意义不明的动作。
渡边彻：“……”
能猜到是在做暗号，但是，暗号这话种东西，生来就是不让外行人轻易弄懂的。
‘明白了吗？’捕手投来这样简单易懂的眼神，同时稍稍移动位置。
“……”渡边彻摇摇头。
捕手移动的动作停顿，然后飞快地再次在裆部比划动作。
不等他比划完，渡边彻直接摇头。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哪怕他是全国第一，也不可能明白对方在表达什么。
“……”捕手回到一开始的位置，把手套放在好球区的正中间。
渡边彻抬腿，投球。
刺耳的风声再次响起。
因为刚才的经验，捕手虽然不知道渡边彻控球能力如何，但至少确定有一定的控球能力，不用担心砸到自己。
他睁着眼睛，看着这根据他常年接球经验判断，几乎有160km/h球速的一球，炮弹一般落入球套。
手掌轻微的麻痹感增加了。
“一好球！”裁判喊。
‘两个球的球速相差无几……’捕手将球套里的球丢回去。
‘棒球，好像有点无聊。’想着，渡边彻机械式地投出第二球。
“二好球！”
捕手丢回球，渡边彻速度不变的第三球。
“三振！三出局！攻守交换！”
“渡边！渡边！”
呐喊完，她们齐声欢快地唱起校歌。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母校，神川！”
远处宽大的计分板上，青山学院第二句下半场得分，零。
‘三个打者出局就结束一场。’渡边彻想着不知对不对的棒球规则，朝教练席走去。
“渡边！”国井修小跑过来，“知道本大爷的厉害吧，训练的时候，你的球可是全被我打出去了！”
“青山高中太弱。”渡边彻脱下手套。
“也有这个原因，像你那样的直球，速度再快我也能打出去！”
“我只会直球。”
正要上来搭话的捕手，听到这句话，又合上张开的嘴。
神川啦啦队唱完校歌，又开始喊：“渡边！加油！神川！第一！”
对方学校也不示弱：“青山！加油！”
短暂的休息时间，双方啦啦队隔着扇形球场互相呐喊较劲。
应援声十分厉害，可以坐三万人的空旷球场，全是她们的声音。
“渡边君！”女经理拿着毛巾和水走过来，“太好了！彻底压制对方的打线呢！”
“运气好。”渡边彻说。
“才不是运气呢！球速非常非常快！对了，给，毛巾还有水！”
“谢谢，不渴，也没出汗。”
“那我给你按摩！连续投高速球，手臂需要及时放松！”
“谢谢，我一点也不累。”
“不用客……”
“由季子，”国井修修揉着手臂，“帮我按摩一下，好疼。”
小林由季子叉腰瞪着他：“你什么都没干吧！渡边君一个人三振了三打者！”
“我……第二球明明被打出去……”
“那有渡边君辛苦吗？只接了一个球而已！渡边君可是投了三个球！”小林由季子俯视着国井修。
“……没有。”
第二排争吵时，神川的第一位打者已经走上球场。
教练看着打者席，问捕手：“怎么样？”
“球速很快。”捕手回答。
“他可以上场吗？”
捕手看了眼场上的打者，正是神川的王牌投手内田。
内田的球速不如渡边，但同样不慢，最高记录是150km/h，在甲子园里，或许不能说最快，但绝对是最顶尖的投手，有夺冠的实力。
再加上靠着国井修等强棒组成的打线，今年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冠军。
这也是棒球部敢承诺‘甲子园没进决赛，就在校门给所有人土下座’的原因。
渡边彻，学校的明星人物，社团是传说中的人类观察部，属于文化社团，在操场上只匆匆见过几次。
就算球速很快，但只会直球……说到底，球速真的有160km/h吗？
那种怪物级别的球速，完全可以去美国称霸大联盟！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或许单纯是直面速度很快的高速球，让他产生错觉而已。
160km/h的球，他本人从未接过。
别说神川的投手，甲子园上，这样的球速也仅仅出现过几次。
每次都会引来山呼海啸，让解说唾沫飞溅，报纸整整一面印上投手的照片。
从未训练过的渡边彻投出这样的球？不可能！
他们队今年只要不出意外，打进四强绝对没问题。
决赛需要一点点运气，冠军需要一点运气，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用冒险让从不训练的渡边彻上场。
而且就算内田很厉害，也必须配合他这个一心同体的捕手，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渡边彻这个只会投直球，而且只投好球区正中间的家伙……让他这个捕手几乎沦为机器人，不，就是机器人。
那样的优胜，又有什么意思？
但是，左手依旧残留的麻痹感……
为了赢，为了神川的荣誉，就算是蹲在一动不动，他也愿意！
一切为了神川！一切为了制霸甲子园！
“教练，我认为他……”
“渡边！渡边！啊——！！！”
明明渡边彻没在场上，人在应援队看不见的教练席，场上是正在朝一垒跑去的王牌投手内田，头顶依然有不少人在高呼渡边彻的名字。
“……教练，他只有球速，除了球速，什么都没有。”
“嗯。”
捕手很胖，抱着双臂，沉着冷静地看着王牌投手内田冲刺上垒。
‘渡边，你在神川受欢迎已经够了，甲子园，神圣的球场，绝不允许你践踏！’
打者一开始已经决定好顺序，渡边彻没有上场机会。
国井修作为第四棒上场。
青山高中投手投出的第一个球，就被他干脆利落地击飞。
几乎没有犹豫，似乎早就知道能打中，他丢开球棒朝着一垒狂奔。
最后他踩在打者席对面的二垒上，与此同时，原先站在三垒的内田顺利跑回本垒，帮助神川拿到一分。
原先一垒的选手，跑过二垒，在去三垒的路上被碰到，直接出局。
打者两出局，神川还能继续得分，可以上第五位打者。
渡边彻应付热情的小林由季子，抽空看了一眼，又多懂了一点棒球的规则：
要得分，打者必须从击飞球的打者席（本垒），跑到一垒、二垒、三垒，最后回到本垒，这样才得一分。
中间似乎不可以一直跑，防守方拿到球，触碰到跑垒的人，跑垒者会被直接淘汰。
‘原来投手是防守方吗？’渡边彻感觉自己入门了。
棒球，挺简单嘛。
投手，不被打中球；打者，打中就跑，只要不被拿球的对方队员摸到，那就一直跑。
‘如果自己担任打者，那不是稳拿一分？’跑得又快，还有【闪避】技能的渡边彻，心里这么想着。
第三局上半场，神川得了3分。
下半场，渡边彻上场，九个又快又简单又无聊、却引起尖叫的好球，直接三振对方三名打者，立马开始第四局上半场。
捕手脱下手套，看着颤抖的左手，又望着正向观众席打招呼的渡边彻的背影。
九个球，速度一样，落点一样。
这是绝对的才能！
“渡……”他张开嘴。
“渡边！渡边！”
“啊——”
“渡边！我爱你！”
“……”捕手颤抖的手握拳。
他坐到王牌投手内田身边，抱着双臂，压低棒球帽：
“内田，一起制霸甲子园吧。”
“嗯，加油！”
渡边彻很无聊，简单的投球游戏，而且不能尽兴投。
至于神川啦啦队的应援声，他在去年体育祭吼出“大声喊出我的名字”时，已经听腻了——当时比这个还厉害，是全校的应援。
到了第五局，三振对方三名打者后，应该有九局的比赛突然结束。
“对方认输了？”渡边彻问。
“比分21:0，提前结束！走吧！”
“去哪？”
“谢幕啊。”
渡边彻跟着棒球队队员上场，因为是预备队员中的预备队员，他站在队伍最后面。
两个学校面对面，各自站成一排。
等站好，脱帽互相行礼的一瞬间，球场拉响防空警报。
“呜——”的声音，异常刺耳。
渡边彻直起腰，转身就朝观众席上九条美姬、清野凛、九条太太三人所在的位置跑去。
因为速度太快，等他冲出棒球场，才发现除了他，好像没人对防空警报有反应。
“……”
在九条美姬等人看笑话的眼神中，他慢下脚步，若无其事地脱下棒球帽，弹了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结束时，会拉防空警报，又了解了棒球一点点。’他把棒球帽重新戴上。
“渡边！渡边！”应援队虽然奇怪他刚才的行为，但不妨碍近距离、面对面看见渡边彻的激动，纷纷高声呼喊。
“你这家伙，要不要这么急？”国井修等人走过来。
神川棒球队再次站成一排，弯腰对应援队行礼，嘴里齐声高喊：
“非常感谢！”
行完礼，比赛才算彻底结束。
和有说有笑的神川队员离场时，渡边彻突然听见对面整齐的加油声。
“青山，加油！青山，加油！”
是青山高中的应援队。
预选赛第一局就被淘汰，梅雨还没结束，夏天还没真正开始，青山高中棒球队的甲子园之旅已经结束了。
他们对着‘明明是周末，却来应援’的同学弯腰鞠躬，很长时间，一直没抬头。
中间几个人，一边低着头，一边抹泪。
大多数人，把自己的表情藏在棒球帽下面。
“渡边君，不用同情他们！”棒球女经理拿着行李，“比赛有赢就有输，从去年甲子园首轮被淘汰开始的那天，我们每天都在训练，配得上任何一场胜利！”
“我知道，很辛苦。”渡边彻想起每天早上晨跑的棒球队，每天放学听到的呐喊声，周末时操场不断挥棒的身影。
“渡边君，爸爸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入队？”
“谢谢，但不用了，我还要指导吹奏部。”
甲子园，这个洒满热血、充满努力、全是梦想的舞台，不是没参加过一天训练、规则都不知道的他，应该去炫耀自己的地方。
回到观众席，他受到应援队、吹奏部的热烈欢迎。
“渡边君，他们没让你正式入队？”九条太太手里还拿着充气球棒。
“邀请了。”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我会和小凛、美姬一直来应援，对了，喊上幽子一起！进军甲子园！进军甲子园！”
幽子，清野太太的名字。
清野凛接话道：
“我要指导吹奏部，而且对棒球，不，所有体育运动都没兴趣，除了撒谎的人，喜欢体育运动的人，是我第二讨厌的人群。”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变得阴沉冰冷。
“我有工作，没空。”九条美姬说。
“那可是渡边君的比赛，而且又不是每天都有，刚才问过了，预赛最多只有8场。”九条太太引诱道。
清野凛看了眼渡边彻，浅笑着说：
“反正是赢，没有悬念的比赛，而且还是运动类的比赛，我不认为有特意观赛的价值。”
“小凛的意思是，只要渡边君上场，就一定能赢？”九条太太问。
“我相信我的部下。”清野凛自信地撩去肩上长发。
“谢谢你羡慕的发言。”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但他是我的。”
清野凛视线看向她，没等她开口，渡边彻赶紧说：“他们是有邀请，但我拒绝了。”
“拒绝？理由呢？”九条太太问，“对男高中生而言，甲子园应该是每个人的梦想。”
渡边彻看了眼球场，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拒绝。”
听完这话，清野凛清冷迷人的双眸，盯着渡边彻。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算了。”清野凛收回视线。
光艳迷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胸前，侧脸淹没在黑色的发丝里。
渡边彻看不清她的表情。
【您有一封新邮件】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6月20日3点11分，在神宫球场的观众席，清纯&#183;高冷&#183;只喜欢你的美少女欲言又止】
【活动内容：让清野凛说出想说的话，禁止使用直接询问或间接暗示的手段】
【活动时间：104回甲子园结束之前】
【活动奖励：一点魅力】
【特别说明：本次临时活动奖励的魅力点，玩家只能用于以下部分：】
【外貌：头发&#183;五官&#183;脖颈&#183;背&#183;腰&#183;手&#183;肩&#183;上臂&#183;前臂&#183;手&#183;臀&#183;大腿&#183;小腿&#183;足】
【表情：笑（微笑&#183;冷笑&#183;嘲笑&#183;耻笑……）；哭（流泪）；愤怒（面无表情&#183;瞪）；哈欠……】
【气质：高冷&#183;冷静&#183;优雅&#183;淡然……】
【性格：自信&#183;理智&#183;自我&#183;专一&#183;领袖&#183;好胜……】
有限制的魅力点……
总不能，这些全是清野凛本身有魅力的地方吧？

第295章 最后的夏天（1）
淡淡的茜色铺展在天边，黄昏时分。
九条太太高举双臂，舒展身体，长舒一口气后，她扭头说：
“小凛、美姬、渡边君，一起吃晚饭？”
清野凛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四人站起身，渡边彻压低声音，问九条美姬：
“我和她们说一声？”
九条美姬双手抱着手肘，用眼神看了他一眼。
“老师，学姐，再见。”渡边彻提高声音，对两人说。
明日麻衣点了下头。
“再见。”小泉青奈应道，随后她又对九条太太说：“九条妈妈，再见！”
“再见。小泉老师，美姬在学校拜托你了。”九条真姬回以优雅从容的微笑。
说完，她挽住九条美姬和清野凛的手臂，朝出口走去。
“突然好饿，有什么想吃的吗？去港区？找一家东京湾边的餐厅，一边看夕阳，一边享用美食？”
“您决定就好。”清野凛无所谓地回应。
“渡边君呢？”九条太太回头问。
“都行。”渡边彻拿起九条美姬椅子上的外套，甩了两下，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啦啦队那边突然跑过来五六个女生。
“渡边君，今天的比赛太厉害来了！”带头三年级的女生，用仰慕的语气说。
“谢谢你们的应援，一直能听到加油声。”
“这是我们该做的！渡边君，我们会继续支持你！能给我们签名吗？”
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渡边彻，他正要拒绝，视线看到其中某个人，改口说：
“签是可以，但不保证以后一定值钱。”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渡边君！”
渡边彻一一接过她们递来的崭新笔记本、手账本、日历，在合适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们是出来应援，怎么随身带这些东西？”他一边签，一边问。
“今天是周日，我们上午就出来去竹下通逛街了！”声音如百灵鸟的小巧女生回答，同时双手递上可爱风的日历。
“这样。”渡边彻点点头，“回去的时候请小心，注意安全。”
他在日历右下角写：
「祝明日梨花学妹学业顺利，by渡边彻」
“好了。”他把日历和笔还给她们，“再不走，美姬要杀掉我了，各位再见，请继续支持棒球部。”
“渡边君（前辈）再见！”
“我们会一直应援下去的！”
渡边彻拿着衣服，转身走向在不远处等他的三人。
“渡边君很受欢迎啊。”九条太太笑道。
“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我受欢迎。”
“那不是当然，全校女生都对我告白！”
“女生？”
“女子学校嘛，人家有什么办法。”
渡边彻不理又进入少女模式的九条真姬太太，对九条美姬说：
“刚才只是签名，感谢她们的应援。”
“只要没有肢体接触，这种程度不用向我汇报。”九条美姬对男友受欢迎这件事不在意。
甚至渡边彻越受欢迎，她越被嫉妒，她就越开心。
三人说话的时候，清野凛看了眼刚才要签名的几位女生。
注意到其中一名女生的长相时，她明白渡边彻出乎她预料，答应签名的理由。
“走吧，我真的饿了。”九条太太的催促下，四人消失在观众席。
刚才要签名的女生回到啦啦队。
“啊，好羡慕，早知道我也鼓起勇气去了！”
“就算去，你也没有可以签名的东西吧？”
“而且去的人多，说不定渡边君就不签了。快给我看看，还没见过渡边君的签名呢！”
“咦？”
“怎么了？”
“为什么只有梨花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日梨花赶紧拿回来，和其他人做对比。
要签名的人里，别人是「祝学业顺利」，只有她是「祝明日梨花学妹学业顺利」。
“梨花，你和渡边前辈认识？”一位一年级啦啦队队员好奇地问。
“嗯——，没有说过话啊。”明日梨花边回忆，边回答。
“对了，梨花不是新生代表嘛，或许是那个时候记下的！渡边君那么聪明，看一眼肯定能记下！”
“我也想被渡边前辈记住！梨花，我好羡慕你啊——”
被众人簇拥的明日梨花，却不希望是因为那个理由。
说不定，是渡边前辈认为她长得可爱，早就注意到她呢？
小泉青奈看着嬉笑打闹的啦啦队，对明日麻衣说：“那是你妹妹？”
“嗯。”明日麻衣没什么反应地点头。
“因为你，渡边好像对她格外照顾呢。”小泉青奈温柔地笑道。
因为喜欢的人，偏爱喜欢的人的亲人，在她看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嗯。”明日麻衣依然没什么反应。
她清澈如夏日泉水的双眸，盯着小泉青奈：
“旅行，我也去。”
“……”
……
今年的梅雨季，根据气象厅显示，会一直持续到七月二十日。
从那次短暂的热海旅游，渡边彻答应梅雨过后，会带自己去旅游开始，小泉青奈每天都洋溢着喜悦。
随着棒球部在甲子园预选赛不断取胜，甚至有报社来学校采访，梅雨季节也开始步入尾声。
等听到清脆的蝉鸣，确定去北海道富良野看花，她全身开始燃烧。
除了上课，其余哪怕是在教师办公室，看着当天送来的玫瑰花，她都在想出发那天。
每天起床，一想到距离梅雨结束又近了一天，就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日子变得鲜活，精神日渐焕发。
期末考试结束，距离放暑假还有几天，悠闲的日子。
“小泉老师最近越来越漂亮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女老师惊叹道。
“每天一朵玫瑰花，能不漂亮嘛！”另一位稍稍上了年纪的女老师笑着说。
“主要还是昨天——”晃子拉长语调。
“昨天怎么了？”女老师们纷纷问。
“晃子！”小泉青奈害羞地喊了一声。
“不告诉你们！”晃子得意地对众人说。
“小气鬼！”
“没劲！”
等众人散开，晃子低声询问小泉青奈：“昨天去送他，结果半天没回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小泉青奈整理已经整理过的教案。
“没什么？”晃子拿出手机，“你看你昨天回来的样子。”
视频里，小泉青奈一脸幸福，搂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神盯着电视，时不时突然笑起来，把脸埋在抱枕里。
等抬起头时，已经满脸通红。
镜头一晃，对准电视机，放的是《寻找东京最美味拉面》的纪录片，一个无论笑点有多低，都不会笑的节目。
“你偷拍我？！”小泉青奈看着视频莫名笑起来的自己，红着脸抢夺手机，“快删掉！”
“你告诉我昨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快删掉！”
“我不信！”晃子护着手机。
眼看抢夺不行，小泉青奈只好红着脸，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听见，悄悄对晃子说：
“他拿了全国第一，所以……”
声音越来越小。
晃子缓缓瞪圆眼睛：“你们做了？！”
“才不没有！”小泉青奈打了她一下，看眼四周：“抱了一下。”
“就这样？”
“还……亲了。”
“亲哪？”晃子表情专注，就像更认真听课的学生。
小泉青奈低着头，脸色绯红，缓缓抬起手，点着自己软绵绵的嘴唇上。
眼前害羞的小泉青奈，就算作为女人的晃子，也忍不住动心。
稍一想象当时的场景：
小泉青奈闭着眼，仰起羞涩中带一点胆怯和期待的脸，渡边彻缓缓贴近，品尝嘴唇的软绵。
越想，晃子感觉心底有火在燃烧。
“晃子！你怎么了？”小泉青奈突然喊，大惊失色。
“我？什么怎么……”有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她伸手一抹，全是血。
“别动，给你纸！”小泉青奈连忙拿了抽纸给她。
晃子用纸巾捂着鼻子，很快全部染成红色，又连忙换新纸。
“最近上火了吗？”度过一开始的惊慌，小泉青奈冷静下来，关心道。
“还不都是怪你。”晃子鼻子被堵住，声音显得沉闷。
“怪我？难道最近做了什么上火的料理吗？但只有你一个人流鼻血。”小泉青奈又给她递了抽纸，“去医务室让美雪看看吧。”
“你扶我去。”流鼻血了，是病人了，晃子撒娇道。
“好好，我扶你去。”小泉青奈把她搀扶起来。
“拿上抽纸。”晃子提醒道。
校园里，挤满喧嚣声。
对于必须刻苦读书的神川学生，只有在这期末考试结束，暑假补习又没来的几天，才能真正放松。
到了一楼，看见记者正在采访甲子园的王牌投手，姓什么不记得了。
据说在东东京地区大会的半决赛上，表现相当活跃。
“听说贵队承诺，如果没有打进甲子园决赛，全队跪在校门前，给全校师生土下座道歉？”
“是。破釜沉舟，无路可退，可以激发我们最大的潜力和好胜欲望，而且，学校一年比一年更支持我们，特别是校长，拨了很多资金，让我们用最好的器材，最好的场地，我们必须对得起……”
两人去了医务室，这时，晃子鼻血已经自己止住了。
上完下午的课，学生提前放学，老师参加全体会议。
她们三个女教师坐在角落。
校长、教导主任、体育老师，坐在最上面。
教导主任通报完神川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校长开始表扬优异教师。
“高一一班的田中彩花老师，她带的班级里，明日梨花同学拿到一年级的全国第九。”
“高二四班的小泉青奈老师……”
晃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泉青奈。
因为校长看着这边，小泉青奈表情严肃，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渡边彻同学，蝉联全国第一，清野同学和九条同学并列第二。”
“经过校方的努力，包括东京大学在内的四所帝国大学，承诺：只要三位同学在第二学期，依然保持这样的成绩，可以免试入学。”
“这是很了不起的荣耀，哪怕对于作为私立名门的本校！”
“托关系了吧？等宣传出去，明年好抢学生？”晃子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
“大概。”宫崎美雪同样嘴唇不动。
“就算走关系，也是因为渡边他们三个有那样的实力。”小泉青奈低声说。
上面的校长又夸了高三的某位老师。
“这次会议，除了以上的消息，主要是安排暑假的工作。”校长继续说。
“去年开始，本校从决定在保持帝国大学升学率的前提下，加强社团实力。”
“当时决定的社团是棒球部。”
“花了很多资金，从全国各地特招，第一年就取得了‘东&#183;东京代表’的成绩。”
“与此同时，还是去年，只是买了些乐器，没刻意请指挥的吹奏部，却在清野凛同学和渡边彻同学的帮助下，拿下了全国大赛金奖。”
“渡边彻同学更是得到包括武藏野音乐大学在内，多所音乐大学的点名，只要顺利毕业，可以直接入学。”
“那小子是不是太厉害了？”晃子又开始说悄悄话。
“这就是天才吧。”宫崎美雪感叹。
“不止是那样，渡边同样很努力哦。”小泉青奈说。
前方，校长稍稍缓了缓。
“本校今年的目标，运动社团棒球部，打进甲子园决赛。”
“关于这点，棒球部的部长内田同学，已经向我保证，所以学校也必须全力支持他们。”
“我决定，”校长看着众教师，“组织全校师生去应援！”
下面发出细微的议论声。
“啦啦队，吹奏部，另外，其余学生也必须参与应援，柳田老师。”
“是！”姓柳田的体育老师站起来，朝众人鞠了一躬，“应援方式主要有齐声喊口号、用黑白两个的牌子，拼成校徽、‘神川’、‘必胜’等字。”
再次鞠躬，体育老师坐下来。
“谢谢柳田老师。”校长说，“麻烦各位老师通知各位学生，联络家长，确保学生暑期到校训练，练习应援。”
“还有，为了确保学生安全，避免出现事故——现在是夏季，容易中暑，所有班主任甲子园结束之前，必须留在东京，每天到校，看护学生训练。”
“工资方面，是平时的两倍。”
“如果甲子园获得优胜，则是三倍。”
“除了班主任强制参加，其余老师可以自愿报名，工资一倍，优胜两倍。”
“校长，我！”晃子举起手。
“会议结束，找教导主任报名。”
“是——”晃子拖着长长的语调。
众人笑起来，校长也笑了下，他心情非常好。
渡边、清野、九条，这人几乎肯定可以提前录取帝国大学；
文化社团上，吹奏部去年拿了全国金；
今年棒球部实力强大，现在就剩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决赛，就可以甲子园出线。
名声获得有力生源，生源确保高质量的升学率，再加上逐渐强大的社团活动，作为校长，过一两年就可以通过校董们的推荐，入职文部科学省。
为此，除了做出实绩，他还讨好九条家。
事情基本万无一失，只要今年棒球部不出差错，没被首轮淘汰，哪怕只是甲子园八强。
“对了，”校长从美好理想中回神，“宫崎老师，作为校医，请你务必随时待命，多准备应对中暑的方案。”
“是！”
校长放送坐姿，教导主任立马说：“会议结束，散会。”
比起刚才进会议室之前，校舍空旷而安静，回廊上没一个人影。
此时的神川高中，好似一座人突然消失，建筑得到保留的废墟。
除了偶尔传来乌鸦凄厉的叫声，没有一点动静，连吹奏部、棒球部，夏季有比赛的社团，今天全提前放学。
晚霞满天，最近一直是好天气，如果再不下雨，预示着今年的梅雨已经过去。
“明明梅雨就要过去了！”小泉青奈十分不满，心里充满对校长的埋怨，“为什么班主任就强制留在东京！”
“因为工资高。”晃子说。
“我宁愿不要！”小泉青奈肯定道。
“我看你现在，为了和渡边少年出去旅游，被辞退也心甘情愿。”宫崎美雪双手插在白大褂里，一脸不在意。
作为校医，她留校的时间比班主任还要多，当然工资也不低。
“辞职怎样？”小泉青奈说。
“喂！”晃子吓了一跳，“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通过多次笔试、面试，才入职神川的！”
“为了一次旅游辞职，以后白天就看不到少年，青奈你想清楚。”宫崎美雪说。
“唉。”小泉青奈长叹一口气。
“等甲子园结束，还是暑假吧？到时候再去不就行了？”晃子说。
“好！”小泉青奈握拳，少女般坚毅，“希望棒球部出不了线，输在地区决赛上！”
“那可是我们学校的棒球部！而且棒球部坚持越久，我们拿的工资越多！你不打算给未来的孩子存钱买衣服、玩具了嘛！”

第296章 最后的夏天（2）
高二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七月二十日。
“今天早上看天气，说是最高气温有32&#176;。”
“这几天一直是啊，不过今天起床就感觉好闷呐。”
“会下雨吗？”
“不一定，降雨率是36%。”
“啊，讨厌，希望能早点结束。”
“嗯，如果中午结束的话，要顶着太阳回去，我才不要。”
“我是担心下雨，不过太阳也很难受。”
渡边彻听着前面两位女生的交流，手里的自动铅笔，在写作文用的网格纸上，写校长要求的学习心得。
“啪嗒”
笔芯断了，洁白的网格纸上被铅粉弄黑一小块。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这样想着，渡边彻用拇指按压笔的尾部。
“啪嗒，啪嗒”，只有声音，不见笔芯出来。
他回过头，转过身。
“期末考试结束，依然能保持出勤，难道最近工作不景气？”渡边彻翻着九条美姬的文具，从里面拿了笔芯。
“我没对你说吗？”九条美姬穿了衬衫，左手撑着精致娇美的脸蛋，右手玩手机。
“说什么？”渡边彻把笔芯塞进自动铅笔里。
“前几天，母亲突然说了一句：‘美姬，好好享受最后两年的高中生活’，然后就夺走了我的权利。”
“挺好嘛。”渡边彻说，“高中生本就应该学习、享受青春。”
“我工作，某人都输了，不知道我不工作，某人会不会绝望。”
渡边彻扭头看向左手边，清野凛正捧着一本薄薄的精装书在看。
室内冷气足，她在衬衫上套了一件春季的无袖开襟薄毛衣。
因为衣服单薄，又是贴身毛衣的缘故，在她胸前神川乌鸦的校徽处，居然能看到小小的起伏。
‘有就好，有就好。’渡边彻十分欣慰。
听了九条美姬的话，清野凛没什么反应，却因为渡边彻的眼神，从书里抬起视线。
她凛然而美丽的双眸盯着渡边彻。
“嗯？”渡边彻不解地回望。
“你一个劲在那里欣慰些什么？”
“拿了全国第一，开心。”
“谎言。”
“对啊，拿全国第一已经不能让我开心了。”渡边彻按着自动铅笔，笔芯掉出很多，然后又被他塞回去，“以后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九条美姬看着手机屏幕说。
“个人价值，必须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获得满足。”渡边彻翻开九条美姬的数学课本，在上面用汉字写上「物质」和「精神」。
“物质不用说，关键是「精神」。”
他随手在「精神」两个字上，画了一个漂亮的圈。
“物质的满足不会必然带来快乐。”清野凛说。
“当然，所以精神的满足更重要。”渡边彻点头。
“所以，”九条美姬瞥了他一眼，“成绩上的全国第一，已经不能给你带来满足，你打算找点别的事？”
“不愧是我的美姬。现在的问题是，该从哪寻求精神满足？”渡边彻在「精神」后面打了“？”。
“考虑到高中生的身份。”九条美姬拿过笔，在「精神」写上「参加各项全国赛；学生会长」
“或者培养兴趣。”清野凛说，“精神满足，不需要太多了不起的事，厨房吧台上的水仙开花，足够很多人得到满足。”
“比赛和兴趣啊。”渡边彻眼神露出思索的神色。
还没想出具体的事项，小泉青奈走进来：“大家，回自己的座位。”
渡边彻正要转过身，九条美姬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数学B》，瞅着他说：
“擦干净。”
“嗯？哦。”渡边彻拿起她的橡皮。
等他转过身，小泉青奈开始早班会，九条美姬才注意到：
书上被擦去的，只有他自己写的那一部分，她写的「参加全国赛；学生会长」还留在上面。
桌底下，她踢了渡边彻椅子一脚。
小泉青奈转述了昨天开会的消息。
“老师，”一位女生举起手，“我暑期还有补习，可以请假吗？”
“除了期末考试年级倒数三十名需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补习，其余人必须参加。”
“诶——”下面一片不满声。
很多人暑假都报名了补习班，或者准备出去旅游。
“这是学校的规定，老师也没有办法。”
小泉青奈看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
“大家已经很优秀了，暑假的时候好好享受社团活动，一起去免费看甲子园，为棒球部应援吧。”
“老师！”一木葵举手。
“一木同学，请说。”
“吹奏部的成员，除了准备应援歌，还需要参加其他应援活动吗？”
“不需要。”
“太好了！”
“那我们这些，负责练习举牌子和喊口号的人，训练的时候，是在操场，还是体育馆？”
不等小泉青奈说话，女生纷纷叫起来：“操场？！太阳那么大，我死都不要！”
“绝对会被晒黑的！”
“该死的棒球部！浪费我们的补习时间，还让我们晒太阳！”
“国井，我记得你是棒球部的吧？”
“……是。”
“就不能不应援吗？”
“这个……”
“大家！”小泉青奈合掌，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努力学习，吃饭的时候也拿着书，这样的确不错，但以后你们到了老师的年纪，暑假一起晒太阳，和同学一起参加应援，与棒球部一起努力，会成为很美好的青春回忆哦。”
这是学校的规定，再抱怨也没办法，大家只能认命。
“国井！你这个家伙，拿不到甲子园冠军就切腹吧！”斋藤惠介咬牙切齿。
他可是准备利用暑假，一口气做完游戏。
“没错！”女生附和道，“不要给神川丢脸！不能让我们白晒黑！”
“大家放心吧！”国井修站起来，“今年，必定制霸甲子园！”
当然也有开心的人，比如说有喜欢的人，很乐意天天来学校之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只是赞同的人不会站出来反对，所以造成似乎所有人都讨厌的表象。
暑假的第一天，火热的夏天开始了。
“神川！”“加油！”
“神川！”“必胜！”
蝉声如雨，盛夏时节，操场上的呐喊声一直传到四谷站，被电车的轰隆声掩盖。
“一、二、三、四！”
不远处的啦啦队，穿着短袖短裤，挥舞花球和充气棒球，鬓角的头发被汗水黏在侧脸。
“蠢货！挥棒不是让你们乱挥！给我打起精神！这点热都承受不住，凭什么进甲子园！凭什么拿冠军！”
“是！”
“声音呢！啦啦队都比你们响！”
“是——！”
棒球部，满头大汗的棒球队，全身是淤泥。
挥汗如雨的挥棒练习，球被击飞出去。
“砰”的金属声中，能听见吹奏部吹响甲子园应援曲，雄壮浑厚的《栄冠は君に辉く》。
整个学校，只有人类观察部格格不入。
渡边彻站在玻璃似乎都发烫的窗边，远眺操场。
从这里能看到的，只有全校举起黑白两色，拼成的校徽、‘神川’、‘必胜’。
校规不允许染发，那些人的黑发在太阳下锃亮反光。
啦啦队的双腿，随着口号声时起时伏，洋溢着年轻生命的勃勃朝气。
“夏天了。”看书的清野凛突然说。
“是啊。”渡边彻回到座位。
拉起窗帘，依然抵挡不住的烈日。
‘啪’，肚子上的书掉在地上，睡着的九条美姬醒过来。
“啊——”她打着哈欠，“几点了？”
“十点过九分。”渡边彻回答。
“无聊，不如工作。”九条美姬换了一个睡姿，又闭上眼睛。
“阿姨是让你享受青春，不是让你在学校睡觉。”渡边彻说。
“你让本小姐下去，和那些人一起傻乎乎地举牌子？”
“吹奏部怎么样？”
“不。本小姐会坐在贵宾席，看她们努力，欣赏她们的表演，对她们而言，这已经是荣幸。”她的声音起伏悠扬，带着一股神秘的韵味。
“不赞成你的想法，但认可你的做法。”清野凛的声音，就算在这夏日里，听起来依然清冷。
“你只是讨厌运动和出汗。”渡边彻戳穿她。
“说话很失礼，渡边同学。”清野凛嫣然一笑，“这是上流人士的觉悟，不管是校长，还是老师，在这样的天气，不会同意我在烈日下享受青春。”
“你也趁早习惯。”九条美姬用逐渐迷糊的声音，对渡边彻说。
“坐在贵宾席，在烈日下训练，两者都能接受——可以的话，我想保持这样的心态。”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没接话，她已经睡着了。
她不工作以后，渡边彻大多数时间睡在神保町，所以她依然显得缺乏睡眠。
清野凛看累了，合上书，拿出国际象棋。
她摆棋的时间，渡边彻从冰箱拿了冰凉的葡萄，放在棋盘边。
两人一边吃，一边下棋。
空调吹出冷气，棋子与棋盘碰撞，咀嚼葡萄的吞咽声，扭曲的空气，鼓噪的蝉鸣，操场遥远的呐喊。
时间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日，周六。
今天是东东京预选赛决赛，胜者获得选手权，代表东东京的二十区，前往位于兵库县的阪神甲子园球场，参加全国高等学校野球选手权大会。
决赛的两支队伍，分别是新宿区代表——神川，千代田区代表——三松。
决赛地点，是与甲子园并称为“岛国棒球圣地”的明治神宫棒球场。
比赛时间是下午两点，所有人提前在学校集合，由学校安排校车接送。
数十辆大巴，长龙一般从神川高中所在的四谷出发，前往神宫球场。
校车内，辛苦集训一周的同学，对接下来的棒球赛也寄予希望，谁也不想自己的努力被辜负，哪怕只是应援。
大家气氛热烈地讨论，充满兴奋。
高二四班的大巴上，斋藤惠介等一群男生，和坐在棒球部大巴上的国井修视频。
“国井！加油！”
“放心！让你们看看国井大爷击球的英姿！”
“可以把球往我们这里打吗？听说打到场外的球，观众可以直接带回去！”
“神川坐在侧面！打你们那是出界！你们想害死我吗？”
“一个球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今天一定赢吧？”
气氛热火朝天，大巴硕大的车轮，带着炽热的夏季气息，抵达人潮拥挤的神宫球场。
神宫球场贵宾席，渡边彻、九条美姬、九条真姬、清野幽子、清野凛——五人按照这样的顺序坐着。
不同于观众席的拥挤与曝晒，这里位置足够宽敞，还有不要钱的冷气。
“人很多啊。”渡边彻有些意外。
今天气温同样不低，冒着大太阳来看比赛，他原以为能坐满三分二就不错了。
到底还是低估了岛国人对棒球的热情。
可以容纳三万人的神宫球场，此时近乎座无虚席。
“渡边君不了解棒球？”清野太太问他。
“一定分了解和不了解的话，应该是不了解。”渡边彻回答。
“每年夏天，都是甲子园的夏天哦，对于全国而言，也是一场盛典。”
“清野阿姨喜欢棒球？”
“我高中也是棒球部哦，虽然是女子棒球部，只能自己玩，或者和其他女子学校组织比赛。”清野太太笑着道。
“很想看看您投球、挥棒、跑垒的身姿。”
“有照片，今晚回去给你看。”
“那太好了。”
“你要回哪去？”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我就，随口一说。”
“啊啦，原来渡边君是在骗妈妈，坏孩子。”
“我才是渡边君的妈妈吧？”九条太太说，“我可不允许你欺负我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是不是，凛？”清野太太问女儿。
“当然。”
“做人是要有自信，不管能不能成功。”九条美姬笑道。
“好像要开始了。”渡边彻转移话题。
五人的视线投向球场。
左手边，穿着同色应援服的神川高中学生，每人举一块牌子，拼成硕大的‘神川’。
右手边，是三松高中的学生，同样举着牌子——看人数，也是全校出动。
嘈杂的声音中，突然响起吹奏乐。
比赛还没有开始，双方学校的吹奏部，隔着扇形棒球场开始较劲。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喧嚣的声音。
双方球队开始入场。
“神川！加油！”
“三松！加油！”
三万人的交流声，被两所学校数千人盖下去。
温度越来越高，气氛一下子抬上去。
决赛的开球仪式，请到了女声优内田真理，也就是《散华礼弥》的散华礼弥，《中二病也要谈恋爱！》的小鸟游六花，《家有女友》的橘瑠衣，《原神》里的菲谢尔。
据说是一位很喜欢棒球的女声优。
渡边彻拿起桌上的望远镜。
果然，镜头里的国井修正一脸痴汉相。
这家伙买了内田真理的写真，是一个恶心的肉体厨。
镜头上移，是三松的啦啦队……有安全裤。
他遗憾地放下望远镜。
至于神川啦啦队……早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有安全裤了，而且是比裙子还要长的安全裤。
“大家！”男主持人的声音响彻球场，“欢迎来到东东京区决赛！又是一个充满泪水和汗水的夏天！”
“炽烈的战斗！火热的青春！”女主持激昂道。
“让我们一起，为双方加油！加油，神川！”
“加油，三松！”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
“下面，请人气女声优内田真理开球！”

第297章 最后的夏天（3）
“内田小姐。”
“是！”
内田真理穿棒球服，白色百褶裙，看起来很有活力。
她站在空旷的场地，用话筒与不知道在哪的两位主持人对话。
“据说您很喜欢棒球是吗？”
“非常非常喜欢！我的梦想就是嫁给职业棒球手！”
“喔——”男主持惊呼一声，“内田小姐，我以前在职业队效劳过，算是棒球手，请问我有机会吗？”
“这个。”内田真理故作为难地歪着脑袋。
“什么叫算是棒球手啊！”女主持笑道，“内田酱，不用管这个人。”
“是，我明白了。”内田真理干脆地应下。
“喂——”男主持略带不甘心地喊道。
内田真理开朗地笑起来，整个电子屏上，全是她甜美的笑容。
“不过，”女主持人说，“现场棒球队的成员，内田酱可以考虑哦。”
“诶？”内田真理吓了一跳，表情夸张，“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男主持坚决反对，“内田小姐今年都三十岁了，这是甲子园预选赛，参赛者都是高中生啊！是犯罪！”
“嗯——”故作沉吟，内田真理语气轻快地说，“果然，今天我应该无视你。”
“对不起！”
现场爆出哄笑。
暖场之后，女主持说：“到开球时间了，请内田小姐走到投手丘。”
“是！好的！”
内田真理将话筒递给一边的工作人员，戴上手套，拿着球，走上投手丘。
三万人的注视，让她笑容紧张到略显不自然。
“加油，内田小姐！”男主持喊道。
内田真理拿球的手高抬，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神川的捕手在本垒蹲下，裁判员也有模有样地站在捕手后面。
“内田酱，开始吧！”
内田真理高举球过头顶，随后抬起腿。
姿势应该练过，相当标准。
奋力投了出去。
从投球丘到捕手所在本垒的位置，是18.44米。
对于身高只有155厘米、平时又不训练的内田真理，别说准确投进捕手手套了，球飞到一半，就无力地掉下起来。
球在地上滚着朝捕手过去。
内田真理害羞地捂着嘴，随后又开朗地笑起来。
“谢谢内田小姐！哈哈！”
“开球结束，第104回夏季甲子园大赛，东东京区决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上半场，由千代田区三松先攻！新宿区神川防守！”
“神川的九名首发已经入场！”
“神川的先发投手果然是内田佑贵，这是一位征战甲子园第三年的老将。去年同样在神宫球场，他带领神川拿下甲子园门票，代表东东京二十区出战甲子园！”
“嗯，去年在甲子园首轮惜败，不知道经过一年的努力，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今年是内田投手的最后一年，想必他会爆发出最大的求胜欲，三松，加油啊！”
“三松的第一位打者同样就位！”
内田佑贵深吸一口气，眼神注视前方，看着捕手。
抬腿，甩臂。
球出去的瞬间，电子屏上显出球速：146km/h。
打者挥棒落空。
“一好球！”裁判喊。
“146的球速，内田选手状态不错啊。”男主持称赞道。
“嗯！”女主持说，“去年内田选手在甲子园预赛和正赛中，投出过150的个人记录，不知道今年十分是否能打破。”
“第二球……被打中了！但飞得很高，是个高飞球！神川的外野手已经就位！”
“要被接杀了！啊，果然被接杀了！”
“不愧是内田选手！这一球绝对算过！三松的第一位打者看来还是太紧张！”
三松的第一位打者退场，第二位打者拎着球棒，小跑上场。
“神川！”
“加油！”
观众席一大片的区域，呈现出‘神川’两个字，吹奏部吹响激昂的行进曲。
另外一边，三松应援队同样不甘弱后，应援声此起彼伏。
啦啦队站在过道上，挥舞手上的彩花。
贵宾席，渡边彻完全看不懂。
为什么球被打出去，已经跑到一垒的打者自己出局了？
接杀？
是指球在空中被对方接住，打者直接出局？
渡边彻曾经以为，只要把球打的很高，在天上不下来，打者完全可以从本垒跑到一垒、二垒、三垒，最后回到本垒，拿到一分。
看来制定棒球规则的人，也考虑到这种情况，对高飞球做出限制：
不管打者跑到一垒，或者二垒、三垒，只要球在落地之前被直接接住，打者直接出局。
对于普通人，接住从高空落下来的球或许有一定难度，但对于从小训练的棒球队，只要不犯失误，几乎可以肯定接住这样的球。
棒球规则比一般运动复杂很多。
篮球进框，足球进门，网球过网，这些运动就算不懂规则的人，也能看个明白。
渡边彻朝左手边看了一眼，除了他和清野凛以外，其余三位好像都懂棒球。
两位太太更是不断低声交流。
这段时间，内田淘汰了三松的第二位打者。
“三松两名打者出局！情况危险，不知道三棒能不能顶住压力！”
“打中了！是个滚地球！能上垒吗？”
被击出的球被二垒手接住，奋力投向守一垒的国井修。
国井修必须在第三位打者碰到一垒垒包之前，接住这颗球。
球在落入国井修手套的一瞬间，第三位打者扑向一垒，手摸了上去。
“成功了吗？”男结束期待地问。
“好像是球先……safe！成功上垒！”
“啊，裁判说，守一垒的国井选手，为了接球，脚离开了垒包！就差那么一点！可惜！”
“不愧是三棒！稳定上垒的能力很强！这句三松还有机会，加油！”
“现在就看三松的四棒，如果直接被淘汰，三松就是三位打者出局，直接攻守交换，三棒的努力白费！”
“只要是努力，就不会白费！就是这样奋力的精神，棒球比赛才精彩！”
“说的是。好的，成功到达一垒的打者稍稍离开垒包，做出盗垒的姿势，在干扰神川的投手内田！”
可惜，内田实力强大，有足够的自信，根本不管一垒上的三棒，直接三振了四棒。
第一句上半场，三松得分：零。
攻守交换，轮到三松投球，神川击球进攻。
“可惜啊！”
“不过才第一局，棒球比赛，不到九局下半，永远不会结束！”
渡边彻一边看，一边结合两位解说的话，慢慢猜棒球规则。
到了第五局，烈日曝晒，空气似乎都扭曲，场内依然热火朝天，啦啦队一刻不停。
九条美姬对伤势恢复的静流说：
“以人类观察部的名义，去给神川送一些冰块和饮料。”
静流点头，后退着离开贵宾席。
“这是收买人心？”渡边彻问。
“一句话就能让她们感激，从怨恨‘凭什么人类观察部不参加训练’，变成‘人类观察部理所当然不用参加训练’，为什么不去做呢？”九条美姬无所谓道。
“神川是精英高中，和同学友好相处，对未来也有帮助？”渡边彻看着她。
“就算不好好相处，难道她们会因为讨厌我，就放弃入职九条家的企业？你太看得起她们了。”九条美姬一脸轻蔑。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等她们毕业，不管高中发生什么事，全都以九条社长是同学为荣。”
这就是现实。
“不过是以人类观察部的名义，让清野家白占便宜。”九条太太看向清野太太。
“真是精彩啊！”清野太太津津有味地看着球场。
在她身边，清野凛优雅地打着哈欠。
第六局比赛时，渡边彻用望远镜看见，神川所有人已经吃上冰棍，用冰块捂脸。
到了第七局，得到恢复的神川，应援声明显超过三松。
不过，三松不愧是连胜八场进入决赛的队伍，远不是被21:0，提前结束比赛的青山高中能比。
鏖战到第八局结束，神川5分，三松3分。
“第九局上半场，三松进攻！”
“还有机会，加油！”
“话是这样说，机会很小了，这局至少拿到两分以上，而且保证九局下半神川不得分。”
“拿到两分也没关系！撑过下半场，可以进入加赛，第十局！看三松队员的表情，很专注，没人放弃！”
“大家，请为三松加油！”
“三松，加油！”三万人的整齐呐喊，似乎连球场都震颤了一下。
投了八局，站在投手丘的内田脸色通红，棒球衫被汗水打湿。
关系甲子园的名额，关系自己三年的全部努力，关系到神川所有为棒球部应援的人，就算暂时领先，因为压力，他同样紧张到身体发麻。
在棒球赛里，别说三分，最后一局落后八分都被逆转过。
‘没关系，没关系。’内田长出一口气，‘只要自己认真投，不出失误，比赛就能赢。’
对面，三松的一棒不断调整握棒的姿势，偶尔扭动脖颈。
谁也不想输！
“三松——！”
“加油——！”
就算在密集的人群里，就算盯着三十五度的酷热，三松啦啦队也绝不停歇。
加油声中，一棒调整好打姿。
内田手指放在球的侧面。
抬腿，甩臂！
食指与中指拨球线！
一棒集中全部精神，速度143km/h的球，似乎变慢。
球在旋转，轨迹侧向前方，是滑球！最后会下坠！
好球？坏球？
要打吗？
能打中这个贴近地面的球吗？
不。
不要急！不要急！稳住！
那么一刹那，比高速公路上行驶车辆还要快的球，落入神川捕手手套。
三松的一棒，没有挥棒。
短暂的沉默。
“一坏球！”裁判大喊。
一棒像是从水面冒出头似的大口喘气，两口气之后，再次沉入水底。
还没结束，还是劣势。
一刻都不能松懈！
紧张的情绪让三松一棒的胃部开始抽搐，手脚发麻，但等他调整好打姿，加油声、烈日、身体的不适，全部抛之脑后。
他的眼里，只有那颗球。
内田接住捕手丢回来的球，深吸一口气。
他曾梦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第九局，靠自己的投球，在全校师生的加油声中，干脆利落地三振对方的打者，迎接观众的欢呼。
但是。
真的到了这样的处境，什么欢呼声，根本听不见。
‘只要能赢，就算让我在甲子园手臂报废，我也愿意！只要能赢！’内田在心里祈祷。
手指放在球的侧边，抬腿。
脚落地的瞬间，双手前后拉成水平线，如一张拉开的强弓。
投出的一瞬间，中指侧面往下拨球！
一棒集中精神。
球朝捕手头上方飞来，似乎是故意投的坏球。
不，不对！
如果忽略前后的移动，那颗球仿佛在原地旋转。
是曲球！
会在最后时刻，以弧线的形势拐入好球区！
‘内田的曲球最后会稍稍偏下。’脑海里想起教练的话，来不思考，挥出球棒。
“砰！”
“擦到了！球滚了出去！”
解说员声音刚吼出来，一棒已经丢掉球棒，冲向一垒。
上下牙紧咬，脖颈青筋外露。
“日野！”
“上啊！”
身后是教练席队员的呐喊声，前方是神川一垒手。
死死盯着对方的一垒手，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日野冲过一垒。
一垒手还在等球……上垒了……上垒了！！
“继续跑！”
日野听见大喊。
“继续——！”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去想是神川接球失误，还是球不规则弹跳。
相信队友！
“啊——”，日野大吼一声，冲向二垒。
“加油！！！”观众席上所有人大喊。
就在这时，神川的左外野手，终于接到那颗不规则弹跳的球。
扭身，抬臂，奋力，下意识要丢给国井修。
“真木！”
是守二垒吉川的声音。
不去想，不去看，凭着记忆与经验，凭着三年的默契，扔向二垒！
神川二垒手吉川，一只脚放在二垒垒包，忘记一切，使劲拉长身体，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
‘给我接住啊！’
三松的一棒日野，已经看到球出现视野里。
牙齿紧咬，脸上肌肉震颤。
二垒就在前面！扑上去！
“啪！”，球落入吉川手套。
吉川的脚下，带着三松高中夏季甲子园梦想的日野，手指摸到垒包。
日野的身体，因为控制不住速度，像是被洪水冲向远方似的绕着垒包转了一圈。
但那垒包仿佛救命的柱子，身体再怎么甩出去，他的手依然紧紧贴着不放。
球场安静下来。
日野甚至没起身，就趴在地上，手放在垒包上不松。
安静。
裁判双臂展开，大喊：
“safe！”
仿佛引爆了炸弹，整个神宫球场“轰”的一声炸开来。
“三松！三松！”观众高呼。
三松的全体学生，更是激动地直接站起来。
“日野！”
“三松！”
口号早已不统一，所有人都在宣泄内心的情绪。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就是不放弃，这就是青春，这就是甲子园！”解说激动万分。
“第九局，最后一局，最后的机会，三松的一棒日野，成功上二垒！”
“得分的可能性很大！三松，加油！”
投手丘上的内田，看向二垒上的三松一棒。
这个叫日野的家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大气，如狼一般的目光只盯着三垒。
‘最后一年！我绝不会输！绝不允许自己输！’内田接住二垒手丢过来的球，转过身，看向本垒。
在那里，三松的二棒，握着球棒，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能输！不能输！’
太阳似乎一下拉进，猛烈的阳光，直接洒在身上。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内田！”
“内田！”
神川的队员，瞬间围了过来。
“怎么了？内田选手突然晕倒！”解说员紧张道。
“中暑？得到消息，内田选手中暑了！”
“啊——这下子，神川怎么办？关键的最后一局！甲子园梦想！一年的努力！”
内田被架着抬回教练席，敷上冰块。
教练席里的所有人，陷入担忧，不仅是内田的身体，还有接下来的比赛。
“相原，你去。”教练脸色沉着。
“教练，我……”姓相原的中继投手，犹豫道。
“你没信心嘛！”教练吼道。
“……”不止是相原，所有人都担忧。
这个球队，打者有很多，但厉害的投手，只有内田一个人。
他在神川努力了三年，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信心。
至于中继投手……
教练环视众人：“依然是我们领先，就算被他们反超了又怎么样？下半场，我们不能反超回来吗？给我打起精神！放开去打！”
“是！”众人吼道。
“平田！”
“在！”捕手大声回答。
“喊口号！”
“是！”
原先的八名首发，加上替补内田的相原，九人互相勾着肩，围成一圈。
摄影镜头对准，三万人看着他们。
“谁没有节假日和周末？”平田大吼。
“我们！”八名队员起身吼着回答。
“早上几点开始训练？”
“六点！”
“几点回去？”
“挥不动球棒为止！”
“坚持多久？”
“入部开始！直到今天！”
“谁背负神川的荣誉？”
“我们！”
“应该怎么做？”
“赢下去！”
“赢下去！”相原再次大喊。
“赢下去！”棒球队、神川所有人，齐声高喊。
镜头一转，另外一边，三松高中。
棒球队员手叠在一起。
“越是绝境！”队长怒吼。
“越不放弃！”队员怒吼。
“啊——”三松高中齐声怒喊，叠在一起的手，狠狠按下去。
戴上头盔，系好手套，拿上球棒，双方再次回到球场。
比赛，继续。

第298章 最后的夏天（4）
“双方重新上场！”
“三松落后两分，二垒有人，零出局！”
“神川领先两分，王牌投手却在关键时刻中暑，中继投手能顶住压力吗？”
“神川、三松，谁能前往兵库县阪神甲子园球场！”
“谁能称霸东东京二十区！”
解说咆哮，32&#176;的高温下，观众狂呼，疯狂敲打充气球棒。
渡边彻轻轻鼓掌，为双方刚才的口号。
神川棒球部的努力，他一直看在眼里。
周一至周五，每天清晨的晨跑；周六周日，只要去，就能看见他们在操场特训。
不知道三松做到什么程度，但能一路打到地区决赛，吃的苦绝不会少。
“真姬，”清野太太笑着说，“要不要来打赌？”
“赌什么？”九条太太感兴趣道。
“嗯——输的人，学一声狗叫？”
“你压哪一队？”
“三松。我喜欢逆转。”清野太太笑道。
“耍赖的话，就把你那串蓝宝石项链给我。”
“好！”
两位太太抬起嫩得像少女的手，互相击掌，掌声清脆。
她们在享受乐趣。
“啊啦！三松又打中了，现在一垒、三垒有人，快得分了。”清野太太故作惊讶，“真姬，要换吗？让你赌三松也可以。”
“谢谢，但我喜欢神川。”九条太太越过自己女儿，对渡边彻眨左眼。
渡边彻打开扇子，给九条美姬扇风。
九条美姬先是看他一眼，又看了眼扇子：“这是九条家传下来的扇子。”
“再好的扇子，不能给美姬扇风，那也只是摆设。”
“本来就是摆设。”
“你们两个！”九条真姬不满道，“怎么能说祖辈的东西是摆设呢！”
“三松得分了！”渡边彻指着球场。
九条太太看过去，刚才拼命跑垒的三松一棒冲过本垒，满脸振奋地和教练席上的队友一一击掌。
“4分了。”清野太太惬意的声音中，远处计分板上，三松总得分从3跳成4。
“神川这个中继投手在做什么。”九条太太不满道。
不止是她，支持神川的观众、神川的学生，多少都开始不满。
“现在是什么情况？”渡边彻低声问九条美姬。
“这个中继投手心态太差。”九条美姬说。
“能具体一点吗？”
九条美姬扭头看他，渡边彻用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了他一眼，九条美姬耐心解释道：
“一局比赛有上下两场，一方打者三人淘汰才能进入下一场，这个明白吗？”
“嗯嗯。”渡边彻继续给她扇扇子。
“换句话说，只要三松没淘汰三名打者，就可以一直得分。神川这个中继投手心态差，关键时刻承受不住压力，投出的球几乎全被打中。”
“但只要守垒的人提前拿到球，就算球被打中也不能得分吧。”
“是这样。”九条美姬笑起来，“就怕这个投手心态彻底崩溃，失去控球能力，一直投坏球，保送上垒。”
“保送上垒？什么意思？”渡边彻问。
九条美姬扭头看向球场，说：“那就是。”
渡边彻看过去。
“四坏球！”裁判喊。
那一瞬间，咆哮席卷全场。
在神川九名队员难看的脸色，沉默的啦啦队中，三松的打者从本垒走到一垒，一垒的人走到二垒，二垒的人走到三垒，三垒的人走回本垒。
计分板，三松得分：5！
“啊！”
“三松！三松！三松！”
场上陷入疯狂，比分彻底拉平。
“三松目前为止，依然是零出局！”男解说吼道。
“而且是满垒！每个垒上都有人！肯定可以继续得分！”女解说情绪激动。
“神川的中继投手必须调整状态！”
“没错！这可是关系到甲子园的名额，大家从小到大的努力！加油啊！”
大屏幕上，神川的全体师生，有的人迷茫，有的人愤怒，有的人挥舞充气棒球，对着球场使劲喊。
球场上，一垒手国井修用袖子擦汗，在他身边，三松的棒球手一脸激动，做出随时冲刺的姿态，那动作充满希望与动力。
“四坏球！”裁判再次喊道。
“反超了，某人要学狗叫了。”清野太太带着笑意的声音。
渡边彻的视线里，国井修身边那个三松高中的队友，使劲挥舞拳头，振奋地小跑向二垒。
计分板上，三松：6
神川：5
“又是四个坏球，保送上垒？”渡边彻问。
“早说了，这个中继投手的抗压能力太差。”九条美姬笑着说。
两人靠的近，她嘴里呼出的温度，渡边彻可以通过脸部感受到。
渡边彻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九条美姬额前几缕黑发，轻轻飘起。
“怎么了？”她笑吟吟地问，“看神川要输，心里不舒服？”
“毕竟我也是神川的学生。如果先发投手不中暑……”
“这个世界，永远属于赢家，没人会为败者考虑输的原因。”
“不要急。”九条太太脸色阴沉，“就算比分被反超，神川下半场同样可以打回来。”
“八局才拿了五分，指望最后一局反超？”清野太太笑着道。
“三松前八局也不过三分，说不定，投手也中暑呢？”九条太太回以笑容。
“记得学狗叫。”清野太太左手食指虚点一下九条太太，开心地说。
“哼。”九条太太夺过渡边彻手里的扇子，对着自己使劲扇风。
在场的五人，只有清野凛置身事外。
她要来杯装的冰淇淋，上面有水果，还有小饼干，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地吃着。
比赛在烈日中继续。
投手丘上，神川的中继投手，一脸茫然地站在上面。
三万人的球场，除了神川自己的应援队，都在喊三松。
所有人都渴望逆转！渴望精彩的比赛！
没人理会这位中继投手，没人在乎神川的首发投手中暑，没人在乎神川的输赢。
除了神川的棒球部、神川的全体师生。
电子屏幕里，吹奏部负责长笛的石谷，一位心灵纤细的少女，用衣袖擦着眼泪。
在她身边，负责打击乐的男生，使劲敲鼓，对场上的神川棒球部大喊加油。
啦啦队在过道上，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她们，依然抬起腿，挥动手里的彩球。
体育老师拿着喇叭，正在组织全体师生举起手里的牌子，再次组成硕大的‘必胜’两个字。
但是。
“啊！又被打中了！”
“三松再得一分！总分6分！”
“真的要逆转了嘛？！神川的夏天，要结束了嘛？！”
观众席上，三松全体师生发出欢呼，她们互相抱在一起，互相击掌！
“三松！三松！”应援声，撼天动地。
……
神川教练席
预备队员出神地望着球场，他们傻傻地张着嘴，如沙漠里的迷途者，对着空空如也的水壶，奢望里面滴出最后一滴水。
“由季子。”
“爸爸？”小林由季子睁开双眼，合十的双手，保持祈祷的姿势。
“……带着吧？渡边的队服？”
“爸爸？！”
“他在贵宾席，去！”
小林由季子惊讶的眼神，逐渐变成坚定。
她祈祷的双手松开，抱起装有渡边彻队服的包。
“是，教练！”
她冲去，离开球场，去为神川寻找奇迹。
‘要快啊，由季子。’教练握紧颤抖的手。
……
贵宾席
“汪？”
“汪！”
清野太太对着九条太太的脸，可爱地轻声叫：“汪汪？”
九条太太合拢扇子，对着她脑门敲下去。
“呵呵呵。”清野太太又学狗叫，又被打，心情却非常开心。
反观九条太太，虽然听到了狗叫，还打了人，脸色却难看。
“看来要输了。”渡边彻说。
“浪费我时间。”九条美姬心情也有一些不愉快。
渡边彻望向棒球场，三松再次得分。
三松：7
神川：5
屏幕里，神川的中继投手拼命呼吸着，像一条搁浅在陆地的鱼。
如果他上场，可以终结三松的得分，让比赛进入下一句，神川还有逆转的机会。
但是……
在数十人、一百多人的棒球部，为了成为首发；为了站在决赛的神宫球场；为了甲子园梦；
不管是神川，还是三松，他们自小以来挥洒了多少汗水、战胜了多少艰辛，才走到这一步。
输赢，都是他们的青春。
他为了自己稍稍舒服，上去干涉，让他们的汗水和努力变得无意义？
“渡边。”
渡边彻扭过头，隔着九条美姬和两位太太，和清野凛对视。
什么事？——渡边彻正要问出口，有人走过来，低声对他说：
“渡边少爷，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
“是，她自称神川棒球部的经理。”
渡边彻陷入沉默。
想拒绝，但小林由季子帮他了几次，再怎么样，不能连面都不肯见。
他站起身，朝贵宾席入口走去。
但就算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贵宾席的入口晒不到太阳。
小林由季子是跑过来的，从她不断起伏的胸口，通红的脸，不断流汗的鬓角，黏在背上的衣服，就能轻易看出来。
“渡边君！”她眼神充满惊喜，寄托最后希望的呼喊。
“抱歉，”渡边彻看着她，“我不打算上场。”
“可是……”
“抱歉。”渡边彻打断她。
“……”小林由季子眼里的光消失，呆呆地看着她。
晒不到太阳的贵宾席入口，她全身发寒，头脑一片发白。
“进来休息一会儿？里面有冷气，看完最后的比赛，相信国井他们。”渡边彻说。
小林由季子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渡边彻。
他脸庞白皙俊美，没有任何晒黑的痕迹。
他嘴唇红润，没有不甘心时咬出的牙印。
崭新的T恤，稍稍露出锁骨，没留一滴汗。
声音清越悦耳，不慌不急，不会大声嘶吼。
脖颈干净修长，没有难看的青筋。
这一刻，小林由季子想起，想起内田那漆黑的脸，想起吉川总是咬破的嘴唇，想起真木被汗水浸泡的队服，想起国井刺耳吵闹的吼声。
“我回去。”小林由季子说，“我要回去。”
“嗯。”渡边彻点头，“不管输赢，尽最大的努力，不留遗憾——请帮我转达给国井，还有棒球部的各位。”
“……嗯。”
渡边彻目送小林由季子转身，看到她搂在怀里的行李袋，看到她湿透了的衣服。
她走出昏暗的入口甬道，迈入太阳直射的走廊，准备跑起来。
“小林同学。”
小林由季子转过身，视线越过渡边彻，看向他身后的清野凛。
“你怎么来了？”渡边彻回头问。
“来说两句话。”清野凛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走廊炙热浑浊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澄澈。
“清野同学，请帮我说服渡边君！”小林由季子喊道。
“抱歉，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清野凛说，“不过你可以稍等一会儿。”
说完，她扭头看向渡边彻。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上场。”渡边彻看着她。
“棒球比赛，我看得要睡着，不管谁输谁赢，只想快点结束，你以为我会劝你？”
“那你？”
“渡边彻。”
“直呼我全名啊，看来不得了呢。”
清野凛没理渡边彻的玩笑，用严厉却美丽的眼神，盯着他的双眸。
渡边彻缓缓收起眼神里的笑意。
小林由季子站在太阳里，无助又奢求地看着两人。
沉默之后，清野凛开口：
“比起考虑别人，你没有自己优先想去做的事吗？”
“自己优先想要做的事？”
“想杀了九条美姬，因为父母；想专一，因为明日麻衣的生命，小泉青奈的十年努力；想和我在一起，因为她们……一直在为别人活着，就不想想自己吗？”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怎么没想自己？”
“因为决定成为「东京帅哥」，只做自己该做的事，用这个约束自己，但是，在「东京帅哥」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
“……”
“在学校体育馆，面对九条美姬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什么？”
“你说，由你来立于顶点。”
“……那只是玩笑。”渡边彻面无表情，“就像在升学调查表上写的，「我要让世界低头」。”
“谎言。”清野凛凛然而清冷的声音。
黑暗中甬道，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听到球场传来的狂呼与呐喊。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清野凛同样看着他。
清野凛从四岁开始，就能看穿谎言，靠着聪明的头脑，日积月累中，掌握透过现象，洞悉人性本质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让讨厌谎言的她拒绝任何人，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冷酷无情，除了渡边彻。
她主动去想他在想什么，明白他的任何忧虑，知悉两人之间许多用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
“让我见识一下，”清野凛平静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内心深处最傲慢的一面，那个真实、没有约束的你。”
渡边彻看向身后的小林由季子。
那里有夏季的太阳，有火热的视线，有汗水，有热泪，有梦想。
“你知道，我一旦不做自己该做的事，这个神宫球场会变成怎么样吗？”
“不清楚，所以，请展现给我看。”
“小林同学。”渡边彻说。
“在！”
“球衣。”渡边彻伸出手。
“嗯！”小林由季子抹着眼泪，从行李袋里拿出棒球服。
“我可不会管发生什么。”渡边彻接过沾了眼泪的棒球服。
在他身后，清野凛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想你偶尔为自己活着，哪怕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棒球比赛。”
“……那就请看好了，我的清野同学。”渡边彻双手伸进棒球服，衣裳飘飞。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立于顶点。”
渡边彻逆着光，走进炽热的太阳，走向球场。
那里，万众瞩目的神宫球场，努力、遗憾、喜悦、梦想、泪水，所有的一切，将变得一文不值。
小林由季子向清野凛鞠了一躬，跟上渡边彻。
【您有一份新邮件】
【临时活动完成，获得魅力*1】
‘气质，不可一世’
【玩家获得气质&#183;不可一世】
【您有一封新邮件】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7月28日3点03分，对神川的认同感，对小林由季子的同情，最后，清野凛的一番话，你决定登上神宫球场】
【活动内容：最绝望的夏天，以绝对的优势击败本届甲子园所有最具天赋、最努力的棒球手】
【活动时间：甲子园结束】
【活动奖励：体力五折劵*1、魅力五折劵*1、智力五折劵*1、十亿円】
“小林同学。”
“在！”
“再次得分！八分！奇迹，就是三松！”解说员的呐喊。
“三松！三松！三松！”万众一心的三万人。
这些声音中，渡边彻终于来到球场入口。
他一脚踩在球场土地上，目光看向互相击掌的对方棒球部，欢呼中的三松高中全体师生，还有狂热的观众。
“让他们绝望吧。”
小林由季子抹去眼泪，笑着说：
“是！”

第299章 最后的夏天（完）
清野凛目送渡边彻，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转身回了贵宾席。
“去哪了？”清野太太问。
“渡边呢？”九条美姬看向她身后。
九条太太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那是彻底离不开某人的表情。
“去劝渡边同学做点哪怕对别人不好、不负责，但是自己想做的事。”清野凛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看向球场。
从进入神宫球场开始，到了现在，她的表情才算认真起来。
九条美姬微微皱眉，随后嘴角挂上冷笑，视线投向神川教练席。
“渡边君要上场？”清野太太好奇地问。
“嗯。”清野凛点头，“他要给我演示，什么是立于众人之上。”
“啊啦，”清野太太掩着嘴角，“关键时刻登场，很有王者气质呢。”
“对哦。”九条太太促狭地笑道，“我的宝贝儿子见不得妈妈输，主动上场了，你这个假妈妈准备学狗叫吧。”
“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我可不认为他能让神川反败为胜。”清野太太说。
就在这时。
“哦？”男解说惊奇道，“神川的教练走上投手丘，比赛暂时暂停！”
“是和投手沟通，还是换投手？”女解说猜测。
“不管那一种，都是正确的决定。眼前这位中继投手，明显心态出现问题，已经失去了控球能力。”
“好的，得到消息，是更换投手！”
“让我们期待神川的第三位投手！看这位救援投手，能不能终结三松的进攻，让比赛进入下半场！”
贵宾席。
“美姬同学，”清野凛露出轻视的笑容，“渡边彻最傲慢的一面，那个真实、没有约束的他，请看好了。”
九条美姬抵着侧脸，漫不经心：“我期待着。”
短暂的换人时间，男解说感叹道：“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啊。”
“是啊，三松证明了什么是热血！什么是拼搏！什么是创造奇迹！”
“你已经完成变成三松的粉丝了！”
“嗯！越是困境，越不放弃，这不仅仅只是口号！他们还要继续得分！”
随着女解说激动的声音，球场的气氛重新点燃。
“三松！”
“加油！”
“救援投手已经就位，比赛继续！”
随着男解说的话音，摄影镜头对准投手丘，拉近。
球场外野座位席上方，那宽大的电子屏幕，显示出渡边彻的身影。
不把三松当回事的轻松！
无可匹敌的自信！
瞧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一脚踩上投手丘，仿佛踩着一具尸体。
他环视三万名观众，仿佛在说，接下来要被踩在脚下的，是你们。
所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就算隔着球场，哪怕这边是三万人，依然不敢大声说话，被那人的气势吓到。
投手丘上的少年，突然指向神川高中的全体师生。
短暂的安静。
接下来，原本杂乱、骚动、不安的神川高中……
“啊——”某个男生振臂大吼一声。
“渡边——！”
“渡边！渡边！渡边！”一千多人的声音合为一体。
山呼海啸，近乎疯狂。
投手丘上的少年收回手，以俯视的视角，看向本垒的三松高中打者。
“这、这个……相当有人气啊。”男解说磕磕绊绊。
“看起来非常帅……非常有自信的一名投手！期待他的表现！还能再逆转嘛？！”女解说喊道。
到了这时，其余观众才回过神。
“三松！三松！三松！”三松高中的应援队，不甘弱后地发出吼声。
比赛似乎重新有了悬念，观众情绪被点燃，纷纷敲打手里的充气球棒，使劲呐喊。
“聪明、强大、帅气，完美的代名词，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清野太太感叹。
“很符合我十五岁时，在心里描绘的丈夫形象。”九条太太同样称赞不已。
九条美姬看着投手丘上，享受众人欢呼的渡边彻，目光闪烁。
“有什么想说吗，美姬同学？”清野凛用胜利者的口吻说。
是她让渡边彻变成这样！
“想知道？”九条美姬扭头看向她，笑吟吟地说。
不等清野凛回答，她精致高贵的小脸凑过去，娇艳诱人的嘴唇贴到清野凛耳边。
“很美味。”她起伏荡漾的嗓音低语，热气打在清野凛的耳朵上。
清野凛身体一躲不躲，冷眼瞥向她。
九条美姬离开她，脸上带着残虐和迫不及待的笑容。
期待今天的晚上。
神宫球场，神川吹奏部，再次奏响《桂冠为你而闪耀》。
那个去年，在全国吹奏乐大赛上，以一己之力征服所有人的少年，她们有着绝对的信任。
她们的音乐雄壮雄浑，其余师生的呐喊声越来越激烈。
神川高中，有喜欢渡边彻，有对他感官一般，有讨厌他的。
但不管是崇拜，还是讨厌，或是藐视，有一点在神川高中所有人眼里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渡边彻是真正的天才。
只要他没输，神川就没输！
神川师生放下牌子，放弃一周的训练，站起来，大声喊着球场上少年的名字。
“渡边！渡边！”
小泉青奈激动地看着投手丘。
那才是，真正肩负神川荣光的人，她喜欢的人。
欢呼声中，渡边彻轻压棒球帽，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
‘神川啊，我的母校……那么，三松，对不起了。’
他抬起头，带着神川所有人的期望。
‘今年夏天，即使幸运女神不眷顾神川。’
‘但一切不会就此结束。’
‘有关于盛夏的约定，不想结束的一切，由我来替你们实现！’
‘命运，不管你原本打算怎么样，现在，给我逆转吧！’
渡边彻双手举起球，抬腿，甩臂。
强有力的投球。
刺耳的风声。
“砰！”，球落入捕手手套。
“滴！”电子屏，“165km/h！”
“一好球！”裁判寂寞空旷的声音。
球场安静如一场大雪。
随后……
“啊——！！！”观众席上，响彻云霄的嘶吼声。
喉咙都要破裂，唾沫都在飞溅！
“165！165！甲子园新的……”解说的声音都被盖住。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小泉青奈激动地拉着晃子。
“看到了看到了！”晃子一边拉着自己要掉下去的T恤，一边激动地挥舞充气球棒。
“渡边！渡边！渡边！”
两人的交谈声，在神川狂热的呼声中微不可闻。
“啊——”场上，其余八名神川队员对着渡边彻狂吼。
再激动、再热血的语言，也无法表达他们此时的心情。
“渡边——！”国井修脖颈布满青筋，兴奋地恨不得冲过去，狠狠给渡边彻一拳。
镜头给到投球丘上的少年。
捕手正拿着球走过来，和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对方的肩，这简单的动作，让现场的观众更加兴奋。
他看起来傲慢、太帅气、一点也不够运动员、毫无激情、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就算如此，人们依然向往崇拜他！
这就是强者！
生来就是要享受众人的欢呼！
狂呼过后，第二球。
“滴！166km/h！”
“二好球！”
“噢！”观众席上整齐划一的惊呼声。
凡是懂棒球的人，无不为之屏息。
那是什么概念？
这种球速不会产生变化球，但球威本身就令人生畏。
什么是球威？
时速166的硬球直冲脑门，中则骨折，不幸打中脑袋，就算戴着头盔，也会颅内出血，不立马抢救绝对会死在这球场上。
面对渡边彻的投球，不再是棒球游戏，而是生死的考验。
这就是球威！
“黑田！不要被吓到！”三松教练席，所有人对打者席上的打者喊。
黑田回头看看众人，又看看投手丘上的那人，艰难地吞咽口水。
为了一场比赛，冒着生命危险，真的值得吗？
……值得！
而且只要这球打中自己，就是触身球！三松所有人保送上垒，又可以得一分！
就算住院，就算修学，也不能躲！
“来啊！”黑田握紧球棒，对着投球丘的少年嘶吼。
就在这时，余光里，神川的捕手上移手套，居然放在他手臂下面。
如果……如果……165时速的球瞄准这里……只要稍微没控住球……
命中手臂，骨头直接打断；
命中肚子，会打穿吗？
还是下巴？牙齿全部掉光？
‘到底会怎么样？来个人告诉我啊！’
“滴！165km/h！”
“可——恶——！”黑田对自己充满愤怒，他不但没挥棒，反而身体躲开了。
“三振！”
“3球！球速全部165以上！”女解说已经失去理智。
接着，男解说吼出所有人的心声：
“怪物！”
神川高中的女生喜极而泣。
尽管才淘汰一名打者，还要再淘汰两名才能结束这场；
尽管就算结束这场，依旧落后三分，岌岌可危；
但是，但是……
只要看见投球丘上，那个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少年，作为神川的一员，心里就会充满底气。
怪物？
我的前辈！
我的同学！
我的学弟！
我的学生！
说过话！在走廊上见过面！运动会上做过对手！文化祭上一起发过传单！
我们学校的！神川的渡边！
“渡边！渡边！渡边！”
这时，渡边彻举起手，朝她们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不仅是神川，三万名观众、吹过的风、扬起的灰尘，好像所有一切都停了下来。
寂静中，渡边彻朝天挥拳：
“神川！”
咆哮声徜徉天际。
“啊——”
“神川！神川！神川！”
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风开始吹，太阳更加猛烈，所有人站起来，一声“神川”，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使不懂球，就算没听清渡边彻说什么，也会被气氛所裹挟。
“神川！神川！神川！”
“滴！164km/h！”
“一好球！”
“滴！166km/h！”
“二好球！”
“滴！164km/h！”
“三振！二出局！”
气势如虹！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投完165时速的球，下一个球依然165！怪物！怪物！他的手臂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已经看到甲子园球场上空的乌云！那就是神川！就是这位叫渡边彻的救援投手！”
“他的直球，会成为所有高中打者的噩梦！”
“三松还剩最后一名打者！”
“一好球！球速依然165！两个好球！最后一个！”
“三松高中三垒拼死一搏，开始盗垒！他能从怪物手上拿下一分嘛！三松！”
最后一球！
“滴！167km/h！”
接住球的捕手顾不上发麻的手，扭身扑向试图盗垒的三松队员。
“啊——”三松队员几乎以摔死自己的气势，扑向本垒。
“出局！攻守交换！”裁判大喊。
“啊——”神川的八名队员，狂吼一声。
终于，终于，轮到神川的反击。
“太精彩了！”解说畅快淋漓地喘气，随后又喊道，“三分！从领先两分，变成落后三分，同样是最后一局，神川，有办法吗？！”
球员全部退场。
渡边彻正要走回教练席，教练席两周的人全扒在网上，想跟他打招呼。
他走了过去。
摄影镜头一直在他身上。
“渡边！”神川高中的各位，挤着往前，想和他击掌。
一双双手，渡边彻一路击过去。
其中，有小泉青奈、晃子，连体育老师都满脸激动地伸出手。
和神川的同学击完掌，面前是一个小孩。
他脸贴在网上，肉被分成一格一格，使劲朝这边伸手。
渡边彻走过去，使劲和他击掌。
小孩露出开心地笑容，还在换牙期，缺了几颗的牙齿暴露在镜头里。
“妈妈！妈妈！”他激动地抱着自己妈妈。
小孩的妈妈开心地看着他。
渡边彻脱下棒球帽，朝着天上扔出去。
棒球帽越过高高的拦网，落在小孩怀里。
“你的了。”说完，渡边彻走回教练席。
“啊！！！”小孩把棒球帽戴在头顶，激动地双腿不断乱蹦。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哈哈笑起来。
小泉青奈骄傲地看着那小孩，恨不得告诉他，告诉周围的人，渡边彻是她的。
但她不能说，只能死死拽着晃子和美雪的衣服。
她不能说，有人能说。
“我的。”九条美姬指着走向教练席的渡边彻，对清野凛说。
“是因为我，他才展现出这一面。”
“嗯，我的。”
“……”清野凛表情阴郁。
“啊啦，啊啦，”清野太太控制刚才激动的情绪，“渡边君太有魅力了，我都想嫁给他。”
“你个老太婆，连自己女儿都比不上，还想和我家美姬竞争？”九条太太心情愉悦，“我等着你学狗叫。”
“小凛，”清野太太朝女儿的伸手，“要替妈妈报仇啊！”
“没机会的。”九条太太笑道，“小凛抢不过美姬，然后在美姬与真姬之间，彻君选择了真姬，小凛更没机会了。”
九条美姬看着自己的母亲。
“开玩笑。”九条太太扇扇子，“继续看比赛，还没结束呢。”
教练席。
“渡边君！”小林由季子满含热泪，双手紧握，掌心留下激动的指甲印。
“渡边同学！”中继投手深深鞠躬。
“为了神川。”渡边彻说。
“为了神川！”捕手平田振臂怒吼。
“为了神川！”所有人咆哮。
阳光直射，晒得他们头脑发晕。
皮肤发烫，灼烧的感觉一点点蔓延。
但是，有被托付的思念，有想去实现的梦想，绝对不能在这里停止。
想要看得更远，想要走得更久！
“渡边。”教练站起身，走到渡边彻身前。
他看着渡边彻：“你击球水平怎么样？”
投球还有变化球，击球只要打出就行，所以……
“比投球厉害一点点。”渡边彻回答。
“啊！内田是第六棒！”小林由季子脸色惨白。
“慌什么！”教练脸色沉着，“你们也看到了渡边的厉害，不管如何，给我坚持到第六棒！”
“是！”
教练看着众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说这样的话，宁愿说相信自己平时的努力。
但是，最后一局，关系到神川的荣耀，甲子园的梦想，他需要一个坐在那里，就能让队员沉下心，充满信心的信仰。
假如一开始众人知道渡边彻作为投手的厉害，那他只要坐在教练席，中继投手就不会心态出错，众人也不会慌乱。
棒球，同样有心理的较量。
对面，三松的九名队员上场，轮到他们来淘汰神川的打者。
“加油！加油！”双方的啦啦队，乱成一团。
观众们望眼欲穿，心中的火焰早已被点燃。
逆转，再逆转，还能继续逆转吗？
神川第一棒，国井修。
三松的投手，看着眼前这人，很强的打者，放在一棒，准备稳定上垒吗？
国井修握着球棒，紧盯投手丘。
经历绝望，又迎来希望，能否赢下去，能否前往甲子园，现在，轮到他说了算！
不，只是第一棒而已，说了不算。
但是，只要他上垒，后面的队友继续上垒，一垒又一垒，胜利，就是这样累积出来的！
棒球，从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三松投手抬腿，投球。
“滴！141km/h！”
一般职业投手的投速，很强！
国进修挥棒落空。
“一好球！”裁判喊道。
国进修深吸一口气。
第二球，一个刁钻的坏球，没有挥棒。
第三个球。
“滴！139km/h！”
打到第九局下半场，刚投了两个球，依然能达到139的时速，三松的投手真的很强。
但是。
“砰！”
“打中了！”解说大喊一声。
球朝三垒手与二垒手之间飞去。
国井修什么也不管，撒手，球棍落地，朝着一垒猛冲过去。
“三松的游击手接住了！开始传球！”
“神川的一棒来得及嘛？！”
“啊！”三松的游击手，朝一垒手丢球。
“啊！”国井修同样怒吼，飞扑向一垒。
“safe！”
“成功上垒！”
国井修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就位，眼神盯着二垒。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就差一点，再晚一点，平时长跑漏掉一天，他可能就被淘汰。
观众坐不住，纷纷站起来。
“神川的二棒！左外野手的小野！”
三松投手扭扭脖子。
小野使劲挥舞球棒，寻找感觉。
等他把球棒抗在左肩，比赛开始。
投手抬脚，投球。
“砰！”
听见声音那一刹那，国井修嗖的一声冲出去，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返回一垒。
“界外球！”
第二球。
三松投手手指放在球后方，一个最后会远离打者的外角卡特球！
小野一棒挥了下去。
“砰！”
“再次击中！”
“完了！是个高飞球！三松的外野手能接住吗？接住了！神川一出局！一垒有人！”
小野呆呆地看着那球好一会儿，才走回教练席。
“……对不起。”
“小野同学已经尽力了！”尽管紧张到手脚发麻，心快到不能呼吸，但小林由季节子依然鼓励道。
“对面的投手，本来就很强，不会到了最后一局就变得好打。”教练沉声道，“能不能赢，能不能进甲子园，现在，由你们自己说了算！坚持到第六棒！山本！”
“是！”
山本作为神川的第三棒，拿着球棒上场。
“三垒手山本，神川的第三棒！”
“加油啊！”
“神川！神川！”
“三松！三松！”
啦啦队挥舞彩球，明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却依然不肯停。
嗓子喊哑了的同学，也用沙哑的嗓音，继续为各自的棒球部加油。
山本握着球棒，看着眼前正放松手臂、缓解疲劳的三松投手。
对方很强，前八局，自己只在他手上打出两次安打。
自己已经三年级，这是最后一年的机会，无论如何，绝不能输！
‘打不中投手的球，不是练习量不够，就是你没才能！’他想起一年级时，教练对他的训斥。
那一天，他们输在预选赛倒数第二场。
‘我没才能吗？从高知县被挖过来！’
‘我练习还不够吗？训练结束，只有我一个人留在球场挥棒！’
‘所以，给我打出去！’
山本挥棒。
“砰！”
“击中了！”
“跑！”身后队友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
眼前，一垒处，国井修已经冲向二垒，自己，正冲向一垒。
“啊——”是国井修的吼声。
这个蠢货，从一年级就开始说他，跑步一直吼出来只会更慢。
吼的过多，导致氧气供应不足，降低短跑效率！
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前辈放在眼里！
自己退部后，怎么放心把棒球部交给这么不靠谱的家伙！
但是，但是……
神川最后的机会，用各自的方式去努力吧！
山本面色沉着，跑姿标准，如果不是脚步声，脸上抖动的肌肉，仿佛是机器人。
“safe！”裁判大吼一声。
“一垒、二垒有人！神川要逆转局势了！”
“奇迹，能再次出现吗？！”
“很好！”教练狠狠挥手，“四棒、五棒！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能上垒，把顺序推下去，渡边就能收尾！我们就赢了！就能去甲子园！明白吗？”
“是！”
四棒拿上球棍，深吸一口气，上场。
已经一人出局，如果自己再出局，那神川只剩一个出局名额，局势会走到悬崖边。
而且，这还是已经上垒的山本和国井不出局的情况。
“一好球！”
脑袋一片空白，仿佛要被热浪吞噬，比赛的紧张感如利刃般切割皮肤。
“二好球！”
可恶，明明是个坏球，自己为什么要挥棒！
观众席上，全校师生的加油声……好想逃走！打不中的！
他费劲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压下紧张感。
冷静，冷静……
只要冷静，对方投过来球，绝对……
“三振！出局！”裁判的声音。
怎么回到的教练席，他也不清楚了，只呆呆地坐在那里，小林由季子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远处，渡边彻似乎在和五棒说话。
全部听不见……要输了……努力白费了……
“神川淘汰了两名！还剩最后一个淘汰名额！”
“已经没有退路了！神川！”
“五棒必须顶住压力！两位已经上垒的选手，也绝对不能失误出局！”
“会有奇迹吗？！”
观众席上，神川高中部分女生已经哭出来。
优势、中暑、劣势、挣扎回来，结果，还是要输吗？
“加油——！”她们带着哭腔的喊声。
“三松！三松！”三松高中的应援声，整齐而充满力量。
五棒上场。
他并不是最强的打者。
如果从棒球部选出最强的三名打者，没有人会给他投票。
“一好球！”
国井那个混蛋，二年级就把他从前四棒挤出去。
“一坏球！”
自己也是从其他县被挖过来的！
离开故乡，结果连甲子园都没进！还有脸面对老家的同学吗！
“二好球！”
山本那家伙，以为解散后，只有自己留在棒球场挥棒！
但是自己，每次都会躲在宿舍里，一直挥棒到他熄灯！
是每次！
“二坏球！”
投球训练有上限，打击没有！
只要练，就能变强！
‘别小看我啊！’
五棒挥棒。
“砰！”，球棒击中球的声音。
“跑——！”丢掉球棒，五棒吼着冲向一垒。
一垒上的山本，正冲向二垒；
二垒上的国井修，正冲向三垒；
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和自己最讨厌的两个人一起奔跑。
“啊——”不只是他们，三松的野手，也在冲向被击飞的球。
为了赢，为了甲子园！
“三松的外野手接住球！投哪里？二垒！明确的选择！外野距离二垒最近！”
“跑向二垒的神川山本选手，来得及嘛？！”
“一旦被淘汰，神川的夏天就结束了！”
“跑起来啊！山本！”
就算在这个时候，山本依然面无表情，抬手、抬腿，眼里只有二垒，如一台机器人。
“二垒手离开二垒，去接外野手丢回来的球！”
“接住了！”
“谁先回到二垒！三松？！神川？！”
三松的二垒手，神川的三棒山本，两人面对面，同时扑向垒包。
“啊——！！！”三松的二垒手扑早了，爬着把手伸向二垒垒包。
“手指！要够到了！”
观众屏息，有的人情不自禁站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靠上去。
“谁？谁先靠上去！”
“裁判也不能确定，正在回放！”
所有人心脏狂跳，看着慢镜头的电子屏。
“是神川——！！！”解说怒吼出来。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女解说语无伦次。
“一垒、二垒、三垒有人！”
“六棒？！神川的六棒是谁？！”
“内田选手依然不能上场，替补他的是中继投手，还是那个怪物救援投手？”
所有都在等。
镜头对准神川教练席。
电子屏上，他们看见，那个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的俊美少年，缓缓起身。
女经理递过球棒。
“是怪物救援……”
“啊——”解说的话还没说完，观众席爆出山呼海啸，将他的声音盖下去。
“渡边，是渡边！”神川的女生们，激动地互相抱在一起。
“赢了！一定赢了！”
“没错，一定能赢！”
早见熏抹去眼角的泪水，拿起喇叭，对吹奏部所有人说：
“大家，准备校歌！”
“是！”众人齐声应道。
前方的小泉青奈一脸担忧。
所有人都认为渡边彻能赢，万一输了……会把责任全推给他吗？
明明靠着投球救了神川，为什么还要承受这样的压力？
渡边彻拿着球棒，去打者区的之前，先去了一垒。
“辛苦了。”他说。
“你说的，只要我能上垒，就带神川赢。”五棒看着渡边彻。
“自己说可能显得狂妄，但是，只要我想赢的事，绝不可能会输。”
渡边彻转身走向打者区。
“渡边彻，作为救援投手登场，以完美的三振结束三松的攻势！”
“现在，再次站上球场，他能给神川带来胜利吗？！”
“只要打出安打，神川就能得一分，比赛继续下去！”
“但是，如果能打出本垒打，神川直接结束比赛！”
“可以吗？行吗？能做到吗？”
“渡边！回应大家的期待！带来奇迹吧！让三松、整个东京，知道你的不可战胜！”
三松投手站在投手丘，对面，那名姓渡边的救援投手身上，传来强大的压迫感。
他摒弃解说的慷慨激昂，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像大海一样湛蓝的天空、脚底的投手踏板、热得扭曲的空气、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少年。
但是，他比谁都热爱棒球、比谁都渴望胜利！
好舍不得，好想继续和大家一起继续比赛下去，好想去甲子园！
三松，越是困境，越不放弃。
投手的眼神变得坚定。
渡边彻看着对方，同样摒弃周围的一切。
接下来，他挥出的一棒，寄托了神川所有人的希望，今天必须让她们笑着回去。
还有棒球部，绝不能止步在这里。
最后，他内心深处，让所有人诚服的渴望。
三松多么努力，已经不重要。
投手抬腿，甩臂，投球！
“滴！153km/h！”
“这一球打破了个人记……”
“砰——”
球棒击中球的金属声。
那颗打破了个人记录的球，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蔚蓝色的天空。
一直飞，一直飞，飞过内野，飞过外野，飞出外场席。
“砰！”
所有人看着那颗球，凹陷进电子屏幕的那颗球。
屏幕变花的电子屏，顽强的显示分数：
三松：8
神川：9
“啊——”山呼海啸，整个球场仿佛掀起海啸。
观众疯狂挥舞手里能挥动的一切。
渡边彻看向贵宾席，对着那里抛了飞吻。
“是给我的吧？”清野幽子捂着胸口说。
另外三人看着她。
“啊——”国井修、山本、真木、平田、相原……棒球部的人张开双臂，冲向渡边彻。
小林由季子只能着急，怎么也挤不进去。
“全垒打！再见全垒打！”
“渡边！一棒把球轰出场外！”
“他逆转了比赛！”
“神川，称霸东东京二十区！称霸东东京二十区的，是神川！”
高昂、奋进、拼搏、充满怀念的神川校歌，在神宫球场奏响。
神川棒球部全体，站在球场中间，互相勾着手臂，挺起胸膛，用仿佛要把身体里全部声音都掏出来的气势，高声唱起校歌。
“四谷丘陵，乌鸦掠过的校舍，我们的母校……”
神川师生跟着唱，每个人都热泪盈眶。

第300章 夏季的旅行（1）
唱完校歌，神川棒球部脱下帽子，对应援的全校师生鞠躬。
他们高喊：“非常感谢！”
三万名观众爆发出热情的欢呼声。
这场比赛充斥着呐喊、狂热、泪水、感动、青春和梦想，满足他们对甲子园的美好理想。
“没想到渡边君还有这样的一面，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柔谦逊、不卑不亢的人。”九条太太摇晃扇子，“美姬，你见过这样的他？”
九条美姬看着场上那个少年：“大概猜到。”
“猜到？”清野太太好奇地问。
“我不穿衣服就睡在他身边，他依然能坚持每天晨跑。”九条美姬说，“这样极度的自律，有着不为人知、甚至可怕的一面，理所当然。”
“或许只是晚上太累，早上没那种想法呢？”清野太太促狭地笑道。
九条美姬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两位太太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九条美姬脸上的笑容非常自信。
看来渡边那方面很强啊——两位贵妇达成默契。
“今年夏天好玩了，见证渡边君的甲子园夺冠。”清野太太一脸期待。
随后，她又突然叹气：“可惜原本准备的游艇计划，还打算去轻井泽避暑。”
“你现在应该想想学狗叫。”九条太太提醒。
“这都没有蒙混过去？”清野太太吃惊道。
“叫吧。”
“……你们别看着我，突然有点害羞。”清野太太手抚侧脸，羞涩地说。
……
渡边彻没有跟着棒球部去领奖牌，偷偷离开球场，往贵宾席去。
走在廊道里，他想着刚才的事情。
三松高中的棒球部在痛哭，梦想被他击碎，全是不甘心和遗憾。
虽然很对不起三松，但他心里没有多少内疚——他不上场，现在哭的是神川，笑的是其他学校。
这是不该做，但他想去做的事。
那么，其他事呢？
是否也存在着，不该去做，但他想去做，而且做了之后绝不会后悔的事呢？
……家庭旅行那天，有生以来，第一次差点哭出来的那个夜晚。
但是……
渡边彻面无表情地走着，自信到不可一世的俊脸，没有半点人味。
走道上偶尔有观众看见他，想上前打招呼、要签名，看见他的表情，迟疑着不敢上前。
大概下午三点三十，阳光依旧猛烈，刘海在渡边彻脸上筛落阴影。
到了贵宾席，他的表情重新恢复生气。
“王者归来。”他笑着走进去。
“汪~”清野太太手握爪放在侧脸，表情可爱。
“……”
“汪汪！”
“看到我的投球了吗？还有打坏电子屏、逆转比赛的本垒打，就算十年后，在场的三万人绝对历历在目。”
“当做没看见？！”清野太太难以置信。
“太可爱了，不敢看。”
“这还差不多。”清野太太又满足又委屈地说，“是渡边君你害我这样，如果还无视我，我要伤心了。”
她留着一头精致短发，非常有气质，一点也不适合撒娇，无奈长得好看，怎么都行。
“对了！”清野太太轻轻合掌，“提前恭喜你，获得甲子园冠军。”
“我不打算参加甲子园。”
“为什么？”九条太太奇怪道，“以渡边君你的实力，只要不出意外，肯定可以拿到甲子园优胜。”
“我想清楚一个问题。”渡边彻一本正经地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嗯？”四人看着他。
“我生来就是立于众人之上，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向别人证明呢？”渡边彻装出费解的样子。
“就像作为公司的社长，不会刻意和手下的员工比收入？”九条美姬说。
“对！”渡边彻走到她身后，捏着她的肩膀，“美姬懂我。”
“有贵族气度。”九条太太用扇子遮住嘴唇，声音带着笑意，“那就算了，区区甲子园，不过是拿来赚钱的项目。”
“那明天就去旅游，我让人把游艇开过来，轻井泽那边，也得让人布置。你们喜欢森林别墅，还是湖边别墅？”
“都没住过，哪个都可以。”渡边彻说，手里捏着九条美姬的香肩。
从渡边彻说不参加甲子园开始，清野凛就一直看着他。
“优柔寡断的男人。”她说。
听了她的话，两位太太突然笑起来，看热闹的笑容。
九条美姬享受渡边彻的按摩，面无表情。
“……选别墅而已，不值得犹豫。”渡边彻不在意地说。
说话喜欢含沙射影的东京女人！
离开神宫球场，在法国的餐厅吃了晚饭。
各式各样的冷盘，酱鹅肝、鲍鱼和鱼子酱，风味独特。
五人约好明天在清野家的宫殿别墅集合，坐游艇去旅游。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一起，坐车前往神保町。
车内寂静，九条美姬架着腿，手肘支撑在车门扶手，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自己的太阳穴。
她看起来很轻松，似乎今天是很愉快的一天。
“我上场，也不全是因为清野的话。”渡边彻主动坦白。
九条美姬看都没看他一眼。
“当时我心里真的想帮神川。如果他们没有努力，输了就输了，但平时训练比谁都辛苦，不能因为中暑，就让从小到大的努力白费，所以……”
“行了。”
“……”
“回去再说吧。”九条美姬瞥了他一眼。
两人回到神保町别墅，九条美姬先去洗澡，渡边彻之后洗。
等他出来，九条美姬拿着平板，穿睡衣靠在床头。
腰间用细带箍住，勾勒出细细的腰肢，身体曲线曼妙诱人。
“过来。”看见渡边彻出来，她放下平板，抱着手臂命令道。
渡边彻爬上床，正要动手。
“正坐。”九条美姬精心修剪的指尖，指着床尾。
“……是。”渡边彻收回手，在床尾正坐。
“说吧。”
“我错了。”渡边彻十分干脆。
“我让你说。”如魔鬼一般残酷的美少女。
“……”渡边彻将贵宾席外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你倒挺会耍帅。”九条美姬讽刺道。
“偶尔也有没控制住情绪的时候。”
“给我演一遍。”
“什么？”
“需要我说两遍？”
“……”
渡边彻站起来，缓缓背过身。
“等一下，拿上这个。”九条美姬指着床单。
“这个，不用了吧？”
“好啊。”九条美姬爽快地答应。
“……好吧。”
“那就请看好了，我的九条同学。”渡边彻双手倒转床单，披风似的披在身后，床单飘飞。
他微微回首：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立于顶点。”
九条美姬面无表情。
但作为了解她每一部分的渡边彻，知道她在憋笑，而且憋得十分辛苦。
一般憋笑，她会摆出轻蔑和冷酷的表情，但非常想笑的时候，她不会做任何表情，因为会笑出来。
这样的习惯，九条美姬以前没有，生活中也没有值得她真正想笑的事情。
直到遇见渡边彻。
渡边彻将床单在脖子上打了结，让他彻底变成披风。
他跳下床，然后右脚踩在窗边，双手抱臂，霸气又冷淡地说：
“现在，让他们绝望吧。”
九条美姬冷眼看着他。
渡边彻：“……”
‘怎么没笑？计算失误？不可能啊！’
九条美姬突然抬起腿，睡衣滑落，雪白的美腿裸露出来。
“赏你的。”九条女王大人残虐地笑着，高高在上地说。
“……”渡边彻扑上去，要给她绝望。
享用完腿，钻进睡裙。
九条美姬咬紧牙关，扭来扭去，身体好像很痒似的骚动。
“……彻。”她悠扬妩媚的声音。
“美姬。”渡边彻直起身，双手一捞她的双腿。
九条美姬自然而然夹着他的腰。
精致美丽的小脸火红，华丽的黑发铺散在白色的床上，她把头向后仰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到了深夜，四周静寂。
渡边彻找到枕头，枕在自己头下，把闭眼喘息的九条美姬抱了过来，搂在怀里。
接着，又扯过薄薄的被子，盖在两人肚子上。
九条美姬紧紧贴着渡边彻的身体，好一会儿没说话。
渡边彻享受着她身体的温暖，亲吻她的额头与刘海。
“美姬，谢谢你。”他轻声道。
九条美姬懒洋洋地睁开眼：“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安逸地靠在渡边彻手臂上。
“虽然很讨厌你因为她上场，但也不全是因为她，再加上看到了你的另外一面，互相抵消吧。”
看着怀里的九条美姬，渡边彻想起小泉青奈之前说的一句话：
「只有互相关怀，互相体谅，人生才会幸福」。
明日麻衣没有任何要求，就连自己陪她的时间，也是自己决定；
小泉青奈主动让明日麻衣来吃晚饭，关系慢慢变好，对自己在九条美姬面前表现出客气，也体贴地表示不在意；
现在，九条美姬现在也开始学会体谅。
自己必须同样关怀，体谅她们。
渡边彻低下头，吻住九条美姬玫瑰般艳丽的嘴唇。
“再来一次？”
“不，累了！”九条美姬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诱人的身躯，“明天还要……啊！渡边彻！”
‘这应该不是互相体谅？’驰骋时，渡边彻想。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坐车去清野太太住的宫殿别墅。
因为九条美姬怎么也不肯起床，两人踩着约定的时间抵达时，清野凛和九条太太已经在了。
“出发吧！”不给两人休息时间，清野太太直接说。
没有出门，反而去了花园。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热得让人不敢轻易出门。
花园里，叶子宽大的向日葵，热情绽放；
在向日葵身边，树姿优美的紫薇花，尽情盛放；
百合、波斯菊、百日草、月季、石榴花、木槿花、合欢花、荷花……
花很多，多到似乎七月能看到的花卉，在这里都能看到。
“勿忘我还在盛开呢。”清野凛看着花园的某处。
“喜欢？”清野太太扭头看着自己女儿，“摘一些带上？”
“好。”清野凛点头。
清野太太吩咐佣人去拿剪刀和花瓶。
渡边彻将行李拿上游艇。
这艘停靠东京湾边的游艇，相当豪华。
一共三层，一层是卧室，卧室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床都是宽大的双人床，甚至有衣帽间，更别说必备的卫生间。
除了三间卧室，还有小型KTV房和电影房。
二层，驾驶位就在这里，视野很好，可以一边开船，一边欣赏风景。
此外，还有客厅、酒吧吧台、料理台等等，甲板上还有一个露天泳池。
三层很小，一张圆形大沙发，沙发中间的桌上摆满各种水果，冰镇的饮料。
这些只是大概，其余什么船舱里的水上摩托艇、床尾可以看游艇尾浪的躺椅、床头享受日光浴的大床……
“这要多少钱？”渡边彻问。
“你想要？”九条美姬反问。
“请不要用‘你想要我就给你买’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会当真的。”
“你真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买一艘。”
“不用了，除了暑假，又用不上，浪费钱。”
“没出息。”
渡边彻找到门牌上写有「渡边」的房间。
其余两间，写的是「清野&#183;九条（大）」、「清野&#183;九条（小）」。
两位太太不遗余力想让女儿和好。
“我和你睡。”九条美姬走进渡边彻的卧室。
“她们全都在，我们睡同一间房？”
“不可以？”
“万一声音被听到怎么办？”渡边彻不确定游艇的隔音效果。
“那就不要做。”九条美姬脱了鞋，解开裙子的扣子，脱去裤袜，穿着内裤和短袖钻进被窝，“我睡一会儿，别让她们来烦我。”
“……”渡边彻捡起裙子和裤袜。
他打开行李箱，准备把两人的衣服挂在衣柜，结果衣柜里已经挂满他的衣服，甚至泳衣都有。
这么说，清野太太给九条美姬准备的衣服，在「清野&#183;九条（小）」？
他站起身，走出卧室，准备去拿过来。
打开卧室门，看见从肩到细腰的背部优美曲线，偏上的位置，有水蓝色的内衣带子。
“……”渡边彻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下流。”要被关上的门缝，传来清野神冰冷的声音。
“真正下流的人，会装作没反应过来，继续看一会儿。”渡边彻回道。
“把门关上！”
“放心，没偷看。你不是在剪勿忘我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偷听我换衣服的声音？我是清野家的大小姐，你以为剪花这种事需要我自己动手吗？”
“啊，忘了。”
“谎言。”
“抱歉，说快了，但我没有一点‘说不定你在换衣服，直接闯进去偷看’的想法。”
“你可以把门关上了吗，渡边同学？”
“是是，清野大小姐，不过你还真喜欢蓝色啊。”渡边彻合上门。
无事可做，渡边彻走上二层。
清野太太在料理台摆放刚摘的勿忘我，九条太太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
渡边彻走到九条太太身边：“您还会开游艇？”
“很简单，和车没什么区别。”在九条太太的驾驶下，游艇缓缓驶离花园，朝东京湾的出口进发。
渡边彻看她开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人数不对劲。
“就我们五个？没有佣人？”
“这样才有足够的自由。”清野太太拿了两杯冰镇果汁给他们。
一艘沿着海岸线，从东京开往大阪的游艇，只有他一个男的……
“渡边君，”九条太太突然说，“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什么？”
“学会开游艇。”
“……原来佣人是我？”
“你是唯一的男生吧？多干点活。”九条太太站起身，取下太阳眼镜，戴在渡边彻头上。
“帅气的船长！”来自资本家清野太太的称赞，目的是让渡边彻更加卖力。
渡边彻坐在驾驶位，潇洒一推太阳眼镜：
“那么，由我带领两位前往大海的深处。”
【您有一封新邮件】
“……”

