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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耀言
作者：一个米饼
内容简介
 吃饭睡觉逗媳妇 林聿言第一次去贫民窟，第一次进酒吧街，第一次下厨做饭，第一次讨厌一个人，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一个挺坏的攻x一个挺好的受/攻微量黑道背景x3（但不是黑道文）/日常/甜宠/轻松/逗媳妇/甜甜甜/没有破镜/不搞久别/不是救赎/也没有剧情/塑料刀走个流程/就谈个恋爱 高亮提示：请大家对待攻和受都！温柔一点！！（字体放大?粗三倍） 别杠别指导，不喜欢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弃文不需要通知务必别通知，文明你我他，和谐靠大家！啵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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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聿言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狭窄的走廊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泛黄的墙面上沾着厚厚的油污，墙皮受潮了，一块一块地耷拉着，要掉不掉。
走廊尽头是个水池，应该是公用的，里面扔着几个没洗的碗筷，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在炎热的夏天里，散发着一股股恶臭。
林聿言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卫生纸，垫在水龙头上，把漏了很久没人理会的自来水关上。又拿出一个本子，对照上面的地址，上了一层楼。
楼上也是这样的情况，简易的楼梯“吱吱”作响，还有一节的木头烂掉了，日晒雨淋，没人补修。只能跨过去，迈两个台阶，才到了目的地。
这家的门口还算干净，上了锈的老式锁挂在掉了漆的绿色铁门上，哪里都是灰，像是许久没人打开过了。
房间没有窗帘，林聿言站在窗户外往里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几件不要的衣服。
“喂，你找谁啊？”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林聿言转过头，看见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叼着根烟走了出来，他染着一头扎眼的黄头发，手臂上还纹着奇奇怪怪的花纹。
“你好。”林聿言说：“请问，顾耀扬是住在这里吗？”
黄毛打量他半晌，吐着烟圈问：“你谁啊？”
林聿言也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犹豫几秒，还是伸出右手，礼貌地说：“我叫林聿言，是顾耀扬的同学。”
“同学？”黄毛突然呛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同学找他干什么？难道想让他回去上学？”
“有什么不对吗？”林聿言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又把手放了回去，“他上学期就没有去过学校，下半年要高三了，老师希望他可以回去上课。”
黄毛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你们老师有病吧？前两年不管，这时候冒出来管个屁？”他语气轻蔑，眼神也不算友善，冲着林聿言说：“赶紧滚，顾耀扬不住这里。”
就是不愿多说，转身就走，林聿言赶忙跟了上去，挡在他前面问：“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黄毛不耐烦：“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他懒得废话，粗鲁地推了林聿言一把，险些把他推进身后的杂物堆。
林聿言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想了想，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起下楼了。
临州市的夏天很热，常常没有一点风，太阳暴烤着地面，打一个鸡蛋上去，都能“滋滋”冒响。