第301章 夏季的旅行（2）
【临时活动：游戏时间7月29日10点14分，玩家放弃制霸甲子园，选择与清野凛、九条美姬、九条真姬、清野幽子一起，乘坐游艇出游】
【活动内容：搂四位女角色的腰，让四位女角色搂腰】
【活动时间：游艇抵达大阪之前】
【活动奖励1：与一人完成任务，「大海的馈赠」礼包*1】
【活动奖励2：与两人完成任务，「大海的馈赠+1」礼包*1】
【活动奖励3：与三人完成任务，「大海的馈赠+2」礼包*1】
【活动奖励4：与四人完成任务，「大海的馈赠+3」礼包*1】
渡边彻一边听九条太太的游艇教学，一边查看活动内容。
一如既往的风格，要么挑战渡边彻的做人底线，要么就是苦难得几乎完不成。
这次比之前的任务好些，有九条美姬在，白捡一份聊胜于无的低级礼包。
【您有一封新邮件】
【鉴于玩家游戏积极性极低，奖励品质提升】
【特别公开以下奖励情报：】
【大海的馈赠+3：指定一种海洋生物变身能力、超时代游艇*1、二百亿円】
“……”
“太难了？”
“不，已经会了。”
“很简单吧？大海上，怎么开都可以。”
“……”
“怎么了，呆愣愣的？”九条太太手拍在渡边彻的肩上，“在预谋一些坏事？等船离港后，对我们做一些在岸上不能做的事？”
“是啊，和您一起游泳。”渡边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果汁，给身体带了一丝凉意。
“不是游泳！说实话！”
“在想未来的超时代游艇是怎么样。”
“这个？”清野太太惊奇地问，她手肘拄在前窗，从窗外东京湾上收回视线，回头看着渡边彻。
“另外，还在考虑，如果能变成海洋生物的话，变成什么好。两位阿姨希望变成什么？”
“沧龙，据说是海洋里的霸王龙，是海洋霸主。”九条太太说。
“太丑了，水母最好，透明，有的还会发光，想不出比这个更美的。”清野太太说。
“我一口吃你一万个。”九条太太吓唬道。
“那我也漂亮。”清野太太不在意地说，“渡边君呢，想变成什么？”
“巨大的八爪鱼？”渡边彻双手操控游艇方向盘，嘴上回答：“可以轻易掀翻百万吨油轮的那种。”
“那是神话。”
“您说的沧龙，也是灭绝的生物。”
“好歹存在过。”
“大海深处说不定有那样的八爪鱼？”
三人正聊着，清野凛从一层走上来。
和渡边彻想象的泳衣不同，她只是换了一身白色裙子，头顶戴着去年圣诞节拿到的太阳帽。
她坐在三人身后的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起来。
“小凛，”清野太太走过去，夺走她手里的书，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出来旅游不要看书了，我们去甲板上吹海风。”
“35度，紫外线五级。”清野凛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清野太太松开她的手腕，“先抹防晒霜？”
“等离开东京湾。现在出去，给那些观光客当景点吗？”清野凛摊手。
清野太太将把书还给她，没办法似的和九条真姬对视一眼。
“游艇就交给你了，船长。”九条太太拍了拍渡边彻的肩膀，和清野太太一起去了船尾。
靠船舱的沙发上，清野凛翻开书继续看起来。
渡边彻稳住方向盘，回头看了眼，书名是《蓝色星球II》。
“清野同学，”他说，“如果能变成海洋生物，你想变成什么？”
“问这种问题，你有办法变成海洋生物？”清野凛视线依旧看着手里的书。
“可以的话，我想变成宇宙生物。”
“奥特曼？”
“啊，对，就是这个，到时候我站在东京湾上，像神一样注视东京，帅？”
“东京湾水深12米，奥特曼身高50米，只露出38米，没有一般的楼高，不能俯视东京。”
“能不能不要这么现实？”
“变成海洋生物……”清野凛突然顿住，然后抬起头，看着渡边彻，“你变过猫，所以，真有办法？”
“看你愿不愿意让我搂了。”
“愿意呢？”
“再看你母亲愿不愿意给我搂。”
“你还是想着怎么变成宇宙生物吧。”清野凛收回视线，继续看《蓝色星球II》。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渡边彻按响汽笛。
悠扬的汽笛声，蓝天白云之下，游艇掀起白色浪花，朝东京湾入海口驶去。
出港后，选择定向航行，渡边彻离开驾驶位。
他走到清野凛的身边，拿走书：“别看了，走吧。”
“还给我。”清野凛冷冰冰地看着他。
“去钓鱼怎么样？说不定能钓到金枪鱼。”
“海钓没那么容易，一天钓不到一条鱼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如果能钓到鱼的话，钓到金枪鱼并不稀奇，不过是黄鳍金枪鱼。”
“黄鳍？”渡边彻从花瓶里抽了一只勿忘我，夹在清野凛看到的页数。
将书放在吧台，两人走向船尾。
“平时吃的是蓝鳍金枪鱼，相比之下，黄鳍产量多，味道差。”
“钓鱼不是为了吃，是为了乐趣。”
船尾阴影里，两位太太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享受海风。
在她们面前的小桌上，同样摆满了各种水果与甜品。
“等再开远一点，到了下午三四点，就把游艇停下来，下海去玩。”九条太太惬意地对两人说。
“能看到四个人的泳衣哦，渡边君。”清野太太捉弄道。
“期待。”渡边彻笑道，“早就想看看您的身体了。”
清野凛蹙眉，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啊啦啦，看来是真话。”清野太太手掩着嘴，开心地说，“被年轻人期待，真让人高兴。”
“想看看真姬阿姨说的小肚子。”渡边彻说。
清野太太笑容停滞。
“已经没了！”她幽怨地瞥了眼渡边彻，气愤地喝了口酒。
“哈哈哈！”九条太太没拿酒杯的手，使劲拍沙发，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清野凛也忍不住微笑：“渡边同学，适可而止。”
“有点小肚子很可爱。”渡边彻对她解释。
“让美姬同学有小肚子呢？”
“那还是算了。”
“渡边君，过来。”清野幽子招招手，好像有好东西给他看。
“我去给你们钓鱼。”渡边彻拿起船舱墙壁上的鱼竿，来到甲板上。
海风习习，眺望逐渐远去的东京湾，闻到海潮的气息。
挂上鱼饵，使劲抛了出去，钓鱼线被拉长，滚轮发出充满力道的声音。
感受了一会儿令人身心舒畅的海风，因为太阳实在太烈，不得不把鱼竿固定在船尾，溜了回去。
清野凛抱着一个插了吸管的椰子，小口小口喝着。
渡边彻也从盛满冰块的碗里拿了一个，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没看到美姬？”九条太太问渡边彻。
“在睡觉。”他回答。
“一个看书，一个睡觉，哪里像度假。”清野太太说。
“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度假。”渡边彻语气轻松。
“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渡边同学？”清野凛樱色粉嫩的嘴唇松开吸管，双眼看过来。
“纠正，随便做什么就是度假。”
“渡边君，”九条太太突然问，“船上就我们五个人，你老实告诉我们，美姬和小凛，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还用问？当然是美姬。”
两位太太盯着渡边彻，从他的表情上，只能看出‘这是实话’。
两人又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面无表情，说冷漠，有点冷漠，说故作冷漠，也有那么一点味道。
“两个狡猾的小鬼。”九条太太“啪”地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准备午饭了，去把美姬叫起来。”
渡边彻回到一层。
开了冷气的卧室里，九条美姬盖着薄毯酣睡。
他从床尾钻进去，薄毯起伏，他的脑袋从床头冒出来。
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九条美姬的小腰，低声说：
“起来了。”
九条美姬眼睛都没睁，身体挤到他怀里，继续睡觉。
渡边彻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移，揉起她浑圆挺翘的臀部。
过了一会儿，九条美姬睁开眼，没有任何感情地盯着他。
“起床。”渡边彻和她对视。
九条美姬重重叹了口气，充满无奈，干巴巴地认命：“起床。”
渡边彻先溜下床：“穿什么裤子？”
“裙子。”九条美姬在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
她伸了懒腰，能看到纤细的腰肢，一点点内衣的边缘。
渡边彻找了一条浅色长裙给她。
九条美姬从床上下来，细腻的脚踩地毯上，对着镜子穿衣服，整理头发。
“帮我看看。”自己整理得差不多了，她转身问坐在床沿的渡边彻。
渡边彻起身走过去。
“嗯——”他捧起美姬的脸，仔细端详一番。
“怎么了？”九条美姬问。
“美姬。”
“嗯？”
“搂着我。”
“发生神经，晚上再说。”说着，九条美姬就要推开渡边彻，把自己脸的从他手里夺回来。
在她双手抵住渡边彻胸膛的瞬间，渡边彻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九条美姬手打了他一下，随即，热情回应他的吻。
她纤细的手，自然而然环住渡边彻的腰，沉浸在亲密融洽的亲吻中。
渡边彻双手离开她的脸，分别放在她的双肩，停顿了一会儿，右手继续往下……
“行了，你。”九条美姬推开他。
“就差一&#183;点&#183;点。”渡边彻看着自己的右手，遗憾道。
九条美姬转身走向卧室门，伸出手，在打开的前一刻，她扭头说：
“让你气势汹汹的家伙安分一点。”
“……我在努力。”
“还有，这次旅行肯定有所有人穿泳装的时候，你别给我丢脸。”
“如果丢脸了，那也是因为你在某一刻让我心动了。”
“你好了没有？”九条美姬不耐烦道。
“要不我们来……”
九条美姬打开门，干脆地走了。
渡边彻留在卧室，一边收拾床，一边查看系统。
【临时活动奖励：「大海的馈赠」*1】
【玩家获得「精通级&#183;冲浪」】
【玩家获得「精通级&#183;海钓」】
【玩家获得「精通级&#183;潜水」】
从未有过的丰厚奖励，渡边彻整理被子的动作都停在那。
这就是‘鉴于玩家游戏积极性极低，奖励品质提升’？
原来的奖励是三选一？甚至可能只是「掌握级」。
这三个技能可有可无，但能让这次渡边彻更加享受这次游艇旅行。
‘到底能不能变成克苏鲁那么大的八爪鱼？未来的游艇又是怎样的呢？’渡边彻十分心动。
不说「大海的馈赠+3」，这次【奖励品质提升】，完成第二个任务的奖励，就值得期待。
两位太太不用去想，就算他有一百种方法制造意外，让两人不小心搂自己的腰，他也不会去做——这也是为什么系统提升奖励品质的理由。
剩下只有清野凛。
虽然两人只是朋友，但因为“意外”，互相搂一下腰……
‘等等等等！渡边彻，昨晚刚下定决定，要互相关怀，互相体谅，不做让她们生气失望的事，今天你就想着搂其他女人的腰？’
‘给我负责任一点！’
渡边彻挣脱【奖励品质提升】的诱惑。
“唉。”门口传来叹气声。
九条美姬走进来。
“真是麻烦。”她嘴里说着，走到床边，将渡边彻推倒。
“快一点，知道吗？”她用不耐烦的命令口吻说着，伸手去解渡边彻的裤子。
“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轻蔑的笑容：“弟弟，你怎么不行了？”
“姐姐，马上……”
“消停了就出来。”九条美姬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渡边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重新变得气势汹汹的那家伙，恨不得抬起床，把它从这里扔回东京湾。
又要浪费时间……
等他回到二层，闻到让人胃口大开的香气。
料理台后面，清野幽子正在煎牛排。
她一会儿在菜板上切着什么，一会儿将牛排竖起，一会儿又从冰箱里取出什么东西。
动作轻快，十分熟练，带着一股子游刃有余的从容。
“怎么去了那么久？”她看了眼渡边彻。
还好，她只是随口问一句，立马接着说：“马上好了，让你看看妈妈的厨艺。”
“看着您在料理台灵巧的动作，闻着香气，就知道您的厉害。”渡边彻走到吧台前，“需要帮忙吗？”
“在那里夸我就行。”清野幽子不断将油淋在牛排上。
“慢慢张开眼睛，看清野母亲是否在料理台~”
“海浪不解我心意，夏风带走香气~”
“啊——我亲爱的清野母亲，找不到人能替代~”
“那无人可及的牛排！那充满汁水的牛……”
“你的歌声让我想起波波鱼。”清野凛打断渡边彻编曲、渡边彻填词、渡边彻演唱的《给料理台的清野母亲》。
“海里的鱼，还能发出声音？”渡边彻好奇道。
“不，只是丑到连我这个不看重外表的人，都觉得丑。”
“喂喂喂，清野同学，仔细听，我唱歌不难听了哦。”
“我要向波波鱼道歉，它知道自己丑，所以生活在800米以下的海底世界，而你居然大摇大摆，毫无自知之明，在我面前说自己唱歌不难听。”
“我承认你唱得好听，但我真的不算难听，是不是，清野母亲大人？”渡边彻扭头问料理台里的清野幽子。
“嗯——”清野太太十分困扰，“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唱了。”
“我回去了！”渡边彻气愤起身。
“去哪？”清野凛问。
“回800米以下的海底世界。”
“我的意思是，回来端牛排，真为你的理解能力担忧。”
渡边彻回过头，十分认真地对她说：“你是想打架？”
清野凛却一点也不当回事。
渡边彻视线下移，瞄准她的腰。
“渡边同学，”清野凛抱着手肘，用十分了不起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痴迷我的腿，但至少等没人的时候，再盯着看。”
“……”
清野幽子看着两人，一边将牛排摆盘，一边笑着道：
“我知道渡边君喜欢谁了。”

第302章 夏季的旅行（3）
五人坐在餐桌上享用牛排。
窗外是湛蓝的大海，吹进来的海风中，《蓝色星球II》的纸页啪嗒作响。
“好吃极了。”渡边彻赞美道。
说着，他又用刀叉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
清野幽子露出满意的神色。
“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厨艺吧？”她说。
“大吃一惊！”
“又在撒谎。”某某凛若无其事的声音。
渡边彻看着清野幽子：“幽子阿姨，我可以打您女儿吗？”
“请便。”清野幽子很年轻地耸了一下肩。
某某凛一边用刀叉切牛排，一边略带一丝期待——看笑话——地望着渡边彻。
渡边彻避开她的眼神，视线投向九条美姬。
“美姬，少吃点，不要长肚子了。”
用刀叉从她盘子里，插走刚切下来的那一块，直接放进嘴里。
九条美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切牛排。
“对了，渡边君，”九条太太突然说，“我的墨镜放哪了？”
“驾驶台。”
“你为什么知道母亲的墨镜放哪？”九条美姬停下切牛排的动作，侧过脸看渡边彻。
“嫉妒了？”九条太太开心地问。
“毕竟您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美姬难免有危机感。”
“十五岁太小了，十七岁。”
“好巧，我今年也十七，刚过一个月，你呢？”渡边彻问。
“两个月，叫姐姐。”
“姐……母亲大人。”
餐桌下，九条美姬的鞋放在渡边彻的鞋上。
“亲爱的。”九条美姬用刀叉叉起一块牛肉，递到渡边彻嘴边。
对面，清野凛放下刀叉，端起冰镇柠檬水，视线转向船舱外的蔚蓝大海。
渡边彻没有张嘴，竖起右手食指，做出聆听的样子。
众人看着他，安静下来。
风吹动纸张的哗哗声。
“有什么……”
清野太太话没说完，夹在《蓝色星球II》的勿忘我，被风从书里吹出来，滚落在地上。
渡边彻突然站起来。
“中鱼了！”他跑出船舱，冲向船尾甲板。
九条美姬收回刀叉，问：“什么中鱼？”
“刚才抛的鱼钩。”清野凛放下柠檬水。
“在客厅里，怎么知道中鱼了？”九条太太看向清野凛，“在骗人？”
“没有。”
“我去外面吃。”九条美姬端起自己和渡边彻的餐盘，悠然起身，走向船尾。
“我也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吃上刺身。”九条太太左手餐盘，右手红酒。
“嗯！我们也去！”清野太太端起自己，还有女儿的餐盘，跟了上去。
餐厅里，只剩拿着刀叉的清野凛。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着刀叉起身。
等她到了船尾，三个人坐在阴影里的露天餐桌，看着渡边彻一个人在正午太阳下的船舷边收鱼线。
“渡边君，你怎么知道鱼上钩了？”海风中，清野太太稍稍放开喉咙。
“听到放线的声音！”渡边彻一个劲摇动滚轮。
“这能听见？”九条太太吃惊道。
“宇宙生物，听力不好，在真空里是听不见对方说话的！”
九条太太一愣：“这孩子开玩笑怎么一本正经，弄得跟真的一样。”
清野凛手掩着嘴，好看地微笑起来。
“这玩笑好笑吗？”九条太太弄不清楚状况。
“不好笑。”略作停顿，清野凛补充了一个程度词：“完全。”
“不好笑，你笑什么？”九条美姬冷笑着问。
“需要你的许可？”清野凛针锋相对回地反问。
另外一边，清野幽子对九条真姬说：“我们是不是也吵起来？”
“渡边君肯定选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吵？”九条太太很有把握地说。
“啊啦，很有自信嘛。”清野太太笑着说，“渡边君已经爱上我煎的牛排，请问爱上你什么？喜欢扮演少女？”
“爱上我明明**岁，却嫩得像十七岁。”
“你可真不要脸。”
“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渡边君可是真的爱上了我的厨艺。”
“渡边君说的话你也信？看来幽子你还不够了解他嘛。”
“赞成。”清野凛悠哉地吃牛排。
九条美姬轻声“哼”了一下，默认了。
“但他喜欢我煎的牛排是真的吧？”清野太太不满道，“是不是，小凛？”
“好吃是真的，喜不喜欢没说。”
“你们在说什么？”渡边彻回来了，手里用钳子夹着一条鱼的鱼嘴，“多啦A凛，快帮我鉴定一下，这是什么鱼？”
清野凛先是瞪了渡边彻一眼，然后看向他手里的鱼。
大概二十五厘米，鱼体呈纺锤形，蓝色的背部，银白色的腹部，较长的尾部很细。
鉴定完，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渡边彻一眼，然后继续吃起牛排。
“黄鳍金枪鱼？”渡边彻确认道，“马马虎虎，总之是钓到鱼了。”
“快点来吃，别折腾什么鱼。”九条美姬说。
“稍等！”渡边彻拿了刀，捅进鱼鳃，结束了鱼生。
等血放干净，放进冷冻库。
他再次在钩子上挂上作为鱼饵的小鱼，将鱼钩抛回大海。
做完这一切，渡边彻在圆形沙发里坐下来：“希望下一条是蓝鳍。”
“想钓蓝鳍金枪鱼，下次我带你去加拿大。”九条太太说。
“有更好更近的地方。”九条美姬说。
“哪里？”渡边彻问。
“筑地市场。”
“那不是买……”
“渡边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渡边彻看着表情严肃又不满的清野太太，“请问。保证知无不言，关于钓鱼的一切，我全部告诉您。”
“你喜欢我煎的牛排吗？”
“当然喜欢。”
“你看！”清野幽子得意地看向九条太太，“渡边君说他喜欢我。”
“喂喂！”渡边彻连忙说，“这是我见过最夸张的断章取义！”
四人同时笑起来，畅快吃牛排，安逸享受海风。
游艇行驶在广大无垠的海面，船尾的浪花犹如白色长裙，颇为高雅。
吃完饭，两位太太和清野凛去睡午觉。
渡边彻负责看船，九条美姬上午睡过了，也留在二层。
有自动航行，看船也没什么事可做。
“玩不玩抽鬼牌？”渡边彻拿了一副扑克。
“好。”
两人脱了鞋，盘膝坐在宽大的豪华沙发上。
把牌分成两份。
“谁先……”不等渡边彻说完，九条美姬已经伸出手。
渡边彻把牌递上去，九条美姬抽了一张红色的三，然后丢出一对红色的三。
轮到渡边彻，他从九条美姬手里抽到一张黑K，手里没有黑K。
九条美姬抽牌，黑A，她没有黑A。
又轮到渡边彻……
玩着玩着，九条美姬躺下来，头枕在渡边彻腿上。
她招招手，渡边彻递上牌，抽走一张红六，在自己肚子上丢出一对红六。
渡边彻低头瞄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抽走一张黑五，一对黑五丢在她肚子上。
轮到九条美姬时，她直接抓住渡边彻的手腕，拉下来，看着牌选了一张红二，丢出一对红二。
“我没偷看你的牌。”
“那你看什么？”
“你的胸。”
“嗯。”九条美姬再次拉住渡边彻手腕，看着选了一张牌。
“不想玩了？”渡边彻轻声细语地问她。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声音总是会下意识放轻。
“无聊。”九条美姬懒洋洋地说。
渡边彻拿走她手里和肚子上的牌，合着自己手里的一起，丢在一边。
他扶起九条美姬，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其实，你是想做这个吧？”渡边彻环住她的腰。
“你猜。”九条美姬双手搭在他肩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想不想，我想了。”渡边彻伸出舌尖。
九条美姬眼神轻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施舍般的递上舌尖。
一开始只是舌尖，在某个时间，分不清谁先往前凑，两人嘴唇交错在一起。
渡边彻双手在九条美姬背上轻轻抚摸。
臀部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内衣的带子。
“满足了。”渡边彻紧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怀里，“再吻下去，她们……”
九条美姬推开渡边彻的脸，用她起伏荡漾的嗓音，低声命令：
“继续。”
她吻了上来。
周围的一切都很明亮，色彩鲜艳。
眺望远方，看不见海岸线。
举目所及，上下左右全都是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海水。
游艇乘风破浪，又像停留在原地，听见遥远的汽笛声。
两人在这样的景色中，一直吻了许久。
到了下午四点，炙热的太阳总算消停一些，五人准备停船游泳。
动漫里抹防晒霜的情节……并没有出现。
等她们从卧室里出来时，该抹的一切都抹好了。
但是……
九条太太黑色比基尼，丰满坚挺的胸部，肌肤充满光泽；
清野太太黄色荷叶边泳装，细致紧绷的肌肤，双腿修长，搭配肩上的透明泳圈，像某个热带风情海滩的杂志封面女郎。
“怎么样？”两位太太站在一起。
“……很合适。”渡边彻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看了好多好多眼，才勉强移开视线。
眼前的场景，大概只有不是人才能彻底无视。
哪怕是女生，也会羡慕地盯着看好久。
美腿、颈部、锁骨、光溜溜的四肢、丰满的胸部、紧致白皙的肌肤、形状好看的肚脐、还有这里那里什么的……
“没想到你对三十岁以上的女人也感兴趣。”九条美姬从一层走上来。
白色泳衣，胸部和下身都有荷叶边。
“我选的哦。”清野太太走过去，搂住九条美姬的手臂，“好看吗，渡边君？”
渡边彻在她摇晃裙摆的荷叶边扫过，视线顺着勾人的人鱼线上移，荷叶边下丰满隆起的胸部。
“美姬，其实你还是可以走清纯路线的嘛。”渡边彻满意地点头。
九条美姬白了他一眼。
“就这些？”清野太太继续问。
“晚上会好好……”停顿，不是因为话语下流，而是突然注意到，两人居然是同款式的荷叶边泳衣。
扭一下暴露在空气中的细腰，荷叶边一起飘动。
清野太太、九条美姬，两人站起一起……有种其他什么的冲击。
他移开视线。
然后，清野凛出现眼前。
“这是上次的沙滩巾？”渡边彻快速看了眼沙滩巾下若隐若现的腿。
“颜色一样。”
“怎么看都是上次那条啊。”装作研究沙滩巾，继续看腿。
可恶的沙滩巾，再挪开一点！
不，等等。
说不定正是因为有了沙滩巾，才更加吸引人。
‘不过还是好想一下子撩开！’
“条纹都不一样。”清野凛微微前后岔开腿，似乎打算让沙滩巾展开。
但到了一半，又停止了动作，那快要暴露出来的小腿，重新躲进沙滩巾里。
“是不是上一条无所谓，去游泳吧。”她看了渡边彻一眼，转身走向船尾。
‘不给你看。’她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居然暴露了……不过等下了水，怎么都能看到。’
五人走向船尾甲板。
“来摩托艇大战吧！”还没下水，清野太太兴奋道，“母亲一组，女儿一组！”
“不玩。”清野凛拿起充气床，打算在海水上悠闲地漂流。
“那我和渡边一组。”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正要把充气床丢进海里，听了她的话，动作停下来。
“清野家一组，九条家一组。”她冷冰冰地说。
“好。”九条美姬笑起来。
两位太太对计划失败习以为常，没有失落，也不强求。
两对母女各骑一辆摩托艇。
太太开摩托艇，小姐坐在后面拿水枪，渡边彻做裁判。
“做裁判……怎么算输？怎么算赢？”渡边彻问。
“没有输赢。”九条美姬跨坐在摩托艇后座。
“明白，单纯的泄愤。”渡边彻点头，“比赛，开始！”
“抓牢了！”两位太太高呼一声，拧动油门，摩托艇冲了出去。
太太们玩得非常起劲，而且技术了得，不断给各自的女儿找射击角度。
两位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在玩，反正水枪一刻没停。
彼此都有弹药的时候，还能互相躲避，一旦一方弹药用光，不得不慢下来补给的时候……
那副场面，不知道说是弹药洗礼，还是洗头好。
渡边彻穿到膝盖的沙滩裤，上身依然穿着短袖。
他坐在甲板边，腿泡在海水里，双手撑在身后，看着玩得“欢快”的四人。
“趁现在！小凛！”
轮到九条美姬补给弹药了，九条太太稍稍慢下来，清野太太将摩托艇开过去。
全身早就湿漉漉的清野凛，拿着大号的水枪，站起身，枪口对准九条美姬的脸。
“啊！”发出惊呼的是清野凛。
踩滑了，从摩托艇上摔进水里。
“哈哈哈，真弱啊，凛！”九条美姬高声笑着嘲讽。
嘲笑的时候，她还不忘装填弹药。
因为清野凛掉进海里，清野太太不得不彻底停下来。
九条美姬在等清野凛上摩托艇的一刻。
到时候对着脸、对着背、对着肚子，还是对着屁股和大腿，全都她说了算。
但是，清野凛丢掉水枪，一个潜水，消失不见了。
“裁判！”九条美姬高喊。
“哈哈哈！”渡边彻哈哈大笑。
正笑着，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是清野凛。
远处太阳是茜色，她侧脸镀上一层黄昏色的光膜，平时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变得既温暖，又明亮。
这并非什么特殊的时刻，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很平凡的一瞬间：
渡边彻坐在船尾甲板，正笑得开心，清野凛忽然从他跟前的水面冒出来。
黝黑如铅粉的秀发吸了水，紧贴在她的脸上。
那一刹那，两人互相对视。
日落的余晖在两人脸上变化，彼此在对方心里不断扩张，占据整个心田。
心脏发出声音，突突跳着，非常快。
如果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或许一见钟情。

第303章 夏季的旅行（4）
摩托艇的引擎声中，渡边彻回过神。
他伸出手，清野凛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撑着甲板。
两人同时用力，她整个人从大海挣脱出来。
光洁的背部，映入渡边彻眼帘。
白皙透明的肌肤，浅蓝色的泳衣背钩；
细腰上泳衣的分界线，稍稍露出马甲线；
圆润紧致的双腿上，滑落的水滴……
那一瞬间，渡边彻才相信，原来人美到一定程度，真的会让人忘记呼吸。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感觉她很漂亮，完全没有其他感觉呢。’渡边彻思考问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太太们骑着摩托艇靠过来。
“逃离战场，你输了，凛。”九条美姬高高在上地俯视清野凛。
“谁被打中的多？”清野凛冷笑着说，“自己仔细想想，到底谁输了？”
“‘心里最喜欢我’、‘谁被打中的多’，你挺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嘛。”九条美姬讥讽道。
“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承认事实，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胜利是虚假的。”
两人唇枪舌战时，渡边彻欣赏九条美姬的身姿。
别说穿泳衣了，各种姿态的九条美姬，他看了不知多少次，但依然不够。
白色荷叶边的泳衣，好看的肚脐眼，还有饱满的胸部。
他很想张开手，将她揽到怀里。
“凛还玩吗？”清野太太问。
“不了。”清野凛用毛巾擦了头发，然后拿起刚才丢在甲板上的充气床。
“渡边君呢？一起玩？”清野太太的视线转向渡边彻。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幽子的摩托艇，那里有太太的背、太太的腰、太太的臀部。
平常绝对不会暴露的身姿。
“我和我的美姬一组。”他说。
“我的美姬~”九条太太用唱歌似的语调重复一遍。
“我的美姬！”渡边彻笑着点头，“是不是，我的美姬？”
九条美姬抬手，用水枪瞄准他，有些力道的水流喷在他的短袖上。
“不要拖后腿，我的彻。”她竖着拿水枪，摆出高傲的姿态。
“绝不让你失望，美丽的公主！”渡边彻站起身。
稍作准备，渡边彻负责骑摩托艇，九条美姬射击；另外一边，九条太太骑摩托艇，清野太太射击。
“美姬，认输吧！”清野太太兴致昂扬，精致的短发在海风吹拂下，格外有气质。
“母女我一起收拾。”九条美姬冷酷的语气。
“啊啦啦，真嚣张，看来有必要让你知道清野家女人的厉害！”
两位射击手在针锋相对，骑手也在交流。
“渡边君，”九条太太说，“我们也来比比看，看谁更快？”
“好啊，不过我是第一次，真姬阿……”
话没说完，九条真姬已经拧动油门，摩托艇冲了出去。
“看招！”与此同时，清野幽子转身对着两人射击。
渡边彻只是轻轻歪头，便躲开喷射过来的水流，然后，这股水流命中了九条美姬。
“你躲……”
“出发！”不等她说完，渡边彻拧动油门。
九条美姬左手抱住渡边彻的腰，右手持水枪。
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两辆摩托艇互相追逐，留下笑声、叫嚣声与海浪声。
留在原地的清野凛，将充气床与游艇甲板用细细的长绳系好，舒心地躺上去。
上半身枕在充气床的靠背，沙滩巾下苗条光洁的双腿伸直，互相交叠，呈现彻底放松的姿势。
七月末的下午四点，依旧很热，但又没热得难以忍受。
这个时候躺在大海上，吹海风，晒日光浴，随着浪花起伏，可谓十分惬意。
夕阳给她披上一层茜色的薄纱，让人心醉神迷。
她闭着眼睛，阳光将她细长的睫毛映在脸颊上。
她在回忆刚才的事。
两人的对视，在心底留下甜美温馨的余韵。
那一幕温柔而亲密，清野凛心底荡漾着暖流，海流中随时要睡过去。
其余四人玩了会儿摩托艇，也拿了泳圈来玩，玩累了，就坐在上面。
渡边彻身体泡在海里，双手搭在九条美姬的泳圈，下巴搁在上面。
那双精致娇美的侧脸，就在他唇边。
“这个姿势有点像《泰坦尼克号》的最后一幕。”渡边彻低声说，“你一定会脱险的，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会安享晚年，享受在温暖的床上，而不是今晚在这里，不是像这样的死去。”
嘴唇时不时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要亲不亲。
“我会活下去。”九条美姬没有感情地读台词。
她用手指抵在渡边彻的眉心，轻轻一推，渡边彻手松开游泳圈，掉进海里。
“咕噜咕噜~”水面冒了一堆气泡。
坐在泳圈上，享受夕阳的九条美姬，她眼睛闭着，嘴角笑起来。
“噗哈！”渡边彻又钻出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九条美姬语气惬意极了。
双臂枕在泳圈上，身体随海浪起伏，看着她美丽的侧脸，渡边彻情不自禁地说：
“赢到船票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事，它让我与你相遇。”
“淹死在太平洋，还能继续说台词？”九条美姬问。
“杰克和露丝先快乐，后死亡，我先去御茶之水死了一次，然后才和你快乐，自然能继续说。”
“我还没问你，当初带着电击枪、强光手电筒、录音笔、折叠刀，去御茶之水做什么？”
“有点丢脸，不过是去救你。”
“说实话，什么我都原谅你。”
“真是去救你。”
九条美姬睁开眼，歪着脖子，看着渡边彻的脸：“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
“灵魂告诉我的。”渡边彻回答。
“不骗我？”
“如果我骗你，就沉在这太平洋海底，让鱼吃了我。我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对你隐瞒的了。”
“那你的灵魂，为什么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事？”
“不清楚，或许命中注定我们在一起。”渡边彻笑道。
九条美姬看着他，伸出手，撩起他湿漉漉的刘海。
她细细看着渡边彻的眼睛，渡边彻也看着她的眼睛。
白皙的小脸贴近，她软绵绵的嘴唇上，渡边彻品尝到海水的咸味。
两人说着悄悄话，其余三人也各自享受着安逸时光。
泳圈和游艇之间有绳子，怎么漂都没关系，不用担心睁开眼，自己飘走了。
“中午只吃了一点牛排，游了这么久，有点饿了。”九条太太手搭在光洁平整的肚子上。
“我也是。”清野太太睡在女儿的充气床，用少女娇憨的口吻说，“饿了。”
“想吃烧烤。”九条太太说。
“就在甲板上，烤好之后，放在充气床上送过来，对了，记得啤酒。”清野太太说。
“我要红酒，嗯——就喝酒柜最右边那瓶，六六年的波尔多玛尔格。”九条太太说。
“谁去烤呢？”
“力气最大的吧。”
“男生吧。”
两位令人目眩的美人太太，你一句我一句。
渡边彻从九条美姬嘴里收回舌头，笑着高声道：
“直接说‘渡边，懂点事，自己去’也没关系！”
两位嘻嘻哈哈直笑，清野幽子手掌推动海水，快活地泼向渡边彻的方向。
九条美姬不满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又对渡边彻说：
“亲爱的，我想吃烤羊排。”
“你不陪我一起？”
“就算不好吃，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咱们先结婚再说。”
几下游到甲板边，渡边彻带着一身的海水爬上去。
“渡边彻同学，”充气床上，清野凛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除了啤酒和红酒，记得在冰碗里放上果汁。”
“我不会用原汁机。”渡边彻说。
“一个奇异果，配330ml的苹果汁、80ml的凤梨。”
“跟你说了，我是不会用原汁机，你跟我说配方有什么用？”
“按下启动按钮，结束。”清野凛说，“量杯会用吗？需要我教你？”
“这个不用，我会。”
“好聪明啊。”清野凛用佩服的语气说。
“谢谢，你也是。”
渡边彻简单擦完下身上的水，正要走进船舱，九条美姬在他身后说：
“去浴室冲一下，要不然待会儿全是盐。”
“放在烧烤里？”
“别说这种恶心话。”
“奇怪，”渡边彻说，“海水多多少少肯定吃了一点，为什么我身体上的海水盐就不行？你嫌弃我了？”
“有毒。”
“原来如此。”渡边彻点头，“是我欠缺考虑，不过请放心，怎么从海水里提纯食盐，这点化学知识我还是……”
“包括盐在内的调料，全在料理台的柜子里。”清野太太提醒。
“不要调情了，我好饿，请快点，船长。”九条太太催促。
渡边彻把碳烧在那，回卧室简单冲了一下，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
回到二层，先按照清野神给的配方，给她榨果汁，又从酒柜上取下那瓶六六年的什么什么红酒，从冰箱里拿啤酒。
将果汁、酒放在盛满冰块的盆里，准备烧烤的食材。
打开放食材的冰箱，佣人已经处理好了，放上去可以直接烤。
又拿了几个杯子和餐具，用一个长方形的大盘子，把准备的所有东西端回到船尾甲板。
这时，碳也烧得差不多了。
太太小姐们找了一张超大型的充气床，就停在甲板边。
渡边彻将果汁、酒递给她们。
“谢谢船长！”清野太太笑着接住。
“麻烦船长再拿一些冰淇淋、大瓶鲜榨的橘子汁、柠檬汁！”九条太太用恭维的语气说。
“称呼我船长，只是为了更好的使唤我吧？”渡边彻说。
“这人太聪明了，”九条太太指着渡边彻，对另一位太太说，“必须想办法糊弄他才行。”
“糊弄什么！”另一位太太说，“他不是娶你女儿，就是娶我女儿，帮我们拿东西是应该的。”
“是应该。”渡边彻承认。
“不反驳要娶我女儿啊？”
“……”渡边彻转身走回船舱。
等他再次出来，她们已经喝起来了。
臌胀的胸部、姣好的腰肢、白花花的臀部、修长的腿……
四人白皙紧致的肌肤，大胆地裸露外面。
渡边彻时而看夕阳，时而看看她们，悠哉烧烤，给自己开了瓶可乐。
一串串生肉架上去、一串串虾放边上、一片片薄牛肉铺开。
木炭红亮发光，没过一会儿，油嗞嗞作响。
滴了油，碳火冒起来，火光中的肉更加诱人。
香气开始弥漫。
“好了没有？”九条太太跪在充气床上，挺直身体看着这边。
那逐渐金黄的肉，看得她馋涎欲滴，早就饿了。
渡边彻是以俯视的角度看她，她那黑色比基尼泳衣下，圆滚滚的饱满胸部，实在让人没办法忽视。
“快好了。”
专心烤肉。
薄牛肉好得最快，他放在碟子里，递给她们。
九条太太迫不及待地接过，用筷子夹起一片，调料里一滚，塞进嘴里。
“嗯——！”只发出这样的感想。
又夹了一片，沾调料，大口塞进嘴里。
唇上都是油脂。
“好吃！”
“肉很嫩，很香。”
“船长，再来一点！”
烤熟得快的牛肉，让她们垫肚子，又往碳火上放蔬菜。
羊排被烤得金黄焦脆，闻起来实在香，每人分了一根。
九条美姬用手指从羊排撕下肉，仰起脸，从下面放进嘴里。
肉入口嫩而不焦，带着微微嚼劲，恰到好处地沾染上炭火香气。
她享受地咀嚼两口，喝一口饮料，发出幸福的叹气声。
鲜嫩，美味。
四人吃得十分开心，作为厨师，看得也很开心。
渡边彻右手折腾烧烤，左手喝一口可乐，吃一口肉。
“来点音乐，船长！”清野太太双手拿着羊排两段，用雪白的牙齿撕一条条肉丝。
“「啊——，我的爱已随那南风远去」
「都到了那熏风吹拂的珊瑚礁」”
“好老的歌！”清野凛笑着说。
“侮辱我偶像，我要在给你的烧烤里多放辣椒！”
“唱其他的。”九条太太喝着红酒。
“「若你错过了我搭乘的那班列车」
「那就是我已独自黯然离去」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声」
「一百里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天色渐暗，阳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来，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西沉的黄昏，轻柔的海风，烧烤的气味，娇美的四人，渡边彻的美国民谣。

第304章 夏季的旅行（5）
吃完烧烤，太阳沉浸大海。
四人从水里上来，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九条太太穿着薄薄的室内便服出来，看见渡边彻在清洗碟子，说：
“明天船就靠岸，会有人来处理这些东西。”
“没关系，习惯了。”
“想做随你。”九条太太走到料理台，“老板，麻烦给我一杯兑水的威士忌，加冰。”
“稍等，太太。”渡边彻洗手，拿杯子给她倒酒，又往里加了冰球。
九条太太以客人的语气倒了句谢，潇洒地拿起酒杯，小口抿着。
夜风能吹到这儿，渡边彻闻到她身上沐浴之后的芬芳。
九条太太喝了一口，看着渡边彻问：“自己一个人，没有请保姆？”
“以前没钱，现在有钱了，但没想到请保姆这种事。”
“衣服一个人洗？”
“您不会认为我蹲在那里，用搓衣板？都是丢进洗衣机，到时间拿出晒一下就行。”
“搓衣板？”九条太太好奇道，“听说过，长什么样？”
“海浪。”
九条太太一边喝酒，一边想象海浪模样的搓衣板。
“餐具自己洗，地自己拖，饭全部自己做？”她又问。
“偶尔便利店的便当。”
两人不再开口说话，渡边彻默默洗碟子，九条太太在料理台边喝了一会儿酒，又去把唱片机打开。
船舱内，响起《five hundred miles》的旋律。
九条太太坐回来，笑着说：“我很喜欢这首歌，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京都。下午你唱这首歌，差点爱上你。”
“爱上一个卖烧烤、洗碟子的农家少年？”渡边彻笑道。
“足够了。”九条太太微微一笑，“烧烤好吃，可以挣钱养家；洗碟子，证明不讨厌做家务。”
她晃动酒杯，冰球在里面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几次看着要飞出来，却又不可思议地落回去。
《five hundred miles》一遍没放完，清野太太和九条美姬洗完澡上来。
清野太太穿着和九条太太同款的薄便服，十分清凉。
九条美姬穿了渡边彻的衬衫，热裤似的睡衣隐没在衬衫下面。
“500公里酒吧营业，两位来些什么？”渡边彻视线落在九条美姬从衬衫下摆露出来的大腿上。
“啤酒，谢谢。”清野太太在九条太太身边坐下。
渡边彻拿了一杯子，往里倒啤酒。
精美通透的玻璃杯，里面盛放着金黄色的液体，从杯底不断上升起的气泡，在表面上形成浓密洁白的泡沫。
“看起来很好喝。”清野太太很给面子地赞美一句。
“谢谢。”渡边彻看向九条太太另外一边的九条美姬，“我的美姬，要喝什么？”
“牛奶。”
“稍等。”
“酒吧卖牛奶？”清野太太笑着问。
“酒吧是开玩笑。”渡边彻背对她们，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其实这里是我和美姬的爱巢，桌子只是厨房的料理台而已。”
“未经批准的未婚同居。”九条太太喝着酒说。
九条美姬喝了几口牛奶，在「如今我衣衫褴褛，依旧是寂寂无名」的歌声中，清野凛走上来。
“泡了很久啊，小凛。”九条太太招呼道。
‘打理头发麻烦。’渡边彻猜测她的回答。
“没泡多久，整理头发费时间。”清野凛先去桌上拿了《蓝色星球II》，然后坐在吧台前。
“一杯西瓜汁。”她边翻开书，边说。
“这里是酒吧，清野凛小姐。”渡边彻以酒吧服务员的口吻提醒。
清野凛没说话，已经看起书。
“下不为例。”渡边彻拿了个西瓜，切成块，分成两份。
一份放吧台上，给她们吃，一份丢进原汁机。
清野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长发，说：“要不要试试短发？”
“不用，我喜欢长发。”
九条美姬隔着两位太太，看了眼清野凛，视线落在她雪白的肩上。
清野凛穿的是领口滑到肩膀的睡衣，这让她看起来既清纯，又性感，还带了点居家。
“你会穿这样的衣服？”九条美姬冷笑着问。
“母亲准备的。”清野凛头也不抬地回答。
“只有这一套？”
“我穿什么，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清野凛视线射向九条美姬。
九条太太笑着对女儿说：“白天泳衣什么都看过了，不差肩膀这点。”
“泳衣是泳衣，穿成这样，就怕抱着勾引人的想法。”九条美姬说。
“好了，果汁。”渡边彻将玻璃杯放在清野凛身前，又突然拿回去。
“差点忘了。”他往里丢了一块冰。
果汁一下子溢出来，以杯底为中心，洒在柜子上。
“多此一举。”清野凛看了一眼。
“其他人都刚刚好，就你满出来。”渡边彻将玻璃杯擦干净递给她。
“像美姬同学说的，被我的肩膀勾引了？忘记先放冰块？”
“血口喷人好歹有一点点证据，所有人都知道，我对肩膀没兴趣。而且作为专业的调酒师，哪个不擦桌子？”
“冰块加果汁，专业的调酒师？”清野凛嘲讽道。
渡边彻不理她，边擦桌子，边对九条太太说：“真姬小姐，还要吗？”
九条太太将杯子放到他身前：“海上调酒师，威士忌鸡尾酒。”
“其实我是海上钢琴师。”渡边彻彬彬有礼地说，“调酒师和美人鱼约会去了，让我暂时代班，您看美姬喝的，就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九条太太笑了两声，懒散地说：“好的，钢琴师，不过在你弹钢琴之前，能请你给我调一杯鸡尾酒？”
“可以是可以。”
“随便加点橙汁、苏打水、柠檬水，或者其他什么甜酒或饮料，只要能喝就行，我尝尝什么都不懂的人调出来的酒。”
“那或许就不能喝了。”
“九条家继承人伙同女婿，在太平洋上谋杀九条家主？”清野太太笑着说。
“明天的报纸标题，就用这个了！”渡边彻开始调酒。
看心情随便放，最后调出来的酒颜色诡异。
“渡边君，不开玩笑，我现在真的怀疑你要谋杀我。”九条太太看着眼前的酒。
九条美姬看着那杯酒直笑，劝说道：“母亲，我看您还是不要喝了。”
就连清野凛都抬起头，打量那杯酒。
“早说了，我是海上钢琴师，不是调酒师。”渡边彻说。
“先尝尝看。”九条太太伸手去拿酒杯。
“稍等。”渡边彻阻止她，用牙签串了一颗樱桃放在上面，又丢了一片薄荷，“可以了。”
“样子倒是挺像回事。”九条美姬笑着说。
四人看着九条太太喝了一口。
“怎么样？”清野太太问。
九条太太没说话，吃掉牙签上的樱桃，然后用牙签指着角落里的三角钢琴：
“海上钢琴师，去吧，那里才属于你。”
九条美姬、清野太太哈哈笑起来，笑声悦耳动听。
清野凛视线看着书，嘴角微微绽放出笑容。
“是，是。”渡边彻擦擦手，离开吧台。
“你会弹钢琴吗？”九条美姬撩人地靠在吧台上，一双光溜溜地美腿互相架着。
“鄙人从出生就在船上，怎么可能不会弹钢琴？”
“这两者有必然的联系？”清野凛说，“出生在船上更多的是水手。”
“等着瞧就是了。”
渡边彻坐下来，掀起琴盖，把手指捏得噼啪作响。
那样子真不像什么钢琴师，而是准备和海怪搏斗的精悍水手。
‘另一个我，轮到你了，上吧。’
【玩家使用5000积分购买「大师级&#183;钢琴」的权限】
【消耗5000积分】
【玩家获得「大师级&#183;钢琴」】
“来个人，把《five hundred miles》关掉，快点，它让我的耳朵疼。”渡边彻指着唱片机，一副艺术家不在乎尊卑的狂傲。
九条太太正要起身，九条美姬先她一步站起来，端着牛奶杯，迈着她那双青春靓丽的美腿，关掉唱片机。
然后，她直接坐在琴凳上。
“弹吧，出生在海上的钢琴师。”
“嘘。”渡边彻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等世界只剩海浪与风声，渡边彻用碰过九条美姬嘴唇的手指，触摸琴键。
似乎有人爬上甲板，然后走进船舱，是一位海藻姑娘。
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拨弄手里小小的竖琴；
又有人来了，是海螺，它眼睛打量一圈船舱，取下背上的海螺，吹着呜呜的海风声；
一大群一看肺活量就不得了的鲸鱼走进来。
他们目标准确，迅速占领船头，整齐列队，吸气，呼吸，如唱诗班吟咏起来，唱起对大海的赞美诗。
海里生物越来越多，有的伴奏，有的跳舞，有的侧耳倾听。
深夜的大海，灯全部打开，游艇金碧辉煌，精致如舞会现场，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举行宴会。
优美的琴声，和海水，与银河，融为一体。
游艇悠悠哉哉，徜徉在美好世界，等待潮水把它送往该去的地方。
渡边彻手指松开琴键，船舱里依然残留着柔美的余韵。
游艇陷入沉默，仅有的四位观众像是成了海底美人鱼石像，静静地凝望钢琴师。
“啪啪！”九条太太鼓起掌，“你的威士忌有多糟糕，你的琴声就有多美妙！”
刚才还沉浸在琴声中的众人，纷纷笑起来。
“忘记那杯该死的威士忌，让我再为您弹奏一曲。”
“好的，先生。”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一起？”
“弹什么？”九条美姬放下牛奶杯，伸展修长的十指。
“《给无尽梦境的进行曲》”
“想听你的双簧管了。”
“什么时候都可以，美姬，我的美姬。”
两人按下琴键。
直到深夜，这场演奏会才结束。
不仅是渡边彻，所有人都上场表演，各种乐器信手拈来，最次也在精英级。
当然少不了夜宵，还有各种味道的鸡尾酒。
回到卧室，门刚关上，九条美姬就抱过来，递上她的舌头。
渡边彻早就神迷心醉，刚才在船舱客厅的时候，就想把她按在吧台，从后面侵略她。
一切结束后，九条美姬沉沉睡去。
从不失眠的渡边彻，却因为第一次在船上睡觉的缘故，怎么也睡不着。
他轻轻下了床，披上一件外套，走上二层。
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吧台上还放着盛了乱七八糟饮料的玻璃杯。
渡边彻将这些饮料全倒了，一个一个清洗。
“没睡？”清野凛的身影，从楼梯口冒出来。
“不习惯游艇，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船。”渡边彻看了她一眼，继续清洗。
清野凛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等他洗好一个，就用毛巾擦干。
“你又因为第一次在外面睡，所以睡不着？”渡边彻问。
“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个洗，一个擦。
等全部洗完，清野凛递了一条毛巾给渡边彻。
“回去睡觉？”她看着渡边彻擦手。
“没有睡意，你回去吧。”
“我也没有。”
渡边彻看着她从衣领露出来的雪白香肩，心里突突直跳。
“去外面吧，”他放下毛巾，“去三层吹吹夜风。”
两个人切了一盘水果，拿了点开心果之类的零食，来到露天望台。
游艇以人走路的速度缓慢行驶着，夜风也不缓不急。
看不见月亮，漫天繁星，四下一片寂静。
“有种全世界就剩我们的错觉。”清野凛语气里带着一丝放松。
“人类世界变成丧尸，我们五个人是最后的幸存者？”渡边彻将水果放在桌上。
“那也不错。”清野凛将零食放在水果边。
两人坐在并排的椅子上，面朝南方仰望夜空。
茫茫银河悬在眼前，星辰点点，仿佛一条清澈见底的大河。
大海、银河，两者隔着30公里天与地的距离，还有遥远没有边际的宇宙。
看似没有联系，银河的星光却洒满大海，大海深处也有着银河的影子。
“流星。”清野凛望着夜空。
“看见了。”渡边彻说。
一道、两道、三道，流星一共三颗。
“许愿了吗？”清野凛问。
“你也会相信这种传说吗？”
“不相信，但是许愿与否，和相信不相信没有关系。”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没许愿，不过想做的事倒是有。”
“说说看。”
“远的，让你们两个和好；近的，想亲一下你的肩。”
清野凛头发被微微吹起，几根发丝跑到嘴唇上。
她拨去这几根调皮的发丝，说：“别整天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那摸一下你的腿呢？”
“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想过其他的事吗？”
“也不行？好吧，那就抱你一下，不能再降价了，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
清野凛轻声叹气。
“今天下午的时候，别说亲我的肩、抱我，哪怕当时吻我，我也不会拒绝。”她俯视起伏的海浪。
“一个美好的时刻。”渡边彻仰望璀璨银河，“如果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一定一见钟情。”
“不清楚。我不是一个一见钟情的人。”
“那为什么不清楚？”
“因为当时看着你，的确心里喜欢你，但又不知道如果是第一次见，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关系，怎么都会相爱的。”
“嗯。”
到了三点，夜风开始变凉，渡边彻站起身。
“回去吧。”
“稍等。”
“怎么了？”渡边彻回头看她。
“你的梦想……”
“不和美姬她们分手，你不会愿意吧？”
“嗯。”
“所以想劝我放弃？”
“……就这一会儿。”清野凛双手不安羞涩地放在胸口，“我可以当她们不存在。”
渡边彻忘记了呼吸，静静地望着她。
花在盛开，鸟在鸣啭，海潮的气息，银河的光辉，终于稍稍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梦。
稀疏看不清的影子，合成一团。
波浪起伏的海面，他们的身影映照在银河。

第305章 夏季的旅行（完）
七月三十日，晴天。
清野幽子早早起来，穿好衣服，小心没吵醒九条真姬。
她走出房门，上了二层，干净的料理台让她有些意外。
‘昨晚睡了之后，渡边又把这里收拾了一遍？’
按照一开始的约定，由她负责三餐，昨晚的烧烤是意外。
出来旅行之前，说好她负责料理，九条真姬负责开游艇，谁想到上来之后，什么都丢给渡边彻。
这也不能怪她们，谁让渡边彻什么都会呢。
棒球、料理、音乐，成绩又是全国第一，学习能力十分优秀，什么都能快速上手。
清野幽子对女儿的提议——让渡边彻管理清野家，一开始并没有多少认同，只是和女儿妥协的台阶，再给她最后半年。
现在看来，虽然不知道渡边彻是否具有掌管企业的能力，但值得期待。
想着这些事情，她先给自己冲了一杯早咖啡。
距离另外四人起来还早，早餐可以慢慢来。
端着醇香的咖啡，清野幽子走出客厅，站在船头甲板上吹海风。
夏季，清晨六七点的太阳就热得人出汗，但五点左右还算凉爽。
视野开阔，海风吹起短发，抚摸锁骨，灌进衣服，十分快意。
哗啦哗啦的起伏海水中，听见游泳的声音。
清野幽子探出头，看见海面上，渡边彻以与游艇同样的速度游着。
“是掉下去的吗？”她问。
“晨泳！”渡边彻边游，边回答。
清野幽子搅拌咖啡，偶尔啜饮一口，漫不经心地看渡边彻游泳。
身体在水面上时浮时沉，修长有力的手臂，以舍我其谁的气势用力拨水。
看了整整十分钟，咖啡喝完了，游泳的速度都没慢下来。
“体力真好啊。”她离开船舷，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人躺在大遮阳伞底下的椅子上。
仰望伞外的蓝天，有水墨画似的白色积云。
等渡边彻游完泳就去做早饭——懒洋洋这样想着。
过了很久，又像很短，耳边的游泳声消失了。
清野幽子坐起身，返回船舱，拿了一条浴巾走向船尾。
等了一会儿，却没见到渡边彻上船。
‘腿抽筋，溺水了？’心里惊慌的一瞬间，一个脑袋从水面冒出来。
“你这孩子，吓到我了！”清野幽子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一丝训斥。
“哈哈，抱歉。”渡边彻笑着爬上甲板，“想试试潜泳。”
“我还以为溺水沉海里去了。”清野幽子将浴巾递过去，“潜泳怎么样？”
“听不见声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从海里往上看，水面晃来晃去，亮闪闪的。”
清野幽子没认真听，她的注意力，被渡边彻擦水的动作带走了。
昨天游泳的时候，渡边彻一直穿着短袖和沙滩裤，没怎么在意，今天只穿了泳裤。
穿着衣服的时候，他看起来瘦高，脱了衣服却很健硕，肌肉线条优美，双腿修长，身材让人看得吞咽口水。
“我先去洗澡，然后来帮您做早饭。”渡边彻擦了擦耳朵，将刘海撩到后面。
撩头发的动作那么自然，同样帅得让人头晕目眩。
“好，谢谢渡边君。”
“这次旅行我什么都没出，总要做点事。”
“原来抱着这样的想法啊，”清野幽子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我们面前表现呢。”
“说不定潜意识里有那样的想法。”
渡边彻消失在甲板上，回一层卧室。
清野幽子看着甲板上的水印，突然对自己女儿和渡边彻在一起这件事热心起来。
女人也喜欢美色，从追星大多是女性来看，说不定比男人还好色。
不说本就出色的大脑、能力、品行，渡边彻长相俊美清秀，身材这么好，没道理不让自己的女儿上。
‘得给凛那孩子创造机会。’清野幽子这么想着，走进船舱。
九条太太第三个起床，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早上好。”清野凛第四个出现在客厅。
“小凛睡懒觉，很少见呢。”九条太太说，“快来吃早饭，你母亲和渡边君做的。”
“嗯。”清野凛坐在餐桌边。
白色的餐桌布，中间放了高高的玻璃杯，杯子里插了昨天从花园剪的勿忘我。
蓝色的花冠，小巧秀丽，让人想起乡间开满野花的田埂。
“吃什么？”清野幽子问，“吐司？米饭？”
“有汤吗？”清野凛问。
“有。”
“那就米饭。”
“聪明人的选择。”渡边彻说。
“看来是米饭是某人做的。不过只是简单的煮米饭就这么骄傲，可怜的人生。”
“今天的米饭非比寻常。”渡边彻故弄玄虚，“我从幽子阿姨那里学了一手，提前泡了二十分钟。经过浸泡，米粒充分吸收水分。这样蒸出来的米饭粒粒饱满，吃起来更加蓬松、香甜，有助于消化；其次，大米中含有一种叫植酸的……”
清野凛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滔滔不绝的渡边彻。
“可以了，我知道你知道了。”渡边彻咬了一口全熟的煎蛋。
清野凛微微皱眉，作为半熟党，这样场面绝对不可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在两人在一起之前纠正他。
把这件事写进脑海里的备忘录，清野凛喝了一口撒了少许葱花的味增汤。
放下汤碗，她用筷子挑起小口米饭，优雅地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一股淡淡的甘甜在口腔里弥漫。
今天的米饭，的确比平时好吃。
两位太太吃完早饭，拉着清野凛去船尾玩尾波冲浪。
渡边彻待在驾驶台，让游艇保持‘能掀起足够冲浪的浪花’的速度，同时注意听对讲机，保证有人冲浪失败，让游艇立马减速，不让那个人被留在太平洋。
打开窗户，吹着海风，开游艇是一件惬意的事。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渡边！快减速，幽子要被冲走了！”
“渡边君！小凛她不见了！”
“好厉害，小凛在冲浪板上站起来……啊！减速减速！掉下去了！”
从以上消息可得，九条太太会冲浪，清野母女不会。
‘清野太太为什么一直报道清野凛的学习进度？难道知道昨晚的事了？没听见脚步声啊。’渡边彻心不在焉地想着，点开系统。
【临时活动奖励：「大海的馈赠+1」*1】
【玩家获得「大师级&#183;冲浪」】
【玩家获得「大师级&#183;海钓」】
【玩家获得「大师级&#183;潜水」】
【玩家特殊技能「入门级&#183;命令」得到强化：你可以命令智力1-3点的海洋生物、智力1-2点的其他生物】
【玩家获得「沉船地图」*1】
问：这次没有「奖励提升」，昨晚是否还会抱上去？
答：会。
问：再加上没有白天夕阳下的对视，不是在茫茫大海中，无人的星空下呢？
答：或许……不会？
‘禁不住清野凛诱惑的渡边彻。没出息的渡边彻。’
渡边彻取出「沉船地图」，这居然是一本书，名字叫《116箱珠宝，2吨白银，1顿黄金》。
翻开书，开篇写道：
「这是西班牙王室最大的宝藏，一艘没有任何名声、无人知晓的古船……」
当故事看，趣味和悬疑感很足。
等以后拿了宝藏，再把书出版，指不定还可以再挣一笔。
“啊！”九条美姬打着哈欠上来。
“起来了？”渡边彻放下书，起身走向料理台，“我给你热饭。”
“不用。”九条美姬在餐桌上坐下，“我吃吐司。”
“需要什么跟我说。”渡边彻又坐回去，拿起书继续看。
里面不但有沉船里最珍贵物品的图案和介绍，还有这些物品背后的故事、今年的市场估价等等。
拿着这本书，唯一需要做的，大概只剩打捞。
至于其他，比如怎么确保打捞时不损坏宝物，在哪能卖出高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渡边彻看着一顶王冠，上面介绍了它的主人——某位王妃——的情史。
九条美姬用刀往吐司上涂酱，然后端着一杯牛奶，走到渡边彻身边。
靠在他肩上，吃一口吐司，喝一口牛奶，眼睛看着书上那位王妃饱满的胸部。
“很少见你看下流的书。”
“这是历史，你不懂。”渡边彻说。
“减速！减速！”对讲机尖叫道。
渡边彻让游艇停下来。
“她们在干嘛？”九条美姬看着对讲机。
“冲浪，你吃完也去玩？”
“不去。”九条美姬将吃了两口的吐司给渡边彻，“待会儿帮我剪脚指甲。”
“嗯。”渡边彻咬了口吐司，让游艇重新加速。
吐司的碎末，掉在《116箱珠宝，2吨白银，1顿黄金》的扉页里。
他嘴叼着吐司，竖起书使劲抖了抖，让碎末掉出来。
看了一会儿，九条美姬说：“写得挺像回事，是真的沉船？”
“应该是真的。”
“被哪国打捞了？”
“还没有，沉在水底呢。”
九条美姬喝了一口牛奶。
“对了，”渡边彻抬起头，“你可别把这本给我扔了。”
他放在神保町的书，总是立马被九条美姬处理掉。
“不是旧书就可以。”九条美姬把喝光的杯子放在驾驶台，“等明年六月，废物利用给清野凛做生日礼物。”
“你真大方。”渡边彻称赞道。
“拿旧书给她，已经给她面子。要不是看在双方母亲的关系，我每年生日给她送腐烂的海豚。”
“那她肯定给你送鲨鱼粪便。”
“她就是这么恶心的人。”
“不考虑你男友的身份，我觉得你们两个一样恶心，腐烂的海豚没好到哪去。”
九条美姬使劲拍了下他肩膀：“去拿指甲剪。”
“放哪了？”渡边彻合上书，把它放牛奶杯边上。
渡边彻拿来指甲剪，九条美姬坐在驾驶台上，脚放他怀里。
摊开《116箱珠宝，2吨白银，1顿黄金》，把九条美姬的脚放在上面，防止脚趾甲乱飞。
给九条美姬剪了一年的指甲，渡边彻手艺高超，剪得整齐又漂亮。
到了九点半，太阳变得猛烈，船尾的三位回来了。
换了身白裙的清野凛，走进客厅，一眼看见驾驶台上的书。
“谁的？”她问。
“渡边的。”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伸手拿过，九条美姬冷笑道：“自己的书不看，看我男友的？”
“《蓝色星球II》看完了。”清野凛翻着书页说，“渡边同学，你可以拿去看，我们交换。按照价格算，我那本可以买你五六本。”
“好贵啊。”渡边彻说。
清野凛看了眼渡边彻，又看眼书。
这时，九条美姬伸手去抢《116箱珠宝，2吨白银，1顿黄金》，清野凛体力弱，但反应很快，很轻易地躲开了。
她拿着书，走向沙发，在窗外的阳光下，从第一页看起。
九条美姬没有生气，笑吟吟地对渡边彻小声说：
“让她闻本小姐的脚趾甲。”
“我天天闻，没有臭味，恶心不到她。”
“同一件事，对不同的人，是不同的效果。”九条美姬把光滑细腻的脚丫，伸进渡边彻上衣下摆，撩拨他的小腹。
“有人呢。”渡边彻用衣服挡住，不让别人看到。
清野凛看书，他们俩调情，两位太太喝着酒，聊着属于妇女的话题。
游艇全速行驶，乘风破浪。
下午三点，抵达大阪港。
游艇刚靠岸，一群早就候着的人涌上来。
清野太太对这些人发号施令，九条太太从一名佣人那里拿过一把车钥匙。
“走吧，”她朝一辆敞篷宾利走去，“带你们去大阪兜风。”
九条太太开车，清野太太副驾，渡边彻和两位大小姐坐后排。
如果前排开车的换成小泉青奈，副驾换成明日麻衣，那迎面吹来的风会更凉爽。
热带景区般的海边公路，九条太太戴着墨镜，长发被风往后吹。
她身上没有一点生活艰辛的气息，简直像个朝气蓬勃的有钱女大学生。
拐进市区的时候，清野太太回头对三人说：
“今天和明天在大阪和京都玩，八月一日去轻井泽，在那一直待到你们开学。”
“……”
“怎么了？”清野太太问渡边彻。
“……没什么。”
小泉青奈那边，只好等开学后的周六周日了。
为了弥补，以后得多陪她。
到了酒店，渡边彻拿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市政厅，给小泉青奈打电话。
“喂。”
“渡边。”含情脉脉的喜悦声。
渡边彻一句“我想你了”来到嘴边，又咽下去，打算先说事。
他把自己要在轻井泽待一个月，只能开学后和她去旅行的事情，全部说了。
“这样啊。”小泉青奈略显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不骗我吧，开学后会多陪我？”
“当然啦。”说完这句，渡边彻才说，“老师，我想你了。”
“才两天没见……”声音逐渐变小，“我也想你了。”
两人不再说话，此时此刻，沉默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比任何语言都亲密。
和小泉青奈打完电话，又给明日麻衣打去。
“我去轻井泽偶遇彻。”听渡边彻说完，她直截了当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八月中旬过来，我找机会和你汇合。”
“嗯！”
“这件事情，可以让小泉……”
“不告诉她。我一个人。”
“……好。”
渡边彻放下手机，准备去九条美姬的房间，和她说一声。
不管什么事，总要提前对她说，虽然会被冷嘲热讽。
找机会偷偷溜出去，她笑吟吟的，但背后绝对会对他实施恐怖的惩罚——渡边彻不想瞒着她。
正要出门，手机又响了。
“老妈？”渡边彻接通电话，“身体还好吗？”
“没一点问题，你爸也是！”渡边枝回了一句，立马说道：“小彻，明天小莲要去东京，你接她。”
“小莲？东京？”
“对！村里的学校明年就要废校了，反正要离开村子去镇上读书，所以干脆去大都市，你让美姬或者小凛帮忙找个好小学。”
“完全没问题。要不要这次直接转学？”
“她父母让她读完这一年。这次去东京生活一个月，看习惯不习惯。”
“行。明天？谁送她？”
“她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渡边彻声音大起来。
“放心好了，我们会送她上直达东京的新干线，然后拜托认识的乘务员看护她，嘱托她一定把小莲交到你手里。”
“那就好，吓死我了，我会提前去车站的，让小莲的父母放心。”
“我待会儿把到站时间给你。小莲到你那，记得多买点好吃的！”
“那是当然！对了，学校废了，玲子老师，还要其他人怎么办？”
“玲子去镇上教书，真担心她水平够不够资格，其他人会一起转学过去。”
“说不定会被开除，让她好好备课。”渡边彻嘲笑道。
“我已经跟她父母说了！”
挂断电话，渡边彻直接去了清野幽子的房间。
必须在小莲明天抵到东京之前回到东京。

第306章 八月的轻井泽（1）
九点二十六分从「盛冈」出发，乘坐「隼12号」，抵达「东京」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四分。
八月的第一天，人来人往的车站，渡边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充满机械美感的表盘。
放下手臂，双手插进口袋，全神贯注地注视检票口。
四周来往的游客，原本寻找亲人朋友、打量异国他乡的视线，仿佛有引力似的，总是拐到他身上去。
脸庞白净俊美、双腿修长，茫茫人海中，简直像打了聚光灯。
有些人开始寻找镜头，下意识认为是剧组在拍戏。
大胆的女生想上前，但走了几步，被少年看了一眼，那不可一世的眼神让她们退缩。
再加上眼前的少年总是在看手表，哪怕没有露出焦急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在等人。
林林总总的原因，渡边彻只需要偶尔应付一些大胆的辣妹、迷路的女游客、合影的旅游团。
虽说是东京帅哥，但成为东京的地标太便宜这座城市了，至少给岩手县的荞麦面代言——渡边彻和一群老年旅游团合影，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列车到站很准时，十一点四十四分，车站广播里传来「隼12号」到站的消息。
没过一会儿，拥挤的人群中，渡边彻看见一个乘务员打扮的人牵着小莲的手。
“小莲！”他竖起手。
众人刷刷看过来。
反倒是小莲，拉着小行李箱，穿着崭新裙子的她，一个劲东张西望，就是不抬头。
在她的视线里，恐怕只有游客们的腿。
等乘务员打扮的人弯腰和她说了什么，小莲才抬起头，大吃一惊地看着他。
她哼唧哼唧地拉着小行李箱，跑向渡边彻。
“阿彻！”她空着的那只手握成小小的拳，“新干线，好快！好厉害！”
不等渡边彻说话，她又喘着气，抬手擦额头，小大人似的说：
“东京，好热啊。”
“热还跑。”渡边彻揉了揉她小脑袋。
“你就是渡边彻君？”乘务员走过来，和善地说：“小莲交给你了。”
渡边彻连忙道谢。
小莲双手叠在身前，弯腰说：“承蒙您的照顾了。”
乘务员看着乖巧的小莲，开心地笑了笑，她对渡边彻说：
“小莲回去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去。”
“非常感谢您！”渡边彻再次鞠躬道。
“到时候再拜托您了！”小莲跟着鞠躬。
乘务员简单客气两句，因为有工作，立马走了。
目送对方消失在检票口，渡边彻扭头看向小莲：
“一个人坐车来东京，你已经是全岛国最了不起的小学生了，小莲。”
“阿彻，咱的目标是全世界！”小莲不满地训斥道。
“啊，忘了。”
“阿彻的记性真差啊，不过咱会一直提醒你的。”
“那就拜托了。”
渡边彻伸手去拿行李箱，小莲拒绝了。
“出来之前，妈妈跟咱说，不要给阿彻添麻烦。”
“这样啊，那等你拿不动给我吧。”
“嗯。”小莲点头。
渡边彻牵起她另外一只小手，两人朝车站出口走去。
“裙子很好看哦。”
“这是新裙子，妈妈给我买的。”
“有想吃的吗？”
“寿司！”
“我还以为你想先吃冰淇淋呢。”
小莲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渡边彻：“冰淇淋？”
“嗯，冰淇淋。”
“不是杂货店的冰棍？！”
“不是杂货店的冰棍。”
小莲一脸严肃，缓缓点头：“咱吃。”
十分钟后，渡边彻提着小行李箱，小莲双手捧着一个蛋卷做的碗，碗里有三种颜色的冰淇淋球，一些水果，还有一把透明的塑料勺。
她双眼闪烁着亮光，仿佛看着不可思议的珍宝。
“东京，好厉害。”
“这和是不是东京没关系。”渡边彻拿出手机，对准她拍了一张。
照片发到群里。
「小莲，到手了」（彻）
「照顾好她，记得多发照片，我给她妈妈」（渡边妈妈）
「遵命」（彻）
「快一点」（美姬）
「来了来了」（彻）
出了车站，小莲呆呆地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
但是下一刻，她被炽热的太阳晒得头昏，望向渡边彻：“阿彻，东京，好热。”
“只能习惯了。”渡边彻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只有让城市放晴的「晴天娃娃」，没有祈雨的风信子。
脚上加快速度，两人坐上等待他们的汽车。
冷气让小莲舒服得短暂失神，随后有礼貌地向众人打招呼：
“凛姐，美姬姐！”
“小莲好。”清野凛回礼。
九条美姬点了下头。
“还有这边。”渡边彻介绍前座的两位，“这位是美姬姐的妈妈，真姬阿姨；这位是凛姐的妈妈，幽子阿姨。”
小莲坐着鞠躬：“初次见面，咱是小莲。”
“好乖的孩子，要坐阿姨怀里吗？”清野幽子回头，笑着对小莲说。
小莲看了她一会儿，扭头看向渡边彻，没拿冰淇淋的那只手，抓住渡边彻的衣袖。
“很可爱。”九条太太视线从后视镜收回来，踩下油门。
车经过皇居时，小莲忘记吃冰淇淋，把脸凑近车窗。
她好奇地向外张望，等看不见了，才扭头回来。
“阿彻，那是什么地方？”
“皇居。”清野凛代替渡边彻回答，“小莲，现在的天皇是哪一位？”
“德仁。”小莲举起手，用抢答的语气回答。
“东京的旧称是什么？”
小莲放下手。
“江户。”清野凛说，“庆应4年7月，也就是1868年9月，改名东京。好好记住了，回来的时候我再考你。”
小莲看向渡边彻。
“看他也没用，如果你答不出来，我会连他一起教训。”
“你未免太多管闲事了。”九条美姬冷眼瞥向清野凛。
“提前行使教育妹妹的权利，我不认为是多管闲事。”清野凛平静地说，“小孩子就要从一开始就教育好。”
“小凛居然是教育型妈妈，有点意外呢。”清野幽子回头笑着说，“美姬呢？你将来打算怎么教育孩子？”
“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该玩的时候尽情玩。”
“小莲。”清野幽子露出和蔼的笑容。
“嗯！”
“你喜欢哪个姐姐的教育方法？”
小莲扭头看向渡边彻。
“得把接到小莲的事告诉老妈。”渡边彻拿出手机。
“你已经说过了。”清野凛淡淡地说。
“看来我的记忆力真的不好了。”渡边彻收起手机，“小莲，冰淇淋要化了，赶紧吃。”
“嗯？！”小莲吓了一跳，“差点浪费了！”
她连忙低下头，一口一口用勺子往嘴里送，露出享受的表情。
九条美姬拧着渡边彻的大腿。
“教育方法我真不知道啊！”渡边彻喊冤。
前排两位母亲愉快地笑起来。
车离开「练马区」，驶出东京，进入埼玉县，景色越来越田园。
小莲吃完冰淇淋就一直趴在车窗，此时终于扭回头来，她问渡边彻：
“阿彻，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东京塔？”
“东京塔？”渡边彻愣了下，“忘记和小莲说了，我们要去一个叫轻井泽的地方旅游，月底才会回东京。”
小莲张开小嘴，难以置信地看他。
“阿彻，这样不对！妈妈是让我来适应东京的生活！”她大声纠正道。
“轻井泽是东京的后花园，在那里生活，其实也是你未来东京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在‘适应东京生活’里面。”渡边彻说。
小莲瞪圆眼睛：“真的吗？”
“假的。”清野凛说，“不过八月的东京没必要去适应，这么酷热的天气，小莲你将来和你哥哥一起生活，不会在这种天气留在东京。”
“我去年就留在东京了。”渡边彻说。
“那到时候，我们带小莲出去玩好了。”清野太太笑着说，“俄罗斯的圣彼得堡，丹麦的哥本哈根，奥地利维也纳，法国巴黎，小莲，想去哪？”
“阿彻。”小莲又看向渡边彻。
“都不想去的话，就和你哥留在东京吹空调吧。”渡边彻说。
“嗯。”小莲点点头，“妈妈要求咱，到了东京，要一直和阿彻在一起。”
渡边彻摸摸她的小脑袋。
“小莲，我再问你一题，为什么我妈妈会说这几个城市？提示是避开炎热的东京。”
“哇，小凛真是严格啊。”清野幽子浮夸地被吓了一跳。
“清野家的下下一代会是精英呢。”九条太太跟着取笑清野凛。
清野凛毫不在意，眼神看着小莲，小莲也望着她。
从东京站开车去轻井泽要三个小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小莲可以学会多少知识。
……
“……1000米高的海拔，哪怕是仲夏，因为被浅间山、鼻曲山、碓冰岭等山峰包围，也丝毫不觉得燥热。”
“轻井泽好厉害！”
不知什么时候，小莲已经跑到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中间。
“到了。”九条太太将车停在一栋森林别墅的空地。
落叶松和白桦树生长茂盛，可以听见清脆的鸟鸣，溪水的流动。
阳光从翠绿的树叶间落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小莲下意识伸出手，去触摸阳光。
这里虽然是森林，却带着与见泽村不同的精致。
气温更不用说，明明是八月一日的正午，却凉爽宜人。
不热的同时，又能让人畅享盛夏的乐趣，这就是避暑胜地。
渡边彻看着眼前的独栋别墅，带有露台，露台上有喝咖啡、用餐的藤桌藤椅。
“早知道小莲要来，就选湖边别墅了。”清野幽子说。
当初选森林别墅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太平洋，看腻了海水。
“湖？”小莲回过神，期待地望着她。
“嗯，待会儿阿姨带你去游泳，去打高尔夫，好不好？”
“打高尔夫还太早了。”渡边彻说。
“咱想去游泳！”小莲垫着脚，尽量高地举起手。
“去游泳！”清野幽子和她举起的手击掌。
“在那之前，先去购物。”清野凛双手抱着手肘说，“别忘了这次没让佣人准备任何东西。”
小莲失落地垂下手。
清野幽子抓住她要放下去的细细手腕，重新举高。
“去买泳圈！”她喊道。
小莲抬起头，双眸重新被亮光填满。
“去买泳圈！”她开心地跟着喊。
“嗯——小莲好可爱，给我做女儿吧。”清野幽子一把抱住小莲，脸蹭着脸。
小莲脸上的肉被压下去，伸手去抓渡边彻裤腿。
九条太太看着这一幕，对九条美姬说：“以为自己很年轻，看见小莲，突然想要孙子孙女了。”
“还有一个月我才满十七岁。”九条美姬说。
“我果然很年轻呢。”九条太太抚摸着脸，陶醉地说。
九条美姬懒得理自己母亲，拨通电话：“送五辆成人自行车，一辆儿童自行车，一部手机过来。”
六人进别墅转了一圈，分配好房间。
“小莲，自行车来了！”
听到屋外渡边彻的喊声，正和两位太太一起，一件一件把自己衣服挂起来的小莲，大喊一声“自行车！”，性急地跑了出去。
别墅外，树荫阳光里，地毯似的落叶上，停放了六辆崭新的自行车。
小莲迈开小短腿，跑到最小的那辆身边。
这是一辆儿童自行车，后轮还有两个辅助轮。
小莲早已看得忘了神，想象自己骑着它，在轻井泽的森林小道按响那可爱的铃铛。
那场面一定很帅气。
“小莲，”九条美姬蹲下身体，将带着细绳的手机挂在她小小的脖颈上，“这里面存了我们所有人，还有你母亲的电话。”
小莲看着崭新的手机，又看向渡边彻。
“不用看他，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哥哥送的，其他人也一样。”稍稍停顿，九条美姬补充一句，“包括你那个卖弄知识、多管闲事的凛姐。”
小莲看看她，看看手机，最后还是看向渡边彻。
“你美姬姐说的对。”渡边彻点头。
“好了，试试你的自行车。”渡边彻抱起小莲，将她放在儿童自行车上。
小莲坐在上面，双手握住车把手，好半天才回过神。
“阿彻，照片！照片！咱要给她们看！”
“看这里，要拍了！”
“嗯！”小莲板着脸，挺直小小的背。
拍完照，五人加上迫不及待的小莲，离开别墅。
两侧是森林的主干道，延伸出一条条小路，每条小路的尽头就是一栋别墅。
在骑着自行车的小莲看来，眼前的构造充满神秘感，是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一切都是亮闪闪的，风吹起她的头发，稚嫩的脸上微微出神，只有双脚下意识踩踏踏板。
其余五人跟在她身后。
如果他们骑自行车，要和小莲的儿童自行车一起，那速度慢得可能自行车都站不起来。
空气清凉，渡边彻伸了一个懒腰。
“还是这种人少的地方舒服。刚才接小莲的时候，全认为我是偶像，要么就把我当成东京塔那样的东西，要和我合影。”
“考虑出道吗？”九条太太笑着说，“我亲手把你捧成大明星。”
“对出名不感兴趣。”
“做明星不就可以去演什么奥特曼了吗？”九条美姬嘲笑道。
“还有什么555。”清野凛附和。
“你们两个别这样，我已经从中二病毕业了！”
“奥特曼听说过，555是什么？”清野太太挽着女儿的手，好奇道。
清野凛对渡边彻轻抬下巴：“表演一下。”
“我十七岁了。”渡边彻坚决拒绝，“要是我年轻一岁两岁，或许还可以表演，以此为荣。”
清野凛笑了下。
不是笑他说谎，笑他这个时候突然害羞，而是这话出自《了不起的盖兹比》，那是渡边彻向她借的第一本书。
只有两人知道的小默契。
“我也想看。”九条太太双手搭在自己女儿肩头，脑袋从她身后探出来，双眼期待地望着渡边彻，“渡边君，拜托你表演一下。”
“美姬……”
“母亲要看，你就表演一下吧，亲爱的。”九条美姬笑着说。
“……”
“要把你们丢在这了！”骑远了的小莲，回头高声喊。
“来了！”渡边彻快步走上去，“小莲，我给你推车。”
“好快！好快！”
“船长，请掌握方向，别撞到森林里去了！”
“咱是船长？”
“是的，您是船长！”
“咱是船长！”
两人大呼小叫着朝商业街而去。
“从中二病毕业了，（结果）还是小孩子。”看着远去的两人，两位大小姐同时说。
“……”两人针尖对麦芒地对视。
两位太太也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清野凛把手臂从自己母亲怀里抽出来。
九条美姬抖动肩膀，甩开自己母亲的双手。

第307章 八月的轻井泽（2）
两侧翠绿欲滴的森林，不像岛国，反而有些像欧洲，带一点昏暗的色调。
冷杉和落叶松构成的森林中，杂草长得异常繁茂，道路边缘铺满青苔。
不时会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成双成对。
等游客越来越多时，就到了商店街，这是轻井泽最热闹的老街。
沿街的欧式老教堂；
来来往往的行人，时尚的穿着，精致的打扮；
充满艺术气息的商店、古董店、西式餐厅，鳞次栉比；
复古的红色巴士，车厢方方正正，玻璃也方方正正，像极了大型糖果罐。
小莲骑在可爱的儿童自行车上，眼睛闪闪发光，长时间地注视眼前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来到了魔法世界。
渡边彻将这一幕拍进手机。
他们在这条街上逛起来，几乎每走进一家店，店里陈列的商品都能俘虏小莲。
“阿彻！”她仰着小脸，拉扯渡边彻衣袖，像是发现宝藏似的扭头对他说，“帽子，好可爱。”
“想要吗？”渡边彻单膝蹲下，和她一起望着那顶帽子。
一顶儿童款的遮阳大檐帽，有蓝丝带的漂亮蝴蝶结。
“唔！”小莲瞪圆眼睛，“要买给咱吗？”
“先戴上试试看怎么样？好看就买。”
小莲盯着帽子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稚气地说：
“算了，妈妈让我不能随便花阿彻的钱。”
“好乖啊，阿姨买给你好不好？”清野太太情不自禁揉揉小莲的脑袋。
小莲依旧摇摇头。
“这不是乱花钱，”渡边彻说，“帽子是夏天必要的穿着，要不然会被晒伤。”
“是这样吗？！”小莲吃惊地看着他，“咱夏天从来没戴过！”
“那是因为你以前小，现在长大了，所以会被晒伤。田所老爷爷是不是每次去田里都戴着这样的帽子？”
小莲长大嘴巴，突然恍然大悟地说：“果然是夏天必备的呢！”
渡边彻站起来，问店员：“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店员连忙道，“这款非常受孩子喜欢，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儿童款！”
小莲戴上帽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发出“哦——”的惊奇满足声。
“遮阳帽和连衣裙是经典搭配，接下来去买连衣裙。”清野凛说。
“连衣裙？！”小莲扭头看她。
“走吧。”清野凛牵住小莲的手，两人朝店外走去。
“小莲，刚才你哥哥是骗你的，被晒伤和年纪没有关系，而且在轻井泽不会那么容易被晒伤。”
“……”小莲呆呆地望着她，“帽子，要还回去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答对了，就不用还。”
“咱会答对的！”
两人姐姐带妹妹似的走出帽子店。
剩下四人望着她们，九条美姬抱着手肘，冷笑道：“好像她妹妹似的。”
“美姬吃醋了？”清野幽子笑着问。
“吃醋？”
“小凛的妹妹，以前只有美姬一个人。”
“是这样吗？”九条太太笑着看向自己女儿。
九条美姬冷冰冰地盯着两人。
“不准惹我的美姬生气！”渡边彻勾住九条美姬的肩，朝店外走去，去追姐姐妹妹。
“你在耍我？”九条美姬侧过脸，双眼盯着他。
“这叫哄你开心。”
“渡边彻，你是越来越放肆了，本小姐……”
太太们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两位看起来二十五岁的少妇，手挽手，跟了上去。
在服装店买裙子；
特色茶餐厅品味茶香，看着湍急的小溪吃蛋糕；
在果酱坊寻找百年工艺酿造的轻井泽最古老的味道。
小莲什么都觉得新奇，兴奋无比，一开始还紧紧跟着渡边彻，最后和姐姐阿姨混熟，只和她们讨论了。
“小莲，差不多该走了。你会在这里住一个月，有很多时间来看。”九条太太说。
小莲双手趴在橱窗，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半人高的蜂巢。
在蜂巢边上，还有一座由蜂蜜罐堆成的小山。
在九条太太的劝说下，小莲终于走出这家商店。
她一只手牵住清野凛，一只手抱着蜻蜓玩偶：“凛姐，咱家的屋子上，有一次蜜蜂来筑巢了。”
“真的吗？”清野凛明知故问。
“嗯！不过没有这么大，只有妈妈拳头那么大。咱摘了花，想让它们采蜜，但是妈妈第二天就把蜜蜂的家破坏了。”
“小莲的妈妈是为了小莲好。”
“嗯。”小莲点点头。
离开蜂蜜店，他们又去了超市。
小莲大开眼界，陶醉地说：“这就是超市吗？”
“这算很小了。等回了东京，阿姨带你去真正的商场。”清野太太说。
“嗯！”
“小莲，”渡边彻拿了一个购物车，“要推吗？”
“咱要推！”小莲举起手。
小莲费劲地推大型购物车，渡边彻帮她拿玩偶。
“今天晚上吃猪肉涮涮锅！”清野太太开心地挑选食材。
只买了足够晚饭的量——六个人也不少，而且太太小姐们买东西，明显没有‘差不多够吃’的想法，虽然只是晚饭，但看到想买的食材，就往购物车里放。
当天的食材当天买，包括早上的面包。
每天都买食材、做饭，这样的生活不知道是否能坚持一辈子，但偶尔试试，比如说这个八月，完全没问题。
买完食材，小莲已经累了。
原本打算一起去一家叫「丸山」的咖啡店买咖啡豆，只好两位太太自己去了。
渡边彻、两位大小姐，还有小莲，四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吃蛋筒冰淇淋等她们。
渡边彻身边是一大堆购物袋，小莲的脚边是她的儿童自行车，头戴遮阳帽，怀里搂着大眼睛蜻蜓玩偶。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森林公园，高高的树林间，布置了一些儿童设施。
滑梯、跷跷板、火车头、用绳子构成的迷宫。
“去玩吗？”九条美姬问小莲。
小莲专心吃着蛋筒冰淇淋，听了她的话，抬起头看了眼公园。
“美姬姐一起玩吗？”她问。
“让你凛姐陪你。”九条美姬说。
小莲转过头，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累得话都不想说，只是静静地摇头。
小莲又望向九条美姬。
“让你哥陪你去。”九条美姬眼神瞥了眼渡边彻。
小莲又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正要说话时，一群衣着时髦的小孩，聊着天走过来。
快到森林公园时，她们笑着跑起来，冲向一个一个玩具。
转眼间，原本无人的儿童设施上，到处是小孩的身影。
小莲呆呆地看着她们，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龄人。
“等蛋筒吃完，我们也去玩。”渡边彻说。
小莲飞快地吃起蛋筒。
这个时间，九条美姬说：“小莲，她们要问你从哪来，就说东京。如果有人问你住在哪，就说‘萤火之路’的森林别墅。”
“嗯，知道了，美姬姐。”
小莲吃完蛋筒，立马跳下椅子，眼巴巴地望着渡边彻。
渡边彻站起身，带着小莲朝公园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对还在慢悠悠吃蛋筒的大小姐说：“看好东西。”
九条美姬一句话没说，只是挥挥手。
目送两人远去，九条美姬开口说：“和小莲拉近关系，这是你贴近渡边的手段？”
“不全是。”清野凛看着手里冰淇淋。
头顶树叶间的阳光落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很温暖。
“你猜，渡边有没有看穿你卑鄙的手段呢。”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清野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我对小莲好，决定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渡边同学的妹妹，这种事需要看穿吗？”
说完，她笑起来：“如果你要说我冷漠，渡边同学就喜欢我这样的女生，不，就喜欢我。”
九条美姬看着清野凛，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
“有时候真羡慕你，为什么我一直在赢，反而还担心这，担心那，不能乐观呢。”
“因为你知道自己会输。”
九条美姬冷笑了下：“不能像你这么莫名其妙的乐观，但我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从不说谎的清野凛，告诉我，你真认为自己能赢我吗？”
“无论如何，我不会输。”清野凛看着玩跷跷板的渡边彻，想起太平洋上那个全是星星的夜晚。
正出神，手指突然传来凉意。
手里的蛋筒因为长时间在阳光下，融化了一滴掉在她雪白纤细的手指上。
怔怔看了一会儿，她拿出纸巾，轻轻擦去。
两人不再交流，目光看着公园。
渡边彻和小莲在玩跷跷板，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渡边彻和那个小女孩说了什么，让开了位置。
小莲一开始一言不发，但很快和那个公主裙小女孩玩在一起。
两人玩了跷跷板、滑滑梯，最后坐在滑滑梯上，也不下去，一起研究那个大眼睛蜻蜓玩偶。
似乎还互相称赞了对方的遮阳帽和裙子。
小莲手舞足蹈，公主裙小女孩子偶尔说一句，小莲傻傻地愣在那。
接着，小莲一脸严肃地大声说话。
公主裙小女孩轻飘飘又说了一句，小莲再次愣在那。
看渡边彻的表情，两个小孩应该不是吵架，反而聊得很开心。
公主裙小女孩突然指着滑梯下面的渡边彻说了什么，之后，渡边彻转身回来了。
“怎么了？”九条美姬问。
“城里的小孩真是早熟。”渡边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小莲滑下滑梯，朝这边跑过来。
公主裙小女孩跟在她后面。
小莲跑到三人近前，没拿玩偶的那只手，在眼前握紧小拳头，激动地问渡边彻：
“阿彻，圣诞老人，不存在吗？！”
没等渡边彻开口，小莲身后的公主裙小女孩，得意地说：
“莲酱一年级还相信圣诞老人呢。”
“阿彻！圣诞老人，真的不存在吗？！”小莲大声问。
“不存在吧，站在滑滑梯下偷看女孩子底裤的变态大哥哥？”公主裙小女孩对渡边彻说。
她捏着公主裙漂亮的袖子，得意到有些嚣张地扭动身体。
渡边彻侧过脸，对两位大小姐说：“看到了吗？”
“所以呢？你看到了吗？”清野凛笑着问。
“谁会去注意那种事！”
“阿彻！圣诞老人！”小莲喊道。
渡边彻有些为难：“回去问你妈妈怎么样？”
“不存在，小莲。”清野凛说。
渡边彻：“……你真严格啊。”
小莲张着小嘴，愣在那里。
公主裙小女孩子高兴得似乎要跳起舞，随后她牵住小莲的手说：
“莲酱，就算圣诞老人不存在，也可以让‘站在滑滑梯下偷看女孩子底裤的变态大哥哥’送礼物哦。”
小莲双眼重新亮起来，看向渡边彻：“真的吗，阿彻？！”
“真的。”渡边彻郑重点头。
“不得了呢。”小莲呢喃道，“差点人生被改变了。”
“莲酱，我们继续回去玩吧？”公主裙小女孩说。
“嗯！咱想玩新干线！”
“诶~~那个很没意思，只是火车模型啊，不过莲酱你要玩，我陪你玩吧。”
“谢谢你，佳织酱！”
两个小女孩手牵手，跑向火车。
小莲扮演驾驶员兼售票员，遮阳帽成了工作帽。
那个佳织的女孩，和蜻蜓玩偶一起，扮演乘客。
两人玩得十分认真，有板有眼地售票，上车，报站，到站。
等两位太太回来，小莲摇手向公主裙女孩告别：
“佳织酱，再见了！”
“再见，莲酱！明天一起玩，我带你去看会停在手指上的蜻蜓！”
“约定好了！”
“嗯！”
“交到朋友了，小莲。”九条太太按着小莲的遮阳帽。
“……嗯。”
回去的路上，小莲骑着自行车，车篮子里放着蜻蜓玩偶，一个劲地往前骑。
绿荫、阳光、鸟鸣，风再次吹起她的头发，清澈的双眼有光在闪烁。
回到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别墅，清野太太开始烹制晚餐。
用柴鱼和昆布打底，然后放进猪肉片和蘑菇豆腐大白菜。
锅子咕噜咕噜沸腾，周边摆满其他食材、蘸料、酒水。
“有谁需要米饭吗？提前泡了二十分钟的米饭哦。”渡边彻说。
“来一碗。”清野凛说。
“咱也要！”小莲将自己的碗递过来。
九条美姬一言不发，直接将碗递过来，渡边彻挣扎了一秒，选择了她的碗。
清野太太从食材盘里夹起一片肉，在煮滚的汤汁里煮熟，在蘸料里稍稍蘸了一点，放在小莲的碗里。
“小莲，尝尝看。”
“谢谢幽子阿姨。”小莲和着米饭一起，将肉吃下去。
“好吃吗？”
“嗯，好吃！”小莲也煮了一片肉，夹给清野太太，“幽子阿姨，给你。”
“谢谢小莲。”清野太太忍不住捏了捏小莲的小脸。
脸被捏着，依然不妨碍小莲往锅里涮煮食材。
木制的别墅，暖色的灯光，六人在精致的餐桌享用美食。
“小莲，”吃到一半，九条太太问，“这里好玩，还是乡下好玩？”
小莲低着头，陷入思考，不知道怎么回答。
渡边彻看着她，说：
“小莲，你现在会因为离开见泽，想妈妈和大家，认为乡下好；也可能因为第一次来城里，什么都没见过，认为这里好玩，不要急着下结论。”
小莲抬起头，望着他。
“每一种生活都有各自的乐趣，全都尝试之后，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小莲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但不能瞧不起嫌弃另外一种。”
“嗯，咱知道了。”小莲乖乖点头。
渡边彻揉着她的小脑袋，继续说：
“能在见泽村的田里抓鱼，也能在轻井泽的森林骑自行车，平等地对待两者，小莲，你已经是了不起的小学生了。”
“咱要做最了不起的小学生！”
“恩恩，跟你哥哥一样。”
“这就是渡边君的教育方式？”清野太太拿着筷子的手支撑下巴，笑着说。
“什么教育方式，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不会强迫小莲去做什么。”渡边彻回答。
“不逼着别人选择，却潜移默化影响别人。”清野凛吃着菜，自语般说了一句。
渡边彻从冰碗里拿起大瓶的饮料，问众人：“有谁要？”
吃完饭，洗完澡，因为坐了一天的车，还出去走了那么久，小莲早早地躺在床上。
她穿着家里的旧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盖着雪白的被褥，蜻蜓玩偶摆在枕头边。
渡边彻给她盖好被子。
“阿彻，咱想爸爸妈妈了。”
渡边彻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眶，坐在床边，低声说：
“那就想想明天。”
“明天？”
“嗯，不是和佳织酱约好，一起去看会停在手指上的蜻蜓吗？”
“嗯。”
“还有邮筒，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红色邮筒。明天给爸爸妈妈寄轻井泽的纪念贺卡，还可以把小莲的照片放进去。”
“咱要寄！”
“那就期待明天快点来。”
“嗯！”
“哥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宝藏的故事。在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1621年。”
“好久以前啊。”
“对啊，好久以前，在那么久以前，西班牙对殖民地进行野蛮掠夺，南美洲的金银矿和其他稀有资源，被一船又一船运回西班牙……”

第308章 八月的轻井泽（3）
渡边彻关上灯，不发声音地离开小莲的卧室。
客厅，太太小姐们在明黄色的灯光里，聊着去年的轻井泽。
“当时是盆盂兰节吧？”清野太太问。
清野凛点了下头。
“我没记日期，但记得在赛马场，看见有人牵着天皇两口子的马散步。”清野太太不无得意地一笑，“那两个人只在盆盂兰节来轻井……”
这时，看见渡边彻出来，她转而问：“小莲睡了？”
“嗯。”渡边彻走进料理台，从冰箱里拿了串葡萄。
“你们每年暑假都来这一个月？”他边洗，边问餐桌边的她们。
“不是。”九条美姬回答，“就算来，也最多只逗留三天。”
“那这次为什么一个月？”渡边彻洗完一颗就丢进嘴里，很甜。
九条美姬抬眉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渡边彻洗完第二颗，丢进嘴里。
“你打算一个人吃完？”清野凛突然问。
“嗯？”渡边彻愣了下，嘴里咀嚼，手上拎起整串葡萄，“你们要？”
太太小姐和他对视。
“我不洗，你们是不是就不吃？”
没人回答，只有九条太太说了一句：“再洗点黄瓜。”
渡边彻又从冰箱里拿了黄瓜，洗干净后，连着葡萄一起放在碟子里。
碟子放在餐桌中间，五人边聊天，边吃葡萄黄瓜。
“明天早饭的面包谁去买？”九条太太把黄瓜咬得嘎嘣响，十分清脆。
只听那声音，就知道有多新鲜。
“我去吧。”渡边彻往九条美姬小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我有晨跑的习惯，正好。”
“旅游也不给自己放假？”清野太太惊奇道。
“渡边君，你的身体已经足够强壮。”九条太太紧跟着说，“而且我们不能因为你晨跑，就让你买一个月的早饭。”
渡边彻不在乎地说：“晨练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或者说，不主要是。”
“那是为了什么？”九条美姬问。
“其实我不喜欢晨练，”渡边彻拿起一根黄瓜，张嘴咬了口，“为了让自己克服‘讨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心理，还有养成自律的习惯，所以开始晨跑。”
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别墅客厅里，一时间只有渡边彻吃黄瓜的咔嚓声。
“足够的情商，聪明的脑袋，逼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清野太太感叹，“说不定，只靠你自己一个人，将来的事业，就不比做清野家或者九条家的女婿低。”
“没有的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渡边彻说。
“《了不起的盖兹比》的作者有一句话。”清野凛吃了一颗葡萄。
“「将自己说成普通人的人，是不可信任的」？”渡边彻笑道，“不过我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十六岁之前的梦想，是成为公务员。对了，外交官也不错，用国民缴的税去全世界旅游。”
“的确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清野太太点头说。
“嗯嗯。”渡边彻背靠椅背，吃着黄瓜，惬意地附和。
清野太太接着说：“读着普通的高中，被普通的大学提前录取，有一名普通的女友。”
“没错。”渡边彻点头，“就是那么普通。”
“女友普通？”清野太太笑着问。
“我更普通。”渡边彻扭头看着九条美姬，咬了一口黄瓜。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就免了。”九条美姬一副很清楚渡边为人的语气和神情。
两位太太忍不住笑了下。
“渡边彻的话的确不能信。”清野太太说，“指不定和美姬在一起，是为了侵夺九条家的家产呢。”
渡边彻一下子坐直身体，黄瓜也不吃了：“幽子阿姨，这话不能乱说！”
“很有可能。”九条太太煞有其事地点头。
这些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说不定已经记在心里了。
渡边彻扭头对清野凛说：“R桑，快帮我！你知道我有没有！”
清野凛伸出雪白细腻的手指，从碟子里取了一枚葡萄，看了他一眼的同时，将葡萄放进嘴里。
“……你这样会让场面陷入误会。”渡边彻说。
清野凛还是不说话。
“我记住了。”九条太太点头说。
“……”
清野凛用清澈的眼神盯着渡边彻，‘需要我告诉你这句话的真假吗’——传达这样的信息。
渡边彻扭头看向九条美姬：“美姬……”
“葡萄。”
渡边彻往她嘴里塞了一枚葡萄，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咀嚼起来。
“虽然渡边君要晨跑，但也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去买面包。”九条太太说，“让美姬陪你一起去吧。”
“我可不允许小凛一个人什么都不做，轮流去吧。”清野太太露出微笑，“晚上倒垃圾也是，这里路灯那么少，还有蝙蝠出没，渡边君作为男生，每天都要去，其余人轮流。”
“我一个人就可以。”渡边彻说。
“渡边君，我们是平等的，所以家务活必须互相分担，只有这样，才能愉快地度过一个月。”
对渡边彻说完，清野太太又扭头对九条太太说：“如果只让渡边彻一个人干活，有‘因为他是女婿，是乡下人，把他当佣人’的感觉，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狐狸精。”九条太太说。
“多谢夸奖。”清野太太嘴角绽放笑意。
她又问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你们两个没意见吧？”
“有。”九条美姬说。
“嗯，你是渡边君的女友，理所当然会有意见。渡边君一个人不行，会像佣人；我们陪他，你有意见，那就由美姬你每天陪渡边君。”
渡边彻对清野太太的这番话感到奇怪，但肯定有后文。
果然，清野太太再次开口：“晚上扔垃圾没什么，每天早上买面包，美姬你起得来吗？”
“……”九条美姬。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严重、非常实际、必须面对的问题。
“渡边君每天，我们轮流，小莲随她，”清野太太愉快地合掌，“就这么决定了。”
这时，九条太太轻飘飘地说：“规定两个人，但人数没有上限，想去就去。”
“狐狸精！”清野太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彼此彼此。”九条太太竖起手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两位太太愉快地击掌。
清野凛看了眼九条美姬，笑着说：“我有早起的习惯。”
“你以为本小姐做不到？”
“你早起，我可以睡懒觉。”
看着清野凛的笑容，九条美姬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但我早起，你必须早起。”
果然。
换成小泉青奈、明日麻衣，九条美姬绝对不会早起，就像渡边彻说明日麻衣会来轻井泽，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清野凛，必须时刻盯着。
这是赢家的诅咒，也是对手是清野凛的诅咒——一个和她一样出色的美少女，真是令人讨厌。
八月二日，来轻井泽的第二天，九条美姬就没起得来。
晚上做了渡边彻很久的姐姐，又习惯晚起的她，五点的清晨太陌生了——哪怕是上学，也到八点才起。
渡边彻喊了她，她闭着眼睛坐起身，过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没起来？”清野凛双手抱住手肘，“还以为至少能坚持一天，我太高估她了。”
“你去嘲讽她两句，绝对起来。”
“你希望我去吗？”清野凛笑着打量渡边彻。
“只是一起买面包而已，不去也没关系。”
“你们也只是去了一天御茶之水。”
“跑着去？”渡边彻岔开话题。
“骑自行车。”清野凛毫不犹豫地否决。
清晨的轻井泽笼罩在薄雾里，竟然有点冷。
她穿着长袖白衬衫，法式的那种，胸前有漂亮的褶皱，洁白的袖口束着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腕。
袖扣的选择也独具慧眼，让衬衫变得更加优雅。
下身配一条浅蓝长裙，小蛮腰上用浅绿色丝带系了蝴蝶结，丝带自然垂落在左侧。
穿着精致考究，又像很随意的搭配，让她看起来贵气的同时，又带着自然清新的气息。
渡边彻看了好几眼。
“好看？”清野凛抓着衬衫袖子，扭动细细的腰肢，裙摆跟着轻轻转了起来。
“就像雾气刚刚散开的轻井泽。”渡边彻说。
“你见过？”
“没见过，但所有人一听，就觉得那一定很漂亮。”
“以你的情话水平，这句话我只能给你8分。”
“书还是看得少了。”渡边彻说，“走吧，我跑步，你骑车。”
“中途我有个地方想去。”
“我们是去买面包，清野神大人。”
“就在面包店的对面，轻井泽书店。”
“那必须去。”
渡边彻在前面慢跑，清野凛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跟在后面。
太太们指名的、那家叫「Truffle BAKERY」的面包店，距离别墅区非常远，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气势。
雾气中，看见温暖的明黄色灯光，已经能闻到刚烤出来的面包的香气。
“人挺多。”渡边彻说。
“你排队，我先去书店？”清野凛将自行车停在店门口。
“不可以。”
两人一起排队。
在店里飘出来的浓浓松露和奶油的香中，清野凛给渡边彻介绍轻井泽的生活。
周日天主教堂的弥撒，举办婚礼的石之教堂，常有小提琴手或吉他手露天演出的榆树街小镇……
轮到他们，买了最具人气的松露面包，还有巧克力可颂面包等等，用报纸似的包装袋打包。
清野凛抱着面包时，店里的店员、客人，眼神总是偷看她。
她那样子，简直是从中世纪走出来的贵族小姐。
“去书店。”出了店门，清野凛说。
“去书店。”渡边彻点头附和。
对于喜欢看书的他们，逛书店的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
渡边彻去热海的两个小时，都想着去书店逛逛。
轻井泽书店，一家属于茑屋旗下的书店，就在松露面包店附近，过了马路就到了。
这家书店面积不大，提供咖啡和早餐，不少准备去买面包、买了面包的客人，流连在里面。
书的种类很全面，更多的是与轻井泽相关的书籍杂志，让人忍不住拿起来翻阅。
除了书，还有许多民艺和瓷器。
“书大多是本地作家，瓷器、手工品也是本地匠人的作品，几乎都是长野县的元素。”清野凛拿着一个编制篮，轻声解释。
“很有意思，就是不好看。”渡边彻同样放轻声音。
“我喜欢自然的物品。”
“说不定是流水线的工艺品。”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两人并肩站在一个柜子前，低声交流。
渡边彻拿起篮子边的书，翻开一看，介绍长野县风土人情的。
“书和东西放在一起，挺有意思。”他说。
清野凛直接将面包放进篮子里。
“买了？”渡边彻问。
“买了。”清野凛点头。
两人又挑了几本书，渡边彻想起昨晚答应小莲的话，顺带买了一些轻井泽的景点摄影作品。
“这个。”渡边彻拿起一本书，“昨晚你母亲说到的人物。”
书的封面上，是明仁天皇，还有他的皇后。
两人银发苍苍，并肩站在一起，笑着看镜头。
“他们两个是在这相遇。”清野凛翻开一页，指着图片对渡边彻说，“这里，还有这个网球场。”
大概翻完，渡边彻将书放回去，嘴上低声笑道：
“等我三十岁，这里全是印满我照片的杂志和书刊，轻井泽的宣传语也改成‘轻井泽，渡边彻十七岁造访、往后每年夏天都来度假的胜地’。”
清野凛好听地笑了两声。
“不信？”渡边彻问。
“然后呢，站在你身边会是谁？”
“R桑，我们是来买书的。”
“是来买面包。”
“您永远是对的，阿门。”
“阿门是基督教。”
“那天主教喊什么？”
“天主教也是阿门。”
“你耍我？”
“不，只是欺负你知识匮乏。”
回去的路上，雾气消散。
湿润的、夹杂着草木味道的风，从身边穿过；
古朴的别墅，掩映在两侧林木中，鸟声也变得清脆，晨光穿过树叶枝丫。
通往别墅的林荫小路，一切静谧而充满诗意。
两人拐进小径，看见别墅时，小莲蹲在一颗凤尾草前，美丽的阳光洒落在上面。
“叮铃叮铃”，听到自行车的铃铛声，她扭头看过来。
“阿彻！凛姐！”她起身跑过来。
清野凛下了自行车：“小莲，东京以前是叫什么？”
小莲激动地说：“咱知道，咱知道！是江户！”
“江户哪一年改名成东京？”
小莲愣了下，迟疑道：“很久很久以前，1621年？”
“是1868年9月。”清野凛将车框里的篮子递给她，“回答错了，罚你把面包拿回屋。”
“面包？！咱要吃！”