林聿言从前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破旧的筒子楼，脏乱的棚户区，蛛网一样的电线挂在半空，街道又脏又乱，地上还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小卡片，来得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低下头看清楚，脸一下子就红了。
卡片上有个女人叫包小姐，没穿衣服，翘着屁股。
他急忙走开，换了个地方站着。
黄毛是下楼吃饭的，进了对面那家小饭馆。林聿言始终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还真的见过一次。
他应该是顾耀扬的朋友，如果跟着他，或许就可以找到人了。
“嘟嘟”两声，手机响了起来，林聿言看了一眼来电，急忙接通：“对不，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卓航是他的朋友，两人原本约了一起去看话剧，因为这个事情，估计要推迟了。
“没找到顾耀扬吗？”卓航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林聿言说：“还没有，他好像不住这里。”
“啊？那他住哪？”
林聿言说：“我也不知道。”
卓航说：“那怎么办？要不然别找了吧？我觉得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去学校，而且他那么凶，万一惹他不高兴，动手打人了怎么？”
林聿言说：“但是李老师特别交代了，让我务必把东西给他。”
卓航不解：“老李为什么让你去？你们根本没什么交集好不好。”
林聿言没出声，他和顾耀扬确实没什么交集，不仅没有交集，甚至还有一点点……私仇。
他抿着嘴角，似乎想起了不太高兴的事情，顾耀扬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恶劣的人，也是他活了十七年，第一个觉得讨厌的人。
刚想回答卓航的问题，黄毛就从小饭馆走了出来，只好先挂了电话，紧紧盯着。
黄毛没有走远，穿着拖鞋“趿拉趿拉”地又回到筒子楼。林聿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决定碰碰运气，在楼下守着。饿了就去附近的小商店买了包饼干，干巴巴的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但也不算特别难吃。
他其实可以不用等，毕竟暑假那么长，没事的时候过来转一圈，总会有机会。
可他以后都不想来了，今天就想把老师安排的事情做完，跟顾耀扬彻底划清界限。
就算今天等不到黄毛下楼，他也不想来了。
所幸到了傍晚，黄毛换了身衣服终于又走了出来，林聿言腿都站麻了，原地跺了跺，偷偷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
七八点钟，天色刚暗下来，街上熙熙攘攘，客人已经很多了。林聿言跟了黄毛一路，此时站在路口却有些迈不动脚，眼前灯光晃眼，背景嘈杂，肆无忌惮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让他犹豫着，是否再跟下去。
此时，一个长相漂亮的长发女人走了过来，什么都没说，先拉住了他的手，娇嗲地问：“哎呦，这是哪里来得小帅哥呀？”
林聿言吓了一跳，赶忙挣脱，慌乱地退后几步。
“呀，这么害羞？脸都红了。”女人穿着一条低胸的红色吊带，双峰耸立，呼之欲出，又黑又长的波浪卷发披在肩膀上，笑起来风情万种。
她问林聿言：“这是打算去哪啊？小帅哥？”
林聿言慌得说不出话，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害怕，小声地说：“我，我来找人……”
“什么？”她像是没听清，凑到林聿言跟前，猩红的指甲盖戳了戳他的脸蛋，调笑着问：“还背着书包？成年了吗？”
林聿言没有回应，又往后退了退，小声说：“可，可以让让吗？”
“让？让去哪里呀？”她越靠越近，劣质的香水味钻进了林聿言的鼻腔里，“别怕嘛，弟弟长得这么好看，不如让姐姐陪陪你？姐姐技术很好的，免费帮你开个苞，好不好呀？”
开，开苞？
林聿言一时没有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直到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钻进他的体恤里面，才惊恐地瞪大眼睛，吓得转身就跑。
黄毛早就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行踪，故意把他带到这种地方。女人亲脆悦耳的笑声放佛在嘲笑他落荒而逃的丑态。林聿言脸色煞白，眼睛却红彤彤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横冲直撞地想要赶快回家，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急忙道歉，半晌没得到回应，想抬起头再说一遍，却猛地怔在原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找了整整一天的顾耀扬，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勾着嘴角看着他，“我当是谁。”
“原来是爱哭鼻子的林小姐，林娇娇？”

第2章
林娇娇，是林聿言的外号。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取外号。
脸色不禁由白转红，紧紧握着拳头，有些生气地说：“我不叫林娇娇。”
顾耀扬当着他的面点了根烟，轻飘飘地问：“是吗？那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
“林哭包？”顾耀扬没让他把话说完，挑了挑眉，截下他的话茬。
林聿言也不想跟他争辩，这会儿碰到了也好，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封班主任的亲笔信，递给他。不情不愿地说：“李老师希望你可以回去上课，马上就高三，她希望你不要荒废学业。”
顾耀扬淡淡瞥了一眼信封，没接。
林聿言继续说：“李老师要对你说的话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吧，我要回家了。”
顾耀扬理都没理，夹着烟往酒吧街走去。
“请你收下。”林聿言皱了皱眉，追上去，再次把信递给他。
顾耀扬说：“我为什么要收？”
林聿言说：“这是老师给交给你的。”
顾耀扬说：“她交给我的，我就一定要收？”
“那，那你为什么不收？李老师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但根本打不通，她怀孕了，没有办法亲自上门找你，所以才委托我过来……”
顾耀扬看似疑惑地问：“为什么委托你？”又猛地低下头，贴近他的鼻子尖，玩味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林聿言呼吸一窒，不禁往后退了退。
顾耀扬虽然性格恶劣，长得却非常好看，细长的眼尾，英挺的鼻梁，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就连眉毛，都像画上去的一样。他应该是个善良无害，又张扬耀眼的长相。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林聿言是这样想的。
那时他很想和顾耀扬成为朋友，毕竟谁都喜欢长相好看的人，林聿言也不例外。所以他格外关注着顾耀扬，找个借口跟他聊天。
白天的时候没有机会，整整一天，顾耀扬都在睡觉，不管上课下课，直到放学才醒了过来，走出了校门。
两人刚好同路，林聿言就跟着他，心里想着开场白，却没想到穿过一座天桥时，碰到了一群拿着棍子，聚点抽烟的小混混。
听说那群混混非常嚣张，经常打架斗殴，拦路抢劫。林聿言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这种时候肯定要避开走。
顾耀扬似乎没看到，脚步也没停，快要走到混混的身边去了。
林聿言也忘了自己当初想什么呢，可能是怕他受到欺负，直接冲了过去挡在他的跟前，甚至忽略了他其实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看起来还比自己强壮许多。
仔细想想，那个黄毛就在混混堆里，他揪着林聿言的领子问他什么意思？林聿言没能理解，挣脱之后，拽着顾耀扬的手就往安全的地方跑。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羞愧难当，一边跑还一边告诉顾耀扬不用害怕，结果黄毛带着一群混混浩浩荡荡地追过来时，竟然齐刷刷地喊了顾耀扬一声“哥。”
……
其中这种乌龙事件，解释清楚就好了，虽然林聿言根本没想过，顾耀扬会跟那群混混是一类人。
他开始还觉得人都是有好有坏的，哪怕顾耀扬和小混混为伍，也应该有苦衷。对他没有任何一点偏见。
只是没想到，他瞎了眼。
在那之后，顾耀扬为数不多出现在学校的日子，都成了他的噩梦。
比如阴雨天把他骗到天台上，又不让他回去上课。知道他怕黑怕鬼，就不动声色地给他讲鬼故事，天台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配上他阴阴冷冷的声音真的非常吓人，红了眼圈，就被抓住了把柄，叫他哭包，嘲笑他像个姑娘。
林聿言觉得委屈，他那天根本没掉眼泪。后来的外号就更多了，小姐、少爷、娇气包，其实掰开手指算算，整整两个学期，顾耀扬去学校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十天，但只要他一出现，林聿言就必定会遭殃。
所以他真的，非常讨厌顾耀扬，想躲他远远的。