第309章 八月的轻井泽（4）
“第一天就睡懒觉。”九条太太对从卧室走出来的九条美姬说。
九条美姬长发披散，打着哈欠，身上还是长袖长裤的睡衣。
在她黑夜般的发丝间，晶莹的皮肤显得愈加白皙。
“早上了，美姬姐。”小莲像闹钟报时似的说了一声，注意力依旧放在如何用刀叉对付烤肠上。
“嗯。”九条美姬懒懒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渡边彻从篮子里拿了面包给她，又给她倒了牛奶。
刚买回来的面包，搭配各自喜欢喝的咖啡、红茶、牛奶，再来些烤香肠和沙拉，这就是他们轻井泽第一天的早饭。
“早上一起去的？”九条美姬接过面包，同时问渡边彻。
“嗯。”
“做什么了？”
“跑步、买面包，逛了书店。”渡边彻视线看着小莲，在她的刀叉下，烤肠滚来滚去。
“没躲进树林，做一些要向上帝和美姬认错的事？”九条太太拿过小莲的刀叉，利索地插进香肠。
“喔——”小莲崇拜地看着被刀叉插住的烤肠。
“美姬，明天你一定要起来，和我一起去。”渡边彻说。
“接下来三天我休息。”这句话是清野凛说的。
她软软的樱花色嘴唇，咬了一口松软的法国吐司，又接着说：“如果书看完了，某天不是我负责的早上，也会早起。”
九条美姬放下面包，用刀叉吃起渡边彻的沙拉。
她眼神露出思考的神情，似乎在想怎么还击，或者早上要不要早起的事。
“我再去做一份。”渡边彻把沙拉往她那边推了一些。
“不用，我只吃几口。”九条美姬说。
吃着吃着，她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但又没回应清野凛，让人不禁怀疑她刚才的表情，只是单纯没睡醒。
“阿彻，咱也想和你一起去买面包。”小莲左手刀叉烤肠，右手牛奶。
“小莲骑的自行车太慢了，在家等阿彻哥哥回来吧。”清野太太用纸巾替她擦去上嘴唇的牛奶沫。
“怎么才能快呢？”小莲问。
“拆掉辅助轮。”渡边彻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今天上午我教你。”
一吃完饭，小莲就把她的儿童自行车推出来。
她细细的脖子上，挂着昨天九条美姬送她的手机——为了以防万一，九条美姬叮嘱她随时携带，每天晚上记得充电，小莲全好好记住了。
渡边彻找来工具，帮她把辅助轮拆了。
扶住车身，让小莲往前骑，要摔倒时及时上前扶住，反复这样的程序。
到了中午，小莲顺利学会自行车。
这时，有人打电话来别墅，一个声音充满不知忧愁的女人，邀请两位太太去玩。
“一起去？就在‘水车之路’那边的别墅。”九条太太看着三位少年少女，还有一位愉快骑自行车的小孩。
“和你们聊珠宝首饰，谁家的孩子结婚，谁家离婚，如何抵抗衰老？”九条美姬没有一点兴趣地说。
“说话真难听。”九条太太嗔怪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两位太太说了一句明天六人一起去马场，便携手去串门了。
渡边彻看了眼对面的清野凛。
别墅露台的藤椅，清新的空气，从林间照进来的阳光，她在看早上买回来的书。
不管是九条真姬，还是清野幽子，都没特意问她是否去。
这样的聚会，对能看穿谎言的她无缘。
‘不仅是这样的聚会，还有过年，任何聚会……因为谎言，连朋友都没有。’渡边彻看着树叶间落下来的阳光。
在日语里，有一个专门的词语——「木漏れ日」，就是指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的阳光。
渡边彻坐藤椅上，架起腿。
他手指悠然地敲打大腿，唱道：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撒谎不撒谎。」”
清脆的鸟鸣声中，字正腔圆、余音绕梁的京剧。
清野凛从书里抬眼，略带笑意的视线看向他。
渡边彻一派悠然，似乎兴之所至，随口一唱。
“「这个女人那不寻常，她态度不卑又不亢，她神情不阴又不阳……」”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同样用中文唱起来。
渡边彻不能保持悠然了，有种被捉奸的尴尬。
他没想到九条美姬居然懂京剧，八点智力用在这种地方？
九条美姬还在唱，到了尾声，她兰花指一晃，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渡边彻鼻尖，用优美的声音，意味深长地唱道：
“「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清野凛忍不住笑了声，非常好看。
“般配吗？”九条美姬下巴搁在渡边彻肩上，笑嘻嘻地问她。
树荫浓郁，阳光灿烂，俊美干净的少年，精致迷人的少女。
清野凛收起笑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书。
九条美姬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笑吟吟地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
“还说自己是普通人，有懂京剧的岛国高中生吗？而且还能找到表达心意的京剧。”
“很一般吧。”渡边彻端起茶喝了一口，“了解文化，学习歌曲，只是学习语言的方式之一，我还会唱西班牙的歌。”
“嗯？唱给我听听。”九条美姬笑着说。
“Sueno cuando era pequeno~”（我梦见年少时）
“sin preocupaci&#243;n，en el coraz&#243;n~”（无忧无虑，在心中）
“意大利歌。”九条美姬说。
“Caro mio ben，credimi almen，senza di te，languisce il cor~”渡边彻用西洋唱法，唱一首那不勒斯民族特色的小咏叹调。
“阿彻，你在唱什么？”小莲将自行车停在露台下。
“意大利的一首声乐，也就是歌，《我亲爱的》。「我亲爱的，请你相信，如没有你，我心中忧郁。」”渡边彻回答。
时间差不多到中午，四人准备出去吃饭。
九条美姬回卧室的衣帽间换衣服，渡边彻跟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一颗一颗解开睡衣扣子，露出光洁的肌肤，娇美的腰线。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拿一件文胸过来。”九条美姬头回头看他一眼。
“要什么颜色？”
“配白T恤。”
渡边彻挑了浅色文胸。
文胸、很有夏季气息的白T恤、到脚踝的荷叶边长裙，九条美姬一件件穿好。
“你不骂我吗？”渡边彻忍不住问。
“清野家和九条家是朋友，彼此互相合作，我不喜欢她，但希望她能接手清野家。”九条美姬将长发从T恤里撩出来。
她转过身，对渡边彻说：“这件事，就算是你也办不到，她那个人就这样。”
渡边彻看着眼前的九条美姬。
“怎么了？”
“美姬，你变了很多。”
“还不是因为你。”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渡边彻搂住她的细腰，九条美姬双手自然而突然勾住他的脖颈，两人眼神温柔对视。
“我变了，你也会继续喜欢我吗？”九条美姬轻声问。
“姐姐，我永远属于你。”渡边彻回答。
“嗯——”九条美姬发出满意的声音，“我永远是你的美姬。”
“我的美姬。”渡边彻嗅着她的发香。
……
两人出了卧室，清野凛正在给小莲戴昨天买的遮阳帽。
“记得拿上风景照，待会儿去街上放进邮筒里。”渡边彻提醒小莲。
“嗯！”
四人骑自行车，穿过光影斑驳、翠绿的森林，耳边听见鸟鸣，还有溪水湍急冲刷卵石的声音。
来来往往的游客，也大多骑着自行车。
抵达目的地——叫「旧轻井泽银座通」的商店街，这里是轻井泽餐厅最集中的地方。
停好自行车，吃饭之前，三人陪着小莲去寄信。
红色邮筒矗立在一家店的店门口，这店卖各种封面的漂亮信封。
小莲趴在矮桌上，一边念叨，一边写：
“爸爸妈妈，我在一个叫轻井泽的地方，这里有森林，有河，但没有看见兔子。阿彻、姐姐、阿姨对我很好，有点想爸爸妈妈了。今天学会了自行车，要去看蜻蜓。”
写完，她把信、书店卖的风景照、渡边彻给她拍的旅游照片，一一仔细放进信封。
走出店门，站在邮筒前，踮起脚，将信放进去。
“邮筒先生，拜托你了。”她手抚着邮筒，叮嘱道。
“走了，小莲。”渡边彻说，“去吃午饭。”
“嗯！”走出去几步，小莲再次回头，盯着邮筒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看邮筒怎么把信送出去，又像是在思念父母。
午餐选在一家荞麦面店。
渡边彻特意穿了一件棒球服外套，就是给九条美姬当坐垫。
夏季的冷吃荞麦面，一竹笼面条配一碗酱汁，清爽消暑开胃，味道十分不错。
酱汁依据个人喜好放调味，夹起一些面，放入酱汁碗稍微沾一下，然后往嘴里嗦。
每人一份荞麦面，中间还摆放了各种天妇罗，口感酥脆。
小莲夹起一只大虾，眼睛闪闪看了好一会儿才咬下去。
吃完午饭，在买冰淇淋时，小莲的手机响了——那个叫佳织的公主裙女孩打来的。
“阿彻，佳织酱让咱去车站！咱要去车站！”
“这里就是车站。”渡边彻指着不远处的轻井泽车站。
小莲眨眨眼，愣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激动地说：
“佳织酱，不得了了，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在车站了！不过没关系，这样就能快点和你集合！”
“嗯！”
“嗯！”
小莲点了两下头，表情像士兵听战场情报般严肃。
挂掉电话，她沉声对渡边彻说：“阿彻，咱要向「星野度假村」转移。”
“等冰淇淋做好就去。”
“做好了吗？！”小莲连忙看过去。
渡边彻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色彩绚烂的冰淇淋和摩卡咖啡冰淇淋，弯腰一起递给小莲。
看着手里的两个冰淇淋，小莲对渡边彻说：“阿彻，你弄错了，咱只有一个。”
“另外一个给你的朋友。”
“咱的朋友？！”
“嗯。”
“佳织酱？！”
“佳织酱。”
“佳织酱是咱的朋友！”小莲高兴地说，看见只有渡边彻手里没有冰淇淋，又突然反应过来。
“阿彻，咱的冰淇淋给你吃一口。”她将色彩绚烂的冰淇淋举得高高的。
“嗯，谢谢。”
渡边彻正要弯腰，象征性吃一口，九条美姬抓住他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小孩子，还是我妹妹，这都不行？”渡边彻问她。
“不行。”
“那你的让我吃一口。”
九条美姬把冰淇淋递过来一些：“敢一口全吃完，现在就离婚。”
渡边彻张大的嘴合拢一半。
买完冰淇淋，四人溜达去星野度假村。
再次领略到轻井泽自然环境契合程度之高，有山有水有树有光，原始但不粗糙，精致的自然。
小莲与佳织在一块草坪上汇合。
“莲酱，快来！”佳织今天依然穿了一条公主裙，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公主。
“佳织酱！”小莲跑过去，递上摩卡咖啡冰淇淋，“给你！”
佳织看着泥土色的冰淇淋，一脸抗拒。
“啊啦啦，”渡边彻走过来，学清野凛那令人讨厌的语气，“佳织小姐吃不来咖啡吗？”
“当然能吃！”佳织夺过冰淇淋。
她伸出小小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往上凑，与此同时，小脑袋却拼命远离冰淇淋。
舌尖添了一口，立马皱起小脸。
“佳织酱，你看起来好痛苦，怎么了？”小莲关心地问。
“才不痛苦，一点也不痛苦！”佳织又舔了一小口，表情更扭曲了。
“不愧是佳织小姐，居然能吃完一整个咖啡冰淇淋呢，已经是大人了。”渡边彻称赞道。
“没错，我是大人，会全部吃完。”佳织快要哭出来地说。
在这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徘徊着一丛蜻蜓。
“莲酱，竖起手指就会有蜻蜓停在上面，不过要乖孩子才可以。”佳织竖起食指，不一会儿，就有蜻蜓停在指尖。
“喔——”小莲痴痴地看着。
“咱也要！”她学着竖起食指，一只蜻蜓试探两下，停在上面。
渡边彻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下来。
“我们也试试？看谁是乖孩子。”他扭头笑着对两位大小姐说。
清野凛竖起食指，灿烂的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九条美姬同样竖起同样无瑕的手指。
没一会儿，她们的指尖各自停了一只蜻蜓，渡边彻记录下这一幕。
查看相册时，有蜻蜓围着他转，下意识竖起食指。
一只蜻蜓缓缓落上去。
在它停留的瞬间，渡边彻仿佛和草坪、森林融为一体，成为这里美好风景的一部分。
并非多么有趣的事情，却是非常宝贵的往事——那年阳光灿烂的八月轻井泽，他们在草坪上，让蜻蜓停留在指尖。

第310章 八月的轻井泽（5）
小莲和佳织在草坪上玩耍。
只是一块光秃秃的草坪，加上些蜻蜓，就可以让她们开心好一会儿。
渡边彻三人坐在草坪边的露天餐桌。
四周顾客大多成双成对，在甜蜜而轻松的氛围中，谈论着无关痛痒的事。
他们三个也是。
“过两天吹奏部的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渡边彻问清野凛。
清野凛点了下头，用她平静悦耳的声音说：“八月五日，下午第二场。”
“今年能走到哪一步？”
“水平勉强能晋级全国。”
“勉强的意思是……稍微失误就去不了？”
“嗯。”
九条美姬懒懒散散，打了一个哈欠。
被哈欠影响，渡边彻和清野凛也有些倦怠了，于是，关于吹奏乐大赛的话题到此为止。
望着蹲在草坪上、不知研究什么的小莲和佳织，渡边彻怔怔出神。
明日麻衣在辅导吹奏部练习吗？音乐教室的窗台上，是否像去年一样放满了宝特瓶？
再过几天，甲子园也要开赛了。
在甲子园开赛之前，不能离开东京，小泉青奈会怎么打发时间呢？
天气这么热，父母在做什么？吹着风扇睡午觉，还是看电视打发时间？
一时间，身体与思维全懒散起来。
‘如果能在这样的状态，立马做几道题，那一定非常锻炼意志。’
渡边彻在脑海里翻开印有东京大学的红色题库，开始做上面的数学题。
【抛物线C：Y=……l、m是两条过原点的直线，且与抛物线相切。】
【第一问：抛物线上有点A，它到直线l、m的距离分别为……求A的坐标。】
“渡边。”
“A（2，2）。什么事？”
“什么A（2，2）？”九条美姬问。
“东京大学2018年高考第一题。”
“那道简单的线性规划问题？做那种题不会有任何帮助。”清野凛浅笑着说，“我给你出一道关于马尔可夫链的题。”
“说了是第一题，我准备一题一题做下去。”
“线性规划、马尔可夫链，这些东西能难到哪去？”九条美姬打断道，“去森林里转转，再坐下去我要睡着了。”
“赞成。”清野凛说，“无聊没关系，但周围的视线、谎言，让我难以忍受。”
“视线我知道，谎言是什么情况？”
“左边说自己只爱对方的情侣，假的；右边说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妇女，假的；后面那个大叔一直吹嘘自己赌马赢了钱，假的；那边……”
“停。”渡边彻站起身，“去散步。”
两位美少女跟着起身，他从九条美姬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棒球服，展臂穿好。
“你不热？”清野凛好奇地问。
渡边彻想了想，又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容易受人影响的人最没出息。”九条美姬抱着手肘说。
渡边彻看看手里的外套，又看看她们两个：“你们两个杀了我算了。”
“有没有出息不重要，你听谁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八月的天，我穿外套图什么？”渡边彻反问她。
九条美姬哼了一声，随后傲慢地说：“本小姐允许你听清野凛这一次。”
“渡边同学，你能变成狗吗？”清野凛再次好奇地问。
“我要变成恐龙，一脚一个，把你们两个恶毒的女人全踩扁。”
看渡边彻受委屈的样子，两位大小姐愉快地笑起来。
三人踩上草坪，准备带小莲离开。
“莲酱，你要走了吗？”佳织看着小莲问。
小莲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想了两秒，问佳织：“佳织小姐，你一个人出来玩吗？”
“当然啦！”佳织挺起小胸脯，“我每年都来这里，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小莲和佳织小姐这么熟悉轻井泽的人在一起，我也放心了。”说完，渡边彻扭头看向小莲，“想和佳织一起玩吗？敢留在这里吗？”
“……嗯！”小莲握紧小拳头。
“真勇敢。”渡边彻揉揉她的脑袋，“哥哥和姐姐就在那边森林里散步，你们就在这儿玩，待会儿来接你。”
“小莲是第一次来轻井泽。”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
“在见泽村的时候，小莲漫山遍野一个人跑，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莲。”清野凛提醒道，“如果想来找我们，或者有其他事，记得用手机。”
“放心吧！”佳织牵住小莲的手，发誓保护她似的说，“我比你们还熟悉这里！”
留小莲在这里和佳织玩，渡边彻和清野凛、九条美姬一起，进森林里散步。
“真亏你放心小莲一个人。”九条美姬说。
“那个穿公主裙的女孩每天一个人出来玩，小莲为什么不能？我相信她。”渡边彻说。
“出了事别哭着求我派人找她。”
“到时候一定哭着求你。求求你了，美姬大人，对了，还有清野凛大人。”
往森林里走，树越来越繁茂，枝叶遮蔽天空。
树与树之间非常密集，只留一条小道，人在其中，有一种天空被划出一条路的错觉。
在森林深处，有一座尖顶的木制教堂。
巨大的三角形屋顶，两侧一直垂到地面，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小屋。
还有一段距离，渡边彻靠着出色的耳力，听见温柔的竖琴声。
这就是高原教堂。
三人走到漫步到近前，高原教堂的前身是建于1921年的星野游学堂，因此在教堂的大门上，还可以看到「星野游学堂」五个大字。
门口一位穿长袍的女性神职人员对他们说：
“里面有演出，不介意的话请进去听一会儿。”
“进去吗？”渡边彻问两人。
“看一眼吧。”九条美姬回答。
谢过那位工作人员，渡边彻推开大门，浓烈的教堂气息铺面而来。
两侧一排排长条木椅，上面稀稀疏疏坐了些人，有的靠前，有的靠后，坐得十分随意。
正对大门的墙壁——教堂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三角形玻璃窗。
巨大的透明玻璃后面，有青翠的树木，仿佛一副生动活泼的画。
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投射在木桌上的《圣经》扉页上，营造出圣洁的气息。
陈列巨大《圣经》的木桌前，有唱诗班在吟咏福音，搭配的乐器是竖琴和管风琴。
渡边彻闻到淡淡的香气，是木制建筑特有的气味。
坐在教堂中间位置的几人突然回头，对三人招招手，正是两位太太。
在她们身边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来轻井泽避暑的太太小姐们。
九条美姬径直走过去，清野凛转身离开了教堂。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消失，走向九条美姬，把棒球服外套放在长椅上。
“美姬小姐，恭喜你！”看着这一幕，一位小姐低声笑着对九条美姬说。
“打算在这里办婚礼吗？”另一位小姐紧接着说。
“推荐石之教堂。将来我结婚，也打算在那里举行婚礼。”第三位小姐说。
“你说呢？”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渡边彻。
“石之教堂也在轻井泽，等看完之后再决定。”渡边彻低声回答。
“哦——”小姐们发出取笑声。
前方的太太们回头，投来严厉的表情，对她们做了禁声的动作。
小姐们立马正襟危坐，等太太们转过头去，又低声交流起来。
“七月去哪玩了？”
“我去了北海道的山中别墅，无聊死了，再也不去。”
“早让你和我去智利Ski Portillo滑雪场滑雪了，因卡湖比照片上还漂亮！”
“我被关在家里学各种讨厌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轻井泽还被拉来教堂。”
“美姬小姐呢？”
“待在东京，哪儿也没去。”
“美姬小姐和我们不一样，已经接手家里的事务了呢。”
“连未婚夫都有了。”
小姐们朝着渡边彻嘻嘻偷笑起来。
“刚才好像看见清野凛了。”一位小姐意味深长地对众人说。
“看见我们就走呢。”另外一小姐笑道。
“还是那么装腔作势，自命不凡，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第三位小姐看了眼前排的清野太太，压低声音，毫不掩饰自己排斥的表情。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
“渡边君真倒霉。”那位小姐没看见渡边彻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美姬小姐因为家里的关系，不得不和她来往，你现在也是。”
“人性就是这样。”九条美姬突然说。
众人疑惑地得看着她。
九条美姬手指提提裙摆，让它更加自然，嘴上若无其事地说：
“讨厌一个人，凡是他维护体面，都被说成虚伪；凡是他铺陈渲染，都被当作谎言；凡是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干脆被斥为背叛。”
那位小姐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又很快掩饰过去。
“专心欣赏演出吧，不然要挨骂了。”另一位小姐笑着说。
“刚才已经被骂了几次了。”那位小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玩笑道。
她们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前方的演出。
渡边彻低声对九条美姬说：“《月亮与六便士》里的句子，反驳的相当精彩。”
“最近没工作，我也沦落到看这些无聊书籍打发时间的程度了。”
“你以前不看书？”
“看。但就算看外国书，也是学外语顺带着看，看也只看《君主论》、《韩非子》这类，那个京剧《智斗》，就是因为名字叫《智斗》才去看了一眼，结果正好逮到你。”
“……你会为她说话，让我很意外。”
“但在清野眼里，我和那些人没有区别。”说罢，九条美姬突然扭头，用那双深邃眸子盯着渡边彻，“这样的一视同仁，你不认为她很过分吗？”
没等渡边彻开口，她又说：
“差点忘了。”
她语气恢复正常：“在这件事上，你坚定地站在她那边。”
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说不出话。
亲近的人，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清野凛也会冷酷地拒绝。
如此待人，且绝不后悔，清野凛就是这样。
渡边彻认为她这无情的姿态很美。
良久，他握住九条美姬的手，稍稍用力捏了捏。
“其他人怎么都可以，但你和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和好。”
“除非她跪下来舔我的鞋。”九条美姬看着教堂前方说。
“她只要你喊一声姐姐，就算有条件，你的也太苛刻了。”
九条美姬没说条件，转而说了一句其他的话：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清野凛错在哪里？
不过是不想谎言，坚持不去撒谎，讨厌撒谎。
心中对世人充满愤怒，对清野凛全是同情的瞬间，九条美姬刚才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讨厌撒谎到拒绝亲近她的亲人朋友，有必要吗？不会太无情吗？
但做自己有什么错？而且能坚持这么去做，需要多么坚强的勇气。
这些亲人朋友，是想改变她，让她放弃自己，学会撒谎，融入谎言的世界。
在竖琴和福音歌声中，渡边彻想了很久。
越是思考，越是心情烦闷，嫌这歌声吵闹。
“我出去一会儿。”他附耳对九条美姬说。
“别和清野凛跑了。”她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只要你在这儿，我就在门口一动不动。”
“去吧。”
渡边彻起身，在福音声中走出教堂。
明明只进去一会儿，外面空气却给他十分新鲜的感觉。
仰头看向层层交叠的树叶，阳光下近乎透明，青翠得像是要滴下水。
扭了扭脖子，在林道中间看见清野凛，她举起手机，对枝丫上的鸟儿拍照。
渡边彻站在教堂木门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凝望她。
清野凛余光看见他，收起手机往这边走来。
高高大大的树木，蔚蓝色的天，白色的浮云，阳光穿过枝丫，照在林间小道，穿法式衬衫、淡蓝色长裙的清野凛，正在走过来。
“一条漂亮的小路。”渡边彻对走到身边的清野凛说。
“是嘛。”清野凛不置可否。
“我不会在做梦吧？”
“轻井泽是一个非常潮湿的地方，院子、树根、道路，能长的地方全长了青苔，你的脑袋也没能幸免吗？”
“你刚才走过来的样子，款款而行……”
“嗯？”
“可以的话，以后每年都请这样走一遍。”
“说句情话来听听，我开心了，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
“突然让我说，我也想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清野凛用非常自然地语气问，“面对上帝，突然对自己撒的种种谎言感到愧疚？”
“刚才那些人说你坏话了。”
清野凛笑了下，一点没放在心上。
她就是这样，对世人的目光不屑一顾，哪怕是亲人朋友，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不会后悔，不去祈求别人的认同和同情。
她独自站在无人可及的高原，任由荒凉、寂寞、风吹雨打、电闪雷鸣。
“你因为她们说我坏话，所以气得跑出来了？”
“生气是生气，但出来不是因为这个。”稍稍停顿，渡边彻接着说：“美姬替你说了她们。”
“是嘛，谢谢。不过请你告诉她，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清野凛和渡边彻并肩站在一起，望着这条树荫筛落阳光的清新小道。
树根上青苔美丽，凤尾草茂盛浓密，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
夏风吹拂，翠绿的树叶轻轻颤动。
渡边彻心情逐渐开阔。
时间还长，风景也很漂亮，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东京帅哥」，要有做成任何事的信心。
“是一条漂亮的小路。”清野凛看着眼前的一切说。
“我会让你们两个重新成为朋友。”渡边彻扭过头，笑着对她说。
“还在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清野凛无奈叹了口气之后，也扭头看他，笑着道：“加油，渡边同学。”
“只要我下定决心想去做的事，就能做成给你看。”
“是嘛。”
女神职人员突然走过来，笑着将一台相机递给两人。
渡边彻疑惑地伸手接过，清野凛把头探过来。
柔和的光，肃穆的教堂，微风拨动的树影，他们站在阳光灿烂的翠绿树荫里相视而笑。
“请问，这张照片可以放在教堂吗？”女神职人员问。
“据我所知，教堂里陈列的全是在这里结婚的结婚照。”清野凛说。
“主告诉我，两位一定会结婚。”女神职人员笑道。
“R桑！”渡边彻赶紧拦着，“不要吵，不要骂，不要给冷眼，人家只是觉得照片太好看，也就是在夸你漂亮、上镜，咱不生气，咱大度。”
清野凛没有吵，没有骂，只是给了渡边彻一个冷眼。
她对女神职人员说：
“不是婚纱照也可以的话，请便。”

第311章 八月的轻井泽（6）
“稍等。”
“有什么意见吗，渡边同学？”清野凛和女神职人员看向渡边彻。
“你知道吧？”渡边彻和清野凛对视。
“嗯？”清野凛微微歪起脖颈。
那疑惑的样子，是渡边彻见过最可爱的——排第二的是明日麻衣。
“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虽然没订婚，我的……”
清野凛打断他：“年底就是我。”
“……我也像您一样自信就好了。”渡边彻恭维一句，接着说：“不管年底怎么样，现在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是K桑。”
“您有女朋友？”女神职人员惊讶过后，用看渣男的眼神盯着渡边彻。
“刚才和我来的另外一个。”渡边彻说。
“啊！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以为您瞒着女朋友，和这位小姐来轻井泽旅游！”女神职人员连忙道歉。
“其实本质没有区别。”清野凛笑着说，“他有女朋友，却整天来骚扰我。”
“喂，话不能乱说！”
“你没盯着我的腿看？刚才看我走过来，不也看愣了吗？”
“没有。”
“待会儿向我忏悔。”清野凛理所当然地用上帝口吻说话。
那张‘在高原教堂前，透过绿叶照射下来的阳光中，两人对视’的照片，最终没有放进教堂，而是作为旅游照，静静躺在他们的手机相簿里。
“很可惜呢。”神职人员叹息道，“照片上的两位十分契合，比教堂里那些专业摄影拍出来的还出色。”
“这样的照片，想照的话，我们两个随时可以照出来。”渡边彻不以为然。
清野凛点头赞同：“毕竟我很可爱。”
“是是，您最……对了，你回小路上去，我给你拍一张刚才走过来的照片。”
“有什么好处吗？”
“是我给你拍照，R桑。”
清野凛凝望着头顶树枝，好像那里有一只布谷鸟。
“清野同学？清野？R桑？”渡边彻呼喊道，“刚才那一幕非常好看，特别是你今天穿得十分清新，能拍出最好的旅游照。”
“我平时不清新？”清野凛从树枝上收回视线。
“平时比起清新，更高冷。就这一次。”
清野凛无奈叹了口气，走向林荫小道。
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紧致小蛮腰上的浅绿色丝带跟着飞扬起来。
“很好！再来一个动作！”渡边摄影师指导道。
清野凛手背在身后，迈开脚步，在树荫里漫步。
“非常好！清野小姐，您简直是天生的模特！每个月给新款服饰杂志拍封面，就可以挣一大笔钱！再来一个动作！”
清野凛转过身，朝远方走去，又忽然回头，对着渡边彻嫣然微笑。
“……”
手机屏幕里，那耀眼夺目又清新自然的画面，似乎实质化成某种强大的东西，要把渡边彻拽进去。
“……很好！”渡边彻满意地点头，“我给轻井泽代言还有十年，清野同学你给轻井泽代言就在现在。”
清野凛走过来，摊开白皙细腻的右手：“让我看看。”
渡边彻把手机放她掌心。
清野凛手指优雅地点在屏幕上，欣赏刚才的三张照片。
“待会儿发【九条&#183;清野&#183;渡边】群里。”渡边摄影师十分得意。
“嗯。”清野凛敷衍地应付一声，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只有三张。”
“嗯。”手指再次滑动屏幕。
“腿的照片很多嘛。”放大。
“……美姬发给我的，我可没偷拍。”
“是嘛。”缩小，清野凛手指继续滑动。
她对着一张照片点了下头，说：“我的泳装照。”继续往下滑。
“那个，清野小姐，我的……隐私。”
清野神检查完信徒的“内心世界”，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还给本人。
渡边彻将三张照片发聊天群里。
“我信任你，才把手机给你，你却趁机查看我手机里的内容，下次不会给你了。”
“你不但不在意，反而有些开心。”
“你眼睛有问题。”
“我用心看。”
“你的心脏有问题。”
“心是指心灵，渡边同学。到底多么肤浅的人，才会把我刚才说的‘心’理解成‘心脏’呢。”
“到底多恶毒的人，才会明知道我在开玩笑，还刻意说我肤浅。”
“可是我只骂你一个人。”
“谢谢，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
“你不是有受虐癖吗？”清野凛惊讶道。
“你……”
没等渡边彻说完，他的手机响起来，是聊天群。
“你没开提醒？”嘴上问同样在群里的清野凛，他点开界面。
清野凛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探过来，盯着渡边彻的手机屏幕。
风吹过来，树木的清香中，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你自己有……”
“快点。”
渡边彻点进line。
聊游戏制作、棒球比赛的游戏群；今晚吃什么的信浓町公寓群；分享夏季消暑方法的家人群……
点开【九条&#183;清野&#183;渡边】群。
「真姬：拍得真好看」
「幽子：渡边君，待会儿也给我们拍呀~」
「渡边：没问题，拍照全交给我，我未来的志向就是成为专业摄影师」
“说谎一点也不犹豫呢。”清野凛在他身边说。
“其实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心里向神忏悔三千遍。”
“真的一点也不犹豫。”
“多少还是有一点。”
「真姬：我也想要少女风」
「渡边：考验我技术的时候到了」
「真姬：嗯？」
「渡边：没什么」
「美姬：好快活啊」
「渡边：没有」
「美姬：没有还不给我进来？」
「渡边：……哦」
“进去吗？”他问清野凛。
清野凛双眼露出思考的神色，沉吟道：“进去看看吧。”
“那些人再说你，我就把她们钉死在十字架上。”
“谎言。”
“让鸟在她们头顶排便？”
“我不在乎那些人对我的看法。”
“但我在乎，就这么决定了。她们第一次骂你，不去计较，还有第二次，必须让她们稍稍丢脸。”
“你能指挥鸟？”
“怎么可能？”
“我想看，待会儿表演给我看。”
“请认真听人说话。”
两人走进教堂，渡边彻坐在九条美姬身边，清野凛坐在两人身后，独自一排。
九条美姬注视前方，对渡边彻摊手，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指勾了勾。
渡边彻乖乖把手机放她手里。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一样修长好看的手指，点进相册。
看到第一张，她就轻蔑地冷笑着哼了一声。
删除。
第二张。
“还背着手呢。”
删除。
第三张。
她拿远了仔细打量，笑着说：“还挺好看嘛。”
删除。
这一幕似曾相识，渡边彻偷偷回头瞄了眼清野凛，她正百无聊赖地注视唱诗班。
渡边彻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看现在的九条美姬。
清野凛看过去。
九条美姬歪着头，挑刺似的盯着她的泳装照看。
‘像你吗？’
‘无聊。’
清野凛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唱诗班。
下一刻，她清丽的小脸侧过去，不让渡边彻看见，细细的肩膀抖动。
看来那一幕，戳到了她的笑点。
表演时间意外的长，中途，手机经得起任何人检验的渡边彻——其实是他不想对她们隐瞒任何事，还有另外两位，向太太们告别。
小莲一个人留在草坪，终究不能完全放心。
他们离开森林，看见小莲、佳织，和一群小孩玩类似丢手绢的游戏。
一边唱，一边围着一个蹲在圈中的人——鬼——转。
唱歌的人停下后，鬼要猜自己身后的人是谁，被猜中的人成为新一轮的鬼。
充满童真的歌声，没有忧愁的欢声笑语，令游客驻足。
“玩得很开心。”九条美姬说。
被围在中间的小莲一脸严肃，甚至没有发现三人的到来。
“我们去街上走走吧。”渡边彻笑道。
说完，他提高声音，对草坪上的小脸喊道：“小莲！”
“阿彻！”小莲回头看过来。
“啊！莲酱耍赖！”
“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小莲突然反应自己还在玩游戏呢，连忙回过头去。
看样子，没有告诉她三人去向的必要了。
三人也没特意把整条街走到底，看见一家咖啡店，想进去坐坐，就走进去。
咖啡店装修老派，温和而文雅。
狭长的走道两侧是包厢似的位子，四人一格，私密而幽静。
他们坐在靠近咖啡店庭院的一处位置，可以看见苍然的树木。
似乎有一颗栗子树，树上挂着翠绿的刺果。
树根上，长满了清野凛说的青苔，很漂亮。
“据说轻井泽偶尔会有太阳雨和雷阵雨，希望这个月能遇见一次。”渡边彻说。
“衣服全弄湿了，有什么好见的。”九条美姬啜饮一小口咖啡，嫌烫地放下了。
用的杯子是店里卖的新杯子，用热水烫过。
“被淋湿了当然不舒服，但我认为世界上有很多事，比如说吃马肉刺身，虽然不会去吃第二次，但有吃第一次的价值。”
说完，他总结道：“晴天、雨天，都想见识一下。”
两位少女可有可无，不清楚是否赞同这样的观点。
渡边彻也没有获得她们认可或者反驳的想法。
话题都是随便开始，结束时也十分随意。
“听说你刚才替我说话？”清野凛嗅着咖啡的醇香，对九条美姬说。
九条美姬抬眼看了下渡边彻：“这点小事就想让我们和好，太天真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和好呢。”渡边彻在问她们，也在问自己。
“舔我的鞋。”
“叫我姐姐。”
渡边彻望着庭院，那里古木森森，天空阳光灿烂，庭院里却一片阴凉。
“说了，你和她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等你冷静下来，说不定能找到办法也不一定。”九条美姬汤匙搅拌咖啡。
夏季的咖啡，要想到降温到适合饮用的温度，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能客观地看待我？”清野凛细细重复这句话，“那么，渡边同学，你怎么看我？”
“还能怎么看，就那样看。”渡边彻回答。
“我也很想听听。”九条美姬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
渡边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怕冷，也不怕烫。
记得有一次，他淋着大雨跑回那栋破旧的出租屋时，还会感觉冷。
当时鞋被打湿的粘稠感，再次攀上心头。
简直和超市的鲑鱼一样令人讨厌——一片装不够，两片装又太多。
这些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不能说？”九条美姬问。
“在想。”
“谎言。”
“现在开始想。”
渡边彻放下咖啡杯，手指摩挲着木制案板的纹路。
“突然让我说，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就拿刚才背后说她的人举例吧。”
两人静静等他说下去。
“我觉的，她们是一群混蛋。”渡边彻语气很冷静，“她们，不，这些人，加起来都抵不上清野同学的一根头发。”
咖啡隐约的白气中，清野凛对渡边彻露出会心的微笑。
“真亏你能忍受她。”九条美姬继续搅拌咖啡。
“多亏清野同学也能忍受我。”
“为什么你能忍受他？”九条美姬问清野凛。
“因为渡边同学是唯一一个，从心底里认为我这样做完全没问题，觉得我这样的姿态很美的人。”清野凛用平淡，不值一提的语气说。
“只要他有这样的想法，就永远不可能找到让我们和好的方法。”九条美姬淡淡地说。
“比起与你和好，他保持这样的想法更重要。”
“选择权不在你。”九条美姬扭头看向渡边彻，“你想怎么做？和好？保持这样的想法？”
“不能两者并存吗？”渡边彻问。
“不能。”九条美姬回答。
她放下汤匙，下巴撑在交叠的双手上，望着渡边彻：“打算怎么办？”
渡边彻望着眼前的咖啡。
“其他人怎么样都好，只有美姬你，无论如何，我想让你们和好。”
九条美姬端起咖啡，温度已经降到虽然有些烫，但已经能喝的程度。
“具体方法呢，渡边同学？”清野凛问渡边彻。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杯咖啡杯，里面有他出神的倒影。
“看来还没想到办法。”清野凛举起杯子，啜饮一口咖啡。
三人陷入沉默，各自喝着咖啡。
“开学就是文化祭，今年人类观察部准备做什么？”渡边彻突然说。
“这件事不用那么急。”清野凛明显不喜欢文化祭。
“每个社团必须有一个节目，现在无所事事，趁早想想不是很好嘛。如果和去年一样拍电影，轻井泽就是现成的取景地。”
“过两天再说。”九条美姬喝咖啡，望着庭院。
渡边彻点头，汤匙搅动咖啡杯，倒影随之消失。
“反正距离开学还早。”他平静地说。
就这么坐着，慢慢喝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等觉得可以走了，三人就离开了。

第312章 八月的轻井泽（7）
渡边彻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一桩桩事。
他反复想着那句话——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冷静思考，客观去看待，这近乎不可能的事。
每次看见清野凛，渡边彻都觉得她似乎变得更漂亮，身上仿佛在散发光彩。
要想超越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秀美的长发、她湖水般清澈而凛然的身影，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除非他不是他，要不然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九条美姬从浴室出来：“帮我吹头发。”
渡边彻坐起身，调整吹风机的温度，慢条斯理地给她吹头发。
九条美姬的长发十分华丽，和清野凛的区别，在于一个如铅粉般黑亮富有光泽，一个如黑夜般深邃迷人。
九条美姬闭上眼睛，感受吹风机的热气，任由他摆弄自己的长发。
吹完头发，她又去镜子前折腾了一会儿，回来刚在床上躺下，就被渡边彻拉到怀里。
他的双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身体各个部位紧贴在她的后背。
“今天不行，明天要早起。”
“嗯。”小孩子似的应了一声，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
九条美姬感受到渡边彻对她的眷恋之情。
温暖的被窝里，被他这样搂着十分惬意。
“冷静思考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渡边彻嘴里呼出的热气，穿过睡衣打在她肌肤上。
“怎么？”她问，“还在想清野凛的事？”
“我试过了，客观去看待她，不行。”
“有这么难吗？”
“就像不能客观看待你一样。”渡边彻脸蹭了蹭她的后背。
从他的动作，可以感觉到他也非常享受搂住她。
“为什么需要客观看待我？你应该彻彻底底地偏向我。”九条美姬微微回头，看着他的说。
“比喻，举例子。”
“那不行。”
“不行就不行。”渡边彻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因为回头的动作，头发跑到她脸上。
他伸手轻轻拨开，看着她红润的嘴唇，情不自禁吻上去。
只是亲了一会儿，九条美姬就推开他——再亲下去，就不仅仅是接吻。
她背对渡边彻，在他怀里稍稍弓起身体。
“你想怎么客观看待我？”
不允许渡边彻客观看待自己，却又对他打算怎么客观看待自己感兴趣。
“真的是举例子。”
“没上当，算你乖。”
“那是，我聪明着呢。”渡边彻依然从后面搂住她。
“作为奖励，我给你允许。”
“允许什么？这个？”渡边彻手往她腹部伸，结果又被拽回来。
打了一下渡边彻的手，九条美姬说：“允许说说看，怎么客观看待我。”
“还能怎么客观看待？”渡边彻手没法动，只能把嘴唇贴在她的雪白后颈上，“你从前杀人，脾气又不好，出去吃个饭还那么多事。”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离开渡边彻的怀抱，转身一脚把他踹床边缘去了。
“美姬？”
“你今天就睡那。”
“你听我说完啊。”渡边彻笑着爬回去。
“睡了。”九条美姬一裹被子，背对着他。
“说了不能客观看待，”渡边彻上半身趴她身上，连着被子一起抱住，“就算你以前做了很多坏事，现在性格依然差劲，洁癖到麻烦，我还是喜欢你。”
“你还敢继续说？”九条美姬正过脸，仰视着他。
“我总不能说，美姬温柔又善良，每天给我擦背吧？”渡边彻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信啊，怎么不信。”
“您可真不要脸。”
“不要脸？”说着，九条美姬又要把渡边彻踹走。
渡边彻扭身躲开，趁机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继续从后面紧紧搂住她。
“放开。”
“不放。”
“渡边彻。”
“在。”
“我让你放开。”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九条美姬在他怀里扭动几下，最后也不动了。
卧室静悄悄的，仿佛能听见森林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九条美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亲够了没有！”
渡边彻的嘴唇暂时离开她的后颈。
“滚！”
渡边彻嘴唇开始往锁骨、下巴进攻。
九条美姬死死按住他的双手，脖子又舒服又痒，控制不住地扭动两下。
“说了今天不做！”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只是这次卧室有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九条美姬喘着气说：“我说的冷静客观，不是让你把她和所有人放在一个位置。”
“嗯嗯。”
“听我说话！”
“你说你说。”
“你不能客观看待她，是因为……唔。”
等两人嘴唇分开，九条美姬一边控制身体，一边继续说：
“你只想让我和她和好，那只需要客观看待我们两个人。”
“我要是不偏爱你，你的性格能和谁比啊？”
“你说什么？”
“自己的性格总该……”
“别停。”
渡边彻懒得辩解了，专心做自己的事。
“和她比，本小姐的性格还不够好？允许你养两个情人，这种事，除了我谁会答应？”
“好，你最好。”
“而且和性格没关系，在和好这件事上，你看她怎么对我，我怎么对她——看这个就够了。”
“……有道理，你们两个绝对不可能和彼此以外的人做朋友。”
“知道怎么冷静，怎么客观看待她了？”
“其实今天下午就有点想法，现在思路更加开阔。”
九条美姬舒服地叹息一声：“……打算怎么做？”
“让她主动跟你和好。”
“让她主动？你要是能办到，本小姐给你擦背。”
“这么积极帮我，那么想和她和好？”
“对啊。”
渡边彻停下来。
“怎么了？”九条美姬回头看他。
看着那张染上绯红的脸，汗津津的刘海，渡边彻凝望着她。
“美姬，相信我，你不需要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任何担心。”
九条美姬扭开脸：“我看你喜欢她到快放弃一切了。”
“放弃什么，也不能放弃你，我永远属于你。”
“哼，谁知道呢。”
“要说不能客观看待，我现在同样不能客观看待你。”
“不是说我脾气差，嫌我麻烦嘛。”
“你的脾气，那是可爱，而且只要我说，你总能迁就我。你麻烦的洁癖，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除了我，我巴不得你什么都别碰。”
“真这么想？”
“嗯。”
渡边彻从后面搂住九条美姬，脸埋在她秀丽的头发里。
“从今以后，不管多热的天，我都会穿一件外套；不管多么寒冷的天气，我都会把衣服脱下来。”
“……能继续了吗？不然我睡了。”
“害羞了？”
“睡……嗯——”
……
吃过早饭，别墅露台，小莲跟着清野凛学外语。
“蜻蜓的英文是dragonfly，拼写是d&#183;r&#183;a&#183;g&#183;o&#183;n&#183;f&#183;l&#183;y。”
“dragonfly。”
“再读一遍，dragonfly。”清野凛的英文优美而标准。
“dragonfly。”小莲学着她的腔调。
学习的同时，她的眼神总是看向别墅通往道路的小径。
昨天傍晚分开时，佳织和她说好，会一大清早就来找她玩，结果快八点了还没来。
又学了“草坪”、“手指”、“朋友”三个英文单词，耳边传来“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铛声。
“莲酱！”一大群小孩，全是年纪和她差不多，骑着自行车蜂拥而至。
“佳织酱！”
“去玩吗？”
小莲看向清野凛：“凛姐，咱想和佳织酱一起去玩。”
清野凛看了下时间，正好八点。
“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有事记得打电话。”她对小莲说。
“嗯！”
小莲离开露台，从屋里推出她的儿童自行车。
她走向佳织等人，身上在轻井泽购买的衣裳，和其他人一样时髦漂亮。
“佳织酱，今天去哪玩？”她一板一眼地问。
“今天要先教会这些人自行车。”佳织一指身后还有辅助轮的小孩，用小大人的口吻说，“不知道她们是否足够聪明，希望别让我太麻烦。”
“我会第一个学会！”
“我才是第一个！”
一群小女孩吵吵闹闹起来。
“小莲，你也会自行车，你也来当老师吧。”
“哦！咱会自行车，咱要当老师！”
一群小孩闹哄哄地走了，林子的鸟声重新传过来。
清野太太走出来，看了眼露台上的三人：“小莲走了？说好今天去骑马。”
“休息一天。”清野凛说着，已经拿出书，准备看起来。
“那怎么行？”清野太太突然想到好主意似的说，“去打网球怎么样？来一场比赛，输了的人负责今天的中饭和晚饭。”
“这个月所有的中饭和晚饭。”渡边彻说。
“很有自信嘛渡边君。”九条太太从清野太太身后走出来。
“也就是因为我不想，要不然去拿世界冠军都没问题。”渡边彻懒懒散散地说。
“既然你是世界冠军，我们四个人组成两对，轮流和你打，没问题吧？”九条太太手拍在渡边彻肩上。
九条美姬盯着母亲的手。
“凛，”清野太太开心地说，“加油哦，拜托你了。”
“学校体育课，他应付我一个人都要使用卑鄙的手段，更不用说双打。”清野凛依然看着书，淡淡地说。
“那是让你。”渡边彻道，“待会儿让你知道什么是despair，绝望，d&#183;e&#183;s&#183;p&#183;a&#183;i&#183;r。”
“小凛，你能继续让他这样嚣张下去？我都快看不下去了。”九条太太的手依然搭在渡边彻身上。
她对着清野凛说话，但怎么看都是和渡边彻一伙的。
清野凛将书合上：“我和谁一组？美姬？”
“我也想这么安排，但美姬应该不会同意。”清野太太说。
“我和凛一组。”九条美姬盯着自己母亲的手说。
“击败渡边君之后，就是母女之间的对决，去换网球服！”说完，九条真姬拍拍渡边彻的肩膀，转身和清野幽子进了屋。
渡边彻掸掸肩膀，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的确有，九条太太的阴谋诡计——为了让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一组的不择手段。
四人换上网球服，带着网球帽，四双光溜溜的大长腿，放在球场上已经是犯规——容易让人走神。
“走吧，渡边君。”四人在别墅外等他。
渡边彻直接从露台翻出去，手指捏着九条美姬的裙摆，掀起来看了看。
“嗯。”他心满意足地放下。
“啊。”其余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她们的裙子已经足够长，快到膝盖，但安全裤无论如何也不能少。
“好看吗？”九条美姬扯着他的耳朵说。
“好看。”渡边彻点头，“安全裤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原来是因为这个。”清野太太掩嘴笑道，“不检查一下小凛的吗？”
“请放心，我穿了。”清野凛捂住裙摆，摆出警戒的神色。
“……”
“渡边君，我也……”
“九条妈妈，您怎么都好啦。”
“知道我是妈妈，为什么不主动帮我拿球拍。”九条太太瞬间变脸，摆出穿和服时的姿态，用充满威严的淡淡语气教训道。
“美姬。”渡边彻拍拍耳朵上的小手，示意松开，自己要去拿球拍。
“嗯？”
“那个，妈妈叫我。”
看这副场景，九条太太和清野太太噗嗤笑出来。
来到被绿树包围的网球场，或许因为时间还早，只有两个女孩子在打。
动作看起来相当专业，穿得网球裙短得惊人，不过也有安全裤。
渡边彻站在场地上，十分傲慢地说：“哪一组先来？”
清野凛冷笑一声，拿着球拍上场，展现出同款傲慢。
九条美姬看了清野凛一眼，跟着上了场。
“一球一分，先得十分获胜！”清野太太当起了裁判。
渡边彻先发球。
他把网球往地上拍了拍，然后抛上天空，轻轻一挥拍，把球打了过去。
站在前面的清野凛，轻松将这球以刁钻的角度打回去。
落点在网球场最左边，渡边彻精准接住。
清野凛正要动，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便停下动作。
运动鞋踩踏草地的声音，九条美姬跳起，以优美而有力地姿势将这球打向球场最右边。
“美姬大人万岁！”边喊着，渡边彻跑着把这球打回去。
话音刚落，那边清野凛一个一过网就急坠的急坠球打了过来。
“不错不错。”渡边彻脚步灵活，身形矫健，跑到网前，轻松把球打了回去。
九条美姬再次用力挥拍，球如子弹般射向球场最后方。
“美姬大人万岁！”渡边彻跳起，利落地将球打回去。
那边清野凛又是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向渡边彻左边。
“其实我是二刀流！”渡边彻快速交换球拍，把球打了回去。
其实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但看着两位大小姐的美腿，飞扬的裙摆，情绪难免高昂。
“这是喂球吧。”两位太太看着你来我往，一副持续到世界末日趋势的网球比赛。
两位大小姐的球，角度非常刁钻，而且是双打，上一个球一人击向最左边，下一个球另一个人击向最右边。
换成别人，就算一时间能应付，持续一段时间后也会疲惫，双腿跑不动。
但渡边彻一一轻松接住，转而以最容易被接住的角度把球打回去。
来来往往，清野凛不行了，累得把网球拍杵在地上。
九条美姬虽然经常吃【气血药】，但只是调养身体，没有运动，体力没有多少增长，很快也不行了。
因为太累，再好接的球也没力气去接，渡边彻“轻松”获胜。
“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少体力。”清野凛坐在长椅上，恨声道。
渡边彻满球场跑，嘴上还一直喊着“美姬大人万岁”、“好球”、“哇，卑鄙的清野同学”等等。
“你想象不到的多，而且不仅仅只是体力好而已。”九条美姬喝了口水，“知道我早上为什么起不了吗？”
清野凛冷眼看着她，九条美姬心情愉悦地再次喝了一口。
两位太太上场。
“渡边君，我们可不会让你休息。”
“别说胜之不武。”
“不会，来吧。”
清野太太有模有样地发球，看起来身手和她女儿一样敏捷。
渡边彻挥刀似的用球拍击向网球。
“砰！”
球以超高的速度砸在清野太太脚边，然后弹出界外。
“喂，渡边君，”清野太太反应过来，“你刚才不是这样的吧。”
“世界冠军，当然有不同的打法。”
“正合我意。”九条太太双手握住球拍，迎接挑战，“刚才那种慢悠悠的比赛，我看着都没意思，来一场真正的比赛吧。”
渡边彻发球。
抛球，球像是要被抛到云里；跳起，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砰！”
球已经撞在两位太太身后的铁丝网上。
“喂，渡边君，你刚才不是这样玩的。”九条太太说。
那副姿态，显然已经忘记刚才说想要一场真正比赛的事。
“两位太太，”渡边彻说，“在我这里，只有她们是特别的。”
“哇，她们，真是大胆。”清野太太小女生似的说，与此同时，九条太太偷偷把球发了过来。
渡边彻左腿向左踏步，挥臂，回以超高速球。
“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女朋友。”
“渡边君，快看。”九条太太优雅地转了一圈，裙子飞起来。
清野太太趁机发球——明明轮到渡边彻发球。
“大妈的安全裤谁要看啊！”渡边彻把球抽了回去。
九条太太冷着脸，抱着手臂和球拍走过来。
“错了错了，对不起！您最年轻！最好看！”
“嘿！”清野太太偷偷发球。
球咻地划破空气，弹到地上发出轻脆声响。
“太好啦！1:0！”
刚才还要打架的九条太太，和清野太太开心击掌。
“偷袭就算了，我得的三分呢？”渡边彻喊道。
“刚才是热身啊！”
“裁判！”渡边彻朝两位大小姐喊。
“1:0”九条美姬说。
“我抗议！选手买通裁判，而且是亲属关系！”
“抗议无效，维持原判。”
“从不撒谎的清野同学呢！”
清野同学在看远处的浮云，缓解剧烈运动之后的胸闷。

第313章 八月的轻井泽（8）
当确定这个月的中饭和晚饭，由两位太太做之后，和渡边彻打网球变成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渡边彻打过来的球，是那种稍微费劲才能接到的球。
让她们充分享受把球打回去的满足感和手感。
开心、全是修长美腿、充满心机地打了两个半小时，到十一点，五人收拾球拍和水壶，返回别墅。
“过年伸介说渡边君是全能的天才，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是慢慢体会到了。”九条太太面色红润，带着运动后的畅快，啧啧称赞。
“哪里有什么全能的天才？我只擅长读书、运动、音乐。”渡边彻说。
“那太好了。”清野太太笑着说，“改天去骑马，到时候要好好让你丢脸。”
“母亲，”清野凛鬓角被汗水打湿，一缕长发优美地粘在白净的脸蛋上，“渡边同学说的，您直接当成假话好了。”
“请注意措辞，清野同学。我塑造多年的诚实形象，要被你毁于一旦了。”
“美姬的看法呢？”九条太太亲昵地和自己女儿肩膀贴肩膀。
“再怎么偏爱他，也很难说是一个老实人。”这个喜欢记仇的少女。
“赞成。”清野凛点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坚持？不要在欺负我的时候，突然好像和好一样。”
“干脆渡边君你做一次坏人，同时欺负她们两个。”清野太太笑得很开心，快活地拨弄自己精致的短发。
“好主意啊。像我这样的人，她们只有联合起来，才有那么一点打败我的可能。”
“被我踹到床边，可怜兮兮爬过来求我的是谁啊？”九条美姬语气里带着笑意。
“谁呢？”渡边彻问飞过的鸟儿。
“不知道是谁，被我瞪一眼，就缩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美姬那个加工一下，还能说成半真半假，清野同学你这个……”
好可怕、好冷的眼神。
渡边彻装作若无其事，悠哉地吹口哨，《铃儿响叮当》。
“哈哈哈。”太太们愉快地笑起来。
清野凛掩着嘴，清澈双眸染上一丝笑意。
九条美姬用球拍戳了渡边彻的屁股。
渡边彻跳开，以剑道的姿势持球拍，喝道：“来！”
“还敢还手？”九条美姬追着渡边彻打。
“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布谷鸟的叫声从森林里传来，翠绿的枝丫上，不知名的鸟儿蹦来蹦去。
森林染成茜色，小莲才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回来。
“咱回来了！”
她跑到厨房，一个人费劲地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仰着脖子喝下去。
“今天好玩吗？”渡边彻放下手里的书。
“咱一直在高尔夫球场那边。”小莲放下水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高尔夫球场？”渡边彻疑惑道。
“那边有一条很宽的路，人比其他地方少。是在那边练自行车吗？”最后一句，九条太太是问小莲。
“嗯！”小莲乖乖地点了下头。
“啊！”清野太太突然懊悔地扶住额头，那姿势同样十分优雅，“应该去打高尔夫，说不定能赢渡边君。”
“那您可能输得更惨。”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
“渡边君连高尔夫也会？”清野太太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可以现学。”
“我不信。”清野太太手托下巴，对渡边彻说，“渡边君，明天去打高尔夫。”
“输了的人倒垃圾？”
“好残忍的渡边君，晚上的轻井泽可是有蝙蝠出没。”清野太太哀怨道。
小莲放好杯子，跑到餐桌边。
渡边彻给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她用爬的姿势坐上去。
“阿彻，咱明天还要去当老师。”她晃着两条短腿，仰视渡边彻说。
“那些人还没学会吗？”渡边彻帮她整理刘海。
“嗯。”小莲先是点点头，随后发现新大陆似的口吻说，“阿彻，阿彻，咱还看见有大人在学自行车！”
“佳织那个小鬼一定嘲笑那些大人了吧。”
小莲瞪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千里眼。”
“好厉害，千里眼好厉害。”小莲捧着脸，一脸陶醉地说。
清野凛给书翻页时，抬了下头，瞥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当做没看见。
“对了，”小莲从千里眼的厉害中回过神，“佳织酱说，她是圣女小学的一年生呢。”
“原来还是同学。”渡边彻点头道。
“嗯。”小莲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平静下来，“明年咱就不是见泽小学的一年生，是圣女小学的二年生了。”
渡边彻拍拍她的头。
接下来的几天，和清野凛上完早课，小莲就推着她的儿童自行车，和佳织那些小孩一起玩。
每天玩得满头大汗，甚至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其余五人听她说白天的事。
佳织的确对轻井泽的每个角落都熟悉，哪片森林有独角仙，何种鸟在叫，哪条小溪有萤火虫——甚至是源氏萤，还是平家萤，连这些都一清二楚。
八月五日那天，早见熏、一木葵、堀北真衣轮流发来消息，吹奏部顺利晋级。
“就算去不了全国，至少这个夏天也有事做了。”这是渡边彻的回应。
关东大赛在八月二十五日，比完结束，收拾好挫败的心情，正好开学。
“我们一定能晋级！”
过了几天，小莲父母收到信，打来电话。
那天下午，小莲在红色邮筒里塞了更多照片。
第二天，甲子园也开赛了。
小莲跑出去玩；
两位太太应邀去了另外一栋别墅做客，有位太太说要给她们好喝的红酒；
清野凛在露台看书；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开幕仪式。
人声鼎沸，扭曲空气的热浪，镜头里的所有观众，几乎全带着遮阳帽、遮阳伞等防晒工具。
上场的棒球员们，一个个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是一个非常炽热的夏天。
神川出场时，紧跟在举乌鸦校徽牌子的女生后面的，是在地区决赛上中暑的内田，之后是包括国井修在内的二三十个人。
棒球服、棒球帽上，全印刷着乌鸦校徽，看起来别具一格。
镜头从神川移开，渡边彻就关掉了电视。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他手放在九条美姬的裙子上。
九条美姬挥开他的手：“去把画布拿到外面来，本小姐继续教你画画。”
“好的，美姬老师。”渡边彻站起身。
“有真实的老师在，不需要和我演师生吧？”九条美姬挖苦道。
“你也不是我姐姐啊。”
“对了，姐姐也有现成的。”
“你是我永远的姐姐。”
画室前几天使用过，里面全是颜料的气味。
里面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景色秀丽的自然风光。
在这个明媚的上午，在通过落地窗的阳光中，屋里的摆件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看着这一切，渡边彻总感觉在某块白布下面，有一台过去的留声机。
九条美姬走进来，帮忙拿颜料、画笔、画刀等多种小工具。
渡边彻拿画架、画凳、画伞、洗笔桶等较重或者体积大的工具。
两人就在别墅前，对着露台上看书的清野凛作画。
清野凛只在一开始——他们布置画架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其余时间当两人不存在。
轻井泽九点的风凉爽宜人，坐在画凳上，晒着温暖的阳光。
柔和的日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轻柔地照在画板上，清野凛的手臂上。
不管外面世界怎么翻天覆地，热血、激情、失败、汗水——吹奏乐也好，甲子园也好，他们保持一如既往的模样，简单、自然而快乐。
东京和兵库县的暑气，到不了轻井泽高原。
邻近中午，两位太太拿着酒回来，两人也画得差不多了。
“美姬画得画可以拿去美术馆参展了。”九条太太称赞道。
“那是。”清野太太不知为何骄傲起来，明明她的女儿是露台上的那位。
“让我看看渡边君的。”九条太太看过来，随后哈哈大笑。
“渡边君。”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控制呼吸，“你这画让小凛看了吗？”
“我是抽象派，不看重外表。”渡边彻画笔在洗笔桶涮了涮，像是给烧烤涂调料。
“你看重美姬的什么内在了？”九条太太又问。
“唯独美姬是例外，我喜欢她无与伦比的美貌。”渡边彻把画笔在洗笔桶上敲了敲，像是给拖把沥水。
“你怎么都有理。”九条美姬完成那幅画最后的程序。
她站起身，舒展久坐的柔美肢体。
渡边彻拿起笔，在她画的右下角，写上：
「渡边彻画于轻井泽，时蝉吵个不停，疑似森林起大火」。
满足地看了看，他扭头问两位太太和九条美姬：“如何？”
不等三人作出表情，他想起似的说：“对了，还有这里。”
他又在那张“抽象派”画的右下角，写上：
「九条美姬画于轻井泽，时夫十七岁，吾十六岁，风和日暖，蝉声清脆」。
“满足了。”渡边彻舒畅道。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九条美姬点头。
“聪明的人？”渡边彻问。
“弄虚作假的人。”九条美姬说。
“爱慕虚荣的人。”九条太太加了一句。
渡边彻看向清野太太，等待她的评价。
清野太太被他看得愣了下，手指抵在下巴，沉吟着试探道：“喜欢被骂的人？”
“……请你们尊重事实，不要胡说。”
渡边彻欣赏“自己的画”，忍不住点头说：
“能把清野凛高高在上、清新自然的气质，全部画出来的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
“轻井泽有不少美术馆，明天带你去看看，别给我九条家丢脸了。”九条太太实在受不了自己女婿了。
她牵起渡边彻的右手，把葡萄酒塞他手心里。
“下午就可以。”渡边彻说。
“下午带你去骑马。”清野太太把手里的酒也给他。
“这不是葡萄酒？”渡边彻看着左手上，清野太太塞给他的酒。
“白兰地。”清野太太语气惬意而轻松，“卡瓦多斯苹果白兰地。这酒口感还不错，适合女人喝。”
中午吃过饭，午休了一会儿，五人去了马场，就在高尔夫球场的不远处。
下午时分，不少有钱人在骑马遛弯，皇室的人也能见到。
还没到马场，就在路上看见有人骑马从森林里走过。
“可以骑到外面？”渡边彻好奇道。
“当然可以。”清野太太说，“以前在轻井泽，贵族和有钱人的交通工具就是马。”
“这样。”渡边彻来了点兴趣。
到轻井泽之后，知道要骑马，他了解了一些关于骑马的知识。
有专门的马术，就是在场地里骑，锻炼人与马之间的默契，展现各种技巧，比如绕桶等等。
还有就是野骑，让马随意奔腾。
在大草原策马奔腾，不一定有多高的技巧，临时报名一个草原骑术班就够了。
渡边彻对参加比赛的马术没兴趣，所以一开始对来马场兴致不高，只当做丰富见识。
现在得知在外面骑，情绪总算高了一点。
到了马场，换上制服，蹬上马靴，戴上头盔，拿上抽人很顺手的马鞭。
英姿飒爽、贵族气十足的四人，还有一切都很衬他、看起来俊伟不凡、同样贵气逼人的渡边彻。
四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渡边彻同样打量她们，这就是互相欣赏。
“渡边君，”清野太太说，“这是我生日给你准备的马，特意让人从东京运过来。”
渡边彻看着眼前的这匹白马。
油亮的马皮如绸缎，随着马的动作如水般泛起涟漪。
从蹄到背就有成人高，牵着它的工作人员刚好到马背的位置。
这马被一群人围观，显得很不安，偶尔抬起前蹄，看上去简直可以从人的天灵盖上踩下去，让人胆战心惊。
看见它，人们几乎会立马想到“高头大马”这个词。
“它有夏尔马、阿哈尔捷金马的血统。”清野太太介绍道。
夏尔马以高大出名，力量大，耐力足，极限可以拉动5吨的重物。
而所谓的阿哈尔捷金马，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这么多优点，自然就是汗血宝马。
“马用打圈等方式训过了，但没人骑，所以依然保留了野性，请少爷小心。”牵马的工作人员说。
“能征服自己的马吗，渡边君？”九条太太看热闹道。
“小心点。”清野凛好看地一蹙眉，“这么高的马，别摔死了。”
“你关心人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特别。”说着，渡边彻走向马。
随着他的靠近，那马越发不安，不断扭着头，工作人员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牵住缰绳。
等渡边彻走到近前，尝试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缰绳时，那马突然抬起前蹄。
那高度，蹄子真的能踩到成年人的天灵盖。
“小心些！”九条美姬知道渡边彻的本事，依然忍不住开口。
“吓死我了。”渡边彻笑道。
他越看这马，越感觉神俊。
对跑车不感兴趣，只喜欢碰碰车的他，突然对马有了些兴趣。
“渡边君，我先给你找一匹驯服好的马，先学会怎么骑马，再来对付这匹马。”清野太太建议道。
“不用。”渡边彻拒绝道。
他想去摸马脖子，结果那马又猛地抬起前蹄。
渡边彻干脆伸出手，接住它，来个握手。
“厉害，还挺沉。”他说着，小心翼翼松手，一副担心把马弄坏的表情。
工作人员张大嘴巴，指指马，指指渡边彻，又看看太太小姐们，终于还是没说出话来。
900公斤，虽然只是举起前蹄，但是……
算了，有钱人的世界，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什么超能力者、基因战士，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九条太太搂住自己女儿的腰：“我的女儿，你没事吧？”
九条美姬嫌弃地推开她的手，对渡边彻说：“能驯服就快点驯服。”
“遵命。”渡边彻说。
“宝贝，乖乖听话。（命令）”
马打了一个喷嚏，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渡边彻的脸颊。

第314章 八月的轻井泽（9）
拍拍马脖子，渡边彻翻身骑了上去。
骑在马上，人会下意识抬头挺胸，挺直腰背。
一些家长喜欢让孩子学习骑马，就是为了塑造孩子优美的体态，其余还有什么锻炼胆量之类。
渡边彻原本体态就足够好，现在一身骑士装坐在马上，气质高贵俊美，堪称现实版白马王子。
太太小姐们看得移不开眼睛，视线在渡边彻俊脸、宽肩、细腰、长腿上反复来回。
渡边彻没管那些。
他坐在高大的马上，总觉得有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人生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一拉缰绳，便能驰骋世界。
“这就驯服了？”清野太太第一个回过神，精致短发下的白净小脸，露出些许惊讶。
“训马、骑马，只要想学，什么都能学会。”渡边彻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我生来就是要骑在所有人头上。”
在场的人愣了一下，被他话语里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自信，弄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唯独清野凛例外。
“渡边同学，”她微笑着喊了一声，“请克制，别暴露了本性。”
“年轻人怎么能不嚣张呢？你平时自诩世界第一可爱，我都没说你，反而说起我来了。”渡边彻笑着不满道。
清野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露出十分默契的笑容。
渡边彻用马鞭指着她们：“往后退一点，给你们家渡边少爷来张照片。”
“很嚣张嘛。”九条美姬回过神，笑着说。
“旅游照，旅游照，我拿回去炫耀呢。”渡边彻立马认输。
两位太太倒是一点也不在乎，笑嘻嘻地往后撤，用手机给渡边彻拍照。
“渡边君，”九条太太指导道，“摆出刚才的造型，气质很帅。”
“拍完发群里，我要保存最好看的那张。”渡边彻平视前方，表情刻意保持淡然，让照片不显得摆拍。
等这个造型拍了两张，他一夹马肚子，马便哒哒地向前迈步。
马个头高挑，四肢修长，踱步时头颈高昂，步伐轻快而有弹性，简直像是模特，衬托得马背上的渡边彻愈发有贵族气质。
“贵公子呢！”清野太太忍不住称赞。
“渡边君，不骗你，你真是我十七岁的理想型。”九条太太笑道。
两位大小姐也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所有女性十七岁的理想型都是我，但我是十七岁还差一个月的美姬的。”渡边彻说。
“年底就是我的了。”清野凛平静地说。
九条美姬放下手机，扭头看向她。
没等九条美姬开口，战争爆发，渡边彻连忙说：
“你们也快去骑马，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不是你让我们拍照的嘛！”清野太太少女似的娇嗔道。
“那是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刚才骑在马上太得意，说了一句中二的话，害羞了。”
“什么是中二？”九条太太好奇地问。
“中学二年级才会说的话。好了，我敬爱的真姬大人，快去骑马吧！”
没过一会儿，四人骑上养在轻井泽马场的马。
九条太太是黑色的英国纯血马，清野太太是棕色的阿拉伯马；
清野凛是白色的汉诺威马，九条美姬是白色的阿哈尔捷金，也就是汗血宝马。
每一匹都十分神俊，价值几十万到几百万美金。
“来比比谁快！”说着，九条太太修长双腿一夹马肚子，冲了出去。
渡边彻敢肯定，九条真姬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个活泼调皮（泼辣好胜）的少女。
不管是开车还是骑马，都可以看出她过人的胆量和勇气。
这样的人，一旦端坐和室上首，又会变成极具威严的九条家主。
“啊，居然又偷跑！”清野太太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我们三个也来比比？”渡边彻拽着缰绳，策马和两位大小姐站在同一起跑线。
“好！”两位英姿飒爽的美少女应道。
说完比赛立马开始。
马收紧肌肉，腾起四蹄，一路向前冲去——此时此刻，这是它全部的使命。
渡边彻感受着马的律动、肌肉的张力。
速度成了一切，风扑面而来，带着轻井泽高原上最自然清爽的气息。
渡边彻心中畅快，忘记了所有烦心事。
他扬起马鞭，对着眼前的天空，振臂狂呼：
“我是世界之王！”
仿佛感受到他的豪情壮志，身下的马跑得越来越快，成为一道利箭。
九条美姬、清野凛，两人骑着各自的马紧随他左右。
马场上，或慢悠悠踱步、或小跑、或策马奔腾的人们，一个个被他们超过。
三人只凭出色的长相就能引人瞩目，此时身着骑士装，英姿勃发，骑术精湛，一时间成为整个马场的焦点。
漂浮的白云，蔚蓝的天色；
笔直而宽阔的草地，两侧森林般的翠绿落叶松。
他们策马奔驰在这样的景色中。
率先抵达目的地的，是偷跑的九条太太。
谁的马都不差，渡边彻就算能命令马，也不可能让它突破极限。
直接命令她的马，让它停下来，这倒是一个办法。
“哈哈，今年依然是我第一！”九条真姬昂首挺胸，配上她白皙年轻的肌肤，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岁那年。
“因为你每年都偷跑。”清野太太笑道。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的人不要总是给自己找借口。”
“靠卑鄙手段赢了，但真正的本事到底怎么样呢？”
“反正比你强。”
“真不要脸！等你不偷跑再说吧！”
两位太太开心地交谈着，就像渡边彻坐上马时的忘乎所以，她们现在也彻底放开身份，互相拌嘴。
“刚才我听到有人喊自己是世界之王？”九条真姬又策马走到渡边彻三人跟前。
“我喊的，原话是：九条真姬是世界之王。”渡边彻说。
九条真姬一扬马鞭，指着渡边彻：“九条家是你的了。”
“听见了吗？以后乖一点。”渡边彻侧头对九条美姬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美姬你是世界第二王。”
“渡边君。”清野幽子充满威胁的柔和语气。
“嗯——，因为九条太太是偷跑，所以您是世界无冕之王。”
“真会说话。”清野太太满意地点头。
“我呢？”因为策马奔腾，所有人心情愉悦，清野凛也加入了这场“迫害”渡边彻的欢乐剧场。
“不行，这个问题太难了，换一个。”渡边彻笑着说。
“这也难，明天和小莲一起上早课。”清野凛同样笑着回答。
“这也不行。”
“那你回幼儿园去吧。”她语气分外悠扬，好像要唱起歌。
五人骑着马，在草原、森林、河边慢逛，时而齐头并进，时而错落有致，一路说笑。
“渡边君。”清野太太让马慢下来，和渡边彻齐平。
“嗯？”
“这匹马是打算养在东京，还是就放在轻井泽？”
“轻井泽吧。”渡边彻回答，“每年夏天来找它玩，东京没那么多时间。”
“那等你明年生日，我再给你在东京买一匹。”清野太太说，“对了，给你的马取个名字。”
“世界之王。”渡边彻拍拍马脖子。
“你什么意思？”九条太太让马慢下来，和清野太太一起夹着渡边彻。
“我真没其他意思。”渡边彻一夹马肚子，追上两位大小姐。
“还想跑！”九条太太一拉缰绳，追了上来。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渡边彻赶紧跑。
一场慢哒哒的马蹄追逐战上演了，另外三人也加入进来。
结束的时候，五人用水管给自己的马洗澡，喂了胡萝卜，临时培养主人与马之间的感情。
骑了一天的马，渡边彻没事，太太小姐们倒是有些屁股疼。
不过从外表看不出来，她们姿态得体，一副优雅的东京上流人士模样。
回别墅的路上，等到了没人的林子，七八只松鸦从头顶绿色的枝丫飞过，她们就开始说起这件事。
“好久没骑了，屁股疼。”九条太太隔着衣服，摸摸自己软软的屁股。
“明天才难受，腰酸背疼，说不定胯也跟着疼，楼梯都下不了。”清野太太担忧更多的事。
“平时多骑一骑就好了。”九条美姬恢复得很快，一副自己平时很努力的样子。
这个寂静的下午，只有渡边彻和清野凛没加入对话。
渡边彻是不方便，当做没听见，而清野凛……
当天晚上，两位太太和清野凛，泡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又早早地休息。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的房间，那张大床代替白日里的草坪，扮演马场的角色。
“你今天怎么驯服马的？”
“我能命令智力较低的生物。”渡边彻抚摸她娇美的腰身，爱不释手。
“怎么回事？”
“没什么用，只能命令动物，人肯定不行，除非有智力缺陷。”
九条美姬黑夜般的华丽长发，如大海起伏的波浪。
过了一会儿，她喘着气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你，就是我。”
“不要告诉任何人。”九条美姬想起什么事，“当初不应该把你的事告诉母亲，我们两个知道就好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就像当时的我，也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你，但现在能说的全说了。”
九条美姬翻身下马，躺了下来。
“你来，我躺着休息一会儿。”她懒洋洋地说。
从起跑线和目的地之间，来往三次之后，终于休息了。
他们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你这样的能力要是在古代，驯养猛兽，说不定成为皇帝。”九条美姬说。
到了床上，她就是这样的天真可爱。
“现代也行啊。”渡边彻搂着她，感受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温热。
“在现代有什么用，开动物园，还是马戏团？”
“说不定能力成长了呢？可以命令智力正常的人。”
“说不定你已经有这样的能力。”
“有就好了。”
“本小姐严重怀疑你偷偷命令了我，要不然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我还怀疑你呢，偷偷命令我。”
“那你的能力怎么才能进化？”
“指望它进化，不如还指望我研究出丧尸病毒，让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变成丧尸，然后操纵丧尸，统治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他抚摸着九条美姬的头发，继续说：
“而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会过得很幸福，脏活累活全让丧尸干，没有战争，资源充足，人类只需要享受就行了。统合全球资源，说不定能发展星际文明。”
“什么时候实施？我出资搭建实验室。”九条美姬支撑起上半身，问他。
“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悄悄跟你说，不能让别人听见。”渡边彻把九条美姬拉进怀来，给她盖好被子。
他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我打算大学开始研究人工智能，发展黑科技，到时候全世界还不是咱们两个的。”
“你行吗？”
“瞧不起理科生？丧尸病毒我都能研究出来！到时候可以顺带研究全息投影，什么《游戏王》《宝可梦》，买下游戏版权，用全息投影捞金。”
“我在和你说统治世界，赚什么钱？我看你是自己想玩吧。”
“统治世界需要资金啊。”
两人漫无边际的聊天，是床上生活的日常之一。
第二天，除了他们两个和小莲，其余人果然腰酸背疼起来。
“咱出去玩了！要去参观轻井泽儿童学校的音乐会！”
“手机、钱包、水，带了吗？”渡边彻问。
小莲检查肩上的小挎包和大水壶：“带了！”
八点过后，小莲骑着她的儿童自行车，迫不及待地离开别墅，消失在林子里。
小莲走后，清野凛找来吊床，绑在门前两棵栗子树上。
她忍受身体的疼痛，艰难地爬上去，一上午都在里面看书。
因为两位太太疼得不想站起来，午饭由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准备。
渡边彻搬来一个大烤炉，摆在院子里，炉下面的炭火熊熊燃烧，炉子内在烤羊腿、羊排，还有一些简单的蔬菜。
烤的这段时间，两位太太坐在椅子上，愉快地喝白兰地。
将近一个小时，烤好了。
香喷喷，又焦又嫩，用刀子沿着腿骨的方向把肉剔下来，再撒上孜然等调料，亲自给两位太太、清野大小姐端过去。
两位太太一块块放在嘴里嚼，吃的非常过瘾。
满足地用酒杯碰了一下，悦耳的玻璃杯声，在林子里响起来。
清野凛躺在吊床里，端着盘子，望着透顶的绿荫与阳光，边快活地摇晃吊床，边用刀叉吃烤肉、蔬菜、水果，说不出的惬意。
吃完了，把刀叉放在碟子里，又让渡边彻拿回去。
她把书放在吃饱后依然平坦的肚子上，闭上眼睛就开始睡午觉。
他们悠闲地享受这个八月的每一天，渡边彻偶尔会想想《大小姐和好计划》。

第315章 八月的轻井泽（10）
渡边彻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一下子照进屋里。
“嗯——”床上被窝里，传来大小姐不乐意的声音。
她背过身，继续睡觉。
渡边彻走到床边，看着九条美姬精致的小脸：“起床了。”
“……嗯。”眼睛都没睁。
“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吃早饭吗？”
“不去了。”毫不犹豫地拒绝。
渡边彻走到床尾，掀起一点点被子，钻了进去。
九条美姬两条姿态很优美的腿，落入他的眼里和手里。
他轻轻摸摸她的小腿，然后越过膝盖，往大腿进发。
大腿雪白，手感光滑。
摸够了之后，渡边彻继续前进。
九条美姬突然合拢双腿，将他夹住。
“美姬，你松开，松开就不用早起了。”渡边彻说。
短暂的沉默，九条美姬嘴里发出十分不满、一百分拿某人没办法的呻吟声，随即坐起来。
她一翻身，掀开被子，骑在渡边彻胸口上。
“早上好，九条美姬小姐，今天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双手箍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掐死你！”
“嗯——”少女使劲、气愤的声音。
她没用力，只是保持掐的动作，然后上下摇渡边彻的头。
“别摇了，别摇了，要晕了。”
到此为止，强行叫醒九条美姬的危险任务，宣告完成。
九条美姬从渡边彻身上下来，迈着修长美好的双腿，走进洗漱间。
渡边彻坐起身，开始整理被窝，嘴上对她说：
“待会儿多穿一件外套，别看外面有太阳，早上气温很低。”
“嗯。”九条美姬刷牙的含糊声。
等她洗漱打扮完，其余四人已经等在别墅前的草坪上。
昨晚两位太太突然来了兴致，约好今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饭，才有了刚才的事。
她们骑自行车，早上特意没晨跑的渡边彻跑着去。
清晨的森林里，鸟啼声听着比平时清脆一些，在啄木鸟啄木头的声音中，有一种特别的鸟叫声。
“阿彻，这是什么鸟在叫？”小莲骑着她的儿童自行车，跟在跑步的渡边彻身边。
渡边彻仔细听了下：“杜鹃鸟。”
“小莲，过来。”清野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莲和渡边彻对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又要上课了’的恍然大悟表情。
她慢下车速，和清野凛骑在一起。
“凛姐，今天继续学英文？”
“今天教你关于杜鹃的俳句和汉诗。”
“嗯。”
“正好轻井泽有松尾芭蕉的句碑，就教你关于这位俳句诗人的句子。”
“咱知道！是「大宫桥」边上的石头！”
“嗯。「那杜鹃声横江水上」。”
“「那杜鹃声横江水上」”小莲跟着重复一遍。
“它的意思是：鸟已经飞过去了，声音还停留在江面上，甚至有回响。在汉诗里有类似的句子，苏轼的「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清野凛清冷悦耳的声音中，九条美姬骑到渡边彻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让他带着自己和自行车走。
“只是跑步，不会有任何提升，我帮你训练。”她这样形容自己的行为。
“真的假的？没骗我？”渡边彻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我最爱你了，怎么会骗你呢。”
“怪不得清野同学和你绝交，满嘴谎言的女人。”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不认为，但你可以说说你的观点。”渡边彻来了兴趣。
“喜欢一个人，就想尽办法去挑他的刺，你认为这样的人能正常到哪去？”
“这确实是清野同学会做的事。”渡边彻十分赞同。
“渡边同学，过来一起上课。”清野凛的声音，像清晨冷丝丝又澄澈的空气。
早晨的阳光，头顶树叶沙沙作响，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原因。
到了街上，把自行车停好，小莲就开始说自己想吃牛角包等等。
十几天的时间，她已经能提前打算好要吃的早餐，融入现在的生活。
走进一家卖面包、各种早饭的咖啡店，坐在临街的橱窗边。
橱窗玻璃上，六人喝新鲜牛奶、现磨咖啡；吃煎蛋、烤肠、新鲜水果、刚烤出来的面包。
吃完饭，小莲直接被佳织带着一伙人接走了。
一群小孩，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森林小径、河滩水边招摇而过，快成轻井泽的主人了。
渡边彻和太太小姐们去买了今天的食材，把自行车的车篮子全塞满。
回去的路上，气温回升，九条美姬把外套系在苗条的腰上，成了青春运动系美少女。
看她神情自若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每天都晨练的早起人士。
只是出门吃个早饭，结果因为太悠闲，回到别墅已经十点。
把食材放进冰箱，洗了些水果，他们坐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直播甲子园四强赛，东东京&#183;「神川」对阵北大阪&#183;「大阪桐荫」。
和轻井泽截然不同的炙热空气里，阪神甲子园球场的喧嚣声响彻云霄。
“原以为锁定冠军、亚军的两支队伍，提前在四强碰撞，好可惜！”
“甲子园只有一个冠军，没有亚军，早一点晚一点，必须击败所有人！”
电视里的解说十分激动。
再看观众的反应，就知道大家对这场比赛都很期待。
电视机里的一幕，让渡边彻想起自己在地区决赛上的救场——这些都无关紧要。
关于那天，最重要的是清野凛在闷热的廊道上，对他说的那句话：
「比起考虑别人，你没有自己优先想去做的事吗？」
自己想做什么？
当然是包括清野凛在内的五个人，大家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野凛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自己的承诺和责任，也绝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
自己还想做什么？
让九条美姬不是整天睡觉，让清野凛不是一个人看书，让那两人和好，让她们重新成为朋友。
有一起去逛街的人，有一起商量哪件衣服更好看的人——这就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思路顺着脉络往下，取代清野凛的，是九条美姬的声音：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冷静地去看待清野凛……不是清野凛，而是清野凛和九条美姬之间的关系。
换一个人，哪怕是全世界，渡边彻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清野凛这边。
但这个人是九条美姬，也不是争论坚持诚实是对是错，渡边彻认为自己能做到冷静。
既然双方平等，那问题就能简单化：在友情这件事上，谁错的多，谁道歉。
以渡边彻对两人的了解，一旦一方道歉，另外一方肯定会冷嘲热讽。
但没关系，有清野凛的不撒谎、看穿谎言的能力在，两人和解、靠近的心，会明明白白地袒露出来。
只要其中一方有了歉意，两人就会和好——关于这点，渡边彻有足够的把握。
也不用担心明知自己错了，却因为性格而不承认。
清野凛错了就会认，她不是那种因为自身长时间优秀，就不允许有人比她更优秀，不允许自己有缺陷的人。
如她自己在去年春天炫耀过的：
承认自己的不足，这本身就是她优秀的一部分。
至于九条美姬，让她承认错误，不如指望她消灭提出错误的人。
但对方是渡边彻，是清野凛，一个床上说贴心话，一个床下能看出真心话、只说真心话。
想了那么多，但让两人其中一个有歉意，这是最难最关键的一步。
清野凛拥有看穿谎言的能力后，和九条美姬约定：两人都不撒谎，继续做朋友。
九条美姬答应，但要想接管九条家，怎么可能不撒谎。
约定被打破，清野凛认为被背叛，不再和九条美姬来往；
九条美姬认为清野凛不近人情，也不再和她来往；
两个四岁之前整天一起玩的小女孩，四岁之后互相看不顺眼。
在她们心里，分别认为自己遭到了背叛和不公平待遇。
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彼此有彼此的难处，谁也没错，谁都有错。
这是一直困扰渡边彻、两人关系恶劣至今的症结，太太们对此也束手无策。
“比分暂时落后，神川加油啊！”
电视里放着渡边彻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棒球比赛。
伴随着解说声，镜头给到神川应援队。
全校师生组成「神川」两个大字；
烈日下奋力吹奏的吹奏部；
还有前排热得快晕倒的晃子，照顾晃子的小泉青奈和宫崎美雪。
半个月没见，小泉青奈眉目依然那么温柔。
就算听不见她在和晃子说些什么，渡边彻也能想象她轻柔的语气。
“……”渡边彻猛地想起一件事。
九条美姬的话音从他耳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在明治神宫草坪上的身影：
「我们之间只有互相关怀，彼此体谅，人生才会幸福」
那是渡边彻在九条美姬面前，刻意和她们保持客气，事后道歉时，小泉青奈安慰他的话。
他们五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愿望，命运彼此纠缠，感情和欲望错综复杂。
唯一能通往幸福的道路，不就是互相关怀，彼此体谅吗？
想清楚这一点，让两人和好的办法，渡边彻终于确定下来。
或许会失败，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放手去做。
无论做什么，哪怕像两位太太那样重复让两人多相处的行为，也好过站在原地等待。
渡边彻心情愉悦，从内心世界回过神。
清野凛在窗边看书，两位太太在沙发上睡着了，九条美姬靠在他肩上睡觉。
电视机里，传来大阪桐荫的校歌。
神川棒球部，这些每天坚持晨跑的寸头男生们，他们用沾满泥土的黑手，擦去眼眶里控制不住的泪水。
渡边彻把九条美姬放在沙发上，起身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
对于神川的败北，他意外的没有难过，依然为自己想到能让两人和好的办法而高兴。
赢，是他们的青春；输，也是他们的青春。
或许开学后，神川所有人会把失败归于渡边彻不上场，因此埋怨他，但他并不在乎。
去年那场大雨里的奔跑，让他不仅讨厌上被打湿的运动鞋，更养成无视世人的看法。
“什么事那么高兴？”
渡边彻循声看去，窗前柔和的阳光里，清野凛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手里的精装书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像光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清野凛的肌肤就是透明白皙到这样的程度。
渡边彻脚步轻盈地走过去。
“我发现一个了不得的事情。”他站在她椅子后面，用即将说一个大秘密的语气道。
“我真的是神？”
“没错，我是神。”渡边彻严肃道。
“没时间听你的幻想。”清野凛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纤细手指，拨弄书页，往后翻了一页。
“你不是在看书嘛，怎么会没时间呢。”
“你以为听你胡说八道，比看书重要？”
“不是吗？”
“是。”
“……你太可爱了。”渡边彻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我发现的了不得的事。”
清野凛终于从书里抬起视线，表情冷峻，眼神凌厉地瞪着渡边彻。
“我可爱居然需要发现？”
“你关注的重点错了吧。不过，你现在撩拨人的本事越来越高，不像我认识的R桑了。”
“和你待久了，我对此也很无奈。”
“想想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你多冷酷。我问，‘人类观察部？’，你头也不抬地……”
“‘是。’”少女继续看书。
“‘同好会？正式社团？’”
“‘社团。’”
“‘可以早退？’”
“‘可以。’”
“‘现在能加入？’”
清野凛抬起头，和渡边彻对视，两人同时笑起来。
“拉上美姬，文化祭我们三个演话剧怎么样？感觉会很有意思。”渡边彻说。
“你负责剧本？”
“已经想好了，我是贵族，你们两个是女仆，天天被我调戏摸大腿。”
“可以请你再说一遍吗？”
“我是贵族，你们两个是女仆，我哀求你们，你们两个一脸嫌弃地给我摸大腿，这是一部为了揭露中世纪贵族的丑陋，十分严肃的话剧。”
“你改正的重点错了。不过以你的聪明和装傻能力，很像我认识的T桑。”
“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写出让你意外的剧本，不，表演出让你惊讶的话剧。”
“话里有话，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天气真不错。”
站在清野凛椅子后面的渡边彻，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望向落地窗外被枝丫遮蔽的天空。
“不回答我？”
“叮铃~叮铃~”
渡边彻连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的同时看了眼沙发，担心把睡着的三人吵醒。
手机放在耳边，对方没说话，他没看来电显示，只听那微弱熟悉的鼻息声，就知道是明日麻衣。
“学姐。”
“彻。”轻轻柔柔又蕴含热情的呼唤，明日麻衣又紧接着说，“我今天去轻井泽。”
渡边彻心里一时间有些惊讶。
“我不能去接你，但明天可以陪你。”他把什么事都事先说清楚。
“一木葵她们和我一起，彻你可以说接同学，然后来接我吗？”
“……学姐，你太聪明了，不愧是东大生。具体抵达的时间？”
“她们要先从兵库县搭校车回东京，所以会晚点。6:28的新干线，晚上7:33到。”
“好。”渡边彻忽然想到一件事，“甲子园上午输了，下午就出来旅游，合适吗？”
“没人在乎。”
“可怜的棒球部。那她们的吹奏训练怎么办？”
“这几天是盆盂兰，本来就放假，我特意等她们。”
“那好，我准时去接你。”
“嗯。”

第316章 八月的轻井泽（11）
“明日麻衣？”清野凛问挂掉电话的渡边彻。
“嗯。”
“从上游艇那天开始，正好半个月时间，该轮到陪她们了。”清野凛手抵下巴，十分通情达理地沉吟道。
“我……虽然……”渡边彻开了两次口，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委婉地说：“这件事好像不需要你的允许。”
“有些人就是缺乏足够的自知之明。”九条美姬伸着懒腰坐起身。
她那华丽秀美的长发，如黑水般从肩头滑落。
“你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有自知之明的人怎么会是败犬。”
“败……”就算到了今天，听到这个词，清野凛依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渡边彻化作空气。
这个时候的清野凛，连他都要躲得远远的。
“噗~”
“嘻嘻~”
三人循声望去，沙发上睡在一起的两位太太，在努力克制笑意。
清野太太还打了九条太太一下，让她克制一些。
两人都闭着眼睛，一副睡梦中，还没醒来，你们三个继续聊的架势。
清野凛从自己母亲和九条太太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九条美姬：
“答应渡边同学和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的事情，换来的暂时交往，真让你这么骄傲吗？”
开始了，挖彼此的伤疤，残忍地在上面洒盐。
换而言之，两人可谓真的知根知底，知道对方的一切优点缺点。
“不但没有自知之明，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丧失了？”
九条美姬走过去，双手搭在清野凛的椅子两侧，好像拥抱她似的俯视她。
她紧盯着清野凛的双瞳：
“换？可笑！那是本小姐原本就欠他的，偿还他的同时，顺便借机得到他的全部。”
清野凛抬起头，哪怕是仰视，气势依然不弱地和九条美姬对视。
“如果不是一系列的意外，你以为能赢过我？”她冷声道。
“意外，意外，就这么输不起？”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除了运气，你能靠什么赢我。”
“本小姐和你一样漂亮，和你一样优秀，胸比你大，性格还比你正常。我记得，你和渡边彻一开始，还因为你百分百诚实的原因，互相看不顺眼？既然如此，你怎么保证，如果正常遇见渡边彻，不会发展成和现在一样的结局？”
“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我。”清野凛啪地一声合上书。
“激怒你了又怎么样？”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清野凛推开她，站了起来，两人在落地窗前的阳光里对视。
“别让我允许他和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的事，让你失去唯一的胜算。”
清野凛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却充满前所未有的威慑力。
当场面真的带有火药味，渡边彻就不能再保持沉默。
“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离开美姬。”他说。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转而笑着看向九条美姬：“想知道这句话的真假嘛？”
“少给我玩心理战术。”九条美姬冷声呵斥一声，随后冷笑道，“别管真假，你答应试试看，让我见识一下。”
“对付你，还不需要我打破底线。”
“好了，好了。”渡边彻赶紧把两人隔开，“再吵要把两位阿姨吵醒了。”
别给两位太太看热闹——她们瞬间理解了渡边彻的意思。
两位大小姐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一个坐下去继续看书，一个回了沙发。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回到沙发上。
他刚坐下，长沙发上睡觉的九条太太用脚踢踢他的小腿。
渡边彻看过去，九条太太只睁开一只左眼瞄着他：“渡边君，很辛苦啊。”
“我感觉他挺开心，很得意，被凛和美姬抢来抢去。”清野太太睁开右眼。
两人还在装睡。
“没有那种事。”渡边彻声音带着无奈，“对于我们三个人，我从没认为自己抢手，有选择权之类。”
“谎言。”这句话是清野太太说的。
“您别吓我。”渡边彻真被吓了一跳。
母女俩的声音本来很像，清野幽子又刻意学清野凛说话，再加上“谎言”是清野凛的口头禅，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九条太太问。
“我感觉我们是三个，不，我们五个人，就像五个齿轮，彼此独立又互相影响，在恋爱、在人生的路上，不断前进。如果这是一部动画或者轻小说，故事的发展，大概就是靠齿轮之间的碰撞前进。最后互相妥协，彼此关怀，以某种方式啮合在一起。”
最后，渡边彻总结道：
“我也只是一个齿轮，她们适应我，我也适应着她们。”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能听见电视机里微弱的广告声——北海道海胆盖浇饭，夏季特价1500日元。
“他说我们五个人诶。”清野太太悄悄对九条太太说，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太大胆了，必须教训他，居然敢有这样的想法。”九条太太同样“小声”回应清野太太。
“我说的是……算了。”渡边彻懒得和装傻的两人解释。
清野太太笑着起身，终于不装睡了。
“小凛，”她优雅又迷人地跪趴在沙发的靠背上，问落地窗前的文学少女，“渡边君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那么想？”
“他要是敢得意，早被我教训了。”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
“噢——，原来是胆小。”九条太太恍然大悟。
“……我会怕她们两个？那是尊敬。”
渡边彻彻底不理这两个贵妇，他拿了一枚葡萄，拨去外皮，露出水灵灵的青色果肉，递到九条美姬的小嘴边。
九条美姬没张嘴，眼神斜了他一眼。
“申请晚上去车站接同学的许可。”渡边彻说。
“同学？”
“同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麻衣学姐在里面。把她们送到酒店就回来！”
“明天你给我老实待着，最后一天才准出去。”
渡边彻说明天能出去，但九条美姬非要最后一天，她要让明日麻衣知道，到底谁说了算。
“没问题。”
互相关怀，彼此体谅，只要‘出去一天’条件不变，其余怎么都可以。
九条美姬这才张开小嘴，将剥好皮的葡萄吃下去。
“虽说有钱人养情人、在外面玩各种花样，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常见，但你们这样……和谐的，还真没见过。”清野太太啧啧称奇。
“只限于我们三个。”九条美姬咀嚼着葡萄，“他要是敢碰四个……”
“绝对不会了！”渡边彻保证，“而且麻衣和小泉老师的事，美姬你也知道。”
“万一下次发生同样的事呢？到时候又是被逼无奈？”
“不会，我保证。”
系统的任务，只要不点名对象是谁，渡边彻一个不接，也绝对不会对四人以外的人笑——没有必要，话也不说。
九条美姬她们迁就他，他也必须苛刻地约束自己，注意一言一行。
“小凛，要加油了，距离年底只剩四个月了。”清野太太说。
“我已经占据他的心，拿过他的身体，四个月足够了。”黑发少女平静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下午七点，渡边彻前往轻井泽车站。
七点三十三分，载着明日麻衣一行人的列车，带着呜呜的晚风驶进站台。
“渡边君！”一木葵刚过检票口，就对着这边招手。
渡边彻看向人群中的明日麻衣，轻轻柔柔的清秀脸蛋上，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穿了一件露肩的白色洋装，性感的同时，却一点也不暴露，连锁骨都只能看见一点点。
腰紧束着，勾勒出诱人的身体曲线。
下身是一条到膝盖的轻飘飘黄裙，手里拿着一个手提包，看上去非常清凉。
渡边彻迎上去：“东京很热吧？”
“热得快死过去了！”一木葵立马开始抱怨，“最高35度，最低29度，让人怎么活啊！”
“这里就是轻井泽？”玉藻好美拉着一个时髦的行李箱，左右打量，“没看出什么，不过倒是挺凉快。”
“晚上好，渡边君。”花田朝子小声打招呼。
“晚上好，花田学姐。”
接着，渡边彻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明日麻衣说：“在轻井泽，早晚出门，女孩子最好穿一件薄外套。”
“嗯。”明日麻衣轻轻点了下头。
渡边彻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提包，想了想，还是没伸手去接。
“走吧，我叫了出租车。”
“那不是很贵嘛？多不好意思！”一木葵惊讶道。
“钱大家分摊的。”
“还是坐公交车好了，我想多留点钱在轻井泽购物呢！”
“那让麻衣学姐出好了，她是前辈。”
“那怎么……”
“我出。”
“学姐？！”
“麻衣学姐，你不用听他的，我们分摊好了。”玉藻好美劝道。
明日麻衣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出车站，望着和东京截然不同的夜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三人立马兴奋起来，不再讨论车费的事。
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在灿烂的星空中，行驶在高原上。
她们预定的是一家价格相对便宜的旅馆。
四人一间，两张双层床。
预定了三晚，一晚一万六千円，13日当天入住，16日盆盂兰节假期结束回东京。
很小的一间，目标对象大概就是经济没有独立的学生团体。
大家闹哄哄地住在如宿舍的旅馆里，也是旅行的一种乐趣。
况且在修学旅行和吹奏部合宿时，大家睡得还是通铺，一堆人挤在一起。
如果只有明日麻衣单独一个人，倒是可以住更好的酒店，甚至租一栋别墅。
“啊，终于躺下了，累死了。”进了门，除明日麻衣外的三人，立马躺在床上。
她们上午给棒球部加油，下午坐车从兵库县回东京。
回到家收拾好行李，又立马坐新干线来轻井泽，累得够呛。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逛吧。”渡边彻站在窗边说。
“谢谢你了，渡边君。”一木葵从上铺对他挥手。
刚才的车费，最后还是渡边彻付的钱。
“哼~”同样睡在上铺的玉藻好美，趴在床上玩手机，两条蕾丝边短袜的腿上下乱晃。
虽然是“哼”，但没有傲慢或者不屑之类，反而挺开心的样子。
“谢谢。”睡在玉藻好美下铺的花田朝子说。
“都是同学，而且你们还是女生，不用客气。”渡边彻说，“今天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嗯。”
“我送你。”明日麻衣说。
“我也去！”一木葵坐起身。
“一木同学，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渡边彻说。
“……好吧。”一木葵又重新倒在床上。
明日麻衣先走出房间，渡边彻在后面关门。
等他刚把门关好，明日麻衣柔软的双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把他推到刚关好的门上，薄薄的嘴唇朝他的嘴唇袭来。
渡边彻要没控制住身体，这一下就能撞出声音。
背轻轻靠在房门上。
渡边彻左手放在她裙摆与洋装的交合处，搂住她的纤腰；
明日麻衣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进去。
渡边彻把她搂得更紧。
某个瞬间，他松开明日麻衣的嘴唇，在她的白嫩耳朵边，喘着粗气低语：
“学姐，我喜欢你。”
明日麻衣什么也没说，嘴唇追逐着渡边彻的嘴唇，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抓到渡边彻的嘴唇后，她把自己的身体用力贴上去，边吻，吻了不知多久，她松开紧搂渡边彻脖颈的手，想去干点别的什么美妙的事。
这可是旅馆的走廊，渡边彻正要阻止她，明日麻衣手背上的指骨，先一步不小心撞到了旅馆的木门。
“咚！”
“门是不是响了一下？”花田朝子的声音。
“我没听见啊。”只听声音就知道玉藻好美沉浸在手机里。
“学姐回来了？”一木葵下梯子的声音。
渡边彻拉着‘还打算用手解开他裤子’的明日麻衣，两人快步朝旅馆外跑去。
到了屋外，空气瞬间清新起来。
其实在轻井泽，哪怕睡在卧室里，也能隐约闻到草木的芬芳，但室内室外还是有差别，更何况这栋旅馆的走道很狭窄。
渡边彻和明日麻衣牵着手，边晃荡着手，边朝别墅区走去。
“怎么订了四人间的旅馆？”渡边彻问。
“在王子酒店，还订了一间。”夜色中，明日麻衣原本就娇柔的风韵更加动人。
“很抱歉，明天可能不行，15号才能陪你。”
“嗯。”
从明日麻衣的神情，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渡边彻能感觉到她没有生气。
或许因为两人手牵手，走在路灯稀疏的轻井泽，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激吻，此时她身上有一种没见过的恬静。
渡边彻同样如此。
“要是能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就好了。”他感叹道。
九条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和她们其中一个单独在一起时，多多少少偶尔会有这种感受。
这是彼此相爱的证明。
能拥有她们三个，就算从心底里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站在众人之上的渡边彻，也时常会感觉到幸运和满足。
这辈子就这样已经足够久了——如果没有遇见凛。
“就到这儿吧。”渡边彻停下脚步，“再远一点，我会担心你回去的路。”
“嗯。”黑夜里，明日麻衣看着他。
渡边彻很想亲吻她，但一旦亲下去，会引爆名为“明日麻衣”的欲望火药。
两人会钻进附近的某片树林，明日麻衣的双手会扶在其中某棵树上，或者用背紧贴树干。
“明天或许能偶遇，就算不能见面，15号也能在一起。”渡边彻还是没吻下去。
“嗯。”明日麻衣清澈到像是要滴水的双眼，依然看着他。
“你先走，我想看着你。”
“彻先走。”
“学姐先走。”
“彻先走。”
“学姐先走，我想再看一会儿你的屁股呢。”
明日麻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远处星光大小的旅馆。
渡边彻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想借着自己过人的目力，看见她确实安全地回到旅馆。
到了旅馆门口，明日麻衣没有立即进去，朝渡边彻这边张望。
虽然明日麻衣看不见，渡边彻还是挥了挥手。
明明看不见，明日麻衣却同时挥了挥手。
她似乎感知道，渡边彻依然在黑夜里注视着她。

第317章 八月的轻井泽（12）
几乎没人的森林，晨雾深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在山路一样的坡道往下走时，渡边彻有一种在苍茫草原上孤独行军的寂寥感。
雾气清凉，耳边总有鸟鸣，偶尔有水声或者其他什么动物活动的声音。
路过几栋无人的别墅庭院，来到一片白桦树林。
轻轻向左扯动缰绳，让马向左拐进一条通往别墅的小径。
在小径上，雾气缭绕的森林里，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弯下腰，正盯着地面的植物看。
听见马蹄声，那人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连忙跑回别墅。
渡边彻骑着马靠近，浓雾散去，视野变得清晰，低头看了眼，原来是几株漂亮的山百合。
他就在这儿下了马，把马拴在树上，徒步走向眼前这栋隐藏在白桦树林里的别墅。
算上草坪，占地足有一万多平方米，和一般的别墅大不一样。
渡边彻走上前，看见雾气中的草坪，有佣人在清理杂草，有佣人在整理青苔。
在别处自由生长的青苔，在这里必须长成主人喜欢的样子。
渡边彻是来拿铜锣烧的。
这栋别墅的主人来自京都，是九条太太的朋友，昨天抵达轻井泽，特意给她带了喜欢吃的、京都丹波的白玉铜锣烧。
“你就是渡边彻君，美姬小姐的男朋友？”
“初次见面，我是渡边彻。”
“渡边君果然和传说的一样俊啊。”
“哪里。”
“怎么来这早？山里起雾，裤脚都会弄湿，万一踩滑了，摔在某个地方，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人发现。”
“我骑马来的。”
“过两天我们也会去骑马，到时候请多关照呀！”
和别墅女主人寒暄时，渡边彻看了眼森林一角，有个女孩子打量着这边。
是刚才蹲在小径上看山百合的身影。
“那是我家的孩子，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女孩子的话，我可能没办法了，我家是美姬说了算。”
“是吗？”
“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上门女婿。”
“哈哈，我可听说渡边君很有才能呢。”
闲聊一会儿，渡边彻从别墅女主人手里收下铜锣烧。
回到拴马的地方，那株山百合已经被它给吃了。
“你这个蠢货。”渡边彻嘴里骂着，翻身骑上去。
“走！”他一抖缰绳，“还不快跑，等着别人来捉我们？”
马儿咀嚼山百合，打着欢快的喷嚏，轻快地跑进雾气里的森林。
回程的路上，包裹着森林的晨霭被阳光驱散。
穿过雾气，突破繁茂树枝的封锁，太阳在森林里投下一道道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辉映在阳光下的树根、青苔、小径。
自由散漫地骑马行走在森林里，渡边彻喜欢这样惬意的早上，雾气清凉，听着鸟鸣。
这样的景色，让人百看不厌。
把马返回马场，走回别墅，除了九条美姬，其余人都起来了。
“辛苦了，到这里让我来拿吧！”九条太太在门口堵住渡边彻，把铜锣烧抢走了。
“说好我每一天，你们四个人轮流，小莲随便，为什么从前几天开始，早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九条太太没搭理抱怨的渡边彻。
“栗子……红豆沙……白玉……”等她走到餐桌，把铜锣烧的盒子放下时，已经把喜欢的栗子和白玉味全选走了。
“那么好吃吗？”清野太太感觉她太小题大做了。
“你吃过就知道了，这可是我童年的味道。”
“每次你都全部拿走，好歹给我一个。”
“不行。”拒绝清野太太之后，九条真姬想了想，两种口味分别拿了一个给小莲。
“看你是小孩，特别照顾你。”她说。
“非常感谢。”小莲双手将比普通铜锣烧要小一些的铜锣烧抱在胸前，乖乖地鞠躬。
“我呢？敬爱的母亲大人？”渡边彻换好鞋，走进来，“衣服头发全被雾弄湿了，没有我的份吗？”
“那里。”九条太太指着桌上被挑剩下的那份。
八月十四日，早饭是渡边彻从大雾里取回来的铜锣烧。
等九条美姬起来，已经快中午了。
众人决定去外面吃饭，然后去美术馆瞧瞧。
“渡边君，希望这次参观，能让你清楚自己的绘画水平。”阳光灿烂的森林小道，九条太太轻快地骑着自行车。
“我画得不好吗？”渡边彻高声说，“我愿意出一百万円买那副《清野凛在轻井泽》。”
“你指的是有你提名，但是美姬画的那幅？”清野太太声音悠扬。
“您的逻辑有问题，既然有我的提名，自然是我画的。美姬画的，怎么可能让我提名呢？”
“这种事，我还是愿意的。”九条美姬戴着一顶帅气的棒球帽，头发盘在里面，今天走又酷又时尚的路线。
不管哪条路线，渡边彻看了都想拥抱她三次。
“美姬，你对我最好了，今天午饭我只请你一个人吃。”
“别岔开话题，我们在说你画技的事！”九条太太不满道。
“请某人先把肖像权使用费付一下。”清野凛戴着遮阳帽，帽子上的蓝丝带被风往后吹去。
“美姬，她跟你说话呢。”
“我在说你，某某彻同学。十亿円，请转到我账上。”
“清野阿姨，”渡边彻朝前面的清野太太喊，“你们家就是靠敲诈才富裕起来的吧！”
“是啊！你要是赖账，有最好的律师对付你！”
欢声笑语中，自行车穿过一片片苍翠的树荫。
吃完没有遇见明日麻衣的午饭，渡边彻被嫌弃他的岳母大人带进了一间画廊。
画廊里，挂在墙壁上的全是不穿衣服的女人，还有猫。
“藤田嗣治？”看了几幅，渡边彻立马问清野凛。
“是嘛。”清野凛对不穿衣服的女人没兴趣，只盯着猫看。
“你居然会不知道？”
“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画里的女人不穿衣服吧，反正不是因为学画画。”清野凛十分肯定地说。
“你也有猜错的时候，R桑！”渡边彻声音快活极了。
“那你怎么知道藤田嗣治的？”九条太太回头问。
“因为我的老师——毕加索。”
“嗯？”对此表示疑惑的，不止九条美姬一个人。
渡边彻一点不在意，继续说：“据说藤田嗣治在巴黎的第一次个人画展上，毕加索流连了三个多小时。”
“谎言。”
“其实是为了学习如何讨美姬开心，我了解过各种大师对女人的看法，藤田嗣治也是其中之一。”
“你整天学些什么东西？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看这类书。”九条美姬命令道。
“好奇藤田嗣治说什么了？”清野太太问。
“藤田认为，‘女人和猫是同样的生物，到了晚上就眼睛放光。虽然看上去可爱且懂事，但只要稍不留意，就会完全忘记所有的恩义，轻易地背叛主人。’”
“只听这番言论，就知道是一个行事乖张，活得疯狂的人物。”清野凛说。
“不愧是哆啦A凛，但‘到了晚上就眼睛放光’这点，我非常赞同。”后面那句，渡边彻是对九条美姬说的。
“彼此彼此，我是女人，你是猫，咱们晚上一起眼睛放光。”九条美姬笑着说。
渡边彻看了眼她盘起头发露出的白皙后颈，决定今天晚上让她趴在床上，自己趴她背上，好好亲吻那里。
墙壁上，藤田嗣治画的没有穿衣服的女人，渡边彻没有任何感觉，但九条美姬露出一点点的肌肤，就让他心底涌出热流。
藤田嗣治画里的女人，通通有着类似象牙般的肤色。
这使画中原本皮肤糟糕的西洋女人，有了些东方美人的神韵。
清野凛盯着其中一幅画看，画里只有一只侧躺的猫，眼白部分是黄色，瞳孔是黑色，脸有点像狐狸的白猫。
画的名字简单直白——《白猫》。
“连画框一起，三十万円。”在画廊走来走去的女老板过来说。
“嗯。”清野凛点了下头。
“喜欢的话，买下来让人送回东京好了，不用担心带回去的麻烦。”清野太太说。
“不是喜欢，只是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我不记得你养过猫。”
“一些和渡边同学一起度过的时光。”
“画廊里，小凛盯一副白猫画看——这就是《画廊里的告白》。”清野太太的语气很有女艺术家的格调。
“可以和我的《清野凛在轻井泽》归于同一系列，”刚才陪着九条美姬乱转的渡边彻，凑过来说了一句，“系列名字就叫《凛的十七岁》。”
“别以为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就可以随便拿我开玩笑。”清野凛冷眼看着两人。
……这样的威胁，只会让被威胁的人高兴。
除了决定晚上怎么双眼放光外，没有任何收货地逛完画展。
五人又去「奥特莱斯」购物，买了些衣服。
在那里吃过晚饭，拎着大袋小袋，他们去了春榆阳台。
春榆阳台是星野度假地的入口，一片隐匿在森林里的木质街道，很小。
这里种植着超过一百株的春榆，但建筑总共只有九座，即使是每家店认真逛一遍，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正因为建筑少，反而可以放慢节奏，心态变得悠闲。
渡边彻五人在晚上来这里，是因为有夏夜音乐会。
他们点了一些零食，各自要了喜欢的饮料，坐在临水露台边。
“什么时候开始？”渡边彻用薯条蘸了番茄酱。
在他身前的桌面上，放着玻璃瓶装的可乐，瓶身逐渐出现一颗颗清凉的水珠。
“来了。”九条美姬指着某处。
当白日里的喧嚣都归于平静，乐手们拿着小提琴、手风琴、吉他登场，为游客献上夏夜限定的优美乐声。
天色黑下来，露出轻井泽高原清晰的星空。
春榆阳台的九座建筑，全部亮起明黄的灯光，照亮本就不大的春榆阳台。
五人听着音乐，吃东西聊天，偶尔分神，会被露台边溪水上的萤火虫吸引注意力。
“哇~春榆阳台？”
“好像森林里精灵住的地方！”
“快看，在表演诶，我在电视剧《四重奏》里看到过！”
青春活泼的声音，从露台下面传来。
渡边彻循声看去，四位少女停下租赁店的自行车，急匆匆朝这边跑过来。
明日麻衣下意识看向临水露台，隔着一棵榆树与渡边彻对视。
在他身边的九条美姬和清野凛，自然发现了他看似偶然的视线，同时看向那四位少女。
“啊，没座位了！”一木葵可惜道。
“很多人站着看，我们也……那里有人要走！我去占座位！”玉藻好美冲了过去，抢到了位置。
“不好意思了！”她得意地对同样想抢座位，却没抢过她的游客笑了一下，又对另外三人喊道，“学姐，葵，快来！”
“好美，你太厉害了！”一木葵跑过去。
“麻衣学姐，我们也去吧。”花田朝子对最后面的明日麻衣喊道。
“……嗯。”明日麻衣从渡边彻身上收回视线，跟着花田朝子走过去。
“那就是渡边君的情人。”九条太太也发现了状况。
“挺漂亮的一个女孩。”清野太太点评道。
九条美姬冷笑着轻蔑地哼了一声，端起果汁喝起来。
双方没有发生交集，连招呼也没打。
几首歌之后，明日麻衣却突然走过来。
五人看着她，特别是两位太太，一脸看热闹，面对她们的视线，明日麻衣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到了近前，明日麻衣没找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说：“美姬同学，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说吧。”架着腿的九条美姬放下果汁，双手抱着手肘。
“谢谢愿意让彻陪我一天。”
“知道他是我的就好。”
“嗯。”明日麻衣轻轻点头，“彻当时为了拒绝我，故意想杀掉我，但我活着不能没有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彻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对不起。”
九条美姬撇了她一眼。
这件事她听渡边彻说过，但从明日麻衣本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再看明日麻衣的表情，就算说着这种话，她的表情依然平淡。
九条美姬从渡边彻那里了解到明日麻衣的性格。
她不是真的想道歉，她没有那样的情绪，她只是用她足够聪明的脑袋，做一些不给渡边彻添麻烦的事。
不给渡边彻添麻烦，这也不是她想做，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和渡边彻继续在一起。
“你怎么样我一点不关心，是因为渡边，我才允许你存在。”
说完，九条美姬挥挥手，示意明日麻衣可以走了。
明日麻衣点点头，对渡边彻说：“彻，晚安。”
“晚安，学姐。”渡边彻应道。
等明日麻衣走后，九条太太喝了一口轻井泽威士忌：“这女孩有点意思。”
“嗯，美姬心里肯定稍微舒服一点了。”清野太太喝的是啤酒，“恋爱真可怕，完全是一场心理战。”
“幽子，你别故意挑唆。”九条太太放下酒杯，“美姬已经承认现在的状况，好好度日就行。”
“那可不行，赢的又不是我家小凛。”
“母亲，我不需要这样的手段。”
渡边彻看向九条美姬，九条美姬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皱眉道：“看什么看？”
“晚上了，看你双眼是否会放光。”
“最后一曲！请大家和我们一起唱！”前方，拿吉他的乐手喊道。
琴声低吟，是一首全岛国耳熟能详的歌曲。
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闭幕式上，大合唱这首歌结束了奥运盛典；红白歌会的结束曲也是它——《蛍の光》
「萤之光，窗上雪」
「读书的时光，日积月累」
「恍惚间，日久经年门」
「今朝开启，就要分别了」
所有人跟着小声哼唱，太太们也是。
夏日如一盏盏熄灭的街灯，距离结束的日子又近一天。

第318章 八月的轻井泽（13）
八月十五日，小莲出去后，九条太太突然想打麻将。
“渡边君，不用现在出去吧？”她知道渡边彻今天要去陪明日麻衣，所以才这么问。
“至少等美姬起来，告诉一声。”
“那麻烦你把桌子搬到露台，我想在那儿打。”说完，九条太太又对黑发少女说，“小凛，你也来。”
“好。”
当时清野凛正准备看一本轻井泽凶杀案的书。
渡边彻去搬麻将桌，清野太太跟过来：“我来帮忙。”
两人一人抬一边，把桌子往铺满晨光的别墅露台搬去。
“让一让，别碰到，这个挺沉呢。”清野太太对挡在露台入口的女儿说。
清野凛让开的同时，清野太太又突然想起似的说：“差点忘了早咖啡。”
说着，她松开手，径直去了厨房。
那张原本看似被两个人抬着的麻将桌，依然保持水平。
“我就知道她没出力。”九条太太得意地说，“渡边君，知道哪个母亲最疼你了吧。”
“真姬阿姨，是您说要打麻将，还让他把桌子搬到露台。”清野凛平静地提醒她。
“打麻将有点赌注才好玩，但赌钱又没意思，不，是法律禁止的事，该赌什么好呢。”九条太太陷入沉思。
“我说，”抱着麻将桌的渡边彻开口，“你们谁能把露台上的藤桌藤椅拿走？”
陷入沉思的九条太太，抱着手臂站那里的清野凛，两人同时看了眼站在那不动的渡边彻，还有占领露台的藤桌藤椅。
“……”她们总算动起来。
渡边彻闻着麻将桌的气味，看着两人慢慢折腾。
一切准备就绪，刚刚坐下，九条真姬又有意见。
“不行，不行。”她指着自己对面，“渡边君，你坐那里。”
渡边彻这才反应过来，坐下来时，他很自然和清野凛面对面。
“你要敢动，我现在就回东京。”清野太太用女朋友耍横地语气威胁道。
“你回东京好了，你以为渡边君稀罕你。”九条太太撇撇嘴，不屑地说。
“就赌这个！”渡边彻开始抓牌，“谁赢了，谁就能命令其他三个人做一件不为难的小事。”
“好主意！”九条太太点头。
“我先说我的条件，”清野太太说，“只要我赢了，点炮的人脱一件衣服；如果自摸，你们三个都要，很简单的小事吧？”
直接忽略了‘不为难’。
“算上内衣，我有四件。”九条太太自信满满。
“这不公平，我衣服最少。”渡边彻说。
“渡边同学，”清野凛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腕，抓走最后两墩牌，“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就收敛下流的想法。”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二万……”
“吃！”清野太太放下刚端起的咖啡杯，把渡边彻那张二万和自己的三万四万放在一起，“四筒。”
轮到清野凛出牌，渡边彻继续说下去：
“我赢了，点炮的人去室内穿一件衣服；自摸，你们三个都要穿。”
“这样好了，我和幽子赢，脱衣服；你和小凛赢，穿衣服。”九条太太说着，丢出一张牌，“南风。”
下一巡，渡边彻摸牌。
“自摸三家，大三元，四暗刻。”渡边彻推倒自己的牌，“啊，早知道我就站脱衣派了！”
“好险，好险。”清野太太拍着玲珑小巧的胸脯，“幸好不是，差点就要脱衣服了。”
“我倒是无所谓，今天的内衣很性感。不过这才一巡，”九条太太确认渡边彻的牌，“作为男人，你未免太快了。”
“19**年的真姬同学，如果您不想进警察局，就不要再说下流的话。还有，快去穿衣服。”
三人回屋里，渡边彻趁机回了一趟卧室。
等他回露台两分钟后，三人才出来。
两位太太怎么都可以，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
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
“安全裤。”
第二局，到第九巡。
“抱歉了，自摸。”渡边彻推到牌，“立直、一发、门前自摸……”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下一把！”
“不，你们先去穿衣服。”
这次，清野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倒要看看能穿下多少条安全裤。”渡边彻来了斗志。
两位太太也是，第二轮回去裤子换成了裙子，在下面穿安全裤。
第三局，渡边彻出牌，清野太太出牌，清野凛出牌。
“等一下，和！”渡边彻推倒牌，“国士无双，谢谢。”
点炮的清野凛看了他一眼：“你没作弊？”
“机器洗牌，我怎么作弊？单纯运气好。”
“这局我还没摸牌呢。”九条太太对结束的太快感到不满。
清野凛回来，依旧穿的安全裤。
第四局。
16巡，渡边彻：“杠！”
17巡，摸牌，渡边彻：“再杠！”
18巡，摸牌，渡边彻：“自摸！”
等三人出来，渡边彻眯起眼睛。
“怎么了，渡边君？”九条太太优雅地坐下来。
“穿四条安全裤，感觉坐在垫子上似的。”清野太太扭扭坐在椅子上的屁股。
第五局。
“你们把裙子掀起来给我看！”渡边彻看着依旧没有变化的三人。
“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清野太太难以置信。
“我不信穿了五条，我都看不出变化！现在，立刻，你们掀起来给我看！”
“女婿让岳母做这种事，你认为合适吗，渡边君？”九条太太面无表情地瞅着渡边彻，好像真的生气了。
“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回去穿！要么必须掀……”
“渡边。”室内传来九条美姬的声音。
“在这！”
九条美姬穿着性感又严实的睡衣走进露台。
“看见我戒指了吗？”
“在我这。”渡边彻从口袋里拿出戒指。
九条美姬伸手拿过，边往左手上戴，边瞅着渡边彻说：“后悔了？不想给我？”
“相反，取下戒指正是因为我为你……这个晚上和你说，现在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让你母亲还有清野阿姨把裙子掀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九条美姬揪住渡边彻的耳朵。
“好好教训他！”九条太太笑道，“没大没小，整天想些下流的事！”
“不管脱衣服，还是穿衣服，你们打一开始就不准备遵守吧！卑鄙！”耳朵被揪住的渡边彻喊道。
“怎么可能有母亲和女婿玩脱衣麻将的呢？”清野太太理所当然地说。
“清野同学！”
“我提醒过你。”
“什么时候？”渡边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就收敛下流的想法。’——这么委婉的提醒？那不是你一贯嘲讽人的方式吗？”
“是嘲讽，也是提醒。”清野凛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现在好奇戒指的事。”
“脱衣服？”九条美姬把渡边彻的脑袋拎到自己脸前，“居然敢答应玩这么有趣的游戏？”
“美姬，你听我解释，我这次真的被害了，其实是……”
解释清楚，九条美姬代替渡边彻的位置。
“我出去买今天的食材，你们尽情玩。”渡边彻说。
众人都知道他去找明日麻衣，但他依旧说是去买食材，不想让九条美姬心里不舒服。
“去吧。”九条美姬挥挥手。
没有穿外套的渡边彻，消失在林子里。
“昨晚没把他收拾干净？”九条太太边砌牌，边问自己的女儿。
“尽力了，但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自摸。”
“等一下，”清野凛视线看着九条美姬的戒指，“你先把它脱下来。”
“羡慕？”九条美姬抬起手，洁白的手背朝着清野凛。
“我在和你说打麻将的事。”
“我在问你是不是羡慕。”
“渡边彻现在可是去找别的女人。”
“一个月30天，有两天不在一起，其实也不错。说了你不懂，理解不了什么是新鲜感；什么是短暂的离别，有利于维持感情。”
“你挺会安慰自己嘛，找情人也能被你说成这样。”清野凛讥讽道。
“找明日麻衣、小泉青奈那样的，渡边他也不找你，你……”
“别说了！”清野太太连忙阻止，“不要再互相伤害，开心打麻将不行吗？”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收拾渡边君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九条太太笑道，“非要互相对立给他机会。”
“关于这点，我没意见。”清野凛看向九条美姬，“要合作吗？”
“你本来就不想那两个人留在他身边，当然不会有意见。”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但那是我欠渡边的。”
“害怕放弃自己唯一的优势？”清野凛毫不在意地说。
“谁让本小姐欠他呢。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我早就让人处置掉她们两个，不对，没有之前的事，渡边自己就会处理好她们，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这点，你承认吗？”
“不做对不起他的事，他会和你在一……”
清野凛话还没说完，被清野太太再次打断：“凛。”
清野凛无所谓地合上樱花色嘴唇。
“考虑下合作的事。”九条太太用很随意的语气说，“你们心里难道没想过三个人开开心心在一起？这件事我和幽子不会有任何意见。”
“就算是两个女儿，也能成为一家人？”清野太太笑着说，好像真的在闲聊。
九条太太用悠然的语气继续说：
“到时候，每年都可以像今年一样，五个人一起度假，带着你们三个人的孩子——就像小莲，多开心啊。我和幽子的晚年，也不用担心孤独了。”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自然地抓牌、砌牌。
两张世界最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明日麻衣不会浪费时间去游览轻井泽。
渡边彻抵达她在王子酒店预定的房间时，她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衣在等他。
他一进去，明日麻衣立马贴上来。
“彻……”她微微仰起脖颈，递上嘴唇。
“麻衣学姐。”渡边彻隔着薄薄的浴衣，抚摸她丰腴又苗条的娇躯。
渡边彻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明日麻衣忍耐不住，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到怀里。
休息片刻，明日麻衣站起身，站在床边盘起头发，准备去浴室洗澡。
这时，渡边彻才发现那件浴衣一直挂在她身上。
这件衣服到底怎么幸存下来的呢？
难道是因为太投入，所以反而忘记脱掉它？
“彻，一起洗吗？”明日麻衣回头柔柔地问。
“你先洗。”
“嗯。”
明日麻衣盘好头发，走进浴室。
渡边彻听见浴衣终于被脱掉的摩擦声，听见水冲刷柔软肌肤的声响。
等明日麻衣洗好出来，他才进去。
简单冲洗一下，擦干走出来，明日麻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渡边彻走过去，轻轻掀开被子，一具光溜溜的姣好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渡边彻爬到她身体正上方，双膝撑在她身体两侧。
明日麻衣伸手拽住被子，盖在她身上的渡边彻背上。
渡边彻缓缓俯倒，脸埋在明日麻衣脸的左侧，用身体的每一处，去感受她丝绸般滑溜的肌肤。
两人脸贴着脸，明日麻衣轻轻抚摸着渡边彻背脊。
“麻衣学姐。”
“嗯。”
“来这里你找的什么理由？”
“想一个人逛逛。”
“就这样？”
“嗯——”不知道明日麻衣是在回答，还是在叹气。
“我都忘了。一个人不在乎什么，想一个人逛逛其实没什么难。”
“我在乎你。”明日麻衣双腿环在渡边彻腰上，“只有彻，我不会放弃。”
“有按时吃饭吗？”
“偶尔不吃早饭。”
“中饭和晚饭呢？和小泉老师一起？”
“大多数……在一起，偶尔和花田……她们。”
“有练习双簧管，做料理吗？”
“嗯——”
“为了我，要好好生活啊。”
“会的，会的，会的……”
明日麻衣长长的喘息之后，渡边彻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右手边。
他把明日麻衣微微翻身，让她背对自己。
明日麻衣美好地轻轻“啊”了一声。
“昨晚怎么想起主动找美姬？”渡边彻手从她滑溜溜的胳膊下伸过去。
“想和彻说晚安。”
渡边彻停下来，问她：“不是为了得到美姬的宽容？”
“没关系。”
明日麻衣清秀漂亮的脸蛋，总是没有感情，看起来很柔软。
但她的内心出人意料的强大。
从前，是因为空虚、什么都好、怎样都可以而强大；现在，因为别无所求的爱而强大。
“麻衣学姐，你永远是我的。”他喘着火热的鼻息。
“嗯。”明日麻衣轻轻抚摸吻痕。
那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位置，特别是在夏季，穿着清凉的衣服，绝对会被人看见。
“花田朝子她们问你，你直接告诉她们是我的。”
“彻。”
“嗯。”
“你对我真好。”
“……一心只追求自己想要……”渡边彻感到自己内心对明日麻衣逐渐加深的爱意，情不自禁地说。
那一刹那，他违背自己‘爱有深浅，但和谁在一起时，就专心对那个人好’的诺言，有片刻的走神。
但他立马从太平洋的星空中收回所有思绪，紧紧搂住明日麻衣。
“麻衣学姐，好好生活下去，我和你一起。”
“嗯。”
明日麻衣紧紧握住放在她小腹上的渡边彻的手。

第319章 八月的轻井泽（14）
渡边彻是下午三点回的别墅，带着几袋子东西。
沉重的麻将桌依然在别墅露台上晒着太阳，但打麻将的人已经不见。
院子里，两颗栗子树之间的吊床一摇一晃，树叶的投影掉落在吊床里，吊床里的人醒着。
‘幸好不是秋天。’渡边彻心想。
到时候掉在里面的，除了阳光和树荫，还有成熟的栗子，带尖刺外壳那种。
“下午好，小姐。”他说。
“下午好，先生。”清野小姐清冷的声音，像阳光照在冰块上那么透明而耀眼。
她本人也是，宛如一块正在晒太阳的冰块。
渡边彻走上台阶，推门进了别墅。
客厅里只有正在看电视的九条太太。
“还没起来吗？”渡边彻问。
平时这个时间，正好是别墅众人午睡结束的时候。
“快了吧。”九条太太正说着，清野太太挠着她那头精致的短发从房间里走出来。
“渡边君回来了？”她悠闲的招呼道。
“嗯。”渡边彻打开冰箱，把食材放进去，“我买了毛豆，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平民的下酒菜。”
“再来点冷豆腐就满足了。”九条太太手拍在沙发扶手上，一副已经喝上的放松姿态。
“渡边君，”清野太太说，“你第一次做，就简单点好了——嫩豆腐配上鲣鱼末，加上昆布酱油，结束。”
“我做？”渡边彻往冰箱塞山药的动作停在那儿。
“今天我们帮了你好大的忙。”九条太太笑着看过来，“我们提议小凛、美姬和你在一起，跟她们描述了以后的日子。”
“以后的日子？”渡边彻好奇道。
“每年都像今年，家庭旅行，将来还会有孩子，像小莲一样，这样的未来不好吗？”
“对我们三个是美好，她们就不一定了。”
“我看的出来，她们两个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同样感觉这样的未来不是不能接受。”九条太太说，“而且一旦这样，未来的九条家和清野家，就相当于一家，还能各自保持各自的姓氏。”
“最重要的是，”渡边彻看着她，“说不定能让她们两个和好？”
“聪明。”九条太太细细的手指，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渡边彻又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
以他的料理水平，做五个人的晚饭，从三点开始的话，做好已经是饭点了。
“怎么？”清野太太手肘支撑料理台前的桌子上，手背托着下巴，“渡边君看起来不是很赞同？”
“具体做法呢？总不能指望她们两个自己和解。”
“具体怎么做，当然是靠你了。”九条太太说，“以你讨女孩子喜欢的水平，连我们两个人妻都要喜欢你了，让她们两个归顺你，对你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我懂！”渡边彻明悟般点头，“这就是资本家的手段，那个什么来着——‘纯粹是为了使唤某人，才会捧他、说他有才能，把任何人当做棋子。’”
两位太太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有点，但不全是哦。”清野太太时尚女郎似的冲渡边彻眨眨眼。
“在聊什么？”九条美姬伸着懒腰从楼上下来。
没等两位太太回答，她又问渡边彻：“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一会儿了。”
“你下楼之前，他刚回来。”
“太太？九条太太？你这样还怎么让我讨她喜欢？”
“不过没想到你下午就回来，还以为会在外面过夜呢。”九条太太笑道，“值得夸奖，值得夸奖。”
“怎么会那么做？”渡边彻说，“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美姬在家，再晚我也得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深情呢。”清野太太啧啧奚落道。
“……我是一个负责任的渣男。”坦白完，渡边彻扭头对九条美姬说，“今天我做晚饭，想吃什么？全给你做。”
“晚饭是被我们逼着做的，不是因为想给你做饭。”
“清野太太？！”
“就算你们三个在一起，但能登记「婚姻届」的只有两个人，”清野太太十分无辜，“我必须让我家小凛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您想得太远了。美姬，来帮我洗菜……要不干脆你做？我给您做帮厨，我洗菜洗得可干净了。”
“你看本小姐像是会做料理的样子吗？”
“没关系，只要美姬你做的，我会一点不剩的全部吃完。”
不等九条美姬拒绝，渡边彻拿了围裙给她穿上，绳子在紧致的小蛮腰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渡边君，你别偷懒，让她做说不定会死人！”九条太太对自己女儿充满不信任。
“我的彻，”九条美姬开始挽袖子，雪白的手腕逐渐露出来，“洗菜。”
“遵命，我的厨师长。”
……
明日麻衣一回到旅馆，立马躺在床上睡觉恢复体力。
等她醒过来，天已经黑了，玉藻好美三人坐在另外一张下铺床上轻声聊天。
“这张照片好好看，瀑布和人都好清楚，我要发ins~”
“看这张云场池的照片，湖水完美对称，太美了！”
“葵、好美，这张合影我能发吗？”
“让我看看……P点狗狗鼻子上去会更可爱！”
明日麻衣躺在床上看了她们一会儿，脑海里依然回味着白天和渡边彻在一起的触感。
他喷在在自己脸上、脖颈、胸部的炙热呼吸；
自己从肩到背，从背到腰，不停抚摸他身体的安心；
“学姐？”一木葵看过来，“你醒啦？吃晚饭了吗？”
“……吃过。”稍微想了想，她又说，“午饭。”
“这里有我带回来的面包和果汁。”花田朝子从书包里翻出袋子，起身下床，交给明日麻衣。
“……谢谢。”明日麻衣手撑着床铺，坐起身。
“学姐，今天去哪玩了？”一木葵边折腾手机，边问。
“……王子酒店。”
“我在网上看到过，说那里的木屋晚上非常好看！”玉藻好美手指绕着头发，语气欢快地说。
“真的吗？早知道昨晚去好了，可惜明天就要回东京了，感觉还没开始玩呢。”一木葵遗憾道。
“麻衣学姐……”花田朝子看着小口吃面包的明日麻衣。
表情平淡的明日麻衣轻轻歪起头，用这个动作表达疑惑。
“没什么。”花田朝子低下头去。
“麻衣学姐！”玉藻好美突然惊叫着坐起来。
除了明日麻衣，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麻衣学姐，你脖子这里好像被虫子咬了！”玉藻好美指着自己脖子的右边，“你等我一下！”
众人还没来得及去看明日麻衣被咬的地方，玉藻好美已经撅着圆润的屁股，爬上自己的上铺。
“森林里虫子多，我特意带了药水！”她得意地说，“可不能在我白白嫩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好美，你走光了。”一木葵取笑道。
她对其他女生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却唯独喜欢麻衣学姐。
这倒是算不算百合呢？
“讨厌，别看！”玉藻好美象征性抗议一句，没去管裙子。
她拿了药水，径直坐在明日麻衣床边：“学姐，我给你抹药。”
“让我来！”一木葵利索地梭下床。
“……不用。”明日麻衣看着玉藻好美手里的药水，“谢谢。”
“为什么啊？”玉藻好美费解地看着她。
“……想让它留久一点。”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弄不清楚明日麻衣在想什么。
明日麻衣继续吃面包，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盖住了脖颈。
十六日上午，四人收拾好行礼，等渡边彻过来送她们去车站。
“好想再去轻井泽银座逛逛。”玉藻好美一身靓丽的夏季打扮，躺在床上玩手机，双腿撒娇似的踢打着。
“逛街不重要啦，主要是凉快。”花田朝子轻声说。
“啊——”一木葵十分痛苦地哀嚎道，“又要回东京那个火炉了，今天那边36度呢！而且还要马上投入练习！”
说着说着，她“恩哼哼~”地假哭起来。
“要是能留在轻井泽集训就好了。”花田朝子语气里带着向往。
“诶！”玉藻好美从上铺探出头，“轻井泽有音乐厅，能不能让学校组织我们来这儿集训呢？这样又是三天！”
“没错！”一木葵立马附和，“在温度凉爽的偏远地区集训，效果肯定比集训基地好！”
“偏远地区……”花田朝子欲言又止，“学校不会答应吧？轻井泽住宿本来就很贵，更何况是旅游季呢。”
“我不管！我要在轻井泽集训！我要在轻井泽集训！”一木葵抱着枕头撒娇。
“咚咚咚~”
不重不轻的敲门声，房间里安静下来。
“渡边君？”一木葵问。
“是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渡边彻所有女人听了都会和颜悦色的声音。
玉藻好美赶紧改变趴着的姿势，让自己原本因为探头露出来的文胸吊带躲回去。
渡边彻推门走进来，看了眼静静坐在床沿的明日麻衣，又看了眼窗边四人整理好的行李。
“出租车叫好了，走吧。”他说。
“渡边君，”一木葵抱着枕头蹭到床边，用小孩子的憨憨语气问站在地上的渡边彻，“你能让学校把吹奏部的集训放在轻井泽吗？”
“不能。”
“好吧。”一木葵丧气道，转眼又安慰自己，“还好麻衣学姐答应和我们一起集训。”
“麻衣学姐也去？”渡边彻问明日麻衣。
“嗯。”明日麻衣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我也想在轻井泽集训。”
“……我试试看吧。”渡边彻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你们说会成功吗？”一木葵问。
“那家伙是九条美姬的男友，说不定能行。”玉藻好美鄙夷地说。
一木葵一下子坐起身，噔噔噔地从上铺下来，跑到门前，贴着耳朵听渡边彻的通话。
花田朝子也忍不住跑来偷听。
“哼~”玉藻好美继续玩手机，视线却时不时瞥向一木葵她们。
“……对，钱我出，学校负责校车接送。”
“从16日下午入住，19日吃过午饭返回东京……”
“耶——”还没听渡边彻说完，一木葵已经大叫起来。
“成功了？”玉藻好美第一时间扭头过来问。
“成功了！”花田朝子兴奋地回答。
“太好了！”玉藻好美一下子从床上下来，和一木葵、花田朝子手拉手跳起舞。
渡边彻挂掉电话，推开门，就看见这篝火晚会似的场景。
“渡边君，谢谢你！”一木葵开心地朝渡边彻鞠了一躬。
“渡边君，谢谢！”花田朝子同样非常激动。
“哼~”玉藻好美拉开行李箱，愉快地准备把刚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
“不用拿了。”渡边彻阻止道，“这个旅馆可住不下五十五个人。”
“那要去哪？”
“不哼了？”
“哼！”
一如既然的“单纯”。
“我已经联系好了，「玉图瑞若酒店」有榻榻米房间，可以住六个人，就算这样，空间也比这大。”
“对了！”一木葵突然想起似的说，“渡边君，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这次的住宿费全部你出？”
“那怎么行！”花田朝子连忙说，“六个人一间的话，我们可以每个人平坦，这样就很便宜了。”
“不用客气，毕竟吹奏部是人类观察部的下属部门。”
“谁说的？！”玉藻好美不乐意了。
“我家清野部长说的。”
“……”玉藻好美涂着唇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哼~”
“那只是玩笑，怎么能真的让渡边君出钱呢。”花田朝子说，“学校组织在轻井泽集训，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父母出钱。”
“那可不好办。”渡边彻说，“校长是因为我承诺出钱才答应。而且，不是所有家长都愿意出钱，甚至有些家长认为，在度假旅游地根本不能好好集训，只有免费，他们才会勉强同意让孩子来。”
“可是……”
“放心好了，对我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渡边彻打断道，“能花这点钱，让麻衣学姐开心，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花钱方式。”
还有吹奏部和人类观察部的顾问——小泉青奈，她也会很开心。
因为人多，「玉图瑞若酒店」给了特价，一间房一晚15万円，三晚45万円，55个人凑一下，9间房，405万円。
405万円就能让她们两个人开心，这点钱渡边彻怎么可能不出？
当然还有三餐，以及租借音乐厅的钱，但那些怎么都好。
“让麻衣学姐……开心？”一木葵重复这句话。
渡边彻看了她满是疑惑的脸一眼，问明日麻衣：“学姐，你没和她们说？”
“她们没问。”明日麻衣轻轻摇摇头，细细的长发跟着摇曳。
“到底怎么回事？”一木葵急切地问。
“……没事。”渡边彻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一木葵十分怀疑地盯着他。
另外一边，花田朝子已经握紧拳头，下一刻打过来都有可能。
“走吧，你们三个可以先挑喜欢的房间。”渡边彻转移话题，“一共九间房，可不是每间都能看到好风景。”
三个少女回到能继续留在轻井泽的兴奋，以及选房的期待。
到了「玉图瑞若酒店」，渡边彻让三人跟着服务员去选房。
“麻衣学姐已经毕业了，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我带她去单独的房间。”
“去吧去吧！”玉藻好美已经被酒店的装饰吸引了。
和这间宽敞明亮的酒店相比，她们刚才住的旅馆完全是拥挤的学生宿舍。
死死盯着渡边彻的一木葵，被兴奋的玉藻好美拽走了。
明日麻衣的房间，是有榻榻米茶室、西式酒水吧的单间，窗外风景秀丽，还有温泉。
“学姐，刚才我没说，是因为你要给吹奏部指导，她们知道你和我关系，虽然你不在乎，但可能会影响你妹妹。”
“嗯。”抱着渡边彻的明日麻衣根本不在乎。
“小泉老师那里也是。”渡边彻抱着她，“我虽然不在乎，但她毕竟是老师。不能因为证明我对你们的爱，反而影响你们的生活。”
“嗯。”
渡边彻抓住她往下的手：“我得回去跟美姬汇报，还要商谈租借音乐厅的事。”
“就一会儿。”
“真不行。”渡边彻按住她的手，“小泉老师那里，就拜托你去接了。你们是留下来集训的，我会去慰问，但不能再和你约会了。”
“能看见彻就好了。”
“嗯。”渡边彻嘴唇轻轻贴在她刘海上。

第320章 八月的轻井泽（15）
轻井泽的音乐厅，接待学生集训还是第一次。
得知神川是去年全国大赛的金奖，再加上渡边彻不计较租金，一切都没问题。
唯一的要求是，允许游客免费当观众。
这对吹奏部来说是好事，渡边彻没有沟通就自己答应了——作为上级的副部，对下属部门的这点决定权，还是要有的。
回别墅的路上，接到了小泉青奈的电话。
“渡边！”激动过后，依然带着少许兴奋的声音。
“小泉老师。”渡边彻在林子里骑自行车，周围除了鸟和松鼠，没有一个人，嘴角露出笑容。
通话沉默下来，却没有一点尴尬，只有默默温情，从东京到轻井泽——跨越这126公里，互相传递着。
“我想你了。”过了好一会儿，小泉青奈才说了第二句话。
“我喜欢你。”渡边彻说。
对面传来小泉青奈开心的笑声，随后是身体摔在床上的声音。
“你不应该说‘我也想你了’吗？”小泉青奈拿过枕头，抱在怀里。
“我喜欢你。”
又是一阵笑声。
“嗯，我也喜欢你。”她开心地说。
“我喜欢你。”
再次笑出声，听见脚踢打被子的声音。
“难道是录音？”
“嗯，我喜欢你。”
“讨厌！”
渡边彻跟着笑起来：“青奈老师，这次来轻井泽请尽情地玩。晃子和美雪老师要来，也让她们一起，我给你们租一栋别墅。”
“她们已经在收拾行李啦。”
“你不收拾吗？”
“我——”小泉青奈拉着长长地语调，少女似的说，“待会儿！”
“别收拾了。”渡边彻怂恿道，“轻井泽买衣服很方便，有轻井泽银座，还有奥特莱斯。”
“不收拾……这段时间做什么好呢？”
“当然是和我聊天。”
“聊什么？”
“嗯——我给老师说说轻井泽有哪些好玩的？”
“好啊~”小泉青奈坐起身，搂着枕头，背靠在床头，“你说。”
“前几天早上起雾，为了不弄湿裤脚，我骑马去拿铜锣烧。隔着老远，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等我骑马过去，那人逃走了。我一看，原来在看山百合。我把马拴在那个地方，去拿铜锣烧，等我回来，马把别人的山百合吃了，吓得我赶紧策马狂奔，差点一路跑回东京。”
“后来没找你麻烦吗？”小泉青奈忍住笑。
“雾大，我们没看清彼此，只知道对方应该是人。”
“噗哧！哈哈！”笑了好一阵，小泉青奈才喘着气说，“这好像不是轻井泽好玩的？”
“没有我，轻井泽对青奈老师你还好玩？”
“好玩啊。”
“挂了，手机没油了。”
“骗人，手机怎么会没油呢。”
“那就是山里没信号。”
“轻井泽是山里，但作为有钱人的度假胜地，怎么可能没信号？渡边同学，你再骗老师，老师要生气了。”
“不好，手机被抢走了！”
“被谁抢走了？”小泉青奈用老师看穿学生一切小动作的语气问。
“松鼠。”
“轻井泽有松鼠？”
“当然。我们换视频，我拍给你看。”
“好啊~”
看完树梢上跑来跑去的松鼠，聊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挂掉电话。
“青奈，”晃子走进小泉青奈的卧室，手里各拿了一顶帽子，“帮我看看，带哪一顶去？”
“你戴起来看看。”小泉青奈说。
晃子分别试戴了一下，小泉青奈让她带棒球帽款式的那顶。
“还没收拾好吗？”宫崎美雪双手交叉，托着沉甸甸的负担走进来。
“就剩遮阳帽的选择，现在也好了。”晃子回答。
“青奈，你呢？”宫崎美雪看了眼已经打开，但空荡荡的行李箱，“快到出发时间了，你做什么去了？”
“啊！”小泉青奈连忙丢开枕头，从床上滑下来，从衣柜里往床上丢衣服，“美雪，晃子，帮帮忙！”
“真受不了你。”晃子戴着遮阳帽，坐在床边帮她折叠衣服。
“和少年打电话了？”宫崎美雪负责把折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嗯。”
“噫~~”晃子一脸受不了，“一个人谈恋爱，我们三个跟着受罪。”
“别生气了，渡边说给我们三个租一栋别墅呢。”小泉青奈拿了一条白底、蓝蝴蝶的长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件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们家青奈最好看。”晃子说。
小泉青奈把长裙丢在床上，继续找喜欢的衣服。
“有时候，我挺羡慕青奈。”宫崎美雪说，“互相喜欢不说，少年还那么有钱、年轻、浪漫，长得好看、身材又好。”
“半个月见不到，有什么好羡慕的？”晃子在膝盖上折叠裙子。
“一年能有几次半个月见不到？就算是普通夫妻，天天见面又能怎么样？会每天给你送花？对你好？青奈喜欢渡边，两人在一起还不用给他烧饭做家务，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
“我才不是因为那些才和渡边在一起，是因为非常喜欢他！”小泉青奈强调道。
“你不喜欢他的长相？”宫崎美雪问。
“……”
“不喜欢他每天给你送玫瑰花？”
“……嘿嘿。”
二十六岁的宫崎美雪，对不好意思的小泉青奈，露出早就看透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表情。
“看你得意的样子，恶心！”晃子把叠好的裙子递给宫崎美雪，自己愤愤地又拿起一件夏季衬衫。
“和渡边在一起还有个好处。”宫崎美雪说。
“都说了，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才和他在一起了！”小泉青奈十分冤枉。
“什么好处？”晃子不理小泉青奈，直接问。
“他是九条家的女婿，九条美姬同意青奈的事，这意味着：以后生活中遇上任何麻烦，只需要说一声，就能轻松解决。比如，在学校犯错、家人生病需要厉害的医生。”
晃子认可地点点头。
“这还是基础。”宫崎美雪继续说，“如果青奈不温柔，性格跳脱一点，现在已经可以欺负人了，比如说让校长开除藤木晃子。”
“喂！我教学能力很强的！为什么开除我？要开除也是你这个除了胸部一无是处的校医！”
“有胸部就够了。”
“啊——”
“一定是吸收了我的营养，原本最大的绝对是我！”
“……呜呜。”
“快点帮我整理衣服啊！时间要来不及了！”小泉青奈对打闹起来的两人说。
“好的，渡边太太，一定不要开除我啊。”晃子可怜兮兮的语气。
“哎呀，真是！”小泉青奈一时间不知道是反驳‘渡边太太’好，还是‘开除’好。
三人笑笑闹闹，急匆匆地赶到学校。
吹奏部已经搬好乐器，一个个兴奋又期待地在车内聊天。
“抱歉，老师来晚了。人都到齐了吗？”小泉青奈问。
“到齐了。”吹奏部部长早见熏回答。
“那就出发吧。”
“太好了！”
“轻井泽，我来了——”
“是去集训的哦，堀北真衣学妹。”
“对不起，早见学姐。”
印有神川校徽的大巴，缓缓驶出校园，朝1000米海拔的轻井泽高原而去。
下午三点，她们抵达「玉图瑞若酒店」。
奢华的住宿条件，凉爽的天气，秀美的自然风光，让这一群高中生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居然是榻榻米套间，还有电视！”
“不是大通铺！太感动了！”
“快来看，打开窗户能看见山诶！”
“是浅间山吧？据说是活火山，有时候能看到喷发火光呢！”
“太神奇了！”
“大家！”早见熏一合掌，让众人安静下来，“大家看到了棒球部的失败了吧？”
“害我们特意跑去兵库县，那么热的天应援，结果还是输了。”
“就是！”
“离开渡边君果然不行。”
“我们今年也没有渡边君。”早见熏的话，让众人一下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我们不是来旅游，是来集训。如果我们没打进全国大赛，想想别人会怎么说？‘集训还去旅游地，根本没好好训练吧’？”
“吹奏部不能和棒球部一样，我们是最强的！加油！”
“加油！”众人齐声应道。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收拾行李，三点半在楼下集合，我们直接去音乐厅练习！”
“是！”
小泉青奈三人没有住别墅。
作为老师，必须和学生待在一起——小泉青奈用这个理由，拒绝了渡边彻租一栋别墅的提议。
吹奏部因为校长的一厢情愿——不找专门的音乐教师，害怕妨碍清野凛，所以今年依旧没有指挥。
作为顾问，小泉青奈对吹奏乐一点办法没有。
今年的吹奏部，全靠清野凛的偶尔指点，以及那张严苛的训练表。
“老师，您和晃子老师她们去玩吧，我会管好她们的。”早见熏对跟着来音乐厅的小泉青奈说。
“我是顾问，学校把你们交给我，怎么能一个人去玩？早见同学你也说，我们是来集训，不是旅游。”
“谢谢老师！我们一定会晋级全国！”
“嗯，老师相信你们。”
小泉青奈坐在音乐厅的观众席，边和已经开始玩的闺蜜们聊天，边留意吹奏部的训练。
她也想在轻井泽到处旅游。
那样的话，或许在某个街道的拐角、某间咖啡厅、某片树荫下的小道，能偶遇渡边。
但作为吹奏部的顾问，就算只是傻坐在这里，也必须留下来。
我在音乐厅，你来吗？——小泉青奈几次点开渡边彻的line，想问他这个问题。
吹奏部一直训练到晚上十点。
原本疲惫的身体，因为结束突然活跃起来，正准备到处逛逛的她们，发现轻井泽四处一片黑暗。
“搞什么嘛？！十点对东京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啊！”
“出现了，半夜游荡在新宿的孤魂野鬼的呢喃！”
“才不是孤魂野鬼！而且人家只是听说，从来没有那么晚还去逛街哦！”
“好羡慕花田学姐，还有一木和玉藻，能提前来玩！”
“一木同学……咦？怎么了？训练出问题了吗？”
“我想回东京。”
“别说丧气话，集训还没正式开始呢！打起精神来！”
众人托着疲惫的身体，心情还算愉悦地返回宿舍。
洗澡、熄灯、说悄悄话、入眠，迎接明天的训练。
八月十七日，早上七点。
轻井泽的餐厅里，穿学校运动服的吹奏部，十分惹人注目。
游客们纷纷猜测，到底是哪所学校，居然有钱让学生在八月来轻井泽合宿。
“听说这次我们住宿的钱，全是渡边君出的。”
“那要多少钱啊？”
“不止呢，还有租音乐厅。”
“渡边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好美，你知道吗？”
“那个家伙把我们吹奏部当成人类观察部的下属部门！”
“挺不错嘛。”
“对啊，人类观察部可是那三位。”
小泉青奈，还有特意早起陪她的晃子、宫崎美雪，三人单独坐一桌吃饭。
“渡边那小子到底哪来那么多钱？九条家的？”晃子吃着沙拉问。
“九条美姬看起来不像是允许少年这么做的人，清野凛倒是有可能。”宫崎美雪说。
“啊，的确像。”晃子表示认同。
三人正聊着天，愉快地享用早餐，一个人走到学生群中。
小泉青奈连忙看过去。
吹奏部大多是女孩子，她担心有人调戏她们。
被询问的那桌女生指指这边，那个人朝三人走过来。
女生们悉悉窣窣地交流起来，消息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嘻嘻偷笑着看过来。
“请问是小泉青奈小姐吗？”那人问。
“是，请问您是？”小泉青奈礼貌地站起来，疑惑道。
“这里有您的花和信，请签收一下。”
小泉青奈愣了下，回过神连忙说：“好的！”
“又是那小子送的？”晃子低声问宫崎美雪。
“不管钱是不是少年本人的，能想到这件事……现在认为他怎么样？”宫崎美雪反问。
“我一直认为他不错，没反对呀，只要青奈自己喜欢。”
小泉青奈签收之后，道完谢，捧着一大簇花坐下来。
吹奏部一些大胆的女生围拢过来。
“老师，谁送的呀？”
“才来轻井泽一天，不，才半天，就有人送花！我也能成为小泉老师这么受欢迎的女性就好了！”
“大家别围在这里，快回去吃饭，抓紧时间训练！”小泉青奈板着漂亮的鹅蛋脸，拿出教师的威严。
“是——”女生们没得到答案，有气无力地应道。
等她们走后，晃子问：“是渡边那小子吧？”
小泉青奈皱着眉，花不是玫瑰花。
“你们认识这是什么花吗？”她问。
“看样子，似乎是百合花的一种。”宫崎美雪不太确定地说。
“百合花？”小泉青奈一愣，随后想到什么，连忙打开信。
晃子和宫崎美雪第一时间探头过来。
晃子念道：
“「写给我喜欢的、从东京来的青奈小姐：」
「是阴差阳错、是时空错乱」
「是宿命、是天注定」
「又是起雾的一天，我骑着我的白马，给我爱的人摘了山百合」
「芬芳的山百合，它的花语是等待与邂逅」
「谨以此献给」
「萤火虫中的青奈小姐」”
落款是一个工整的英文字母：「T」
读完这份信，晃子表情皱起来，她说：“一早上就让我看这些？这世界未免太残忍了。”
小泉青奈把信又读了一遍。
正要读第三遍的时候，宫崎美雪提醒道：“吃饭了，青奈。”
“啊？哦。”
小泉青奈把信放回信封，准备回去夹在喜欢的书里。
伸手去拿筷子，中途改成捧起百合花。
“这么多，偷了别人多少啊。”低语着，她忍不住哧哧笑起来。
凑近轻嗅，花轻淡的香气中，似乎有渡边彻头发被露水打湿后的气味。
“青奈——，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小泉青奈赶紧放下花，拿起来筷子。

第321章 八月的轻井泽（16）
从马场回来，时间比平时还早，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醒着。
渡边彻放轻脚步，回到卧室。
大大的、软软的床上，九条美姬正在酣睡。
她只睡在床的右边，哪怕原本睡在左边的渡边彻已经不见了，她的身体依然留在属于她的位置。
去年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一个人独占大床的九条美姬小姐，经常把渡边彻挤到床边。
有时候因为她自己跑过来，害渡边彻压到她头发，还会借此让某人睡床下。
当时的两个人，一个‘等我强大了，九条家给你弄没’，一个‘敢不听我的命令，现在就杀了你’，但晚上却又睡在一张床上，做最亲密的动作。
这些往情，痛苦、仇恨、纠结，到现在全变成了不可取代的回忆。
躺在床上偶尔说起，还会互相取笑、秋后算账。
渡边彻脱掉衣服，钻进被子里。
躺下的一瞬间，他伸手搂过九条美姬温暖的身体，让彼此紧紧贴在一起。
九条美姬在他怀里动了动，明明已经贴在一起，还要往他怀里靠。
“回来了？”她呓语道。
“嗯。有件事向美姬姐姐汇报。”
九条美姬没说话，渡边彻接着说下去：“我给小泉老师摘了山百合，让人送过去了。”
九条美姬眼睛都没睁地仰头，作势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渡边彻稍稍用力，又把她搂了回来。
“这三天她是来集训的，我不会和她约会，只能送花。”
“我呢？给我摘什么了？”
“没。”
九条美姬又要离开渡边彻，渡边彻再次把她娇美的身体搂回来，同时抬起左腿，勾住她雪白细腻的双腿。
九条大小姐成了抱枕。
渡边彻满足地叹息一声，说：“只要这样抱着九条美姬，渡边彻就很幸福。”
“那还跑去给别的女人摘花？”九条美姬狠声说，手同时用力勾住他的脖颈。
她软绵绵的触感，压在渡边彻胸口。
“晨练啊。”
“为什么不给我摘？”
“小泉老师好久没见了，咱们俩天天睡一起。”
“因为天天睡一起，所以懒得哄我了？”
“我哄你哄得最多，而且都说了，渡边彻搂着九条美姬就会感到幸福。”
“有多幸福？”
“船儿停进港湾，日落鸟开始归巢，就是这么幸福。”
“嗯——”九条美姬发出满足的声音，“我也是。”
“天天和我睡一起，所以不稀罕我，一句‘我也是’就敷衍了。”
“嗯？”九条美姬睁开眼。
“我错了。”渡边彻亲昵地搂住她的肩，九条美姬在他怀里重新闭上眼睛。
渡边彻盯着她的脸看，看了好一会儿。
等九条美姬都要睡着了，他才说：“不管看多久，看多少次，姐姐还是那么漂亮。”
“有多漂亮？”
“要么时间就停在这，要么走哪都要把你带着。”
“你对她们说过同样的话？”
“有句话悄悄和你说，你别说出去。”
“嗯。”
渡边彻贴到她耳边，轻声说：“我最爱你。”
“原来这算是秘密啊。”九条小姐拿腔作调地说，“我还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呢。”
“当然，理所当然的事。”渡边彻立马改口。
“那清野凛呢？”
“要在床上说她？”
“我允许了。”
“……我爱过她。”
“然后呢？”九条美姬悠然地问。
“现在同样爱着她。”
“我杀了你。”这样说，九条美姬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假装离开渡边彻的怀抱。
“我这个人喜欢说谎，但家庭露营旅行之后，我决定以诚为本。”说完，渡边彻又补充一句，“至少对你是这样，什么都告诉你。”
“你心里幻想着她也加入吧？我母亲说的那个未来。”
“要说一点都不想，除非我没有正常的欲望，但就像我说的，我同样只是一个齿轮，决定不了你们的人生。”
“以后你还是对我说谎吧。”
“哦。”
“嗯？”
“……姐姐，你太坏了。”渡边彻又稍稍用力，两人再次感受到彼此身体紧贴、挤压的温馨感。
两人一时间不再开口，静静享受彼此的体温。
过了一会儿，渡边彻说：“你母亲认为你们两个能接受这样的未来，你实际是怎么想？”
“想也别想。”九条美姬毫不犹豫地说。
“嗯，不想。”
渡边彻一动不动，搂抱她年轻而丰饶的肉体，陶醉在她肌肤的温馨中。
就在他准备就这样睡过去时，九条美姬听起来有些遥远的声音，在他怀来响起。
“如果每年都这样，我是能接受。”她说。
渡边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高兴，毕竟心中最想做的事，算是完成了一半。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却只有对九条美姬的无限爱意。
“我们不欠彼此，”他说，“你没有委屈自己的必要。如果我再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尽管杀了我。”
“真的？”九条美姬轻声问。
“嗯，不过有个条件，如果是要杀我的话，我希望我们两个一起死。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去哪我都必须带着。”
九条美姬稍稍撑起身体，露出雪白的香肩膀。
她妩媚动人的眸子，静静盯着渡边彻。
“你别误会了！”渡边彻笑道，“这可不是威胁，我真这么想。甚至和爱不爱没关系，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
“我知道。”九条美姬跟着笑起来，“我一直这么想。”
两人相视一笑，心与心靠在一起。
“两个占有欲如此可怕的人，彼此就算再怎么折磨，最后也会爱上对方。”渡边彻把她搂回怀里，盖好被子。
“这下你知道本小姐多爱你了吗？占有欲那么强，还让你养两个情人。”九条美姬当然是能不承认自己欠对方，就绝不承认的人。
“嗯嗯。”
“这还不够。”九条美姬冷笑一声，“一辈子太长，本小姐有预感，你和清野凛早晚会出事。”
“怎么会呢，到时候你尽管杀了我。”
“你确定不会？”
“当然……”渡边彻想起太平洋上，那个银河好像要倾泻下来的夜晚。
看他迟疑的表情，九条美姬冷哼一声。
“那到时候你杀了我。”渡边彻由衷地说。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三个肯定是一起死，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活着在一起？”
渡边彻一愣：“你的意思？”
“我要让你欠我。”九条美姬说，“你能让清野凛主动向我道歉，我就允许她和你在一起，做你情人。”
“……这可能吗？”
“可不可能是你的事。”九条美姬语气安逸，“反正你现在是欠本小姐了。”
“你们和好这件事，我暂时有了可尝试的办法，但情人……你愿意，清野凛不愿意。”
“是啊，她肯定不乐意，但她肯定和我一样，隐隐有了三个人肯定会在一起的预感。”
“我怎么没有？”
“你真没有？”
“真没……”
看着乐不可支，控制不住笑容的渡边彻，九条美姬使劲掐了他一下。
“真没有，不骗你。”渡边彻连忙躲开，“清野凛那么固执，就算同意在一起，也不会允许以情人的身份。”
“是啊，到时候又要争，但你记住，”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你现在亏欠我。”
“你这个坏女人。”渡边彻搂住她纤细紧致的小蛮腰，“让清野凛道歉，让清野凛做情人，用那么困难的条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让我欠你。”
“要不是因为不想再让母亲操心，不想让幽子阿姨为清野家的继承烦恼，我连这个都不会答应。”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爱我，心里还惦记清野凛呢。”
“这当然是主要原因。”
“原来你心里真的还关心清野凛啊。”渡边彻笑道。
“我警告你，这话我们床上说说就算了，你要是敢对任何人说，回东京就跟你离婚。”
“还没结婚呢，姐姐。”
对于渡边彻的嬉皮笑脸，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你要敢告诉任何一个人，我就把那两个女人喊来，告诉她们，你亲口说最爱的人是我，和她们在一起，只是因为……”
“等等等！我们彼此相爱，就不要互相折磨了！”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得当然好了，来，腿抬起来，渡边君的全部，都是美姬姐姐的。”
“滚开！”九条美姬抽出枕头，捂在渡边彻脸上。
渡边彻拿开枕头，一翻身坐起来，拉过她秀美的双腿，放在自己的腰两侧。
九条美姬整个人横躺在床上，如夜色般秀美华丽的长发，铺散在白色大床上，垂落在床沿边。
八点半，两人洗完澡起床。
“今天什么情况？”九条太太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两人。
这个时间，对渡边彻来说太晚，对九条美姬来说太早。
“啊~~”九条美姬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一个惬意的懒腰，看起来像是睡足之后的懒散。
“这到底是睡够了，还是没睡够？”清野太太奇怪地问。
“没睡够。”九条美姬在餐桌边坐下。
“那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九条真姬担心自己的女儿。
“我是准备睡，渡边非要我起来吃早饭，让我吃完再睡。”九条美姬抱怨。
“敢把美姬叫醒，只有你了，渡边君。”九条太太充满佩服。
“早就醒了。”渡边彻说。
“早就醒了？做什么去了？”九条太太不怀好意地问。
“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的事。”渡边彻说。
“哦？”清野太太看向九条美姬。
“是啊。”九条美姬笑吟吟地撕下一点面包放进嘴里。
……
两人吃早饭时，清野凛带着晨光与清新的空气，手里拿了一本书，从别墅露台走进来。
“我准备去一趟音乐厅，你去不去？”她问渡边彻。
“去。”渡边彻点头，“美姬，你去吗？”
九条美姬挥挥手：“我吃完就回去睡觉。”
“啊啦，”清野凛笑起来，“居然敢让我和渡边同学独处，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啊，九条同学。”
九条美姬扭头看着她，笑了笑，一言不发。
清野凛收起笑容，看向渡边彻。
“看到美姬的笑容，清野同学，你有没有想起一件事？”渡边彻沉吟道。
“什么？”
“去年，你上完厕所，我说你一点也不可爱，你当时的笑容。”
“上厕所？可爱？”清野太太看着两人。
“不是那么有歧义的往事。”清野凛解释一句，又对渡边彻说，“你的意思是，她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原来你当初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渡边彻大吃一惊。
“渡边同学，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还有，开玩笑适可……”清野凛没拿书的左手按住太阳穴，用十分头疼的语气说。
“自知之明这点，你也是。”九条美姬心情很好，又用刀叉往嘴里送了一口沙拉。
清野凛放下手，冷下来脸。
“我吃好了，走吧！”渡边彻放下餐具，擦干净嘴，站起身。
“输了别哭着鼻子来求我。”清野凛最后看了眼九条美姬。
两人走后，九条太太问自己女儿：“真让他们独处？”
“我要睡觉，有什么办法？”九条美姬放下刀叉，伸了一个懒腰。
“可以让渡边留下来。”
“真姬！”清野幽子不乐意地说，“说好不插手他们的感情呢？”
“那天在春榆阳台，叫什么麻衣来着的孩子过来的时候，你不也挑唆美姬和渡边的矛盾吗？”九条太太回击道。
“那不算，你这个已经犯规了。”
“你的不算，我的算，这算什么规则？”
“你骑马不也偷跑？”
“我们在说孩子感情的事，为什么要说骑马？”
“难道你遵守规则了？”
“两位慢慢吵。”九条美姬站起身，“我睡觉去了。”
……
渡边彻和清野凛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阳光灿烂的森林。
“什么书？”渡边彻瞥了眼她车篮子的精装书。
清野凛左手松开车把手，拿起书，把封面朝着渡边彻。
渡边彻瞥了眼书名：“说什么的？关于猫？”
“不是。”清野凛把书放回车篮子，“少年杀掉别墅女主人，最后骗过警察。”
“阳光这么好，别说这么阴森的话题。”
“是你自己要问，虽然我也没全部回答你。”
两人骑着自行车，并肩在阳光碎了一地的林荫小路。
掠过林木掩映中的一栋栋别墅，湿润的、夹杂着草木味道的风，从他们身边穿过。
渡边彻抬头看去，仿佛海水悬挂的天空，在树叶缝隙间乍隐乍现。
“今天是整个夏季天色最蓝的一天。”渡边彻说。
清野凛抬头看去：“夏季还没结束呢。”
“不，清野同学，轻井泽已经快入秋了。”

第322章 八月的轻井泽（17）
大贺音乐厅敞开着，从里朝外倾斜柔和的音色。
渡边彻和清野凛停好自行车，信步走进去。
神川吹奏部的五十五人端坐于舞台上，下面零散坐了一些观众，仿佛一场不太出名的乐团演出。
两人往第一排走。
舞台上发现两人的吹奏部部员，有瞪大眼睛的，有更加认真演奏的，也有慌乱中出错的。
等清野凛微微皱起她清冷好看的眉目，这些人又全部老实起来。
渡边彻看了眼前排，小泉青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手上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
“早上好，小泉老师。”
“嗯？”小泉青奈听见声音，直起身体回过头来，“清野同学，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小泉老师。”清野凛应道。
小泉青奈视线越过她，看向清野凛的身后，渡边彻正朝她眨眼呢。
小泉青奈嘴角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舞台上，原本担任指挥的早见熏发现了清野凛的到来，手一握，让众人停止了合奏。
她本人下了舞台，走向清野凛。
“好久不见，清野同学，渡边君。”早见熏打招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吹奏部从八月开始，就再也没有得到清野凛的指点，眼看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作为部长的她早就心急如焚。
“好久不见，早见学姐。”渡边彻应道。
不等清野凛开口，早见熏看着她说：“清野同学，能麻烦你指导我们吗？”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这里。”
两人也不废话，直接登上舞台。
早见熏拿上她的巴松，坐进吹奏部众人里；清野凛拿着指挥棒，站在了谱架前。
“经过提醒，还没改善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自己不努力，二是能力不足。”
“但不管哪一个，你们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劲。”
一上台，清野神就告诉吹奏部，什么是没有感情。
吹奏部屏气凝神。
有的人羞愧，有的人认为是棒球部应援浪费了训练时间，所以觉得别冤枉。
但不管是谁，有什么样的心里感受，此时全部老老实实挨训。
“从木管组的长笛开始，轮流吹给我听。”毫不留情地说教两句后，清野凛立马开始指导。
“是！”
渡边彻在小泉青奈身边坐下来时，顺便看了眼后排的游客观众，果然都是一副被清野凛惊讶到的表情。
两人并肩坐着，看吹奏部一个个开会似的，在各自的乐谱上，记清野凛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小泉青奈犹豫着怎么开口。
是以恋人的身份，还是老师与学生。
音乐厅那么多人，面前那么多学生……只能是师生之间的交谈了……
“收到我的信了？”渡边彻压低声音说。
小泉青奈原本有些遗憾气馁的心情，一下子被这句话冲走了。
“嗯。”她的声音十分轻盈，像此时舞台上玉藻好美吹出来的音色。
“怎么没去玩？”
“毕竟是老师嘛。”小泉青奈用女孩的语调说。
“我最喜欢老师了。”
“你的话我才不信。”
“为什么？”渡边彻侧头看她。
因为舞台上都是人，他没有笑，只是眼神露出笑意和亲切。
“你忘记了？”小泉青奈抱着手臂，摆出教师的威严姿态，“去年开学一个月，你还不知道我全名叫什么，当时就说什么最喜欢老师，什么学习全为了老师。”
“老师，你搞错了。”
“我记得很清楚！”
“我说的‘最喜欢老师’，是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不是您。”
“那是什么意思？准备将来做老师？”
“意思是，将来不管我毕业没毕业，请您一直做我的老师。”
渡边彻暧昧的语气，让经常听宫崎美雪说什么‘学生就是向往漂亮女教师’的小泉青奈，立马理解了。
“正经一点！”她白皙的鹅蛋脸红起来，羞愤地说。
“要不是坐在第一排，我现在就想把手放老师您腿上了。”
“渡边同学。”舞台上，清野凛转过身，对渡边彻投以冰冷的视线。
“在！”
“上来。”
“有事？”
“反正坐在那里也没事，你来负责指导木管乐器。”
“……哦。”
“加油！”小泉青奈温柔式的偷笑。
“还记得我教你训练指导她们的办法吗？”渡边彻起身的同时，低声说。
“嗯——”小泉青奈手指疑惑地点在下巴，“要不要再吹一次？”
“当时你用我的身体做这么……少女的动作？”
“嗯。”小泉青奈一看就在说谎的冲渡边彻点点头。
“我……”
“渡边同学。”
“来了，来了，副部长也是要人权的。”
修正跑掉的音程、让节拍变得整齐、调整乐器与乐器之间的音量比例……几次、几十次的反复练习同一个地方。
场下的观众来来去去，很少有人对练习中的吹奏部保持长时间兴趣。
持续不断的练习，一刻不停歇。
邻近中午的时候，九条美姬和两位太太来了。
小泉青奈眼神左右躲闪，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九条妈妈，清野妈妈，还有美姬同学，中午好。”
“中午好，小泉老师。”九条太太温和地说。
她外表看起来和小泉青奈一样年轻，但此时稍稍变换语气，自然而然显露出女高中生母亲的成熟。
“渡边呢？”九条美姬没在舞台上发现渡边彻。
“在第二音乐厅指导木管组。”小泉青奈说。
“嗯。”九条美姬点了下头，径直走向第二音乐厅。
“我们也去看看。”两位太太根本没看舞台上的清野凛。
清野凛也没留意到她们的到来，专心指导着铜管组。
众人在她的指导下，对早就演奏过不知多少遍的曲谱，逐渐浮现出一股清楚明朗的感觉。
哪怕早就知道，只要照清野凛说的去做，就一定能吹得更好，但此时她们依然从心底产生信赖和崇拜之情。
另外一边，九条美姬和两位太太走进第二音乐厅。
九条太太扫了一眼，除了渡边彻，全是女孩子。
她们正在吹奏，渡边彻盯着乐谱看，脸上露出倾听的神色。
听见有人进来，女孩们继续吹奏，渡边彻抬头看了一眼。
“再吹一遍。”他没跟九条美姬三人打招呼，对木管组说。
“啊——”木管组的女孩们发出哀嚎。
“渡边君，”巴松乐手兼吹奏部部长&#183;早见熏开口说，“这一段我们已经吹了十遍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们哪里不对了。”
“就是！”一年级双簧管&#183;堀北真衣附和道，“前辈，可以说了吧！”
“你们还真是笨啊。”渡边彻叹气道。
“是是是，渡边君你最聪明，快告诉我们吧！”女生们一点不在意，一个个催促道。
渡边彻故意采用恶劣的指导方式，但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你们仔细想想，吹这段时脑子里该想些什么？准备怎么呈现这段独奏？给你们三分钟，如果不行，今天就一直练下去。希望三天集训，你们能多练习几段，别一直停在这个地方。”
说完，渡边彻也不管她们，直接走向九条美姬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来找你吃饭。”九条美姬回答。
渡边彻抬起左手，看了下黑色的表盘，的确到了吃饭时间。
“解散，吃饭。”他扭头对木管组说了一句。
“说一下哪里不对啊！”女生们还不放过他。
“你们演奏的时候在想什么？”渡边彻姑且问了一句。
“《港湾之风》，当然是港湾咯！”
“是港湾，但不是东京湾。这首曲子是一个横滨人作的，吃饭的时候查一下横滨的海湾。”
应付完这些人，渡边彻回头对太太小姐说：“吃什么？”
“跟着高中生们一起去吃？”九条太太饶有兴趣地说。
“好啊。”渡边彻没意见。
四人一起往第一音乐厅走，准备去找清野凛。
“渡边君，”清野太太说，“我还以为你会和小凛卿卿我我呢，结果真的是来指点吹奏部。”
“我在您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反正不是什么纯真少年。”
“这是整个八月最大的误会。”
“我看不是误会。”九条太太也来凑热闹，“你小心思多着呢。不过，你将来是打算从政？”
“不，我和美姬决定，准备研发高科技，发展全息投影和人工智能，统治全世界。”
“开玩笑还那么一本正经，果然适合做政客。”清野太太肯定道。
九条太太说：“等你大学毕业，我安排你给某个大臣做秘书官，然后进众议院。一步一步来，内阁官房长官、党总裁、总理大臣，很快的。”
“敬爱的母亲大人，我真准备研究人工智能，成为世界之王。”
“看来得先安排你去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这就是九条太太对自己女婿伟大梦想的看法。
渡边彻牵起九条美姬纤细柔和的小手，对她说：
“我的美姬，从今晚开始，你的彻就不能陪你了，他准备研究人工智能，请帮他准备好相关的教材和论文。”
“别吵到我睡觉就行。”
“意思是学习归学习，但每天该做的还是要做？”渡边彻低声笑着说。
九条美姬白了他一眼。
叫上清野凛，他们跟着吹奏部一起去酒店吃饭。
吃的不算多奢侈，但也还丰盛。
盐烧太刀鱼，配有萝卜泥、一片青柠檬；时蔬青菜，配干木鱼；
还有鸡蛋卷、腌黄瓜、米饭、一碗有松茸、扁豆、笋的鸡汤。
“吃得挺好嘛。”九条太太说，“平时我差不多也就这些。”
“我平时只吃茶泡饭。”渡边彻说。
“这么可怜？美姬对你太差了，来我们家吧。”清野太太笑着说。
“那不行。”渡边彻抬手拒绝，“去年台风天，清野家的大小姐饿了一天，晚上在超市买了两份打折便当，就这样的待遇，还让我去？”
“哈哈哈！”除了清野凛，九条美姬三人全笑起来。
“还有这回事？”清野太太脸上满是笑意地问自己女儿。
清野凛把青柠檬挤出气雾，让它们均匀地落在太刀鱼上，然后喝了一口鸡汤，端起米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对于四人的热闹，根本不理会。
吃过饭，九条美姬和太太们骑车走了，说是天气这么好，准备去找送铜锣烧的那家太太小姐一起去打高尔夫。
渡边彻、清野凛、小泉青奈，三人散步回音乐厅。
虽然有午休时间，但很多勤奋的吹奏部成员，吃过饭就继续练习——三人是去指导这些人，以及保证她们的安全。
分组练习一直到下午三点，又合奏了一个小时。
“早见学姐。”清野凛额头微微出汗。
“在！”
“接下来交给你了，请务必让她们把我今天指出的地方，练习到滚瓜烂熟、彻底纠正过来为止。”
“没问题，请交给我吧。”早见熏柔声又坚定地保证道。
离开指挥席之前，清野凛又看了眼吹奏部五十五个人，最后说了一句：
“希望明天不要让我失望。”
“是！”
观众席上响起不算多的掌声。
这些游客观众们，被吹奏部的青春与努力感动，认可她们刚才的合奏。
“回去了？”渡边彻问走下舞台的清野凛。
“嗯。”
“幽子阿姨发来消息，让我们顺路去买食材，她们现在才刚准备回去。”
清野凛没什么意见。
“小泉老师，明天见。”渡边彻对小泉青奈说。
“嗯，明天见，今天辛苦你们了。”
道别之后，两人走出音乐厅，正要骑自行车离开，迎面碰上了手上拿着购物袋的晃子和宫崎美雪。
“你们好啊！”渡边彻笑着打招呼。
他经常去她们公寓吃饭，三人算是朋友了。
“回去了？”宫崎美雪问。
“对啊，来了一天了。”
“青奈高兴坏了吧？”晃子取笑着问。
“看不出来，晚上你帮我问问她。”渡边彻笑道。
“你想什么呢？我可不是你的卧底。”晃子立马给渡边彻脸色看。
“是是是。”渡边彻应道，“白天去哪玩了？”
“今天去了「奥特莱斯」。”宫崎美雪说。
“前几天我们也去看了看，感觉怎么样？”
“网上说是买买买的天堂，可实际去看了下，价格完全没有优势！大部分都是原价，打折也只是七折左右！”晃子抱怨道。
“哈哈！”渡边彻毫无同情心地笑了两声。
晃子抬起手里的购物带，作势要打他。
渡边彻假装躲了一下，笑着说：“我们还要去买菜，先走了。”
“再见。”
两人骑车到超市，拿了一个大大的购物车。
一个俊美少年，一个清丽少女，两人走在一起，店员、顾客，无论是谁都会看他们一眼。
“米和豆酱都没有了吧？”清野凛走在购物架前，边转边看。
“嗯。冰箱里啤酒不多了，你母亲没说，但买几罐吧。”
“好。”
清野凛一会儿从架子上拿下某样商品，对着瓶身上的介绍看一会儿，大多又放回去，少数放进购物车里。
“不愧是能独居的大小姐。”渡边彻表示佩服。
“你一个人住，全吃超市便当？”清野凛拿起一袋加拿大松茸，检查新鲜程度。
“主要是吃打工店里剩下的食材，炸物、便当，不要钱的那种。”
清野凛摇摇头，不是对渡边彻，而是加拿大松茸。
她把松茸放回去，继续沿着摆满蔬菜的货柜往前走。
渡边彻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今天吃什么菜好呢？”清野凛一边选，一边低语。
如此家常的清野凛，就连渡边彻也是第一次见。
“你喜欢吃什么？”清野凛问。
“我什么都行，两位太太估计要毛豆和豆腐，晚上边打麻将，边喝酒，边吃这些东西。”
渡边彻拿了一袋毛豆放进购物车，清野凛拿了豆腐。
“酱油、辣椒粉还有吗？”
“酱油没了，上次美姬一下子倒进去半瓶你忘了？”
“她也会做饭？”清野凛毫不客气地嘲笑。
渡边彻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跟清野凛、九条美姬已经是一家人了。
“买六罐啤酒，够了吗？”清野凛依然在享受购物。
“够了。”
结账前，清野凛一样一样地检查购物车里的东西，颇有主妇风采。
“齐了，走吧。”
结完账，拎着袋子出了超市，把东西放在车篮子里。
开始骑之前，清野凛撕开一块刚才买的巧克力，补充辛苦一天的体力。
“吃不吃？”她问。
已经在自行车上的渡边彻点点头，清野凛掰了半块给他。
渡边彻把巧克力送进嘴里：“回家！”
一蹬自行车踏板，晚风便吹了起来。

第323章 八月的轻井泽（18）
八月十八日，吹奏部来轻井泽的第三天。
小泉青奈三人早早地醒来。
忽然换了一个新环境，还是惬意而浪漫的轻井泽，三位女青年突然变得对人生更加积极起来，昨晚约好早上起来跑步。
“好大的雾啊！”从酒店出来，晃子张开手臂惊叹道。
“有点冷。”宫崎美雪轻抽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不舒服。
小泉青奈看着这朦胧的雾气，想起渡边彻多次提起的轻井泽早晨。
或许会在雾气里偶遇他也不一定——她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往哪跑好呢？”晃子拿出从酒店前台要来的旅游地图。
“看这里，”小泉青奈指着地图上酒店的南边，“这里是一个乡村俱乐部，里面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我们绕着高尔夫球场转一圈怎么样？”
酒店的南边是乡村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高尔夫球场的南边，就是轻井泽骑马俱乐部。
轻井泽能打高尔夫的地方不止一个，比如说云场池北边，但能骑马的只有这里。
“距离这里不远，就去这里吧。”宫崎美雪点头。
“go！go！go！”晃子英语老师卷起地图，第一个跑进雾里。
缭绕在轻井泽的雾气，随着她们跑动的身体，如海水一般像四周散开，又重新汇聚。
能见度很低，碰上迎面走来的人，到了很近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四周是挺拔粗壮的榆树，能听见雾霭深处鸟儿开嗓的声音。
‘这么大的雾，就算遇到渡边，也见不到对方。’
刚这么想着，小泉青奈又想起渡边彻电话里说的：‘雾大，我们没看清彼此，只知道对方应该是人。’，噗嗤一下笑出声。
跑在她身边的晃子和宫崎美雪，奇怪地看着她。
“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宫崎美雪问。
“昨晚看的电视剧，男主角的西瓜头。”小泉青奈憋着笑说。
“昨晚看的时候没笑，现在反而笑了？”晃子十分不解。
“你们不……哈哈……感觉好笑吗？哈哈！”小泉青奈一边说，一边笑。
她已经联想到：自己和渡边彻在雾气里认不出对方，之后两人谈起早上晨练，都被雾气里的人影吓一跳的事了。
晃子用没有感情、呆愣的眼神，看着一个人笑个不停的小泉青奈。
“笑一笑是好事。”宫崎美雪叹气道。
她已经开始累了。
今天，依旧是为胸部太大而烦恼的一天。
没过一会儿，三人从跑变成走，开始散步。
三人边走边聊，说昨晚看的职场恋爱剧里，作为上司的女主角，她那雷厉风行的作风；
校园恋爱剧里，男主角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现实中，到底哪里有这样的人——领带松垮这点，渡边彻倒是符合。
不知什么时候，榆树已经变成了落叶松。
她们从一条笔直而宽阔的路，拐进一条头顶全是树枝的静谧小道。
树干被砍掉、孤零零的树根上长满青苔；凤尾草茂盛浓密；鸟叫声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雾气也被晨光驱散，森林开始苏醒。
“这条路挺漂亮。”晃子忍不住感叹。
“可惜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小泉青奈说。
“是舍不得凉爽的轻井泽，不想回闷热的东京，还是舍不得渡边少年？”宫崎美雪问她。
“有什么舍不得的？”晃子插嘴道，“马上开学了，到时候天天在一起。”
“我现在就有这样的烦恼。”小泉青奈张开双臂，做着扩胸运动。
她的胸脯没有宫崎美雪那么夸张，但也不可小觑，圆滚滚的被包裹在衣服下面，让人移不开视线。
“什么烦恼？不想和少年天天在一起？”宫崎美雪好奇地问。
“不是那个。”小泉青奈回答，“舍不得现在，但未来同样非常幸福，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啊——”晃子哀叫一声，双手抱在脑后，“我也好想有年轻大帅哥！特别是不干涉我生活，让我可以继续和你们两个整天待在一起，但又给我钱花的帅哥。”
“我和渡边在一起，是为了爱情啊！”小泉青奈温柔地笑骂道。
“我只嫉妒物质、自由，还有浪漫。”
“这三样几乎等于爱情了。”宫崎美雪拍拍裤脚，那里被雾水打湿，沾了些青草。
“骗人！”晃子摆出难以接受的样子，搞怪地叫起来，“美雪你的意思是，我已经爱上渡边？！”
“喂——”小泉青奈忍不住笑道。
“晃子老师，我听见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落叶松林里传过来。
三人循声看去，逐渐飘散的雾气里，有个人策马前行。
肤色如雪的白马翩然而至，马上的贵族少年身着骑士服，俊美清秀，带着令人愉悦着迷的笑容。
宽肩细腰的身材曲线，内搭的白色衬衣，十分有型。
小泉青奈看着他骑着白马迎面而来，怀里放着刚摘的山百合，心不受控制地开始怦怦直跳。
晃子回过神，脸一红，随后假装没事地说：“这马真帅，我也要骑骑看！”
渡边彻下了马，走到小泉青奈身前。
“正好，省了我请人送花的钱。”他笑着把花递给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咬着下嘴唇，眼睛里全是笑意的看着他。
“谢谢。”她小声而幸福地应着，伸手接过山百合。
“待会见。”
“嗯。”
渡边彻正要翻身上马，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小泉青奈说：
“老师，能给我一枝山百合吗？昨天只送给你，没送美姬，她生气了。”
“不能厚此薄彼啊。”小泉青奈这么教训着，嘴上全是笑意，“给。对了，麻衣那边呢？”
“这是偷偷给老师你的。”渡边彻小声说。
主要原因是，明日麻衣不在乎这些。
花啊，钱啊，房子啊，一点触动没有，抵不上渡边彻带着体温的一个拥抱。
“那怎么行？拿去，还有清野同学的。”
“她也给？”
“当然啦，不能厚此薄彼嘛。”
“听老师的。”渡边彻收下三枝山百合。
他骑上低头吃草的马，对小泉青奈说：“那我走了。”
“嗯，好。”小泉青奈捧着花，开心地点了下头。
在三人的注视下，渡边彻修长的腿一夹马腹，在哒哒的马蹄声中飘然远去，消失在落叶松林。
“这家伙一句话都没我们说。”晃子对宫崎美雪抱怨，“我们好歹是老师，一句招呼都不打？”
“校医没有那么强的教师尊严。”宫崎美雪无所谓。
“青奈，你说呢？”晃子又问小泉青奈。
对于这一点，虽然两人是自己的闺蜜，但小泉青奈没有任何意见，绝对不会去批评渡边彻。
……
渡边彻回到别墅，清野凛居然起来了。
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蓝色牛仔裤，简约而清新，一双腿美得像夏季的冰镇波子汽水。
“今天起这么早？”渡边彻问。
“吹奏部比我预想中还要糟糕，这样下去，就算拿到金奖也是废金，去不了全国大赛。”
“成功、失败，那是她们的事。”渡边彻从橱柜拿了一只太太们喝酒用的高玻璃杯，把三枝山百合插进去。
“如果我没有指导过她们，吹奏部成绩怎么样都好，但经过我的指导，却连全国大赛没进，我绝不允许。”
渡边彻对此没兴趣。
“有你一枝。”他指着细细高高酒杯里的山百合。
清野凛看了眼：“不是唯一，我不要。”
“这是小泉老师的心意。”
“替我谢谢她，然后还回去，我不喜欢收别人的东西。”
“不愧是你，R桑。”渡边彻由衷地佩服。
上午的时间，又是练习、练习、练习。
八月二十五日比赛，已经没有时间给她们浪费。
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因为疲惫，连食欲都提不起来。
“老师，吃完午饭让所有人休息一下，别影响了下午的练习。”清野凛对小泉青奈说。
“嗯，清野同学你也注意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吃过饭，所有人在小泉青奈的监督下，回房间午睡。
“组长辛苦监督一下，不准聊天、不准玩手机，必须午睡。”早见熏说。
“是！”
等她们走后，渡边彻对清野凛说：“我们去哪？”
“附近转转，打发时间。”
两人离开酒店，骑上自行车，准备去银座通喝一杯咖啡，然后再骑回来。
骑行在森林的公路，迎面的凉风、头顶的树荫、斑驳的阳光、清野凛的白衬衫，五感得到极大的满足。
渡边彻甚至想伸出手去触摸阳光。
天蓝云白，身旁流转的风景，如同一张张明信片。
高原上的自然景象，让人体会到天地之悠远。
经过「轻井泽东部小学」时，渡边彻说：“去云场池看看？”
“嗯。”
两人拐进林子，朝云场池而去。
云场池是一个狭长的池子，清澈碧蓝，也被称为天鹅湖。
绕行一周，根据散步的快慢，需要十到三十分钟。
渡边彻和清野凛停放自行车时，一群小孩骑着儿童自行车汹涌而来。
“阿彻！凛姐！”
“啊，是站在滑滑梯下偷看女孩子裙底的大哥哥！”
“站在滑滑梯下偷看女孩子裙底的大哥哥！”
小孩就是龙卷风，嘻嘻哈哈，转眼朝着银座通而去。
渡边彻：“……”
四周零散的游客，用讶异、奇怪的眼神看向渡边彻。
“站在滑滑梯下，偷看女孩子裙底的大哥哥。”清野凛手掩着嘴角，笑得开心极了。
“待会儿要是在银座通碰见佳织那小鬼，我非揍她一顿不可。”
云场池湖水似镜，倒影着蔚蓝的天空与白云，仿佛天和云本就在湖中，而不是头顶。
四周一片绿意盎然，两人沿着云场池周围、树荫下的小径散步，像是走进一幅画。
“仔细一想，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做过不少事了。”渡边彻悠闲地说。
“合宿、吹奏乐比赛、文化祭、修学旅行、体育祭、冬季露营、岩手县过年、家庭旅行。”清野凛用同样悠闲的语气，一个一个说着。
高尾山、京都、岩手县，闭上眼睛，那一幕幕仿佛浮现在眼前。
“说起文化祭，我们当时还去高尾山取景了。”渡边彻扭头笑着看她。
“你当时还说了一句‘看，是金字塔’。”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你当时的眼神简直要把我埋在高尾山。”
“放心好了。”清野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以当时我们两个的关系，只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我们两个关系太好了。”渡边彻鼓掌道。
“我们两个关系最好。”清野凛点头。
“……”
“对此有迟疑？”清野凛停下本就足够慢的脚步。
渡边彻也停下来，看着她说：
“最近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原本心里排第二位的女人，当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建立起稳定的关系，会慢慢体会到她的温柔，不断发现她更多的优点，对她的感情渐渐加深，甚至超过原本心里的第一位’。”
“所以你现在更爱九条美姬？”
“我最爱九条美姬。”不知道答案的渡边彻，对清野凛说。
“不，你最爱的是清野凛。”清野凛笑道。
渡边彻并没有多少意外，视线转向平静的云场池池水：“但我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自己也不太确定最爱的人是谁了。”
“你已经完全忘记之前和她的仇恨了？”清野凛同样看向池水。
幽静的水面，倒映出树木的苍翠，隐约似乎泛起涟漪。
“我和美姬的人生，或许在给彼此造成伤害之后，才算正式开始。”
“你有话要对我说？”
渡边彻正要开口，湖里的涟漪变大，转瞬间，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竟然下起了雨。
“骑自行车回去？”渡边彻问。
清野凛双手挡在头顶，双眸快速地左右看了看，跑向前方的一片树荫。
在那里，有一块因为树荫浓郁，雨水抵达不到的地方。
“这边，渡边！”清野凛站在那里，对渡边彻招手。
渡边彻连忙跑过去。
就在他躲进去的一瞬间，雨一下子下大了。
雨丝像细线一般连着，犹如名为“天”的毛衣，线头被地面勾住，整件毛衣开始脱线。
雨水倾泻而下，两人待的地方转瞬间成为孤岛，且不断被海水侵蚀。
“渡边同学，你想看的轻井泽阵雨。”清野凛把雨中的云场池介绍给渡边彻。
“想看什么有什么，难道我才是神？”渡边彻疑惑地看向清野凛。
她依旧保持娴静的神态，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负面情绪。
薄薄的白衬衫，在吸了雨水之后，露出内衣的颜色。
还有那濡湿的黑发，极为优雅而匀称的腰身。
比轻井泽美千百倍的风景，渡边彻眼神不晓得该往哪里去。
“给我老实点。”清野凛冷眼训斥道。
“我遇到那么多女性，再没有比R桑你更美丽、更令人心动的了。”渡边彻转过视线，看向阵雨中的云场池。
“我的可爱，毋庸置疑。”
沉默一会儿，渡边彻叹息：“下雨也好，正好聊聊天。”
“聊什么？”
“两天前的那场大雪？”
“说来听听。”
“你忘了？当时我们两个跋涉在北海道，大雪纷飞，一脚踩下去，小腿都看不见。你发现一个木屋，对我喊：‘这边，渡边同学’，然后我们就在里面躲雪。”
“然后呢？”
“我们想生火，但木屋里只有一张夏季打折传单，上面写着「海胆盖浇饭1500日元」。而且当时的情况，就算能找到木柴，我们也没有生火工具。”
“继续。”
“不能睡觉，不能烤火，我只能说‘我们聊天吧’，你当时说‘聊什么？’。我说‘两天后的那场阵雨，当时我们在轻井泽的云场池散步……’，就这样，我们一直聊着，连时间都不往前走了。”
说完，渡边彻扭头问清野凛：“几分？”
“三分。”
“好低！亏我觉得还不错！”
清野凛看好地笑了下：“渡边同学，一场雨有多少滴水？”
“天上星星那么多？”
“天上的星星又有多少？”
“一场雨那么多？”
“古往今来，人的数量也一样。”清野凛看着倾泻而下的雨水，“这么多人，我只想做我自己。”
有虫子嗡嗡地飞过来。
清野凛皱眉，用手挥了挥。
渡边彻折了头顶的一截树枝，驱赶这些不知道是来躲雨、还是纯粹为了恼人的虫子。
“你们这些家伙滚远一点（命令），连我都把清野凛当圣女一样崇拜，你们也敢来烦她。”
清野凛微微笑起来，用没有丝毫疑惑、无垢的双眸看着渡边彻，用圣女般澄澈声音，对他说：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作为自己活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阵雨停了。
渡边彻手里拿着树枝，看着眼前比平时更水灵的清野凛。
正如他所说，再漂亮的女孩子，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不属于任何人，会永远冷冰冰地保持清高孤傲。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支持你。”渡边彻说。
即使雨停了，森林里的雨滴依旧落个不停。
两人的剪影映照在依旧满是涟漪的云场池中，周围是夏末秋初稍显沉闷的空气。

第324章 八月的轻井泽（完）
阵雨之后的第二天，吹奏部吃过午饭，乘坐校车大巴离开了轻井泽。
伴随着她们的离去，轻井泽的游客开始减少，陆陆续续回到原本属于他们的地方。
森林里的别墅一栋接一栋的关闭，长野县的秋天就在眼前。
八月二十五日这天，渡边彻几人搬了椅子，拉了拖线板，在别墅前的树荫下剪头发。
“美姬从小到大，一次美容院都没去过，头发一直是我剪的。”九条太太拿着剪刀和梳子，给坐在椅子上的九条美姬修剪刘海。
“这次出来度假，我最佩服的是幽子阿姨的料理水平，现在还要加上您的理发天赋。”渡边彻倒着坐在一把靠背椅上。
“我从以前就发现，渡边君好像特别擅长说情话？”九条太太问众人。
“不知道骗了多少女孩子。”清野幽子从一本发型杂志上抬起头，笑着瞥了眼渡边彻。
“是这样吗？”九条美姬头不动，漂亮的眼珠子看向渡边彻。
“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初恋。”渡边彻说，“而且刚才也不是情话，是赞美。”
“瞧！”清野太太发现了什么似的说，“不仅会说情话，狡辩的能力也是同样出色，怪不得能同时对好几个女孩子展开攻势。”
自从阵雨之后，清野太太一直这样刁难渡边彻。
栗子树之间的吊床，清野凛没有看书，她戴着耳机在听歌。
“幽子阿姨，这您可不能冤枉我。”渡边彻解释，“我的初吻是美姬，第一次也是美姬，实际追求过的女生，也只有美姬。”
“你那两个情人呢？”清野太太不打算轻易放过渡边彻。
“那是……”
“你不用什么都对别人解释。”九条美姬笑着说，“幽子阿姨，我知道他什么情况。”
清野幽子手指翻着杂志：“美姬，你可别被骗了。”
“你就省省心思吧！”专心剪头发的九条真姬，抽空说了一句。
“算不上骗。”九条美姬红润诱人的嘴唇愉快地说，“赞美、情话，我认为是男女之间必不可少的东西，令人心情愉悦，促进和睦。”
“当然——”她话锋一转，看着渡边彻说，“只限对我一个人。”
“好了！”九条真姬停下剪头发的动作，替九条美姬拂去断发，解开围布。
“剪得怎么样？”九条太太稍显得意地问渡边彻。
渡边彻打量九条美姬，又看了看地上大量的头发：“这到底从哪剪出来的？感觉和没剪之前一样。”
“这就是水平。”九条真姬笑着欣赏自己的自己女儿。
看着看着，她忽然说：“仔细看起来，美姬是更加光润，比以前更加娇艳了。”
“我的功劳。”渡边彻双手趴在椅子靠背上，骄傲地指指自己。
“你的功劳。”九条美姬站起来，朝渡边彻递出右手，“拿去吧。”
如果只有两个人的卧室，她递出的会是那双美腿。
“谢谢公主殿下的赏赐。”渡边彻吻了她雪白光滑的手背。
“好了，别在那表演夫妻相声了，坐过来。”九条真姬剪刀在梳子上敲了敲。
渡边彻起身坐过去。
“想剪什么发型？”九条真姬给他系上围布。
“不丑就行。”渡边彻抖了抖围布，让自己的腿全躲在里面。
“太简单了，你这张脸，直接剃光头也不会丑。”
“喂，太太！”
“叫我母上大人。”
“……还是让美姬帮我剪吧？我是她的，美丑有她一份。而且只要是她剪的，就算丑了点，我也不可能怪她。”
“你的意思是会怪我了？”九条真姬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问。
“毕竟是母子，关系好到互相责怪也没关系。”
“就你会说话。美姬，给他剪丑一点。”九条太太把工具交给九条美姬。
九条美姬左手梳子，右手剪刀，笑吟吟地走到渡边彻跟前。
“美姬，”渡边彻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剪刀，“我爱你。”
“亲爱的，我也爱你。”九条美姬笑意更深了。
“我好不好看，可不是我一个人，你懂吧，K桑？我的K桑？”
“你不相信我？”
“相信，就是担心发生把酱油当高汤用，一下子放半瓶的事情。”
两位太太哈哈笑起来。
“我一刀剪死你！”九条美姬冷着脸，厉声说。
开玩笑归开玩笑，真正下手的时候，九条美姬小心翼翼，一点点精心修剪。
她平时自己也会偶尔修剪刘海、发梢，也不算毫无经验。
渡边彻端坐在那里，看着她认真的动人双眸，快贴到自己脸上的精致小脸。
耳边是两位太太的聊天声、翻动杂志的书页声，树梢随风摇曳，熠熠生辉。
他内心的柔软仿佛被触动，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给渡边彻剪完头发，轮到清野太太。
“我们去附近转转。”九条美姬说。
“还有两个人，你们一个小时后回来。”九条太太嘱咐，“待会儿一起去见晴台喝咖啡，吃午饭。”
“知道了。”渡边彻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搭在手腕上。
九条美姬自然地勾住他的手臂。
离开别墅，两人走在种满金合欢的林间小路。
这条‘在观光地图上写成「私语小路」，更广泛的被称呼为「疗养所道」’的小路，号称最适合情侣散步的小路。
又因为种满了金合欢，受到《起风了》的作者堀辰雄的喜爱，因此又叫「金合欢小路」。
可惜现在是八月，金合欢花期已过，只能听路边来自「矢崎川」的潺潺流水声。
这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剪头发的时候，有一种暑假结束的感觉。”渡边彻望着小路上碎了一地的阳光。
“你要是喜欢轻井泽，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儿。”说了一句，九条美姬问：“最近和清野凛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进展？”
“明知故问。得到我的允许，我不信你没有动作。”
“我没说。”
“没说？”
“准确来说，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拒绝了。”渡边彻想起那场午后的阵雨。
“还以为你追女孩多厉害，”九条美姬嘲笑道，“我故意给你机会，结果还是失败了。”
“除了你，我什么时候主动追求过人？哪来的经验？”
“当初追求我也是假追求。”九条美姬恨恨地说着，松开勾住渡边彻手腕的手，“从现在开始，你真心实意地重新追我一遍。”
“今天天气不错啊。”渡边彻说。
“嗯。”九条美姬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应道。
“九条小姐，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去散步吗？”
“没空。”
“那待会儿一起去见晴台喝咖啡？”
“待会儿也没空。”
“你的攻略难度也太高了吧？”渡边彻笑着说。
“你以为本小姐是看见你长相，就走不动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九条美姬轻蔑地扬起下巴，“当初要不是在御茶之水亲了你，你根本没机会。”
渡边彻想到和九条美姬交往后，系统奖励的二十万积分。
“是我赚了。”他点头承认。
“傻子。”九条美姬笑了一下，“你不想想，当时你又不喜欢我，反而差点被我杀了两次，赚什么赚？给我精明一点。”
“都怪你太漂亮，我太爱你，要不然以我的聪明，怎么可能是傻子。”
“唉，走累了。”九条美姬停下脚步，叹气道。
她这么一说，渡边彻立马明白了。
“来吧，我的美姬。”确认外套在手腕上不会掉，他在她身前弯下腰。
“渡边先生，我不是这么轻浮的人，麻烦你先跳进东京湾，一直游到鸭川，证明对我爱之后，再来和我说话。”
“东京湾根本游不到鸭川！”
“所以我们不可能。”
“等等等！仔细想想，万川归海，只要是活水，总会游到的！我们两个还有可能！”
九条美姬忍不住笑起来，开心极了。
她伸出手，轻快地拍拍渡边彻的肩：“矮一点。”
渡边彻放低身体，九条美姬没有扑倒在他背上，而是分开两条美腿，骑在他脖子上。
“好了，起来吧。”
“九条小姐，这是轻浮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回去了。”九条美姬作势要下去，就在这时，渡边彻抓住她的小腿，直接站了起来。
“啊！”突然拔高的视角，让她轻呼一声。
“这样一来，我们就又交往了吧？”渡边彻抬头笑着问。
“想得美！”九条美姬不屑地说，然后又悠扬的笑起来，“等你从鸭川游回来再说吧！”
“我都已经上了从京都回东京的新干线了。”
“那就再回去。”
“车票报销吗？”
“你不用兼职的钱追求我？渡边先生，遗憾的通知你，你在我的候选名单里又降低了一位。”
“有个问题。”
“嗯。”
“候选名单一共有几位？”
“就你一个。”
“那你还那么多事？赶紧嫁给我算了。”
“等我十八岁再说。”
两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一直往前走。
“别动！”九条美姬突然拍拍渡边彻脑袋。
“怎么了？”
九条美姬用手扯着榆树的树叶，折了一根榆树的枝丫：“走吧。”
“你这是把我当马了？”
“反正你是世界之王，你的马也叫「世界之王」。”骑在渡边彻脖子上的九条美姬，小女孩子似的挥动树枝。
“世界之王还有咱们伟大的母亲大人。”
“这句话我会转告她。”
“千万不要！你候选名单只有我一个，如果你母亲知道我说她坏话，万一不允许你嫁给我怎么办？”
“那我们私奔，一起死在从东京湾到鸭川的水里。”
“那是殉情，不是私……”
“停一下。”九条美姬把渡边彻当声控马。
渡边彻停下来，她拿出手机，对着路边的广角镜里的两人拍了一张。
继续往前走时，九条美姬问：“清野凛怎么拒绝你的？”
“她说这个世界人太多，不管别人怎么说，会一直做自己。”
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女生，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后超过去，又回头看他们两个。
“为了坚持自己的意志，纵然失去一切，她也不在乎。”渡边彻继续说。
“你当时的回答呢？”
“我说，无论如何，会一直支持她。”
九条美姬笑了下。
“我说的支持，是指她永不磨灭的理想，不是感情。”渡边彻解释。
“我不是笑这个。”
“那笑什么？”渡边彻疑惑地问。
“以我们对她的理解，她的确是这样无情的人，但从一个女孩子出发……算了，她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你甘心吗？”
“甘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已经做出决定，我能做的只有不屈不挠地活下去，按照计划让你们两个和好。”
“没打算为她放弃一切？”九条美姬饶有兴趣地问。
“如果没有遇见美姬你的话。”
“渡边先生，愉快地通知你，你在候选名单上的名次上升了，可以和我接吻了。”
渡边彻把九条美姬带到森林，给她穿上外套，将她推到在一棵枞树的树干上。
九条美姬搂住渡边彻的脖子，渡边彻双手搂住她紧致的细腰。
两人在树荫里尽情接吻，吮吸彼此。
清风穿林，远处传来溪水冲刷石头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映下斑驳的影子；空气被树林过滤，留下清甜的味道。
一种与世隔绝，却不孤单的恬静。
回到别墅，五人一起去了「见晴台」。
「见晴台」位于碓氷峠的顶峰，海拔1200公尺的展望公园。
那天天气很好，渡边彻坐在露台上，遥望群马县与长野县的交界，南阿尔卑斯与八岳山。
吃完山中茶屋的力饼，回到别墅。
第二天，八月二十六日，佳织来道别，她要和父母回东京了。
“莲酱，明年见！”佳织站在别墅小径的尽头，使劲招手。
“明年见！”小莲在别墅门口使劲喊。
“明年见！”
“明年见！”
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佳织骑上自行车，小莲冲出去，她一直跑到小径的尽头，站在大路上。
“佳织，明年见——”她朝着远去的佳织喊。
佳织对着这边使劲挥手，直到消失不见。
小莲一直站在那，傻傻地望着远处。
渡边彻走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和她一起望着佳织消失的方向。
“小莲，要记住这一刻期待和佳织重逢的心情。等你明年离开故乡的时候，要记得，有人在东京等你。”
“……嗯。”
“我们后天就回东京，你马上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小莲总算抬起头，望着渡边彻说：“阿彻，咱还想和佳织一起玩。”
“等你回去后，就像给爸爸妈妈写信，也给佳织写信怎么样？”
“嗯！”小莲表情严肃郑重，带着一丝失落和难过。
佳织走后，小莲再也没有骑着她的儿童自行车，去轻井泽的大街小巷、树林池边。
八月二十八日，六人离开居住了二十八天的轻井泽。

第325章 忽然狂风（1）
八月二十九日，渡边彻带着小莲在东京的大街小巷东游西逛。
久违的东京的烦躁和闷热，一直紧紧缠着他们，钻进某栋建筑后，依然锲而不舍地守在外面。
东京依然是盛夏。
三十日上午，小莲乘坐新干线返回岩手县。
渡边彻从车站回来，早上出门去学校的小泉青奈三人已经回来了。
“小莲回去了？”小泉青奈依然穿着教师制服。
“青奈，帮我挂起来。”晃子将女式西装外套脱掉，小孩子似的央求小泉青奈。
等小泉青奈接过她的外套后，她自己像丧尸似的晃着身体走向沙发上。
“先去卧室换衣服，衬衫别弄皱了。”小泉青奈提醒道。
“休息一会儿再说，热死我了。”晃子有气无力，身体扑倒在沙发上，到膝盖的套裙稍稍往上滑了一些，露出雪白的大腿肉。
渡边彻换一个方向，坐晃子脑袋那边的单人沙发上。
宫崎美雪坐在晃子腿边上，双眼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右手无意拉着衬衫领口，让风灌进去。
小泉青奈回卧室脱了教师制服，换上印有小狗的白色短袖、到膝盖的裙子。
“吃雪糕吗？”她一边挽头发，一边问客厅里的三人。
“吃！”晃子伸出右手，像鸟儿翅膀似的拍了两下，随后又无力地悬在沙发边。
“我去拿吧。”渡边彻站起来，对小泉青奈说，“你也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你也辛苦了。”
小泉青奈走进厨房，渡边彻跟了进去。
“想吃什么？”小泉青奈打开冰箱，弯着腰拉开冷冻层的抽屉，“晃子前几天买了一大堆，各种口味都有呢。”
“老师你让一下，我自己来挑。”
“嗯，你自己选吧。”小泉青奈直起弯着的腰，却发现空间突然变得狭隘，“……渡边？”
渡边彻挡住她的路，不让她走。
“老师。”渡边彻低声喊。
“你、你不是要挑雪糕吗？”小泉青奈小心翼翼地回眸，不敢转身。
“嗯，我已经看好了。”
“那你让我出……唔！”
渡边彻脸贴上去，嘴唇吻住小泉青奈的嘴唇。
柔柔软软，紧闭着的嘴唇。
吻了一会儿，小泉青奈推开渡边彻：“她们……”
就在那一刹那，渡边彻再次吻上去。
“嗯？！唔！”小泉青奈想逃，背贴到冰箱门上，渡边彻粘着她的嘴不放。
她羞怯地想扭开脸，却被渡边彻狠狠搂了下腰，娇躯一下子没了力气。
彼此纠缠在一起。
小泉青奈穿着教师制服的时候，看起来偏瘦，身体窈窕有致，摸起来却很有肉感。
从耳朵到脖颈的曲线，也十分优美。
皮肤更不用说，细腻而白嫩。
至于嘴唇，那仿佛是永远吃不完的雪糕。
“哈，哈。”渡边彻松开后，小泉青奈满脸通红，无意识地喘着气。
气息稍稍喘匀，她连忙说：“可以了！”
小泉青奈又是甜蜜，又是害羞，又是害怕。
渡边彻看她眼神不断瞥向厨房入口，那担心的样子十分可爱。
“不想放你走。”说着，他又要贴上去。
“渡边！”小泉青奈压低声音，着急地心都在咚咚跳，“再不回去，要被她们发现了！”
“被发现就被发现。”
“渡边~~”小泉青奈近乎哀求地喊道。
“好吧好吧。不过我有个条件。”渡边彻眼神带着笑意，仔细端详小泉青奈漂亮的鹅蛋脸，“老师，青奈，一直是我亲你，你也亲我一次。”
“下次好吗？现在真的不行！”
“亲一下。”渡边彻嘴唇在小泉青奈嘴唇上碰了下，“这样就可以，来吧。”
小泉青奈双眼水汪汪的，一会儿看厨房入口，一会儿看笑吟吟、在那得意的渡边彻。
“哎呀，真是！”她飞快地在少年嘴唇上啄了一下，“好了，快让开！”
渡边彻松开手，背靠在料理台，看着小泉青奈急急忙忙弯腰去拿雪糕。
“老师，不是心里作用，你的嘴里真的有点甜。”他说。
就算迎面吹着冰冻层的冷气，小泉青奈的脸也更红了——开车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晃子给她剥了一颗糖。
味道居然还留在口腔，被渡边彻尝到了。
太丢人了！
“你、你要吃什么！”因为太害羞，她打算用老师与学生之间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
但那断断续续、故作逞强的样子，谁都能看出她心里的慌乱和害羞。
“什么都可以。”渡边彻双手惬意地插进裤兜，“小时候在村里，我夏天吃的全是那种最便宜的冰棍。”
“木棍上写了中奖的那种？”小泉青奈问。
“童年居然和老师一个年代啊。”
“你有什么不满吗？！”小泉青奈终于摆脱害羞的情绪，拿着四支蛋筒站起来，把其中一只奶油味的递给渡边彻。
“老师，我不要这个，换巧克力香草味。”
“刚说什么都吃。”小泉青奈生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笑着给他换了一只。
这是一款软冰淇淋，舔着就能吃，和渡边彻在小时候在村里吃的不一样。
村里的冰淇淋口感偏硬，要咬着吃。
渡边彻轻轻含了一口，口感细腻顺滑。
“还是老师好吃。”他一脸将就地吃着。
小泉青奈心里泛起留恋和不舍。
察觉到自己也想继续，她连忙抱着蛋筒出去。
四人坐在客厅吃蛋筒，聊上午全体教师会议讨论的事。
吃完蛋筒，小泉青奈问三人：“中午吃什么？”
“不用太麻烦，随便煮点乌冬面好了。”晃子吃着蛋筒壳。
“好。”小泉青奈站起来，“渡边，你去喊麻衣。”
“还是打电话吧。”渡边彻拿出手机。
真要去了，面煮好了，不，天黑他都回不来。
“冰箱里还有虾和青菜，”宫崎美雪站起来，“我来帮忙。”
两人往厨房走，晃子溜下沙发，小跑着朝跟着去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可爱的甜筒~我爱的甜筒~”她嘴里哼唱着。
“马上吃饭了。”小泉青奈的声音传过来。
“没关系，就吃一个！”
“帮渡边也拿一个，还有麻衣。”
“两个小孩，饭后才准他们吃！”
吃过简单的午饭，渡边彻开始构思文化祭的剧本。
他拿了自动铅笔和写作文的纸，坐在客厅桌子上，沉下心陷入思考。
这张桌上，除了他，小泉青奈和晃子在备课，宫崎美雪似乎在准备药品清单以及医疗器材。
明日麻衣屈膝坐在沙发上，边吃冰淇淋，边看电视。
等老师们备完课，四位女性拿来鸡蛋、低筋面粉、牛奶等食材，还有玻璃碗、打蛋器等工具，就在客厅做泡芙。
“啊！累死了！”晃子放下手动打蛋器，使劲甩着手。
有自动打蛋器，但只有一把，她们让给了年龄最小的明日麻衣，自己用手动的。
“我来。”渡边彻放下自动铅笔，走过去凑热闹。
“剧本写好了吗？”小泉青奈手上熟练地搅打奶油，温柔地问他。
“没，不过不急。”渡边彻挽起袖子，接过晃子的玻璃碗和打蛋器，飞快而有节奏地搅打起来。
“加油！”晃子全是面粉的手，鼓励似的拍在他肩上。
“晃子！”小泉青奈喊了一声。
“没关系，”渡边彻不在意地说，“让她帮我洗就行。”
“我想帮你洗，青奈也会抢过去啊。”晃子一脸得意。
“青奈老师，这件衣服我不穿第二次，你让晃子老师洗。”
“好啊。”小泉青奈笑着应道。
“不穿还让我洗！嚯嚯嚯！”晃子啪啪在渡边彻背上拍了好几下，留下一个个面粉掌印。
二十五六岁的女青年，在课堂上严厉得让学生不敢出声，生活里却是个小女孩。
“……不准欺负彻。”明日麻衣用手指扣了一点她已经快打发好的奶油，抹在晃子的教师制服衬衫上。
“……”晃子难以置信地捏着那一小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哭笑不得：“快点拿去洗，待会儿洗不掉了。”
“呜呜呜！”晃子哭着鼻子走向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传来她的求救声：“帮我拿下衣服！我忘记拿了！”
欢笑着度过暑假最后两天，时间进入九月。
开学第一天，天气稍稍凉快下来，最高气温只有29度。
“早上好，清野同学。”那条樱花绿叶飞舞的坡道，渡边彻快走两步，和一道背景无限美好的身影并肩。
“早上好，渡边同学。”清野凛轻轻点头。
“看早上的新闻了吗？”
“世界要毁灭了？”
“世界不知道，东京说不定。”
“陨石？”
“超级强台风在来的路上，擦边走过关东地区，甚至可能直接登陆。”
清野凛不以为然，毫不关心的说：“九月是台风的高发季，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岛国各地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台风。”
“可怜的东京人。对了，今年记得备好食材，别再挨饿了。”
“谢谢关心，你也是……差点忘了，你现在搬去了信浓町，有老师、有学姐，去哪家都不会挨饿。”
“怎么感觉你在讽刺我？”
“就是在讽刺你，渡边同学。”
“我偶尔很怀念出门买夜宵偶遇你的晚上，真想回到那个夏天。”
清野凛没说话。
两人来到校门前，远远就看见那颗葱葱郁郁的巨大橡树，还有校门口穿着夏季制服、跪成一排的寸头男。
棒球部经理小林由季子，唯一一个女生，跪在最边上，埋着头，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通红的耳朵，暴露了她的害羞。
“这是做什么？”渡边彻好奇地问。
一个暑假未见的学生围在校门口，边互相聊天，宣泄新学期的兴奋和期待，边看着棒球部的寸头男们。
清野凛没有丝毫兴趣，挎着书包，径直走向校门。
“渡边！”跪在人群中的国井修大吼一声。
“干嘛？”
渡边彻还没反应过来，棒球部的人冲了过来。
因为自己帮他们晋级甲子园，结果只拿到四强，所以来道歉？
还是来埋怨自己甲子园不出场？
站在原地没动的渡边彻，心里猜测棒球部的想法。
“来！”
“一起！”
“就等你了！”
“什么？”渡边彻一愣。
以国井修为首的棒球部成员们，架着渡边彻走向校门口、写着「私立神川高等学校」的围墙前。
这时，小林由季子终于抬起头，通红的小脸，开心地看向渡边彻。
清野凛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一幕。
“你们干嘛？”渡边彻喊。
“你也是棒球部的一员！”
“没错！我还记得渡边同学在地区决赛上强有力的投球！”
“还有打到外野场外，把电子屏都击碎的全垒打！”
“你们什么意思？”渡边彻意识到不对劲，“你们要让我土下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退部！”
“怎么可能让你现在退部！”
“对，不允许！”小林由季子跟着嚷嚷，拍着小手，满脸笑意。
“是你们擅自让我入部的吧？我抗议！”渡边彻扭动手臂，一下子挣脱这群寸头男的包围。
他挎好书包，朝校园里跑去。
“别让他跑了！”
“渡边君，加油！”
“棒球部，快追啊！”
有支持渡边彻的，也有想看他土下座的，开学第一天，神川校门前闹成一片。
渡边彻怎么可能让他们抓住。
除了生他养他的父母，只有美姬姐姐能让他双膝着地。
“别想从我这里过去！”值班的体育老师，展开双臂，拦在校门前。
“都说了，我不是棒球部的成员！”渡边彻轻轻一扭身，书包几乎快擦到体育老师的衣服，溜进校园。
“放弃吧，你们抓不住我的！一大早跑步不热吗？”渡边彻回头喊。
“清野同学！”小林由季子喊道。
清野凛怎么可能拦渡边……
“喂，清野同学？R桑？”清野凛有着过人的反应能力，拦在了渡边彻面前。
清野凛好笑地笑了下，侧身让开位置。
“抓住他！”就在犹豫的几秒，棒球部已经追上来。
渡边彻没跑，修长的身影站在原地。
“别追了！”他说，“我算半个棒球部的人，鞠躬可以，但绝对不土下座。”
又不是和美姬姐姐在卧室，除非清野凛答应给他摸一下腿，要不然渡边彻绝对不会土下座。
“是棒球部的人，就必须土下座！”
“没错！”
“我那么辛苦让你们进甲子园，结果你们呢？还好意思在那里让我土下座？”
原本就因为没进甲子园决赛而土下座的棒球部，一个个面露犹豫。
“行，你鞠躬！”
“这还差不多。”
渡边彻跟着棒球部的人走回校门口。
走出去三步，清野凛在身后开口：“渡边同学，书包给我。”
渡边彻把书包从肩上取下，直接交给她，没说谢，反而还横了她一眼。
‘因为你拦我，我才答应鞠躬！好好感激我！’
清野凛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拎着两个书包，微笑着注视他。
开学第一天的校门口，土下座的棒球部、鞠躬的渡边彻，对来往的全校师生大喊：
“对不起！”