但这一切在班主任的眼里，却变成了关系好，说他是班里面唯一能和顾耀扬说得上话的人，所以让他过来送信，让他劝顾耀扬回去上学。
他根本劝不动，甚至连封信的送不了。
“我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林聿言气哼哼地把那封信拍在顾耀扬的胸口上，不客气地说：“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算了。”
顾耀扬依旧没接，直起身，任由信封掉在地上。
林聿言不想管，转身要走。突然听见顾耀扬问他：“你刚刚说，李老师怀孕了？”
林聿言下意识地“嗯”一声。
“几个月了？”
林聿言说：“都快要生了。”
“哦？那还真是辛苦。”顾耀扬说：“怀着孩子还趴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为学生操心，真是可敬。”
林聿言攥着书包带，偷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知道还不快点把信捡起来？
“不过，可惜了。”
林聿言脚步没停，他不想跟顾耀扬纠缠这个问题，信已经送到了，老师交给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好好的一封信掉在水坑里，墨汁都化开，白白糟蹋了李老师的一片心，啧……”
哪里有水坑？林聿言猛地回头，看到顾耀扬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矿泉水，正拧着瓶盖，要往信封上倒。
他不得不跑回去把信捡起来，气愤地说：“你干什么？”
顾耀扬说：“你不是把信扔了吗？管我怎么处置？”
“你……”林聿言说：“我没有扔，是你没接住才会掉在地上。”
顾耀扬直白道：“我没想接。”又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是把信拿回去吧，毕竟明天有雨，就算现在掉在地上没事，明天也会被雨水冲走，也许会冲进下水道，没准会冲进垃圾堆。”
又转着林聿言的肩膀，让他面对嘻嘻吵吵的酒吧街，在他耳边说：“这条街的人很多，醉酒的人也不在少数，一人一脚踩在信封上，顶多粘点土，但如果有人吐上去了可怎么办？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倾注了所有的爱，就这么被糟蹋了，是不是太可怜了？”
顾耀扬不说，林聿言还能假装不知道这封信的下场，看或者不看，扔或者不扔，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但此时他说得明明白白，大概就是这封信他不会收，要是强行给他，那后果自行体会，又把班主任的善意拉出来戳他心窝，简直坏到家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聿言回头看着他。
顾耀扬似乎玩够了，手上的烟也快抽完了，他瞥了林聿言一眼，问道：“你就这么想让我收下这封信？”
林聿言说：“是李老师委托的。”
“谁委托的无所谓。”他说：“但我今天不想看。”
林聿言说：“那我念给你听。”说着就要把信封打开，顾耀扬却突然堵住两只耳朵，过分地说：“我也不想听。”
“你……”林聿言没见过他这种无赖，又急又委屈，气得脸蛋红扑扑的，这幅表情明显取悦了顾耀扬，他低声笑了笑，抬手弹了一下林聿言的脑门。
不轻不重，留下一点红印子。
“至少今天不想听，你要是真的想念，明天过来吧。”

第3章
第二天，林聿言没去。
他知道顾耀扬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去了结果也是一样，不想自讨没趣。想了想给李老师打了个电话，转达了大概意思。
李老师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可能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但为人师长，又总想尽一份力。
“或许，他真的不适合校园生活吧。”李老师叹了口气，对林聿言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确实有很多人不适合校园，自愿的，被迫的，不喜欢读书的，每个人面对这种事情都有不同的选择，强求不了的，也就不再过分强求了。
虽然李老师觉得遗憾，但林聿言却打心眼里开心，他希望顾耀扬永远都别去学校，最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解决了这件事情，他的假期才算正式开始，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儿，穿着睡衣跑进浴室。