第326章 忽然狂风（2）
小泉青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看了一圈教室，温柔地笑着说：“大家晒黑了好多。”
“整天在外面跑！”
“还不是因为给棒球部应援！”
“不过多亏了训练，我的体重下降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我长胖了？腿也粗了，啊，好难过——”
小泉青奈的话就像风吹进树林，树叶立马发出各种声音。
稍作等待后，她才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已经是高二第二学期了，高中生活已经过去一半，大家必须好好加油，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是——”大家的情绪还没从假期中缓过来。
“不过，”小泉青奈稍稍停顿，“九月底是文化祭，所以大家不用太紧张。”
“耶——”
“小泉老师万岁！”
“今年做什么好呢？”
“去年表演了话剧，今年怎么也该轮到女仆咖啡了吧？”
“这种事是按照轮流来的吗？还有，为什么女仆咖啡屋排在话剧后面？”
“大家！”小泉青奈笑着拍了两下手，“文化祭虽然要好好享受，但学习的时候也要认真学习。这个月调整，争取十月彻底进入学习状态。”
“可是十月有体育祭。”有调皮的男生说。
“十一月有修学旅行。”班里一个经常和男生玩的女生立马接下去。
“十二月有露营。”
“去年林间露营，今年该轮到海边了吧？”
“十二月去海边？好冷，脸会被吹干的！”
“纱也酱，小岛他会保护你的，嘿嘿嘿~”
教室里一片笑声。
沙也满脸通红，拿起笔袋要砸向那个取笑她的女同学。
一群男生则围攻小岛，使劲拍打他的肩膀。
渡边彻想起来了，暑假一木葵在游戏聊天群里说起过，班里的小岛和纱也，这两个人在练习应援的时候在一起了。
小泉青奈也在看热闹，让大家宣泄开学的兴奋。
如果是从前，她会打击学生，让她们立刻好好学习。
但和渡边彻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很幸福，不知不觉影响了教育方式。
“好了好了！”她再次让教室安静下来，“接下来说一下安排。从今天开始，除非学校有事，晚上的班会课就交给大家商量文化祭。”
“太好了！”
“我今天不舒服，本来还想班会课偷偷去医务室睡觉呢，看来必须留下来了。”
“从九月的第二周，”小泉青奈继续说，“大家就可以尽情装饰班级……”
她每说一句，班级就起哄一阵。
渡边彻左手撑侧脸，右手转着自动铅笔，视线懒洋洋地转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桌上是写了一半的剧本。
热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作业纸的一角想翻跟头。
上课、下课，司空见惯的一切，让人感觉新鲜又亲切。
只是……
‘一木同学，黑板在前面，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明明遭受困恼，却还主动帮一木葵向九条美姬解释她的行为，这样温柔的人，只有渡边彻了。
“自卖自夸好歹有个限度。”
“我想一想的权利都没了吗？”渡边彻扭头对待人苛刻、喜欢读心的清野神说。
“渡边~~”九条美姬趴在【枕头】上，手指戳戳渡边彻的背。
“什么事，大小姐？”
“我想看人从二楼跳下去。”她语气懒懒散散，好像在闲聊。
“得快点写好剧本才行。”渡边彻自言自语，转身回去继续琢磨剧本。
一木葵依然暗戳戳地盯着他。
课上完后，在晚班会上，众人在班长的组织下讨论文化祭的事。
首先是挑选去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人选，去年人类观察部的三人都曾在里面待过。
“有同学自愿吗？”班长拿着名单，推着眼睛问。
“……”没人回答。
“那做过执行委员的同学呢？”女班长提出一个非常合理的提议。
“渡边！”国井修举手。
“我记得，清野同学也做过。”一个以前一班的女生说。
“九条同学好像也是。”一年级在二班的人补充道。
众人看向渡边彻所在的角落。
九条美姬鞋在渡边彻凳子腿上压了压。
“渡边同学。”清野凛轻声吩咐。
两人的意思——交给你解决了。
面对众人或期待、或看热闹的视线，渡边彻说：
“我推荐三上沙也同学和小岛。”
“对啊！”
“就他们两个！就他们！”
“不愧是渡边君，这个提议太好了！”
不管两人是否愿意，女班长已经在执行委员名单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如此简单，校园欺凌就完成了——忽视三上沙也和小岛两位当事人你来我往、一副期待在执行委员工作中做点什么的表情。
飞快解决掉执行委员的事，接下来就是高二四班的活动。
这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达成一致的事情，除非有轻小说校园里的上层阶级站出来。
最后大家商定：周一至周四讨论、唱票，周五投票。
晚班会结束，渡边彻三人一起去人类观察部。
“三个人一起去社团教室，这还是第一次。”渡边彻走在两人中间。
“不是走在一起，只是顺路。”圣洁到要净化空气的清野凛，纠正他的说法。
“说法因人而异。”渡边彻说。
“读了四个月理科，你连‘一起’和‘顺路’代表的关系深浅都区分不了了吗？”
“不能和我们一起？”九条美姬一拉渡边彻，自己走到中间，笑吟吟地问清野凛。
“麻烦你别靠我太近。”清野凛面无表情，走到渡边彻另外一边。
“原来我才是神。”重新站在两人中间的渡边彻说。
没人搭理他。
“理由？”渡边彻自问自答，“其实最近为了写话剧，看了欧里庇得斯……你们应该都知道这家伙是谁……在戏剧《希波吕托斯》里，狩猎女神&#183;阿耳忒弥斯降临，向忒修斯说明了真相，安慰希波吕托斯，并让他俩和解；《俄瑞斯忒斯》的最后，光明与预言之神&#183;阿波罗现身，重新划分领地，以促使矛盾和解……”
“欧里庇得斯？戏剧家？”九条美姬问。
“古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清野凛替渡边彻回答。
“擅自回答别人的问题，只会让人讨厌，清野凛同学。”
“我没有受你喜欢的打算，九条美姬同学。”
“另外，《海伦》的结局是：卡斯托耳兄弟出面安抚埃及新王，化解了血光之灾。”渡边彻依然说着什么悲剧家欧里庇得斯。
上了五楼，走过楼与楼之间的架空走廊，三人抵达阔别一月的活动教室。
没有灰尘，冰箱里放满水果和食物，甚至沙发、茶几、电视机、游戏机全换了新款。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张老旧的榉木桌，以及整齐放在桌底的钢管椅。
渡边彻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有种回家的散漫。
没有继续写剧本，而是拿出中文版的《雷雨》。
为了写话剧，欧里庇得斯都看了，自然没有道理不看这“中国话剧百年第一戏”。
“剧本写了多少？”清野凛先是跑了茶，现在刚坐下来，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精装书，一边问渡边彻。
“「一个女子，你记着，不能受两代的欺侮，你可以想一想。」”渡边彻念完繁漪的著名台词，然后才回答清野凛：“大概有个想法，但实际还没怎么动笔。”
这时，九条美姬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陪你演话剧可以，但只演一场。”
“我只打算演一场。堂堂世界之王，怎么能一直留在舞台上给平民表演话剧？”
“你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清野凛看过来。
“提前习惯话剧的表演。勤奋努力，正是我天才的证明之一。”
清野凛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说：“剧本写好给我。”
“先别说剧本，上次我写的轻小说销售怎么样？我还等着拿稿费。”
“那家文库都转给你了，你问我要稿费？”清野凛瞥了他一眼。
“转给我？”渡边彻一愣，看向躺在沙发已经开始挑游戏的九条美姬，“美姬，你拿去了？”
“我的也给你了，拿什么？”
“奇怪了，那现在那家文库谁在管？”
这是未解之谜。
三人陷入沉默，或许大概思考了几秒，随后又各自做起自己的事。
窗外有吹奏部悠扬的乐器声。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文化祭的气氛越来越浓郁，时不时看见一群人穿着运动服，坐在走廊角落，围着一张超大的画布画画。
有时候还能看见拿着巨剑等武器的诡异人士。
渡边彻认为有必要认真了解一下这所学校，说不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一间名为“SOS”的社团，也在为文化祭努力。
“这个SOS，你去年好像也说过。”清野凛说。
“你忘了？”渡边彻把书放进书包，“当初的《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还是拜托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才勉强赶上。”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清野凛得意地扬起嘴角，用‘你不可能再用这些歪门邪道的知识糊弄我了’的表情盯着渡边彻。
“你也看《凉宫春日》啊。”九条美姬笑着说，“我被渡边逼着一起看，真是痛苦。”
“欧里庇得斯~欧里庇得斯~”渡边彻拎起书包，“今天我先走了，拜拜~”
“一周了，记得剧本。”清野凛督促道。
“下周一定给你！”
渡边彻不是为了逃避修罗场，他今天有事。
时隔一周，一木葵终于下了战书，约他放学在四谷站咖啡馆决斗。
但路过一家手捏寿司店时，渡边彻拐了进去。
店很小，只有一张吧台，吧台前放了几张椅子。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刚下班、还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一个人在悠哉地吃着寿司。
渡边彻走进去时，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握寿司店，因为对食材的要求严格，比如说大小，一条鱼可能只能切下几片符合做握寿司的鱼片，所以价格偏高，不是学生乐意来消费的场所。
渡边彻和那个人隔了两个座位坐下。
放下书包，看了一眼菜单，他对穿白厨师衣的老板说：“一份鹅肝。”
“请稍等。”厨师兼老板微微鞠躬。
渡边彻拿出手机，给一木葵发消息，让她来这。
没过一会儿，一木葵背着书包走进来。
她一屁股坐在渡边彻身边，一言不发地盯着渡边彻。
“不点餐吗？”渡边彻把鹅肝寿司送进嘴里。
一木葵看他吃得香，于是拿过菜单，看了眼又放了回去。
“没喜欢的？”渡边彻问。
“没钱。”
“坦率。我请你。”
“不要。”
“老板，”渡边彻没看她，对老板说，“金枪鱼、鱼子、海胆，这三样各来一份。”
“就算你故意点贵的，我也不会原谅你。”一木葵气鼓鼓地说。
那个中年男，一边喝着酒，一边看向这边，感觉找到了绝佳的下酒菜。
“那你一辈子记着我好了。”渡边彻扭头无所谓地说，“能被一木同学记住，是我的荣幸。”
“北海道赤海胆。”厨师将捏好的寿司放碟子里，摆到一木葵面前。
一木葵看了眼，没拿筷子。
“你是想和我聊麻衣学姐的事？”渡边彻不管她，从厨师手里接过炙烤金枪鱼寿司。
金枪鱼被炙烤后的香味、饭醋的味道，组合起来的口感非常丰富，再配上一口不多不少的米饭，十分满足。
“你和麻衣学姐在交往？”一木葵瞪着渡边彻咀嚼食物的嘴。
不但吃相诱人，长相更诱人，如果她现在不是处于生气状态，或许已经看花眼了，晚上睡觉之前，一定反复回味这一幕。
“嗯。”渡边彻点头。
“你不是和九条同学交往嘛？！”一木葵稍稍提高声音。
渡边彻做了一个小点声的动作。
一木葵放低声音，语气依然激烈：“还有清野同学！”
“对啊。”渡边彻点头，“既然有了两个人了，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个？”
“噗——”那个中年男一口清酒喷了出去，连忙用毛巾擦自己的西装和桌子。
渡边彻用眼神示意一木葵看。
一木葵用恶狠狠地眼神看了中年男一眼，又继续瞪着渡边彻。
“中腩、大腩。”厨师又递来两份金枪鱼寿司。
“为什么？”一木葵问。
“因为麻衣学姐长得漂亮。”渡边彻一脸理所当然，“你也不因为她漂亮，喜欢她好几年了吗？”
“咳咳咳！”中年男这次没喷出来，却呛着了。
渡边彻忍不住笑起来。
一木葵看着他的脸就来气，要不是没酒，她都想泼在渡边彻脸上。
“可你已经有九条同学和清野同学了，为什么还要勾引学姐？！”
除了渡边彻利用出众的相貌勾引明日麻衣，一木葵想不到明日麻衣喜欢渡边彻的理由。
“放心。”渡边彻安慰道，“我只有三个女朋友，准确地说是一位女朋友，两位情人，不会再有第四个了。”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一木葵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渡边彻从厨师手里接过新子寿司，“我是百分之一百的渣男。”
“你？！”
“我会一直对麻衣学姐好。”渡边彻边吃边说，“你可以去问麻衣学姐，我又不禁止你接触她，如果她过得不开心，你随时可以来骂我。”
“无耻！”
“我们自愿，又不犯法。”
“就算学姐愿意，你对得起九条同学和清野同学吗？”
“她们知道。”渡边彻放下筷子，双手惬意地合在一起，“你可以去问。”
“……”一木葵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对了，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别告诉学校其他人。”
“害怕暴露、被孤立，当初就不应该做这种事！”
“是是是。”渡边彻把寿司帮她端近一点，“所以请你吃好吃的。”
“别想收买我！”
“但暴露出去，麻衣学姐周六周日就不好意思来学校了。”
“……”
“请。”
一木葵愤愤地抄起筷子，把金枪鱼寿司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着。
“好吃？”渡边彻问。
“嗯！”一木葵生气地点头。
“老板，再来一份金枪鱼！”
“我喜欢虾！”
“我看看，有牡丹虾，老板，牡丹虾一份。”
“你，”一木葵把食物咽下去，“什么时候和学姐交往的？”
“去年文化祭。”渡边彻说，“还记得露营的时候，我想和你讨论学姐的身材吗？你拒绝了。”
“无耻！”
“嗯嗯。老板，寿司能打包吗？”
“抱歉，本店为了保持食材的鲜美，没有外送服务。”
“可惜，还想带给麻衣学姐吃来着。”
一木葵在一边使劲吃，发誓要让渡边彻这个渣男今天没钱结账。

第327章 忽然狂风（3）
周六周日，渡边彻一直在研究剧本。
为了让自己静心，他离开信浓町公寓，也没去更容易分心的神保町，而是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学生在文化祭上表演话剧，其实没必要那么费劲。
随便找来一本名著，比如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小王子》。
又或者把灰姑娘或睡美人的故事拿过来，这边改一点，那边删去一些，撒上玫瑰花瓣，对于高中生来说，就是一出好戏。
特别表演话剧的，还是人类观察部的三人。
哪怕渡边彻拎着木棍上去，“嘿！”、“哈！”两下，结束，大概也会有人说‘哇！好好看！’。
至于是不是话剧好看，会去看的人大概不会在乎。
但渡边彻不是为了应付学校「各社团在文化祭必须拿出活动」的规定，他有想借此达成的心愿：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和好。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星期一的社团活动时间，清野凛翻着渡边彻一个字一个字写好的剧本。
字迹工整，乍看仿佛是印刷。
“首先申明，这和村上春树那本同名书没有任何关系。”渡边彻一本正经地谁，“就像很多歌的歌名叫《樱花》，但歌词歌曲完全不一样；还有比如读作‘YUKI’，但写法有‘佑実、佑巳、佑弥、佑未……裕実、裕美’等250多种。”
清野凛没有搭理一个劲解释的渡边彻，自顾自地看翻阅剧本。
“美姬，这剧本是第一稿，接下来肯定还会修改，所以没有打印。”渡边彻对难得在看书的九条美姬解释。
“给我最终版就可以。对了，我的角色不一定要有很多戏份，但一定要出色，要不然本小姐可不会演。”
“当然，您是出演过奥斯卡最佳影片《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的女主角，去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柏林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金球奖终身成就……”
“可以请你保持安静吗，渡边彻同学？”清野凛抬眼，对渡边彻投以冰冷的视线。
“好的，去年的奥斯卡最佳导演。”
清野凛深深叹了一口气，头疼似的揉着眉心，充满无奈。
渡边彻安静下来，活动教室里只剩下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等钟表发出整点特有的啪嗒声时，清野凛将剧本在榉木桌上撞了两下，剧本立马变得整整齐齐。
“如何？”渡边彻合上看了小半的书。
清野凛将剧本放在桌上，左手抱着右手手肘，右手抚在精致的樱花色唇瓣下，露出沉吟的神色。
“寻找世界尽头的少女、仙境的少女，还算有趣。”她说。
“通过了？”
“暂时先这样吧。”清野凛放下手，再次拿起剧本，哗啦哗啦地翻阅，“剧本终究是剧本，只有实际去演，才知道哪里合适，哪里不合适。”
“就像画画一样，草稿看着行，但实际画的时候，还是要不断修改？碰上不停提出要求的甲方，画师……”
“这个话题，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好的，我帮您写在日程表上。”
“剧本确定，接下来就是角色分配，还有服装道具、灯光效果等琐事。”
“角色的话，寻找世界尽头的少女，由奥斯卡女主角出演；而能和她对戏的，我想全世界只有清野同学你了。”
“剩下四个角色，你打算演哪一个？”清野凛问渡边彻。
“只有一个男性角色吧？恶魔。”
“你有女装的经验。”清野凛解释一句，接着说：“剩下三个角色找谁呢？”
“麻衣学姐、小泉老师，最后一个随便，一木葵或者玉藻好美，谁都可以。”
“问问多少人愿意，然后让她们来试镜。”
高中生在文化祭上的话剧，居然也需要试镜？
全天下只有清野凛敢这么想。
“角色分配暂时先这样，”清野凛继续吩咐，“道具和服装可以找美术部和手工艺部帮忙。”
“导演。”渡边彻举手。
清野凛轻抬曲线完美的下巴，示意他说。
“帝国目前的领地只有吹奏部，美术部和手工艺部还没有纳入版图。”
“找她们试着谈谈，不行我们自己动手。”清野凛全然无所谓，一点没把设计制作道具和制服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我的服装不用她们。”手工小能手兼洁癖公主&#183;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和渡边彻出发，准备去找美术部和手工艺部。
美术部在二楼，用的是平时的美术教室。
渡边彻曾在这里模仿毕加索，画出极具个人风格的猿人，拿下有史以来最高评价——B。
直到现在为止，B依然是他的最高分。
不过还好，九条美姬的画画天赋很高，将来两人的孩子不用输在起跑线上。
还没走进美术教室，就听见嘈杂的议论声，鼻尖闻到颜料的气味。
但随着两人迈入美术室，议论的声音立马消失。
在这片静寂中，罪魁祸首清野凛，用她天国少女般的嗓音开口说：“请问美术部部长是哪一位？”
她本人很有礼貌，没有其他意思，但听的人却单方面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不容拒绝。
“我、我是！”一个圆脸、波波头、矮个子女生站起来。
“你好，我是人类观察部的清野凛。”清野凛的自我介绍完全是浪费时间。
除了因为没赶上开学典礼、努力发奋读书的渡边彻，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她。
“我是美术部部长小川清美。”波波头女生连忙点头回礼。
“小川学姐，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来外面一下吗？”
“唔。”
可怜的小川清美学姐，简直像是被高年级学姐气势压到的低年级学妹，乖乖地跟着两人来到走廊外面。
“小川学姐，美术部是否打算在文化祭期间，帮其他社团设计道具和服装？”清野凛抱着手臂问。
“有的。”小川清美乖巧地点头。
一米五不到的个子，还是波波头，站在清野凛身后的渡边彻，有一种合伙欺负小学生的错觉。
“人类观察部准备在文化祭表演话剧，请问可以帮我们设计吗？”清野凛问。
小川清美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不用为难，不行说出来好了，我们从不勉强人。”渡边彻安慰道。
“不是不是！”小川清美连忙摆手，“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担心设计得不好看？”渡边彻问。
“嗯嗯！”小川清美忙不迭地点头。
“渡边同学，”清野凛转过身，“你是剧本作者，又用聪明而下流的脑袋，计算出了我们身体的三围，服装道具交给你。”
“我认为‘下流’是多余的。”
清野凛忽视渡边彻的话，接着往下说：“美术部提供方案，你负责检查是否附和角色要求，这点简单的工作能做到吗？”
“这倒是没问题，但你做什么？”
“灯光、场地、音响。”
“您辛苦了。”
“你就留在这，我一个人去找手工艺部，这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然后开始排练。”
目送清野凛迈着她那世界第一美腿走后，渡边彻看向小川清美。
“小川学姐，接下来请多指教。”他礼貌地说。
“啊？嗯嗯，请多指教。”
“不用紧张，学姐。”渡边彻虽然不笑，但语气还算亲切，“我不是冰山美人清野同学，从不做勉强人的事，服装道具差不多就可以。”
小川清美长出一口起，下意识庆幸地说：“太好了。”
……
「渡边君，女主角服装的线稿画好了，请看一下~~（附件.jpg）」（20:14）
「这么晚还在设计？辛苦学姐了！」（20:15）
「没什么啦~~」（20:15）
「稍等，我看一下」（20:16）
「恩恩~~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记下来就是精细化，然后上色」（20:16）
「裙子这里的腰是不是再收一点，还有裙摆，总感觉不对劲」（20:17）
「好的~~」（20:17）
「我就不一条条发了，总结好一次性给学姐」（20:17）
「嗯嗯~~辛苦了~~」（20:18）
五分钟后。
「学姐，你看一下，这是我一个外行认为不太对劲的地方（笔记本写满的一页.jpg）」（20:23）
“这么多？”四谷某栋一户建的二楼，小川清美下意识喊出来。
「学姐看着改就行，我美术课很差，提的建议甚至不符合人体模型」（20:23）
「嗯嗯~」（20:23）
「辛苦学姐了」（20:24）
小川清美把手机设置成常亮，对着照片里的笔记本，一条一条修改。
中途手机没电了，她又拿来充电器。
「渡边君，改好了~~」（23:06）
「还在改吗？太辛苦了」（23:07）
「嗯嗯~~」（23:07）
「第一眼看过去就非常棒！不愧是美术部的部长！」（23:08）
「微笑~~」（23:08）
小川清美往后仰身体，放松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
“现在十一点，还能再画一个小时。明天再努力一下，两天一件衣服，五件衣服就是十天。去掉双休日，下周五之前能全部做完，剩下一周时间，可以画自己的文化祭作品。”
她计划着工期。
这件事是她私人答应，所以不好意思让美术部的其他人帮忙。
而且大家除了美术部本身的活动，各自班级还有演出，每个人都很忙。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小川清美连忙坐直身体。
「小川学姐，您一定拿过全国大赛金奖吧？！」（23:13）
「小学的时候拿过~~~」（23:14）
「我一看就能看出来，学姐是拥有才能的那一类人！」（23:14）
「没有啦，只是喜欢画画而已~~~~」（23:15）
小川清美嘴角笑着看手机屏幕，手指轻盈地输入文字：没问题的话，我开始精细……
还没打完。
「这是我的修改意见，辛苦学姐了」（23:16）
「笔记本写满大半页.jpg」（23:16）
“……”
「好的」（23:17）
「不是“好的~~”，学姐生气了吗？真是不好意思」（23:17）
正在生气的小川清美吓了一跳，连忙回复：
「没有没有，只是想快点改而已~~」（23:18）
「不好意思，误会学姐了，学姐辛苦了！」（23:19）
「没有啦~」（23:19）
“知道辛苦还提那么多意见！”此时的小川清美完全没了白天乖巧的模样，一脸凶神恶煞。
「明天再改好了，今天早点休息吧」（23:20）
“明天再改！明天再改！我改个头！去死吧！”小川清美拿起床上的玩偶，对着脑袋一顿乱拳。
打累了，她拿起手机，回复渡边彻。
「好的（微笑.jpg）」（23:22）
「学姐，没有“~~”，我担心你真的在生气」（23:23）
“啊——”小川清美五指成爪，牙齿紧咬。
「没有没有~~我也想画好每一张图，把服装设计得更好看呢~~」（23:24）
「这就是画师精神吗？太汗颜了，向您学习！」（23:25）
「没有啦~我去休息了~渡边君也早点休息~」（23:26）
「晚安」（23:26）
「嗯嗯~~晚安~~」（23:26）
放下手机，一米五、波波头的小川清美，左腿放荡不羁地放在椅子上，右手拿起压感笔，埋头苦改。
深夜十二点，改了一半。
她拿过玩偶，一顿狂殴打：“睡了吧？啊？一定睡了吧？老娘还在改图！”
深夜十二点半，还有四分之一。
“去死！去死！去死！”玩偶的脑袋就没弹起过。
深夜一点，小川清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嘶吼声，改完最后几笔。
「渡边君~改好了~看看呢~」（01:01）
“去死吧！混蛋！蠢货！啥也不懂，只会张张嘴的家伙！”对着手机一顿臭骂，小川清美带着满腔愤怒上床睡觉。
她在心底发誓，渡边彻再有要求，绝对拒绝！
第二天早上，小川清美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拿过手机。
在时间下面，有几条line信息。
「学姐，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勤奋，太辛苦您了」（05:06）
「我也不能懈怠啊，这是意见（笔记本写满的小半页.jpg）」（05:10）
「越来越好了，非常期待成品，让我们一起做出最好的服装吧！」（05:11）
“最好的服装！最好的服装！我弄死你！”小川清美一边摇着自己可爱的波波头，一边使劲掐玩偶脖子。
三分钟后，放下玩偶，拨去跑到嘴里的头发，她回复：
「嗯嗯~~」（07:23）
这一天，小川清美换了line头像。
一个波波头小女孩，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她从数位板抬起头，用‘你怎么不去死’的眼神盯着屏幕。

第328章 忽然狂风（4）
迈入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二。
“渡边，有什么凉爽的道具？”课间，九条美姬盘着自己的头发。
渡边彻转过身，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手，灵活地在黑发间翻转几下，又拿起一支笔，插进头发里，那华丽的长发，便挽成古典发型盘在她脑后。
没了黑发遮掩，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十分诱人。
“让天气更热的方法倒是有。”渡边彻拿起自己的汉文课本，给她扇风。
“这台风到底什么时候来？”九条美姬享受着人工风扇，有些不耐烦地翻阅剧本——《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虽然不把人命当一会事，又喜欢命令人，但作为大家族继承人，她很少在班级里做违背‘被统治阶级意愿’的事——违反校规，一个人决定是否开空调。
“这个问题我可以想办法，要知道吗？”渡边彻问。
“算了。”九条美姬挥挥手，她知道【天气预报】。
靠着渡边彻的人工风扇，闷热稍减，她沉下心去看剧本。
他们两人在聊天，第三组的倒数第一位和第二位也在聊天。
“一木同学，舞台音响可以拜托吹奏部吗？”清野凛问。
“当然可以啦！”一木葵一开始从渡边彻这边转身，但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换了一个方向转身。
九条美姬从剧本里抬起头，冷冽的视线看向一木葵。
渡边彻加大扇风的力度，九条美姬又重新低回头去。
“清野同学，话剧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说！”
“谢谢。”清野凛轻轻点头，“现在缺一名演员，如果你愿意参加的话，放学后请到人类观察部来试镜。”
“试镜？”一木葵愣了下，随后开心地说，“既然要试镜，也就是说有时薪？”
可怜的高中生，既然已经试镜了，居然还用打工的计算薪水方式。
这种时候就应该签下卖身合同，拿上一笔足以一辈子不用愁的钱。
“时薪？没有那种东西。”清野凛冷漠地拒绝了工人阶级的要求，“话剧门票暂定价格两百円一张，如果试镜通过，可以全部给你。”
“等等！部长！”渡边副部长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说。”清野部长直接在教室里开会。
“全部？是哪种全部？平均分成六份，六分之一的全部？”
“你们要钱做什么？”清野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清野凛扭头看向一木葵：“这样可以吗？”
“会不会拿的太多了？”一木葵不好意思到小声问。
“200円一张，就算五百人看，也才十万円，甚至不够你和渡边同学在「纪尾井町」吃四次寿司。”
“清野同学怎么知道吃寿司的事？！”一木葵吓了一跳。
“那个人在社团没有人权，自然就没有隐私权。”
渡边彻看看自己正在给九条美姬部员扇风的手——的确没有人权。
“那……”一木葵来回打量三人，“我对渡边君说的话，你们也全部知道了吗？”
“知道是明日麻衣的事，不感兴趣。”清野凛淡淡地说。
“我还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
“一木同学。”渡边彻打断她。
一木葵不甘心地努努嘴，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对话到此结束，清野凛很忙——就算不忙，也不会找一木葵聊天。
她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罗列需要采购的清单。
罗列好之后，她对渡边彻说：“今天放学一起去采购，我买，你搬，有意见吗？”
“清野同学，今天是九月九日。”
“距离元旦结束还有113天？”
“和那个有什么关系？是美姬的生日。还有，你为什么能脱口而出距离元旦还有几天？”
“这种事需要刻意去提吗？”清野凛歪起头。
“的确不值一提，我们还是说说美姬生日的事，你……”
“我就是说这个。”
“你应该收到邀请了？”渡边彻当做没听见地继续说下去，“这次不办舞会，就我们三个和两位太太一起吃饭。礼物准备好了吗？”
“去的路上随便买点什么。”
“一个送旧书，一个随便买点什么，我也好想关系变得和你们一样，不用为礼物发愁。”渡边彻叹气说。
“你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九条美姬没有抬头，视线依然看着剧本。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晚上就知道了。除了我准备的礼物，美姬你有特别想要的吗？”渡边彻问她。
“特别想要的……”九条美姬用笔敲敲自己的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
渡边彻的视线又挪到她用笔固定的发型上，然后是精巧的耳朵，优美的下颌线，白嫩的脖颈，鼓囊的胸部……
“变成猫？”九条美姬回过神，笑着说。
渡边彻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剧本的空白处写：「那是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换一个。”手上写，他嘴上说。
九条美姬看了眼，笑吟吟地抬起头，手托着下巴，语气惬意地说：“阿拉丁神灯？”
渡边彻鼓起胸膛，双手交叉于胸前，威风凛凛地说：“凡人，说出你的愿望。不管什么……”
“扇风。”
“哦。”渡边彻松开手，继续给大小姐扇风。
九条美姬刘海被风轻轻吹起，在这清凉感中，她视线转向窗外。
“想好没有？”渡边彻笑着问。
九条美姬收回视线，懒洋洋趴在桌上：“以前什么都想要，现在居然无欲无求了。”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渡边彻最后扇了两下风，说：“慢慢来，我这里好玩的多着呢，一下子拿不出来，一年一个没问题。”
现在打开【系统】界面，商城往下一拉，洋洋洒洒一大堆。
虽然很多是【水果刀】那样‘看似超自然、但实际又没什么用处’的道具。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如果没有积分限制，渡边彻可以取哆啦A凛而代之。
‘没错，我就是新世界的神！’
渡边彻在清野凛‘很不礼貌、十分同情’的眼神中，放弃幻想，从抽屉里拿出《数学B》。
白天的时间，在谈论剧本、完善购物清单、闲聊中度过。
放学后，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人，搭乘九条美姬的豪车，前往太太们预约的餐厅。
中途清野凛下了一次车。
她过了马路，走进对面一家围巾店，等出来时，手里除了书包外，多了一个礼品包装的袋子。
“围巾……”渡边彻不知说什么好。
“是一条很漂亮的围巾，我没刻意买丑的。”清野凛解释一句。
“漂不漂亮是关键吗？你绝对是看她今天很热，所以才故意买围巾吧？”
“台风来了之后，天气就会迅速转凉，很快就能用上。相比之下，她送我旧书才应该反思。”
“旧书怎么了？”
“你的？”
“当然。”
“那就把它们从仓库里拿出来，拂去灰尘，放在书架角落吧。”
“清野同学，其实美姬对你很好，明年还打算把那本西班牙沉船财宝的书送给你。”
“……是嘛。”清野凛稍稍停顿，接着说，“其实她根本不认为那是真的藏宝图，才会把书给我吧？”
“是真的？”九条美姬睁开眼，问渡边彻。
“我跟你说过。”渡边彻十分无辜。
清野凛仿佛早就料到一幕，神情自然地说：“反倒是渡边同学你，愿意把那本书直接给我看。”
“……”渡边彻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不在意那个还需要打捞的沉船，给清野凛看完全没关系，但当时的情况……
那本书被他用来接九条美姬剪下来的脚指甲，然后九条美姬把书给了清野凛。
九条美姬似乎也记起了当时的事，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太太们预约的地方在港区，一家能看见东京湾的高级餐厅。
餐厅整个被包场，她们五个人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一角。
餐厅另外一角，由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以及一把大提琴组成的弦乐四重奏，在那里演奏舒缓的乐曲。
从落地窗可以眺望橙色的东京塔，以及夜幕下流光溢彩的彩虹大桥。
桥面上是汽车，桥下有游轮驶过，若有若无的遥远汽笛声。
“最近在做什么？”九条太太喝了一口美味的葡萄酒，笑着问渡边彻。
“读书、跑步、聊天、筹备文化祭。”渡边彻回答。
另外一边，清野太太正对收到围巾的九条美姬说话。
大概是去年冬季圣诞季，她还拿了一顶遮阳帽出来做圣诞礼物，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刻清野凛直接告诉她，她就是有坏心思。
“今年文化祭打算做什么？”
“表演话剧。”渡边彻手指跟着小提琴的曲调，轻轻敲打桌面。
“如果有空，一定要去看看。”九条太太放下酒杯，双手优雅地撑在下巴下。
她是一位十分美丽而聪明的女人。
渡边彻点点头：“只表演一场，如果您没空，我会想办法录下来。”
“渡边君。”
“嗯？”
“在轻井泽给小泉青奈送花，还有替我录话剧，你有很多这种看似轻松随意，但透露着细心温柔的举动，很容易让女性产生好感。”
“听起来好像我情商很高似的。”渡边彻笑了下，手指停下来，“您误会了，送花是因为愧疚，没办法陪她；录话剧，是因为我本来就打算录，就像去年的电影，是值得收藏的经历。”
“就当这样吧。”九条太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聊天聊什么？”
“您是把我当间谍了？”
“汇报吧，都聊些什么？”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九条真姬确认道。
“欧里庇得斯。”渡边彻点头。
清野凛坐在他对面，两人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互相对视了几秒。
随后，清野凛继续听自己母亲唠叨。
渡边彻接着对九条太太说：
“不是表演话剧吗？所以看了一些相关的书。我发现在很多悲剧中，神对人物命运的安排极其随意，对人的生命更是极度漠视。有的神为了报复，甚至不惜赔上无辜者的性命，报复的原因大多只是一些看似合理，却十分荒唐理由，或是……”
“在聊什么？”清野母亲找自己女儿谈心，九条美姬凑过来。
“欧里庇得斯。”九条太太代替渡边彻回答。
“准确的说，是由欧里庇得斯引起的，关于神在悲剧中的存在。”渡边彻补充道。
“你们怎么不聊耶稣复活的事？”九条美姬用天真的语气嘲讽道。
“……那换一个话题？”渡边彻很有自觉。
“嗯，来聊聊怎么让母鸡下更多鸡蛋。”九条太太提议。
“啊啊啊，这个我懂，从母亲那了解一些！”渡边彻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体，“城里的鸡吃得很有营养，但活动场地不够广阔。我建议选在有水有草的地方，母鸡还可以吃些高蛋白的小虫子……”
九条美姬手伸向渡边彻的腰。
“我们还是聊今天明天吧。”渡边彻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聊完今天明天，还没散场，五人又去唱了卡拉OK。
“今天是美姬生日，美姬第一个唱，想唱什么？”清野太太问九条美姬。
“随便吧。”
“那就点我最喜欢的《跨越天城》。”九条太太熟练地操作点歌台。
九条美姬站起身，拿起话筒，站在前方，随着前奏轻轻摇晃她年轻美好的身躯。
“我们给美姬应援！”清野太太给清野凛发了幼儿园哄小孩的铃铛，给渡边彻发了一个手榴弹似的道具——晃动有声音。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清野凛神情漠然地注视手里的铃铛，然后一下一下地晃动起来。
渡边彻：“……”
「难以掩藏的遗留香味，不知何时起侵染在你身上」
九条美姬已经唱起来，歌声轻扬，没有石川小百合的沉重。
“「与其被别的女人抢走，不如让我杀了你好吗」”九条美姬手指着渡边彻，摇晃身体笑着唱了这一句。
渡边彻使劲晃动手里的“手榴弹”。
“「凌乱的寝具，隐密的旅馆」”九条美姬一抬臀，校服裙子飞了起来。
“喔——”两位太太开心地叫出来。
渡边彻想起伊豆的那个晚上，穿着红色和服的艺伎&#183;九条美姬。
从前一直不能理解宝藏女孩到底是什么样，认为是女性之间互夸的“专业术语”，但现在突然想起这个词。
拿来形容九条美姬，实在再贴切不过。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了」”
“「想要穿越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想和你一起越过、越过那天城山」”
九条美姬眼神看着渡边彻，扭动美不可言的身体曲线，裙摆飞舞。
将细腻的情感融入歌曲中，结合个人特点，一首铿锵有力的歌曲，被她唱得别有一番味道。
听着悦耳的歌声，看着扭动着的、青春光彩的身躯，渡边彻心里溢满对美姬的无限喜爱之情。
想把她拉到怀里来，想让她坐在膝盖上唱歌给他一个人听。
‘美姬，我的美姬。’渡边彻在心里深深呼唤。

第329章 忽然狂风（5）
直到深夜十二点，聚会才结束。
“明天如果起不来，请假一天也没关系。”两位太太嘱咐自己的女儿。
目送长辈走后，三人钻进宽敞到可以充当小型会议室的后座。
汽车缓缓驶出，往「四谷站」方向去，橙色的东京塔被留在身后的夜色中。
送清野凛到公寓后，两人回到「神保町」。
洗漱完，九条美姬以令人心醉神迷的姿势半躺在床上，对渡边彻说：
“变猫的道具，拿出来吧。”
“稍等……好了。”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互相对视。
三秒之后，渡边彻说：“你想象一下：灵魂离开身体，出现在五十米内任意一个地方。”
“灵魂？”
渡边彻爬上床，睡在左边，给自己盖上被子。
下一刻，一只眼睛翠绿如宝石的白猫，出现在‘渡边彻’肚子上。
“如果可以身体直接变成猫，我早就当做逃生手段给你了。”渡边猫用他漂亮三角嘴解释。
九条美姬看了睡着了似的‘渡边彻’一眼，又看了猫一眼。
她在白色柔软大床的右边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小会儿，‘九条美姬’身体放松，仿佛沉沉睡去，与此同时，一只布偶猫凭空出现在‘九条美姬’的腹部被子上。
猫是宠物，可以用萌、可爱等词形容，但眼前的这只毛茸茸的布偶猫，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美丽’这个词。
勾人的眼线、圆溜溜的眼睛、曲线美到极限的脊背、天鹅绒似的毛发、长短恰到好处的尾巴、优雅的坐姿，简直可以说是猫中尤物。
九条猫抬起软乎乎的前爪看了看，又瞅了瞅自己身体。
“还算可爱。”她说。
“其实这个能力很一般，”渡边猫说，“只能灵魂变成猫，而且不能离开身体五十米。”
九条猫放下前爪，看向渡边猫。
两猫静静凝视对方一会儿，某个时间同时笑起来，随后渡边猫扑了上去。
九条猫轻轻一跃，优雅美丽的身体避开渡边猫的袭击。
两只猫在床上、床下、椅子、化妆台、飘窗，整个卧室，你追我赶，打闹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凌晨三点，两只猫才停下来。
他们盘在两个人类身体中间，猫脸贴在一起。
“有猫的夜视和灵巧，如果能变成鸟，可以飞到天上？”九条猫晃着尾巴，心情极好。
“或许。”渡边猫轻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云海。”
“好。”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感受彼此温暖的身体。
“姐&#183;姐~”夜色中，渡边猫害怕吵醒月亮似的说。
“干&#183;嘛？”九条猫也用说悄悄话的小女孩口吻问。
“可&#183;以&#183;回&#183;去&#183;了&#183;吗？”
“回&#183;去&#183;做&#183;什&#183;么？”
两人就像不肯睡觉的小孩，躲在被子里偷偷聊天。
“我&#183;想&#183;和&#183;姐&#183;姐&#183;睡&#183;觉。”
“色&#183;猫……姐&#183;姐&#183;要&#183;好&#183;好&#183;教&#183;训&#183;你。”
“嗯。”
猫消失，人开始动起来。
……
渡边彻一夜未睡，五点直接起床晨练。
跑步是最简单的运动方式——有一双鞋，一条可以跑的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跑下去。
他周一至周五跑步，双休日会去附近的游泳馆，在50米的泳池里游上数十个来回。
从「神保町」开始慢跑，路边的风景逐渐熟悉，到了「四谷站」。
再从「四谷站」往西南方向跑，经过曾经和老太婆们吵架的「须贺神社」，回到「信浓町」。
在附近一家只有窗口的早餐店，给三位老师和学姐买了早饭。
清晨这个时间，街上空荡荡没有人影，只有乌鸦勤劳地蹲在屋顶，黑溜溜的眼珠子巡视四方。
渡边彻站在仿佛废墟般的街道。
街道上空的风景被电线分割，随着秋意的加深，天空愈加寂寥。
有一架飞机，由东向西笔直地在浅蓝色天空中画了条白线。
渡边彻抬起左手看了下表盘，5:46。
“客人，您的牛奶，还有芝士煎火腿面包……”
“谢谢。”
“多谢惠顾！请慢走！”
渡边彻拎着五人份的早餐走进公寓，思念故乡的情绪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与她们见面的愉悦心情。
……
九月十日，九条美姬没来上学。
“服装设计进度怎么样了？”早班会开始前，清野凛问渡边彻。
“你的那套在收尾了，对了，你自己看看吧。”
清野凛拿过渡边彻的手机，点开他和小川清美的聊天记录，放大最新的设计草图。
她手抵下巴，秋日晴空般澄澈的双眸看着图片，惹人喜爱的脸蛋露出沉吟的神色。
“这里再改一下，领口……”
“稍等。”渡边彻拿过那本有「女声优一番脚」投票的笔记本，记下她说的话。
不仅仅两人在忙碌，整个四班都在为文化祭努力。
他们决定开炒面店，顺便卖炒饭和烤肠。
晚班会上，在男女班长的主持下，决定各个位置的人选、安排轮班、讨论穿什么衣服接待客人。
“首先是最重要的是厨师。”
“惠美和千惠子吧！那两个人家庭课非常厉害，直接去做新娘完全没问题！”女班长直接说。
教室响起一片笑声。
“惠美同学、千惠子同学，可以吗？”小泉青奈带着温柔地笑容问。
惠美没问题，直接点点头，千惠子高高地举起挽起衬衫袖子的手：“真琴必须也来！”
“诶——我？”女班长指着自己。
“千惠子，你让真琴这家伙负责料理，客人会全部被毒死的！”国井修哈哈大笑道。
“国井！你是想死吧！”真琴班长拿起粉笔，作势要丢过去。
“老师，班长要杀我！”国井修坐在凳子上，抬起双脚护住身体，双手挡住脸。
教室瞬间闹腾起来，纷纷怂恿女班长打国井修一顿——以斋藤惠介为主力军。
最后，男班长推推眼镜：“距离文化祭还有两周时间，真琴同学可以借用家庭教室，只是炒面，很快就能学会。”
“好吧。”女班长在炒面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三个人，还缺两名，对了，还有轮班的五个人，料理组一共十个人。”
“让清野同学去吧。”有女生提议，“如果是她做的炒面，肯定会有很多男生排队。”
“对啊，别说男生了，我也好想尝尝清野同学的料理！”
“太棒了！”
“我负责宣传文案，或者食品采购。”清野凛平静的声音，就像往教室里灌满水，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哦哦，好的。”女班长回过神，“那文案就拜托清野同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校园上层人物，个人意志凌驾班级之上。
所谓班长，也只是中间管理层而已。
“那渡边同学呢？”另外一位女生提议，“只要是渡边君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就算是毒药，很多女孩心也会甘情愿地吃下去！”
“那是你吧？”
“才不是！”那个女生立马否认，转而又说，“如果是毒药的话，除非渡边君求我，我才会吃下去！”
“只需要求，连毒药都吃啊？”
“你呢？！”
“我才不像你那么没出息呢！不过渡边君非要我吃的话，那只能吃了！”
“什么嘛！你还不是和她一样！”
“渡边君？”女班长看向渡边彻，“炒面已经有三个人了，还剩一位炒饭，一位负责烤香肠，你想选哪一个？”
“已经确定我负责料理了吗？”渡边彻问。
“那当然咯。”女班长笑着说，“推荐渡边君应该负责料理的同学请举手！”
下面唰唰举起一大片。
“好吧。”渡边彻屈服于皿煮的暴力，“炒饭吧，中华蛋炒饭我可正经有一手。”
“居然还会中华料理，太了不起了！”
“好想尝尝看！期待！”
“有没有内部员工餐？免费、优先吃渡边君的料理？”
“这次文化祭班级活动第一名肯定是我们了！”
“停停停！”女班长高声制止兴奋的女生，“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清野同学，宣传语请一定要写上‘渡边君的炒饭’。”
“炒饭后面再加一个爱心？”有女生笑着说。
“九条同学知道，绝对会把你杀掉的。”
光是料理组的十名人选，就讨论了一节晚班会课，剩下的工作只能明天继续。
放学后，小泉青奈找到渡边彻和清野凛。
“话剧什么时候开始排练呢？”她问，“只剩两周时间，想要达到完美的演出效果，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事，必须抓紧时间了。”
“今天九条同学请假，主要演员不在，只能明天了。不过请老师做好准备，提前背好台词。”清野凛说。
“演话剧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小泉青奈有些踟躇。
“放心，在正式演出前，我会指导你到合格为止。”清野凛毫不客气地说。
“那就拜托你了。”小泉青奈一点不介意她的语气。
只要不提十六岁那年她喊“姐姐大人”这件事，怎么都可以。
这天渡边彻和清野凛两个人，为了摄影、配乐、服装等等忙碌。
第二天，九月十一日，排练正式开始。
“各位拿到剧本了吧？”围坐在榉木桌边，清野凛发号施令。
“嗯！”兼职打工的一木葵点头。
渡边彻翻开剧本，这和他交给清野凛的不一样——有了封面，封面上写着「人类观察部第二次文化祭&#183;话剧剧本《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翻开封面，是职位表。
剧本：渡边彻
监督：清野凛
少女：九条美姬
仙女：清野凛
恶魔：渡边彻
路人一：小泉青奈
路人二：明日麻衣
路人三：一木葵
“初次练习，大家先熟悉台词，下周拿到体育馆的使用权，开始正式彩排。”
“是！”一木葵回答。
“嗯。”小泉青奈点头。
至于其他三个人，明日麻衣双眼看着剧本，腿在桌底下蹭着渡边彻。
渡边彻拼尽全力假装镇定，为了不被清野神看出问题。
九条美姬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剧本。
“开始吧。”
随着清野凛一声话落，渡边彻念出剧本的开篇第一句：
“少女，早上好。”
“早上好，恶魔先生。”九条美姬立马进入状态，语气轻快，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你在收拾行李？要去哪？”渡边彻彬彬有礼。
“去没有恶魔的地方。”九条美姬稍稍停顿，这里剧本上写的是背上行李，“再见啦，恶魔先生。”
“人类存在的地方，恶魔就永远存在，”渡边彻说，“你能去哪？”
少女没有回答，关上木门，把恶魔留在屋里。
少女起得非常早，天还蒙蒙亮，这所偏僻的郊外小镇只有她一个人——这是恶魔最虚弱的时候，不具备快速移动的能力。
少女长途跋涉，避开人群，独自行走在荒野。
每天，只要睁开眼，恶魔就在身边。
但她不在乎，她手里有前往世界尽头的地图，准确地说，是寻找三个‘知道如何前往世界尽头的’人的办法。
只要找到这三个人，就能前往世界尽头，那是恶魔抵达不了的地方。
少女经历风吹雨打，找到了第一个人。
“您好，请问您知道世界尽头在哪吗？”
小泉青奈拿着剧本，读道：“为什么要去世界尽头呢？”
她尽力融入感情，但和九条美姬的自然相比，简直像学生朗诵课文。
“抱歉。”她道歉道。
“没关系。”清野凛不在意地说，“前几次以走流程为主，感情的事，能有当然好，没有也不用急。”
“嗯，明白了。”
另外一边，一木葵跟着松了一口气。
九条美姬简直是天生的演员，只是坐在那里，念几句台词，给她的感觉就仿佛看到正式的演出。
“大家在彩排的时候，认为剧本哪里需要修改，或者有更好的台词，请尽管提出来。”清野凛再次说。
“好的。”众人或点头，或开口应答。
“继续吧。从少女的「您好，请问您知道世界尽头在哪吗？」这句开始。”
“您好，请问您知道世界尽头在哪吗？”九条美姬左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拿着剧本，从嘴里说来的台词语气，却完美再现了剧本里的少女。
“为什么要去世界尽头呢？”
“传说那里没有恶魔，我想去一个没有恶魔的地方。”
“我知道三分之一的路，如果你能完成我的任务，我可以告诉你。”
少女完成了任务。
临走之后前，第一个人对她说：“如果你最后找到世界尽头，请回来告诉我。”
“如果找到了，一定会告诉您。感谢您的消息，再见。”
少女一一通过三个人的考验，最后来到仙女居住的仙境，在这里没有恶魔。
少女和仙女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某一天，她想起自己的承诺，准备回去找第一个人。
临走之前，仙女告诉她：“恶魔已经注意到你消失在人间，这次出去，你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传递消息也只能通过留言。”
一旦恶魔找到少女，他会跟着少女一起来到仙境，那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没有恶魔的地方。
少女答应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还是被恶魔找到了。
恶魔跟着她进入了仙境，仙女对少女训斥一番，毫不留情将其逐出了仙境，并且带着仙境离开了人间。
从此人类世界再也没有世界尽头，哪里都是恶魔。
以上，就是最初的剧本。

第330章 忽然狂风（6）
排练完第一遍——说是轮流读完一遍更合适，清野凛双手放下剧本，眼神看着众人。
她说：
“认为剧本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榉木桌稍稍安静两秒，渡边彻笑着说：“连清野同学和美姬都没意见，我们怎么会有意见？”
“愚蠢。”清野凛不客气地训斥，“就算再聪明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听取众人的意见，才是真正聪明人会做的事。”
“聪明人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但你如果再骂一句渡边，别怪我不客气。”九条美姬啪地一声，将剧本丢在桌上。
清野凛抱着手肘，毫不示弱地回道：“我不可以骂他？”
“嗯。”这是明日麻衣说的。
两位大小姐看向她，只见她清秀的脸表情平静，脑袋轻轻点头，肩上长发柔和地落到胸前。
九条美姬微微皱眉，转而又笑着对清野凛说：“听见了吗，清野同学？”
“你也是这样认为吗，小泉老师？”清野凛没理九条美姬，问小泉青奈。
“大家要好好相处。”小泉青奈回答。
“我不能骂？”清野凛追问。
“那个……”
“她可以骂？”九条美姬也开口问她。
“我……”
小泉青奈一脸为难，她还是第一次参与修罗场，又不像明日麻衣那样无所畏惧。
“清野同学，我支持你！”一木葵小声激动地应援。
她“嚯嚯”地对着渡边彻挥拳，像是要把他打成一块烂泥。
清野凛，不，九条美姬和明日麻衣，她们三个人一起，冷眼看着她。
“……”一木葵收起打拳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低下头去，“对不起。”
“好了好了。”小泉青奈温柔地劝说众人，“还是抓紧时间练习吧。”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头疼似的揉着眉心：“是我失误了。”
“你居然会认错？”从刚才开始就隐身的渡边彻，惊讶地看着她。
“我和九条同学对剧本没有意见，是因为和你关系太亲密，没办法挑出你的错误，原本想着等演员齐了，其他人说不定能指出问题，但剩下三个人，两个人和我们一样偏袒你，还有一个没有那样的能力。”
“嗯。”明日麻衣认同地点头。
“……”小泉青奈脸红起来。
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关系亲密，还有偏袒什么的。
“……”一木葵表情呆滞。
“抱歉，一木同学，”清野凛安慰道，“我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刻意为难你，只是实话实说。”
恶魔，恶魔在人间！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是真实的！没有骗人！
“……嗯。”一木葵认识到工作的艰难、挣钱的不容易。
“一木同学。”渡边彻开口。
一木葵抬头望向他。
“晚上，一起去吃铁板烧吧。”渡边彻稍稍停顿，“大家一起，就当做排演话剧期间的员工餐。”
“没问题。”点头的是清野凛，她一副‘这个项目原本没有效力，但现在我批准了’的部长表情。
她拿起剧本：“闲聊到此结束，继续。”
小泉青奈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顺便叫上宫崎老师和晃子老师。”渡边彻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清野凛冷眼看过来。
渡边彻捧起剧本：“早上好，少女。”
……
结束练习、合上剧本时，操场上的呐喊声、吹奏部的练习声、走廊上书法部的嬉戏声，接连涌入耳中。
“辛苦了。”清野凛说。
“辛苦了。”众人应道。
“去吃铁板烧。”渡边彻惬意地说，“平民食材，我靠着打工挣的钱也能请客。”
“嗯，我去通知美雪她们。”小泉青奈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在橡树底下集合。”渡边彻跟着站起来，与此同时拿起西装制服。
“你要穿这个吗？”小泉青奈奇怪地问，“天气很热哦。”
“要去外面的店里吃东西，这是必须的。”渡边彻手伸进袖子。
简单的动作，他做出来却十分帅气，像电影里男主角精心练习多次的一幕。
“快一点，本小姐不喜欢等人。”
“我们两个太有缘了，我也不喜欢让别人等，这不是天生的一对？”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花言巧语。”
渡边彻和小泉青奈离开人类观察部。
邻近傍晚，四周依旧吹着热风，穿夏装外套的渡边彻显得很另类。
在夏天穿不是防晒的外套，在冬天只穿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全都是需要勇气的事。
人人都知道不需要太在意世俗的目光，但真正做起来，各种羁绊无时无刻不在束缚着，关键时刻需要不小的决心。
“不热吗？”小泉青奈望着渡边彻侧脸。
“不热。”
“感冒了？”小泉青奈下意识朝渡边彻的额头伸手，中途意识到这是学校，又收了回去。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牵住她软软的小手。
“啊！”小泉青奈吓了一跳，连忙挣脱。
她红着脸在走廊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发现后，又生气地盯着渡边彻。
“老师，我能不能不带书包回家？不想做家庭作业。”渡边彻双手插进裤兜，边走边说。
“不行！”
“就这一天都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行！”
“我偏不做呢？”
“那我就喊你家长过来。”
“会不会太早？”
“什么太……”说到一半，小泉青奈雪白的鹅蛋脸通红，狠狠瞪了渡边彻一眼。
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回过神来，小泉青奈发现两人已经不可思议地站在教学楼三楼。
晃子正一边从薯片袋里拿薯片，一边批改单词测验卷。
“晃子。”小泉青奈喊道。
“嗯？”晃子转过身，左手薯片，右手拿笔。
“去吃铁板烧吗？”
“我请……”
“去！”渡边彻话还没说完，晃子已经点头。
约好在橡树下见面，晃子收拾东西，两人朝一楼医务室走去。
站在医务室门前，小泉青奈抬手轻轻敲门。
“进。”屋内传来宫崎美雪那解刨过人体、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声音。
两人推门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里的温度，似乎也比其他地方低。
宫崎美雪看了两人一眼，转动椅子，从桌上拿了体温计，甩了两下之后，递给走到近前的渡边彻。
“含在嘴里？还是夹在腋下？”渡边彻打量体温计里的水银汞柱。
“嘴里没吃热的冷的，含在口腔；吃了，夹在腋下。不过我推荐直肠，那里测到的温度最准确。”说着，宫崎美雪又拿了一瓶润滑剂给小泉青奈，“你来帮他吧。”
“谢谢，不用了。”渡边彻把体温计放进嘴里。
小泉青奈看看他嘴里的体温计，又看看手里的润滑剂。
“我们不是来看病的啊！”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把润滑剂放回去。
“没感冒为什么穿外套？”宫崎美雪看了眼渡边彻身上的两件。
这么说的话，她本人也穿了两件——教师制服的白衬衫，医生的白大褂，脖颈上还挂了工牌。
“不管有没有感冒，测一测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每年的体检了。”渡边彻嘴里含着体温计，说话的声音和平时稍稍不一样。
“既然要测，就好好测。”宫崎美雪架着腿，明明是医生，坐在那里却很有暗黑大科学家的气势。
渡边彻举手双手，做了一个‘体温计放在了正确位置、会乖乖测’的投降动作。
“你真的测吗？”小泉青奈问他，“清野同学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差点忘了！”渡边彻从嘴里取出体温计。
“你们不是来看病的？”宫崎美雪瞅了眼两人。
“打算去吃铁板烧，来喊你。”小泉青奈说。
宫崎美雪点了下头，站起身准备脱去白大褂。
“美雪老师，测都测了，帮我看一下。”渡边彻把体温计递给她。
宫崎美雪接过体温计，用酒精绵擦了下，随手放了回去。
“体温计不是青奈，没那么快变成你的样子。”
“美雪！”
“我和小泉老师什么都没做的呢，有什么办法吗，美雪老师？”
“渡边！”
“硬上就行了。”宫崎美雪不在意地说。
小泉青奈上前两步，帮宫崎美雪脱下白大褂，嘴上催促道：“快一点！别让人久等了！”
等宫崎美雪锁好药品柜和医务室的门，三人换了自己的鞋子，朝学校大门走去。
巨大而翠绿的橡树下，夕阳需要克服重重困难，才能钻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九条美姬站在那里，身材窈窕秀美，穿着同样的校服，唯独她显露出庄丽、高贵的气质。
令人痴迷陶醉、不可自拔、充满危险气息的贵族少女。
在她身边的清野凛，雪白的肌肤，凛然的身影，给人一种文静、淡雅的感觉。
那张清丽绝美的脸上，对四周保持漠然。
渡边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喜欢从侧面看她漠然的表情。
还有明日麻衣。
穿着长裙的她表情平淡，轻轻柔柔像一棵水草，但在她的内心，有着海底火山般的热情。
表面平淡、没有表情，内里火热、疯狂，这样的明日麻衣，可以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太慢了。”九条美姬看着走近的渡边彻说。
“顺便测了下体温。”渡边彻解释，“等晃子老师来……已经来了，走吧。”
八个人，找了一家铁板烧店。
大门很小很小的一家店，勉强容忍两个人并排走进去。
掀起门帘，推开门，一进去，立马闻到浓郁的香气。
入眼是一块银色的铁板，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厨师，正用铲子做着铁板烧。
“欢迎光临！”一位围着头巾的女服务员招呼道，“八位是嘛？请坐这边！”
八个人坐下来，再加上原本客人——一对情侣，店里直接满员了。
“不好意思！”渡边彻对服务员说，“能用新的餐具吗？费用一起算在账上。”
“不用！”女服务员连忙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提供新的餐具！”
“谢谢。”
“不用客气！”
渡边彻在走流程，坐在他身边的九条美姬，对这样的小店已经习惯。
隔三岔五，她会被渡边彻拉出去。
台东区的涮涮锅、世田谷区的照烧鲥鱼、足立区的泰国咖喱、中野区的麻婆豆腐……
这些和她平时吃的——顶级的食材，简单的烹饪——截然相反。
“青奈、美雪，还记得吗？我们住在杉并区的时候，附近就有一家铁板烧店，每天都去吃。”点好菜，晃子对两人说。
“好久没吃了，渡边一说，我就特别想尝尝。”小泉青奈笑着说。
“嗯。”宫崎美雪点头应道，她把胸部搁在桌上。
九条美姬的很快做好了，渡边彻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在她碗里。
“小心点，应该有点烫。”他提醒道。
九条美姬拿起一次性的筷子，小口吃了一些。
“怎么样？”渡边彻问。
“很烫，还算好吃，你尝一下。”
渡边彻拿了筷子，夹起一些，里面有炒面、蔬菜、酱汁，一口咽下去。
“恩恩。”渡边彻又吃了一筷，“好吃！”
“彻。”明日麻衣的也好了，“尝一下。”
渡边彻看了眼九条美姬，九条美姬没好气地瞥了他一样，冷声说：“吃吧。”
“每样都能尝一口，太幸福了！”渡边彻筷子越过九条美姬，从明日麻衣碗里夹了一些。
是牡蛎铁板烧，烤成金黄色的肉，上面撒了翠绿的葱花。
一口下去，一股新鲜的美味在嘴里爆开。
“这个也很不错！好吃！”
“学姐……”一木葵可怜兮兮地望着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正幸福地看着渡边彻吃东西，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能吃一口吗？”一木葵指着明日麻衣的铁板烧。
“……为什么？”
“……”一木葵可怜巴巴地撅起嘴，看着明日麻衣从渡边彻吃过的地方吃起。
小泉青奈的也好了，她一边拆筷子，一边越过清野凛，看了好几眼渡边彻。
最后，她下定决心，十分害羞地说：“渡边，你的还没好，要尝尝我的吗？”
“为什么老师也要给他吃啊？！”一木葵立马喊出来。
小泉青奈可是四班女生的偶像，时尚、聪明、漂亮、自立，梦想成为她那样的女学生，到处都是。
“渡边请客，而且他的还没好。”小泉青奈耳朵通红，解释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渡边彻解开袖口，挽起袖子，越过清野凛，从小泉青奈前的铁板上夹走一些。
清野凛看着自己眼前，渡边彻小臂完美的肌肉线条。
红色的虾仁、金黄的五花肉、绿色的小葱、浓郁的黑色酱汁。
因为刚离开铁板，食材还在嗞嗞作响。
渡边彻张开嘴，一口全吃了下去。
“好吃吗？”小泉青奈问。
渡边彻舍不得说话，一边咀嚼，一边竖起拇指。
终于咽下去，他满足叹气说：“吃了三口，反而把我吃饿了，美姬，再来一口。”
他又从九条美姬身前夹走一些。
咀嚼、吞咽、喝汽水，再来一口！
就在他享受美味时，那个女服务员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铁板烧还没好的一木葵问。
“啊，抱歉！”女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明明这位客人坐得离他更近，却没有给他尝自己的铁板烧，我在想是不是吵架了。”
她在说清野凛和渡边彻。
“我们还不是情侣，年底再说吧。”清野凛不肯给渡边彻铁板烧。

第331章 忽然狂风（7）
“秋季有马拉松，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周三节体育课，前两节全部练习长跑。”
“啊——”
“不要啊——”
众人哀嚎一片。
体育老师使劲吹了一声哨子，随后大吼道：“绕操场计时十五分钟跑，立刻准备！”
“别的学校都是第三学期马拉松大赛，为什么我们学校是第二学期啊！”
“就是，现在天气还这么热，跑十五分钟绝对会晕倒！”
“如果知道今天要长跑，我一定提前请假！”
“哪怕提前一节课知道，我逃课去医务室，反正马拉松就算走完也关系！”
在抱怨声中，体育老师又吹了一声哨子，大家总算站上跑道。
“全体男生！注意！”体育老师站在起跑线，举起一只手。
渡边彻随便占了一个位置，和国井修、斋藤惠介、眼睛班长聚在一起。
“听说这次文化祭，人类观察部要表演话剧？”眼睛班长问。
“嗯，话剧。”渡边彻回答。
“跑！”
男生冲了出去。
“跑慢一点！”斋藤惠介连忙说，“两千米，匀速才是王道！谁也不准跑快，跟着大部队！”
四人慢悠悠跑在大部队中间位置。
“有吻戏吗？”国井修问。
“没有。”
“加进去啊！”国井修着急地说，“反正你和九条同学、清野同学是那种关系，而且只要宣传的时候说到有吻戏，全校，不，其他学校的人都会跑来看！”
“我们的话剧不追求那些。”
说完，渡边彻扭头问斋藤惠介：“你的游戏做好了？”
“快了！”斋藤惠介微微喘气说，“对了，千千子给我原画的时候，说美术部部长晚上做梦梦到你了。”
“梦到我？梦到什么了？”
“说是梦到被你压着改图，你让她画化学实验用具，画完之后又说和你要做的化学实验对不上，气得美术部部部长在梦里和你据理力争。”
“你到底怎么摧残别人了？”国井修好奇地问。
“怎么能叫摧残？那是锻炼她的抗压能力。”
“慢点！慢点！别快了！”斋藤惠介连忙喊。
四人慢慢落到男生人群最后面，跑得快的女生，已经在他们身后十米远的位置。
渡边彻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九条美姬跑在最前面，便放慢速度。
九条美姬身边的女生自觉让开位置，偷笑着打量两人。
“好巧啊。”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不巧，我在等你。”渡边彻回答。
“那边！”体育老师尖锐的哨子声，“渡边彻！给我跑起来！还有那边几个男生！谁被女生超过，给我绕着学校跑三圈！”
“老师，女生被男生超过呢？”渡边彻扭头对体育老师大喊。
女子团队最后面的清野凛，她惹人喜欢的脸上，那双清澈动人的双眸，直勾勾地射向渡边彻。
“绕操场跑两圈！”
“啊！渡边君好讨厌！”
“为什么要问啊！”
女生们发出哀嚎。
几名田径部的女生，迈开健硕的双腿，加快脚步。
与此同时，男生也提高速度。
国井修、斋藤惠介、眼镜班长，也不再说什么匀速了，纷纷提速，国井修更是一下子冲到了第一梯队。
“你猜清野要不要罚跑？”渡边彻语气里带着笑意。
“肯定。”九条美姬笑道。
“英雄所见略同。”渡边彻完全赞成。
“渡边彻！”体育老师的咆哮声。
上完体育课，清野凛伏在桌上。
“真可怜。”九条美姬手托着精致迷人的小脸，笑吟吟地欣赏她惨白的脸色。
清野凛保持姿势不动，眼神看向她，小到恰到好处的嘴唇无力地说：
“男人有时就是孩子，和年龄地位无关。他们经常冒出幼稚的想法，并且乐此不疲，甚至痴迷不悟——欺负喜欢的人，就是其中表现之一。”
“做败犬久了，自我安慰的能力变得好强！”九条美姬一脸钦佩，鼓着掌说。
“你也不差。”清野凛没什么兴致地回了一句。
两人简单地交锋过后，被清野凛命令去买饮料的渡边彻，捧着一大堆饮料走进来。
“清野同学，我想看你怎么把这些全部喝完。”他说。
清野凛抽走一瓶柠檬汁，喝了一口之后，手指指着班级前方：“剩下的，分给班级里的女生。”
稍作停顿，她补充一句：“九条同学除外。”
上课、社团活动，被班级和社团的文化祭节目追着跑，他们反反复复、优哉游哉地度过这些平凡的时间。
……
距离文化祭的倒数第二个周六，渡边彻和清野凛出门采购器材。
约好十点，渡边彻九点四十抵达「板桥站」。
在出站口的报亭前等了五分钟，清野凛从检票口走出来。
九月中旬，天气依旧炎热，她穿了一件条纹衬衫，下身是束腰的绿色半身裙。
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她腰肢有多纤细，一览无余。
出站口人不算少，但一身简洁打扮的清野凛，看起来简直像刚从某个高端时装展走出来的少女模特。
出了站口，她只是简单地看了一圈，便走向报亭前同样惹人瞩目的渡边彻。
“久等了。”她说。
“等你没有时间限制，只要你来。”渡边彻回了一句。
“情话就免了。”清野凛嘲笑道，“九条同学没来？”
“嫌板桥区太偏远。”
“不要在板桥站说板桥区偏远。”说教一句后，她浅笑道，“不过我也没来过。”
“一丘之貉，快跑吧，要被打了。”渡边彻朝身边的斑马线走去。
清野凛同样迈开脚步：“一丘之貉是贬义，我建议你换一个词。”
“一路货色？狐群狗党？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原本没有褒义和贬义，你不知道吧？”
“知道。”
“啊啦，”清野凛手抵下巴，好看地笑着说，“你不是一直以自己对汉文化了解而自得吗？居然没有我清楚呢。”
“都说我知道了。”
“钉嘴铁舌。”
“这个我知道！出自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第三十回，没错吧？”渡边彻得意地说。
“《金瓶梅》好看吗？”清野凛好像闲聊似的笑着问。
“说起来，板桥真的和乡下一样。”渡边彻说。
两人正经过电车铁轨。
夏季的铁轨，中间和两侧青草乱生，有一种荒野感。
对面突然有人赶着一群绵羊走过来，绵羊一边走，一边吃草——就算突然看见这样的景象也不稀奇，这就是板桥区夏季的车站。
铁轨上空，是交织绵延的电线。
渡边彻正盯着电线看，这时卷来一阵风。
“啊！”他眨眨眼。
清野凛侧过脸，用视线问他‘怎么了’。
“进灰尘了。”渡边彻揉着眼睛，“就算是超人，眼睛依旧是弱点。”
“不，超人的眼睛能放出超级热射线。科普一下，那不是激光，而是一种温度可高达6100度的冲击波射线，速度比光快上百倍。而且主要是以冲击波作撞击为攻击，热度为辅助，超人可以自由调节其冲击强度与温度。”
清野凛边科普，边递上秀了海豚的水蓝色手帕。
“我说的不是那个超人，是我。”渡边彻用手帕擦着眼睛，“但你会看那种电影，让我有些意外。”
“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只会看书的无趣少女？”
“反正不会看超人。”
“让你失望了。”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清冷悦耳的声音，“我不仅看超人，还看哆啦A梦，甚至在某人的逼迫下，看过《凉宫春日的忧郁》。”
“你把《凉宫春日的忧郁》放在最后面，是打算和我吵架？今天板桥区的铁轨，你、我，一定要死一个在上面。”
“凉宫春日任性、不讲理，看来你喜欢我是注定的事情。”
“你居然知道自己任性、不讲理？”
“在必须诚实这点上，我很有自觉。”
“谢谢。”渡边彻将手帕还给她。
“不客气。”
离开能击败渡边彻的板桥区车站铁轨，两人走进商店街。
“我们为什么大老远跑来板桥区？”渡边彻问。
“睁开你除了被灰尘迷住外，毫无用处的眼睛，仔细看看眼前的街道。”
渡边彻看了眼：“是板桥区，怎么了？”
清野凛叹了口气，解释：“这里虽然属于东京二十三区之一，但物价比新宿区便宜。”
“物价？”渡边彻重复这个词，“清野家破产了？我可以资助你。”
“多少？”
“我想想，”渡边彻没查过自己迄今为止有多少钱，只好把系统提示的金额累计一番，“一千亿円，差不多，可能多点，可能少点，够了吗？”
“至少万亿。”
“那不是资助，是买下清野家吧？”
“你以后接管清野家，做出任何决策，必须经过我的允许——九十亿美元就打算卖掉，如果让我母亲听到，她可能会改变让你做女婿的主意。”
“那您还来板桥区？”
“进这家店看看。”清野凛领着渡边彻走进一家摄影器材店，“如果用家里的钱筹备文化祭，拿到了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部费不够了？”
“相机支架买能用的就可以，而且板桥区只是物价低，不代表质量差。”
“明明家里那么有钱，却想着怎么节省用部费，公平和其他人竞争，清野同学……”
“在那里浪费空气，说一些无意义的话，不如过来帮忙一起选。”清野凛检查一个支架的材料、结实程度。
“我最讨厌你了。”渡边彻走上前去。
千挑万选买了支架，两人走在朴素到仿佛掉了色的板桥区商店街。
放假的小孩围在铺满冰淇淋的冰柜前，秋田犬为了躲避阳光，在屋檐的阴影里睡觉。
两人吃了一个40円，三个115円的黄豆粉面包。
“果然很便宜。”清野凛满足地点点头，一副自己选对了地方的表情。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渡边彻看着手里原本装黄豆粉的塑料袋，“但请女生吃40円一个的面包，你不感觉有失我千亿富豪的身份？”
“有话直说。”
“我饿了。”渡边彻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裤兜，“两个小面包不够吃。”
一家蛋糕店，小小的店面，只有三张桌子。
一张坐了两名全职太太，一张被一只不怕人的暹罗猫霸占，两人坐在靠窗的那张。
点了方形的小蛋糕，一层蛋糕、一层鲜奶，一层水果、又一层蛋糕，层层叠叠的最上方，是草莓、桑葚、蓝莓。
三颗草莓，中间那颗的果蒂上，还有新鲜的绿叶。
一人一块蛋糕，外加一杯咖啡。
渡边彻用刀叉切下一口蛋糕加一口草莓，全部吃进嘴里。
等嘴里甜味从无到有，直到极致时，端起马克杯，喝一口略带苦味的咖啡。
渡边彻望着窗外，享受美味与悠闲。
“有三位女朋友，还和我单独出来吃甜点，没关系吗？”清野凛抬眼笑着问他。
她的身后、渡边彻的对面——正在聊八卦的两位全职太太，原本欣赏渡边彻的眼神，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
就像路边看见一只刨垃圾袋的乌鸦。
“没关系。”渡边彻又吃了一口蛋糕，“美姬知道，而且允许。”
“允许？”
“她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渡边彻解释。
别说两位太太，就连柜台那边的女服务员，都扭头看向他们。
只有那只暹罗猫，依然惬意的在睡觉。
清野凛放下刀叉，端起咖啡杯，双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让你欠她，将来和她结婚？”她放下咖啡杯，变得清澈的双眸静静看着渡边彻。
“是。”渡边彻拿起唯一有叶子的那颗草莓。
“你怎么想？”
“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想肆无忌惮地拥抱你，但是……”渡边彻把草莓放进嘴里，“你不愿意吧？”
“我说过，会把她们全部打败。”
“嗯。”渡边彻也不知道自己在附和什么。
草莓吃了一半，手捏住的叶子断了，嘴里原本想一口吃掉的、甘甜的草莓，现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清野凛伸出纤细的手，替他摘掉断掉的叶子。
“谢谢。”渡边彻把草莓吞进嘴里。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清野凛将翠绿的叶子放在桌上，“我承认小瞧了九条美姬。”
“是我的原因。”渡边彻说。
“怪不了任何人。”清野凛忽然露出轻松的微笑，“非要怪的话，只能怪我们爱上对方太晚。”
“爱你爱得早了，我早就被赶出社团了。”
“所以谁也怪不了，除非我们不爱对方。”
“那种事绝对不可能。”渡边彻喝了一口略带苦味的咖啡，“说句卑鄙的话，越是不能在一起，我越是要让你爱我。”
“我也这么打算。”清野凛同样喝了一口略带苦味的咖啡。
“一丘之貉。”渡边彻笑道。
这次，清野凛没有反驳。

第332章 忽然狂风（8）
体育馆宽敞的舞台上，摆放了木桌、木椅、煤油灯。
“早上好，少女。”渡边彻迈入舞台。
“早上好，恶魔先生。”头发束成一股，变成少女村姑的九条美姬，笑着回应。
清野凛坐在下面，左手剧本，右手拿笔，认真看两人的对戏。
“第一幕，卡！”她喊了一声，舞台上两人的动作随之停下来。
九条美姬放下手里的行李，看了眼渡边彻的血红色眼睛：“美瞳？”
“这是我周末获得的GEASS，能力是让少女爱上我。”渡边彻右手在脸上摆出摘面具的动作，用帅气的声线宣告：“九条美姬，我现在命令你——爱上我！”
“戏已经结束了。”清野凛在下面提醒道。
渡边彻放下右手，对九条美姬说：“这个人好无聊。”
“无聊的是你。”九条美姬一点也不给自己男友面子。
两人下了舞台，和其余人一起围在清野凛身边。
“恶魔上场的时候，聚光灯去掉。”清野凛想了想，又补充道：“恶魔全程不要灯光，一直待在黑暗里。”
“但肯定有很多女生，是为了看渡边才买票看话剧啊。”小泉青奈看了眼渡边彻的脸。
如此俊美的脸蛋，她想摸就摸，可以一直盯着看，时不时还能搂在怀里——每当想到这个令人羡慕的事情，她心情都会开朗起来。
清野凛看向渡边彻，问他：“你的看法呢？”
“结束的时候给聚光灯怎么样？”
“恶魔进入仙境那里？”清野凛确认道。
“嗯。”
清野凛想了想，点头说：“可以。大家对于第一幕还有意见吗？”
“没有。”只有一木葵一个人开口回答，其他人要么沉默，要么摇摇头。
“那就开始第二幕。”清野凛发号施令，“舞台：草原；人物：少女、恶魔、第一位知秘人。”
三位无名路人，在经过讨论后，改成了知秘人——知道通往仙境秘密的人。
第二幕虽然有渡边彻的戏份，但主要是九条美姬完成小泉青奈的任务，不上场的时间，他拿起相机，开始录像模式。
舞台上表演的两人、舞台下看着两人表演的其他人，全部拍在里面。
两人表演结束时，渡边彻还凑上去采访。
“小泉老师，请问您对这次话剧演出有信心吗？”
“尽力而为！”小泉青奈少女似的握拳。
“好可爱~采访一下主演九条同学，你……”九条美姬洁白的手堵住摄影镜头，像极了讨厌记者的大牌女明星。
结束一轮排练后，体育馆使用时间到了，众人返回人类观察部。
黄昏从窗外流淌进来，像鸡蛋液一样铺在地上。
“小泉老师和一木葵的演技还是不合格。”清野凛坐在榉木桌上首。
“抱歉。”小泉青奈不好意思地说。
一木葵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手里的剧本，摆出认真琢磨演技的样子。
“不仅仅是演技，还要克服舞台恐惧。”清野凛继续说，“从现在开始，练习地点改成架空走廊。”
“啊！”一木葵惊讶地叫了一声。
“我也要吗？”小泉青奈毕竟是老师，在学生人来人往的架空走廊上，练习发声和台词，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
就算不是老师，任何一名普通学生，让她站在人群前面念剧本台词，也是挑战羞耻心的极限。
“只练习发声怎么样？”渡边彻对清野凛提议，“台词如果也在外面练习，肯定会剧透。”
“没错没错！”一木葵连忙应和。
小泉青奈也赞同地点头。
清野凛通过了渡边彻的提议：“除了最关键的演技和舞台心理，宣传海报也要开始制作……”
会议结束后，在一木葵和小泉青奈的磨磨蹭蹭中，他们离开社团教室，来到架空走廊。
“害羞吗？”渡边彻问落在最后面的小泉青奈。
“那是当然啦。”小泉青奈苦着那张漂亮的鹅蛋脸。
“老师你就当在上课，这样就不怕了。”
“试试看！”
五楼的架空走廊上，吹奏部在练习，书法部在写巨型书法，机器人部在实验自制的机器狗。
刚刚鼓足勇气的小泉青奈，一下子又变回和一木葵一样的表情。
五人按照‘渡边、九条、小泉、明日、一木’的顺序站成一排，清野凛站在他们对面。
“发声练习是基础，同时也非常重要，开始吧。”
“a、e、i、u、e、o……ko、ka、ko。”
九条美姬、明日麻衣、清野凛三人，声音放开，毫不胆怯。
小泉青奈和一木葵声音藏在喉咙里。
“小泉老师，一木同学，”清野凛暂时停下来，“害怕在人前说话，还怎么表演话剧？”
“是！”“知道了。”两人应道。
她们声音慢慢放大。
清野凛继续说：“想在舞台上发挥全部的实力，克服羞耻心是必要的前提。”
两人的声音跟上渡边彻他们。
这时，几位吹奏部的女生笑着向一木葵打招呼：“喂，一木，在干什么？”
一木葵脸一下子红了，声音再次变小，害羞地低下头去。
小泉青奈也跟着小下去，但深吸一口气后，很快放开声音。
“一木同学。”清野凛提醒道。
“是！”一木葵大声应道，但发生练习时，声音无论如何也放不开。
“ka、ke、ki……”渡边彻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楼底中庭合唱部的声音都被压下去。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的架空走廊，有人探头往上看；
右侧教学楼里，紧邻架空走廊的教室，正在为班级活动做准备的同学，纷纷从窗户往外眺望；
中庭的一大群人，笑着仰视五楼架空走廊。
“不能输给他一个人！”中庭传来呐喊声，随后合唱部的声音，大到绕着中庭一周的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木葵咬咬牙，随后闭上眼，抬头挺胸，对着黄昏色的天空大喊出来。
“a！e！i！”
“一木！加油！”吹奏部的女生对着这边挥手，一木葵的声音更大了。
清野凛看了眼渡边彻，又看向闭眼大喊的一木葵：“注意感受腹部。”
“是！”
话剧的排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新宿区林立的高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玻璃墙折射出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等这光芒消失，周一的练习也结束了。
“明天放学后去缝纫教室集合，每个人试一下自己的服装，有尺寸不对的地方，立刻让手工部的同学修改。”
“……嗯。”“好。”“是！”
“解散。”
“辛苦了！”
在鞋柜换上自己的鞋，今天六人打算吃羊肉。
烤炉，周围一圈是蔬菜，土豆、香菇、豆芽、洋葱、芦笋等等；
中间，是羊里脊、羊外脊、羊颈肉、羊排、羊舌等等。
薄薄的里脊，烤得表皮微黄，沾上料汁，一口放进嘴里。
在咬下去第一口的同时，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夹子，放上第二块。
外脊比里脊大块，边缘带了一层白花花的肥肉，在碳火的炙烤下嗞嗞作响，微微蜷曲，香气开始四溢。
撒上盐、孜然，连着筷子都要一起吃下去。
“干杯！”渡边彻举起冰镇可乐。
“干杯！”一木葵第一个响应。
但她眼睛盯着明日麻衣，准备和她碰杯。
明日麻衣端起果汁，杯子直勾勾地伸向渡边彻。
等她碰到渡边彻杯子，一木葵连忙双手端着杯子凑过去。
“等等，等一下！”晃子给自己，还有小泉青奈、清野凛满上饮料。
九条美姬可有可无地端起杯子，只碰了渡边彻的。
“女主角，你说一句。”渡边彻对她说。
九条美姬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说：“预祝话剧成功。”
“成功！干杯！”
“唔啊——”晃子舒服地大叹一口气，刚放下杯子，又大呼小叫起来：“啊！羊排好了！快吃！快吃！”
“晃子老师！我要一个！”一木葵迫不及待地递上盘子。
“等等，”宫崎美雪制止晃子，拿起切瓣柠檬汁，“撒上柠檬汁，好了。”
“谢谢美雪老师！”一木葵不在乎手脏，直接拿住骨头，嘴贴上还在嗞嗞作响的羊肉，撕咬一口。
“嗯嗯嗯！”她嘴唇上沾满油光，穿着百褶校裙的腿在桌底乱踢，“好烫！好吃！学姐，老师，这个好好吃！”
渡边彻用擦手毛巾包住骨头，将一根羊排递给九条美姬。
他看着九条美姬用她诱人红润的嘴唇咬了一口，忍不住吞咽口水时，分不清到底是羊排诱人，还是那嘴唇诱人。
满足地享受完“工作餐”，清野凛和一木葵去车站，小泉青奈三人加上明日麻衣开车回信浓町。
渡边彻跟着九条美姬去了神保町别墅。
在车上，九条美姬架起修长圆润的美腿，双手抱臂，冷笑着审视渡边彻。
“怎么了？”渡边彻不明所以。
“你不做那种事，就不去我那里是吧？”
“恰恰相反，是每次去你那，都忍不住做那种事。”
“花言巧语，你以为我会信你？”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渡边彻掷地有声，“今晚什么都不做！”
“如果做了呢？”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如果做了，就让……”车正好驶过「市谷」，“就让这座桥断了。”
“少来！如果你做了，明天早上不准晨练。”
“那你输定了。”
渡边彻对自己的毅力很有自信，当初九条美姬在御茶之水吻他，他还嫌弃她来着。
到了神保町，两人在街上鳞次栉比的书店散步，渡边彻买了一套岩波书店出版的《永井荷风精选集》。
“看到了吗，今晚我就跟它们睡觉。”渡边彻炫耀道。
“别急。”九条美姬胸有成竹。
“难道你要使出伊豆那次的绝招？”
“还没到那种程度。”
九点，两人回到别墅。
渡边彻先去洗澡，出来后，往又大又软的床上一躺，信手拿过《地狱之花》。
“真不做啊。”九条美姬笑着问。
以往渡边彻洗了澡，就搂着她又亲又搂，跟着一起去浴室洗第二次的事情经常发生。
“一心读书，再漂亮的女人，对我而言都是春天里院子里的桃花。”
“什么意思？”
“多她不多，少她不少。”
“看你能有坚持到什么时候。”九条美姬起身进了浴室。
浴室非常宽敞，天花板很高，雾气弥漫，她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好一会儿。
听到九条美姬出来的脚步声，渡边彻视线离开书，打量了一眼。
九条美姬穿了一件黑色的西式睡衣，浑圆白嫩的胸部露出少许，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
她双手正在盘头发，随着手臂抬起，睡衣下的娇躯更加曼妙，有一种柔媚的风情。
渡边彻心里一片火热，要是换了平时，九条美姬已经做姐姐了。
“哼，不过是黑色睡衣而已。”他低头继续看书。
“你有本事再看我一眼。”
“你脱光我也没感觉。”
“你看都不看，就说没感觉？还是说怕了？”
“看你一眼又怎么样？我自律的心比桃子核还要硬。”
渡边彻抬起眼，看向九条美姬，然后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
九条美姬没做什么，睡衣依旧完好无损，双手还没盘好头发。
她只是把两只膝盖相互摩擦。
渡边彻放下永井什么风的书，缓缓起身。
“不是不做吗？”九条美姬笑着讥讽道。
“不做，绝对不做，只是时间晚了，到了睡觉时间。”
渡边彻关了灯，搂着九条美姬躺在床上，好好地盖上被子。
九条美姬靠在他怀里，鼻子贴在他的胸口。
渡边彻左手抚摸她的头发。
“做什么？”
“按摩。”
“你的话真的一句都不能信。”
“大部分不能信，但我爱你这句，我可不会拿来开玩笑。”
“‘我对着神川高中，对着四谷站，对着所有人发誓，美姬，我最最最喜欢你了’——说这句话的是谁？”
“去年五月渡边彻的事，和今年九月的我有什么关系？”
“别乱动。”九条美姬微微皱眉。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女性睡前兴奋一下，平静下来之后的消退期，身心充满幸福的感觉，能使人放松，有助眠作用，让人睡得更加深沉安稳，我这是为了姐姐好。”
“什……么书？”
“反正是一本很正经的书。”
亲吻渡边彻的脖颈，闭眼享受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问：“你认为爱是什么？”
“你现在开始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了？”渡边彻笑道。
“说。”
“给喜欢的花浇水。”
“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
“爱就是螳螂。”
“嗯？”
“就算被吃掉，也要和雌性繁衍后代，这就是爱。”说完，渡边彻感叹一句，“可怜的雄性，伟大的爱情。”
九条美姬笑起来。
一个暖融融、湿漉漉、迷濛濛的夜晚。

第333章 忽然狂风（9）
第二天早上，渡边彻没去晨跑。
在九条美姬还睡得迷迷糊糊间，两人又经历了一次特别热烈的缱绻。
因为这件事，九条同学今天没有请假。
神川高中沉浸在即将迎来文化祭的兴奋中，甚至兴奋到开始担忧逐渐逼近东京的超级台风，祈祷它能晚一点来，坚持到文化祭之后。
“渡边君，早上好！”
走进教室，渡边彻正要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一脸疑惑地看了眼朝他打招呼的一木葵。
自从轻井泽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
“昨天的羊肉好好吃，今天我们吃什么？”一木葵说着，仿佛又想起烤好的羊肉在嘴里爆开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原来如此。
“四川料理怎么样？”渡边彻在位置上坐下，不仅是对一木葵说，也在和两位大小姐商量。
“又麻又辣的麻婆豆腐，全是辣椒的辣子鸡，一碗白米饭，再来一口冰镇的可乐。”他边放书包，边说。
一木葵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太辣了？”
“放心，宫崎老师在，不会死人。”
“辣到那种程度？！”一木葵吓了一跳。
她拿不定注意，胆战心惊地征求清野凛的意见：“清野同学，你感觉呢？要去吃这个四川料理吗？”
“比起吃，我认为你更应该考虑的是话剧。”清野凛冷漠地回答。
一木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过头去，拿出剧本看起来，嘴里时不时吞咽口水，大概是被一整盆红色的辣椒刺激到了。
渡边彻正琢磨着东京哪里有地道的四川料理时，九条美姬拍了拍他的右手手臂。
“怎么了？”他回过头。
九条美姬没说话，精致漂亮的小脸已经埋在【枕头】里，她手里拍渡边彻的东西是作业本。
“啊！”渡边彻一拍脑门，想起两人的家庭作业还没做。
他连忙接过九条美姬的作业，又顺手拿走清野凛放在桌角的作业，连着自己的一起在课桌上摊开，开始奋笔疾书。
自己的那本印刷体，九条美姬的优美漂亮。
如果自己做，可以在上课前做完，但被小泉青奈发现他没做作业，绝对会打电话给岩手县的父母。
她对渡边彻什么都纵容，唯独学习看得很紧。
渡边彻平时住在信浓町，作业都是在她的监督下做完的。
靠着超人般的手速，总算在班会开始前抄完了两份作业。
渡边彻今日的经验教训总结：激战要在完成作业（正事）之后。
上完一整天的课，他们先去人类观察部，把书包放在那里。
随后九条美姬留在社团教室，其余人和赶来的明日麻衣一起去缝纫教室。
“学姐，大学的社团活动不要紧吗？”一木葵问。
“……没关系。”穿便装的明日麻衣，在一群校服的人中格外引人注目。
不认识她的人，以为她是新来的年轻实习老师，希望明年能在她的班级；
认出她的人，不管之前有没有交流，这时会热切地打招呼，说一声‘学姐！好久不见！’。
“老师，早稻田大学怎么样呢？”一木葵问小泉青奈。
“要来做我的学妹吗？”
“还在考虑，不过从学生，变成小泉老师的学妹，想想挺不错诶！”
“那我好好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母校。”
走廊上人来来往往，有人抱着纸箱，有人扛着木板，有人在广告牌上写宣传语。
缝纫教室在社团大楼二楼，平时家政课练习缝纫时，会用到这间教室。
走进去，手工部的几位女生已经等在里面。
“抱歉，来晚了。”清野凛打招呼。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快试试吧，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当场改。”
“好的，谢谢。”
五人从她们手里接过自己的服装。
轮到渡边彻时，手工部的短马尾女生开心地说：“渡边君，听说服装是你设计的？很好看呢！”
“我只是提了意见，是美术部部长&#183;小川学姐的功劳。”
短马尾女生噗嗤一下笑起来。
她看了眼缝纫教室的门，压低声音对渡边彻说：
“小川给我服装设计图的时候，说在她的世界里，你已经被杀了好几百次了。”
“几百次？太凶残了！我又不是什么恶魔。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提醒她休息；担心她这段时间出现危险，特意提醒她上厕所要小心，不要因为地滑，让手骨折了；过马路时，要注意来往的车辆。”
这是百分之一千的事实。
短马尾女生，还有坐在缝纫机前没有起身的几位手工部部员，全部笑起来。
等五人拿到自己的衣服后，短马尾女生说：“缝纫教室没有试衣间，只有一间准备室，女生先请~”
“谢谢。”
女生拿着衣服往准备室走去，一木葵盯着明日麻衣、清野凛、小泉青奈的背影，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
她迈开脚步，手捧服装正要跟上去，校服衬衫后领被拽住。
“干什么啊？！”她怒不可解地回头瞪着渡边彻。
“你说呢。”渡边彻眼睛瞥着她，“老实待在这里。”
“哼！”一木葵恨恨不甘地从他手里挣脱。
“怎么了？”短马尾女生好奇地问。
“没什么，刚才那一幕是话剧里的，突然想和她开玩笑。”渡边彻敷衍一句。
“渡边同学。”清野凛清丽的身影，停留准备室的门前。
“怎么了？”渡边彻看过去。
“就算换衣服的是我们三个，你也不要做下流的事情，就算你不觉得丢脸，我也替你丢脸。”
“……这么多人，我要怎么做下流的事？请清野同学教我。”
“管好你的耳朵。”
被彻底看穿了。
渡边彻的确是准备开始一场听力测试。
根据学生校服、大学生便服、教师制服，三者不同的摩擦声，来判断三人的脱衣顺序。
至于画面，他对三人非常熟悉，完全可以通过想象力来弥补这一缺陷。
现在被清野凛看穿，只能放弃这场考验脑力和体力的临时测验。
一木葵和手工部的女生在聊改校裙长短的事，渡边彻独自站在窗前。
这里看不到中庭，面对校舍后方。
墙壁的夹角，玉藻好美独自坐在椅子上，身前摆了谱架，在认真练习长号。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脑海里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面前，他展现财力，让她们相信未来一定美好；
对于九条美姬和清野凛，这两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财富，在她们面前，他展现自己不可思议的一面。
展现的东西不同，目的一样——给她们安全感。
一直以为这件事没什么坏处，没想到今天却让他失去了“同时偷听三人”的机会。
‘多人——人生的终极梦想，听听也好啊！’渡边彻心里懊悔。
玉藻好美吹累了，休息时，用洁白的手背擦擦自己略微发麻的嘴唇。
不经意抬头一看，正好看见窗边的渡边彻。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领口，因为热、因为这里没有人，所以蝴蝶结领带斜垮着，露出深深的沟壑、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色狼！”她把长号夹在手臂下，左手凳子，右手谱架，换了一个地方。
渡边彻回过神，发现玉藻好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玉藻好美也变了。’他想道。
不仅是玉藻好美，这一年来，清野凛、九条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还有他自己，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
虽然性格依然别具一格，但大家越来越像普通人，总有一天……
身后传来准备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渡边彻收回思绪，转过身。
率先走出来的是明日麻衣，红白的巫女服。
她小脸清秀柔弱，双眸清澈如山间泉水，又穿着巫女服，看起来很出尘。
但“y”字形整体向右的领口下，规模不凶胸部，还有被带子紧束的细腰。
暴风雨的夜晚，在神社大殿，手伸进巫女服领口，沾污这样的巫女……
“啊！太美了！太美了！麻衣学姐真是太美了！”一木葵两眼发光地尖叫道。
渡边彻拿出相机，开始摄影模式。
从准备走出来的第二位，是小泉青奈。
明日麻衣是神社巫女，她是西式女巫。
一身黑袍，宽边黑帽，洋溢着神秘感。
魔力高超、胸部很大的女巫，突然抓走一个普通人（渡边彻），逼他喝下邪恶的魔药，要和他做一次邪恶到不能用文字描述的实验。
“怎、怎么样？”对于这样的装扮，羞耻心是正常人的小泉青奈老师，显得很不好意思。
“教师制服很棒！女巫服也很棒！”渡边彻一边拍摄，一边点评。
“小泉老师，我建议您报警。”清野凛清冷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她走出准备室。
出演仙女的她，穿了渡边彻和她本人精心设计的白裙，薄纱一般。
袖口宽敞，托着长长的裙摆，轻飘飘仿佛要带她飞到天上去。
缝纫教室连时间都停止，别说渡边彻，在场的女生都屏住呼吸。
忽视众人痴迷的眼神，清野凛看渡边彻愣神，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袖口。
“虽然好看，但穿起来太麻烦了。”她说。
“清野同学！这虽然不是婚纱，但比婚纱还漂亮！太漂亮了！”
“这样一说，”清野凛仙女的手，抵住仙女的下巴，仙女般沉吟道：“可以把这件款式放在婚纱店或者摄影店，给那些结婚的人拍摄婚纱照……首先注册版权。”
“别穿着这件衣服，想这些事情啊！”渡边彻说。
“虽然不是时时刻刻，但我偶尔也会想着怎么继续壮大清野家。”清野凛一甩袖子，就像神明少女洒下白色的圣辉。
简单的动作，和渡边彻笑一下的效果相似，众人又看呆了。
“部长，关于宣传海报我有一个想法。”渡边彻抗性很高，比起这个说法，不如说他因为看得足够多。
从入部那天开始，几乎每天都在看清野凛。
“说说看。”
“一把折扇，你和美姬穿上戏服，面对面站在扇子的夹角，后面一圈是青奈老师、麻衣学姐、一木同学。”
“你呢？”
“我就是那个打开扇子的人！”
“可以是可以，”清野凛仙女似的点了下头，“但为什么是折扇？”
“因为我刚好一把。”渡边彻的理由很简单。
“真姬阿姨如果知道，不知道还会不会把折扇交给你。”清野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海报的事交给你了，明天中午拍摄。”
“好。”渡边彻想起九条美姬。
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少女”是唯一有三套戏服的角色——村姑、初次踏入仙境的白纱裙、第二次踏入仙境的黑纱裙。
虽然风格不同，但外表同样出色的九条美姬……早上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渡边彻重温清晨的神魂颠倒，想念九条魔女的低声呻吟，为晚上安排好一切。
等他结束短暂的瞎想回过神，清野凛正用‘可以请你去死一下吗’的冰冷眼神盯着他。
“我也去换！”一木葵跑向准备室，“换好了我们一起拍照吧？”
“好啊。”小泉青奈温柔地笑着应道。
“我们一起！”手工部的人说。
一木葵是中世纪风格的女骑士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
“渡边君，轮到你了，快换上看看哪里需要改。”手工部的女生催促道。
作为手工部的一员，多少有一点制服控。
想看别人穿自己做的衣服、想看别人穿各种各样的衣服——特别是漂亮、帅气、身材好的人。
“好，麻烦你们了。”渡边彻放下相机，拿起自己的那套服装走向准备室。
“快来拍照吧！”身后传来一木葵的声音。
“对了，清野同学，你这件衣服要做商用的话，还能让我们继续展示吗？”
“那是你们帮忙，我作为交换答应你们的条件，当然可以。”
“清野同学，请看这边！”
渡边彻走进准备室，看见三叠整整齐齐、一叠随便丢在桌上的衣服。
“幸好我是正人君子。”控制自己没去看第二眼，渡边彻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扣子。
就在这时，“咚”地一声，渡边彻没锁上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女生盯着衬衫脱到肩膀的渡边彻。
“哇，肌肉！”
“盆骨那里的人鱼线啊！人鱼线！好像用手去摸！”
“腰也太细了！啊——”
手工部的女生看花了眼，小泉青奈满脸通红。
领头的一木葵，先是看了眼四人的衣服，然后和明日麻衣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渡边彻看。
最后面的清野凛，看了眼四人的衣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又笑着打量被围观的渡边彻。
“喂……”渡边彻一抖肩膀，衬衫又穿了回去。
经过这一打岔，换好衣服的渡边彻没有出去，自己对着镜头检查是否合身。
就像笑容一样，他只对那几个人有炫耀的心情。
手工部十分可惜，还说着必须给她们专业人士看看，才知道是否真的合身，借此想骗渡边彻穿给她们看。
五人拿上各自的戏服，满意地返回人类观察部。
在练习话剧的空闲时间，渡边彻偷偷问九条美姬：“你的服装做好了吗？”
“好了。”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回道。
“今晚，我帮你点评点评。”
九条美姬立马明白渡边彻的企图，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点评啊？”她问。
“看看什么材质，是否足够结实，然后是结构，怎么穿的，怎么脱的。”
“可以是可以，”九条美姬声音变得起伏荡漾，让人心驰摇曳，“但你穿什么，我穿什么。”
“美姬，我一个男生，穿裙子……”
“你不也穿过女式和服吗？又没人知道。”
“……”
“穿白纱，我可以演得很纯洁哦，恶魔先生。”
“我想想……我想想……”渡边彻的意志力可是很强的哦。
九条美姬拽住渡边彻领带，沙哑着嗓子说：
“黑纱，我会很坏~很坏~嗯~”
“我认为，”渡边彻一本正经，“你穿什么，我穿什么，这件事很公平，很好。”
九条美姬笑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她松开领带，推开渡边彻：“没出息。”

第334章 忽然狂风（10）
距离文化祭越来越近，放学后留在教室准备活动的班级越来越多。
练习话剧的休息时间，渡边彻被命令去买饮料的时候，看见有的班级用纸箱拼凑成头顶天花板的恐龙，有的班级已经看不清内部，屋外竖着「布置鬼屋中，请勿窥探」的牌子。
其中三年级一班，这个班级不知道在做什么。
为什么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那里，边吃零食，边喝饮料？
已经开始慰劳大会了？
还是说班级活动就是开派对？
“这样下去肯定来不及。”邻近放学，清野凛说。
“对不起。”小泉青奈和一木葵道歉。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两人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但那点长进，根本满足不了清野凛对舞台演出的要求。
两人只是普通人，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非常不错。
至于明日麻衣，渡边彻写的角色是无感情的冷面巫女，她只需要本色出演。
“有什么办法吗？”说着，渡边彻夹住明日麻衣伸过来的脚。
透过夏季单薄的裤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脚踝的线条。
榉木桌上方，明日麻衣翻阅手里的剧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由此可推断渡边彻的演技为什么好——不需要再过多解释了，经历的多了。
众人看向清野凛，她沉思一会儿，说：“只能合宿了。”
“合宿？”小泉青奈疑惑道。
“嗯。”清野凛解释，“这周五晚上开始，一直在学校集训到周一早上，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我没问题，但麻衣和一木同学可以吗？”小泉青奈看着两人。
“嗯。”明日麻衣淡淡地点了下头。
“我也没问题，反正文化祭结束之前，没有全国大赛的训练。”说完，一木葵努力掩饰着激动，问：“在学校合宿，女生是不是睡在一起？”
作为老师的小泉青奈说：“从安全上来说，的确应该这样安排。”
“我睡在家里，当天来回。”九条美姬说。
“不行。”清野凛想也没想地拒绝。
等九条美姬冷眼看向她时，她解释道：
“集训的意义，在于抓紧睁开眼后的每一秒，回家只会带来松懈。最关键的是，你一旦回家，谁也不能保证你能按时起床。”
这是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要想让九条美姬承认自己的缺点，不如让所有商家说出行业内幕来得更加现实。
“那是因为平时没有值得本小姐按时早起的事，只要我想做，多早都能起来。”
九条美姬扭头看向渡边彻，继续说：
“我和亲爱的第二次见面，就在一个很早很早的清晨，对不对？”
“那是一个忽然想早起的周一，”渡边彻装模作样地回忆，“我穿上神川高中的西式校服，提前出了门，在橡树下遇见了我的百分百女……嘶——”
“怎么了？”看着突然露出痛苦表情的渡边彻，小泉青奈连忙问。
渡边彻不说话，只是弯着腰，手按着膝盖，表面痛苦。
“撞到桌子了？”九条美姬笑着问，“注意一点。”
只要不说话，摆出这样的表情，谁都会这样以为。
渡边彻拿走‘趁他说话不注意，跑进他两腿之间的’女大学生的脚。
“但是……”渡边彻“忍痛”继续说，不给人追问细节的机会，“美姬，我们现在已经高二第二学期，能够穿着制服，在学校乱搞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年半。”
“诶——”一木葵表情一言难尽。
小泉青奈手掩在额头，一副‘自家人很丢脸，请多多担待’的样子。
清野凛头疼似的手抵额头，拿他没办法地长叹了一口气。
明日麻衣面无表情，将光滑细腻的脚丫放回校内来宾用鞋。
“确实如此。”九条美姬完全赞成渡边彻的说法，“既然这样，那本小姐也参加合宿，不过不和你们睡在一起。”
“九条同学，”小泉青奈苦笑着说，“我毕竟是老师，不能允许你和渡边在学校做那种事。”
九条美姬皱起精致的眉头。
“这样好了，”渡边彻已经缓解了撞到桌子的疼痛，“我们干脆全睡在一起，就在这间教室，这样也方便我保护你们。美姬，你睡在我和清野同学的中间。”
“全睡在一起？！”一木葵惊讶道。
“这么多人，更何况美姬还在，难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不在，你就要做什么？”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在，所以就算要做什么，也是对你做。”渡边彻解释一句，又问其他人，“怎么样？”
“我没意见。”清野凛知道渡边彻每一句的真假。
“嗯。”明日麻衣点头。
“这样也好。”小泉青奈说，“不过大家稍微隔开一点，我再去医务室拿帘子，方便换衣服。”
“都没问题吗？”一木葵惊讶地看着在座的人。
“最没问题的应该是你吧？”渡边彻对她说。
“别、别看我这样，”一木葵抱着自己的身体，骄傲地说，“我可是很保守的。”
“我的意思是，我非常尊重你的性取向，所以绝对不会对你出手。”
“好了。”清野凛打断闹剧，“一木同学，如果不能接受，我再安排其他方案。不过，让渡边同学一个人住的话，我担心某些人，会在同一个被窝里看见对方。”
“噫——”一木葵惊叫着看看明日麻衣，又看看两位大小姐。
清野同学的意思……如果渡边彻一个人睡，她和九条同学，还有麻衣学姐会溜去他的房间？！
绝对不行！
她没注意的地方，小泉青奈白嫩的脸通红。
“好！”一木葵下定决心，“大家睡在一起！”
“我只是想保护你们，为什么你们能想那么多。”渡边彻发现自己居然是思想最纯洁的那个。
清野凛无视他，对小泉青奈说：“住宿解决了，饮食和洗漱，学校能解决吗？”
“洗漱可以，有给教师使用的浴室。饮食只能自己买材料，在料理教室做了，老师来负责好了。”小泉青奈边想边说。
“啊，老师的料理~”一木葵用浮夸地演技感叹。
“不需要太麻烦，”清野凛说，“六个人，如果还做精致的料理，半天的时间都要花在上面。渡边同学。”
“这里。”
“你不是负责炒饭吗？这次料理由你负责。这样就算再难吃，我们的九条小姐也能不会说什么。”
“谁让我偏爱亲爱的呢。”九条美姬调戏似的瞥着清野凛。
清野凛视若无睹，继续说：“再买一些咖喱，做一次可以吃两餐，尽量节省时间。”
她水晶一般清澈晶莹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虚假的影子，有的只是从未改变过的诚实——说合宿是为了集训，那就一定是为了集训。
不知道在她的少女心深处里，是否有对玫瑰色的憧憬。
“咖喱我来做吧。”小泉青奈温柔地说。
“合宿申请也一起拜托老师。”
“嗯。”
“今天就到这里，解散。”
“辛苦了！”众人说。
“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木葵期待地摇晃起身体。
“渡边同学，”清野凛将写满字的剧本放进书包，“宣传海报的事，尽快完成。”
“工作要在吃饭之后！”渡边彻竖起右手食指，“今天去吃牛肉火锅怎么样？有比拳头还大的大骨头，可以拿着使劲啃。”
“咕噜~”一木葵吞了一口口水。
……
随着校舍走廊越来越拥挤，时间转眼到了周五。
“这个时间还有这么多人啊？”一木葵手扶在架空走廊，往下面眺望。
神川高中原本地势相对就高一些，站在五楼上，更是能俯瞰一片新宿区的夜景。
橙色的灯光连成长龙，车辆组成光河，在夜色里缓缓流动，仿佛这个城市的血液。
今夜的神川高中同样灯火通明，大多数教室里亮着灯。
从这里望去，窗户不停有人影走来走去。
靠近架空走廊的社团大楼二楼，辩论部正在激烈的争吵，随时打起来也不奇怪；
远处教学大楼的三楼，一年级一班的讲台上，有两人在一本正经地对话，不知道是在交谈，还是在排练相声。
“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一木葵喃喃自语。
渡边彻理解她的意思。
在夜晚，看着眼前一扇扇漏出灯光的窗户，窗户里的一幕幕，心里自然而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木同学！”走廊尽头，传来小泉青奈呼唤声。
“来了！”一木葵跑着过去，带起的夜风，短暂驱走闷热。
等一木葵也换好衣服，终于轮到渡边彻。
六人没穿专门的睡衣，都是‘T恤、到膝盖的裤子’组合。
只有一木葵例外，穿了学校宽松的运动服。
“为什么你们换衣服，我要出去，我换衣服，你们却能待在里面。”角落帘子里，传来渡边彻的声音。
“别在那里浪费时间。”清野凛无情地说。
“在脱了。”
五人稍稍安静下来，能听到渡边彻一件一件脱衣服的声音。
小泉青奈留意其他四人，特别在意的好像是只有她自己。
‘大家都习惯渡边脱衣服了吗？自己是不是落后了？’她心里想。
等渡边彻掀开帘子，清野凛立马说：“开始吧。”
“早上好，少女！”他一边走向榉木桌，一边用中二病恶魔的语气说台词。
“早上好，恶魔先生~”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你们两个睡前调情的地方。”清野导演冷冷的警告。
一句一句对台词；
空调太冷，抽空穿上外套；
渴了，喝九条美姬冰箱里的鲜榨果汁；饿了，有从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冰箱里还有各种甜品；
在榉木桌边练习一会儿，到了无人的深夜，又跑到架空走廊上实际表演。
因为有蚊子，点了充电的灭蚊灯。
“在我年轻时，和你一样追求着世界尽头。我找到恶魔，向他寻求答案。”
“恶魔？”
“只要付出代价，恶魔和神明同样无所不知。”
“他告诉你答案了吗？”
“当然。”渡边彻迈步走上去，向小泉青奈问好，“好久不见，女巫小姐。”
“三百年不见了。”小泉青奈语气带着回忆。
“因为你三百年不曾离开这座森林，三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渡边彻声音里带着‘这能有什么办法’的意味。
“如果可以的话，请把前往世界尽头的方法告诉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九条美姬大声而坚定地对小泉青奈说。
“我只有三分之一的路径。”小泉青奈从恶魔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九条美姬。
“恶魔先生耍赖了吗？”九条美姬问。
“我牺牲了‘死亡’，变成不死的女巫。”
“死亡？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交易死亡的人，最后全部死掉了。”小泉青奈淡淡地说。
“恶魔欺骗了你们？！”
渡边彻在一旁耸了耸肩。
“不是。”小泉青奈解释，“人们惧怕恶魔，害怕他带来死亡和欺骗，但得知‘死亡’能交换时，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失去‘死亡’本来就可以获得永生，还能获得权利和财富。”少女点头，这样的诱惑，没人可以拒绝。
“但是……”女巫说，“人类一旦获得永生，欲望膨胀得无穷无尽。绝大多数一开始下定决心，只想交换一次的人，最后迷失了自己，彻底变成恶魔的奴隶。”
“不愧是恶魔先生。”九条美姬笑着说，像是在称赞好朋友的狡猾。
“在三千万年前，我想到的绝妙主意。”渡边彻略显得意地说。
少女没有搭理恶魔，继续对女巫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死亡’交换只有三分之一的地图呢？”
“因为我没有提前说明可以交换多少地图。”恶魔代替女巫解释。
“你恨恶魔吗？要不要一起消灭他！”少女问女巫。
“喂喂。”恶魔装作吓了一跳。
“不。”女巫的回答却出乎少女的预料，“不管是恶魔，还是人类，我认为应该互相理解。在交易上，是我自己疏忽，而且心甘情愿，不能怪恶魔。那些与恶魔交易的人，也是自己想那样去做……”
“没错没错！”恶魔频频点头，“人类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自己决定要和我交易，最后却成了我诱惑他们，让我的名声一落千丈。要知道，神明几万年上一天班，最近甚至不上班，而我可是天天在跑业务。人类应该信奉我才对，我可是勤勉的……”
不理喋喋不休的恶魔，少女怔怔地凝视女巫。
连恶魔都要去理解的人，绝不把过错怪在别人身上的人。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拒绝继续与恶魔交易的诱惑。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向我询问地图而得到地图的人。”小泉青奈突然说。
“什么？”九条美姬满脸疑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泉青奈没有解释：“或许你真的能找到‘世界尽头’，到时候，也请告诉我它的位置。”
“等等，我还没拿到地图……”
九条美姬话没说完，小泉青奈退场。
“到底怎么回事？”只剩她一个人，喃喃自语。
“需要我告诉你吗？可以和女巫一样，用死亡交换。”恶魔贴到她耳边，低声说。
“谢谢，但是不用了。”少女毫不客气地推开恶魔的俊脸，继续前进。
经过女巫之后，明明没有地图，少女却找到了第二位知秘人——神社巫女。
和神社巫女一番对话后，同样没有获得实际的地图，却找到了第三位知秘人。
最后来到仙境，看见了穿白纱裙的仙女，少女身上的村民服，也换成了白纱裙。
之后，少女想起与女巫约定，从仙境离开，再次去寻找女巫，准备将仙境的地址用留言的方式告诉她。
最后却不小心和人交流，引来恶魔的注意。
恶魔跟着少女来到仙境，少女被仙女驱逐，人类再也没有仙境。
反反复复地排练，雕琢每一个细节。
“嗯——”结束练习，回到社团教室，一木葵夸张地向后仰身体，“累了！”
“十点了，快去洗澡吧。”小泉青奈拿出被子，准备铺地铺。
“洗澡~洗澡~”
“你等会儿。”渡边彻喊住她。
“啊——你好烦啊！”一木葵使劲揉自己的短发。
“老师，你也去洗澡吧，我来铺床。”渡边彻拿过小泉青奈手上的被子。
小泉青奈没有坚持，亲昵地说：“麻烦你咯。”
一木葵和渡边彻留下来，其他人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浴池。
“真是惊讶，”清野凛拎着装有衣物的篮子，“你居然会和我们一起洗。”
“反正都和渡边睡过了，不差一起泡澡这点。”九条美姬无所谓地说。
“那个，九条同学……”小泉青奈尴尬地开口。
九条美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没睡过？”
“毕竟是老师和学生，至少要等到毕业。”小泉青奈小声解释。
“你喜欢他是在十六岁，在乎那么多做什么？算了，那是你的事。”说着，九条美姬又看向明日麻衣，“你已经睡过了？”
“嗯。”
“第一次什么时候？”九条美姬问。
“去年的修学旅行。”
“待会儿泡澡的时候，和我说说那晚的事情，我知道前面，不知道后面。”
“要说这些吗……”小泉青奈犹豫地问出口。
“我想知道彻的第一次。”明日麻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九条美姬。
“公平交易，很合理。”九条美姬说着话剧里渡边彻的台词。
“这个也要说啊……”小泉青奈来回打量两人。
“你要是没兴趣，可以不听。”对小泉青奈说完，九条美姬又笑吟吟地看向清野凛。
“无聊。”清野凛面无表情。
到了换衣间，四人一件件脱去T恤、短裤、内衣。
四具身体，白花花、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小泉青奈用毛巾遮住胸口和小腹，看着其他三人的身体，心里暗自比较。
胸部她最大，其次是九条美姬和明日麻衣，至于清野凛……比看上去要有料，虽然还是很小。
她自己的虽然最大，但九条美姬的更挺拔，又白又大，十分诱人。
而明日麻衣，看起来软绵绵的，棉花糖似的让人想要咬一口。
清野凛就算用手去挤压，也很难有沟，但形状优美，像两颗洗干净的桃子。
不仅是胸部，腰、屁股、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色，但全部非常诱人，让人眼睛不知道先看哪个才好。
“小泉老师，胸部很大嘛。”舒适地泡在池子里，明日麻衣说。
“啊，谢谢，麻衣你的更好看呢，我的好像大了一些。”小泉青奈双手抱膝坐在里面。
“彻说过，”明日麻衣手托起自己的胸部，“他喜欢大到恰到好处的。”
“那我是不是太大了？”小泉青奈连忙问。
“总比小了好。”九条美姬暗示闭眼的某某凛，“不过大小不是自己能决定，没有必要为了他，在意自己的身体。”
说完，她补充道：“这句话也是渡边那家伙说的。”
三人边泡澡，边聊各种关于渡边彻的话题。
明日麻衣说了修学旅行那晚上的事情。
故事曲折，先是谋杀一般的拒绝表白场景，后面是明日麻衣的第一次。
“我跪在玄关上，他用手拉住我的左手，然后……”
‘太具体了！不用这么具体也没关系！’小泉青奈把嘴沉在池子里，咕噜咕噜地吹着泡泡。
‘真厉害……集训，真厉害……’她红着脸想。

第335章 忽然狂风（11）
等所有人洗完澡，躺在铺好的被子里，已经过了十一点。
“关灯喽？”小泉青奈招呼了一声，随后社团教室立马陷入黑暗。
窗帘被拉上，月色进不来，她借手机屏幕亮屏的光，回到自己的床铺。
长方形榉木桌被挪开，之前宽的一边面对窗户，现在变成长的一边。
在桌子腾出来的位置，{窗户、明日麻衣、小泉青奈、一木葵、门}，三人按照这样的顺序睡在那里。
{窗户、清野凛、九条美姬、渡边彻、靠门的墙壁}，他们按照这样的顺序，睡在九条美姬的矮桌和沙发的位置上。
矮桌和沙发也被挪到一边。
九条美姬愿意和小泉青奈头对着头睡觉，让渡边彻吃了一惊，之前一起洗澡也是。
“住在学校里，我还是第一次，老师您呢？”一木葵扭头问小泉青奈。
“高中的时候住过一次。”小泉青奈轻声应道，“因为地震，镇上的人全集中在我当时读的高中避难。”
“我初中的时候，因为下大雪在学校里住过。”渡边彻跟着说。
“感觉有点兴奋。”一木葵在被窝里微微蠕动。
“该睡觉了。”小泉青奈提醒。
社团教室安静下来，渡边彻能清楚地听见五人不同的呼吸声。
有的人很快睡着，有的人过了好久才睡过去，等所有人都睡了，他还没有睡意。
时间差不多到了十二点，平时这个时间他也睡了。
但过了这个周六周日，就是筹划已久的话剧演出，他会在演出上想办法让两人和好。
越是在脑海里模拟那天，大脑越是清楚，根本没有一点睡意。
感觉一时半会肯定没办法入睡，渡边彻干脆轻声掀开被子，准备去架空走廊上吹会儿风。
那天晚上的空气，比白天干净很多，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天上看不见太多星星，最亮的是一架飞机的航空灯，一红一绿，一闪一闪。
渡边彻手臂拄在走廊扶手上，眺望寂静又热闹的新宿区。
看了没半分钟，社团大楼那边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渡边彻侧脸过去，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走过来。
哪怕在黑暗里，身姿依然美不可言的人，不用细看就知道是清野凛。
她走出走廊，来到外面，月色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渡边彻也因此看清她可爱的脸蛋。
穿着一件印有猫咪卷缩睡觉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安全裤似的短裤，两条世界第一的美腿露在外面。
肌肤雪白，月色下，她整个人仿佛在蒙蒙发亮。
“我吵醒你了？”渡边彻问。
“是，也不是。”清野凛优雅地抱着手肘，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夜晚的新宿区，“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觉，我睡眠很浅，很轻的声音就会把我吵醒。”
“我记得你有这个习惯，还以为是睡不着，原来是睡得浅。”
“你呢？第一次和这么多关系亲密的女生睡在一起，想一些下流的东西想得睡不着？”
“是啊，想钻进你的被子，但中间隔着美姬，有点难办。”
“你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我已经醒了。”
“你醒不醒，和我钻进你被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渡边彻奇怪地问。
“钻进来之后呢？”
“轻柔地掀开你的被子，看见圆润雪白的香肩——这可不是开玩笑或者夸张，仿佛真的能闻到香气，只看到那么一点点，我身体就一下子就热起来。”
“我衣服呢？”
“我又往上稍稍掀开被子，看见了锁骨，身体温度更高，高得吓人，最起码四十度，或许只有39度，毕竟我很久没感冒过了。”
“别在那里乱说了。”清野凛叹气，声音悦耳。
“这么热，怎么受得了？所以我又放下被子，跑出来吹风。”
“你真的很喜欢骗人。”月色中，清野凛似有若无地嫣然一笑。
渡边彻侧过脸，对着她月色中愈加清丽的侧脸说：“不是骗人，只是想和你说各种各样的话。”
“为什么？”清野凛侧过脸，和他对视。
渡边彻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清野凛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夜空。
那架闪烁着航空灯的飞机，在夜色中走得很慢很慢。
“今年夏天没有看烟花大会。”他说。
“出去旅游了。”清野凛回答。
“想和你一起去看，每年；祭典也想去一次，看你穿着清凉的浴衣吃刨冰；在名古屋或者随便哪个城市的深夜，钻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还有什么？对了，爬山。”
“夏季去爬山？”
“去年爬了高尾山啊。”
“今年也爬了山。”
“总之，”渡边彻扭头望向清野凛，“想继续像今天晚上一样骗你，想和你说很多很多话，想和你做很多很多事。”
空气清澈的深夜，很容易让人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由自主地敞开心扉，对着身边的人，就像是对着遥远闪亮的星星。
凝望她银河般闪烁的双眸，渡边彻说出最后一句：
“我喜欢你。”
清野凛长时间地看着他的脸，忽然低了下头，随后又扭开脸，和渡边彻刚才一样仰望夜空。
夜空中的飞机，虽然走得很慢很慢，却一点一点坚定地往前走着。
“没有回应？”渡边彻难以置信，“这可是我爱的告白，你这样未免太让我伤心了。”
“渡边。”清野凛语气轻快。
“嗯？”渡边彻放轻声音。
“我现在……”清野凛似乎在想怎么描述此时内心的感受，最后又因为没想到足够恰当的词汇放弃了。
她转而说：
“也许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但一想到，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个夏末，又能在和今天一样美丽的夜晚，听你难得的诚实坦白，我内心充满欣慰和期待。”
夹杂着气息的声音，在五楼那么高的开阔地带，听起来格外清晰。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渡边彻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你不是很懂女孩子的心吗？”清野凛可爱地歪着头，调侃道：“怎么现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了？”
“答应？”
“拒绝。”
“啊——”渡边彻轻声惨叫。
“不过，”清野凛抬起一直抱着左手手肘的右手，梳理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的刘海，“我也喜欢你。”
“……我现在跳下去，当场死掉，也没关系。”
“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
“那就不跳。”渡边彻双手松开走廊扶手，“怎么办？我现在好热，要不要去买饮料，我请客。”
“带钱包了吗？”
渡边彻穿了条短裤，裤兜很大，但空荡荡没一分钱。
“没有。”渡边彻一摸兜，很干脆地说。
清野凛松开扶着右手手肘的左手，那只干净纤细的手里，拿了一个简洁可爱的钱包。
“最特别是你，在所有之上是你，我的神，R桑！”渡边彻伸手拿过钱包。
“记得找零，还有还钱，连我的那一份。”
打开钱包，首先看到的是清野凛的学生卡。
“铅粉般黑亮的长发，月光似的清冷小脸，高岭之花。”边点评，渡边彻边从钱包里拿了一枚五百円硬币。
“夸我也没用，记得还钱。”
“你对钱这么斤斤计较？以后谁和你结婚，岂不是完全没有经济自由？”
“我劝你从现在开始，就把那来路不明的一千亿円交给我保管，免得又给什么人买房子去了。”
“我拿你五百円，你却惦记我的一千亿？”
两人来到五楼墙角的自动贩卖机前。
除了‘逃生通道’的绿色地标，那是唯一亮着的地方。
几只不知道是夏末，还是初秋的昆虫，扒在玻璃上。
红色的机器，亮着的光线对习惯黑暗的双眼过于刺眼，清野凛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渡边彻将硬币塞进去，买了乌龙茶和可乐。
可乐罐和宝特瓶落下，发出哐当的声响。
“晚上饮料落下来的声音，似乎比白天好听，多了丝寂寞的感觉。”渡边彻拿起饮料，将宝特瓶递给清野凛。
“记得还钱。”
“你行了！”
“还有那一千亿。”
“那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小泉青奈第一个醒来。
下意识看向渡边彻，床空着，应该是去晨跑了。
再看了眼其他人，身边的明日麻衣脸朝着教室门，静悄悄地睡着。
一木葵睡姿特别奇怪，像是在妖娆地享受日光浴，但看她的表情，无疑睡得很沉很沉。
小泉青奈伸手给她盖上被子。
九条美姬脸朝着渡边彻那边，睡相十分可爱，发出均匀的鼻息。
清野凛睡姿最标准，简直睡着是什么样，睡醒依然是什么样。
‘原来真的有人睡着后不会改变姿势，保持美丽啊。’她心里一边感叹，一边坐起来。
“老师？”清野凛坐起身，她又被吵醒了。
“吵醒你了？”小泉青奈小声说，“再睡一会儿吧，距离七点还早。”
清野凛只是摇摇头，没什么精神说话。
昨晚被渡边彻吵醒，后来睡着了，一木葵偶尔说梦话或者乱动，又把她吵醒，早上再次被渡边彻吵醒，现在是小泉青奈。
她现在完全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不过精神还不错。
两人离开床铺，为了不吵醒其他人，没有收拾被子，和渡边彻一样随意放在那里。
轻声换了衣服，两人没去专门的洗漱室，去了三楼音乐教室前洗乐器的水池。
走廊窗户外，可以看见跑道和棒球场。
在跑道上，渡边彻一个人一圈一圈地跑着。
“渡边真的很自律。”小泉青奈挤了牙膏。
“啊~~”清野凛打了一个哈欠，她对体育运动没有一点兴趣。
两人一面洗漱，一面看跑道上的渡边彻打发时间。
洗漱完，两人去了料理室，准备做早饭。
“简单的咖喱，再配上一碗汤就可以。”清野凛在小蛮腰上系上围裙，“我来切菜。”
“嗯，我淘米。”小泉青奈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两人配合得井然有序，饭菜慢慢成型，开始散发香味。
“咖喱快好了。”小泉青奈扭头对清野凛说。
“我这边也是。”清野凛用小碟子盛了一点汤，尝了尝味道。
小泉青奈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说：“清野同学真的很漂亮呢。”
“如果不漂亮，渡边同学也不会从入部那天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小泉青奈想起自己，使用渡边彻身体时，一直盯着清野凛的侧脸看，瞬间满脸通红。
好在自己觉得羞耻的事情，别人都不会太记得。
“汤也好了。”清野凛满意地点点头，放下小碟子。
人类观察部，地上的被子全部收起来，榉木桌又放回原样。
六人坐在桌边吃早饭。
窗户开着，清晨凉爽的风，顺着咖喱的香味溜进来，又好奇地翻阅清野凛放在手边的剧本。
“汤好好喝！咖喱怎么吃都吃不够！”一木葵一脸幸福。
“吃完还有哦。”小泉青奈亲切地说。
“嗯！”一木葵开心地点头，“为了文化祭，和大家在学校合宿，太有意思了！昨晚好久才睡着！”
“看起来神色很好啊。”渡边彻说。
“因为一直是深度睡眠！”一木葵得意地说。
就在这时，清野凛打了一个哈欠。
“清野同学没睡好吗？”一木葵问。
九条美姬看了眼清野凛，见她神色略显疲惫，明知道是因为她不习惯陌生的地方，依然嘲讽道：
“第一次和渡边睡得那么近，当然睡不好了。”
“错了，九条同学。”清野凛平静地用勺子吃咖喱饭，“这不是我和渡边同学睡得最近的一次。”
“嗯？”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
不止是她，其他三人也看过来，就连风都在吹渡边彻的刘海。
“我怎么不知道？”渡边彻疑惑道。
他仔细回忆，完全没有和清野凛一起睡的印象，但清野凛又不会说谎。
难道清野凛某次偷偷睡在他身边？
那也不可能，没人能偷偷溜到他身边，除非他故意装作没发现。
“不愧是有三位女友的男人。”清野凛平静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嘲讽。
“是一位女友，两位情人。”昨晚看似朋友般聊了很多，但九条美姬可没把那两人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渡边彻，所以身体上不排斥。
“我怎么不知道和你睡觉的事？”渡边彻实在想不起来。
“清野同学和渡边君睡觉，不是很正常吗？”这句话说出口，一木葵又想到身边的明日麻衣。
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的麻衣学姐，也和渡边睡过了——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木葵感觉连咖喱都不好吃了。
包括渡边彻在内的四人，看了看一木葵，但一木葵沉浸在淡淡的悲伤中，没注意到这一幕。
清野凛收回视线，对渡边彻说：“去年文化祭，台风结束的那天，你去我家，我在你身边睡了一晚上。”
“……”
“去年文化祭？真&#183;的&#183;吗，亲&#183;爱&#183;的？”九条美姬笑着问渡边彻。
“虽然是事实，但你这个说法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渡边彻对清野凛说完，又对九条美姬解释：
“当时第二天就是文化祭，电影还没剪辑完，在便利店偶遇，我就去帮忙，结果她自己累得睡着了。我碰都没碰她一下，埋头剪辑电影去了。”
“无情的男人。”清野凛淡淡地说。
九条美姬看着她的脸，笑着说：“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是啊。”清野凛端起汤碗，满足地喝了一口。

第336章 忽然狂风（12）
吃过早饭，立刻开始台词练习。
学校的人慢慢多起来，很多同学选择抓紧双休日布置教室和社团，中庭一直能听到合唱团的声音，乐器声也没停过。
“一木同学，注意台词，这里有些生硬。”
“是！”
“九条同学，注意你的语气，你只是因为开朗调戏恶魔，不是让你和恶魔调情。”
“现在不管什么电视剧电影，都流行恋爱，加一点这个元素有何不可？”
“那‘少女’寻找‘世界尽头’的意义在哪？为什么不留下来和恶魔过一辈子？”
“又不是真的要和恶魔谈恋爱。只需要让观众有这样的误会，看得目不转睛就够了。”
“这次的话剧不追求这些，改了。”
在众人的吵吵闹闹中（主要是那两个人，其他人也不会和清野凛争），白天的时间眨眼过去。
“完成度越来越高了呢，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表演话剧。”小泉青奈感叹道。
“只是集训的一天，效果立马不一样，不过好累啊。”一木葵扭着腰，活动身体。
“距离晚上的排练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清野凛吩咐，“渡边同学，晚饭交给你了。”
“让你们见识一下，本人在远月学院进修，无数次食戟从无败绩的实力。”渡边彻右手食指，勾了勾衬衫领口。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清野凛习以为常。
“亲爱的，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的料理水平很一般吧？”九条美姬又帮渡边彻把刚拉开的领带勒了回去。
“我真的在远月学院进修过！”渡边彻抬起脖子，仍由她给自己整理领子。
“远月学院是什么？”小泉青奈问。
“一家名门料理高中。”
“没听说过呢。”
“那可是在东京相当有名的一所高中！非常有钱，占地极广，我第一次去，走到太阳下山才能回到宿舍，而且……”
“小泉老师，”清野凛对认真听的小泉青奈说，“不用理他，大概又是什么动画里虚构的学院。”
“而且升学条件极其苛刻，”渡边彻自顾自地说下去，“能从里面毕业的学生，个个都是料理界的未来之星！”
小泉青奈对清野凛温柔地笑了笑，扭头好奇地问渡边彻：
“这些人毕业之后，是专门服务九条同学，还有清野同学这样的大小姐吗？”
“嗯——好像不行。”
“喔——”一木葵用‘说了那么久，也就那样啊’的表情看着渡边彻。
“说了是未来之星，需要再磨砺几年，主要原因还是她们两个级别太高。”
“我连超市的打折便当都吃过。”清野凛这次直接打断渡边彻，“赶紧去做饭。”
“好的，总帅！”
吃过一般般好吃的炒饭，休息了一会儿，六人来到体育馆。
走在走廊上，往窗外看，可以看见校门到校舍之间的长道上，已经摆了不少露天摊子。
篮球部的棉花糖，乒乓球部的章鱼丸子，田径部的烤肠，棒球部的苹果糖——运动社团……该说有创意，还是说已经没救了。
在体育馆排练，和在社团教室完全不一样。
站在舞台上，看着可以坐下全校师生的广大场地，紧张感不禁油然而生。
“如果这个时候紧张，一旦下面坐满人，你们是不是打算表演默剧？”
“害怕在人前说话，还怎么表演话剧？重来。”
清野导演一如既往的苛刻。
除了排演话剧，还对道具和灯光进行检查和演练。
练习到十点，洗完澡之后，明日麻衣戴着耳机听音乐，小泉青奈准备教案，其余四个人做双休日的作业。
笔在纸上写出沙沙的声音。
偶尔有人翻参考书，那哗哗声就成了社团教室最大的动静。
写完作业，六人一起吃九条美姬手下送来的西瓜。
“好甜啊！”一木葵吃得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再买些烟花回来，很有夏天的感觉呢。”小泉青奈也笑着说。
“老师要给我们买烟花吗？”一木葵立马问。
“现在很晚了，明天吧。”小泉青奈想了想，“晚饭后，我给你们买。”
“太好了！学姐，可以放烟花诶！”
明日麻衣歪起头，平静地问清野凛：“明天晚上还要住学校吗？”
“不用。”清野凛吃完一瓣西瓜，站起身，准备去洗手，“四点解散。”
“啊……”一木葵失落地猛咬一口西瓜，嘴唇周围一圈染上淡淡的红色。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集训。
和昨天不一样的地方，是午休时间——同样在学校为文化祭准备的吹奏部部长&#183;早见熏，突然来拜访。
“请用。”渡边彻将一杯西瓜汁放在早见熏手边。
“谢谢渡边君。”早见熏双手端起，喝了一口，“好凉爽，很好喝！”
“有什么事吗？”清野凛坐在属于她的窗边，手边是已经写满注意点的剧本。
“是这样的，”早见熏放下杯子，细声道，“十月我们三年级会退出社团，清野同学是对吹奏部实力最了解的人，所以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新部长的推荐人选吗？”
“部长？”渡边彻问。
“嗯。”
渡边彻想起京都的好友。
因为学校没能晋级全国大赛，三年级提前退部，她已经继任了吹奏部部长，特地发了视频来炫耀。
回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还是高一，转眼她已经可靠到可以担任部长了。
每一个人，都在成长。
“学姐能不能不要退部，大家舍不得你。”一木葵满是不舍。
“我也舍不得大家。”早见熏叹气说，“我和朝子已经决定一起去东京大学，和麻衣学姐继续参加吹奏比赛。”
“真的吗？”一木葵看向明日麻衣。
“……嗯。”明日麻衣点了下头。
“决定了！小泉老师，我也要去东大！”
“好好加油哦~”小泉青奈柔声鼓励。
“清野同学，可以拜托你提供部长的人选吗？”早见熏再次问清野凛。
清野凛瞥了眼渡边彻，这是让他当翻译官。
她的意思是：吹奏部怎么样都好，下任部长谁都可以。
“吹奏部的事，还是早见学姐你自己决定比较好。”渡边彻用委婉的措辞说。
早见熏经常来人类观察部，两人也经常去吹奏部，早见熏对他们的关系很了解，知道渡边彻这么说，清野凛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这样啊。”早见熏苦恼道，“我这个人有些优柔寡断，没什么想法，一直决定不了。”
“学姐，学姐，”一木葵双手攀着早见熏细细的手腕，小狗似的望着她，“我呢？我怎么样？”
“葵……”
“好吧……”一木葵松开手，知道自己没有担任部长的品质。
“渡边君有提议的人选吗？”早见熏问渡边彻。
“我？”渡边彻刚准备说没有，却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缝纫教室看到的一幕，改口说，“玉藻好美怎么样？”
“好美？”一木葵惊讶地确认道。
玉藻好美在她面前，不知说了渡边彻多少坏话，渡边彻却推荐她。
‘可怜的渡边君，但我绝对不会出卖好美！’
“渡边君，你或许不知道，好美在社团不是……朋友不是很多。”早见熏一脸为难地解释。
“是嘛？”渡边彻没在意过这些事，“我以为她那么努力，就算不喜欢她，但认可她的人应该很多。”
“这么说，好美的确比大多数人努力。”早见熏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不过，作为部长，比起吹奏技巧，更注重如何处理社员之间的关系，当然吹奏也很重要。”
渡边彻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你为什么推荐玉藻同学？”清野凛问渡边彻，“你不是不喜欢她那样的人吗？”
“这和我喜不喜欢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让她担任部长，对她自己、对吹奏部，说不定是件好事。”
从一个不喜欢努力的人，变成一个默默努力的人，担任部长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想想玉藻好美吹奏技巧的突飞猛进，说不定她将来可以成为一个靠努力变得很了不起的人。
以前还困惑她怎么考上的神川，现在想想，肯定在初中有过一段努力的时间。
渡边彻又对早见熏说：
“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不是人类观察部对吹奏部的正式命令，早见学姐不用太放在心上。”
“是是。”早见熏苦笑道。
吹奏部是人类观察部附属部门——这个玩笑，就是渡边彻先说的。
现在别说她们吹奏部，就连清野凛，都被潜移默化得用对待附属部门的态度对她们。
不过也不是坏事，吹奏部很多人甚至期望清野凛直接管她们。
“我会好好考虑，谢谢清野同学，谢谢渡边君。”早见熏喝完西瓜汁，站起身。
“早见学姐，那副部长呢？不考虑我一下吗？”一木葵送她出去。
“下任副部长，我打算让新部长自己决定……”
社团教室的门被合上，两人的对话一下子变得好远，就像三年级退部，明明还在一个学校，却好像突然离得好远好远。
‘再一眨眼，就轮到我们了。’渡边彻怔怔看着门。
高中生活很快结束，人类观察部即将结束它短暂的生命。
这间承载了许许多多回忆的社团教室，或许会重新变回储物室，阳光照进来，全是尘埃。
“彻？”明日麻衣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
“没什么。”渡边彻回过神。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眼前的四位女孩：“有一种突然好想时间停下来的想法。”
“站在原地，哪都去不了。”清野凛拿过剧本，翻阅起来。
“说的也是。”渡边彻点头。
一直停在这里，清野凛和九条美姬永远不会和好，他和清野凛的感情，会永远止步于现在。
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他还没给两人带去足够的幸福。
必须努力，必须走下去，让五个人一起幸福。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渡边彻坚定地说，“让我们一起去世界尽头！”
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以为他在说让话剧成功，九条美姬知道内情，清野凛有些疑惑地问：
“剧本名字叫《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仙境知道是什么，但世界尽头完全没有解释。”
“我在写剧本的时候，有种预感。”
“你又有预感了？”清野凛手抚在樱花色嘴唇边，笑着说。
“你笑得好讨厌啊，R桑。”
“什么预感？”一直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九条美姬问。
“我们表演完话剧，世界很快就会走到尽头。”渡边彻说，“当然不是世界毁灭的那种尽头。”
“世界尽头。”明日麻衣重复这个词，认为这样也不错地轻轻点头。
“不是世界毁灭，那是什么意思呢？”小泉青奈疑惑地问。
“这个还没预感到，等我知道了再告诉老师。”渡边彻笑道。
“又在那里胡言乱语，抓紧时间做你该做的事。”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
“说起想做的事，从开学那天，我有件事一直想做！”
渡边彻撕掉九条美姬上午换下来的衣服袖子，做了五个袖章，分别写上「监督」、「村姑」、「恶魔」、「巫女」、「女巫」。
“来，给你们戴上。”
明日麻衣伸手，让他帮自己戴。
小泉青奈好笑地看着袖章，配合地套在手臂上。
“你是小孩子吗？”清野凛冷眼看了看袖章，又看了看渡边彻。
“‘男人有时就是孩子，经常冒出幼稚的想法，乐此不疲，喜欢欺负喜欢的人’，最近我听人说过这句话。”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突然噗嗤笑出来。
她那开心的笑脸，就像山顶上的雪一样干净清新。
因为这笑容，台风将至的闷热社团教室，一时间都变得舒爽凉快。
渡边彻的心宛如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扬在天色蔚蓝的午后。
“只带一会儿。”清野凛伸手拿过写有「监督」的袖章，套在左手上。
戴了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不在场吧？”
“因为当时你和美姬在吵架，我躲在外面没敢进来，机智吗，我？”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害我体育课多跑了是吧？”清野凛又要脱下袖章。
“等等等，我不也买了饮料吗？自动贩卖机所有口味，买回来给你挑！”
“……勉强抵消。”清野凛不是很情愿地说，最后还是戴上了袖章。
渡边彻拿上最后一个，蹲在躺沙发上玩游戏的九条美姬跟前。
“伸手。”他说。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又看回屏幕，嘴上问：“什么东西？”
“伸手就对了。”
“快点。”九条美姬满脸不耐烦地递出左手。
渡边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给她戴上袖章。
做完这一切，他满足地站起来，环视一圈：“梦想达成~”
“渡边彻！”九条大小姐突然发怒，“你给我戴的什么东西？！破烂的衣服，还写的‘村姑’？你给我过来！”
“西瓜吃多了想上厕所，诸位，有一起的吗？”渡边彻问。
戴着「巫女」袖章的明日麻衣站起来。
“我也去一下吧，马上开始训练了。”「女巫」&#183;小泉青奈跟着起身。
明日麻衣看了她一眼，小泉青奈疑惑地望回去。
听了小泉青奈的话，清野凛原本看剧本的双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等这迷人的眸子回过神，重新变成清澈的湖泊，她合上剧本，优雅地起身。
“渡边彻，我让你过来。”九条美姬冰冷的声音。
“啊啦，”清野凛手掩着嘴，笑道，“选择吧，渡边同学。”
渡边彻瞅了瞅一个人的九条美姬，又看看三个人的清野凛、明日麻衣、小泉青奈。
这要怎么选？位置好像也不太对劲？

第337章 忽然狂风-关于明日麻衣（13）
“辛苦了。”
“辛苦了！”
短短的话剧集训落下帷幕，六人拿上行李离开已经变得五彩缤纷的校园。
明日麻衣走在最后面，目光注视前方和九条美姬商量今晚吃什么的渡边彻。
或许是因为台风要来了，夕阳呈现十分绚丽的色彩，渡边彻的侧脸染上淡淡的光晕。
“渡边君，渡边君，今天再去吃羊肉怎么样？”身边的一木葵嘴里满是口水的建议道。
渡边彻回过头：“不，那样重复了，我们人类观察部的目标是吃遍东京美食。”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定了这个目标。”
“作为副部长，为社团制定一个短期目标，我认为合情合理。”
“作为部长，我认为不合情，也不合理。”
“那我的副部长权利有哪些？”
“听我的。”
“还有听我的。”
“顾问老师，你不管管她们两个吗？”
“学生自治哦。”
先和清野凛你一句我一句，三两句之后九条美姬加入进去；有时顺序反过来，先和九条美姬聊天，然后清野凛加入。
时不时以求救的名义，将小泉青奈拉进去。
这就是这几天的日常。
明日麻衣一直注视着渡边彻。
“学姐，快看，树上挂满了！”一木葵突然喊。
她看向那棵巨大的橡树，繁茂的苍绿枝叶上，已经挂满了彩带。
只看了一秒，她收回视线，继续注视渡边彻，他正望着橡树。
“我看看，”他仰着脖子说，“茶道部的宣传、剑道部的宣传、还有我们班的宣传。”
“上面还写了‘渡边君炒饭’，某人别让全校女生失望。”清野凛讽刺道。
“你小瞧远月学院的毕业生？”
“你撒谎也编得真实一些，”九条美姬漫不经心地说，“自己说远月学院是高中，你怎么可能是毕业生？”
“我说初中部。”
和他人不同，对明日麻衣而言，从小开始，别人的声音听起来总是不太真切。
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又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就像一直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父亲和公司年轻的女下属好上，看见母亲伤心难过，她知道应该上去安慰，但对于母亲的心情，却完全不能理解。
父母准备离婚，问她想跟着谁，她望着他们说：母亲。
当时母亲紧紧搂着她，像是抓住所有希望似的说了好多话，被搂着的她面无表情。
她选择母亲的理由，只是因为父亲做错事，没有同情母亲，更不是因为更爱母亲。
亲情，淡薄到只能让玻璃瓶外壁偶尔染上颜色，很快又被时间的雨水冲刷干净。
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玻璃瓶内。
明日麻衣一直待在里面，那个如她内心一般的器皿，没有任何东西，一个空壳。
父亲净身出户，她和母亲卖掉了世田谷区的房子，搬来四谷。
她和母亲两人开始度日，没有变得更亲密，很少交谈。
没过多久，母亲突然开心起来，她没有问原因，直到母亲说要再婚，问她有没有意见。
不会有意见，怎么都可以。
于是，她有了新的父亲，母亲有了新的丈夫，很快，两人共同的孩子也出生了。
原本偶尔还会和她说话的母亲，注意力转移到妹妹身上，她如一个外人生活在这个家庭，就像阳台角落最边缘的那盆盆栽。
她既不因此失落，也没有高兴。
父母叫她一起出去吃饭，一起游玩，她也去。
父母瞒着她带着妹妹出去吃饭，出去游玩，她就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电视，看书。
这两者对她是一样的事情，没什么不同。
对任何人不抱执着的明日麻衣。
如此孤独又不孤独，坚强又好像软弱，但其实怎么都好的生活了十七年，直到去年的五月二十八日。
那是一个连续两个雨天之后的晴天。
中午，和平时经常邀请她的花田朝子一起，在五楼的架空走廊上吃午饭。
身边放着乐器和谱架，准备吃完饭之后练习。
渡边彻从教学大楼那边走过来，正要经过这里，去社团大楼。
她没有注意到，是突然站起来的花田朝子，让她留意到了渡边彻的到来。
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渡边彻是一个十分帅气的男生。
对于外貌，不，对人，对所有东西，明日麻衣都没兴趣，正准备低下头继续吃饭。
“花田学姐，中午好。”那个男生笑着打招呼。
她准备低头的动作，忽然停下来，那是一个令人着迷的笑容。
‘笑得很好看。’她忍不住想。
玻璃瓶子沉进了一个炫彩斑斓的染缸，只留瓶口在外面。
下一刻，渡边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起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玻璃瓶子全沉了进去，炫彩斑斓的颜色一下子从瓶口涌了进来。
不对，不是染缸。
是放在阳台上，太阳照过来，光线温暖玻璃瓶的瓶身，又在内壁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
应该是这么温暖、干净又明媚的感觉才对！
从那时起，这个世界不再无所谓。
对人不报执着的她，有了想拥有的幸福，想了解这位男生，想把他灵魂的色彩，全部汲取进来，填补名为‘明日麻衣’的空壳。
其他人的声音，隔着玻璃，只有渡边彻的声音，像对着瓶口的呢喃细语，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都如雾气般湿润她的内心。
想和他在一起。
明日麻衣想和渡边彻在一起。
慢慢试探，火热进攻。
修学旅行之前，误会他要向自己表白那天，回家的电车上，她站在电车车门前。
玻璃照出她平淡的脸，她看着这张脸，心里想象着修学旅行。
那是她第一次对未来幻想。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电车车门上，那张平淡的脸，扬起淡淡的笑容。
她轻轻玩着耳边垂落的一缕长发。
但事实并非如此。
渡边彻拒绝了她，说他是一个为了钱财的小人，双手掐住她的脖子，说要杀了她。
明日麻衣静静地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受到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她没有怪渡边彻，也不在乎渡边彻是什么样的人。
在那种时候，她依然眷恋着渡边彻掐自己脖子的那双手的温热。
回忆到这里，晚饭已经吃完了。
明日麻衣不记得吃了什么，只是有人似乎跟她说过话，她怎么回答的也忘了，大概只是“嗯”了一声。
唯一记得的，是大家碰杯时，她和渡边彻的杯子碰在一起。
这是一天中，除了渡边彻给她戴手袖之外，最高兴的一件事。
在电梯里分别，离开渡边彻，她才真的进入夜晚。
回到房间，里面的布置很温馨，渡边彻为她买的东西，一样没少，也没多。
将行李放在一边，把这两天的玫瑰花和剧本一起放在桌上，她屈膝坐在沙发上休息。
按照书上的说法，她爱渡边彻，但她分不清这是不是爱。
不在乎他对自己有多坏，只要和自己在一起；
不在乎他有多少女朋友，只要和自己在一起；
爱一个人，是到了只有和他在一起，心灵才能得到慰藉的程度吗？
从书里，从电视里，看到的爱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明日麻衣抱着双膝，对着桌上香槟色的玫瑰注视良久，收到他送来的花，没有一点高兴，这是爱的表现吗？
但看着他，心情自然而然愉悦起来。
均匀悠长的呼吸；
修长有力的双腿；
少见，但每次都印象深刻的笑声，或轻或重；
漫不经心，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言谈；
不轻不重，每一步踏出去都十分沉稳的脚步声；
干爽、偶尔会呈现一副乱糟糟但又十分有型的头发。
喜欢他的每一部分，喜欢他的所有，非他不可。
明日麻衣保持屈膝的姿势，倒在沙发上。
没有亲人，不在乎亲人，被亲人不在乎也没关系；
没有朋友，不在乎朋友，被朋友冷落孤立也没关系；
渡边彻，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是她的全部。
她，明日麻衣，是一个除了渡边彻，一无所有、别无所求的人。
“彻……”
合上眼睛，渡边彻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搂紧自己的触感，就会浮现在内心深处。
靠着回味，度过没有渡边彻在身边的所有时间。
这样就好，她已经很满足了。
……
渡边彻吃过晚饭，上了六楼。
打开门，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却没看见明日麻衣迎接的身影。
“学姐？”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明日麻衣蜷曲在沙发上，平静地酣睡着。
渡边彻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静静地打量她的睡脸。
明日麻衣的睡脸很少见，两人在一起，他醒着，她一定醒着。
清秀隽丽的脸，那张薄薄软软的嘴唇，再加上肩上滑落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显得很柔弱。
渡边彻干脆盘膝坐在地板上，背靠矮桌，静静地看着她。
天气依旧闷热，睡着睡着，她额头冒出细汗，刘海黏在上面，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渡边彻扭头看了眼桌子，轻轻从玫瑰花下抽出剧本，小心翼翼地给她扇风。
尽管微弱，但凉爽又持续不断的风，让明日麻衣重新陷入酣睡。
“嗯~”发出小小的鼻音，明日麻衣长长的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彻？”明日麻衣坐起身，“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大概……半个小时？”渡边彻没看表，不太确定地说。
“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为什么要叫醒你？有事吗？”
“我想和彻多待一会儿，睡觉很浪费。”明日麻衣滑下沙发，坐在渡边彻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
看着用平淡语气说着这些话的明日麻衣，渡边彻心里就涌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一定要给麻衣幸福的未来。
渡边彻放开剧本，搂住明日麻衣纤细的腰肢。
“时间还长呢，我们有很多很多半个小时，而且对我来说，能看着学姐睡觉，是一种享受，偶尔也让我对你任性一下啊。”
“嗯。”明日麻衣凝视渡边彻。
对视一会儿，两人吻在一起，时间很短的一个吻。
“好温暖。”明日麻衣低声说出吻的感受。
“嗯，好温暖。”渡边彻再次吻上去。
两人紧紧搂着对方，如丝线般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要想解开这团线，只有直接剪断才可以。
……
周一，神川第五十七届文化祭。
“今天早上看电视，说台风好像要来了。”
“不是吧？非要这个时候吗？”
“不过今天好像没问题，傍晚才会登陆，希望一晚上能过去。”
“那外面的摊子怎么办？”
“放学的时候收起来，明天能不能办，还要看台风走没走和学校的安排。”
来得比平时更早的同学，一边筹办开店，一边议论台风的事情。
“我们的话剧是第二天，如果台风来了，表演不了怎么办？难得排练了那么久。”黑板前，一木葵担忧地说。
“做好自己该做和能做的，其他不用放在心上。”清野凛在黑板写标语和菜单。
九条美姬在黑板上画菜品的图片。
这就是两位大小姐参与班级活动的全部内容。
此时的二年四班，已经被布置成餐厅——靠在中庭窗户那边，用桌子拼成一个凹形的料理台。
客人进门，在讲台点餐，然后在有编号的座位上就坐。
讲台上的同学，会把客人点的菜单和编号一起，发给料理台。
等厨师做好，充当服务员的男生和女生们——穿着女仆装，将菜端上桌。
饮料是超市买的麦茶，一瓶分开卖，按每杯50円收费。
第一轮轮值厨师的五位，还有三位帮厨，已经在料理区就位。
“渡边君，需要什么食材直接跟我说~”
“谢谢木村同学。”
“准备好了吗？要放客人进来咯！”门口负责接待客人的同学喊。
“可以了！”女班长也用喊的方式回道。
第一批客人大部分是女生，只有少数几个男生。
“请问需要什么？黑板上有菜单~”负责收银的一木葵说，“对了，渡边君负责的是炒饭~”
“这个乌黑的是什么？”
“酱油炒饭~”
“酱油？嗯——还是香菇炒饭吧。”
“好的，香菇炒饭一份，需要什么喝的？直饮水免费，麦茶50円一杯~”
“麦茶。”
“为了能让大家尝试各种美味，炒饭分量很少，需要再来一份炒面或者烤肠吗？”
“不用了，我只想吃渡边君的炒饭！”
“请到一号座就坐，炒饭很快就好~”
另外一位同学将写有香菇炒饭的单子递给帮厨，帮厨送到渡边彻那。
渡边彻拿起鸡蛋，单手敲开。
蛋黄在锅里爆香，放香肠和玉米粒，接着米饭和香菇粒下锅。
不断翻炒，直到冒出锅气，米饭在锅里跳动，淋入从中华超市买来的生抽酱油。
最后改大火，猛地翻炒记下，炒饭和食材粒粒分明，在天上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
“哇！渡边君好帅啊~~”本班的女工作人员，上门的女客人，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最后撒上葱花，闻到葱香后，装盘。
“招待不周！”渡边彻亮出色泽亮丽、鸡蛋米饭金黄、绿色葱花点缀的香菇炒饭。
文化祭，开始了。

第338章 忽然狂风（14）
天气还算晴朗，蔚蓝色的天空偶尔会刮来一阵风，书法部准备的「神川祭」超大横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体育馆，穿体操服的舞棒部在台上表演，吹奏部在幕后准备。
吹奏部有一百多名部员，这次只上了八十名，由部长&#183;早见熏担任指挥。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抱着各式各样乐器的少女们低声交流。
“就是玉藻担任下一任部长的事。”
“长号组的玉藻好美？”
“吹奏部只有她一个人姓玉藻啊！”
“凭什么由她担任下一任部长？”
“你们在说那个传闻？”
“传闻？就是还没确定啰？”
“听三年级的学姐说，早见学姐还在考虑。”
“为什么是她呀？”
“据说早见学姐去了人类观察部，回来后就开始考虑玉藻了。”
“人类观察部？难道是清野同学的意见吗？”
“不。”拿着长笛的女生压低声音，“是渡边君。”
“骗人吧？！”
“对啊！他们两个关系不是不好吗？玉藻她可是经常说渡边君的坏话！”
“话说回来，现在就开始考虑下任部长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明明还有全国大赛。”
“其他社团的三年级，在文化祭之后就会退部，可能是因为这个吧，所以我们部长，会这个时候提前考虑这些事情。”
守住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消息很快传到玉藻好美所在的长号声部。
和玉藻好美走得近的吹奏部女生，偷偷向她询问这件事的真假。
玉藻好美对此毫无头绪，渡边彻没跟他说，早见熏也没找她谈话。
“欢迎大家欣赏吹奏部的演出，在上个月，我们拿到了进军全国大赛的资格；在下个月，我们会努力从名古屋带回好消息。”
演出结束后，玉藻好美找了理由和朋友分开，独自来到二年四班。
原本只想和渡边彻聊几句，结果根本进不去。
四班教室门前，排了很长的的队伍，而教室里面，为了让客人拥有良好的用餐环境，限定了进出人数，还用帘子遮住了玻璃，挡住外面的视线。
陷入等与不等的犹豫。
“好美？”
玉藻好美看过去，是班里的一位男生。
“你也来吃饭？我把位置让给你？”
“不用。”
拒绝那位男生之后，玉藻好美走到队伍最后面。
‘就当吃午饭。’她戴上耳机，听强校演奏的曲子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她，一走进去，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招待不周！”
她撇撇嘴角，走向讲台。
“欢迎光……咦？好美！”一木葵开心地招呼道。
“葵，”玉藻好美拿掉一只耳机，“你是收银员？”
一木葵费劲地抬起一个原本用来装饼干的铁盒子：“看见了吗？全是钱！”
“客人很多啊。”
“多亏了渡边君，你要来炒饭吗？作为朋友，我可以给你半价~”
“不用！炒面！”
坐在刚整理干净的位置，玉藻好美看向料理区的渡边彻，发现自己似乎白白排队了。
这么多人，怎么和他说事情啊。
“客人，您的炒面和麦茶。”
“谢谢。”玉藻好美看着眼前穿女仆装、举止故作优雅的男同学，脸上没任何掩饰地露出嫌弃。
“到中午了，换班了！”
“辛苦了！”
一群新的同学进入料理区，代替忙了一上午的渡边彻他们。
“不要啊，我还没吃到渡边君的炒饭！”
“明明轮到我了！”
“抱歉，请明天下午再来！”
看着渡边彻解开围裙，和一木葵一起准备离开教室，玉藻好美炒面也不吃了，连忙跟上去。
离开教室后，在走廊上拦住两人。
“好美？”一木葵疑惑地看着应该在用餐的她。
“葵，能让我和渡边这家伙单独聊一会儿吗？”玉藻好美请求道。
“可以啊。”说完，一木葵扭头对渡边彻道，“渡边君，我先去了。”
目送一木葵远去，渡边彻问玉藻好美：“找我有什么事？借钱的话，必须写欠条。”
“谁要借钱！”玉藻好美下意识反驳，她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为了避开到处都是的人群，渡边彻跟着玉藻好美来到五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平台。
天台的门用生锈的铁锁锁着。
和动画里经常出现在天台吃午饭的场景不同，现实中，天台不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夏天热、冬天冷，关键学校也不会开放给学生。
除了想在学校偷偷做坏事的学生，没人会去那种地方，还特意摆出‘双手枕在脑后，睡在脏兮兮的地上’的姿势。
“你打的什么主意？干嘛推荐我做部长？”玉藻好美用诘问的语气说。
“因为你有才能。”
“你是指拼命努力训练，才能加入A组，还是成绩垫底，必须参加夏季补习？”玉藻好美脸一下子贴上来，手指戳向渡边彻胸口。
渡边彻微微后仰，躲开肢体接触。
“下面都是人，乱来我可要喊人了。”他说。
玉藻好美一点也不慌张，解开胸前的纽扣，反过来威胁：
“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会大喊色狼。”
渡边彻视线转向楼梯下方，百人一首部在那里设下挑战。
“前几天看见你一个人在学校角落练习，早见学姐来问的时候，我顺口推荐了你。”
“当时你偷看我胸了吧？！”
“偷……算了。”渡边彻懒得问中间到底有多少误会，“只是推荐你担任部长，这么在意做什么？”
“你是想看我出丑！”玉藻好美一脸肯定。
“笨蛋。”渡边彻不客气地骂道。
“你说什么？！”
“说了是因为你有才能了。”
“什、什么才能？”玉藻好美尽管依然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但毕竟是人，内心深处悄悄期待渡边彻的回答。
“努力。”
“努力也算才能？！”
“当然算。”渡边彻解释，“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多事情，只需要努力就可以做到，考一个不错的学校，获得一份稳定、收入又高的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
“是啊，不容易，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被大多数人羡慕，为什么呢？”
“因为不容易啊。”玉藻好美用‘这还用问’的眼神瞥向渡边彻，却发现他一直没看自己。
她低头看看了自己的胸口，白乎乎的圆形，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假正经。”低声嘀咕一句，她扣上扣子。
渡边彻没理她的嘀咕，也没管她的动作，说：
“这些事情，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只需要努力就能办到，但看似最简单的努力，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它是一项可以随时获得的才能，但能获得它的人，却非常非常的少，你就是拥有它的其中之一。”
“……吹奏部努力的人有很多，为什么是我？”玉藻好美手指玩着头发，心里有一丝丝窃喜。
“因为想看你会变成怎样。”
“什么意思？果然是想看我笑话？！”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靠努力这份才能，变得万众瞩目，而不仅仅是靠外表。”
渡边彻从百人一首部收回视线，笔直看向玉藻好美：“你一直不也在这么做吗？”
“要你管！”玉藻好美语气一下子变回凶巴巴，但连还没来的台风，都能听出她的虚张声势。
沉默一会儿，正当渡边彻打算结束这场对话，她又凶巴巴地问：
“做部长，应该做什么？”
“你的话——”渡边彻没在意她的语气，“首先记住吹奏部一百多个人的名字。”
“我……”
这和玉藻好美想象中的部长完全不一样，但刚准备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确不认识那么多人。
别说一百多个人的吹奏部了，四十人的班级，个别男生和女生的名字，她现在都不知道全名。
这和记忆力好坏没关系，关键是在意与否。
无法反驳，就换一个方向，玉藻好美嘲讽道：“明明和我一样大，自以为是地说一大堆道理。”
“道理算不上，一些人生的总结。而且年龄大，年龄小，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了什么。”
“……哼！”玉藻好美扭扭嘴，随后伸出手，不情不愿地说，“和好吧。”
那双肌肤白皙水灵的手，为了尽可能的躲避校规，涂了淡色指甲油。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握手就算了。”
“啧——”玉藻好美立刻收回手，“别说的自己是专一男人一样，令人作呕！还&#183;有，你不和好美和好，别怪好美继续说你的坏话！”
“只要不是说我非礼你。我去排练话剧，你也好好加油，再见。”渡边彻挥挥手，转身离开楼梯平台。
看着渡边彻消失不见后，玉藻好美从百褶裙兜里拿出小镜子，整理刘海和妆容，确保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同学面前。
‘因为你有才能。’
她与镜子里的自己互相对视，明艳活泼的眼睛，娇好的脸蛋，好美。
“……部长啊。”
肩头忽然重起来，深深吐了一口气，与压力一起到来的，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血液开始奔腾，有种立马做些什么的冲动。
‘好！先记住吹奏部一百多个人的名字！’
玉藻好美合上镜子，迈开脚步，噔噔噔轻快地下了楼梯。
……
“说什么了？”渡边彻一进社团教室，手撑侧脸、漫不经心看剧本的九条美姬问。
提前抵达的一木葵，已经把他迟到的理由说了。
“告诉她，努力也是才能，要对自己有信心。”
九条美姬抬眼，看向他：“你挺温柔嘛。”
“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也没任何企图。”渡边彻走过去坐下。
“下任部长已经确定了吗？”一木葵疑惑地问，“早见学姐不是还在考虑吗？”
……难办了。
渡边彻突然意识到，刚才话好像说满了，这样一来，不让玉藻好美当上部长都不行。
仔细一想，让她做部长也不错。
看她刚才的样子，未来大概会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这样就足够了。
“开始练习吧。”清野凛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为了第二天的演出，六人一下午都在认真排练，幸好文化祭持续三天时间，明天表演完之后，还有时间转一转。
渡边彻已经决定了，要去将棋部，拿下去年没拿下的“神川龙王”称号。
这和去年输掉200円没有任何关系。
“外面的风好像大了。”邻近傍晚，一木葵趴在窗户边眺望天空。
昨天黄昏时分，东京的天空呈现罕见的紫红色，而今天却一如往常，但风却很大。
“学校发消息了，”小泉青奈手里拿着手机，“通知老师组织学生结束文化祭，提前离校。”
“那今天到此为止。”清野凛放下台本，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白皙清丽的小脸略显娇弱，漂亮得让人忍不住会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大家路上小心。渡边、麻衣，你们去办公室等我，我送你们回去。”小泉青奈叮嘱完，离开社团，去通知其他学生。
剩下的五个人收拾完东西，也离开了社团。
一木葵去找平时一起回家的朋友；
清野凛要归还社团钥匙，和明日麻衣一起去办公室。
渡边彻送九条美姬去校门口。
一楼挤满了人，很多提前得到消息，换好鞋准备离开的学生挤在那里。
外面风力强劲，在渡边彻他们下楼时，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天地间一片昏暗。
有几个男生一口气冲了出去，衣服立马贴到身上，领带飞起来。
“不行……咳咳咳！”在风里连话都说不了。
他们又退了回来。
“怎么办？现在不走，待会儿更走不了！”
“不知道台风会持续多久，十点前能结束其实也没什么，不要着急。”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站在人群后面。
“车能开进来吗？”渡边彻问。
九条美姬拿出手机，她的手纤细匀称，比例非常漂亮，但毕竟是女生的手，整体不大，显得原本就不小的手机更大了。
她刚准备打电话，广播器里传来广播。
没有开场白，广播的人直接说：
“目前还没离开学校的学生，禁止离校！请有序前往体育馆！”
一连播报了三遍，广播声刚消失，体育老师等几名老师走过来，将玻璃门关上。
呜呜的风声瞬间变得遥远。
“立刻去体育馆，走二楼的通道！禁止开窗户和外出！”老师们高声说道。
学生们有序换回室内鞋，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议论起来，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回去，还是留下？”渡边彻问九条美姬。
现在风很强，但还奈何不了九条美姬改装过的车。
“算了。”九条美姬懒洋洋地说，“平民留下来避难，我也留下装装样子。在大众面前，维持平等还是必要的，何况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台风。”
“待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死也要死一起？不让我一个人独活。”九条美姬扭头问他。
“这也不错。”渡边彻笑道。
两人朝体育馆走去，九条美姬用手机通知司机自己回去。
走廊上，学生会、风纪委员、文化祭执行委会，在维持秩序。
还没走到体育馆，强风挟着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隔着走廊窗户，巨大的雨声和风声，有种恍恍惚惚要把校舍拽走的感觉。
走廊上的学生更加兴奋。
哄笑的声音、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声音、大声喊叫的声音，雨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如瀑布一样哗哗啦啦流下来。
这些嘈杂的声音，在昏暗封闭的校园里，就像海水涌进校舍的轰鸣，此起彼伏。
向远处眺望，橡树在风雨中飘摇，树叶如乱草，齐刷刷倒向一个方向。
上面悬挂的文化祭宣传横幅，一大半已经不见了，只有个别因为恰好卡在枝丫里，像鬼影似的飘荡着。
这样景象很快也不见了。
雨越来越大，外面的风景几乎分辨不清，往窗外看只能看一片雨雾。
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这狂风骤雨中屏住呼吸。
只有窗户的嘎吱声，还有风呼啸过一楼走廊，发出如长笛般的尖厉声。
“这么大的台风，还是第一次见，希望不要停电。”渡边彻说。
“你那个【晴天娃娃】呢？”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
“要让这么大的台风忽然消失？”
两人闲聊着走进体育馆。
二楼走廊通往体育馆的二楼，这里有室内乒乓台等器材。
随后又下了楼，来到已经人潮拥挤的篮球场。
“一年级一班！这边！”
“三年三班的同学，来这边集合！”
“大家保持安静，现在开始点名，喊到名字回答一声！”
教师们尽力主持秩序。
两人来到二年四班，小泉青奈和清野凛已经到了，明日麻衣也在。
“没事吧？”小泉青奈问两人。
“没事，老师你呢？”渡边彻问。
“我也没事。”
“喂喂！请大家保持安静！”校长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
“学校得到消息，因为横吹的大风，总武线和小田急线已经停运了！”
“中央线和山手线的输电线，因为台风断了，所以电车也不能动！另外，京王线和东横线也都停了！”
下面立马议论纷纷。
“所以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留在学校避难，消息已经通知家长，大家也可以自己和父母联系！”
听到这个消息，害怕的只有少数人，更多的学生是兴奋。
“学校有专门为避难准备的物资，待会儿会发下去！”
学生会、文化祭执行委员、还有各班的班长，拿来许许多多东西。
有水，有饼干，还有床铺。
因为人多，除非两人睡一张，要不然没有被子。
分好物资，众人挤着坐在床铺上。
小泉青奈和晃子，清野凛和明日麻衣，渡边彻和九条美姬。
兼任文化祭执行委员长的学生会长，拿着话筒出现在舞台上。
“各位，既然留在学校，那文化祭就没有结束！”
“接下来，直到晚上十点，我们会安排合唱部、将棋部、吹奏部、舞棒部、剑道部、社交舞部、街舞部、辩论部、轻音乐部、魔术部、落语部，上台为大家表演。”
“太好了！”
“这和看演出一样，完全没有避难的感觉呀！”
“为什么没有电影研究部？我们要放自己拍的电影！”
“另外！”学生会长话还没说完，“其他社团或者班级，想上台表演的，请用手机联系各班的执行委员，得到允许后，会通知上台表演的时间。”
“我要报名！”
“我记得你是‘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吧？要表演什么？连社团都不是。”
“辩论部报名！”
“古筝部报名！”
“部长——算了！这么多人，我连怎么拨弦都忘了！”
人类观察部也在商量。
“我们要报名吗？”一木葵问。
“这可不收门票，你的钱全没了。”渡边彻提醒。
“对啊！”一木葵反应过来，“不行不行！”
清野凛先是看了渡边彻一眼，又对一木葵说：
“文化祭明天能否继续还不确定，为了不让这么多天的辛苦白费，选在现在演出最保险。”
一木葵想了想，艰难地点头：“好吧，反正我已经吃了好多东西。”
“渡边同学，联系三上沙也同学。”清野凛吩咐。
“您好好想想，我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来吧！”一木葵拿出手机，埋头发起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好了，差一点没赶上，快排满了，我们是最后一个。”
稍作等待，在狂风骤雨中，报幕声传来。
“合唱部演出，《三线の花》！”
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合唱部整齐地排列在上面。
歌声一响，不少人跟着打节拍。
等唱到「往事在眼前清晰地浮现、那时与你共同生活的岁月」，大家忍不住跟着唱起来。
“被唤醒的思恋再度延续……”
千人的力量，再加上体育馆的隔绝，连狂风骤雨一时间都被压倒。
“感谢合唱部的合唱，下面是将棋部。大家可以上台挑战，挑战费200円，赢的人可以拿走所有奖金！对了，三秒一步棋哦！”
“为什么将棋部还可以收钱？！”一木葵不甘心地说。
“去试试吗？”
“将棋部要怎么表演？大家又看不见。”
众人正疑惑时，体育馆的灯暗下来，舞台上出现棋盘投影。
将棋部部长，跪坐在一副棋盘后面，静等人上去挑战。
看起来挺温和的她，身边竖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神川龙王争夺战！最强！无敌！至高！」。
“看起来挺有意思。”
“有人上去吗？这可是在全校面前出风头的好机会！”
“有多少女生懂将棋？你以为是棒球吗？”
“赢了就行，别管规则！”
“赢？将棋部长据说是职业棋士，被称为「马尾一手姬」！”
“那是什么绰号？”
“她拿到小学生名人战的冠军，别人取的外号，当时她留着很长的马尾，后来剪了。”
另外一边，渡边彻捏拳。
“你要上场？”九条美姬问。
“神川最强之名，非我不可！”
在渡边彻隔壁的清野凛，稍稍挪开腿，给他腾出出去的位置。
“等等，现在奖金还不……气势还没酝酿出火候，我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去年的我报仇雪恨。”
清野凛白了他一眼。

第339章 忽然狂风（15）
渡边彻终究没上去。
九条美姬问他原因，他说自己不是什么都要做第一。
“只是嫌钱少而已。”清野凛戳穿他。
“美姬你别信她。”
“不上去也好，作为九条的女婿，完全没有必要和这些人论高低。”九条美姬有着高高在上的自觉。
“是谁家的女婿，还不一定。”清野凛提醒她。
“这里人多，嘘！”渡边彻赶紧制止战争的苗头。
等落语部的两个可爱少女，以一种十分尴尬的方式表演相声时，《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的六人来到体育馆二层。
“请抓紧时间换衣服，距离上台还有二十分钟。”清野凛以凛然的姿态吩咐。
清野凛只是对渡边彻等人说话，但此时在后台的所有人，全都一副静静聆听的神情。
女生进入更衣室，渡边彻和一木葵暂时等在外面。
“渡边君，马上开始了，你去哪？”一木葵看着走向别处的渡边彻。
“马上回来。”
渡边彻寻找依然留在后台的早见熏——吹奏部需要为很多社团配乐。
“早见学姐。”渡边彻在一群‘偷看台上落语部表演’的女孩中发现她。
“啊！渡边君？！”早见熏吓了一跳，“有什么事吗？”
渡边彻看了看周围偷偷窥视他的女生，说：“我们换个地方。”
“哦，好。”早见熏有点迷糊。
两人来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上。
“非常抱歉。”渡边彻说，“是关于玉藻好美的事。”
“好美？怎么了？”
“今天她来找我，本来只是解释我为什么推荐她，但后来说着说着，她问我部长该做什么，我就说‘先记住吹奏部所有人的名字’。”
“嗯，然后呢？”早见熏柔声问。
分不清她的性格是否温柔，因为她的声线本身就很温柔。
“我那么说，不是有一种‘下任部长肯定是你’的意思吗？”
早见熏手指点在脸颊，思索道：“确实呢，一般人都会这么理解。”
“所以……”
“所以？”早见熏歪着头看他。
“所以……”
“所以？”早见熏换了一个歪头方向。
渡边彻不知道，原来早见熏居然有这么爱捉弄人的一面，喜欢他？
利用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一件非常便利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帮忙。
渡边彻原本打算恳求对方，但现在换了主意，选择一个可以保持双方距离的方式。
“如果早见学姐能让玉藻好美担任部长，来年我会继续指导吹奏部，清野那边，我也尽力让她帮忙。”
让请求变成交易。
“嗯——”早见熏完全不知道渡边彻在短短一刹那，心里想了那么多，“好吧。”
“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两个曾经是双簧部的唯二成员嘛。”早见熏笑着说。
“是嘛？我都忘了。”
“讨厌，部长的事情我要再考虑考虑。”
渡边彻正要说话，突然轰隆一声雷响，体育馆内的灯光跟着闪烁了好几下。
“啊！”早见熏被吓到了。
“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回到二楼，一木葵不见了，正好小泉青奈招手让渡边彻进去。
所有人已经换好衣服。
“抓紧时间。”清野凛对他说。
渡边彻拿着衣服走进小隔间，换上那身彬彬有礼的恶魔西装。
九条美姬瞅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前，替他整理衬衫领口。
因为是恶魔，所有领口稍显浪子风。
“你以为的随便，就随便成这样？”九条美姬边整理，边讽刺渡边彻的审美。
“差不多可以了。”
九条美姬抬手，“啪”地一声把渡边彻伸过去的手打开，渡边彻乖乖待在那让她整理领子。
“人类观察部，快轮到你们了！”一位执行委员会的女生探头进来说。
“要开始了。”一木葵脸色发白，声音在发抖，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
虽然有吹奏部的经验，但那是五十五个人一起，紧张是有限的。
但话剧演出，同时在台上最多只有三个人，甚至还有她的独白时间。
越想，大脑越是空白，第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表情又该怎么样？人物是什么心理？
小泉青奈牵强地笑着，她也很紧张。
清野凛看着两人，说：
“不管现在台下的观众有多少，只需要想着演出自己的极限。这么多天的努力，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场话剧结束之后，让所有人观众留下印象。”
“是！”
“好！”
渡边彻心脏也在怦怦跳着。
事到如今，男人怎么能临阵脱逃！
现在唯有破釜沉舟，无论结果会如何，人只有努力走下去，才有希望勾到想要的人生。
渡边彻深吸一口气，心跳逐渐沉稳。
……
舞台布置完毕，九条美姬已经就绪。
“接下来上演的是，人类观察部的话剧——《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请大家欣赏！”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通往世界尽头的帷幕缓缓拉开。
……
这是某个少女，寻找仙境，又被仙境抛弃的故事。
少女收拾行李，嘴里哼着歌，心情非常愉快。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不同于平日里的高贵，模样可爱讨喜，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九条美姬就是这么漂亮，很多时候，简单的一颦一笑都美得让人着迷。
可惜的是，她虽然不是冷漠和面无表情的人，但真心的笑容几乎只对渡边彻。
“早上好，少女。”渡边彻走上舞台。
观众们瞬间爆出欢呼。
渡边彻可不仅仅受女生欢迎，虽然没有和棒球部一起土下座，但和男生的关系也非常不错。
“早上好，恶魔先生~”少女轻快地招呼。
“行李？”恶魔看了眼桌上的布袋，“要出远门吗？”
“我要去寻找世界尽头，和你分手。”
下面一阵哄笑。
这可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幕后的清野凛抱着手臂，好看的眉毛，好看地蹙起来。
渡边彻没有丝毫迟疑和意外：“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拒绝我的魅力，不管你身体去哪，心底都会有我的身影。”
男生们一阵嘘声，女生们则纷纷点头。
“恶魔先生，”九条美姬走上前，将渡边彻的领子一颗一颗扣上，“我要去的地方是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那的确是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但你能找到吗？连作为恶魔的我，都不知道它在哪。”
“我有地图。”少女得意地从衣襟里抽出折叠的羊皮纸，“再见啦，恶魔先生~”
恶魔看了眼地图，静静地目送少女远去，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在胸前。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恶魔退场。
帷幕缓缓合上，后勤人员连忙开始布置新的道具，广播里传来渡边彻提前录好的画外音。
“少女离开长大的城镇，按照地图的第一条指示：喝下忘记心愿的泉水，如果能重新回忆起自己的一切，可以见到女巫。女巫那儿，有通往世界尽头的秘密。”
“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四季，少女想起了自己想前往世界尽头的愿望。”
“就在此时，女巫出现在她面前。”
渡边彻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动听，观众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画面，仿佛看见少女这段时间的经历。
帷幕拉开，场景不再是屋子，而是一个充满鸟叫声的森林。
森林里，春光明媚，兔子给狼整理毛发，鸟给蛇清理牙齿。
女巫坐在一根树根上，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哇——”
“是小泉老师诶！”
“这身女巫打扮太合适了！就是不怎么阴险呢！”
平时熟悉的人，突然扮演话剧里的角色，这中间的落差可以说是一大乐趣。
还有渡边彻和九条美姬，两人平时交往，在舞台上也演出一副交往的样子，对观众来说同样非常有趣。
此时，刚才走下去的少女，又重新出现舞台上。
“你好，请问你是女巫吗？”
“是。”女巫视线离开书，看向少女。
一番对话之后，女巫消失了，少女独自留在森林里。
“体谅恶魔……人与人之间相互体谅吗？”
少女看着森林的一切，带着似懂非懂的表情，离开了森林，朝着心灵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场景换成了神社，巫女在清扫参道。
“好漂亮的巫女，哪个年级的？”
“不知道啊，没见过。”
“是明日麻衣学姐！太适合巫女服了！好好看！”
少女走上舞台，来到巫女面前，询问世界尽头的消息。
“我可以告诉你。”
“咦？”少女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巫女太爽快了。
“有什么条件吗？”她又连忙问。
巫女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可是……”少女迟疑道，“我喝下忘记心愿的泉水，又重新回忆起一切，通过了考验，女巫才告诉我她知道的秘密，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对你做吗？”
巫女依然摇摇头。
“为什么？”少女想不明白。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全部想要的东西。”恶魔再次出现。
等恶魔走到少女身边，九条美姬伸手，将他变回随便的领口，又重新打理整齐。
下面一阵哄笑。
每次见面，少女都会替恶魔整理领子，难道去世界尽头，是为了不再看见恶魔的领口？
众人议论纷纷，兴致勃勃，一时间忽略了屋外世界末日般的狂风。
“少女，吾喜欢舒适。”渡边彻伸手去阻止。
“啪！”九条美姬干脆利落地打开他的手，继续整理他的衬衫领子。
“哈哈哈！”下面爆发大笑。
少女一面为恶魔整理扣子，一面问：“得到了全部想要？”
“和女巫一样，眼前的巫女曾经也和我交易。”
少女整理好了恶魔的衬衫，转身问巫女：“请问，您从恶魔那里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感情。神灵。”
“感情？神灵？”
“除了爱情以外的所有感情。我的神灵。”
少女依然不明白巫女在说什么，于是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恶魔，用温柔中带命令的语气说：
“你给我解释一下。”
下面又是一阵大笑。
“其实少女和恶魔是夫妻，少女生气离家出走，恶魔来劝她回去？”
“平时九条同学和渡边君也是这么相处的吗？好羡慕啊！”
“注意你的语气，少女。”恶魔提醒一声，然后解释，“她是巫女，深爱着神灵，却从未见过神灵。”
“然后呢？”
“然后她和我交易，用除爱情以外的所有感情，从我这里换走与神灵沟通的方式。”
“从恶魔那里，交换与神灵沟通的方式。”少女大吃一惊，喃喃自语，难以想象世界上还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问巫女，“如果你真的爱神灵，那就绝不能和恶魔交易啊！”
巫女表情平淡地歪起头，失去感情的她，只能用这样的动作表示疑惑。
“……为什么？”
“和恶魔交易过的人，神灵是不会爱上她的！”
“……为什么？”
“因为恶魔是坏蛋，神灵是好人，祂们是敌人！”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这么说着，恶魔却一点不在意少女的评价。
“不需要神灵爱我，”巫女面色平静，“不在乎神灵的想法，不在乎神灵的喜怒，我只要能和神灵时时说话，哪怕是愤怒的训斥。”
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巫女，观众也为这样的剧情震惊。
“没了感情，失去神灵的宠爱，你不后悔吗？”少女情不自禁地问。
巫女重新歪起头，“困惑”地望着少女——她连后悔是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少女良久说不出话来，从巫女那里得到提示后，沉默地离开了神社。
“与恶魔交易，不在乎神灵的想法，只想和神灵在一起……这到底是爱神，还是不爱神呢？”
少女带着疑惑，再次踏上寻找世界尽头的旅程。
第三次，少女遇见了女骑士，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的骑士，同样曾和恶魔交易。
“为了守卫即将被覆灭的王国，我从恶魔那里获得了力量。”
“可是，王国信仰的是仙女，用恶魔的力量守卫，真的可以吗？”少女问。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位年轻的女骑士，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解决王国困境后，我打算离开这里，但大家原谅了我，正因为大家的信任，我才能拒绝继续和恶魔交易的诱惑。”
“对了，”女骑士说，“通往世界尽头的方法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问仙女。”
“仙女？”
“是。”女骑士点头，“不过想见到仙女，必须符合某些条件，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前往仙境。”
“具体条件呢？是哪些？”
“不清楚，王国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前往仙境了，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谢谢。”
少女跟着女骑士前往王国深处。
“这么神圣秘密的地方，王国依然对与恶魔交易过的人开放。”少女喃喃自语。
“信仰仙女的王国，依靠恶魔的力量幸存下来，人民信任接纳了她。”
少女的声音中，两人退出舞台，帷幕缓缓拉起。
“女巫、巫女、骑士，少女已经来到地图的终点，”渡边彻低沉和缓的声音，“她能见到仙女吗？世界尽头又在哪？”
旁白结束，帷幕缓缓拉开，众人翘首以待，想看后续。
美丽、清澄、完美，狂风都要屏住呼吸的仙女，出现在舞台上。

第340章 忽然狂风（完）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欣赏舞台上的身影。
仙女在属于她的花园散步，衣袂飘飘，舞台仿佛真的变成了仙境。
“是谁闯入了我的花园？”她忽然对着幕布后方开口。
她那清冷透明的声音，在狂风的呼啸声中，依然格外美妙动人。
舞台灯光骤暗，只剩两束聚光灯。
一束打在仙女身上，白色的裙子，透明的肌肤，连发丝都闪烁着光芒。
另外一束，打在幕布前空空如也的地板上。
神川高中全校师生目不转睛，在他们的视线中，少女先是缓缓探头，在聚光灯中好奇地张望，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幕布，踏进聚光灯。
她换了一身白裙。
款式、风格，和仙女不同，可以看出她“凡人”的一面——那么灵巧生动，仿佛丛林里蹦出来的、一只眼神清澈的小鹿。
少女朝仙女走去，聚光灯跟着往前移。
这过程里，没有一句台词，众人却全神贯注，仿佛真的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景。
少女站在仙女的身前，两束聚光灯的圆，紧紧相邻。
“你是仙女吗？”少女好奇地问。
“嗯。”仙女点头。
“我是从王国来的，想寻找世界尽头，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一身衣服，好漂亮，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少女兴奋地一个人说了很多，突然想起似的问仙女：
“对了，你是仙女，知道世界尽头在哪吗？”
“世界尽头？”
“嗯，世界尽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世界尽头。”
“连作为仙女的你也不知道吗？那应该怎么办呢？地图难道是不完整的吗？”少女非常失落。
“你为什么要去世界尽头呢？”仙女问。
“因为那是恶魔无法抵达的地方。”少女语气里充满向往。
“这里恶魔也无法抵达。”
“真的吗？！难道说，仙境就是世界尽头！”少女惊喜道。
随后，她期待地问仙女：“我可以留下来？”
“你既然来到这里，就已经得到仙境的认可，”仙女伸出手，“来吧。”
少女看着仙女的手，缓缓将手放上去。
与此同时，两束聚光灯融入一体，变成一个大的圆，随后缓缓向四周扩散，直至昏暗的舞台重新被点亮。
刹那间，鲜花盛开，传来鸟鸣，悦耳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
仙女带着少女游览仙境，对于那些她习以为常的风景，少女惊叹不已。
“我好开心啊！”在一块满是绿荫的山坡，少女情不自禁起舞，欢快的笑声填满了仙境。
被她的笑容感染，仙女跟着笑起来。
舞台上天光明媚，观众仿佛身临其境，去往鸟语花香的仙境，忘记了疾风与骤雨。
和仙女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少女想起自己与女巫的约定，向仙女告辞。
“一定要记住，”临走前，仙女嘱托道，“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你，一旦被发现，恶魔就会注意到你，会跟着你来到仙境。”
“嗯，请放心，我牢牢记住了！”
“还有……”
“嗯？”
“早点回来。”
少女一愣，随后露出灿烂极了的笑容：“嗯！”
少女缓缓离开仙女时，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重新变成仅有的两束聚光灯。
等少女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仙女独自一个人留在仙境。
聚光灯中的她，仰望远方。
昏暗的仙境中，有鸟鸣，有悦耳的音乐，仙女依然那么美，却给人一种荒凉感。
就像白色的游魂，独自飘荡在茫茫无边际的荒野。
对比刚才的开心，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观众心中不可自拔地陷入哀伤。
有多愁善感的女生，已经偷偷抹泪，暗暗祈祷一定要有一个好结局。
帷幕合拢。
“历经辛苦的少女，终于找到了恶魔无法抵达之地，却又因为诺言离开，她能再次回到仙境吗？”
帷幕拉开，女巫坐在树根上看书。
不久，少女出现了。
离开仙境，她的衣服变成了原来的模样，头发散落，衣服上挂了青草，看起来风尘仆仆。
为了遵守与仙女的约定，少女风餐露宿，吃了许多苦，总算来到了女巫的森林。
“只要将写了如何前往仙境的纸条，放在女巫经常看书的地方，我就可以回去继续和仙女在一起了。”
她坐在一棵树后，一边期待着与仙女的重逢，一边等女巫离开。
少女没想到的是，女巫和她一路避开的普通人不同，她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和无法抵挡的魔法。
“谁在哪里？”巫女合上书。
随着她的声音，少女躲的那棵树竟然缓缓移开了。
“啊！”少女连忙挡住自己的脸。
舞台灯光猛地暗下来。
两束聚光灯中，是巫女与少女；
两束聚光灯外，一道看不清的人影站在那里，默默注视两人。
“啊！”观众们发出惊呼。
“快逃啊，恶魔来了。”有人看得入神，嘴里着急地提醒。
少女陷入慌乱，女巫安慰她。
等少女平静下来，将仙境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女巫。
“我还能回到仙境吗？”少女双手放在胸口，迷茫而脆弱地问。
经历了那么多事、能和恶魔调侃、勇敢而坚强的少女，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女巫摇摇头。
“怎么会……怎么可以……”
“对不起。”女巫脸上露出歉意。
少女面前收起失落，笑着说：“没关系，你也不知道我不能被人发现。”
听了这句话，部分观众猛地想起之前的剧情——连恶魔都能体谅的女巫。
“你或许能回去，”巫女看着少女亮起的眼睛，继续说，“但恶魔已经发现你，如果你回去，会把他带进仙境。”
少女的眼神又暗淡下去。
女巫退场，舞台上只剩少女一个人，以及始终站在聚光灯边缘、注视着她的恶魔。
“仙女。”少女思念道。
“都怪我，没有遵守承诺，永别了。”
“不！我没有错！”
少女陷入愤怒和茫然。
“我要回去！”最后，她下定决心，“就算恶魔进入仙境，就算被仙女讨厌，我也要见到仙女，和她永远在一起！”
风声越来越大，观众看着少女奔跑着消失在幕后，仿佛看见在乎神灵到不在乎神明的感受，与恶魔交易的神社巫女。
“我明白了！”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说，“最后少女会像女骑士一样得到原谅！”
“太好了。”有女生长出一口气。
然而，仙女没有像王国原谅骑士一样原谅少女，尽管少女已经尽力了，尽管那不是少女能避免的意外。
“不行，就是不行。”仙女冷冰冰地看着少女。
“为什么？”少女哀求道。
“看看你自己。”
少女低头看去，第一次来到仙境的白裙，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
少女失去力气，跌坐在舞台上，掩面而泣。
仙女视线冰冷，清丽的脸上面无表情，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不能原谅啊？”有女生着急地说。
“毕竟破坏了规则，这也是没办法。”有人说。
“但和恶魔交易的女骑士，不也得到大家的原谅，和大家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人类是人类，仙女是仙女，仙女更厌恶恶魔，也不像人类那样有同情。”
众人讨论剧情时，恶魔终于走出阴影，站在哭泣的少女身边。
“你赢了。”仙女没有任何感情地对恶魔说。
按照剧本，恶魔接下来应该说彬彬有礼又稍显得意地说：「哪里，花了很多时间。」
仙女回答：「时间？恶魔会在乎这些吗？停止你的嘲讽，我将带着仙境离开，让这个世界走向尽头。」
“还没有。”恶魔，不，渡边彻改了台词。
“我一直等着你。”清野凛说。
从拿到剧本的那一刻。
清野凛静静地注视渡边彻，她没有任何意外，声音沉着，带着一丝冰冷。
他有想借话剧传达的心意，她也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心。
体育馆突然安静下来，音乐声、人的讨论声，统统消失不见。
外面的雷声与雨声，更加猛烈地撞击耳膜。
“王国能原谅骑士，你为什么不能原谅她？”渡边彻比常人稍黑的眸子，笔直地看向清野凛。
“有的人能原谅背叛，有的人不能，只是选择不同。”
“她遵守了和你的约定，因为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而破坏了约定……这样，你也要将她驱除仙境？”
清野凛陷入沉默，微微垂下眼帘。
九条美姬，九条家，四岁那年的场景，在她脑海里翻涌。
就像齿轮一样，人生一旦转错了方向，就会永远错下去。
长时间的孤军奋战，要么崩溃，要么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决心和意志。
清野凛抬起眼帘，视线落在渡边彻脸上。
“没错。”她说。
雷声沉闷，观众却置若罔闻，忘记了这是一个台风天，紧张地看着舞台。
“怎么回事啊？”一木葵疑惑又担忧。
“放心吧，交给渡边。”小泉青奈望着舞台上的渡边彻，比起自己，她更信任他。
渡边彻凝视清野凛。
从四岁开始，一个人坚持了十三年。
她孤零零地站在茫茫无边的荒野，那美丽的身姿，渡边彻心驰神往，由衷佩服。
但比起这些，不管她怎么想，将来打算走什么样的路，渡边彻更想看她在人群中欢笑——这是他的傲慢、一己之见。
“只有互相关怀，互相体谅，人生才会幸福。”这是他从九条美姬、从小泉青奈身上学习到的人生，现在说给清野凛听。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幸福，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同样可以幸福。”
“坚持原则，坚持自己，当然没错，我也不会说这是错，但是，我想让你放弃，想让你离开仙境。”
“你背叛我？”清野凛声音真的冷下来。
台风像是刚发现体育馆，猛地席卷而来。
云层紧随其后，大发雷霆，将闪电狠狠摔向地面，天空如白昼，随后轰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世界都在颤抖。
“不是。”渡边彻闭上眼睛。
“让我放弃，你说的是真话。”清野凛语气缓慢，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
清野凛冷笑一声，凌厉的眼神直视闭着双眼的渡边彻。
‘你太爱清野，无法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思考。’
‘你和清野凛感情很好，所以才无法冷静思考。’
‘九条肩负家族，不能看穿谎言，你却让她不要撒谎，明明她已经不对你撒谎！’
‘美姬付出了，清野你呢？想和对方做朋友，最起码的相互关怀呢？只会让别人迎合你？’
‘爱不是单方面的，是相互的！’
一条条计划，一堆堆道理，早就想好的一箩筐话，支撑渡边彻走到这里，站在舞台上。
但是……
唯有冷酷无情，才能在把私情摘取出来，才能想到办法，才能完成心愿——他还是做不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清野凛。
清丽漂亮的脸蛋，带着被背叛的怒火，如同冰封般的冷漠表情。
如果这不是话剧表演的舞台，她已经转身走了吧。
尽管那眼神冰冷如利刃，让人不敢直视；尽管她固执己见，冷漠无情……渡边彻依旧喜欢她到无可救药。
‘所有花都为你开，你就是如此不同。’
无论人生有多少选择，渡边彻只有爱清野凛这一条路可走。
“你给我适可而止。”他冷声说。
这一刻，台风仓惶而逃，云层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众人屏住了呼吸，清野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渡边彻说，“有能体谅恶魔的女巫，有因为爱神灵，不在乎神灵感受与恶魔交易的巫女，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不想去看看吗？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冰冷到只有鲜花的仙境？”
“不可以？有错？”
“不可以。有错。”
“理由？”
“没有理由。”
“胡搅蛮缠？”清野凛嘲讽道。
渡边彻想起明日麻衣，不在乎所有事情，甚至包括他的意愿，只要和他在一起。
“能让我胡搅蛮缠，这么操心和努力的人，只有你一个。”渡边彻说。
“……”清野凛陷入沉默，扭开脸，避开他的视线。
“我不强求你做任何选择，但我现在想让你回答我：你是否后悔过？有没有想过和她和好？”
剧本里，仙女不能说谎。
现实中，清野凛不会说谎。
狂风不知何时停歇了，蒙蒙细雨落在屋檐上一般的沉默，在体育馆上演着。
很久，清野凛声音的平静开口道：
“……有。”
……
“仙女承认错误，世界走到尽头。”渡边彻轻浮地鼓掌道，仿佛刚才的对峙不存在。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惊叹。
“好狡诈的恶魔！”
“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主动劝说仙女原谅少女，我还疑惑为什么呢，原来是这样！”
“地图不会是恶魔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吧？”
“说不定女巫、巫女、女骑士，还有少女，都被恶魔利用了，是恶魔的棋子，恶魔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仙女。”
“世界尽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观众迫不及待地讨论对剧情的理解，看见帷幕缓缓落下，才回过神来使劲鼓掌。
看着逐渐合上的帷幕，渡边彻心里松了一口气。
“和计划完全不一样啊。”九条美姬在他身边说。
“就这样，足够了。”
这时，清野凛突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待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渡边彻一看她凌厉的眼神，心里发出哀嚎。
“美姬……”他居然有向九条美姬求救的一天。
“去吧，亲爱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回到幕后，后台的人纷纷献上掌声。
“太精彩了！”
“演技好厉害，我还以为真的在吵架呢！”
“对啊，吓了一跳！”
“我们可是奥斯卡男女主，这种程度算什么。”渡边彻应付道。
换下服装，渡边彻和清野凛来到体育馆二楼通往校舍的走廊。
台风已经停了，下着蒙蒙细雨。
在清野凛开口前，渡边彻孩子似的说：“对你使坏，对不起，但那是因为人家喜欢你嘛。”
“你在舞台上打算做的事，我拿到剧本已经猜到了。”
“那你是早就准备好和美姬和好了？”
“别岔开话题。”清野凛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也不是嘛。’心里这么想着，渡边彻却越来越担心。
在这整件事里，有一件事，是他怎么也无法辩解的，而清野凛显然注意到了。
“在轻井泽……”
果然。
“……因为直接说，我不会答应演话剧，所以在轻井泽的时候，你故意说起第一次见面，引导我一唱一和，好像是因为喜欢这样的聊天方式，才临时决定表演话剧——你骗了我？”
“没有。我当时真的随口一说。”
“利用我对过去的怀念……”
“如果我土下座，你会原谅我吗？”
清野凛冷冷地看着渡边彻：“把窗户打开。”
“要我跳下去吗？”
一打开窗户，清新舒适的空气立马扑进来，夏季完全过去，东京彻底迈入秋季。
清野凛对着深夜凉爽的空气，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个，清野同学，R桑？”
“我能拿你怎么办呢？”清野凛扭过头，略带无奈地笑了，“你那么喜欢我，我那么喜欢你。”
渡边彻什么话也说不来。
他此时的心情，是否和在舞台上，清野凛听见他说‘能让我胡搅蛮缠，这么操心和努力的人，只有你一个’一样呢？
……
台风虽然停了，但电车没恢复，学校也不放心让学生这么晚回去，今晚依然要留在学校过夜。
睡觉的时候，九条美姬睡在渡边彻和清野凛中间，隔壁哪怕是女生，她也不愿意。
清野凛躺在黑暗里，想着今天舞台上经历的一切。
当初……或许真的对九条美姬太绝情了。
她闭上眼睛，询问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讨厌九条美姬吗？
讨厌。
讨厌和九条美姬一起吗？
不讨厌，习惯了。
如果和她继续朋友呢？
……也不是不可以。
四岁那年，谁错的多？
九条美姬先打破约定，但让当时还是四岁的她完全不说谎，自己错的多一点点。
清野凛呼出一口气。
黑暗中，她朝右边伸手，触碰九条美姬细细长长的手指。
下一刻，九条美姬拿走手指，由平躺的睡姿，变成背对她，面朝渡边彻的睡姿。
清野凛的手被留在两人中间。
她沉默地看着体育馆仿佛天穹般的天花板。
齿轮一旦转错，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清野凛闭上眼睛，让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就在这时，手被触碰了，那细细长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手。
心底涌出汩汩暖流，睡姿从未改变过的清野凛，忽然有在床铺上翻身的冲动。
不知什么时候，那碰触在一起的手，其中一人向前伸，而此时，另外一人也恰好向前伸。
黑夜中，分不清谁先改变的姿势，只知道，原本只是轻微触碰的手，最后握在了一起。

第341章 随后放晴
第二天早上，阳光如盛夏时那样灿烂，又是一个大晴天。
但那一望无际的天空，透明的光线，让人感觉到了一些秋意。
文化祭终止，学校放了一天假。
“离开学校后，请立即回家，禁止在外逗留！”老师们边维持秩序，边大声嘱咐。
“待会儿一起去吃早饭？”
“可以啊，吃什么好呢？”
不少学生没把老师的话放心上，打算直接去玩。
学校一片狼藉，树倒了不少，到处是垃圾，小泉青奈和晃子她们被留下来，九条美姬送清野凛和明日麻衣回家。
一路上没人说话，有一种平时网上经常聊天，但现实第一次见面的氛围。
车率先抵达清野凛的公寓。
“明天一起去逛街？”九条美姬突然开口。
手扶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清野凛，犹豫了两三秒，点头说：“好。”
等她下了车，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渡边彻才笑出来。
“笑什么？闭嘴。”九条美姬冷声命令。
“哈哈哈！”渡边彻笑得更加厉害，鼓起了掌。
九条美姬原先凶狠的表情，也忽然笑起来，伸手去掐他的腰。
明日麻衣歪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到了信浓町，渡边彻没下车，而是和九条美姬回了神保町的别墅。
“你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和好，能一起逛街了？”渡边彻追着九条美姬上了二楼。
“没怎么。”九条美姬拐进卧室，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洗澡。
“不可能没什么，到底怎么和好的？说说。”
“想知道就去问她。”九条美姬丢掉衬衫，又脱了吊带杉，曲线诱人的上半身只剩黑色的文胸。
渡边彻没有不依不饶，发生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他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精力饱满的身体忽然不想动弹，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九条美姬解开百褶裙的侧边，让它滑落在地上，又把刚脱下的裤袜砸渡边彻身上。
“别弄脏我的床。”
“你别乱扔，这是我的床。”渡边彻把裤袜丢到一边。
他已经不是去年的他，九条美姬的裤袜想脱就脱，想扔就扔。
九条美姬洗澡的时间，他躺在床上，脑袋什么也没想。
等九条美姬穿着睡衣出来，让他去洗澡，他才回过神。
“我马上就来！”渡边彻从床上弹起来。
“慢一点也没关系。”九条美姬坐在镜子前，用吹风机吹头发。
她头发刚吹干，关掉吹风机时，渡边彻正好出来。
“坐过来，”九条美姬站起身，“本小姐给你吹头发。”
渡边彻往那里一坐，九条美姬像面对一堆杂草似的揉他的头发。
渡边彻脑袋随着她的手动来动去，摇头晃脑。
九条美姬欢快地笑了两声，这才开始认真地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暖暖的风，九条美姬手指轻轻整理他的头发，渡边彻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一颗心像是掉进世界上最软的床上。
“好了！”
吹风机的声音消失，渡边彻回过神，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柔顺，但却翘起一撮呆毛。
“好看吗？”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好看好看。”渡边彻敷衍着，从她手上拿走吹风机，随手放在一边。
“你要做什么？本小姐可不是随便的人，这种事必须等到结婚以后。”
“不凑巧，我是一个随便的人。”渡边彻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九条美姬。
“我要报警了，让人来抓你。”嘴里这么说着，九条美姬双手勾住渡边彻脖子，笑吟吟地望着他的眼睛。
两人来到床边，渡边彻将她轻轻放下。
他坐在边沿，左手撑在九条美姬身边，右手抚摸她精致娇美的小脸。
“最棒、最可爱的美姬。”他以最温柔的声音说。
九条美姬手放在他抚摸自己脸蛋的右手上，眼神神情又温柔。
“既然这么棒，又那么可爱，你还在等什么呢？”她望着渡边彻的眼睛，轻声说。
渡边彻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唇。
两人紧紧搂在一起。
他们对彼此的渴望，只有彻底把对方吸进身体里，才能得到暂时的满足。
第二天，九条美姬穿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出门和清野凛逛街。
渡边彻去了清野家东京湾边的宫殿式别墅。
“渡边少爷。”佣人对他行礼。
“清野阿姨在吗？”他问。
“夫人在花园。”
“谢谢。”
佣人行了一礼，退到一边，继续清理被台风弄乱的喷泉。
渡边彻独自走进客厅。
人还在客厅里，通过墙那么大的法国落地窗，可以看见清野太太和九条太太在三亩大的花园里整理花草。
“这是高型的瓜叶菊，可以用来插花，这边矮型，是用来欣赏的。”
“花期呢？”
“夏秋播种，冬春开花，花期12月到翌年5月。”
“现在种下去……渡边君？”九条太太回过头。
渡边彻站在阳光照耀的门廊，望着她们两个。
“啊啦，这是谁啊？”清野太太嘲讽道，从她的样子，大概能想象清野凛二十年后的样子。
如果那个时候，她剪了短发的话。
“渡边啊，渡边彻。”渡边彻笑着回答。
“我们见过吗？”清野太太疑惑道。
“对不起，以后会经常来看望您。”渡边彻离开门廊，走进太太们的花园。
“你看望她做什么？你岳母在这里呢。”九条真姬说完，又忽然想起似的说，“好啊，你这么多天没去过我那儿，却来这里，是打算投靠清野家？”
“我是来找您的。”渡边彻说。
九条真姬受不了似的扭头对清野幽子说：“他的话一句不能信。”
“赞成。”清野幽子对渡边彻招手，“过来。”
她指着栅栏边的一袋细土，说：“拿上，待会儿我们撒了种子，你均匀地倒上去。”
渡边彻拿上那袋子土，跟在两位太太身后。
天空碧蓝，白云丝丝缕缕，海湾波澜不起。
花园里光秃秃的，鲜花被台风摧毁，到处是泥土的芬芳。
两位太太聊着该怎么重新布置花园，偶尔问问渡边彻的意见。
忙了半个多小时，她们才把工具递给佣人，又脱下为了种花戴上的手套。
三人回到那间屋顶十米高的客厅，窗户半开，阳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美姬和凛呢？没和你一起来？”清野太太坐在沙发。
九条太太坐在她身边，微风吹动两人的发丝，模样迷人。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总觉得一定在某部电影里看见过。
“她们两个去逛街了。”渡边彻看着两人说。
两位太太也看着他，一时间，客厅里只有风和窗帘的窃窃私语。
“和好了？”九条太太问。
“和好了。”渡边彻点头。
九条太太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然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
“那孩子，”清野太太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终于又有朋友了。”
“得喝点什么才行。”说着，九条太太扭头对女佣人吩咐，“去拿最好的红酒过来。”
“是。”
“对了，再给他来杯和红酒一样颜色的果汁。”九条太太指着渡边彻补充道。
倒了红酒，九条太太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优雅地含下第一口之后，才继续说：
“怎么办到的？”
清野太太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渡边彻。
渡边彻把葡萄酒杯的底部长柄挟在指间，像拧机器上的螺丝似的轻轻旋转。
稍稍斟酌语句后，他将最近的事情一一说给两人听。
两位太太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才无意识地端起杯子。
“……就这些。”渡边彻喝了一口看起来和葡萄酒一样的果汁，尝不出是什么水果。
听完后，清野太太却问了一个出乎预料的问题：
“美姬、凛，你更喜欢谁？还有你另外那两个情人。”
九条太太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带着审视意味。
“我最爱清野。”
这爱如千年岩石一般坚不可摧，没有任何妥协余地。
“最宠爱美姬。”
有时候会陷入迷茫，现在的自己，如果九条美姬继续杀人，还能坚定去反对她吗？——就是这样宠爱她。
“最心疼麻衣学姐。”
除了他别无所求的明日麻衣，他一点也不认为是麻烦，只觉得心疼。
无论如何，要让她幸福。
“最感动、相处最自然的是小泉青奈。”
忘了他，却依然记得要来东京，要去神川，如此坚持了十年，仅仅因为一个月的相处。
还有她那包容而温柔的爱。
在她面前，他可以懒懒散散，不用在乎什么诚实与谎言；不用想着怎么平衡关系；不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她。
就像普通人一样随性。
“那你最想和谁在一起？”九条真姬问。
“一定要选的话，还是在清野和美姬之间。”想了想，渡边彻说，“清野是我所爱，聊天很有趣，不聊天也能和谐的待在一起，关键是她理解我，我也理解她。但也喜欢美姬喜欢到心底最深处，恨不得天天和她待在一起，走路都牵着手。”
“花花公子。”清野幽子评价。
“轻浮。”九条真姬下结论。
“嗯，但请放心，除了她们四个人，不会再有其他了。”
“向我们保证没用。”九条真姬懒得管似的挥挥手。
“等等，”清野幽子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双眼盯着渡边彻，“你已经和凛在一起了？”
“还没有，但我已经想明白了，”渡边彻语气轻松惬意，“我那么喜欢她，可不会管她怎么想，一定要把她弄到手，希望两位阿姨能允许——看在我让她们两个和好的份上。”
“那是你们的事。”九条太太说。
“谢谢。”渡边彻由衷道。
“我只关心一点，”九条真姬好奇道，“你打算和谁结婚？”
渡边彻很为难，但依然开口：“和……”
“有些事情，”清野幽子突然站起来，少女似的手搭在渡边彻肩上，“想清楚再说。”
“……”
“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九条真姬跟着站起来，同样和少女没有区别的手，搭在渡边彻另外的肩上。
两人中间的渡边彻，十分可怜。
他甚至在想，难道二十年后，自己也要被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这样威胁？
那只能跑去找麻衣学姐和青奈老师了，在她们那边躲上几天再说。
“说话啊，渡边君。”
“我、这个……”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当初为了保证能立马接九条美姬的电话，特意为她设置的专属铃声，到现在依然没改。
“我接电话。”渡边彻拿出手机，准备趁机溜走。
“怎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九条太太又把他按了回去。
清野太太干脆直接把手机拿走，按下接通键与扩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九条美姬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这么久，其实只有三四秒。
不等渡边彻解释，九条美姬又说：“清野这个人真的无药可救，没办法和她相处。”
两位太太一下子紧张起来，脸凑过来。
“又怎么了？”渡边彻不在意，好奇地着问。
“逛街逛得好好的，突然回去了。”
“你做什么了？”虽然是问，但渡边彻十分肯定。
“我能做什么？一起买秋天的衣服，我就想给你买，女朋友给男友买衣服怎么了？”
“……你是故意的吧？”
九条美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店员问你喜欢穿类型，我说他喜欢穿我喜欢让他穿的类型，你没看到清野当时的表情，哈哈哈！”
“……”两位太太面面相觑，随后同时展颜笑起来。
“明天我给她道歉。”九条美姬轻快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出来。
“你居然主动道歉？”这点倒是出乎渡边彻的预料，让他惊奇。
“等和好再去逛街，衣服还没买呢。”
“别又给我买。”
“哈哈哈哈！”九条美姬开心极了，显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电话刚挂，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清野凛。
上来她就说：“你给我转告她，下次要是再这样，就别约我出来。”
“怎么了？”渡边彻明知故问。
“说好一起为对方挑秋天的衣服，她突然提你，说要给你买，明知道还在竞争，她想干什么？”
“你也可以给我买呀。”
清野凛冷笑一声：“这不是买不买的问题，她这是宣战。你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转告她。”
“哦。”
通话结束，清野幽子把手机还给渡边彻。
“同时和我们两个的女儿在一起，我心里原来还有些不满，现在没有了。”她笑着说。
“辛苦你了。”九条真姬同情似的拍拍渡边彻的肩。
“不辛苦，我很开心，”顿了顿，渡边彻补上一句，“她们也很开心。”
落地窗外飘来一阵舒缓而愉悦的空气，像是风，又不像是风。
这是一个凉爽宜人的秋日。