林聿言家境很好，父亲经商，是一家星级连锁酒店的老板，产业遍布全国，在临州市数一数二。母亲是一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服装品牌，虽然不如父亲忙碌，但也没什么时间，一家人偶尔视频联系，已经非常奢侈了。
今天母亲有空，趁着午饭的时候，给林聿言发了视频，林聿言笑眯眯喊她：“妈妈。”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特质。
母亲叫徐静兰，今年三十八岁，长得温柔漂亮，先对着镜头亲了亲宝贝儿子，又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
林聿言早就把行程整理好了，一条一条地告诉她，大部分都是留在家里看书，偶尔跟同学出去逛逛，徐静有些过意不去，柔声说：“对不起言言，是爸爸妈妈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林聿言赶忙摇头，笑着说：“我都这么大了，不用爸爸妈妈陪的。”
徐静兰心里内疚，想了想说：“不如妈妈把你接过来玩几天吧？我们可以去游乐园，还可以去听音乐会。”
林聿言的眼睛闪了闪，刚要开口，就听视频对面传来一串电话铃声，母亲走到远处接了电话，再次回到镜头前时，声音有些干涩地说：“言言我……”
“我不想去找妈妈。”他突然抢了母亲的话茬，看似任性地说：“我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还约了同学一起出去玩，根本挤不出来时间。”
徐静兰嘴角动了动，眼睛有点红：“那……好吧，宝宝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让阿姨做，想去哪里让司机送你。”
林聿言听话地点了点头，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其实挺想去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但如果他去了，母亲就要抽出时间陪他，她已经够忙了，空出的那点时间，还是用来好好休息吧。
下午没什么事情，林聿言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下走到楼上，父母为了方便他上学，在学校附近的别墅区买了一套房子，前后都有一个小院子，用墙围着，种着花花草草。
林聿言趴在地毯上看了会儿书，又跑到画室里画起了画，可能从小受到了母亲的影响，他也喜欢涂涂抹抹，但喜欢归喜欢，没有天分和不够努力，却成了致命伤。
这一点上，林聿言有点看不起自己，毕竟天分不是谁都有，努力却每个人都能做。
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但因为坚持不下去，就渐渐放弃了。
卓航说他还是不够喜欢，如果真的特别喜欢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拼了命地坚持。比如他喜欢打游戏，被他父亲追着打了两条街，都没有放下熬夜通关的决心。
可林聿言怕疼，如果有一天他的父亲真的动手打他，让他放弃某件事情的话，他肯定会二话不说，立刻放手。
坐在画室里面，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林聿言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连饭都忘了吃，他虽然画的不好，却很享受落笔的过程，等到整副画作完成时，天已经黑了。
看起来还不错，林聿言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刚站起来伸个懒腰，突然听到窗户响了一声。
接着，又响了一声。
他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谁家小孩的恶作剧，打开阳台的门准备出去看看，突然看见一道利落黑影，翻上了阳台。
“……”
“顾，顾，顾耀扬！”林聿言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指着窗外，又指了指阳台：“你，你……”
“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顾耀扬身着黑色冒衫，脚上是一双方便攀登的黑色半靴，挑着眉替他说：“你怎么上来的？”
林聿言连连点头。
“翻墙。”
林聿言不敢相信，“那你……你……”
顾耀扬又说：“你为什么来？”
林聿言：“嗯嗯。”
顾耀扬说：“这个问题要我问你吧？”
林聿言不解：“为，为什么问我？”
顾耀扬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为什么没去送信？”
“我，我没说要去……你，你这私闯民宅。”林聿言紧张地往后退了退，甚至忘了这是他家。
“嗯？”顾耀扬笑了笑：“你拿着我信不给我，我亲自上门来取，怎么能算私闯民宅？”