第342章 风和日暖，让人想永远活下去
“还有一件事。”渡边彻对清野幽子开口。
“嗯？”清野幽子示意他直接说。
“关于您和清野……”
“哪位清野？我？小凛的姑姑清野里子？小凛的小姑姑清野万织？小凛的……”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笨。”九条太太讽刺。
“嗯哼~”清野太太调皮地眨眨眼，问渡边彻，“哪位清野？”
“关于您和凛……”
“嗯。”清野幽子满意地点头。
“关于您和凛的约定，能不能再考虑一下？”顿了顿，渡边彻说，“为了让清……凛接手清野家，该试的方法，您应该早就全部试过了。所谓的半年约定，其实只是勉强去做，根本没有把握。”
清野幽子不说话，渡边彻继续往说：
“我既然能让她和美姬和好，那我应该是世界上最有可能让她接手清野家的人。”
“我不否认，没有把握啦、你是最有可能的人啦，但是有一点，”清野幽子审视渡边彻，“让她们和好，是因为关系到你自己的爱情……”
“不是那样。”渡边彻必须说明。
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真心话，除了清野凛，大概没人会信。
而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连清野凛都不信，九条美姬却轻易地相信了。
“那个怎么都好。”清野太太也是不信的一员，“让凛接手清野家，对你而言，完全可有可无，既然这样，你还能像让她们和好一样去强迫凛吗？”
“不会。”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思考。
渡边彻又说：“如果不能让她接手，将来我愿意替她管理清野家。不是我自夸，想做的话，什么事我都可以做得不错。”
“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九条太太插进来，“这是你要入赘清野家的意思？”
“……我的意思，应该只是替她管理吧？”渡边彻疑惑地问。
“失望。”清野太太故作失落，随后一挥手，“算了，我信任凛，凛信任你，你们做决定去吧。”
“说到未来的打算，渡边君，我还没认真问过你，将来确定做什么了吗？”九条太太问。
渡边彻来劲了。
他手推开葡萄酒杯，微微探出身体：“我在人工智能方面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突破，两位岳母大人，距离我们统治世界不远了。”
“原来是读神经科。”清野太太了然地点头。
九条太太反而若有所思，带着轻微的笑意打量渡边彻。
“我胡扯的。”渡边彻坐直身体，仿佛刚才在开玩笑似的笑起来。
……
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三，秋意转浓的一天。
街道已经清理赶紧，但从上学路两侧的行道树上，依然能看出台风过境的痕迹。
渡边彻走进教室，看见九条美姬趴在【枕头】上，带着像是调戏赌气小孩的表情挑逗着清野凛。
清野凛面无表情，手里拿了英国推理小说女王——克里斯蒂——的小说。
“早上好，两位。”他打着招呼走向自己的位置。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瞅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清野凛那张白皙娇嫩的小脸上。
“凛，我已经道歉了，原谅我好不好？”她语气里的调侃和恶作剧，再收敛十倍，或许能骗到一般人。
“我的K桑，”渡边彻看不下去了，“适可而止，你没看她已经开始阅读侦探和犯罪小说了吗？”
“请放心，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用书里一模一样的手法。”清野凛看着书说。
“不否认准备杀我啊。”九条美姬笑着说。
“也没承认。”渡边彻补充。
“大家，坐回自己的座位，班会开始了。”小泉青奈穿着教师制服，手捧教案走进来。
清野凛合拢书，九条美姬依旧懒洋洋地抱着【枕头】。
渡边彻转过身，注视讲台上美丽的小泉青奈老师。
“文化祭已经过去，大家要开始准备好好学习了，明天会进行考试……”
一如往日的场景，仿佛什么都没变，又像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两天，学校举行了九月份的测试。
周五，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作为值日生的渡边彻，将值日表填写好，一个人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影稀疏，不少教师已经回去了。
小泉青奈和晃子还在，晃子在批改试卷，小泉青奈对着电脑输入着什么。
“青奈老师。”渡边彻将值日表放她桌上。
那张办公桌上，有多肉，还有插在花瓶里的玫瑰。笔整齐地插在笔筒里，文件井井有条。
只是看着这张办公桌，就能想象办公桌主人的美好，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小泉青奈检查了一下表格，确认填写完整之后，对他说：“是打算自己回去，还是和我们一起？”
“在忙什么吗？”渡边彻问。
其他老师都走了，没理由就她们两个忙。
“你们三个人的东大推荐下来了。”小泉青奈露出开心地笑容，“我在整理你们平时的成绩，然后填写教师、学校的评价。”
“我都忘了。”渡边彻说。
“渡边，”晃子站起来，拍拍自己的椅子背，“别一直站着，来坐。”
“你是这么好的老师？”
“当然啦！神川高中，就属我对学生最温柔！”
“晃子老师，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是学生公认的最严厉女教师。”
“作业少了。”晃子说出十分残忍的话，“好了，快坐下。”
渡边彻坐在还有体温的椅子上，晃子立马把红笔递给他，又给他递了一张纸：“这是参考答案。”
“今天晚上请客吗？我想吃叙叙苑的烤肉。”渡边彻开始批改一班的试卷。
“叙叙苑太贵了，我一个月才舍得吃一次！”
“你存的钱呢？”
“一名普通女教师，辛苦存下用来买房子的钱，你也忍心花吗？”
“你买不买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泉青奈在一旁整理文件，偶尔微笑着看两人吵闹。
“我先走了。”四班的物理老师经过这里。
“今天辛苦了。”对方年长，小泉青奈和晃子恭敬地说。
“辛苦了。”说完，物理老师看见了渡边彻，“渡边同学，恭喜你。”
“多亏了老师的教导。”渡边彻一向谦虚，是人类观察部唯一的良心。
“虽然拿到了推荐，但以后在我的课上也必须认真听啊。”说着说着就起劲了，物理老师在那喋喋不休好一会儿，还给晃子推荐相亲对象。
等她走后，晃子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回老家，父母催；在学校，被其他老师催，哪里才能让我开心啊。”她说。
“叙叙苑。”渡边彻在玉藻好美的试卷上写下「91」。
等小泉青奈整理好文件，三人去医务室与宫崎美雪汇合，随后一起坐车回信浓町。
晚上没去叙叙苑，买了食材在501室烧烤。
“庆祝渡边拿到东大推荐，干杯！”
“干杯！”
众人畅饮一口，烤网上肉嗞嗞作响，蔬菜默不作声，散发清香。
等肉烤熟的时间，渡边彻拿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
拿到东大的推荐，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对父母来说，他能提前被东大录取，肯定非常高兴和骄傲。
发消息时，注意到家庭群。
他斟酌一番，把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拉了进去。
“老师，学姐，我拉你们进一个群。”
“群？”小泉青奈疑惑地拿起手机。
“后宫群？”晃子问，“真不要脸！”
“怎么可能？！”就算要创那种群，也是多少年后，而不是现在。
“那是什……”晃子话还没说完，小泉青奈就惊叫出来。
“渡边——”她的声音近乎哀叫，充满慌乱和害羞。
“怎么了？”宫崎美雪疑惑道。
小泉青奈没回答她，双手拿着手机，犹豫着输入什么好。
聊天群里。
「啊啦，热闹了呢」（清野）
「呵呵」（九条）
「怎么了？？」（渡边母亲）
「渡边妈妈好，我是小泉青奈」（青奈）
「小泉老师？！」（渡边母亲）
「……是」（青奈）
「阿姨好，我是明日麻衣」（麻衣）
「你好」（渡边母亲）
这边，渡边彻收到了母亲的私聊。
「怎么回事？！」
「嗯……您儿子是渣男」
「你做对不起小凛和美姬的事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老妈你知道她们都是我女朋友就行」
「小泉青奈是你的老师吧？！」
「以后孩子有人免费辅导功课了，开心吗？」
「你这孩子！」
“渡边，你妈妈不理我了，是生气了吗？”小泉青奈十分担忧。
「小泉老师现在很焦虑，怀疑你讨厌她，老妈你快去群里回消息」
不一会儿，渡边彻就看见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随后逐渐安心，带上笑容地回复消息。
明日麻衣依然一脸平淡，对这件事没有感觉。
晃子和宫崎美雪凑在小泉青奈身边，给她出主意如何讨中年妇女喜欢。
渡边彻负责照顾被冷落的烤肉。
吃完烤肉，因为是晃子出钱买的食材，宫崎美雪和明日麻衣洗的菜——从这安排可以看出闺蜜情，所以渡边彻和小泉青奈洗碗。
小泉青奈负责洗，渡边彻要做的是把她洗好的碗擦干，然后整齐放在碗架上。
“为什么突然把我介绍给你父母啊？”小泉青奈现在心里还没安定下来，怦怦直跳，又隐隐松了一口气，人生卸下好大一个负担。
“我想做个诚实的人，而且毕竟是父母，肯定会接受我的任性。”
“吓死我了，九条同学会不会生气？”
“不会，她性格恶劣着呢，不是很在乎我父母的感受。”
小泉青奈看了渡边彻一眼，见他表情轻松，感受到他与九条美姬的爱。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勉强想到一个不是那么好听却很恰当的词——狼狈为奸。
听起来坏，却有种不在乎对方过去、将来、性格的亲密无间。
就像母亲去世了，父亲对孩子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很残忍，很过分，让人无法理解，又有一种令人心动的东西在里面。
“老师，你回老家，父母催你相亲吗？”
“肯定说过啊，但没有晃子父母那么厉害。”似乎想起晃子困扰的样子，小泉青奈忍不住笑起来。
“我跟老师你回去一趟？”渡边彻停下擦碗的动作。
“回去？”小泉青奈先是一愣，手里洗碗的动作也停下来，随后反应过来，“和我回神户乡下？”
“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我想等你大学毕业以后。”
“那还有五年呢，老师你都……”
“不准说！”
“哦。”渡边彻已经从两位太太身上领悟到女性对年龄的有多排斥。
他说：“我不想让老师的父母一直担心，老师你是女生，或许不能像我一样什么都向父母坦白，但我们可以瞒着他们，能让父母安心，不让他们操心，比一切都重要。”
“我当然想了，但……你太小了。”小泉青奈继续洗碗。
她挺喜欢渡边彻俊美少年的模样，看都看不够，但在见父母这件事上，反而成了缺点。
“我可以穿成熟些，到时候再让你看看我的演技，保证让老师的父母相信。”
“真的吗？”尽管事情听起来不切实际，但小泉青奈心情却非常愉快，声音里带着鱼跃出水面的生命力。
“明天，我们去买成熟一点的衣服，到时候看我演给你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怎么打扮，什么时候回神户，买什么礼物，怎么称呼小泉青奈的父母，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洗碗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
小泉青奈认定自己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新的快乐，也不需要新的惊喜。
今天，又是对人生心满意足的一天。
晚上回去，渡边彻和明日麻衣一起，先是找了部老电影看，名字叫《星际穿越》，很不错的科幻电影。
之后做了个爽。
睡觉之前，渡边彻拿出手机，群里的消息已经要使劲往下刷才行。
「青奈老师，阿彻在学校怎么样？」（渡边母亲）
「非常好呢」（青奈）
「经常抄我作业」（清野）
「诶？」（青奈）
「这孩子！人呢？我要好好教育他！」（渡边母亲）
「青奈老师，我人不在东京，拜托你了，不听话打他也可以」（渡边母亲）
「枝阿姨，她下不了手，最好说话的就是她，不如把权利交给我」（清野）
「我的人，轮到你来管？」（美姬）
「谁的人还不一定」（清野）
「明天有空吗？」（美姬）
「不管有没有空，绝对不会和你去逛街」（清野）
「下午我去找你」（美姬）
「别来，我不会给你开门」（清野）
往下就是九条美姬小姐对清野凛小姐的胡搅蛮缠。
「女子会，我可以参加吗？」（渡边彻）
「和你有什么关系？」（美姬）
「你偷偷来，我给你一个人开门」（清野）
「还是清野爱我，呜呜呜」（渡边彻）
「你给我过来」（美姬）
「现在？」（渡边彻）
「给你二十分钟」（美姬）
「美姬大人，我错了/艺伎土下座.jpg」（渡边彻）
「阿彻，听说你抄小凛的作业？」（渡边老妈）
「手机没油了，睡觉了，各位也早点休息，要保持充足睡眠啊」（渡边彻）
「对了，明天的女子会我一定去」（渡边彻）
渡边彻关掉手机，丢在一边。

第343章 永远期待明天
迈入十月的第一个周六，渡边彻从年初搬走后，第一次回到原来出租屋的那条街。
在信浓町的宽敞公寓住久了，现在从外面看从前的那间出租屋，显得愈发狭窄。
出租屋有一扇不算大的窗户，通过那里，可以眺望清野凛的高级公寓。
不经意的晚上，他会一边看书，一边望着她的灯光发呆。
经过出租屋与高级公寓之间的便利店，渡边彻拐进去，看了眼曾经和清野凛一起买过便当的便当区。
一切都是老样子。
买了最新款的甜品，朝清野凛的公寓走去。
九条美姬还没来，布置简洁大方的宽敞公寓只有清野凛一个人。
“在家穿成这样？”渡边彻跟着清野凛走向客厅。
V领的薄毛衣，修身的牛仔裤。
要说有多好看……渡边彻作为一名坚定不移的腿部研究员，硬生生当场被扭曲成了臀部观察者——就是这么好看。
“偶尔。”走在前面的清野凛回答。
“清野同学偶尔想被束缚？”两人走进客厅，渡边彻将装有甜品的购物袋放在桌上，“这个爱好有点下流。”
“是你的说法下流。”清野凛叹了口气，“想喝什么？”
“随意。”渡边彻不把自己当客人，十分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清野凛走向酒水柜，一边泡茶，一边说：“简单的红茶？”
“怎么个简单法？”
“在杯子里放满伯爵茶，再加上大量的橘子果酱，速成的淑女伯爵茶。”
“伯爵茶？橘子也有果酱？为什么是淑女？”
“不用借着询问茶，假装和我说话，然后视线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渡边彻的一半被看穿了——除了腿，还看臀部了。
“其实我能理解。”清野凛泡茶的一连串动作，带着莫名的优雅感。
“理解什么？”
“男性在意女性的腿、臀部、胸部，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在这里稍微停顿，她又继续说，“反过来，如果你没兴趣，我反而会有些担忧。”
“不看你，你反而担忧？”
“别明知故问。”清野凛语气带了一丝责备，“有心思故意引导女性说些下流的话，不如把甜品拿出来。”
渡边彻笑着把包装里甜品一一拿出来，清野凛把红茶端过来，躬身放在他身前。
她弯腰的时候，渡边彻看见一抹白皙的香肩。
端起红茶，闻了闻香味，渡边彻说：“很甘甜。”
“佛手柑和柳橙。”清野凛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手里同样是一杯淑女伯爵茶。
“稀奇古怪。”渡边彻评价了一句，然后啜饮一口。
“如何？”
“味道还不错，”他仔细打量茶水，“精神不振，或者心情忧郁的时候，喝上一杯，感觉会有很好的效果。”
听了渡边彻的点评，清野凛微微笑起来，像茫茫草原里唯一的那朵花。
“笑什么？”虽然不知道她笑什么，但渡边彻嘴角已经露出笑容。
“想起去年的茶会。”清野凛解释。
关于喝茶，当时的确发生过很有趣的事情。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吃渡边彻从便利店买来的甜品。
“胸部、臀部、腿，你最喜欢哪一个部位？”
渡边彻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来，上移视线，看向清野凛那张清丽的小脸。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因为你从进门开始，一直盯着我看。”
“没有。”
清野凛视线离开手里色彩缤纷的甜品，瞥了他一眼。
“不能算一直盯着看，我好歹打量了客厅两三秒……”因为清野凛一直盯着自己，渡边彻只好改口，“我最喜欢……”
“腿？”
“研究方向这么严肃的事情，请让本人自己说出来。”
“请说。”清野凛放下甜品，重新端起红茶。
“首先申明，我不是喜欢某一部位，只是喜欢研究那个部位。”
“就当这样吧。”
“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腿部研究员，直到遇见你……你简直就是我的马尔克斯！”
“马、马尔克斯？”清野凛都忍不住愣了下，“这是什么比喻？”
“马尔克斯有句话，我认为用它来表达你对我的吸引，非常恰当。”
“关于马尔克斯，我只知道《百年孤独》，没读过，但里面肯定不会有关于女人的话题。”
当初为了能攻略九条美姬，上至马尔克斯，下到女高中生写的爱情小说，全在渡边彻的阅读范围。
“不是《百年孤独》，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那我不应该是你的弗敏娜&#183;达拉吗？为什么是马尔克斯？”
“精神导师。”渡边彻根本没细想，随口一说，“马尔克斯在书里是这样说的：「心灵的爱情在腰部以上，肉体的爱情在腰部以下。」”
清野凛点点头，说：“意思是，你从喜欢腿，变成喜欢清野凛？”
“研究，请说研究，‘喜欢’显得我很不专业。”
“好，研究，那我和你探讨一下。”
“有什么不懂的？”渡边彻挥去裤腿上根本没有的灰尘，摆出一副‘关于清野凛，本人无所不知’的从容架势。
“如果有一天，我毁容了，腰粗了，腿断了，你还准备研究我吗？”
“……坏的也太彻底了。”
“回答问题。”
“不太像你会做出的假设。”
清野凛没开口，左手把玩肩上的一缕长发，等着渡边彻回答。
“人们推崇心与心之间的亲密，认为爱情应该超越一切，但我认为，外貌很重要，甚至可以说，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外貌最重要。”
“也就是说，如果我长得不好看，你就不会爱我了？”
“爱上你之前。”渡边彻强调这点，“现在嘛，因为太爱你——”
“不在乎我的美丑了？”清野凛纤长睫毛下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他。
“——绝对不会让你变丑！”渡边彻掷地有声。
他那副读了《百年孤独》，下定决心实现社会变革的模样，让清野凛无奈又好笑。
“突然想打你。”她笑着说。
“打我，又不被我打的，只有我老妈。”
九条美姬只是喜欢象征性的揪耳朵，唯一打过渡边彻的静流，差掉被一脚踹得胸口憋下去。
“你看这是什么。”清野凛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聊天记录，清野凛和渡边母亲单人的。
时间大概是昨晚渡边彻睡觉以后，母亲把“教训儿子”的权力转交给了她。
“不止这些。”清野凛将手机递给渡边彻，让他自己看。
渡边彻往上翻。
「阿彻那孩子，有时候太在乎周围人，总是牺牲自己的感受，所以需要有人狠狠踹他屁股，逼他多关心自己才行。」
「阿彻就是一匹马，小凛你要做的不是紧抓马鬃、任由马自由奔跑的新手，而是牢牢抓住缰绳，成为能驾驭马的精湛骑手。」
所有聊天记录，全都围绕渡边母亲这两句话展开——老妈，你在做什么？！
“我母亲一直很喜欢你。”渡边彻说。
“看得出来。”清野凛点头。
“第一次来东京，她那个时候还没见过美姬，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你和小凛不能在一起吗？难道就不能想办法？’”
“你没和我说过。”
“这种话怎么说？我妈平时也不是这样，但自从来东京见过你之后，每次都问我和你怎么样了，她那股子激动，我都无法理解。你当时给她泡了一杯茶，在里面放了迷情剂？”
“这才是正常人看见我的反应。像你，第一次见我却没喜欢上我，才是奇怪的事。”
清野凛语气平静，正因为如此，听起来反而显得在骄傲。
“似乎是这样。”渡边彻认同，“我问过我妈，‘你喜欢清野那家伙？’，她嘴上说没有，但又立马说‘小凛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不是别人能相提并论’。”
说完，渡边彻笑道：“她一直想让你给她做儿媳妇。”
“只要你放弃她们，你母亲的心愿立马就能达成。”清野凛微笑着说。
她从来不撒谎。
听了渡边彻的转述，了解渡边母亲如此渴望自己当她的儿媳妇，又想起自己新年去岩手县时，两人一起准备早饭，她开心的和自己聊渡边彻小时候的事，她心里毫无理由地有些感动。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渡边彻把手机还给她，“除了这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渡边彻沉吟道：“最近，我一直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手机响了。
清野凛看了眼显示屏，是九条美姬，她又看了眼渡边彻。
渡边彻对她做了‘请’的姿势。
清野凛按下接听按钮。
“开门。”
“你在下面等着，我们下去。”
“‘我们’？渡边已经来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九条美姬又说，“开门。”
说完，她直接挂了。
清野凛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的一个人，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看着清野凛走向玄关，通过控制台打开楼底的公寓大门，渡边彻心里想：
“原来想让美姬在乎你的想法啊……双腿合得好拢……屁股真圆……”
走到一半的清野凛突然回头，渡边彻赶紧收回视线，淡定地喝手里的淑女伯爵茶。
这完全不能怪他。
作为正常的十七岁高中生，不看才有问题。
‘一定要把清野凛追到手。’喉咙里喝下的热茶，温度居然没有心底的情欲高。
果然，外貌这东西非常重要。
钟表指针指向下午两点，九条美姬走进来。
她穿了简单的T恤，外面是一件修身的短款黑色风衣，下面是短裙和黑裤袜。
小脸精致，胸部饱满，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曼妙，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走过来的样子，简直像全世界所有诱惑人的东西在对你招手。
“你来得挺早吗？”她笑吟吟地打量渡边彻。
“想早点和你们见面。”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冷哼一声，没盯着他不放。
她最近心情不错，说是春风得意也未尝不可，不管渡边彻做什么、想什么、打算怎样，都能保持从容大度。
底线当然是绝对不允许的，渡边彻也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事。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渡边彻非但没有因为习惯而热情消减，反而愈发爱她，天天想和她搂在一块。
如果在古代，渡边彻早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为她建鹿台、烽火戏诸侯。
九条美姬就是如此迷人。
“今天去哪？还去买衣服？”渡边彻问。
“不了，想四处逛逛。”九条美姬坐到他身边。
渡边彻自然而然地拿过她的左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你和那两个人，去过哪些地方？”九条美姬问他。
“自由之丘、下北泽、代官山、豪德寺，说起豪德寺，那边有好多招财猫。”
“去了很多地方啊。”清野凛微笑着说。
“……忽然感觉你和美姬笑得很像。”
“那谁更好看？”清野凛问。
九条美姬也笑吟吟地盯着渡边彻。
这就是敢闯进她们世界的下场。
“笑容也有各种各样，单纯谁笑得好看，肯定是我，但刚才那种笑容——就是装模作样，美姬更胜一筹。”渡边彻说。
“装模作样？”九条美姬露出装模作样的笑容。
“重点是好看。”
“他刚才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清野凛突然说。
九条美姬的笑容不装模作样了，而是真的带上杀气了。
“为了美姬你，我也什么都愿意做。”渡边彻连忙握紧九条美姬纤细的手。
“同样的情话啊。”九条美姬语气慢条斯理。
“给我三秒！”
“三，说吧。”
“世界上的一切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你。”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不屑地点评，然后懒得再和渡边彻说话似的扭头对清野凛说，“要换衣服就抓紧时间，我们今天先去自由之丘，把那两个人的记忆覆盖了。”
渡边彻：“……”
“稍等，”清野凛走向卧室，“我把牛仔裤换了。从刚才开始，渡边同学一直盯着看。”
渡边彻：“……”
等清野凛不见，他侧过脸，九条美姬正装模作样笑着看他。
“美姬。”渡边彻双手搭在九条美姬无限美好的双肩上，双眼真诚地注视她。
“说吧。”九条美姬带着一丝笑容，懒洋洋地许可。
“你要相信我对你身体的痴迷。”
“有多痴迷？”
“因为有你，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因为我什么都有了。”
“这话又对几个人说过？”
“只有你。”渡边彻笑了笑，“我这辈子的大部分情话，全献给你了，你是不是也对我说句情话？”
“明年——”
“明年？”
“向我求婚吧。”九条美姬笑着说。
“没……”
“美姬，来帮忙商量一下衣服的搭配，我上身也换了。”清野凛打开卧室门，只露出那张惹人喜欢的小脸。
九条美姬看着她，又笑吟吟地瞥了眼渡边彻，起身走过去。

第344章 三人的自由之丘
渡边彻躺在沙发上，傻乎乎地在那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等钟表指向两点半，他终于忍不住起身。
“咚咚咚！”稍稍用力敲卧室门。
“两位大小姐，”渡边彻说，“我们天天见面，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
“进来。”九条美姬的声音。
“可以？”渡边彻试探了一声，确认里面没有爆发争吵，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2米乘2米2的大床上，超大的海豚玩偶乖巧地躺在上面。
居然天天陪清野凛睡？
渡边彻想着是不是要把它暗杀掉算了。
环视一圈，没发现两人，大概在隐藏的衣帽间里。
渡边彻从床头拿了一本书，《海明威短篇小说全集》，然后坐在午后阳光灿烂的落地窗前。
简易风格的单人沙发非常舒服，身前还有个三角矮桌，桌上有蜡烛似的香薰。
落地窗外，是新宿区湛蓝的天空。
往下俯瞰，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渡边彻找了一个舒适的坐姿，一面想象清野凛坐在这里看书的样子，一面随意地翻阅起来。
每看完一篇，他就看一眼左手的黑色表盘，等还差两分钟到三点时，两位大小姐总算出来了。
“「再也没劲儿了。」”他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我感到心里万念俱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感觉没劲可以睡一觉。”清野凛说。
“错，错错，错错错！”渡边彻啪的一声合上书——也没那么响，“你应该说「难道爱情也没劲儿？」，然后我回答你……”
“让你进来是给我们参提供意见，不是让你来背书。”九条美姬直截了当地打断他。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渡边彻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怨气。
“太短了？”
“太——短了！”别说清野凛和九条美姬，连公园沙坑里玩过家家的小女孩，都知道渡边彻在撒谎。
清野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既然等不及，看看我们打扮得怎么样。”
渡边彻打量她们，两人各自摆出好看的姿势，一时间根本没法去在意衣服到底怎么样。
清野凛换下了V领薄毛衣和凸显曲线的牛仔裤，九条美姬换成白色长裙，裤袜不见了，突然走清纯风。
“好不好看没什么好说，我承认，我之前对你们的评价偏低了。”渡边彻说。
两人同时笑了笑，九条美姬抛了一个没好气的眼神，笑着说：“油嘴滑舌。”
“对我来说，”渡边彻站起身，把《海明威短篇小说全集》放回床头，“只要你们没有任何暴露的地方，就是漂亮的打扮。”
“我没说错吧？”清野凛对九条美姬说。
“我早就知道了。”九条美姬看了眼渡边彻。
“嗯？”渡边彻来回打量两人，疑惑道：“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清野凛走到镜子前，手捏袖口，扭身检查衣服。
“美姬，”渡边彻用难以接受被抛弃的表情，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们两个，才是一边。”
“嗯，我们是一边。”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也没什么，刚才试衣服的时候聊到你，凛说你像我一样自私自利，占有欲强；像她一样骄傲；像明日麻衣一样偏执；像小泉青奈一样温柔。”
“我精神分裂了？”
“还有喜欢胡扯，借胡扯掩饰自己。”镜子前的清野凛补充。
“至少请先否定一下精神分裂。”渡边彻提醒。
“走吧。”清野凛在镜子前轻快地转了一圈，扭身走向九条美姬。
“自由之丘有什么好玩的吗？”九条美姬问。
“自由之丘号称是岛国的甜品圣地，在全世界都非常有名。在方圆五百米的地方，密密麻麻遍布了无数甜品店和咖啡厅，很多著名大师都在这里设店，可以算是甜品的一级战场。”清野凛说。
“从哪本书看来的？”九条美姬笃定道。
“手机软件攻略。”清野凛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方猜错后的得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径直离开卧室。
卧室门前，九条美姬回头，带着亲切的笑容，对被清野医生诊断精神分裂的渡边彻说：
“你打算一个人留在卧室，然后趴在床上，使劲闻她残留的体香？”
“我怎么可能做那么猥琐的事？！”
“那还不给我出来！”九条美姬的表情，从微笑到冷酷，只需要半秒。
“哦。”
清野凛优雅地手掩嘴角，偷笑着欣赏渡边彻挨训之后的表情。
‘这两人果然都是抖S。’看着两人的背影，渡边彻心里愈发肯定。
渡边彻自认为不是抖M，只是九条美姬是抖S，清野凛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倾向。
只是因为爱的人是抖S，他是为了配合她们，才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多么伟大的爱。’去自由之丘的路上，两位大小姐聊天，渡边彻一个人在哪里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自由之丘位于「世田谷区」和「目黑区」的交界处，顾名思义，一个有不少起伏小山丘的地方。
再加上蜿蜒的河道、别致小巧的洋房，使这附近的景色区别于高楼林立的东京其他地方，非常宁静平和。
东京小威尼斯、甜点森林、杂货铺王国、23区最理想居住地，这些都是自由之丘给人的印象。
“上次你们做什么了？”一下车，九条美姬问渡边彻。
“随便转了转，喝了奶茶，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很浪漫啊。”九条美姬讽刺一句，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允许他有两个情人，连将来生孩子都当做不知情，这点事情自然没什么大不了。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等明年九月九日，两人满了十八岁，立马填写「婚姻届」，然后让他搬来神保町——或者建一栋新别墅。
婚礼可以毕业之后办，高中毕业或者大学毕业，都可以。
三人在充满欧式风情的街道逛起来。
一路上一间接一间有趣的个性小店，却没她们来得引人瞩目。
两人衣着看不出多奢侈，但总是那么得体好看，身上不经意地又别着小巧而昂贵的饰品。
“说起奶茶，你喝过吗？”同样让周围女性频频侧目的渡边彻，好奇地问清野凛。
清野凛手抵下巴，沉吟道：
“从今天开始，周六周日和我一起多逛街，要不然视野狭隘到认为我连奶茶都没有喝过。”
“仔细想想，我们两个没怎么见过学校外的你，旅游聚会除外。”九条美姬说。
“不用特意强调‘我们两个’。”清野凛看了她一眼。
“抱歉，刚才真的是习惯使然。”九条美姬忍不住露出微笑，自然地挽住渡边彻手臂。
她已经习惯把自己和渡边彻放在一起。
清野凛停下脚步，看着两人：“你们非要这样，我只能回去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也挽着你。”九条美姬伸出另外一只手，亲切地挽住清野凛纤细的手腕。
“这样可以了？”九条美姬问。
清野凛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最后说：“算了。”
三人就这样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变得更加吸引人。
但同时挽着两个人太麻烦，中途九条美姬撇开渡边彻，只挽着清野凛。
“喂。”渡边彻不乐意了，他可是把九条美姬完全看成自己的。
“啊啦，嫉妒了？”清野凛笑着说。
“乖，”九条美姬修长柔嫩的手指，从渡边彻嘴唇划到下巴，“今天晚上睡我那儿，姐姐补偿你。”
“……早说嘛，小事，请继续。”
其实两人手挽着手站在一起的样子，对渡边彻而言，已经是最大的享受。
一位清丽脱俗，一位精致绝美。
两人或优雅或诱人的身段，听了让人无比舒心或引发遐思的声音，还有从小动作和语调中表现出来的聪慧与可爱，无一不诠释这“完美”二字。
视觉上的享受已经很满足，更满足的是心灵。
“这店的装饰有点冲绳风格，卖的好像都是一百年前到六十年前的商品。”
“一群破烂，说什么复古风。”
“你到底怎么染上洁癖的？”
“染上？”
“还有斤斤计较的性格。”
“论斤斤计较，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不，这点你比我厉害……奶茶店到了，好多人排队。”
九条美姬扭过头，对渡边彻命令：“排队。”
“是是，我的大小姐们。”看着两人，渡边彻笑着说。
两人看似和从前没两样的三两句就开始争吵，现在却蕴含着深厚的友谊在里面。
渡边彻不知道爱情是否能代替友谊，同时满足人对恋人和朋友需求，但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至少让两人和好这件事，没有做错。
“我和你说过吧，敢随便笑，就要给你惩罚。”九条美姬残忍的声音。
因为笑了，周围注视渡边彻的女孩、女生、妇女们，全都愣在那里，就像吉卜力美术馆里，那台《天空之城》里的机器人模型。
“你的惩罚完全是奖励。”清野凛说。
“你有什么想法？”九条美姬侧过脸，看着她。
清野凛惯用的右手被九条美姬挽着，只好用左手抵住曲线优美的下巴。
她沉吟一会儿，看着渡边彻笑着说：“他不是喜欢巫女服吗？”
“等等，等等等！”渡边彻心里大感不妙。
没等她话说完，清野凛愉快地补充道：“忘了，用你的说法，是喜欢研究服装。”
她扭头，对九条美姬说：“让他在社团教室穿巫女服？”
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对渡边彻说：“本小姐不会听她的。”
“美姬，我的美姬。”渡边彻由衷地感动了。
“你穿护士服吧。”这句话，九条美姬说得轻描淡写。
“……”渡边彻迟疑道，“要不，还是巫女服？”
巫女服好歹有裤子，护士服没有裤子……稍等，护士服到底有没有裤子？
“你自己选吧，听她的，还是听我的。”九条美姬笑吟吟地看着渡边彻。
同样是‘笑吟吟’，却有不同含义。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彼此无话不说，言无不尽，立马读懂了她的意思：
巫女服，不遵守‘他穿什么，她就穿什么’的规则；而护士服，遵守。
还没想清楚护士服到底有没有裤子的脑袋里，穿着洁白护士服的九条美姬，已经单脚跪在病床边，要帮他处理……
渡边彻的表情只要一变，清野凛立马就知道了。
“能在大街上想这些，看来我不需要担忧你对女生没兴趣。”她冷声道。
“嗯哼。”渡边彻正了正脸色，“我去排队买奶茶。”
临走之前，他默契地对九条美姬眨了下眼。
九条美姬蕴含无限风情的精致小脸，故意疑惑地回望他。
简单的动作，莫名其妙的动人，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在将来的某次梦里再次梦见。
等渡边彻买了三杯奶茶回来，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两人坐在木制长椅上，头顶是一棵漂亮的榉树，枝繁叶茂。
椅子上铺了清野凛放在包里的蓝色露营布，边角有可爱的小白猫。
“给。”渡边彻将奶茶递给两人，自己坐在九条美姬身边。
全是一模一样的珍珠奶茶，为了避免出现‘啊，让我喝一口你的，你也喝一口我的’修罗场。
三人慢慢悠悠喝起来。
“很甜。”清野凛说。
“这个甜味，不是正宗。”九条美姬的味觉一直很好。
“是嘛？”清野凛没尝出来。
听着两人悠闲的对话，渡边彻抬起头，穿过摇曳的榉树树叶，可以看见零散的天空。
“试试？”
“啊，不知道行不行！”
“哈哈哈！下流！”
一群活泼的女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三人身上拉过去，同时也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渡边彻看过去，只见一位身材出色的女生，正在做珍珠奶茶挑战——把装珍珠奶茶的杯子，放在胸上喝。
等他收回视线，九条美姬正笑吟吟地望着清野凛。
她虽然没做珍珠奶茶挑战，但那比常人大一些的胸部，此时格外让人在意。
“肤浅。”清野凛左手拿奶茶杯子，右手拿吸管，目不斜视。
“别做这么无聊的事。”渡边彻对九条美姬说，随后话锋一转，“就算要做，也等回去了，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倒挺会想。”九条美姬讥讽他一句，“让小泉青奈给你做吧，她的最大。”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下流……如果不加上珍珠奶茶挑战。”渡边彻细细品味。
“珍珠奶茶挑战本身就很下流。”清野凛就算生气，胸部也没多少起伏，真是一件令人十分同情的事情。
喝完奶茶，在自由之丘的各种店里所以转了转。
渡边彻对鳞次栉比的甜品店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杂货店，让他有点兴致。
各种器皿、植物盆栽、生活用品，以及其他来自岛国各地的杂货物件，每一件不说多贵，却都有各自讨人喜欢的地方，令人爱不释手。
渡边彻买了一套与料理相关的器皿及用具，准备送给小泉青奈。
有了好的厨具，做料理时的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当天晚上，领取补偿的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回了神保町。
夜里，两人并肩躺在一起。
九条美姬等了一会儿，问：“你怎么回事？”
“嗯？”渡边彻声音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九条美姬侧过身，背对渡边彻，一裹被子就睡。
过了十分钟，她抬起修长光滑的腿，使劲踹了渡边彻屁股一脚。
“哈哈哈！”渡边彻的笑声里，哪里还有一点睡意。
他身体往前凑，将九条美姬娇嫩诱人的身躯，紧紧搂进怀里。
“平时总是我主动，好像只有我想一样，今天第一天不主动，你就受不了了？”他低声笑着说。
“我只是嫌你烦，你误会……”九条美姬话没说完，渡边彻嘴唇贴到她雪白的细颈上，脸埋在她的锁骨上。
“姐姐。”他低声呼喊。
“嗯。”九条美姬的声音，变得起伏荡漾，发出甜蜜而动人的呢喃。

第345章 请继续等待，未到传达心意的时刻
隔天早上，也就是周日清晨，渡边彻跑步结束，回到被窝继续睡觉。
刚躺下，九条美姬缠了过来，像树袋熊似的用四肢抱住他身体。
过了没一会儿，又整个人爬到他身上。
她双手紧搂渡边彻的脖颈，肌肤柔嫩光滑的脸，紧贴渡边彻的脸。
像这样糟糕的睡姿、对渡边彻表现出来的爱恋，和平时清醒的九条美姬完全不一样。
每次渡边彻和她说起这件事，她都会冷笑着说：“别把睡着了的我做的事情，放在本小姐身上。”
如果渡边彻还要往下说，她的眼神就会变成‘给我识相一点，不想死的话’。
九条美姬趴在他身体上，他双手搭在她的小蛮腰上。
手偶尔会往上，亲昵地抚摸她的背脊；偶尔会往下，贪婪地揉捏她雪白饱满的臀部。
两人就这样睡着了。
到了九点，九条美姬醒了，依然闭着眼睛，享受两人贴在一起的舒适。
“有个人托我给你说句话。”渡边彻在她耳边说。
“嗯？”
“渡边彻觉得九条美姬太可爱了。”
“也有人托我给你说句话。”九条美姬说。
“嗯哼？”
“渡边彻能和九条美姬在一起太幸福了。”
“那小子一直这么有眼光。”渡边彻赞赏道。
九条美姬将他搂得更紧：“彻。”
“嗯。”
“彻。”
“嗯。”
“说爱我。”
“我爱你。”
“谁爱谁？”
“渡边彻爱九条美姬。”
“渡边彻有多爱九条美姬？”
“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日，我在台场码头钓鱼，半天没钓到一条，正无聊看东京湾上来往的游艇打发时间，突然来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她双手撑在栏杆上，一句话也没说，和我看了一下午的海——渡边彻就是这么爱九条美姬。”
“这是你的真实经历？”
“如果你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去过台场码头，和渡边彻看了一下午的海，那就是真的；如果你没去过，那就是假的。”
“嗯——”九条美姬发出满足的鼻音，脸蹭了蹭渡边彻的脸。
渡边彻搂着九条美姬的腰，将自己的脸更紧密地贴近她。
脸与脸之间，有九条美姬的几根发丝，痒痒的。
“美姬。”
“嗯？”
“美姬。”
“嗯。”
“我想要你。”
“嗯。”
渡边彻贪婪前进，九条美姬挺腰迎接。
九条美姬的身体，让渡边彻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对于渡边彻的流连，九条美姬总是会发出妙不可言的娇吟或叹息来回应，听了之后，渡边彻更痴迷。
到了十点，两人又睡了一觉，然后一直到中午才慢吞吞地起床。
现在说可能晚了一点，以上就是渡边彻与九条美姬的周日上午，从来如此，将来如此，一直如此。
吃过午饭，两人前往下北泽，清野凛已经等在那里。
“太慢了。”她说，“提前五分钟抵达约定的地点，我认为是做人的基本礼仪。”
九条美姬双手抱着手肘，此时用左手手肘戳戳渡边彻：“她骂你不是人。”
“愚蠢的旧人类，我早已经进化，成了新世界的神。”渡边彻双手插进兜里，【不可一世】的气质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来。
“你们两个什么眼神？”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渡边同学，你差不多该从中二病毕业了。”清野凛维持着怜悯的表情。
“你现在连中二病都知道，堕落了。”
“请说知识面更广了。”清野凛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指出渡边彻的用词错误。
“好了，走吧。”九条美姬打断两人的争执。
下北泽比银座密集，比六本木接地气，比人形町热闹。古着店、药妆店、小吃店、拉面店、居酒屋，应有尽有。
道路狭窄，晴空一碧如洗，阳光洒满鳞次栉比的店铺。
偶尔有乌鸦掠过，落在某根电线上，秋意显得愈加高远。
走了几步，清野凛看了眼九条美姬。
“怎么？”九条美姬问。
“她说，‘今天怎么不挽我的手了’。”清野凛翻译官&#183;渡边彻说。
清野凛先是用锐利眼神瞪了渡边彻一眼，又扭头对九条美姬说：
“你今天为什么不故意和他表现亲昵了？”
“我昨天挽你，今天轮到你挽着我了。”九条美姬没搭话，而是展开左臂，“来吧。”
“我在问你，”清野凛一字一顿，“为什么不故意在我面前，和渡边同学表现亲昵？”
渡边彻上前两步，拿起清野凛纤细的手腕，将她肌肤雪白的手搭在九条美姬的手腕上。
清野凛一下子瞪过来。
“再这样僵持下去，周围围观的人要认为我们在拍戏了。”渡边彻摊开手，让她自己看看周围注意他们的人群。
清野凛依旧用冷冷的眼神注视渡边彻。
一般人或许已经被吓住了，但九条美姬和渡边彻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心里偷笑。
她搭在九条美姬手臂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我回去收拾他。”九条美姬安慰清野凛一句，随后又嘲讽似的对渡边彻说，“少自以为是，知道了吗？”
只见过白天九条美姬的人，或许以为渡边彻会很辛苦。
只有见过晚上九条美姬的渡边彻本人，才知道真实的九条美姬，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就这样，昨天九条美姬挽着清野凛，今天清野凛挽着九条美姬。
两人的“挽着”，不像热恋中的歪腻情侣，也不是活蹦乱跳、紧紧贴在一起的少女们。
她们的姿势非常优雅，身体与身体之间也有一段距离。
下北泽是一条适合文艺青年的街区，渡边彻陪小泉青奈三人来过这里，她们买了些复古风的衣服。
九条美姬对复古最没兴趣。
清野凛不在乎复古不复古，只要符合她本身的审美就行。
至于渡边彻……
“这里有大头贴。”他指着街边的机器说。
不管是错综复杂的电线，还是大街小巷的大头贴，在从前的生活里几乎看不见，但在岛国却很流行。
“我没用过。”清野凛好奇地打量机器。
谁会一个人去拍大头贴？
“试试吧。”九条美姬走过去，挽着她的清野凛自然跟过来，渡边彻替两位大小姐掀开帘子。
清野凛打量机器，还有上面展示的稀奇古怪照片。
“选择什么？”渡边彻嘴上这么问，手上已经选择了一个超大的粉色爱心，特效是有各种小贴纸。
清野凛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头顶有小狗的耳朵，脸颊两侧多了害羞的图标。
“原来如此。”她仿佛一名研究员似的自语。
“五连拍，快点摆动作！”渡边彻提醒。
“五连拍？什么动作？”
第一张：清野凛询问；渡边彻左右拉九条美姬的脸蛋
第二张：清野凛目瞪口呆；九条美姬一脸冰冷的杀气，将手伸向渡边彻
第三张：清野凛继续目瞪口呆；渡边彻绕开九条美姬
第四张：清野凛恢复平静；渡边彻躲在清野凛身后；九条美姬手搭在清野凛肩上
第五张：清野凛被九条美姬扒开；渡边彻的脸被九条美姬捏着，往两边拉。
……
三人从大头贴机器里出来，看看手里的照片，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晚上一起吃过饭，送清野凛回公寓后，两人返回神保町。
“你和凛怎么样了？”九条美姬架腿坐在后座窗边。
“还是老样子。”渡边彻看向窗外，漆黑的深夜，只有几盏没多大用处的路灯。
“没和她谈过？”
“还没有。”渡边彻说，“你们刚和好，我就说这些事，不是让你们又吵起来吗？”
“打算怎么办？”九条美姬问。
“再等等。”
车沿着路灯一直往前走，来到主干道，灯光一下子多起来。
“有办法拿下她了？”九条美姬笑着好奇道。
“能有什么办法？找机会坦白告诉她我的心意。”
“就这些？”九条美姬一脸嫌弃，好像自己都比渡边彻有更厉害的方法一样。
“对付诚实的人，彻底的坦白，我认为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她说，‘允许你维持现在的关系，但必须和我交往呢’？”
渡边彻起身，坐到九条美姬身边，那是清野凛刚才坐的位置。
“你放心。”他牵住九条美姬的手。
九条美姬笑着直勾勾地看他，说：“我相信你的责任心。”
渡边彻笑起来，手去挠她的腰：“狐狸精，坏女人。”
九条美姬怕痒，却没有逃走，反而笑着倒在渡边彻怀里。
渡边彻停下手，看着怀里的她。
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刚才的笑而红扑扑的。
九条美姬仰着脸，在渡边彻怀里抬起手指，抚摸他的嘴唇。
看着忽然显出几分稚气的九条美姬，渡边彻忍不住拿开她的手，吻住她柔媚的嘴唇。
车辆开始快速行驶，窗外东京都的夜景，变得流光溢彩。
周一，渡边彻手拿清野凛的作业，在给自己和九条美姬补家庭作业。
一木葵好奇地回头，打量九条美姬和清野凛。
九条美姬埋头睡觉，脸朝窗户那边，她看不清，只能盯着清野凛看。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拿书的手指修长，白皙的清丽小脸，有如最上等的白瓷。
“一木同学？”清野凛从书里抬起视线。
她是一个讲究礼仪的人，除了对渡边彻和九条美姬，都会看着人说话。
“啊，抱歉！”一木葵红着脸道歉。
她一开始只是好奇，因为听吹奏部的人说，有人看见三人一起逛街——这种程度，对“了解内情”的一木葵当然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清野凛与九条美姬挽着手。
结果因为好奇的观察，最后变成沉迷于清野凛的美丽。
“有事吗？”清野凛问。
“的确有事呢。”一木葵完全转过身，面对清野凛。
清野凛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和人靠这么近——一张课桌的距离。
“是这样的，”不太敢直视清野凛的一木葵没发现，“已经进入十月了，月底就是全国大赛，中间还有体育祭需要准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想拜托清野同学能继续指导我们。”
清野凛合上书，修长的指尖放在下巴上，沉吟片刻，说：
“因为周日有约，所以双休日我只能去一天。”
“足够了足够了！”一木葵连忙点头。
“总算做完了！双休日的作业怎么这么多！”那边，渡边彻终于解决了两人份的作业。
清野凛看过去，嘴角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她以半是嘲讽，半是命令的语气笑着说：“以后双休日，上午一起学习。”
“我代表渡边家全体，赞成清野议员您的提议。”渡边彻将作业还给她，又轻声对九条美姬说，“九条议员，您有意见吗？”
静静等待一会儿，九条议员没有意见——没醒。
九条美姬知道这件事情，是在第三节美术课上。
“今天画橡树的素描，大家拿上工具，一起去校门。”美术老师一走进来，立马宣布。
“太好了！”
“诶——，在美术教室不行吗？不想跑来跑去。”
有人想去，有人不想，但都拿上肯特纸、素描笔，还有墨水，往神川校门附近的橡树走去。
那棵从建校以来就种下的橡树，据说当时只是一颗种子，如今形态优美，树冠面积巨大。
二年四班的四十个人，零零散散全坐在树荫下面都没问题。
“美姬，”渡边彻说，“清野同学说，以后周六她要指导吹奏部，周日上午，我们三个一起学习，下午才出去玩。”
“嗯。”九条美姬不置可否，笔尖蘸了一些墨水，开始画起来。
今天的阳光不错，偶尔从树缝间落下来，照得白纸发亮。
渡边彻是个白痴，指画画，所以根本不会认真去画——因为认真过了，但还是不行。
渡边彻看了九条美姬一会儿，笔牵引着线条，流畅地在画纸上游走。
虽然刚开始，但从线条的流畅、姿势的从容，就知道她的厉害。
渡边彻又去看清野凛，想比较两人的水平。
看起来也很厉害，但差了九条美姬一些。
不过……
渡边彻视线下移，落在从百褶裙中伸出的两条腿上。
今天没穿长筒袜，是白色的中筒袜——长度高过脚踝部分，位于小腿的三分之一处。
肤质细腻，就像剥掉叶片的两根葱；
线条优美，形状圆润，渡边彻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腿。
“素描想要画得好，一笔一画都很重要……渡边同学，你往下说。”美术老师突然点名。
“因为没时间涂涂改改。如果出错，那整幅作品也毁了。”渡边彻反应何等灵敏，大脑又是多么聪明，那腿又是多么的迷人，好想摸摸看。
“嗯。”美术老师继续往下说，说累了，就拿出宝特瓶拿出来喝一口，然后又将瓶子重新夹回腋下。
清野凛抬头瞥了眼渡边彻——‘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渡边彻回了她一眼——‘我学习怎么画画。’
清野凛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向渡边彻——‘想让我戳穿你？’
渡边彻看了眼她的腿，又看她——‘不想，但想看。’
清野凛视线转向九条美姬，来不及翻译，渡边彻连忙收回视线，开始奋笔疾书。
不过一会儿，他说：“完成！”
他举起纸，用陶醉的语气说：“树干的线条堪称完美，我很满意。”
九条美姬抬眼看过来，嗤笑一声。
“不好看？”渡边彻一副对方很没眼光的样子。
“好看。”九条美姬笑着点头。
渡边彻的画……见过幼稚园小孩画的树吗？就是用波浪线画树冠的那种。
“拿过来。”九条美姬手招了找，渡边彻递上画纸。
“就算随便画，加上透视也不一样，”她在画上修改起来，“你会透视吗？”
“我绝对没有那种能力！就算有，也不会用来画画！”
“……算了。”此时的九条美姬，很有女画家的姿态，“希望将来孩子的艺术天分能遗传我。”
“……我认为有道理。”渡边彻表示赞同。

第346章 起南风的某天秋日
拿到了美术课前所未有的评价——B。
“感谢美姬大人。”中午在社团教室吃饭的时候，渡边彻十分恭敬地给九条美姬倒了一杯果汁。
“作弊得到的成绩，就这么让你开心？”轻松拿了A的清野凛，看不下去地说。
“我的，就是渡边的。”九条美姬笑着喝了一口果汁。
“我喜欢这句话，要把它记在日记本上。”
说起日记本，渡边彻猛地想起来，自己的第一本日记还在清野凛那里。
他用‘差不多该还我了’的眼神看向清野凛。
清野凛将翠绿的西蓝花放进樱花色的小嘴里，视线看向窗外，没有看渡边彻。
刮东北风的十月，今天难得地刮起南风。
白色窗帘晃来晃去，清野凛秀美的黑色长发轻轻摇曳。
等她将跑到嘴边的几缕长发挽到耳后时，渡边彻似乎看见窗外飘来粉红色的樱花瓣。
每当他凝视清野凛，心底会浮现出这样的神圣感。
转头去看坐在身边的九条美姬，取代神圣感的是甜蜜，有一种什么都想答应她的冲动。
‘渡边彻真的是渣男。’再次确认自己爱上不止一个人的渡边彻，这么评价自己。
吃过午饭，九条美姬睡觉，清野凛看书，渡边彻拿了九条美姬的平板画画。
“这么听我的话？”清野凛视线越过书，投向渡边彻。
“我的目标是毕业之前拿到B。”
“大学毕业？”
“你少瞧不起人！”
清野凛轻轻笑起来，渡边彻也跟着露出笑容。
虽然依然不会撒谎，但清野凛已经会开玩笑了。
渡边彻画着中午的人类观察部。
他们三人终究会离开这里，人类观察部早晚会消失，唯独这间社团教室，依旧会被南风吹过。
下午社团活动结束，渡边彻替清野凛归还社团钥匙。
“今天是渡边你来还？清野同学呢？”看见渡边彻，小泉青奈脸上立马露出浅浅的微笑。
“和美姬回去了。”渡边彻将钥匙递给她。
小泉青奈手离开电脑键盘，把钥匙挂在墙壁上。
“渡边，渡边，快过来，老师有好吃的给你。”晃子对渡边彻招手，一副猫叫耗子过去看烟花的表情。
作为校医的宫崎美雪必须最后离校，两人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或者准备教案等她。
等渡边彻走过去，晃子递上笔和参考答案：“就这些，加油~”
“好吃的呢？”渡边彻拿起笔。
晃子蹲在他脚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包糖。
“这个，”她说，“买的碳酸糖，超级好吃，尝尝。”
渡边彻吃了一颗，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晃子猛拍椅背，哈哈大笑；小泉青奈笑着将自己的水杯递给渡边彻。
“晃子老师，”渡边彻喝一口水，表情总算不那么痛苦，“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哈哈，抱歉抱歉，给，这是甜的。”晃子又拿了一颗。
渡边彻伸手去接，小泉青奈提醒：“还是酸的。”
“……”
“哈哈哈！”晃子笑得更厉害。
渡边彻以非人的手速，拿过她手里的糖，丢进她嘴里。
“嗯——”晃子眼睛眯起来，随后捂着嘴，像是喝多了要吐似的蹲在地上。
‘穿教师制服摆出这样的动作，还挺有意思。’渡边彻心想。
小泉青奈拿起晃子的水杯，笑着递过去：“今天整了一天的人，终于遭到报应了。”
晃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
一番闹剧后，晃子总算安稳下来，又从另外一个抽屉里拿了薯片，咵嚓咔嚓吃起来。
“周末去哪里玩了吗？”小泉青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问渡边彻。
“去了下北泽，在茶泽大街转了转。”
“买什么了？”晃子喂小泉青奈一片薯片，又让渡边彻自己拿了一片。
“什么都没买，吃了刨冰。”
“你一说，我又想吃了。那家店的冰刨比其他店细腻，水果特别好吃，芒果、白桃、黑醋栗。”
“黑醋栗不是水果吧？”渡边彻边批改作业，边说。
“啰嗦，知道什么意思就好！”晃子说，“不过专门跑那么远，为什么没买其他东西？”
“不符合她们的审美。”
下北泽虽然是一个还算出名的观光景点，但好像有点欠缺发展的样子。
这或许是一种风格，也或许真的是发展停止了。
假如说，在银座、青山的法国料理，是正宗的；在自由之丘的法国料理，是徒有虚名；下北泽的法国料理还在自由之丘的下面。
下北泽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不是说下北泽不好，各有所爱，就像章鱼丸子，渡边彻最喜欢的是街边卖10円一个的味道。
“不愧是大小姐。”晃子羡慕道。
“你们去哪了？”渡边彻问。
“四个人跑去上野动物园看熊猫。”
明日麻衣已经融入了三人组。
三位老师知道明日麻衣的情况，以姐姐的身份照顾她。
明日麻衣对外界的不在意，让她忽视三人从小到大的友谊，以及三人曾经作为她老师的事情，能顺利融入她们。
“文化日，有什么打算吗？”渡边彻又问。
文化日是岛国纪念颁布宪法的日子，有一天假期，算上周六周日，一共三天时间。
“目前还没有，”小泉青奈想了想，“或许会去东京附近旅游，也有可能待在家睡觉。”
“旅游的话，去神户怎么样？我也去。”渡边彻扭头看向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同样扭过头看他，漂亮的眼睛又惊又喜。
晃子因为手拿过薯片，只能用手肘碰了碰渡边彻肩，嘴上教训道：“你小子知道神户是什么地方吗？”
“青奈老师的家乡。”渡边彻声音带着笑意。
“嗯？！”晃子愣了下，随后来回打量小泉青奈和渡边彻。
她抑扬顿挫地“哈——”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打算回去见父母。”
“文化日去神户，等过年，青奈老师和我一起回岩手县？怎么样？”他看着小泉青奈问。
“……回去再说吧。”小泉青奈强装镇静。
接下来的工作，再也不能全神贯注。
渡边彻愿意和自己回去见父母，还要带自己去见父母，让她激动不已，心里涌出甜蜜。
随后担忧又跑了出来。
渡边真的能装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吗？被识破了怎么办？
老师和父母平辈，女友又比父母矮一辈，新年去岩手县，自己到底又要怎么办呢？
耳边晃子调侃渡边彻的声音，一句都没听进去，工作也没任何进展。
晚上回到公寓，吃饭的时候大家讨论这件事。
“彻。”明日麻衣望着渡边彻，“我也想去。”
“岩手县当然没问题，神户……”渡边彻迟疑道。
他最心疼明日麻衣，每次想到她独自一个人，心里就不踏实。
但以男友的身份和小泉青奈回神户，带着明日麻衣实在不合适。
将来的某一天，渡边彻也一定会和明日麻衣去见她已经断绝关系的父母，到时候也不会带其他任何人。
“渡边，”小泉青奈迟疑地开口，“还是等你毕业吧。”
说完，她又慌忙解释：
“我不是不想，只是……因为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所以我想再等等，哪怕等你到大学毕业，只要能保证不会被我父母看穿，我才放心。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因为这件事，受到父母的干扰。”
“噫——”晃子好像感觉冷似的抖了抖肩膀。
“当然没问题，青奈老师你决定好了。”渡边彻没意见。
他不会有‘该不会老师只是和我玩玩，没有认真交往的打算’之类的担忧和猜测。
小泉青奈忘记了他，依然能努力十年来到东京。
这份心意，因为没发生，渡边彻自己都不能保证：是否能为九条美姬和清野凛做到这种程度。
怎么能去怀疑这份感情？
小泉青奈松了一口气，一直纠结在心头的惊喜、担忧，全部扫了个干净。
“这样也不错。”宫崎美雪说，“不过能理解少年想证明自己对青奈的爱，想给她安全感。”
“胡说什么！”小泉青奈害羞道。
“见父母有什么安全感？结婚后还能离婚呢。给钱，最有安全感！”晃子说。
这句话很现实，或许还会招人讨厌，让人不喜，这正是晃子关心小泉青奈的方式。
能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别人，故意说招人讨厌的话呢？哪怕是朋友。
听了晃子的话，渡边彻只会更开心。
“可以呀，给多少呢？”他笑着说。
“渡边！”小泉青奈着急地喊了一声，“别听她胡说，我有工作，要你钱做什么？”
说完，她又连忙向明日麻衣道歉，不是说她拿渡边彻钱不好的意思，自己以后也会拿，但现在是老师等等等。
明日麻衣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她吃着饭，偶尔用那双平淡清澈的眼睛看看渡边彻，对明日麻衣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
“青奈老师你别说了。”渡边彻打断她，“你不想拿我的钱，是因为相信我不会辜负你，既然这样，收下我的钱，也应该没问题才对。”
“这话好听。”晃子肯定地点头。
“青奈，既然少年坚持，你就收一点，就当替他保管好了。”宫崎美雪也加入劝说。
小泉青奈抿着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好吧。”
“给多少？”渡边彻笑着问。
“麻衣，渡边给了你多少？”晃子立马问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歪着头，想了想：“……五亿。”
“其他呢？”晃子眨眼暗示。
“晃子——”小泉青奈害羞地要把头完全低下去了。
她们四个人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月，渡边彻给了明日麻衣什么，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602公寓、双簧管、家具、衣服……”
“够了够了！足够了！”晃子真怕明日麻衣连计生用品都说出来。
她扭头看向渡边彻，没说话，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不能厚此薄彼。
“那就五亿円，再买下501，外加一辆车？”渡边彻试探着询问。
“别！”拒绝的是晃子，“别买这套，我不住你的地方，你把你现在住的买下来给青奈，将来你们直接住那里。”
渡边彻望向小泉青奈。
“车就算了。”小泉青奈接受了现实，“钱算我替你保管，需要的时候问我要。”
“好。”渡边彻笑着说。
当时给明日麻衣的不是五亿，而是他所有的一半，不过一下子给五百亿円，别说小泉青奈，恐怕连晃子都不敢让小泉青奈收下。
能让她们满意最重要，给多给少只是细枝末节。
只给五亿円，再去掉买公寓的钱，存款依旧在一千亿円之上。
等哪天清野凛真的要没收，全部给她好了。
渡边彻对钱没兴趣。
有手有脚，读的书也越来越多，就算钱没了，现在可以重新做老本行——举公告牌或者便利店打工，将来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呜呜呜！”晃子突然扑在宫崎美雪的怀里，脸埋进她那硕大的胸部。
“做什么？好好吃饭。”宫崎美雪抓住晃子的脑袋，想要拿走，晃子却硬是埋进去。
“青奈走了，美雪你一定不能抛弃我，让我一个人买公寓，这一辈子全耗在上面了。”
“我会继续和你们攒钱啊！”小泉青奈心情很好，少女似地喊道，“渡边又不是一直住这里，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和你们住一起！”
“别说了，你这个可恶的阔太太！”晃子搂着宫崎美雪的腰，脑袋枕在她胸上，一脸仇富地对小泉青奈说。
“呜呜呜，别抛弃我啊！”小泉青奈搂住晃子的腰。
“呜呜呜，也别抛弃我。”渡边彻趁机搂住小泉青奈的腰。
细细的腰肢，沐浴露的香气，温暖的气息。
明日麻衣盯着渡边彻看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呜呜，别抛弃我。”她用最没感情的声音说着，同时搂了上去。
五人变成了蜈蚣，作为蜈蚣脑袋的宫崎美雪脸上满是无奈。
“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哈哈哈！”众人笑起来。
“不闹了，不闹了！”晃子说。
“对了，既然不回神户，文化日去哪玩？”小泉青奈期待地问。
“十一月——”宫崎美雪思考一会儿，“枫叶从北红到南，这个季节可以去北海道泡温泉，看红叶。”
“麻衣呢？有想去的地方吗？”小泉青奈问。
明日麻衣望向渡边彻：“彻去吗？”
“好啊。”渡边彻说，“麻衣学姐有想去的地方吗？”
“彻去哪，我去哪。”明日麻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小泉青奈非但没有吃醋，反而更喜欢明日麻衣，从心底里把这样的她当成妹妹。
“渡边呢？”小泉青奈问渡边彻。
“就去北海道。”渡边彻不容拒绝地说，“当初说好去北海道富良野看花，结果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去，把看花换成赏红叶。”
小泉青奈漂亮的鹅蛋脸上，浮现出又温柔又甜蜜的笑容。
听到宫崎美雪提议北海道，她也想起这件事，立马在心里决定目的地就是北海道了。
但她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很偏爱渡边彻，如果渡边彻说去其他地方，她也会答应。
渡边彻却和她一样，记得当初一起去北海道的约定，这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那开始做攻略吧！”她笑着说。
“现在才刚十月，文化日十一月三日，还早呢。”晃子打击道。
“怎么可以这样，好想快点泡温泉。”小泉青奈小女孩似的叹气。
“只想泡温泉？”宫崎美雪取笑道。
“当然是想泡温泉，不过是和渡边一起泡温泉。”晃子跟着打趣。
“你们，哎呀！”小泉青奈羞得脸红。
“彻，我也要和你一起泡。”明日麻衣对渡边彻说。
“这个……”
‘这种事不用说出来啊，偷偷找机会不就行了吗？’渡边彻决定晚上好好和明日麻衣聊聊。
“这就是传说中的3……”
“P”还没说完，晃子的嘴已经被小泉青奈捂住了。
这种事只能在心里想想。
但渡边彻认为人要有梦想，万一将来的某一天，哪两位同情可怜他一下，说不定就实现了。
日子还很长，越来越美好的事情，正在阳光灿烂的未来等着他们。

第347章 情话与壁咚
周六早上，玉藻好美比平时更早来到学校。
走廊上静悄悄的，像是一栋废墟，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正当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的人时，远处传来乐器的声音。
旋律温柔又细致，音色清澈透明，是双簧管。
太美了，玉藻好美忍不住停下脚步。
听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去年渡边彻宛如上帝叹息般的双簧管。
那么动人的音色，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全想着对方有多差劲呢？
能随时聆听那般悠扬音韵的夏日，或许永远不会再有了。
双簧管的声音忽然停下来，玉藻好美回过神，连忙收拾怅然若失的心情。
“这个声音……嗯——”她边走，边回忆，“堀北……堀北真衣！”
这位笑声奇特、整天拿着手机抓宝可梦的娇小学妹，给她印象比其他人深刻。
走进音乐教室，她坐在位置上，翻开乐谱，练习起来。
每当有部员走进来，她都会在心里念出对方的名字。
‘多泽由理……土桥详子……三好裕理……小川……小川——’
她看了看四周，悄悄拿出手机，查看从早见熏那里拍来的名单。
‘小川奈津子！小川奈津子！’
‘短头发的小川奈津子！单簧管声部的小川奈津子！长相一般的小川奈津子！’
像背英语词汇一样，嘴唇无声而快速地开合着。
“昨天的英语测试拿了96。”
玉藻好美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手机差点儿从手里滑下去。
转头一看，渡边彻站在一旁。
他穿了白衬衫，崭新的黑色西装外套。
无论是这身校服，还是随意自然的头发，都比玉藻好美在杂志上看到的男性模特要好看时髦。
那张总是看不见笑容的脸，去做偶像一定很合适。
玉藻好美一时看得出神。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从幼稚园开始就以貌取人，并且丝毫不觉得这有问题。
对异性的审美十分苛刻，如果渡边彻长得不够出色，她甚至连坏话都懒得说，早把他给忘了。
“回神了。”
“干什么？！吓死好美了！”玉藻好美骂了一句，气呼呼地收起手机，然后单纯为了化解羞涩地去翻乐谱。
这家伙虽然讨厌，但突然凑这么近，哪个女孩子受得了啊！
“部长的事，确定了吗？”渡边彻没管她的态度。
“确定了。”玉藻好美干瘪瘪地应付一句。
“期待你的表现。”渡边彻准备离开，转身时，又忽然想起似提了一句，“社团很重要，但不能忽视了成绩。”
“有什么办法吗？”明明是请问，语气却像是在质问。
渡边彻停住脚步，说：“听老师的。”
论学习办法，哪怕他是全国第一，这方面不会比专业的老师更专业。
不等玉藻好美开口嘲讽，他又说：
“方法没有，小小的建议有一个——一定不要去和其他学校的人比成绩，安慰自己就算在神川上暑期补习，但依然比大多数人强。你需要只把眼光放在神川。”
渡边彻一直这么做。
班级里的其他人考得好、考得坏，他根本不清楚，有几名进入了全国前一百也一无所知，他的目标一直盯着清野凛和九条美姬。
考完就把两人的试卷拿过来分析，看她们在哪失分，然后提醒自己不要犯错。
“这谁不知道。”一直这么给自己找借口的玉藻好美犟嘴道。
“那没有了，好好加油。”
渡边彻回到清野凛所在的教室前方。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清野凛看着乐谱说。
“做什么？”
“安慰、鼓励女生。”清野凛侧过脸看渡边彻。
“本身成绩出色，长得……”她上下打量一下渡边彻，“也算过得去，如果对人还像刚才那么温柔，只会惹来麻烦。”
“R桑，我有个问题。”渡边彻说。
“嗯。”
“请问：到底要怎么样，在您看来才算好看？”
“不撒谎？”
“为什么是疑问句？”
“除了我，你见过不撒谎的人吗？”清野凛用‘你给我争气点’的眼神看着渡边彻。
“有道理。”渡边彻点头，“除了不撒谎呢？”
清野凛手抵下巴，摆出沉吟的姿势。
“渡边彻，渡边彻。”渡边彻小声提醒。
清野凛双眼回过神，好看地笑了一下。
她说：“还有渡边彻，只要是渡边彻，只有渡边彻，在我这里长得才算过得去。”
“清野同学不会说谎，对吧？”
“我不会说谎。”清野凛肯定。
“原来我长得真的是‘算过得去’啊？”
清野凛视线变得冰冷，盯着渡边彻看了一眼，边将视线移回乐谱，边说：
“想知道自己长得怎么样，自己去窗户边。”
“白天的窗户又不能当镜子用。”渡边彻说。
“我是让你跳下去，死掉之后用灵魂好好看看自己。”清野凛头也不抬地说。
“喂，清野同学，亏我一直以为你是美的代表，上帝的化身。”
“谢谢，我也一直认为渡边同学是小说里拥有智慧和幽默感的男主角现实版。”
“再说一点，我就原谅你刚才的毒舌。”
“声音清亮悦耳，说话风趣，气质很好；手特别大、特别漂亮；不仅学习好，人长得也特别帅。”
“……再来一点。”
“有时候想到你，身上像是过电一样，包括我在内，很多人想和渡边同学这样的人结婚呢。”
“继、继续。”渡边彻快控制不住嘴角了。
“想和你结婚。”清野凛将头发挽在耳后，抬起清丽脱俗的小脸，看着渡边彻说。
“嗯哼。”渡边彻扭过头看向音乐教室，提高声音，“木管组，五楼架空走廊集合。”
清野凛看着假装若无其事的渡边彻，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渡边彻带着木管组走后，她双手手肘撑在讲台上，右手拿笔，左手掩着额头。
‘是因为和渡边相处太久了？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穿着室内鞋的右脚，用脚尖一下一下点着音乐教室的地面，害羞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渡边彻继续画画，画窗边看书的清野凛。
那幅画……
“不说其他地方，我的手是锯齿状？”看完后，清野凛抱着手臂说。
“清野同学，毕加索的《三个音乐家》知道吗？里面的手就是锯齿状，这是致敬大师。”渡边彻义正言辞。
“毕加索以他情人为主角画的《朵拉与小猫》，拍出9521.6万美元，请问渡边同学，你这幅画，能卖出多少钱？”
“9亿……美元！”渡边彻举起右手。
他放下右手，举起左手：“9亿美元一次，9亿美元两次，9亿美元三次！成交！”
他双手举起平板，就像举起一幅画，为清野凛介绍：“9亿美元，清野同学。”
清野凛纤细的手指伸向平板，轻轻一划，将画删除。
“……那可是9亿美元，清野同学。”
“是嘛。”
下午继续帮忙吹奏部训练，一直到五点三十分，两人离开学校。
到了下周，体育祭开始了。
这次的社团竞争，人类观察部没有参与，渡边彻也不想仗着过人的体能欺负同学。
体育祭之后，时间溜达着走进十月下旬。
“距离我们在学校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中午在社团教室吃完饭，渡边彻画窗外的秋景。
“高中有高中的快乐，大学和社会，也有它们的乐趣。”清野凛在看东野圭吾的《放学后》。
自从八月的轻井泽之后，她开始看推理悬疑类的小说，因为喜欢看的传统文学一时半会已经找不到了。
“他不是在乎青春，是心疼穿学生制服的时间。”九条美姬今天心血来潮，在为清野凛扎头发。
清野凛的头发亮丽又直顺，在九条美姬白皙娇嫩的手里，如黑色的水一般滑落。
渡边彻画了一会儿，人不盯着两人看，说：“这样看着你们，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一直看到那棵橡树老死。”
“橡树可以活四百年。”清野凛提醒某人认清现实，不要自不量力。
“也对，你们活不了那么久，真是可惜。”渡边彻说，“等你们死了，我也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不用你自己麻烦，”九条美姬挽着清野凛的头发，“我死之前，会先杀掉你，让你给我陪葬。好了，看看。”
清野凛看了眼榉木桌上的镜子，是高高的单马尾。
就算文学少女如清野凛，此时看起来也有一丝运动系女生的味道。
渡边彻视线扫过她因为头发扎起而露出来的雪白细颈，那里给人一种一定很香，一定很软，一定很好吃的感觉。
“怎么样？”九条美姬问。
“只是扎了马尾而已。”清野凛不在意地说。
“那这个呢。”九条美姬又是一番折腾，乐此不疲的样子像是在玩芭比娃娃换装。
“一般。”清野凛说。
“这个……”渡边彻迟疑道。
清野凛疑惑地看着他，九条美姬一脸笑意。
此时清野凛的发型，整体成一缕搭在锁骨上，也就是非常危险的太太发型。
所谓危险只是调侃，留这样发型，让人看起来温婉，非常有家居风。
在脸几乎一样的动画里，只能靠发型、衣服、饰品来认人。
看了渡边彻的眼神，清野凛就知道这样的发型肯定有哪里不对。
“我也来帮你。”她合上书，放在镜子边，站起身。
“好啊。”九条美姬语气悠扬，一点不在意。
等九条美姬坐下，清野凛站在她身后，手伸进她的长发里。
九条美姬的头发华丽，稍稍有些公主切，是九条太太的得意之作。
当初在轻井泽，渡边彻之所以拒绝九条太太替自己剪头发，就是担心她给自己剪个公主切——男生的公主切，俗称锅盖头。
在清野凛给九条美姬扎头发的时间，窗外吹来一片落叶。
“东京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渡边彻伸出食指与中指，信手夹住空中的叶子，“送给美丽的公主，我的美姬。”
九条美姬保持上身姿势不动，方便清野凛给她扎头发，伸手接过这片叶子。
对着窗外的阳光，树叶变得透明，可以看见清晰的脉络。
“送给凛妹妹。”她将叶子当做书签，夹在清野凛刚才看的《放学后》里。
“不要的垃圾就往我书里放？”清野凛问。
渡边彻和九条美姬同时笑起来，两人的确这么坏。
假如他们不是非常有钱，垃圾需要自己扔，恐怕为了谁去丢垃圾，会上演一番情话战争，比如‘让你扔垃圾，是想让你出去走走，多减肥，我爱你’之类。
“好了。”清野凛停下手。
九条美姬拿起镜子，左右看了看。
照镜子的简单动作，可以看出两人性格的不同。
“好土。”九条美姬嫌弃道。
“我故意的。”清野凛笑着说。
是两根辫子，搭在胸前。
“我看的少女漫画里，女主角一般都是这样。”渡边彻说，“男主角倒是一个比一个时髦，然后两人偶尔壁咚一次，男主角就爱上了女主角。”
“少女漫画？”清野凛对渡边彻的阅读口味表示惊讶。
“当初为了追美姬，什么都看。”渡边彻说。
“说起来，我们还没壁咚过？”九条美姬玩着辫子。
渡边彻放下平板，学着少女漫画的男主角撩了下头发，帅气地走向九条美姬。
“不、不要。”奥斯卡女主角&#183;九条美姬，一秒入戏。
她双手护在胸前，看起来竟然柔柔弱弱，渡边彻心里又开始涌出热流，想在卧室里试一次。
他走到九条美姬身边，“不客气”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随后推到墙边。
“我叫渡边彻。”他左手抓住九条美姬的右手，按在墙壁上。
“只有你，我想让你叫我彻。”他右手挑起九条美姬诱人的下巴。
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眼神，除了九条美姬和清野凛，征服全世界的女性，只需要这么做就足够了——此时的渡边彻就是这么让人着迷。
“我、我叫九条美姬。”九条美姬羞涩地扭开脸。
“美姬。”
“……渡边君。”
渡边彻温柔中又有一些命令的“嗯？”了一声。
“……彻。”
“你们两个。”清野凛冷冷地看着两人。
渡边彻好玩地笑了两声，松开九条美姬，九条美姬也露出笑容。
“完了。”渡边彻说，“美姬，我们才交往一年，新鲜感就过去了吗？壁咚心跳都没加快。”
九条美姬一点也不温柔，全是命令的“嗯？”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爱不是变冷淡，而是已经凝固，怎么都不会再改变。”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先是冷笑一声，随后又笑起来，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你们两个。”清野凛冷冷地看着两人。
“不好意思，把凛妹妹忘了。”九条美姬笑吟吟地侧脸看她，“看来我和渡边的爱真的凝固了，一聊起来就忽视其他人。”
清野凛冷冷的眼神突然解冻，那不是不生气，反而意味着她真的生气了，就像火焰从橘色变成蓝色。
“渡边同学，”清野神大人露出温柔的笑容，“你最爱谁？”
“我也想知道。”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我爱扬州炒饭，你们知道扬州炒饭吗？我在四国高松市吃过一次，味道好极了，至今念念不……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们别这样看我，真的，我害怕。”

第348章 东京的美姬、北海道的青奈
十月三十一日晚上，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周二。
神保町别墅，九条美姬的卧室，一阵阵引人遐思的甜蜜呻吟。
九条美姬趴在床单上，轻轻压在她身上的渡边彻，用手指拢了拢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红润的小脸露出来后，他吻了她的嘴唇。
九条美姬已经没有力气了，闭着眼睛，仍由渡边彻亲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打了他的背。
“下去吧。”她声音略带沙哑，让人心中荡漾。
渡边彻翻身离开。
等处理完痕迹，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渡边彻从后面搂着九条美姬，让她背部和臀部紧贴自己。
九条美姬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后的倦怠，惬意地靠在他怀里。
“好像下雨了。”渡边彻在她耳边轻声说。
九条美姬没睁眼，侧耳听了一会儿，墙壁隔音很好，除了渡边彻的心跳与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渡边彻搂着她腰的手。
就这样感受着渡边彻的体温，九条美姬缓缓睡了过去，沉入甜蜜的梦乡。
渡边彻稍稍等了一会儿，想看看十一月的【新商品】。
他很久没有在凌晨等待【系统】刷新了，不过九条美姬说想自由的飞行，去天上看云海，他才留意起来。
十一月一日，凌晨，蓝色透明界面准时刷新。
【新商品：重力球】
【重力球：手触摸球，可自由调节周边物品重力】
【提示1：有效范围五十米，向上漂浮时请注意安全】
【提示2：易碎物品，轻拿轻放，远离小孩】
【（点击查看更多提示）】
点开「查看更多」，立马一大串文字弹出来，什么不可食用、物品重力不限、具有智能化，不会出现只让人的某一器官失重的情况、【重力球】本身不受影响之类。
渡边彻现在舒服得想睡觉，感觉【重力球】应该很有用，但没细想。
脑海里只蹦出一个想法——可以送给九条美姬当玩具，让她体验太空人。
早上七点半，九条美姬醒过来，小雨已经停了。
“美姬，我的美姬。”渡边彻在她身后紧紧搂着她。
“什么事？”说着，她打了一个迷人的哈欠。
“给你一个好东西。”渡边彻拿出鸵鸟蛋大小的【重力球】。
九条美姬看着眼前的圆球，明明表面黑黢黢的光滑一片，却没有任何倒影。
“什么东西？”她问。
“重力球，它可以……”渡边彻把【提示】大概说了一些。
听到一半，九条美姬来了兴趣，从被子里伸出白皙修长的胳膊，接过【重力球】。
“只需要想一想就行？”她再次确认道。
渡边彻还没回答，两人身上的被子就浮了起来，九条美姬睡衣下优美的身体曲线，暴露在清晨的空气中。
九条美姬原本还没睡醒的双眼，立马有了精神。
“床怎么飘不起来？”
又没等渡边彻开口，她再次说：“是因为这个球在上面？”
九条美姬将球放在床上，随后轻轻一推床铺，身体便像美人鱼一样浮起来。
她神奇地打量自己，感受人生第一次漂浮的体验。
稍微熟悉了一下，她像羽毛似的继续往上，落在浮在空中的被子上，就像骑着飞行的魔毯。
“不能带你去看云海，暂时只能这样了。”渡边彻躺在床上，看她在空中飞来飞去。
九条美姬从空中看了他一眼，轻蔑地说：“你那玩意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你先管管自己的睡衣，姐姐。”渡边彻不客气地回道。
九条美姬穿的西式睡衣，细腰处系了一条细细的绳子。
此时肩膀滑落，大腿岔开，简直像从天而降的魔女，带着难以形容的魅力。
九条美姬没有整理睡衣，反而用拇指与食指捏着绳子，将它拉直，一副要解开不解开的样子。
“我的彻，好像打了死结了，快来帮我看看。”她脸上露出挑逗的笑容。
“死结啊，我最擅长解死结了。”渡边彻手摸上【重力球】，然后脚轻轻一蹬，人浮了上去。
九条美姬双手伸向渡边彻，捧住他的脸。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两人吻在一起。
嘴唇保持贴在一起的同时，九条美姬身体往下，渡边彻往上，他们缓缓搂在一起。
“我感觉死结挺好。”渡边彻低声说。
“想穿着衣服？”九条美姬双手搭在他肩上，笑吟吟地说。
渡边彻没说话。
手从她的腰往下，滑过臀部的曲线，又绕到前面，手指掀开帘子似的，轻轻掀开大腿处的睡衣。
九条美姬眼神轻蔑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时漂浮的被子游荡过来，轻轻柔柔，弄得九条美姬的腿有些痒。
她玉石一般的脚趾轻轻一勾，将被子丢回床上。
没等渡边彻手开始探索，传来“啪”地一声，两人开始坠落。
渡边彻连忙抱过九条美姬，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在怀里，自己笔直地落到地上。
“咚”的一声后，卧室里，陷入死寂。
两人互相对视。
某个时间，或许是三秒后，同时笑起来。
“看你做的好事。”九条美姬捶了渡边彻胸口一下。
“怪我？美姬大人，您自己好好看看。”渡边彻转身，让她看看摔成碎片的【重力球】。
刚才漆黑的【重力球】，摔碎之后变成透明。
把【重力球】推到地上的被子，刚才还活力十足，现在像一条被海浪遗留在沙滩上的鱼，死气沉沉地一半掉在地上，一半落在床上。
“你要是管好你那玩意，怎么会有后面的事？”九条美姬坚决不认错。
“是是是，我的错。”
渡边彻轻轻地将她放回床上，弯腰收起玻璃碎片——看起来像玻璃，分不清楚实际材质。
“那边有一块，还有那边。”九条美姬趴在床边，监工似的指挥渡边彻干活，“小心点，别踩到弄伤脚。”
价值1000积分的【重力球】，一次都没坚持完，就成了废品。
收拾完碎片，洗漱结束，简单吃了早饭，两人坐车去学校。
“这件事还没完，我要求必要的补偿。”车上，渡边彻说。
“补偿？这样？”九条美姬穿了黑色裤袜的腿，伸进渡边彻的裤腿里。
“少来这套。”渡边彻不留情面地拿开她的腿。
“嗯？”
“‘嗯’也没用，你知道那个多珍贵吗？”渡边彻板着脸。
“多珍贵啊？”九条美姬问。
“你必须穿一次兔女郎。”
想了想，渡边彻感觉这样的补偿对【重力球】而言太廉价，又补充一句：
“我不穿，只有你穿。”
这样就差不多了。
“给我揉腿。”九条美姬将腿搁在渡边彻膝盖上。
“兔女郎的事？”渡边彻边抚摸裤袜，边问。
“看本小姐心情。”
“我保证美姬你这几天心情好！”
九条美姬很假地叹了口气，说：“一想到你要和别的女人去北海道旅游，我就开心不起来，心痛。”
虽然非常想看兔女郎&#183;九条美姬……
“五个人一起去，而且是第一次陪她们去东京以外的地方……”
“这几天，”九条美姬打断他，“你老实待在我身边。”
“没问题！”渡边彻本来就这么打算。
十一月三日到来前的两天，九条美姬和他看了北海道十月底的风景纪录片，吃了专程从北海道运来的各种海鲜。
“我要你满脑子都是我。”
“我满脑子已经是你了。”
◇
十一月三日，五人七点五十从羽田机场起飞，九点半在北海道函馆机场落地。
“记得穿好衣服哦，”小泉青奈提醒，“外面只有八九度。”
“东京多少度？”渡边彻好奇地道。
他只在外面穿了件棒球服，前襟敞开着——依旧是红黑色，九条美姬买来两人一起穿的。
因为九条美姬让几家店定期送来应季的衣服，渡边彻现在已经没有自己买衣服的习惯——太多了。
“十九度。”晃子随口说了出来。
为了三天两夜的函馆之旅，她们已经做足了功课，不愧是需要备课的老师。
北海道很大，他们这次只在函馆一个地方玩。
一是时间少，只有三天；
二是时间多，一辈子的时间，岛国就那么点地方，没有囫囵吞枣地一次去太多地方的必要。
细细看，慢慢地玩，享受悠闲而幸福的人生。
“说不定能看到初雪呢。”小泉青奈期待地说。
她在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褐色风衣，下身是厚款的休闲裤，穿一双白亮的女式运动鞋，非常好看。
“札幌前几天已经下过雪了。”宫崎美雪换了冬装，但正因为如此，胸前的规模反而更让人心惊。
“我说的是函&#183;馆的初雪！”小泉青奈强调道。
下了飞机，气温虽然冷，但天光明媚，浅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堆积在遥远的天边。
天地间的一切，异常明亮，仿佛盛夏的某一天。
一个适合散步的冬日。
“快点，快点！电车要来了！”晃子拉着行李箱跑在最前面。
“坐下一趟好了！”宫崎美雪讨厌跑步。
“渡边，麻衣！”阳光灿烂，小泉青奈笑着回头，让两人快一些。
在晃子和小泉青奈的催促下，五人搭上最近的电车。
是行驶在阳光下的有轨路面电车，小小的一节，车厢内是木制地板，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五人坐在同一侧，阳光穿过复古风的窗户，洒在他们的脚边。
电车上只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距离车头最近的位置。
“来拍照吧！”晃子拿出手机。
渡边彻右手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明日麻衣清秀隽美的小脸，靠到他肩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比划了同款剪刀手。
渡边彻换成左手摆剪刀。
小泉青奈本来和宫崎美雪靠在一起，却被宫崎美雪推走了。
“你属于那边。”宫崎美雪说。
小泉青奈好像生气似的看了美雪一眼，实际是抿着嘴在笑，然后靠到渡边彻身边。
她左手比划了剪刀手。
渡边彻将剪刀手放到胸前，感觉姿势别扭，所有翻了过来，让手背对着镜头。
晃子高高地举起手机，对准五人，咔嚓拍了一张。
“把鞋靠在一起！”
渡边彻不是很能理解女生把手靠在一起、鞋靠在一起拍照的行为。
五双鞋子，木制的电车地板，阳光洒在上面。
两位老人看着他们，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先去预定的旅馆放了行李，然后来到元町。
这里有「教会群」。
静谧优雅的函馆教会、充满设计感的圣约翰教堂、内部富丽堂皇的罗马天主教堂。
渡边彻再次化身摄影师，拍下非常不错的旅游照。
“可以呀！进步很多！”晃子老师大力称赞。
“想起去年的修学旅行，”小泉青奈笑着说，“在清水寺，渡边给我们拍的。”
“想起来了！”晃子大笑起来，“只看见建筑，我们两个跟路人一样挤在角落里。”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渡边彻连忙说。
欣赏完「教会群」，朝着大海的方向继续走，是「八幡坂」。
「八幡坂」两旁的行道树，已经变成接近红色的暖橘色。
在「八幡坂」的尽头，就是大海，有一艘很大的游轮停在码头。
小泉青奈偷偷看了眼渡边彻。
在她看的电影里，「八幡坂」作为取景地无数次出现过。
她也幻想过，有一天能像男女主角一样，和渡边彻手牵手在这里散步。
可惜，这次是和大家一起来。
“麻衣，中午吃海鲜可以吗？”宫崎美雪走到明日麻衣身边。
“……嗯。”
“那边就有一家海鲜店，我们去看看！”宫崎美雪挽着明日麻衣往前走。
明日麻衣回头看了眼渡边彻，但此时她们是下坡，一旦走下去，就很难停住脚，何况宫崎美雪还拉着她。
小泉青奈看了眼，身边只剩沉浸在拍照中的晃子。
‘怎么办？’
‘牵手，会被笑话，但不牵手，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八幡坂」了。’
小泉青奈正犹豫时，渡边彻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小泉青奈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渡边彻。
“东京不可以牵手，北海道可以吗？”渡边彻嘴唇凑到她耳边，说悄悄似的问。
当然可以！
“……嗯。”小泉青奈低声回答。
“晃子老师，”渡边彻喊道，“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没问题！”晃子蹲在路边行道树下，手机对准两人。
渡边彻没有看镜头，而是笑着看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先是不好意思，最后抬头，同样笑着看渡边彻。
“噫——”晃子受不了似的站起来，“赶紧把照片发给你们，不能留在我手机里恶心我。”
“说恶心太过分了吧。”渡边彻拿出手机。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晃子边念叨，边发送照片。
渡边彻点开照片，对紧握他手的小泉青奈说：“青奈老师，好看吗？”
小泉青奈肩靠向渡边彻，一起看照片。
通往大海的坡道，橘红色的行道树，树后弥漫着些许欧式风情的西式洋房。
两人手牵手，互相对视。
“好看。”她轻声说。
在「八幡坂」上走不了多久，就能走到海边。
小泉青奈希望自己与渡边彻的幸福之路，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第349章 函馆的第一夜
从海边回来，五人返回函馆的市中心。
“接下来去哪？”渡边彻问。
“我看下！”晃子酱将鱿鱼串含在嘴里，准备从肩上的包里取出旅游手册。
“我来吧。”小泉青奈帮忙，取出做满功课的手册，“作为教师，还有女孩子，把食物含在嘴里太不像话了。”
“是——，青奈妈妈。”晃子托着长长的语调应道。
“挺可爱嘛。”渡边彻说。
“听见没有！东京帅哥的承认！”刚才口吻还和孩子一样的晃子，这一刻嗓门变成少年的粗鲁。
“青奈……妈妈？”明日麻衣歪着脑袋。
晃子笑得扑倒在宫崎美雪怀里，鱿鱼酱汁差点弄在她衣服上，惹得宫崎美雪一脸嫌弃。
“麻衣，千万不要和晃子学坏了。”小泉青奈好笑地说。
渡边彻牵住明日麻衣冰凉的小手，问她：“冷吗？”
明日麻衣摇摇头，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软软的手回握。
小泉青奈一边打开旅游手册，一边用温柔地目光注视明日麻衣。
“按照计划，”她视线回到手册上，“接下来去「五棱郭公园」。”
“「五棱郭公园」。”渡边彻对明日麻衣重复道。
“「五棱郭公园」。”明日麻衣也对渡边彻重复。
另一边。
“「五棱郭公园」。”晃子学明日麻衣的样子，依赖地对宫崎美雪说。
“我警告你，”宫崎美雪说，“弄脏我的衣服，发了工资给我买一件。”
“哈——”晃子摆出你瞧不谁的姿态，大拇指指着自己，“你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五亿円夫人！新宿区的新晋富豪！”
“晃子！”五亿円夫人&#183;新宿区的新晋富豪——小泉青奈，感到十分的羞耻。
天蓝得像画布，白色的云像九条美姬用笔刷在画布上随意画的那几笔，天气很好。
「五棱郭公园」是一个由护城河包围的五芒星型堡垒，为战争而建，现在成了公园，变成市民休闲娱乐的地方。
春季，一千六百多棵的染井吉野樱盛开，那个时候在护城河里划船，应该别有风味；
夏季，树木繁茂，风吹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冬季，白雪皑皑，还会举办名为“五棱星之梦”的夜间亮灯活动。
多达2000盏彩灯在公园点亮，映衬着白雪，光是想象，就知道那是一个何等浪漫的冬夜。
秋季同样别有风味，不一定是枫叶，很多树都染成了红色。
行走在桥上、漫步在护城河边、徜徉在林间小道，透过这些满是秋色的树，窥见一角蔚蓝的天色，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离开「五棱郭公园」，五人登上90米高的「五棱郭塔」。
偌大的星形城郭，尽收眼底。
上面有特产可以买，印有「五棱郭」的黑色T恤、闹钟、贴纸等等等，还有那个年代的木刀——不知道哪个年代，所以说‘那个年代’。
这些一样没买。
他们只在晃子的带领下，买了冷得牙疼、但又好吃的冰淇淋。
因为早起赶飞机的缘故，第一天的行程到此为止。
踩着染红街道的夕阳，五人返回旅馆。
为了尽情的玩，还有被九条美姬影响的原因，渡边彻出钱，包了旅馆三天。
“包场，太爽了。”晃子的声音。
“啊——”隔着竹子做的墙，传来宫崎美雪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雾气缭绕，他们在传统日式庭院的室外温泉。
男汤女汤，没有混浴。
虽然汤泉并不算大，但环境清幽，再加上包场，只有他们几个，一边泡在水里，一边欣赏庭院的秋日风光，说不出来的享受。
“渡边！”晃子喊道，“青奈说可以过来哦！”
“真的？”
“胡说！”小泉青奈的驳斥声。
“其实我和晃子可以让出来。”宫崎美雪道。
“嗯。”要不是渡边彻听力出色，根本听不清明日麻衣的声音。
“麻衣！”小泉青奈喊。
“咦——，麻衣你可以吗？”晃子难以置信地问。
“嗯。”明日麻衣淡淡的声音，“彻的话，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不可以！”小泉青奈说着拗口的话。
渡边彻一个人在男汤，听着隔壁悦耳的女声，仰望夜空中的星辰。
‘美姬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心里忍不住思念。
两人从彼此坦白以来，第一次相隔这么远，渡边彻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她。
环顾四周，似曾相识的场景，去年学校组织的冬季旅行，清野凛在温泉里泡晕了。
闭上眼睛，看见她躺在雪地里，听见她悠远空灵的歌声。
趁着泡温泉的一段时间，渡边彻想念远在东京的两人。
等离开温泉，穿上浴衣，他全部的心思，又回到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身上。
泡完温泉，五人待在娱乐室打发时间。
晃子和宫崎美雪两人，在那兴趣盎然地打乒乓球，大腿露在外面，宽松的浴衣掩盖不了胸部的惯性运动。
渡边彻注意到这件事之后，对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说：
“我们也来玩？”
为了不看那两个人，为了看这两个人。
“好啊。”小泉青奈说，“不过渡边你要让让我，我知道你很厉害。”
“嗯。”明日麻衣这个时候的点头，不知道是答应打乒乓，还是附和小泉青奈的话。
“放心，我朝容易接的地方打。”渡边彻说。
小泉青奈的真大，明日麻衣的形状真漂亮，乒乓球真圆——这就是渡边彻打完之后的感想。
打了会儿乒乓球，吃了旅馆准备的晚饭，女生又去泡温泉，渡边彻独自返回豪华的和风卧室。
他靠在被子上，拿出手机，查看今天拍了哪些照片。
一张在「五棱郭塔」上拍的「五棱郭公园」非常好看，他下意识地随手发给了九条美姬。
就在他发消息的瞬间，也收到一张九条美姬发来的照片。
她、清野凛、九条真姬、清野太太，四人聚在一起吃晚饭，桌上摆满当天从北海道空运过去的海鲜。
「明明来了北海道，晚饭吃的却是怀石料理（哭泣.jpg）」
「吃怀石料理为什么不去京都？」
「这家旅馆有问题」
「你发的什么？」
「五棱郭公园」
「有意思吗？」
「还行」
对话到此为止，渡边彻却心满意足——发消息给九条美姬时，九条美姬也给他发消息。
四人泡完温泉，又喊渡边彻打牌。
刚泡完温泉，她们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全都盘起来，露出雪白的脖颈。
“真漂亮。”渡边彻赞美道。
“谁最漂亮？”宫崎美雪悠然地像是旅馆老板娘。
“麻衣？青奈？”晃子看热闹地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都能遭遇修罗场。
尽管明日麻衣不在乎这些，但他不能不在乎。
“老师，”他向小泉青奈求助，“请告诉我，谁最漂亮？”
“不能什么都问老师哦。”小泉青奈摆出教师的姿态。
看渡边彻一脸烦恼，她又笑着说：“算了，算了，打牌吧。”
不赌钱，输了的人贴纸条，渡边彻决定把晃子和宫崎美雪脸上贴满。
牌局刚开始，坐在渡边彻身边的明日麻衣，就把白皙娇嫩的脚掌伸过来，与渡边彻的脚掌合在一起。
和渡边彻的相比，她的脚显得娇小可爱。
中途，坐在渡边彻另外一边的小泉青奈发现了。
她悄悄把左手放到桌底，用手指轻轻挠了两下渡边彻另外一个脚掌。
渡边彻痒得脚指头情不自禁抓起来。
看了看一无所知的宫崎美雪和晃子，渡边彻放下右手，去挠小泉青奈的脚底。
小泉青奈更加不堪，因为痒，再加上害羞，身体动作都跟着抖了下。
“怎么了？”晃子奇怪地问。
“没&#183;事。”小泉青奈左手抓住渡边彻的右手，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脚&#183;有点麻了。”
宫崎美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让小泉青奈脸红起来。
“脸怎么红了？”晃子关心道。
“空调是不是有点高了？”小泉青奈收回左手，假装扇风。
“泡温泉感冒了？”晃子说，“睡觉的时候吃一颗药吧，预防一下。”
“嗯。”
“青奈老师，轮到你了。”渡边彻提醒。
“什么？哦，好。”小泉青奈看向手里的牌，犹豫着出什么。
这时，渡边彻用中指，如羽毛般拂过她的脚底。
“啊！”猝不及防，小泉青奈叫出声。
“干嘛呢！我们还在！”这下子，晃子也发现不对劲了。
小泉青奈低着头，红着脸，余光看见渡边彻在笑，气鼓鼓地伸手戳了他腰一下。
明天早上六点要去「函馆朝市」，玩到十一点就结束了。
这是宫崎美雪和晃子的房间，渡边彻和明日麻衣、小泉青奈三人在走廊分开。
“晚安。”小泉青奈说。
“晚安。”渡边彻回道。
小泉青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明日麻衣没跟上来。
“麻衣？”她回头看向站在渡边彻身边的明日麻衣。
“我待会儿回去。”明日麻衣平淡地说。
小泉青奈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被惊讶得愣在那里，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明日麻衣和渡边彻的事情，她知道，但这未免太大胆了。
“学姐？”渡边彻也被吓了一跳。
“不可以吗？”明日麻衣歪起清秀的小脸，清澈的双眸望着渡边彻。
“……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麻衣，我先回去，铺好床等你。”小泉青奈语无伦次地说。
“嗯。”明日麻衣点头。
小泉青奈加快脚步，急匆匆的脚步，配上浴衣，背影显得十分婀娜。
明日麻衣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清淡香味。
她躺着，任由渡边彻来回探索。
不久，她身体变得僵硬，呼吸停顿，双腿使劲。
然后某个时刻，突然缓过气，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学姐。”渡边彻在她耳边轻轻喊。
“彻……彻……”明日麻衣两条雪白的胳膊，紧紧搂着渡边彻不放。
两人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起来洗澡了。”渡边彻抚摸她柔柔弱弱的小脸。
明日麻衣睁开眼睛，用十分清纯的语气问：“不来了吗？”
“青奈老师说不定还等着你呢，等回东京……”
渡边彻话没说完，明日麻衣骑在他身上，细而柔的头发轻轻晃动起来。
“呼——”渡边彻深吸一口气，和她十指紧扣。
以后，渡边彻大概不能看明日麻衣骑马的样子。
明日麻衣向前倒下来，再次紧紧搂住渡边彻的脖子。
渡边彻仍由她躺在自己怀里，温柔地抚摸她炙热的身体。
休息了一会儿，他拍拍她光滑的背：“很晚了。”
明日麻衣摇摇头，头发拂过渡边彻的侧脸，有一点点的痒，温馨一直传到心底。
再次休息了一会儿，渡边彻说：“真的很晚了。”
明日麻衣薄薄软软的嘴唇，咬住渡边彻的耳朵。
“不想走吗？”渡边彻手从肩开始，沿着她背部的曲线，一直抚摸到臀部，手停在那里。
明日麻衣松开嘴唇，依然没说话，又摇了摇头。
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渡边彻硬是坐起身。
“学姐，真的该回去了。”他对仰面躺在被褥上的明日麻衣说。
明日麻衣翻了一个身，趴在被子上。
“彻。”她回头呼喊。
“……”
渡边彻在她后面。
◇
小泉青奈回到房间，靠在门扉上，按住不断跳动的心脏。
好一会儿，她才走向卧室，发现被子已经铺好了。
她这才想起来，在和风旅馆，被子都会由女服务员提前铺好。
一时间无所事事起来，她在茶室坐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从宫崎美雪那得来的知识，速战速决的话，她只需要喝上十分钟，明日麻衣就会回来。
她喝一口茶，看一眼手机，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她干脆把手机放到自己够不着的地方，望着窗外的秋色，静静地喝茶等待。
说是静静，脑海里却翻天覆地。
宫崎美雪说的、电视里偶然看到的，男女主换成渡边彻和明日麻衣，各种场景轮番上演。
等回过神，茶喝完了，她连忙拿过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了十一分钟。
明日麻衣还没回来。
‘不要急，青奈。’
‘宫崎美雪说了，一般10分钟到20分钟。’
小泉青奈又倒了一杯茶，这次喝了没多久，忍不住把手机拿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白天的照片，一边等待。
别说20分钟，时间过了12点，明日麻衣依然没回来。
‘睡在那边了？’她忍不住想。
已经等了一个小时，这样坐着等也不是办法，她干脆躺进被褥。
宫崎美雪和晃子的话，翻来覆去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没有男人不想女人的身体。”
“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要紧紧抓住他才行！”
“别被九条、麻衣两人把他带走了。”
她辗转反侧，无论怎么变换睡姿，都感觉不舒服。
这些话，她早就记在心里。
从一开始只想和渡边彻牵牵手，拥抱一下，发展到接吻，隔着衣服抚摸身体。
但更进一步的事，她没有想过。
渡边彻经常骗她，趁机吻她，偶尔也会使坏，不顾她作为老师的尊严，做一些过分的事，但只要她真的不想，那他绝对不会做。
‘难道是因为有她们，所以才能忍着不对我做什么吗？’
小泉青奈心里没由来的开始生气。
忽然又想：‘这不是好事吗？自己本来就不想做。’
——但想让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小泉青奈睁开眼，好像刚从被子钻出来似的长出一口气。
决定了。
到了一点，明日麻衣回来了。
小泉青奈若无其事地观察她的脸色和走路姿势。
等明日麻衣躺下，她说：“关灯咯？”
“嗯。”明日麻衣静静地躺在被窝里。
随着“啪嗒”一声，卧室陷入黑暗，只有床头的纸照灯，亮着微弱的光。
“麻衣。”
“……嗯。”
“明天……我想陪渡边。”
明日麻衣侧脸，看着背对她的小泉青奈，问：“……一起？”
“不……等等！”小泉青奈吓得坐起来，扭头看她，“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天、我像今天的你一样……”
“哦。”明日麻衣把头扭回去，望着木制的天花板。
“可以吗？”小泉青奈不放心地再次开口，“我一个人。”
“可以。”停顿了一会儿，明日麻衣又说，“我等你回来。”
“不用等……也可以。”
“你要和彻一起睡吗？”明日麻衣又扭头看她。
“不是，我的意思……算了。”小泉青奈躺回去，把被子死死地掩在脖子处。
明日麻衣疑惑地看着她，问：“明天，还去吗？”
“……去。”

第350章 函馆的第二夜
十一月四日，清晨五点。
函馆的天还没亮，一片漆黑中，一束光照着旅馆招牌。
渡边彻一直跑，跑到了南边一处狭窄的入海口，然后又往后跑。
每当跑步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在新宿四谷的每一天清晨——独自坐在「须贺神社」的台阶前，夏天波子汽水的味道。
旅馆门前，「竹叶新叶亭」几个黑色大字很远就能看见。
“客人，早上好。”走进木制小楼，穿和服的工作人员上来打招呼。
“早上好。”渡边彻说。
“还以为您去看早市了呢，原来是去晨跑了。”年轻的女服务员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见晨跑的客人。”另一名女服务员说。
“我是迫不得已。”渡边彻说。
“怎么了？睡得不舒服吗？”
“那倒不是，睡得很舒服。只是刚交往的时候，因为体力弱，天天被女朋友欺负，所以才开始跑步。”
“真的吗？”几名女服务员大吃一惊，纷纷说不愧是东京的女人。
“现在您还被欺负吗？”第一个和渡边彻打招呼的女服务员问。
渡边彻点头。
“晨跑好像没有用呀。”
“客人一看就是很心疼女朋友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除了她们身上的气味，渡边彻还闻见旅馆本身淡淡的木香。
‘清野不知道起来没有，美姬肯定还在埋头大睡，这个又懒又可爱的女人。’
过了六点，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等人陆续起床。
为了留肚子品尝「朝市」新鲜的海鲜，众人放弃旅馆丰盛的早餐。
晃子一脸痛苦，抵达到「朝市」之前，一直说‘亏了亏了’。
六七点，函馆的天空蒙蒙亮，「朝市」早已热火朝天。
水箱里，丑得怀疑到底能不能吃的活鱼；
放在冰块上，快有小莲半个身体那么长的螃蟹腿；
外壳弄成碗状，清洗干净的海胆，一份1000円；
切成块，半个身体装一盒的北洋红鲑，一盒3000円到5000円；
渡边彻两个手掌那么大、放在铁板上嗞嗞作响的鱿鱼，整个卖1500円；
餐盘上，串成串，抹上酱汁的鳗鱼，700円一串；
……
“嚯嚯嚯！”晃子发出兴奋的笑声，将一根蟹腿肉抽出来。
又粗又长又白，随便咬了一口，蟹肉立马把嘴里塞得满满的。
“嗯——”她眯上眼，脸上全是幸福，“嗯嗯，嗯嗯嗯！”
“听不懂你说什么，吃完再说话。”宫崎美雪一脸嫌弃。
“这里还可以钓鱿鱼！”晃子嘴里一边吃蟹腿，一边指着鱿鱼店。
“去玩玩吧。”渡边彻说。
“嗯嗯！”晃子使劲点头。
宫崎美雪、晃子、渡边彻，三人各拿了一个迷你钓竿。
“学姐，”渡边彻扭头笑着问明日麻衣，“玩吗？”
就像在京都宇治，只去一次的地方，他不会克制自己，想笑就会笑出来。
“我不会。”明日麻衣说。
“我教你。”渡边彻将鱼竿递给她，握着她柔柔的小手，一起将鱼饵放进水箱里。
“来比比谁先钓到，输了的人结账！”晃子饶有兴致地提议。
“没问题。”宫崎美雪点头。
“你们准备付钱吧！”渡边彻意气风发，“学姐，你放心，我可是在太平洋上，钓到过比人还高的金枪鱼。”
“嗯！”明日麻衣对钓鱿鱼没兴趣，但对能和渡边彻一起钓鱿鱼很开心。
“青奈，帮我拿下螃蟹腿。”晃子挽起毛衣袖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师的厉害！”
“《老人与海》看过吗？就是以我为原型。”渡边彻不甘示弱。
“少年，”宫崎美雪说，“我现在对你钓金枪鱼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这小子肯定在说谎。”晃子肯定道。
“麻衣学姐，你信我吗？”
“嗯，我信……”
“咦？”宫崎美雪一拉迷你钓竿，一只鱿鱼挂在上面。
“学姐，”渡边彻一脸严肃，“下次，我们去钓金枪鱼吧。”
“彻，”明日麻衣歪起头，头发随之从肩头滑落，“我想钓鱿鱼。”
“……好吧，钓鱿鱼。”
明日麻衣看着渡边彻，露出开心而灿烂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她，渡边彻也由衷地笑起来。
小泉青奈在身后看着他们，明知道这很正常，是渡边彻在照顾明日麻衣，但心里忍不住把原因归于昨晚的事情。
果然，人会不自觉地偏爱有深层关系的人。
小泉青奈深吸一口气。
钓上来的鱿鱼，经过老板的处理，几分钟就成了鱿鱼圈。
晶莹剔透的肉，盛放在银色的小碟子里，在渡边彻看来，没什么想吃的欲望。
逛了一圈，找了一家海鲜餐厅。
吃的是金枪鱼大碗饭、海胆饭、帝王蟹腿饭。
满满堆成小山丘的金枪鱼肉、多到看不见米饭的蟹腿，量很足。
渡边彻看见这些，就想起九条美姬——来之前的两天，她已经用各种方式，让渡边彻品尝了北海道的海鲜饭。
“晃子老师，”渡边彻问，“今天去哪？”
“昨天的行程是市区，今天是山！”晃子边吃边说。
白天是惠山，晚上是函馆山。
惠山坐落在惠山道立公园，海拔仅618米高，徒步一小时就能登顶。
在开始登山之前，他们在惠山岬附近的「水无海浜温泉」逗留。
这是一处非常神奇的温泉。
就在海滩边，与大海直接相连，仅仅用岩石围了一圈。
那天天气虽然不错，但海边的风依然很冷，拼命带走人的体温。
但在温泉里，却有不少穿着泳衣的人泡在里面。
“大自然的神奇，令人叹为观止。”宫崎美雪感叹。
至于晃子，她已经拉着明日麻衣，跑到一处比较小的池边，脱了袜子开始泡脚。
“水温刚刚好！快过来！”晃子左手拿自己的袜子，右手朝这边挥手。
“泡脚对身体有好处，我们也过去吧。”宫崎美雪招呼一声，率先走过去。
等她稍稍走远，渡边彻关心地问身边的小泉青奈：“怎么了？”
“嗯？”小泉青奈回过神。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傻傻的。”渡边彻说。
“居然敢说老师傻傻的。”小泉青奈作势要打他。
渡边彻笑着躲了下：“生气了？因为昨晚的事？”
“不是，没有。”
“青奈老师，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或者不喜欢我做什么，一定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或者逼着自己习惯我。”
“放心吧。”小泉青奈笑起来。
“交流，一定要保持交流，这是恋爱长久的秘诀。”渡边彻笑道。
“渡边……”小泉青奈望着辽阔无边际的大海。
渡边彻抬起手，将她被海风吹起的发梢挽在耳后，那精巧的耳朵，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他等待了一会儿，小泉青奈依然没说出后续。
“怎么了？”他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小泉青奈抬手想挽头发，中途才想起已经被渡边彻挽好了。
“我们去泡温泉吧，看起来很有意思。”不等渡边彻开口，她边说，边走向海边的乱石堆。
她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即将发生的事，心就一直怦怦直跳，跳得就像要从身体里蹿出来。
脑海里，总是浮现使用渡边彻身体时的记忆。
厕所、浴室，还有衣帽间的半个小时。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渡边彻说的保持交流啊？！
二十六岁这年，小泉青奈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想入非非。
离开惠山岬，五人朝惠山进发。
远远望去，山尖部分像月球表面一样，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但除了山尖，其余地方全被红枫覆盖。
惠山是一座活火山，如今仍然冒着热气。
白气缭绕的地方，立着用汉字书写的「危险」牌子。雾气里，有地质勘探员，忽略他们的安全帽，有点像天宫里的场景。
在光秃秃没有一棵草，全是石头的地方，以地质勘探员、白气、还有那块「危险」牌子为背景，五人拍了好几张照片。
晃子顺着风向吹气，好像白气是她吹出来的；
小泉青奈可爱地做了伸手介绍现场的姿势，感觉她去做记者，会很受欢迎；
宫崎美雪坐在一块岩石上，潇洒地望着镜头——这单纯是累了；
明日麻衣蹲在白色的砂石里，手里拿了块白色石头，有些呆呆地望着镜头——这是渡边彻的抓拍。
离开惠山，又找了一家店吃海鲜——渡边彻已经连着四天吃海鲜了。
突然庆幸订的旅馆是一家以怀石料理为主的日式旅馆。
下午，进入了女生逛街时间。
明明东京什么都有，却依然对函馆的药妆店、无印良品没办法。
渡边彻坐在沙发上，早早地过上了‘身边拿着女包的中年男人’的生活。
等待的时间，溜去买了一个豆大福、一块铜锣烧。
隔壁的中年男人起身走了，没过一会儿，手里也拿了一块铜锣烧回来。
“很好吃啊。”中年男说。
“是不错。”渡边彻应道。
晚饭找了一家能看夕阳落尽海里的餐厅。
之后，就是去函馆山看夜景。
函馆山夜景号称世界三大夜景之一，享有“百万夜景”的荣誉。
往返票1500円一人，随着缆车缓缓越升越高，街灯辉映，屋室通明，函馆的面貌逐渐显现出来。
登上海拔334米的高空，十一月的函馆山寒风凛冽，尤其是伴随海风的夜晚，寒意直勾勾地往脖子里钻。
等一步步靠近窗边，看着‘被斑斓的明黄色灯光，点亮整个海湾’的函馆时，瞬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欣赏完夜景，下山的时候，众人已经冷得不行。
渡边彻看小泉青奈耳朵通红，伸手帮她捂住。
小泉青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幸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
“啧啧。”晃子看不下去地咂舌，眼珠子一转，抓起宫崎美雪的手捂在自己耳朵上。
明日麻衣看着众人，也伸出手，捂在渡边彻的耳朵上。
“学姐，我不冷。”渡边彻说。
“松开，这样都不好走路了。”宫崎美雪对晃子说。
来往的游客，或用好奇，或用温馨，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们。
下了函馆山，五人带着一身的寒意，跑到运河边的美食街，然后钻进了一家烤羊肉店。
渡边彻负责烧烤。
晃子和宫崎美雪吃得很欢快。
明日麻衣头戴渡边彻刚给她买的帽子，白色，毛茸茸的，还有两个可爱的小球，很有北方的风格。
小泉青奈看着她平淡的小脸，搭配上可爱的帽子，总感觉渡边彻是因为这样看起来很好玩，才给她买的这顶帽子。
“青奈，快点吃啊。”晃子招呼道。
“嗯。”小泉青奈根本没心思去品尝烤羊肉的滋味。
天越黑，她越是紧张。
吃完饭，本来大家打算直接回旅馆泡温泉，她又提议去「香雪园」赏夜枫。
大约有百米长的红叶大道，在灯光的映衬下，层层叠叠，深浅不一。
红叶借着灯光，在漆黑的晚风中招摇，仿佛比日光下都还要艳丽。
地上铺满落叶，走在上面，小泉青奈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
但一旦听到渡边彻的声音，或者看见他的身影，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鼓噪起来。
漫长、又仿佛短暂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回到旅馆，泡完温泉，小泉青奈还准备玩一会儿，尽量拖延时间，谁知道晃子和宫崎美雪说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这么早？”她惊讶地看着两人。
“六点不到就起床，又爬山，又是逛街，晚上又去了山上一趟，累死了。”晃子说。
“你的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宫崎美雪问小泉青奈。
听她们一说，小泉青奈才恍然，今天的确是行程满满的一天。
“……好吧，晚安。”
离开两人的房间，她手抚胸口，隔着薄薄的浴衣，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身体的颤抖。
“我先回去。”明日麻衣轻飘飘地说。
“……嗯。”小泉青奈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等明日麻衣走后，她深吸一口气，朝渡边彻的卧室走去。
渡边彻正在看书，一本关于北海道冰天雪地的书。
听见敲门声，他随手将书扣在榻榻米上，踱步过去。
打开门，看见神情紧张的小泉青奈。
“青奈老师？”渡边彻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泉青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提着浴衣的裙边，从渡边彻身边挤进了房间。
渡边彻缓缓关上门，走回来时，小泉青奈已经跪在被褥边。
他的心跳也开始加快，明白了小泉青奈深夜上门的目的。
他没有着急，小泉青奈那么紧张，他更不能紧张。
“睡不着吗？”他语气很自然。
“嗯。”小泉青奈拿过那本倒扣的书，反复看着其中一行。
渡边彻去茶室给她倒了杯茶。
“谢谢。”小泉青奈放下书，双手捧着茶，埋头小口地喝起来。
“明天就要回去了。”渡边彻拿过书，翻了两页。
“嗯。”小泉青奈盯着茶水，仿佛在研究为什么有些树叶能成为茶叶，有些树叶却不能。
“下次再来怎么样？等下大雪的时候。”
“嗯。”顿了顿，小泉青奈补充道，“好。”
渡边彻停下翻书的动作，看着她：“青奈老师，十月测试第一的奖励，你还没给我呢，不会忘了吧？”
小泉青奈不说话，掩饰紧张地喝了一口茶。
渡边彻合上书，将它放在一边，然后又拿走小泉青奈的茶杯。
“可以吗？”他看着她的眼睛。
“……嗯。”小泉青奈低下头。
渡边彻双手捧着小泉青奈圆润的肩头，嘴唇凑上去。
小泉青奈缓缓闭上眼睛，心跳声如雷鸣，但等嘴唇与嘴唇重叠在一起，她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浅尝辄止，渡边彻离开她的嘴唇。
他欣赏着小泉青奈，小泉青奈也仍由他打量自己。
白底的浴衣，上面印有青色的竹子。纤细的腰肢处，系了一条飘带。
“可以吗？”渡边彻呼吸稍稍急促。
“……嗯。”小泉青奈再次给出肯定的回答。
渡边彻搭在她双肩上的手，连着她的浴衣一起，沿着手臂两侧往下。
浴衣滑溜溜地从肩上分开，领口变成V形，露出精致的锁骨，一抹诱人的雪白。
灯光下，小泉青奈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伸手抓住浴衣领子，不让它继续往下。
“青奈。”渡边彻轻轻呼唤，拿走她的手，吻了上去。
从白皙的肌肤，吻到锁骨，最后又回到了嘴唇。
这次不同于刚才的温柔，稍显贪婪。
沉醉在激烈的接吻中，小泉青奈的身体缓缓失去了力气。
渡边彻没有搂她，而是引导她轻轻地倒在被褥上。
小泉青奈好像怕痒，又好像舒服似的一会儿屈起腿，一会儿又伸直。
离开腿，手再次往上，随着微弱的绳子摩擦声，小泉青奈腰间的带子被轻轻拉开。
渡边彻稍稍远离小泉青奈，从两侧分开浴衣。
躺在浴衣上的小泉青奈，浑圆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雪白的大腿，还有性感得恰到好处的内衣。
“别看！”小泉青奈害羞地轻轻呼喊，左手挡住上半身，右手挡住下面。
“给我看看好吗？”渡边彻没有用蛮力，而是温柔地求情。
沉默一会儿，小泉青奈的左手上移，挡住自己的眼睛；右手拿开，紧张地抓住被褥。
“我喜欢你，喜欢你！”她低声耳语，炽热的感情。