怎么不算？林聿言贴着墙角，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冷静地问：“你真是只是过来拿信吗？”
顾耀扬说：“不然呢？”又瞥了一眼画架：“看你画荷兰猪？”
林聿言突然不出声了，安静了几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气愤地说：“那是小鹿犬。”

第4章
“噗”地一声，顾耀扬笑了出来。
林聿言说：“你笑什么？”
“小鹿犬长成这个样子吗？”顾耀扬走到画架前，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几秒。画纸大面积留白，正中间有一个圆滚滚的胖球，四条小短腿，一个圆鼻子，鼻孔还朝天，两颗黑豆子似的小眼睛上面，还认真地加了高光。
硬要说哪一点像鹿犬的话……
还真一点没有……
林聿言本想反驳，但此时“身无长物”，趁他走远了，偷偷挪到门口，一溜烟跑到包在那里，他拿了信，又带上手机。如果顾耀扬没有恶意，就把信给他，如果他有别的举动，就立刻报警。
林聿言没跟做饭的阿姨说家里来了不速之客，怕引起不必要的担心。虽然他比顾耀扬矮了一个头，但如果真的打起来……
算，算了，还是带上墙角那根棒球棍吧。
他知道顾耀扬应该挺凶的，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他打人，但听卓航说，就连平时欺凌弱小在学校里横着走的校霸，见了他都要躲着走。
所以他肯定不是个善茬。极为恶劣的性格就可见一斑。
林聿言带着防身工具回到画室，想要把信交给顾耀扬让他赶快离开，却发现他拿了一支铅笔，坐在了画板前。
“你……”林聿言想问他做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你会画画？”
顾耀扬没理他，拿着铅笔简单画出一个轮廓，落笔快而简洁，小指拖在纸上，辅助晕染。
林聿言怔了怔，看着他寥寥几笔，画出一只活泼可爱的鹿犬，身上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非常逼真。
“听说你的母亲是服装设计师？”顾耀扬抬眼看他。
“嗯。”林聿言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顾耀扬把笔仍在一遍，瞥了眼他手上的棒球棍，站起来说：“我连你家住哪都知道了，了解你父母的信息，不是轻而易举？”
林聿言的家庭背景不算什么秘密，打听起来也相当容易。他看着画纸，有点脸红，顾耀扬指着刚刚完成的作品，问道：“这是什么？”
林聿言不情愿地说：“小鹿犬。”
又指了指林聿言画的，“这个呢？”
林聿言抿着嘴不说话，两幅画摆在一起高低立见，一副叫小鹿犬，一副叫……
他觉得有点没面子，把信递给顾耀扬，嘴上说：“你可以走了。”然后转过头，自己先跑了。
晚上十点左右，别墅区北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黄头发，正在抽烟，看到有人走过来，急忙把烟掐了，迎上去说：“耀扬。”
顾耀扬应了一声，把手上多出来的信封丢给黄毛，让他拿着。
黄毛叫邵征，是林聿言在筒子楼里碰到那位，跟在顾耀扬身后问：“就为了给你送这个？”
顾耀扬懒懒地“嗯”了声，从北门走了出去。门口的保安好像没看见他们两个，等人走了，又把门关上了。
“那天我还真没看出来是他。”邵征知道顾耀扬没打算要这封信，折了两下，塞进兜里。等了几分钟，顾耀扬没回话，邵征也没继续说，一般这种情况闭嘴就对了，他跟顾耀扬认识很多年了，知道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面对那个叫林聿言的时候。
邵征只见过林聿言两三次，所以对他印象并不深刻，但他一直知道，这个人是顾耀扬新发现的小玩意儿，闲了无聊了，就会去逗两下。
逗完了就会心情好，跟养了个小猫小狗似的。
邵征有时觉得林聿言挺倒霉的，开学那天“救”谁不好，偏偏“救了”顾耀扬，结果就被他盯上了。想解脱的话，估计只能等顾耀扬自己玩腻了，不然想跑？掘地三尺也能被生拉出来。
他看着顾耀扬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往林聿言家里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暑假第三天，卓航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顶着一双熬夜通关的黑眼圈，给林聿言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之前也有生意往来，虽然爱好不同，但勉勉强强能聊到一起。两个人吃饭也没去什么昂贵的高级餐厅，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快餐店，点了汉堡鸡块，外加两杯饮料，卓航来晚几分钟，寸头黑皮，脸上还有几块红斑，像是晒伤了。