第351章 由北向南，从北海道到东京
十一月四日，北海道的深夜，渡边彻偎依在小泉青奈白嫩温暖的胸怀里。
小泉青奈十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四周寂静无声，渡边彻渐渐回过神。
“青奈老师，没关系吗？”
“没事。”小泉青奈红着脸。
渡边彻轻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笑意地补充道：“现在问好像已经迟了。”
安静了一会儿，小泉青奈呢喃般的细语传来：
“我有计算自己的生理周期。”
渡边彻愣了一下，抬起头，小泉青奈扭开脸，把染红的侧脸和耳朵留给他。
“这样啊。”他说。
刚才问的有没有关系，是‘说好等他毕业，结果提前做了，没关系吗？’，而不是和生理周期有关的那件事。
不过那的确是一件需要留意的事情。
他重新低下头，用脸去感受小泉青奈柔润温馨的肌肤。
“我爱你，青奈。”
“……我也爱你。”小泉青奈紧紧搂着渡边彻，“从十六岁就一直爱着你。”
渡边彻直起身，反过来将她搂在怀里。
小泉青奈躺在渡边彻怀里，抚摸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恍惚间，渡边彻又从她身上看见穿校服的小泉青奈，十六岁那年的小泉青奈。
他多么想在她十六岁那年，就给她一个拥抱。
想牵住她的手，想陪她一起度过青春。
“怎么了？”小泉青奈注意到渡边彻的脸色。
“我想起十六岁的你了。”渡边彻说，“那封信，我会用永远留着。”
“扔了也没关系。”小泉青奈嘟着嘴说。
写了那么煽情的信，当初的她一走了之，留现在的她在这里不好意思——虽然那封信，就是她本人写的。
不过什么偷偷看渡边彻，什么去东京，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足够了！真是的！
伴随着羞耻、尴尬，她心里同时充满了幸福和宁静。
十年，忘记了渡边彻，不记得那一个月发生的事，依然没爱上过任何人的她，梦想终于实现了。
“老师，能说说你回去之后的事吗？”
“嗯。”
小泉青奈的高中生活很无聊，如果没有晃子和宫崎美雪，甚至枯燥得可以用“吃饭都在学习”这句话带过。
有了晃子和宫崎美雪，三人一起学习，累了会拿着手电筒，爬到山上大喊。
“喊什么？”渡边彻问。
“就是一些学习压力大，用来发泄的话。”想起过去的事情，小泉青奈脸上露出笑容。
她还记得，第一次爬到山去大喊时，穿的是凉鞋，从山上下来时，三个人的脚全被勒破了。
后来学乖了，会换上运动鞋。
“发泄的话？说说？”
“很平常啊，你能想到的那些。”
“我没有学习压力，不知道平常是怎么样。”
小泉青奈手捏成拳头，不满地轻轻捶了渡边彻胸口一下。
“‘老娘一定要去东京’、‘我要上东大’、‘去死吧，数学’之类。”她说。
“那个‘老娘’是晃子老师吧？”渡边彻肯定道。
小泉青奈又捶了他一下。
“啊，我想起来了。”渡边彻反应过来，“十六岁的青奈同学，是一个非常彪悍的女生，所以‘老娘’是她啊。”
“才不是彪悍。”这样和渡边彻在一起，小泉青奈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用老师的话来说，只是有些自由散漫。”
“自由？你在衣帽间对我身体做的事，也算自由？”渡边彻笑着问。
“你知道啊？！”小泉青奈一下子抬起上半身。
“知道什么？”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
“我已经听见了！哼，知道就知道。”脸色通红的小泉青奈，干脆破罐子破摔，手伸向下面，“我就做了，你要怎样？”
“老师，注意你的形象。”
“轻点？重点？”
“嗯——刚好，老师，你是天才。”
“哪有这方面的天才！”
十一月五日，渡边彻醒过来，然后轻声叫醒怀里的小泉青奈。
昨晚她本来想回去，被渡边彻留下来。
两人约好在渡边彻晨跑的时候，一定把她叫醒，好在其他人醒过来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几点了？”小泉青奈躺在被子里，双眼朦胧，看起来很可爱。
“五点。”渡边彻听见其他声音，“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小泉青奈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这是函馆今年的初雪。”
“今天年初，函馆难道没下雪？那才是今天的初雪吧？”渡边彻问。
“讨厌。”小泉青奈白了他一眼，随后开心地起身。
榻榻米上，昨晚她喝的那杯茶翻倒了；她的浴衣随意地丢在一边；渡边彻的那本书，不知为何跑到了卧室最边缘。
弯腰去捡浴衣时，小泉青奈的记忆逐渐清晰。
昨晚忘神的时候，她好像踹到了什么。
‘是我踹走的？’她羞耻难忍。
披上浴衣，她走向窗边，连腰带都没系就掀开窗帘的一角。
漆黑的夜空，借着旅馆的灯，晶莹的雪花缓缓从天而降。
从长发的后边，渡边彻欣赏小泉青奈的细腰和臀部的线条，心里又开始沸腾。
他起身离开被窝，走到小泉青奈的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腰。
“渡边？”小泉青奈想抓住他往下的手，但双腿无力，只好扶住窗棂。
“嘘——”渡边彻将气息吹在她耳边。
“这么安静，喊出声，会被别人听见。”因为尽力压低声音，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又或许，是因为小泉青奈逐渐温暖、润泽的身体，所以他的声音才会沙哑。
小泉青奈微微分开双腿，肩部起伏着。
……
渡边彻动作逐渐慢下来。
“可以了，她们要醒了。”小泉青奈一边喘气，一边说。
“青奈老师，回去之后，你穿学校的制服可以吗？”
“不行！”小泉青奈穿上内裤，断然道。
看来这项乐趣，要留给灿烂的未来。
小泉青奈穿好浴衣，替渡边彻收拾好被褥和房间，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渡边彻洗了澡，换上衣服，出门晨跑。
这天早上，五人在旅馆享用丰盛的早餐。
“青奈，好慢。”晃子对最晚来餐厅的小泉青奈说。
“抱歉。”小泉青奈笑着说。
简单的音节，像伴随着明朗轻快的音乐旋律，生气蓬勃。
她在渡边彻身边坐下的动作，如从窗边吹进来的一阵清爽晨风。
“渡边，要橙汁还是牛奶？”她的声音充满活力。
“橙汁。”
小泉青奈往杯子里倒橙汁的动作也利落爽净。
“怎么了？”晃子好奇地打量她，总感觉她心情特别好，容光焕发。
“嗯？”小泉青奈疑惑地问了一声，又对明日麻衣说，“麻衣，你呢？”
“牛奶。”
“好。”
“下雪这么让你高兴吗？”晃子不解道。
“和下雪没关系。”宫崎美雪给自己倒牛奶。
“那是为什么？”晃子扭头看向宫崎美雪。
“等你有男朋友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我也有很多人追好不好？还有，要不是吃、住、睡觉，连工作时间都和你们在一起，我会单身到现在吗？我……”
“牛奶，橙汁？”宫崎美雪完全不理晃子在说什么，直接问。
“牛奶！”晃子回答。
宫崎美雪给晃子倒牛奶。
享用丰盛的早饭，再回东京之前，五人拉着行李，撑着伞，去了一个叫「浪漫馆」的地方。
内部仿佛用来停靠飞机的硕大仓库一样。
明亮的吊顶灯下，一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堆成小山似的摆件，各色八音盒、玻璃制品等等，琳琅满目。
女生们看花了眼，渡边彻也买了两样东西——坐在白色马桶上的绿色青蛙、粉色小猪背着绿色青蛙。
从「浪漫馆」出来，五人前往机场，在函馆初雪中离开待了三天的北海道。
“又要上班了。”飞机一起飞，晃子立马失去了精神。
“等冬天再来吧。”小泉青奈柔声笑着说。
“想去看泡温泉的红脸猴子，还要滑雪，再去北海道的最北边看看……”
在晃子对下次旅行的计划声中，众人睡着了。
◇
进入十一月，东京的日最高气温依然有20度，不用像在函馆一样穿毛衣，戴帽子。
不过空气质量方面，与地广人稀的北海道相比，差了一些。
这些无关紧要，怎么都好，哥斯拉从东京湾冒出来也没关系，渡边彻在去神保町的路上。
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地址，他才想起确认九条美姬是否在神保町。
万一在九条真姬那边，或者清野幽子那里，又或者和清野凛在一起？
“美姬，我回来了。”他拨通电话。
“嗯。”九条美姬声音懒洋洋的。
“刚起床？现在都快下午了。”
“知道了，啊——”哈欠声。
“我现在去神保町。”
“有打电话的功夫，不如早点坐车回来。”
“已经在车上了。”
到了别墅，渡边彻下了车，急匆匆地往里走，第一次没回应女佣人们的打招呼。
院子里，【玫瑰】依然绽放，【皇后】在芭蕉树上叽叽喳喳。
走进客厅，九条美姬正慢悠悠从二楼踱步下来。
“美姬！”渡边彻跑着上前，一下子抱住她。
“干什么？”九条美姬嫌弃地扭开脸。
“想你。”
“才分开两天。”
“想你。”
“你是离不开妈妈的小孩子吗？”
“想你，想你，想你。”
停顿一会儿，九条美姬嘲讽似的问：“有多想？”
“看到好玩的事情，想让你也看到；吃到好吃的东西，想让你也尝尝。会想象你的反应，是不是和我一样喜欢，是不是也很高兴。”
“没出息。”
“嗯。”渡边彻搂紧九条美姬的纤细身体，嗅她气味，“现在的我，什么都想和你分享，已经离不开你了。”
九条美姬满脸的不屑，轻蔑地说：
“傻瓜一个……”
她双手抱住渡边彻的腰。
“……我也好想你。”
明明只是分开两天，却好像过去了好久好久。
她有好几次，恨不得直接坐飞机过去找他，或者打电话，不管任何人的情绪，命令他立刻回来。
渡边彻寻找九条美姬的嘴唇。
“你要在这里？”九条美姬令人怀念的雪白手指，挡住他的嘴唇。
客厅里的女仆，虽然没在看这边，但能感受到她们对两人的在意。
“回房间！”渡边彻使出公主抱，抱起他的公主——九条美姬。
……
两人温柔地面对面，看着彼此诉说情话，沉浸在若有若无的恋爱欢愉中。
“说说这几天的事。”九条美姬的语气轻松。
渡边彻不在，她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只是一具空壳，直到他回来，空壳才算有了实体。
“早上九点下了飞机，先去……”
渡边彻把北海道发生的大致说了一遍，连两个晚上，也没直接略过，而是简单的一句交代发生了什么。
“你挺快活嘛，两晚，两个人。”九条美姬讽刺道。
“我知道说出来，你一定不高兴，但又不想瞒着你。”渡边彻抚摸她精致的小脸，“怎么办好呢？”
“以后她们两个的事不要跟我说了，懒得听。”九条美姬靠到他怀里。
“好。”
“……凛的事，必须和我汇报，而且要具体到每一句话。”
“我和她没什么啊。”
“你这么想我，不想她？”九条美姬翻身，骑在渡边彻身上，用自己头发去搔弄他的脸。
“痒。”渡边彻伸手想拿开头发。
“不准动。”九条美姬按住他的手，命令道，“这是对你的惩罚。”
渡边彻只好忍住脸部的瘙痒：“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开心的话？”
“直接说。”
“想，当然是想。”渡边彻说，“但她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九条美姬用头发轻轻滑过他嘴唇。
渡边彻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嘴唇也怕痒。
“不管感情有多好，她毕竟是朋友，对她只能想一下，然后立马分散注意里，而你和我是自己人，所以我可以尽情地想你。谁知道越放开地想你，就越是想你。”
“这么想我，怎么没见你给我打电话？”九条美姬冷笑。
“难得和麻衣学姐、青奈老师在一起，我想还是不要和你打电话好。结果第一天晚上，还是没忍不住，给你发了照片。”
“和我在一起，也偷偷给其他女人发照片？”
“绝对没有！”因为太痒，渡边彻含住九条美姬的头发。
九条美姬嫌弃地看着他，又说：“第二天晚上，就不想我了？”
“想啊。”渡边彻说出实情，“第一天晚上，我们不是同时发消息给对方吗？所以第二天我想等等，等你先给我发。”
他从嘴里拿走头发，仰视九条美姬，九条美姬俯视着他，眼神里都带着稠密的心意，愉悦的心情。
渡边彻继续说：
“我虽然没发，但在等待的时间，已经把和你接下来的聊天内容，想到一个小时后了，以‘想我了？’为开场白。”
“然后我们绕着‘先发消息是否意味着更想对方’吵起来？”
“吵不至于。”渡边彻笑道，“你也这么想的？”
“对啊，可惜等了一晚上，没等来某人的消息。”
“中途青奈老师来了嘛。”
“所以把本小姐忘了？”
“我道歉。”
九条美姬从渡边彻身上下来，侧躺在床上，指着卧室的衣帽间说：
“去吧，挑一件裙子穿上。”
“……啊？”
“嗯？”
“美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多可爱。”
“从凛身上学的，仔细想想，对你的惩罚的确是奖励，从今天开始，我要真的惩罚你。”
“……这家伙，我要找她好好聊聊。”
“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彻君，快去吧，都是好看的裙子哦。”光溜溜的九条美姬，拉过被子，盖在迷人的小腹上。
“美姬，让我说一句，就一句！”
“不&#183;行。”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随后又冷着脸命令：“快去！”
她修长的腿，抵在渡边彻身上，将他推下床。
穿女朋友的衣服，不算女装……吧？

第352章 夜晚的新宿六丁目，橡树自由生长
十一月五日，一直到黄昏时分，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才走出卧室。
“吃点什么？”九条美姬今天第二次下楼梯。
“出去吃吧，正好出去转转。”渡边彻扭着肩膀。
“怎么了？”九条美姬注意到他的动作。
“嗯——”渡边彻皱眉，“穿小的衣服久了，感觉身体还被绷着。”
听了是这个，九条美姬一下子不关心了，而且还开心起来。
她拿出手机，把屏幕给渡边彻看：“好看吗？”
手机壁纸是一位穿黑色礼服的少女，和清野凛、九条美姬一样漂亮。
“拿走拿走！”渡边彻根本不想看。
九条美姬开心地笑了两声，这张是她精挑细选的渡边美人照，相簿里还有很多很多他穿其他服装的照片。
她的手机存了很多渡边彻的“丑照”，渡边彻手机也有很多她的各种照片。
两人走出别墅，院子里的【皇后】立马飞过来。
“我们是不是该给它找个雄鸟？”渡边彻说。
“我让人去山上找找。”九条美姬手指挠了挠【皇后】的下巴，对它说，“去吧。”
【皇后】扑腾翅膀，飞到一株美人蕉上，受重之后，那株美人蕉立马弯了腰。
“在神保町吃饭？”九条美姬拍拍手，问渡边彻。
“换个地方，有推荐的吗？”
“随便找个料理亭，然后去银座？”
“可以。”
“我打电话给凛，问她要不要一起。”九条美姬拿出手机，同时吩咐院子里的佣人，让她去通知司机备车。
“你们关系这么好了。”渡边彻笑道。
九条美姬瞥了他一眼，拨通电话：“晚上一起吃饭？嗯，渡边也在……我们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挂掉电话，两人坐车去「纪尾井町」，到清野凛公寓楼下时，她正从里面走出来。
她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V领薄毛衣，说是V领，连锁骨都看不到，只是看着像V领。
下身穿一条淡蓝色长裙，搭配依然清新而简洁。
既然说了清野凛，那也介绍一下那天九条美姬的穿搭吧。
关于那天她的衣着，渡边彻记得很清楚——纯白T恤，外面是他的衬衫，前襟敞开。
衬衫虽然大了一些，但看起来时尚又好看，很是优雅。
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牛仔裤，勾勒出诱人的臀部曲线，修长的双腿。
之所以记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穿完裙子后，她说了一句：
别说我欺负你，你穿我的裙子，我穿你的衬衫，很公平。
的确很公平。
你穿什么，我穿什么的约定，让渡边彻无法反驳，快乐又痛苦。
“啊啦，这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两天没和我联系的渡边同学吗？”一见面，清野凛就面带笑容的奚落。
“……”
渡边彻好像牙齿缝里卡了东西似的努嘴，视线上下左右地打量车子内部，就是不去看那两个人。
九条美姬看了他一眼，笑着对清野凛说：“上来吧。”
清野凛上了车，和九条美姬坐在一起——渡边彻在九条美姬对面。
汽车缓缓启动，朝大道上驶去。
“给你看样东西。”九条美姬拿出手机，“这个。”
清野凛稍稍探着头，和她一起看着屏幕。
“渡边彻先生，”她的视线从手机移到渡边彻身上，揶揄道：“我知道你喜欢挨骂，没想到居然还有打扮成女孩子的个人爱好。”
“是美姬有让我穿她衣服的癖好，清野凛小姐。”
“多亏了你。”九条美姬笑着对清野凛说，“以前惩罚他，都是让他舔我的腿，太便宜他了。”
“这种事没必要和我说。”清野凛冷眼看着她。
“哈哈。”九条美姬愉快地笑出声，见清野凛脸色越来越冷，又说：“继续看，我拍了好多。”
她为什么会特意叫上清野凛，其中两个原因就在这里了。
车驶到「筑地」，三人进了一家料理亭。
料理亭有一个很大的和式庭院，围绕着有假山、假水、枫叶的庭院，是一圈包间。
穿蓝布碎花和服的老板娘，似乎认识九条美姬，不管是餐具，还是坐垫，主动让同样穿和服的女服务员换了新的。
“您好久没来了，真姬夫人还好吗？”老板娘边说，边引着三人走进包间。
“最近很精神。”九条美姬说。
进了包间，渡边彻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老板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渡边彻背对壁龛，以岛国的风俗，那是上座。
“听最近来这里吃饭的永岛董事说，真姬夫人又重新开始处理事务了。”嘴上说着，老板娘观察九条美姬。
这位九条家的大小姐，对那名少年擅自坐在上座的行为，一点不在意。
九条美姬应付老板娘，渡边彻打量包间。
这家料理亭的每一个包间，都装修成不同的风格。
三人的包间是农家田舍风格，入口处有火炉，漆黑光洁的柱子，白纸门。
墙壁上还有草帽、蓑衣。
“您去忙吧。”虽然用的是敬语，但九条美姬对老板娘的说话语气是吩咐，“让人直接上菜，不用管我们。”
料理亭的老板娘，就像银座酒吧的老板娘，会不断陪客人说话喝酒。
“好，请慢用。”老板娘娉娉袅袅地后退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包间。
吃饭的时间，清野凛问起渡边彻旅游做了什么。
因为时间充足，渡边彻这次说得更细了一点，什么北海道的空气比东京好，都顺嘴说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的“查岗”，以后难道要一辈子？而且还是四个人，不，明日麻衣或许不会在意他去了哪，做了什么。
想到这些，渡边彻看向清野凛，她正和九条美姬聊着关东菜和京都风味之间区别。
为了配合包间的田园风情，就连吃的也是农家菜，主菜有烤鲪鱼、油炸豆腐、土豆煮款冬。
“如果是在京都，口味会稍微淡一些。”清野凛说。
九条美姬点头：“土豆也会换成芋头。”
在岩手县乡下长大的渡边彻，插入不了这样的话题。
‘文化祭已经过去一月，是时候解决我和她之间的事了。’渡边彻看着清野凛想。
吃完饭后的小豆汤，三人离开「筑地」，在「晴海大道」上，已经能看见前方「银座」的灯火辉煌。
在六丁目下车，街上的每一家店，全都朝人行道倾泻着精致的灯光。
吹着晚风，清野凛与九条美姬挽着手，渡边彻走在她们身边，三人踱步在夜晚的新宿街道。
偶尔走进一家精品店，两人低声讨论，偶尔会询问渡边彻的意见。
走累了，三人就坐在一家咖啡店的露天座椅。
“可以换了。”九条美姬看着渡边彻的左手，突然说。
“这个？”渡边彻抬起手腕，漆黑的手表沉甸甸的。
“去年买的，而且也不值钱。”九条美姬的语气，好像要换的是一副筷子。
“我不喜欢手表，但很喜欢这块，就这样吧。”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没有非要让他换，刚才只是顺口一提。
“我给你买呢？”清野凛笑着对渡边彻说。
“买什么？对了，说到买东西，我给你们带了函馆的特产。”渡边彻拿出手机，“东西在我那，先给你们看看照片。”
“话题转移的很自然。”九条美姬称赞。
“美姬您教得好。”渡边彻找到礼物的照片，把手机放在小圆桌的中间，“选一个。”
清野凛露出无奈的笑容，随后又释怀，微微向前俯身。
十一月初的夜风吹过，渡边彻闻到她身上洗发香波的气味，随后九条美姬也微微向前，另一个熟悉的香味传过来。
三位围着手机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清野凛问。
“青蛙、马桶、猪。”渡边彻回答。
“谁是青蛙？谁是马桶？谁是猪？”九条美姬问。
“我应该买骑着熊猫的青蛙、猪背着的青蛙，不买坐在马桶上的青蛙。”渡边彻说。
“理由？”清野凛问。
“总不能说你们是马桶吧？所以只好自己是马桶。如果买了骑着熊猫的青蛙，至少能混个猪当当。”
“那我就做青蛙吧。”清野凛说，“正好你也这样背过我。”
九条美姬看向渡边彻。
“美姬。”渡边彻竖起一根手指。
“说吧。”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名言：「所谓相爱，不是互相看着对方，而是两人看着同一个方向。」”
“说完了？”
“请让我解释一下。”
“嗯。”
“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美姬你不应该一直盯着我，而是和我一起盯着青蛙。”渡边彻手指着清野凛。
“你是猪，还是我是猪？”九条美姬问。
“你要想做猪，我可以让给你，只要你想要。”
九条美姬坐直身体，指指身边的新宿大道：“自己上去吧，挑一辆喜欢的车。”
“十八岁才能考驾照，现在买车没任何意义，明年再说。”
“我让你找辆车，自己撞死。”
“啊咧？”
“虽然是假话，”清野凛同样坐直身体，“但能理解美姬现在的心情。”
“啊咧咧？”
“你够了。”九条美姬白了渡边彻一眼。
渡边彻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三人笑起来。
他不讨厌两位大小姐争锋相对的情况，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两人的女性之美；
他也不讨厌自己被逼问的场景。
让大脑运转，想到不错的主意，是一件很锻炼大脑的事情。
“你们还没选呢。”他提醒道。
“你既然是猪，我只能要背着青蛙的猪了。”九条美姬说。
清野凛没有异议，要了坐在马桶上的青蛙。
她喝一口热咖啡，突然说：“这种东西，真的是函馆特产？东京买不到吗？”
“或许。”渡边彻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明天我把这两个摆件带去社团教室，把它们装饰在那里，比放在家有存在感。”
咖啡厅前的行道树下，来了几个人，用乐器演奏爵士乐。
萨克斯风的声音，轻缓地流淌在四周。
时间跟着乐器声，一起飘向远方。
“明天还要上学，回去吧。”清野凛说。
“我让司机送你。”九条美姬用手机给司机发消息。
“你不回去？”清野凛问。
“今天白天睡过了，想再走走……偶尔走着回去也不错。”
“我陪你。”渡边彻对九条美姬说。
不可能让九条美姬一个人在外面。
“这不是当然的吗？怎么？”九条美姬打量渡边彻，“你还想和凛一起回去？”
“……我陪你这件事，当然是当然的。”
等清野凛坐车走后，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手牵手，一起朝「皇居」的方向走去。
在「索尼」银座店前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九条美姬扭头看了渡边彻几眼。
“怎么了？”渡边彻疑惑地问。
九条美姬没说话，只是打量他。
渡边彻摸摸自己的脸：“有哪里不对吗？”
“没怎么。”九条美姬收回视线。
渡边彻一头雾水，不过周围全是人，打算回别墅之后再问。
九条美姬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依然手牵手，手还轻轻晃荡起来。
红绿灯最后三秒，二秒，一秒。
渡边彻正要迈开步子，九条美姬忽然松开手，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腰。
渡边彻连忙用手兜住她的大腿。
“走吧！”九条美姬笑着说。
“就这个啊。”渡边彻感觉好笑。
什么白天睡觉了，想走回去；刚才一直盯着看，没怎么——全是因为清野凛的一句话：“正好你也这样背过我。”
“那天是小莲想吃柿子，为了给她摘，清野才骑在我肩上。”渡边彻解释。
“她的腿夹得舒服吗？”九条美姬咬住渡边彻耳朵，用牙齿轻轻磨着。
“你感觉她会做这种事吗？”
“哼，谁知道呢，她不做，但你做了，她难道会拒绝？”
“……我也不是这样的人。”渡边彻说，“她是骑在我肩上，你要吗？”
“这么多人，你好意思，本小姐还丢不起那个人。”
“这有……”
“傻子，红绿灯，快！”九条美姬双腿一夹渡边彻的腰。
绿灯已经开始闪烁。
“坐稳了！”渡边彻背着九条美姬，连忙跑过去。
“再快一点！哈哈哈！”人行道上，留下九条美姬欢快悦耳的笑声。
过了红绿灯，渡边彻依然没停下来，背着九条美姬一直跑。
“傻子，可以停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两人，以为他们赶着去乘坐末班电车。
渡边彻想起学校那棵橡树。
据说橡树的树冠有多大，树根就有多广。
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橡树，当初只是一枚松鼠都可以轻松吃掉的坚果，现在要彻底拔掉，从神川校门到校舍那一整条路，全都要挖开。
以前，一枚橡树种子那么喜欢九条美姬；
现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橡树那么喜欢九条美姬，很喜欢九条美姬。

第353章 方向错了也没关系
进入十一月，伴随着从「北阿尔卑斯山」吹来的寒风，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修学旅行。
“今天的班会，大家可以用来讨论。”讲台上，穿教师制服的小泉青奈，说着相关的安排。
穿套裙时，显得聪颖，干练，让人不敢随意开玩笑；
穿浴衣，在函馆初雪的前一天夜里，她又天真可爱，羞涩得像是躲在大人腿边的小女孩。
这是众人仰慕的老师，这是他的女人——尽管知道这是恶趣味，但渡边彻依旧生出这样的优越感。
早班会结束，教室里都在谈论今年修学旅行去哪儿。
“美姬，有想去的地方吗？”渡边彻倒着坐，双手重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北海道。”
“我刚从北海道回来。”
“所以我要去啊。”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特别是函馆，想去看夜景。”
“从山上下来，顺便去吃烤羊肉。”清野凛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精装书。
“吃完烤羊肉，还要去什么园赏夜枫。”九条美姬接着说。
“「香雪园」。”清野凛翻开书。
“对，「香雪园」。”九条美姬修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指。
“……”渡边彻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他拿起九条美姬的自动铅笔，一下一下地按着，说：
“东京进入赏枫的季节，北海道已经大雪纷飞了，哪来枫叶可以赏？「香雪园」恐怕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了。”
“那也要去北海道。”九条美姬一脸笑意，逗渡边彻玩。
“去箱根吧。”渡边彻放下笔，牵住她的手，“泡温泉，去被枫叶染红的「芦之湖」划船。”
“枫叶染红不了「芦之湖」。”清野凛提醒。
稍稍停顿，她又说：“不过在较冷的秋季，云少，能见度高，是看富士山的好时候。”
“富士山！”渡边彻一合掌，“我喜欢富士山，最喜欢富士山，超喜欢富士山。”
“你最喜欢的，不是四国高松的扬州炒饭吗？”清野凛一脸诧异地问。
这个记忆很好的女人，太坏了。
“喜欢的是扬州炒饭，和四国的高松市没有关系。”解释一句，渡边彻又牵住九条美姬的右手，真的让人爱不释手，“去看富士山吧！”
“看富士山，在东京就可以。”九条美姬左手撑着脑袋，语气散漫。
“例如说「六本木」、「目黑站」。”哆啦A凛说。
“你连这个都知道？”渡边彻惊讶地看向她。
“这是常识。”
渡边彻的常识里，没有这一项。
“为什么不想去北海道？怕让那两个人伤心？”九条美姬问。
“和那个没关系。”渡边彻解释，“只是刚去了北海道，现在又去，多少有点没意思。”
“看你表现。”九条美姬模棱两可，心里已经同意。
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课堂测试，前排的同学把试卷往后传。”小泉青奈将手里刚打印出来的试卷，发给每组第一位同学。
教室里静悄悄，只有笔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小泉青奈走来走去，查看学生的答题情况。
走到渡边彻身边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I LOVE YOU」渡边彻写。
小泉青奈淡雅的眉目间，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微微弯腰。
试卷她已经做过了，没有需要写这句话的地方。
「Koizumi，I LOVE YOU」渡边彻再次写到。
Koizumi，小泉的罗马音。
小泉青奈抿起嘴，低头笑了一下，故作严肃地用手指扣了扣渡边彻的桌子，让他认真答题，开心地走开了。
放了学，渡边彻三人结伴前往人类观察部。
水刚烧好，热茶没喝上一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前进。”清野凛没有放下茶杯，直接说。
“打扰了。”玉藻好美和一木葵走进来。
两人来人类观察部的目的，是询问今年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十月的全国大赛，吹奏部只拿了银奖。
以早见熏为代表的三年级，是哭着退部的。
玉藻好美顺利坐上了吹奏部部长的宝座，一木葵也借此，成为了副部长。
“背谱、多训练，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办法。”这是清野凛给出的建议，和她一年级亲自指导吹奏部时一模一样。
“训练时间明明和去年一样啊。”一木葵疑惑道。
“时间一样，不代表努力程度一样。”玉藻好美若有所思地说，“去年清野同学每天都会检查，大家不敢松懈，今年没了这样的压力。”
“还有其他事情吗？”清野凛对吹奏部的事没兴趣，只想快点安静下来看书。
“没事了，没事了，打扰了。”
临走之前，玉藻好美瞪了渡边彻，可惜渡边彻根本看不懂她的眼神，也不会花心思去猜，去想。
社团活动——看书、玩游戏——结束，渡边彻没有和九条美姬坐车去神保町，而是和清野凛一起走着去四谷站搭乘电车。
“明天我把青蛙和猪带过来。”他说。
清野凛点了点头，两人陷入沉默。
渡边彻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清野凛似乎也有话想对他说，但两人都没有开口。
相处时这么煎熬，在两人之间还是第一次，但这煎熬，就像一个怯场的作家，明天必须上台发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感言。
只要和清野凛在一起，哪怕是煎熬，也是开心的煎熬——渡边彻很想知道清野凛是否也这么想。
道路两侧的榉树，已经进入落叶期。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南风一吹，它们又能继续发芽、长叶。
两人站在黄线后面，等待各自即将乘坐的电车。
渡边彻要去「信浓町」，在四谷站的西边；清野凛去的是「纪尾井町」，在四谷站的东边。
如果那晚那晚没有去「御茶之水」，他应该不会搬走，会一直住在那个阳台站不了人的出租屋。
隔着窗户，就能看见清野凛的灯光。
深夜偶尔去便利店，会遇见穿便服的她，或许还会戴着耳机。
“你最近在听什么歌？”渡边彻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清野凛有些疑惑地歪头。
“想起以前深夜遇见你，看你戴着耳机，所以想问问。”
“是想到那天晚上，和花田学姐一起去我的公寓，看到我的内衣吧？”
“本来没想，你一说就不得不想了。”渡边彻上下打量清野凛。
黑色校服、白色衬衫、百褶裙，窈窕的身材，凛然的气质，有种别样的魅力。
“在看哪里？”清野凛双手抱胸，声音冷得让人怀疑这里是雪国列车的搭乘点。
“清野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完美呢。”渡边彻十分费解。
“你以为我是美姬？说好听的就能让你糊弄过去？”清野凛冷声一笑，“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生气。”
“我说的是实话。你身体各部分的比例是那么的完美，即使在一群人中，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也能第一眼就把你和别人区分开，你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我喜欢有错认错的人。”
“生气不开心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一个劲夸我可爱，你在去年的全国吹奏乐大赛上已经使用过了。我绝对不会被你用同样的方式糊弄两次。”清野凛抱着手肘的姿势更加从容。
“清野同学，你好有趣。”
“在讽刺我？”
“正面意义上的有趣。”渡边彻说，“其实一个男生喜欢上一个女孩的理由很简单，面对面吃饭，看那个女孩吃得慢条斯理，很秀气，突然就喜欢上了——这样的事情绝对存在。”
“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有趣？”
“你的腿，修长圆润，没有一丝瑕疵。”
清野凛了然地点头：“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你的眼睛，大得刚刚好，清澈、冰冷，有时候笑起来，像是磁铁一样把人吸进去。”
“什么比喻？别脏了我的眼睛。”
“你的头发，总是让我想起自动铅笔的铅粉，漆黑、富有光泽。”
“铅粉？”清野凛问，“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你的十指，任何人看了，都认为好看的手指。”
“打算把我从头到脚夸一遍？”
“你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下来的天籁，空灵纯净，哪怕是骂我，我心里也舒服。”
“嗯。”
“苗条的身材，清丽脱俗的五官，穿衣搭配简约而有质感。”
“谢谢。”清野凛不无讽刺意味地说。
“连‘谢谢’两个字都说得那么好听。”
“……”清野凛终于放弃了，手抵额头，拿他没办法似的开口，“你到底是有多迷恋我？”
“如果手里有冰淇淋，恨不得用它涂在你脸上。”
“你最近的比喻越来越奇怪。”
“一口气夸了那么多，脑袋转不过来了。”渡边彻笑道。
“换一个。”
“对着你的一根头发丝，我就能吃三碗饭。”
“又不是复方汤剂，吃了也不能变成我。”
车站内响起发车的铃声，开完「赤坂见附站」的丸之内线，即将发车。
刚才对话的愉快，被这铃声挤出月台。
沉默一会儿，清野凛双眸看着渡边彻，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说：“我走了。”
“嗯。”
“还有要说的吗？”
“明天见？”
“……明天见。”清野凛走向电车车厢，长发被吹向后方。
“四谷，一号站台，丸之内线，开往赤坂见附站。”
“四谷，一号站台，丸之内线，开往赤坂见附站。”
女报站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过来。
清野凛站在电车门附近，和依旧留在月台上的渡边彻对视。
她轻轻地挥手。
渡边彻没有挥手，在电车门关上之前，他走了进去。
“你上来做什么？”清野凛皱眉地看他。
“因为你问我‘还有要说的吗’，所以我选择上来。”渡边彻抓住车顶把手。
“还有想说的？”
“暂时没想到。”
“想去哪？”
“暂时没想到。”稍作停顿，渡边彻接着说，“总之，先跟在你后面，保护你安全到家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尾随？”
“我以为你会说私奔呢。”
“「赤坂见附站」下车，去我公寓的路上有条河，一起跳进去？”
“那是殉情吧？”
“我说的是……”电车开动，一直没抓扶手的清野凛，身体控制不住地一晃，朝后面倒去。
虽然不会颠倒，但渡边彻还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搂到怀里。
电车哐当哐当地朝「赤坂见附站」驶去。
“……笨蛋，你想搂到什么时候？”
“笨蛋。”渡边彻闻着她的发香，“哪有尾随的人，会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你才是笨蛋。承认是尾随了？”
“笨蛋是你。不承认，我只是记住我们两个在宇治川边的约定——不管你掉进什么样的河，我都会跳下去救你。”
“我们都是笨蛋。”清野凛额头靠在渡边彻胸口，手轻轻抓住他敞开的校服。
“怎么靠过来了？”渡边彻问。
“因为你记得过去的事，所以我决定向未来迈出一步。”
电车飞快行驶，渡边彻内心的某种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等这股冲动，从心底跑到嘴边时，他开口：
“清野……”
“下一站，赤坂见附，赤坂见附。”
“这么快？！”渡边彻一句话咽在喉咙里。
“你习惯去信浓町，都忘记这趟电车只需要四分钟了吗？”清野凛笑道。
“……早知道走路了。”
“走路我就不会靠在你怀里了。”清野凛用‘不打算给渡边彻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随后离开他的怀抱，站直身体。
渡边彻注视她。
纤美的身体线条，柔顺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女性的艺术之美。
“嗯，清野同学是女性之美的代表，美的化身。”
“还要继续？”清野凛问。
“好啊，我们一直坐到终点站，终点站是哪来着？”渡边彻朝她紧致的细腰伸手。
“我说的继续，是指‘夸我’这件事。”清野凛挥开他的手，“终点站是丰岛区池袋站，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好啊。”
电车进站，清野凛下了车，渡边彻留在电车内。
“你真打算去池袋站？”她有些惊讶地问。
“我来东京之前就听说了，东京的池袋、四谷、原宿，这三个地方的女孩最时尚，可爱的女孩最多，早就想去见识一下。”
清野凛点点头，没说什么。
渡边彻坐电车走了。
「我快到池袋了，今天去踩点，周六一起来这里逛街？一起找可爱的女孩子？」
「……」
「不愿意吗？」
「逛街没问题，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到的池袋」
「什么意思？」
「终点站的确是池袋没错，但你坐反了」
「？？？」、「我现在去哪？」
「东京都&#183;杉并区&#183;荻洼站」
「行行行，又是杉并区」
「你去过杉并区？」
「我们不是一起去的吗？为了买文化祭的道具，你还借我手帕擦眼睛」
「……那是板桥区。渡边同学，你的脑袋怎么了？」
「我在回味刚才搂你的滋味，感觉手都是香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
「再见，恶心同学。」
「我还会回来的——」
电车哐当作响，带着渡边彻朝「杉并区」而去。

第354章 思念彼此的夜晚
信浓町公寓，501室，今天的晚餐是汉堡肉。
小泉青奈腰间系了围裙，用玻璃做的大碗搅拌肉沫，宫崎美雪在她身边切洋葱。
晃子在料理台外面，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陪她们两个打发无聊时间。
“渡边那小子去哪了？”晃子咬了一口黄瓜，发出清脆的咵嚓声，“会不会和大小姐一起吃大餐去了？”
“不会。”小泉青奈语气轻松。
“嗯？你怎么知道不会？”嘴里咀嚼黄瓜，晃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他如果要去，一定会提前和我说一声。”小泉青奈笑着说，“我又不是不让他去，有什么好隐瞒我的呢？”
“盲目的信任，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没救了。”晃子无奈地摇着还剩半截的黄瓜。
“刚做了，当然会这么的信任。”宫崎美雪擦了一下菜刀，抹掉刀身上的洋葱末。
“做？”晃子瞪圆眼睛，来回打量两个人，“做什么？那个？”
小泉青奈低着头，往肉沫里放面包粉、鸡蛋、肉豆蔻、胡椒粉，然后继续搅拌；
宫崎美雪在平底锅里放油，开小火，倒入一半刚切好的洋葱。
倒了一些，她准备放下盘子，想了想，又往锅里倒了几粒。
“这样差不多一半对一半？厨房就没有给洋葱控制剂量的仪器吗？”宫崎美雪嘴里嘀咕。
小泉青奈拿过剩下的一半生洋葱，倒进肉沫里。
“喂！”被无视的晃子大喊。
“除了那个，他们两个还能做什么？英语试卷吗？”宫崎美雪随口回答，开始翻炒洋葱。
“什么时候？”晃子难以置信，黄瓜都不吃了，“明明青奈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宫崎美雪没说话。
晃子脑袋一转，猛盯着低头沉默的小泉青奈。
“去北海道旅游的第二天晚上。”小泉青奈好像犯了错的学生，低声对晃子老师说。
“北海道？前几天？你不是和麻衣睡一起吗？怎么和他……等一下，你趁麻衣睡着，偷偷跑出去了？！还是说渡边彻那小子，半夜溜到你们房间，把你们两个……”
“没有没有！”小泉青奈赶紧打断晃子，越说越离谱。
“那是怎么回事？”晃子质问道，“给我仔细说清楚！”
“就是……”
“就是？”晃子眼睛都不眨，耳朵竖起来。
“……反正做了。”
因为前一晚明日麻衣去了渡边彻房间，自己不甘心落后，所以第二天晚上去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
“咳，咳咳。”晃子发出哭腔的咳嗽声，“呜呜，好痛苦，好难过。”
“你痛苦难过什么？”宫崎美雪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二十五，不对，二十六岁的处女，本来我们三个都是，我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没了一个，心里开始着急了，呜呜呜。”晃子一口咬掉最后的小半截黄瓜。
“我可以帮你。”宫崎美雪说。
“帮我？”晃子一愣，“帮我什么？”
“你不是不想做处女吗？我那里有指套。”
“指套？什么指……”晃子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这个女流氓！”
“作为医生，备着指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宫崎美雪淡定地说，“你去肛肠科……”
“美雪！”作为唯一的有经验者，小泉青奈反而是脸最红的那个人。
她又羞涩，又急地说：“这里是厨房，别说那些！”
宫崎美雪耸了一下肩膀。
晃子看了宫崎美雪也一眼，有种第一次认识自己好友的错觉。
“青奈。”晃子压低声音。
“怎么了？突然这样？要借钱？”小泉青奈好笑地看着好像卧底交流暗号的晃子。
“借钱做什么？”晃子正准备说下去，又不放心地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她踩着可爱的毛绒拖鞋，啪嗒啪嗒溜到客厅，对着玄关处展望两下。
确认渡边彻没回来，她又跑了回去。
“青奈，”她双手杵在料理台上，往前探出上半身，小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小泉青奈懂她的意思，因为不好意思，只能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啊。”
“哪个？”
“就是……”晃子着急地不用语言了，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左手大拇指与食指之间。
她的右手食指，像是要搓掉那里不存在的油污，又像是要把大拇指从左手上锯下来，前后推进着。
“晃子。”小泉青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宫崎美雪笑得锅铲都拿不稳了。
晃子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关心地问：“怎么样？这个？”
“挺形象。”宫崎美雪称赞道。
“谁说那个啊！”晃子应付她一声，又紧盯着小泉青奈，“怎么样？舒服吗？”
“……”小泉青奈低头不说话。
“青奈~~~！”晃子整个上半身趴在料理台上。
此时如果有人抬起她的脚，只需要一点点，她或许就会一头栽倒在料理台里面。
“做晚饭呢。”小泉青奈埋头搅拌肉沫。
“就说一说嘛，舒服，不舒服？”
小泉青奈被她一直盯着，只好低声害羞地说：“还行……吧。”
“还行？”晃子重复这个词，“还行到底是舒服，还是一般？他不是很厉害吗？”
“你怎么知道少年厉害不厉害？”宫崎美雪疑惑地问。
小泉青奈也疑惑地抬起头，双眸看着晃子。
“九条美姬说的呀。”晃子一脸理所当然，用‘你们不记得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们两个。
“什么时候？”宫崎美雪好奇道。
“修学旅行，还是冬季露营来着？好像是冬季露营，我记得在被炉里说的。”晃子说。
“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小泉青奈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你们怎么会和学生聊到这个？”宫崎美雪更加好奇了。
“当时渡边那小子躲在……晚上再和你说这个！”晃子又直勾勾地盯着小泉青奈，“到底舒服，还是不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啊。”小泉青奈又是害羞，又是无奈。
“只是想知道一下嘛！”晃子拉着小泉青奈的袖子，学渡边彻说：“青奈老师，告诉我吧。”
小泉青奈往肉沫里倒入宫崎美雪炒好的洋葱，准备继续搅拌，但袖子被晃子拉来拉去，根本没办法使劲。
“青奈~奈奈~”
“好吧好吧。”小泉青奈屈服了。
“嗯嗯，快说快说。”
小泉青奈叹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最后从嘴里吐出的声音却很小：“舒……舒服。”
“有多舒服？”
“这也要说吗？”
“说说嘛，我好奇！”
“好奇的话，自己找一个男朋友不就好了？”宫崎美雪随口说，“或者晚上洗澡的时候用莲蓬头、电动牙刷试试。”
“莲蓬头？电动牙刷？”晃子反应过来，再次口吃了，“你你你你这个女流氓！”
“作为医生，了解哪些东西对人体具有怎么样的刺激性，这不是很正常吗？”宫崎美雪坦然地说。
“这，正常吗？”小泉青奈迟疑地问。
“当然正常。”宫崎美雪回答，“接下来做什么？”
“烤一些芦笋，再洗几个番茄。”
“青奈，”晃子又压低声音，“疼吗？”
“还要说啊？”小泉青奈声音带着绝望。
等汉堡肉快做好，明日麻衣都结束晚上的双簧管练习，从楼上下来，渡边彻才回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泉青奈拿过渡边彻的书包。
“做错电车了，”渡边彻换上拖鞋，“本来想去池袋，结果去了荻洼站。”
“荻洼站？去哪里做什么？”小泉青奈甚至不知道这个站台名。
“我也想知道自己去那里做什么。”渡边彻笑道。
小泉青奈跟着笑起来，没继续问下去：“今天吃汉堡肉，已经快好了。”
“我要吃两块。”
“一人只有一块，我把我的那份给你？”
“我们两个合吃两块。”
“那不还是一人一块吗？”
“不一样，待会儿我教你，我做你的‘如何两人吃两份汉堡肉’老师。”
“我才不要。”
走进客厅，渡边彻还没来得去看明日麻衣，就注意到晃子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嗯？’渡边彻心里疑惑，手上同样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们两个。”小泉青奈轻拍渡边彻的背。
“为什么只打我？”渡边彻委屈道。
“关系好才打你，”小泉青奈笑着说，“这可是我第一次打人。”
“……青奈老师，你也是抖S？”
“什么抖S？”
“没什么。”
这天晚上，渡边彻久违地一个人睡。
躺在那张可以睡六个人的大床上，他反复想着与清野凛在电车上的画面。
「因为你记得过去的事，所以我决定向未来迈出一步。」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准备和九条美姬三人更加激烈地竞争？还是……
各种各样的可能，越想越是糊涂。
渡边彻合上眼睛，放空脑袋，恍惚回到奔向「杉并区」的电车上。
清野凛又将额头靠在他胸口，自己隔着制服和与衬衫搂着她，空灵如天籁的声音，淡淡的发香，紧致的细腰线条。
到底要怎么传达自己的心意？
说出来之后，她会接受吗？
那遥不可及的梦想，真的有实现的一天的吗？
不，一定要实现。
渡边彻记得清野凛说过的每一句话：“世界不会妥协的人温柔。”
不管别人怎么说，无论世人怎么看，他一定要让他们在一起。
绝不向任何人示弱，任何世俗规则妥协。
他要变成妖魔，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有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地拥抱清野凛，竭尽全力地爱她。
丢掉一切疑虑和不安，对她说：“请和我在一起。”
沿着四谷翠绿的行道树，在轻井泽阵雨的午后，奔跑在下北泽狭窄的巷子，对所有人高喊：
“她是我的恋人！谁也阻止不了！”
‘凛，你现在在做什么？’
◇
深夜一点，依然无法入眠。
进入秋季，夜晚的云也少了，从落地窗流淌进来的月色，比平时明朗。
清野凛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曲着腿，目光望向窗外。
在漆黑连月色都进不去的某处，是渡边彻以前的出租屋。
自己有单反相机之后，渡边彻搬走之前，曾经无意中用相机看见他在窗前学习的模糊身影。
‘R桑。’
‘哆啦A凛。’
‘清野神。’
甜蜜而寂寞的昵称。
自己会责备他，他会毫不客气地回击，就像恋人之间的斗嘴。
等自己威胁他，他又会‘清野小姐？清野同学？清野？凛？凛酱？’这样夸张哀求她。
喜欢他回击的嚣张；
喜欢他被抓住把柄，有求于自己的样子；
喜欢他自以为是解释梅雨成因的得意；
喜欢他故意惹自己生气，然后又想办法逗自己的笑——只是想看见自己的笑容的机灵；
喜欢他那总是不说真话的每一句话。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仿佛树叶筛落阳光，吹奏部笨拙的练习声，从窗户外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抱着膝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电车车厢。
丸之内线一摇一晃，朝着不是池袋站的方向驶去，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电车一摇一晃，在渡边彻怀里，与他之间的距离忽近又忽远。
明明已经在怀里，为什么还要忽近忽远呢？
只要一方使劲，渡边彻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或者自己主动抱住他的腰，电车的摇晃，就拿他们没办法。
是因为方向反了吗？
如果是开往池袋站的电车，两人是不是就能一直保持最近的距离呢？
去了池袋站，他是不是就不会去御茶之水？
不会因为在乎父母，假装和九条美姬交往，也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我讨厌和别人分享你。’
‘但我又需要你。’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世界对我没有意义。’
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在一起吗，渡边同学？
你能让九条美姬爱上你，能让九条美姬允许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做你的情人，能让我和九条美姬和好，也一定能想到办法让我们一起吧？
我们三个人，最聪明、最狡猾的就是你啊。
我还记得，你在轻井泽欺骗我，让我心甘情愿在文化祭演话剧的事情。
所以，快想想办法吧。
哪怕是欺骗，我也可以当做没发现。
柔软的秀发，从清野凛的耳后滑落。
结束这场近在咫尺的躲猫猫游戏，快点抓住我。
等到了那么一天，你会以凛称呼我吗？
如果你主动提出来的话，我会允许。
而到了那一天，我也会称呼你彻。
……我想和你在一起。
“渡边同学，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第355章 清野同学，终点站了。
「箱根，最著名的景点是大涌谷和芦之湖；」
「一年一度超人气运动「箱根驿传」，参赛人员是大学生，从东京跑到芦之湖，再从芦之湖跑回东京的长跑接力赛，总长约217公里」
「箱根的电车也非常出名……」
渡边彻合上旅游杂志，还给一木葵。
“没想到修学旅行居然可以去箱根！”一木葵立马翻开已经看了很多遍的杂志。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渡边彻拿起桌上的牛奶盒。
“当然！”一木葵使劲点了一下头，“和京都、大阪可不同，箱根是出了名的避暑胜地。《东京女子图鉴》的第一集里，那位秋田县的女角色，对东京的幻想就是去箱根旅行。”
“这么说，箱根比轻井泽还要出名？”
“轻井泽之所以发展起来，是因为富人想在那避暑；而箱根，是因为「大涌谷」和「芦之湖」等景点，而且还有人气长跑接力赛「箱根驿传」，这么想的话，应该是箱根更出名。”
说完，这位新晋的吹奏部副部长想了想，保险起见，又补充了一个词：
“大概。”
渡边彻含着吸管，草莓牛奶一股接一股，不间断地从喉咙滑下去。
四班的修学旅行地点已经确定，正是即将迎来红叶最佳观赏期的箱根。
“隔壁班去的法国，相比之下，箱根算什么。”渡边彻说。
“一直听说法国很浪漫，想去看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不过箱根也不错！箱根~箱根~”一木葵边翻阅旅游杂志，边唱了起来。
渡边彻双眼注视头顶教室的天花板。
‘「箱根山岳险天下」，这个说法虽然仅限于岛国，但拿来作为最后的战场，也算应景。’
他一口气喝光剩余的所有牛奶。
午休时间过去，九条美姬和清野凛返回教室。
两人长发及腰，从教室走过时，那惊人的美貌仿佛让她们周身萦绕着一层光晕。
“中午去哪了？”九条美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嘴上问渡边彻。
“在教室看一木同学的旅游杂志。”
“旅游杂志？”
“既然要去，做点准备能玩得更开心。”
“箱根那个地方，我早就去腻了。”九条美姬说。
渡边彻疑惑地看着她：“既然去腻了，我提议去箱根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来？”
“修学旅行能去的地方，有哪里我没去过？”九条美姬轻蔑地笑起来。
“我还打算做点准备，带你玩得更开心呢，看来轮到你给我导游了。”
上课铃声响了，化学老师走进来。
渡边彻转身，和清野凛对视一眼，又同时岔开视线。
从那次电车之后，两人陷入奇怪的氛围中，彼此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今天几号？”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问所有人。
“12！”
“胡说，明明是11！”
“那学号11和12的，都上来吧。”化学老师取了两根粉笔。
刚才说话的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上去，一人接过一根粉笔。
其余人哈哈大笑，国井修的笑声尤其的大。
“安静，拿出纸。”化学老师翻开教科书，“今天的课前默写，是……”
放学之后，渡边彻开始收拾行李，为明天的修学旅行做准备。
“渡边？”小泉青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青奈老师？”渡边彻从卧室走出来，“晚饭这么快做好了？”
“没有。”小泉青奈换上拖鞋，“今天让美雪和晃子替我做一天，我来帮你收拾衣服。”
“她们两个？”渡边彻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青奈老师，今天吃什么外卖？披萨？全牛便当？”
小泉青奈笑着打了渡边彻一下。
两人走进卧室，小泉青奈替渡边彻挑选衣物。
作为学生，修学旅行必须穿学校的制服，再加上不用像女生那么精致，只需要带足够的内衣和袜子就可以。
“洗漱用品酒店虽然有，但最好还是自带。”小泉青奈边说着，边整理行礼。
回到家之后，她换了家居服，弯腰时的线条非常柔美，棉布裤子勾勒出臀部诱人的曲线。
偶尔起身去取东西，便如同一根被压折的柳条弹起，恢复坚韧的线条。
小泉青奈再次弯腰时，渡边彻从后面抱住她。
“渡……”
“就一会儿。”渡边彻打断她，紧紧搂住她。
“不行，不可以！”小泉青奈扭动身体，挣扎起来，力气却很小。
渡边彻左手抚摸她的右脸，将她优雅美丽的小小鹅蛋脸转过来。
“渡边……唔！”
渡边彻松开她红润的嘴唇，往下亲吻她白皙的天鹅颈。
“美雪她们……还等着呢。”小泉青奈喘着气说。
“就一会儿。”渡边彻在她耳边呼出炙热的吐息，手离开她平坦的小腹，放在裤腰上。
“渡边！”小泉青奈一边责怪地喊着，一边控制不住地向后仰脖子。
渡边彻手往下，把她的裤子连着内衣，一起脱了。
“趴床上好吗？”
“不行！”小泉青奈皱眉。
等渡边彻松开手，她身体软得倒向身前的白色大床，下意识用手撑在床沿，姿势正是渡边彻想要的。
似乎床过于柔软，小泉青奈一靠上，就被征服了，保持住那样姿势。
“……快点啊。”她没有抬头，脸埋在被褥里，小女生似的说。
渡边彻抚摸她白花花的臀部，已经准备就绪。
“啊！”小泉青奈像是悲鸣般轻声喊出来。
◇
十一月十二日，神川学生根据不同的修学旅行目的地，前往不同的乘车点。
二年级四班的全体学生，集中在新宿站的月台。
“大家根据分组，看看还有哪位同学没来？”小泉青奈语气轻盈，清点着人数。
去年渡边彻是和斋藤惠介三人一组，今年是和九条美姬、清野凛、一木葵一组。
“这是美姬你第二次坐新干线？”渡边彻问。
“嗯。”九条美姬抱着手肘，打量新宿站月台，“上次是和你一起回岩手县。”
“今年还去吗？”渡边彻笑着问。
“去年在你家过年，今天该在我家了。”九条美姬简直是平等主义的最佳代表，比如说‘你穿什么，我穿什么’。
“好。”渡边彻点头。
他守着九条美姬，以防万一有人碰到她，眼神看向身边的清野凛。
她正听一木葵喋喋不休地说着「大涌谷」的温泉黑鸡蛋。
注意到渡边彻的视线，清野凛侧脸看过来，看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移向电车铁轨。
“你和她怎么样了？”九条美姬在一旁笑吟吟地问。
“我打算在箱根向她坦白。”渡边彻搂住九条美姬纤细的肩膀，说起悄悄话。
“终于下定决心了？”
“你不生气吗？”
“文化祭我们和好之后，我已经认为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了。”九条美姬在渡边彻怀里，笑着打量渡边彻。
渡边彻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还有麻衣学姐和青奈老师呢。”他提醒道。
九条美姬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她眼里，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只是她弥补两次差点害死渡边彻的工具。
只有清野凛，被她当做对手。
甚至允许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的存在，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清野凛的威胁。
以前两人是对手，那现在的朋友，也只有彼此。
渡边彻清楚九条美姬的真实想法，没有非要她认可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的想法。
互相迁就，彼此理解，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而不是一定要对方怎么样。
‘那清野凛呢？’渡边彻又开始想这件事。
她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没有任何理由迁就自己。
要求恋人专一，那才是正常的价值观——哪怕已经习惯如今的关系，渡边彻对此依然有自知之明。
他是错的。
对她们好，保证没有生活上的困扰，身体健康；
让她们一直幸福，尽力表现自己的爱，关心她们；
为了以防万一，不再接受任何任务；
以上的这些，不过是在他做错的基础上，尽力去做对的事情罢了。
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现在要面对的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清野凛，除了爱彼此的心意、非对方不可的意志，他没有任何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
就算如此，他依然选择向前迈出这一步。
愧疚、不公平，等他得到清野凛再说！
如今要做的只有迈步飞奔，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众人坐上「小田急浪漫特快线」，时刻表上注明：85分钟后抵达箱根。
“美姬，你坐窗边。”安排座位时，渡边彻直接说。
他依旧不想发生有人意外碰到九条美姬的情况，这有九条美姬洁癖的原因，也有他本人的私心。
等九条美姬坐进去，渡边彻对清野凛说：“你坐中间？”
“你要挨着我坐？”清野凛笑着问。
这里不是特等车厢，他们和其他学生待在一起，座位一排五个，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一木葵和一个四班的吹奏部女生，坐在两个座位的那边，正叽叽喳喳地聊天。
“坐吧。”九条美姬对清野凛说，“他现在是我们的保镖。”
“不仅仅只是保镖。”渡边彻说。
“还是什么？”清野凛问。
渡边彻调整领带的位置：“还是佣人。需要喝什么、吃什么，请直接吩咐我。”
“我想吃你母亲烤的薄饼。”九条美姬笑吟吟地说。
“……”渡边彻看向清野凛，“哆啦A凛。”
清野凛看都没看他，直接坐到中间位置。
“哆啦A凛不愿意帮忙，我只能找我妈了。”渡边彻一面对九条美姬说，一面在走道边的位置坐下。
坐下没等多久，「浪漫号」如长龙一般朝箱根奔腾而去。
沿途已然一派秋日风光，或深红或枯黄的树叶，悠远的天穹。
“「秋深桐叶黄」”「浪漫号」驶过「多摩川」时，渡边彻想起高浜虚子的俳句。
“「悠然无心遮斜阳」”清野凛视线没有移开手里的书。
渡边彻稍作等待，没等来九条美姬的声音，转头看去，果然已经睡着了。
“你心情很好？”清野凛问。
“为什么这么说？”渡边彻反问。
“还有心思诵读俳句，难道心情不好吗？”
“「飘落向何方」”渡边彻说出俳句的最后一句，“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只是有些踌躇。”
“踌躇？”清野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合上书，“来聊天吧。”
“好啊，聊什么？高浜虚子？”
“可以，你先说。”清野凛将书放在遮住膝盖的百褶裙上，手指轻轻抚摸封面。
“呃——”渡边彻语塞，“关于高浜虚子，我只知道这句俳句。”
“我也是。”
“那你同意什么？”
“你不也提出要聊高浜虚子吗？”清野凛手轻轻放在下巴上，笑容中优雅带一点调皮，十分可爱。
“我是打算从你这儿学关于他的知识。”渡边彻说。
“啊啦，我和你说过吧，我不是什么都知道，而承认这一点……”
“也是你优秀的地方之一。”渡边彻替她说了，“您的话我都记着呢。”
“写日记的功劳？”
“说到日记，你差不多……”
“你差不多该把第二本上交了。”
“……”渡边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理直气壮的清野凛，“清野同学。”
“说吧。”
“你果然很美。”
“还有吗？”
“我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知道了，还有吗？”
看着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清澈如冰晶的双眸，渡边彻心跳加快。
他想说出自己的心愿，恳求她忽视自己的所有错，哪怕心里在意，也请等到两人在一起之后，再慢慢责备他。
哪怕责备一辈子也关系。
心怦怦直跳，手心开始发麻，声音一定变得沙哑。
“……没了。”渡边彻尽量自然地说。
清野凛深深看了他一眼：“既然这样，我们来聊聊其他。”
“聊什么？”
“你认为诚实有必要吗？”
“其实人类从来没有追求过诚实。”
“继续。”
“人们嘴上推崇它，却要求别人遵守，自己大多数情况却视而不见。诚实有用的时候，人们就诚实；谎言对他们更方便，他们立马转头崇拜谎言。”
“那你呢？”
“我也是其中一员。”渡边彻说，“但对你，我愿意一直诚实。”
“因为在我面前诚实，对你有利？”
“我不否认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但你不会因为一个人诚实，就喜欢他吧？”
“诚实只是做人的基本，我会欣赏他，但……”清野凛扭开视线，看着前方，“喜欢一个人，和那个人诚实不诚实没关系。”
“那我不是白诚实了吗？”
清野凛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渡边彻。
“开玩笑。”他笑道，“我对你诚实，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仅仅只是因为外表？”
“外、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哦。”渡边彻故作心虚地说。
“刚才还说一直对我诚实。”清野凛长叹一口气，拿他没办法。
“诚实只是手段。”渡边彻注视她的双眼，“目的是想让你开心，只要能让你开心，不管是诚实，还是撒谎，我都愿意。”
“……是嘛。”柔软的秀发，从清野凛的耳后滑落。
她想起京都旅行时，那位占卜师说的话：
“虽然很聪明，但有时候明知道对方是在撒谎，依然选择相信对方。”
当初她想也没想地说不可能。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某个时刻，渡边彻肩膀感受到轻微的重量，侧头一看，清野凛睡着了，头靠在他的身上。
像这样，让睡着的清野凛一直靠在肩上，什么也不去管，或许也不错。
但是……
“清野同学，”渡边彻轻声唤醒清野凛，“到终点站了。”

第356章 在芒草丛中，迈步向前。
「汤本站」，对于箱根而言，一个类似玄关的站台。
正值旅游旺季的十一月，月台人来人往，穿黑色制服的神川学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今天天气很好，能看见富士山呢！”
“富士山？在哪里？”
“来的路上看见的呀，乘务员还特意用广播告诉乘客来着！”
“我睡着了。”
“不，你当时在打游戏。”
“真的假的？我没睡吗？我怎么感觉我睡了一觉？”
对于游客的视线，学生们不以为然，兴奋地聊着天。
“人都到齐了。”小泉青奈高声说，“第一天是集体行动，所以大家不准私自离开队伍，听到了吗？”
“是——”
“会有自由活动拍照的时间，但必须在规定的范围和时间内。”
“是——”
“如果出现意外状况，各组组长记得立马找我。”
“是——”这次回答的声音小了很多，只有十位组长。
渡边彻这组的组长是一木葵，当选理由是……用渡边彻的话来说，是一木葵这次修学旅行的功课做得最多，实际是他们三个人懒。
小泉青奈说完该说的，又再三叮嘱大家注意安全，便带着众人离开「汤本站」，朝第一个目的地「箱根汤寮」走去。
沿途经过箱根的购物街，街头有各种食品屋，琳琅满目。
女生们恋恋不舍，纷纷决定第二天的自由行要来这里。
“要走多久？”九条美姬在队伍最后面，问身边的渡边彻。
“一木组长？”渡边彻又问走在他们前面的一木葵。
“我看看，”一木葵摊开旅游杂志，“十五分钟左右。”
“走十五分钟去看一个温泉。”九条美姬冷笑着哼了一声。
如果是她公司属下制定的这个方案，百分之一百会被调职到神奈川，永远告别繁华的东京都。
「箱根汤寮」的景色还算不错。
一进门，大多数人被眼前的景色惊艳。
翠绿的常青木、火红的枫叶，石板小路掩映在这些树叶投下的绿荫中。
逛完「箱根汤寮」，又搭乘箱根登山电车，前往山上的「强罗公园」。
红色的铁皮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攀爬。
“这条铁路，据说是岛国坡度最陡。”渡边彻靠在窗边，欣赏沿途仿佛要烧起来的红叶。
“然后呢？”九条美姬用‘这又怎么样’的语气问。
“然后呢？”渡边彻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一遍，然后因为太喜欢她，忍不住刮了她一下精致挺拔的小鼻子。
“哪有那么多然后？”他笑着说。
九条美姬抱着手肘，冷眼看着他：“我允许你刮我鼻子了？”
“好像……没有。”
“弯腰。”
渡边彻一副要亲九条美姬似的弯腰。
九条美姬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然后亲了他一下。
“嗯？”渡边彻疑惑地看她，还以为九条美姬会刮他的鼻子，或者捏他的脸。
等他发现九条美姬挑衅地看着清野凛，才明白她的意图——不是惩罚，而是做给清野凛看。
“肤浅的女人，就会做这种事。”清野凛手点下巴，脸上露出有一点点阴沉的微笑。
“那让我看看，不肤浅的女人会做什么？”九条美姬饶有兴趣地问。
“渡边同学。”清野凛转身看向渡边彻。
“渡边同学不在。”渡边彻应道，“他让我转达：这种情况，你找他准没好事，所以他出门了。”
“嘻嘻嘻！”一木葵偷笑的声音。
三人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挪开视线，沉默地欣赏车厢外的箱根风景。
除了染红山体的枫叶，还可以俯瞰早川的溪谷。
“快到了，大家做好准备！”小泉青奈说，“大家互相提醒，千万别丢下同学啊。”
“我要把你丢在这里。”有朋友以上，还没成为恋人的男生对女生说。
电车抵达「公园下站」，神川的师生又两两排成长龙，步行前往「强罗公园」。
进了公园，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茶室、甜品店、餐厅、工房，可以体验的项目有很多。
穿黑色制服的神川学生，一会儿这边出现四个，一会儿那边出现一队，到处是他们的身影。
一木葵想试试在传统茶室里喝抹茶，清野凛不想再多走哪怕一步，所以跟着去了。
九条美姬对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榻榻米，还有不知多少人用过的茶具没兴趣，在茶室周边转起来。
渡边彻跟在她身边。
离开茶室，没走几步，可以看到苍松翠柏中的喷泉。
只是跨出一步，他们就从传统的日式庭院，来到西式美景中。
“这次旅行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怎么和她坦白？”九条美姬站在蓝色的喷泉边。
“就算要坦白，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渡边彻说。
“需要我主动给你机会吗？”九条美姬侧过身，调笑着看向他。
“我有晨跑的习惯，她有到了新地方第一天必定失眠的问题，早上有机会。”
“你很了解她嘛。”
“我更了解你，知道你睡着之后喜欢……”在九条美姬‘你说下去，继续说’的眼神下，渡边彻抬头看向远方的晴空与白云，“天气真好。”
九条美姬“哼”了一声，饶了他这一次。
“你练习晨跑，是提前计划好的？”
“提前计划好？”渡边彻收回视线，疑惑地看向九条美姬，“什么意思？”
“凛和我说，你故意被我杀了两次，其实是你早就安排好了的事情，你的人生已经不知道重来了几次。”
“……她不是不说谎吗？”
“猜测。”九条美姬说。
“能重来就好了。”渡边彻略带向往地说。
“假设，”九条美姬看着他，“你能重来，打算怎么安排自己的人生？”
渡边彻双手插进裤兜，盯着蔚蓝的泉水思考一会儿，扭头对九条美姬说：
“好像……没有重来的必要？”
“没&#183;有&#183;必&#183;要？”九条美姬手伸向渡边彻腰，狠声说：“你要是能回到过去，第一时间来找我，记住了吗？”
“我兴冲冲地跑到九条大小姐面前，说：‘美姬……’，话音未落，十五岁的大小姐帅气地站起来，同时拿出静流的手枪，‘砰砰砰’给我三枪，渡边彻当场倒地不起。”
九条美姬笑起来，松开手，说：
“三流剧本，错误百出。首先，你唯一能见到本小姐的地方，只有学校，那时候我身边没有静流；其次，就算你提前见到我，我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还是要给我三枪？”
“看静流的想法，本小姐只要你死这个结果。”
“那还不如你亲自动手。”渡边彻从后面抱住她，手搭在她紧致的小腹。
九条美姬靠在他怀里，远方白色积云惬意地舒展着。
一木葵从茶室出来，对抹茶赞不绝口，同时还羡慕倒茶的女服务员的优雅。
离开「强罗公园」，众人去了下榻的酒店。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整队出发。
硫磺扑鼻，白气弥漫的「大涌谷」；
买了一袋黑鸡蛋，500円，5个，渡边彻吃了两个。
隐藏在森林里的「箱根神社」；
四周粗壮的树木拔地而起，像是支撑天空的柱子。神社的参道一面通向山上，一面通向「芦之湖」湖边。
最后坐了海贼船，在「芦之湖」上转了一圈，靠着船舱眺望远处的富士山，对着水中的红色鸟居拍照。
等外轮山被晚霞映得更红时，第一天的集体行动结束了。
晚饭吃了据说从「芦之湖」捕捞的硬头鳟，也不知是真是假。
渡边彻依旧和九条美姬睡一间。
箱根山里的酒店，在远比东京安静的夜色中，显得十分寂静。
豪华卧房里，渡边彻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屏风似的外轮山。
广阔的原野，树林中的高尔夫球场，月色像水一样流淌。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箱根空气比东京干净，没有霓虹灯，月亮看起来比东京清楚很多。
寂静的卧房终于有了声音，九条美姬从浴室走出来。
她穿着合身的浴衣，胸部饱满，飘带勒住细腰，头发高高地盘起，笑吟吟地看着渡边彻。
“真漂亮。”渡边彻忍不住说。
“你也很有型。”九条美姬笑着说。
“我说真话。”
“就你会说真话？”九条美姬没好气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不仅仅只是有型那么简单。”渡边彻将她搂到怀里。
“还好色？”
“我们的心果然连在一起。”
两人依偎在落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轮山，享受彼此的体温。
“美姬。”安心舒适的氛围中，渡边彻轻声开口。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在一年前的夏天，舞会中途，两人溜到船上，渡边彻也曾这样请求过。
“明天要和凛坦白，今天还要和我做？”九条美姬笑吟吟地问。
渡边彻嘴唇几乎贴到她脸上：“我现在和你在一起。”
为了明天的清野凛，冷落今天的九条美姬；为了今天的九条美姬，忘记明天的清野凛，这都不是渡边彻应该做的。
他们情况复杂，和谁在一起时，全心全意地想着对方，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至少渡边彻是这么认为。
“来吧。”九条美姬仰起雪白的脖颈。
渡边彻嘴唇微微张开，九条美姬两瓣红润晶莹的唇分离，嘴唇互相镶嵌。
沐浴着月色，就像当初在东京湾的小船上，两人吻在一起。
外轮山的轮廓越加清晰，月亮爬上山尖，大放光明。
“嗯！”九条美姬离开独渡边彻，喘气说：“差不多了。”
“去床上？”
“嗯。”
渡边彻从九条美姬浴衣前襟里拿出右手，随后将这只依旧残留温润的手，放在九条美姬的膝盖后面，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九条美姬娇美地躺在床上。
渡边彻再次俯身和她接吻，与此同时，手轻轻拉开她腰间的飘带。
衣物被脱去的窸窣声、喘息声、呼唤彼此的呢喃，寂静夜里，只有这些声音掠过耳畔。
◇
第二天早上五点，九条美姬依旧酣睡，渡边彻轻轻下床，换上学校的运动服。
漫步在走廊上，四周安静像是能听见雾霭流动的声音。
“早上好。”仿佛命中注定，又像是早就约定好，他和清野凛相遇了。
“和我一起晨练？”渡边彻发出邀请。
“跑步就算了。”醒得早，清野凛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着昨晚当睡衣的学校运动服，“如果散步的话，我可以陪你。”
“陪我。”
两人走出酒店，带着寒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等习惯这股冷意后，会因为空气的清新而觉得舒服。
“有想去的地方吗？”清野凛问。
“没有，你有？”
“嗯。”清野凛抱着自己的身体，“想去仙石原，看旅游杂志上说，一到秋天，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的芒草。”
“今天是自由行，等太阳出来再去不是更好吗？”渡边彻问。
此时天地依旧昏暗，月亮恋恋不舍地悬挂在外轮山上，仿佛要被油炸的螃蟹，拼命用钳子夹住锅边，尽力把自己举起来。
“白天人多。”
“这样。”
沉默一会儿，清野凛问：“你每天都跑步，今天不跑步可以吗？”
“其实散步和跑步，对我都没什么锻炼上的意义。”
“那为什么坚持跑步？”
“一听就是你会说的话。”渡边彻笑道。
清野凛一脸平静，不否认自己对运动的讨厌。
渡边彻接着说：“我坚持的不是跑步，而是期待能和你相遇，因为你有失眠的习惯。”
“谎言。”
“这不是你亲口对美姬说的？”渡边彻故作惊讶，“说我故意被她伤害两次，为了能和麻衣学姐、青奈老师在一起。”
“那只是可能。”清野凛习惯了室外的气温，稍稍松开抱紧自己的手臂。
“不可能。”
“小泉老师也不记得自己在十六岁去过未来。”
“那是两码事。”
“说不定等你老了，或者某一天，我们之间谁出了意外，你就会获得重启时间线的能力。”
“我大概清楚你为什么那么清楚超人的设定了。”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仙石原。
一条泥土路，两侧全是人高的芒草，漫山遍野，晨风一吹，沙沙作响。
“渡边同学！”清野凛惊喜地扭头看向渡边彻。
渡边彻笑着看她。
清野凛似乎很喜欢无人的仙石原，脚步轻快，走在芒草丛中。
渡边彻落后一步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曲线柔美的背影，以及被风吹起、轻轻摇曳的黑色长发。
天逐渐亮起来，晨光洒在长满芒草的荒野上，满目金黄。
渡边彻想起去年十二月的冬季露营。
抵达露营地的第一天，在清冷的杂木林，清野凛坐在树根上休息，阳光笔直地射下来，如圣音一般笼罩她。
但渡边彻想起的不是那个时候的清野凛，而是高级雪道上，躺在白色积雪上的她。
是时候了。
想要上前，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喉咙又变得干涩，声音肯定沙哑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手心发烫，似乎要出汗；
紧张，担忧到甚至有些害怕……
但正因为如此，更要开口、更要大步向前，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手心的温度。
这些，全是爱她、想要得到她的证明。
“清野同学。”
清野凛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纤细的脖子，轻声问：“怎么了？”
听见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这个时候，渡边彻决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十一月的天空，在渡边彻头顶舒展开来，长满金黄色芒草的仙台原只有他和清野凛。
那是一个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十一月清晨。

第357章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清野同学。”
“怎么了？”
“我喜欢你。”
那天的场景，渡边彻记得很清楚。
抽穗的芒草，在十一月的秋风中缓缓摇曳。逶迤的薄云，丝丝缕缕地徘徊在湛蓝的天际。
呼出的白气，仿佛被初升的太阳吸走。
所有的一切都吸附着浓浓的秋意，呈现出一个近乎透明的世界。
站在芒草丛中的清野凛，就像这秋日一样澄澈清丽。
“我知道啊。”清野凛说。
“我喜欢你。”渡边彻再次重复。
“你怎么……”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
风微微拂动她的秀发，纤长睫毛下的双眼静静看着渡边彻。
光是与清野凛对视，渡边彻的气息就要被全部夺走。
远处杂木林里啁啾的鸟鸣，像是从最遥远的世界传来。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怎么在一起？”清野凛沉静地注视渡边彻。
“你、我、美姬、麻衣学姐、青奈老师。”渡边彻回答。
“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
“正常吗？”
“不正常。”
“我会愿意吗？”
“不愿意。”
清野凛不再说话，那双清澈美丽眼神，闪烁着爱上某人的悲伤。
“我喜欢你。”
渡边彻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只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坦诚自己的全部心意。
“最近一直在想你，”他说，“满脑子都是你，有时候很幸福，有时候又难过得想哭。思绪混乱，唯一清楚的，只有喜欢你，不能失去你。”
清野凛的双眸看向路边的芒草。
人一旦有了想追求的幸福，同时就有了想哭的夜晚。
“我喜欢你。”渡边彻再次说出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我也喜欢你。”
清野凛视线从芒草上收回，落到渡边彻的脸上。
两人之间只有两米的距离，她却感觉到了命运之河的宽广无边际。
她十分清楚、十分理解渡边彻身上肩负的责任，那是和岛国最高的山——富士山——一样重的责任。
不仅仅是沉重，那责任又像百川归海、日落西方一样合情合理，必须去承担。
渡边彻看着清野凛，感受到她温柔澄澈的爱。
清野凛有多爱渡边彻，就像渡边彻有多爱清野凛。
现在，渡边彻可以确定了：
在他辗转反侧，想她想得睡不着、为两人不能在一起难过痛苦的时候，她也同样如此。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清野凛看着渡边彻，一言不发。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管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诚实、不诚实；专一，或者花心，我也必须让你和我在一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从她们三个人那里抢走你。”清野凛凝眸眺望远方，长空寥廓。
“还有要说的吗？”她背对渡边彻问。
仅仅只是这些，还不能让她说服自己。
‘渡边同学，你一定还有办法，不管是不是谎言，请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和你在一起。’
“清野同学。”渡边彻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落寞。
平时总是笑着说话的渡边彻，用这么难过的语气，清野凛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的心开始颤抖，忍不住闭上眼睛，害怕自己流下眼泪。
“我需要你。”渡边彻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带你走出孤独的人，是支撑你坚持自己理想的支柱。”
“但我不是。”渡边彻也合上眼，喉咙开始发酸。
“你根本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孤独对你来说不值一提，没人任何能动摇你的信念。”
清野凛弱不禁风的身体，承载着一颗那么与众不同的少女心，强大得甚至可以抵达宇宙的最远方。
“害怕孤独的是我，需要支撑的也是我。”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清野凛转过身，睁开双眼。
“是我让你不和我在一起吗？”她声音平静，晶莹的泪水，滑过只是略显哀伤的绝美脸颊。
渡边彻悲哀得难以自禁，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好久，他终于暂时习惯了这痛苦，“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没有任何理由让你和我在一起，但是……”
渡边彻再次哽咽。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恳求你。”
“恳求你暂时忘记我的所有错，哪怕心里在意，也请等到我们在一起，再尽情责备我。”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渡边彻想和你在一起。”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没有你，我的人生已经走不下去了。”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清野凛转过身，背对渡边彻，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颤抖。
抬眼望着天上的云，在仙石原的芒草荒野，渡边彻静静等着清野凛的回答。
高远的穹顶之下，他感觉自己像水一样透明，像羽毛一样轻。
没有清野凛，渡边彻果然不行。
终于，清野凛收拾好情绪，再次转过身，哪怕背着光，眼睛依然闪烁着水一般的润泽。
“好。”她说。
温度逐渐升高的日光，洒在渡边彻脸上。
风从清野凛那边吹过来，闻到她身上的芳香，还有芒草的气味。
“我想确认一下……”渡边彻喉咙发出了干涩的声音，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喉咙。
“你刚才说？”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清野凛深吸一口气，“好。”
“我们……在一起了？”渡边彻声音逐渐高昂。
清野凛好像冷，又好像害羞地抱着胳膊，“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渡边彻呆呆地看着她，在这一瞬间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
还没等清野凛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跑起来。
在清野凛的注视下，他沿着芒草中那条笔直的道路一直跑，中途大喊着，把清晨欢快的野鸟吓得飞起来。
最后还翻了好几个跟头。
等跑到快看不见时，他又跑了回来。
他停在她面前，一脸狂热和兴奋，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渡边彻，清野凛心里发热，有些害羞地轻轻整理刘海。
“笨蛋。”她轻声说。
“笨蛋，我是笨蛋！”渡边彻开心地说，“怎么骂我都可以！”
“因为只要能听到我空灵如天籁的声音，心里就会很舒服？”清野凛放下手，语气轻松地笑着说。
“听到你空灵如天籁的声音，心里就会很舒服！”渡边彻笑着重复。
清野凛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扭开视线：“你也太开心了。”
“告白成功，当然开心！”渡边彻忍不住再次振臂高呼，“清野凛是我的——！”
“清野凛——，是我的了——！”
整个仙石原都是他的声音，芒草都在为他庆贺，太阳挥洒光芒。
清野凛无奈又好笑，尽管很吵，她却听得十分开心，温柔注视他。
渡边彻稍稍发泄内心的激动，看向她：“清野同学。”
“问吧。”清野凛立马知道他喊她是为了做什么。
“你是因为我的坦诚，才答应我的吗？”渡边彻好奇道。
“一半。”
“还有一半呢？”
“……你说了很多次喜欢我。”
“我喜欢你，清野同学。”
“……我也喜欢你，渡边同学。”
渡边彻忍不住伸出双手，将他的梦想，那遥不可及的梦想，搂进怀里。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了。”他闻着清野凛的发香。
“我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清野凛抓住渡边彻的衣服，把额头抵在他胸前。
“我怎么可能反悔？”他感受着她紧致细腰的触感。
“作为女朋友，我会对你会更严格。”
“求之不得。”
“还能看穿你所有的谎言，你会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欢迎监督。”
“我们将来会有孩子，如果孩子撒谎，我说不定会嫌弃。”
“清野凛只需要爱渡边彻一个人。”
“会一直对我好吗？”
“不清楚。”渡边彻说，“我先做好今天和明天。”
“只能保证明天一定对我好吗？”
“嗯。”
清野凛松开拽着渡边彻衣服的手，环住渡边彻的腰，这样一来，两人牢牢抓紧了对方。
渡边彻使劲搂着。
那柔软的发丝、可爱的耳朵、纤细的脖子、柔弱的肩膀与后背、胸前小巧的起伏、优美的腰部曲线。
他想用尽五感，用上这具身体的一切，将这些感受全部放入记忆最深处，烙印在心上。
“对了，”渡边彻突然想起件事，“我们能不能拍一张照？”
“拍照？”
“嗯。”渡边彻拿出手机，“我的锁屏壁纸是我和美姬，想把主界面设置成我和你。”
清野凛冷眼看着他。
“……你要是不想听实话，我可以换一个说法。”
“还是第一次这么讨厌真话。”清野凛叹了一口气。
以寥廓的秋日晴空、一望无际的芒草为背景，两人穿着运动服合影了一张。
“让我看看。”清野凛摊开手。
渡边彻将手机交给她，清野凛仔细审视一番，然后亲手设置成了笔纸，最后又把照片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
渡边彻拿回手机后，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有些害羞。
明明已经相处那么久，早已经亲密无间，仅仅只是因为开始正式交往，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渡边彻看着远方的浮云，“我能再抱你一会儿吗？”
“嗯。”清野凛视线盯着近处的芒草。
两人没看彼此，只是伸出双手，搂住对方。
手抚摸着清野凛单薄、纤细的背部，渡边彻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她，清野凛，是他的了。
对渡边彻来说，那是个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迹。
直到仙石原出现第二批游客，两个穿着运动服的人，才并肩返回酒店。
九条美姬睁开眼，看见渡边彻笑嘻嘻地趴在床沿盯着她看。
“你是打算吓死我？”说了一句，她闭上眼继续睡。
当然没被吓到，睁开眼看不见渡边彻，她反而才要心慌。
“美姬你睡觉的样子，怎么都看不腻。”
“听你说话的语气，”九条美姬睁开眼，“成功了？”
“连美姬你都我拿下，区区清野凛还不手到擒来。”渡边彻得意地说。
“眼眶……”九条美姬仔细打量渡边彻的脸，“红的。你不可能是开心到哭，所以是哭着求来的成功。”
“成功就是成功，什么哭着求来的。要说哭，清野凛也哭了。”
“你们真是矫情。”九条美姬语气不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渡边彻的脸：“你有了她，会不会忘了我？”
“唯独美姬，是我绝不愿意放弃的宝物。”渡边彻心意坚定。
九条美姬入神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和这句话同样的意思，你对凛的说法是什么？”
“我没对她说过。”
“你觉得我信吗？骗不了凛，就来骗我？”
“主要是想让你开心嘛。”
“油嘴滑舌。”九条美姬掀开被子，“进来。”
“进来什么，吃早饭了。”渡边彻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不吃。”九条美姬背过身，“你去吧。”
“那待会儿等你起床，再找一家餐厅吃，或者我吃完，给你端来。”
“嗯。”
渡边彻没去吃早饭，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
“你做什么？”九条美姬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渡边彻没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她。
九条美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闭上眼，惬意地靠在他怀里。
“你这套对本小姐没用。”她说。
“那我走了。”
……
“怎么不走啊？”
“我不敢。”
“不敢？”
“舍不得，是舍不得。”
九条美姬转身，双手搭在渡边彻腰上。
两人胸贴胸，腰挨腰，双腿互相交叉，更紧地搂在一起。
彼此的体温，互相传递交融。
“我们就这样埋在一起吧。”九条美姬感觉自己仿佛泡在世界上最舒适的温泉里。
“你是指现在，还是将来？”
“我要说现在呢？”
“美姬姐姐，请允许我离开一会儿。”
“做什么？”
“去把清野同学、小泉青奈、麻衣学姐，全杀了。”渡边彻说。
九条美姬露出笑容，脸蹭着渡边彻的脸：“我们果然很配。”
“美姬，最喜欢你了。”渡边彻搂紧她的腰。
“这句话也是为了我开心？”九条美姬睁开眼，盯着渡边彻。
渡边彻想了想：“需要清野同学的a little help。”
“a little help？连英文都说上了，看来你心情不错。”
“说英文是心情不错，那说中文呢？”
“难过吧。”
“法语呢？”
“认输？”
“西班牙……”
“你还睡不睡了？”
“睡不着。”渡边彻在她耳边吹气，“姐姐，我们去吃早饭？”
九条美姬长叹一口气，拿他没办法：“去去去。”
她又踹了渡边彻一脚：“去把我衣服拿过来。”
“今天要穿什么？”渡边彻手从她柔软的胸部上拿走，溜下床。
两人换好衣服，来到餐厅，清野凛和一木葵已经吃上了。
九条美姬往清野凛对面一坐，伸出皎洁纤细的右手，笑吟吟地说：
“我家的渡边，以后请你多关照。”
“谁家的渡边？”清野凛没和她握手，视线看向渡边彻。
“渡边当然是渡边家的渡边。”渡边彻在九条美姬身边、一木葵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一木葵：“你笑得太夸张了。”
“哈哈哈！”一木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抱歉，抱歉！”她擦着眼泪说，“我绝对不是在看热闹哦，我非常羡慕你们三个人的氛围呢！”
清野凛和九条美姬同时看向她。
一木葵笑声立马止住，两位大小姐可比渡边彻有威慑力多了，或者说，比起两位大小姐，渡边彻不会计较这些。
“对了，”她找了个话题，“你们喜欢吃半熟的鸡蛋，还是全熟的鸡蛋？我是全熟派。”
渡边彻看了眼清野凛：“半熟。”
“清野同学呢？”一木葵问。
“全熟。”
“啊，我和清野同学是一组的！”一木葵开心道。
“不是，”清野凛看看九条美姬，又看向渡边彻，说：“我们三个是一组。”
“……诶？”一木葵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第358章 朝着遥远的地方，迈步飞奔。
从箱根回来的第一个周六。
渡边彻挑了件好看又舒适的衣服，原本还想梳一个帅气点的发型，因为平时没有折腾头发的习惯，临时弄的反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最后还是和平时一样了。
走出502室，拐进501，刚参加完修学旅行，三位老师这个周末准备在家里懒散地度过。
看见渡边彻进来，成为常客的明日麻衣立马看过来。
“不是要出去吗？”小泉青奈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来说一声。”渡边彻走过去，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干什么啊？”小泉青奈立马害羞起来，语气慌乱。
她双手抵在渡边彻的胸膛，没有推开，只是让两人身体不要贴太紧。
“我们还在呢。”晃子视线从电视上挪过来，“要做坏事，去卧室可以吗？”
渡边彻越过小泉青奈，看了眼晃子，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问小泉青奈：“去吗？”
小泉青奈手捏成拳头，捶了渡边彻肩膀一下。
渡边彻笑着松开她，然后看向明日麻衣。
“抱。”明日麻衣张开手。
渡边彻没抱她，而是还手捂住她清秀隽美的脸蛋，等她的小嘴稍稍嘟起来，轻轻亲了一下。
“噫——”晃子看不下地往宫崎美雪怀里钻。
宫崎美雪手抵住她的脑袋，一点不留情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呜呜呜。”晃子朝小泉青奈伸手，“美雪不要我了，青奈，抱。”
小泉青奈脸还红着，笑着拍开她的手。
“只给渡边抱，不给我抱，我记住你们了，绝交！”
晃子在那扮可怜，渡边彻松开明日麻衣，对她说：“一起幸福哦。”
“嗯！”明日麻衣开心地应道。
“我走了。”他对众人说。
“路上注意安全。”小泉青奈叮嘱。
“好。”
有了九条美姬，有了明日麻衣，有了小泉青奈，现在又有了清野凛，渡边彻感觉自己充满力量与幸福。
他能为了她们做成任何事，也能为了她们拒绝任何诱惑。
晴空万里，电车里明晃晃的，渡边彻想起回岩手县那天，三人一起乘坐老旧的单节电车。
待会儿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
夸衣服好看？她衣服不可能不好看。
夸头发？根本想象不出清野凛头发不好看的时候。
那就只能说……
“清野同学，我喜欢你。”
如铅粉般黑亮的发丝随风起伏，衣服尽显少女的优雅，平时已经很好看的清野凛，今天比以前更漂亮。
这样的清野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渡边彻。
她嘴唇轻轻张开，正要说话，渡边彻连忙抬手打断她。
“等等等！”他说，“第一次约会，开场白必须完美，重新来！”
清野凛悠闲抱着手臂，等他重新想约会的开场白。
“想好了吗？”过了一会儿，她用略带捉弄和挑衅的笑容问。
“嗯——”渡边彻舒开眉头，“只能试试了。”
清野凛轻抬下巴，意思是：“说吧。”
渡边彻看着她清澈美丽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这不是和刚才一样吗？”
“……凛。”
“……”
“我喜欢你，凛。”
“……嗯。”
“凛，我喜欢你。”
“这么喜欢重复，我建议你去应聘车站广播员。”清野凛将发丝撩到耳后，扭开脸，白皙小巧的耳朵露出来，上面染了红色。
“广播员我没做过，电车协理员倒是做了一天。”渡边彻说。
“又在说谎。”
“你忘了？《岩手县到东京，400公里》。”渡边彻把刘海往后一捞，做了一个戴帽子的动作。
“行了。”清野凛从害羞中回神，“第一站去哪，彻同学？”
“……你喊我什么？”
清野凛手放在唇边，眼神不敢看渡边彻，用仿佛叹气一般小的声音说：
“……彻。”
“再说一遍。”
“……彻。”
“再再说一遍！”
清野凛眼神锐利地瞪了渡边彻一眼，清丽白皙的小脸还带着红晕。
那可爱的模样，让渡边彻心跳加快，如果这里是无人的仙石原，他绝对要大喊大叫。
“抱歉。”他说。
“为什么道歉？”清野凛有点意外，这不符合渡边彻的性格。
“不是为了刚才的事道歉。”渡边彻手指挠挠眉心，“刚才突然有点害羞，想不到说什么，所以才道歉。”
清野凛先是愣了下，随后好笑地看着他。
“你已经有三个女朋友了，和我这个第四位在一起，还会害羞？”
“不不不，你才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反应挺快。”清野凛姑且满意地点了下头。
“与其说是反应，我更觉得是我心里一直这么想，形成了本能。”渡边彻心里感谢‘一直用各种语言陷阱考验他’的美姬姐姐。
“现在，是不是在心里感谢美姬？”
“……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害羞吧。”
清野凛好笑又无奈：“好啊。”
“边走边说。”渡边彻一开口，两人才发现一直站在集合的位置，根本没挪动过。
所谓约会，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这里简单的聊天，就已经足够开心。
渡边彻和清野凛，同时意识到这件事，然后一起陷入幸福中。
快走出「四谷站」周边的时候，渡边彻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瞥了眼清野凛，她正看向自己。
两人视线相遇，迅速纠缠在一起，随后又立马分开。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让人害羞和激动！明明都抱过了！”
渡边彻鼓起勇气，朝清野凛白皙的左手，伸出自己隐约在颤抖的右手。
在肌肤与肌肤刚刚接触的瞬间，清野凛的手一下子拿开了。
“抱歉抱歉！”渡边彻连忙说，“我太急了！”
第一次约会，也有很多女孩子不会牵手。
清野凛本来正害羞得身体都在颤抖，结果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放松下来。
她把手从怀里放下，回到原来的位置，用动作告诉渡边彻，可以牵手。
但渡边彻却成了惊弓之鸟，一直没敢行动。
“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害羞？”清野凛这次真的好奇了。
“害羞？我是不想吓到你，第一次故意装作绅士一……”反应太快，都忘记清野凛能看穿谎言了。
或者是因为太害羞，所以慌乱到口不择言？
“说吧。”清野凛看穿一切。
“我害羞很正常啊。”渡边彻破罐子破摔，不再挣扎，“虽然有三位女朋友，但正常的恋爱一次都没谈过。”
清野凛陷入思考，仔细回忆渡边彻和九条美姬、明日麻衣以及小泉青奈的交往。
还没等她想清楚，渡边彻突然牵住她的手。
“……”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情也不思考了。
他们只是牵着手，埋头走路，一直走到「饭田桥」。
“我们两个真奇怪。”渡边彻说。
“的确很奇怪。”
“我不是说性格和能力，而是刚才的表现：不走一步，站在原地说个不停；一直走，又一句话不说——不奇怪吗？”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正常情侣是怎么样……我不讨厌这样。”
“……凛。”
“嗯？”
“没什么，只是想喊你试试看。”说完，过于小心翼翼的渡边彻补上一句，“抱歉。”
清野凛突然松开手，渡边彻吓了一跳，检讨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次换他还没想明白，清野凛直接搂住他的手臂。
动作十分亲昵，和九条美姬之间优雅的“挽”截然不同。
“彻的话，叫我几次都可以。”她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凛。”
“嗯。”
“凛。”
“嗯~”
“凛。”
“但一次不能太多哦。”
“最后一次，凛。”
“嗯。”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打量着橱窗一路逛着，两人都觉得很幸福，仿佛切实地抓住了某样很缥缈的东西，将它塞进了胸口。
逛了书店，一起买了鞋子，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回忆那个白天，只有走过公园时，一个小孩对着长椅上的母亲，神情专注地用竖笛吹奏《悬崖上的波妞》，母亲跟着打节拍、哼唱，榉树被风吹得沙沙摇曳。
晚上看完电影，渡边彻送清野凛回去。
高级公寓的入口非常明亮，就像夜色中的灯塔。
“晚安。”清野凛轻轻挥手。
“晚安。”渡边彻情不自禁跟着挥手。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你……”
“你……”
“你先说。”不知道算不算默契的一件小事，足够渡边彻露出开心的笑容。
清野凛原本想说‘你先走’，但等她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挽在耳后，已经变了主意。
“你……要不要上来。”她几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渡边彻的声音，颤抖得比清野凛还要厉害，“好。”
两人离开夜色，走进明亮的公寓。他们一言不发，好像陌生人。
电梯里，偶尔视线相碰，便像热油和冷水一样立马分开。
“你先坐，我给你倒茶。”进了客厅，清野凛立马找了理由离开。
“好。”渡边彻很规矩地在沙发上坐下，购物袋整齐地放在脚边。
他突然想一件事，高声对清野凛说：“我不要那个女伯爵红茶，不好喝！”
“你说什么？”清野凛真的没听清，心跳声太吵了。
“……没什么。”渡边彻以为她听清了。
不出预料，这次喝得还是女伯爵红茶。
白天没注意，现在渡边彻突然发现，茶杯触碰的清野凛的嘴唇，是那么柔软。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清野凛疑惑地道。
“没什么。”渡边彻假装喝茶。
“唔——”清野凛放下茶杯，伸了一个懒腰。
脊背扭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纤细的手腕伸向天花板。而那平时未曾注意的胸脯，没有渡边彻想象得那么平坦。
“走了一天，好累，真佩服你……你在看哪里？”
“……”渡边彻陷入思考，随后放下茶杯，带着赴死般的决心和气势走向清野凛。
心脏猛烈跳动，就像有人在胸口打鼓，两人同时如此。
“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一下。”清野凛起身，往卧室走去。
“清野同学。”渡边彻拉住她纤细的手腕，看着她侧脸，十分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清野凛没说话，也没挣脱。
“可以吗？”渡边彻感觉热气直冲脑袋，什么也不能思考。
清野凛依旧保持沉默。
渡边彻轻轻将她拉到怀里，两人对视，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清野凛缓缓闭上眼睛，那樱花色的柔软嘴唇，变得越来越诱人。
淡淡的清香，柔和的触感，就像一汪怎么喝也喝不够的甘甜泉水，从未有过的舒心。
两人来到卧室，面对面躺在床上。
“你讨厌什么？”清野凛轻声问。
“吸了水的运动鞋。”
为了靠近清野凛，变得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他在大雨中奔跑。
“还有呢？”
“重得要死的精装本。”
为了能和清野凛有共同话题，掌握足够多的知识，他每天都带着书。
“其他？”
“超市里两片装的鲑鱼。”
吃这个的时候，他还住在能看见清野凛的出租屋。
深夜出门去便利店，想着能遇见她就好了，当时买的最多就是鲑鱼。
“关于我！”
“喜欢你的一切。”
渡边彻的手，触碰到清野凛背部的文胸扣子。
清野凛拽着渡边彻的衣襟，头埋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越来越热的体温。
渡边彻抓住她毛衣的下摆，轻轻往上拉，清野凛顺从地抬起双臂。
晶莹如雪的肌肤，曲线优美的肩膀，充满青春活力的胸部。
清野凛紧闭双眼，就像沉睡的公主一样清丽、圣洁。
仿佛神女般的娇躯，像一朵白色的花，又仿佛月色积蓄成的水。
她就那样躺着，黑发在雪白的枕头上散开。
“……凛，我来了。”渡边彻痴迷地看着她。
“嗯。”清野凛语气温柔，轻轻抚摸渡边彻滚烫的脸颊。
“我爱你，凛。”
“我也爱你，彻。”
月色从来没有这么美过，两人躺在一朵芳香温暖的云彩上。
第二天早上，渡边彻是被吵醒的。
“做什么？”他看着床下，穿戴整齐的清野凛，还有她手上呜呜作响的吸尘器。
“周末是我打扫卫生的日子，你也起来帮忙。”
“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打扫卫生的？”渡边彻久违没有晨跑，居然被吵醒。
“你是客人？哪有客人睡主人床上的？起来帮忙！”
“也不是不可以。”渡边彻在床上笑道，“亲我一下，亲我我就……停停停，我知道了，不要再把吸尘器对着我吸了！我不是垃圾！”
◇
隔天，阳光灿烂的周一，二年四班靠窗的角落。
“看起来气色不错嘛。”九条美姬笑吟吟地对清野凛说。
“你看起来反而差了一些。”清野凛抱着手臂说。
“渡边，”九条美姬手搭在渡边彻脖子上，“听见没有，我气色差了。”
“我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好好睡觉。”清野凛瞥了她一眼。
“没有渡边在身边，我怎么可能睡好觉，我们两个搂一起睡得最舒服，还打算死后也抱在一起，是不是，渡边？”
“渡边同学？”清野凛也看向渡边彻。
“这个……”
“大家，回自己的位置，早班会开始了。”小泉青奈拿着教案走进来。
九条美姬和清野凛互相用凌厉的眼神看彼此一眼，结束争吵。
渡边彻逃过一劫，可以肯定的是，前方还有更多这样的事情等着他。
但也不用急于一时。
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拥有足够长的时间。
小泉青奈说着高二参观职场的安排，渡边彻看向窗外。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也曾这样望着窗外，给故事想过结局。
那是人类观察部的第一次活动，给文艺部的投稿。
那么，这次又该用什么结尾好呢？
那是四月快要结束的一个中午，小泉青奈对他说必须加入一个社团，他在社团大楼的布告栏上，看到一个奇怪的招新海报，那就是人类观察部。
部长是距离十六岁还差一个月的清野凛。
接下来，他会去御茶之水，路过午后的架空走廊，变成一只猫。
◇
神川高中操场铁丝围栏上，乌鸦眨了眨它黑色的眼睛，振动翅膀飞向悠远的蓝天。
它掠过东京上空，飞走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