林聿言问：“你怎么了？”
卓航说：“别提了，昨天我爸断了我的网线，逼得我搬着电脑蹲在邻居家门口蹭一天一宿，中午的太阳太大了，差点晒掉一层皮。”
林聿言嘴角抽了抽，把饮料推到他的面前，继续聊了起来。
放假期间，学校附近的生意冷冷清清，餐厅里没什么人，零零散散只坐了几桌。隔壁桌有几个男生也是他们学校的，同年级，打过照面，但彼此不熟。
其中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说：“知道我昨天去哪了吗？”
有人随口问道：“去哪了？”
男生卖了会儿关子，神气活现地说：“文昌街。”
“哪！”
“靠！真的？”同桌的男生原本没什么兴趣，此时都惊讶地凑过去：“怎么去的？那地方不让生人进吧？”
“对啊对啊，怎么去的？你，你现在不是鬼吧？活着出来了？”
就连卓航也放下了饮料，竖着耳朵听。
男生骄傲地说：“跟我哥去的。”
“真的？”还是有人不信，好奇地问：“那里面什么样？真跟论坛里说的一样吗？”
“差不多。”男生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就挺普通的一条老街，建筑有点旧，挨挨挤挤的，感觉几十年没发展过了，还有修鞋的。”
“别小看修鞋的行不行，不定是哪里退下来的大佬。”
林聿言也好奇地听了听，但没听明白，问卓航：“文昌街是什么地方？”
卓航说：“你不知道？”
林聿言摇了摇头。
“也对，那地方地图上没有。”卓航神秘兮兮地说。
文昌街位于临州市西北角，在地图上看，是一片没开发的空地，三不管。里面住着一群人，混子打手居多，还有出了狱的犯人，以及逃窜的重刑犯和暴徒。
卓航悄声说：“听说进了那里面警察就管不了，是死是活，都跟外界无关。”
林聿言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有这种地方吗？那重刑犯逃进去，岂不又能为非作歹了？”
卓航说：“确实可以为非作歹，但是你不要忘了，那条街上住着的可都是同类人，进去之后谁为鱼肉还不一定呢，不一定比监狱里舒服。我上次在论坛里面看到一条新闻，据说犯人逃进去一周，自己又爬出来自首了，全身是伤，还断了一条胳膊。”
“还，还有论坛？”
“当然有，不过要翻墙，而且会员只有几十个，还很贵，完全保密。”旁边的男生还在说着所见所闻，卓航有点跃跃欲试，想凑过去打听打听，高中生嘛，都喜欢这种事情，越是神秘，越觉得向往。
林聿言说：“你也想进去看看吗？”
卓航说：“当然想，我偶像就住在那里。”
林聿言震惊：“你偶像是重刑犯？”
“怎么可能！”卓航说：“他是文昌街的地头蛇，十二岁父母双亡，为了生存才跑进去的。”

第5章
林聿言无法理解卓航为什么会有这一类的偶像，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强大的人吧。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十二岁的年纪，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是真的很厉害。
“但偶像归偶像，不代表我想去那种地方生活。”卓航说：“就是好奇，毕竟传得神乎其神，谁都想去看看。”
林聿言说：“既然是传闻的话，也许这条街根本不存在呢？”他始终不相信现在这个时代还会存在放任暴徒流窜的地区，也太危险了。
卓航说：“其实我也半信半疑，但论坛偶尔还会放一些照片，街景什么的，还有那个被打到断手断脚的犯人，在新闻上也能找到。”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给林聿言看。
照片没什么特别，就像隔壁桌男生说的，一条很老的商业街，倒是卖什么的都有，猪肉摊隔壁竟然是卖衣服，非常随意。
“而且刚刚那个男生也说他去过了，虽然不知道真的还假的。”又放低声音说：“但没猜错的话，百分之八十都是瞎编的。”
林聿言问：“为什么？”
“因为论坛里十个人有九个人都说自己去过，后来版主扒出来，说没一个是真的。”卓航愤愤道：“虽然我也挺好奇的，但也不敢冒险。”
隔壁那几个男生说完就走了，林聿言嘬着吸管，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就当听了一个故事，他问卓航：“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卓航说：“打游戏。”
林聿言知道他没别的事，问道：“西区有个画展你要不要去？”
卓航说：“不去，看看话剧还行，画展太无聊了。”
林聿言没强求，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址，跟卓航分手后，一个人打车过去了。
西区作为老城区，建设上面始终有点缓慢，有钉子户还有些古建筑，不太好施工。林聿言以前没来过这边，除了那天去找顾耀扬，就是今天来看画展，不过画展的位置距离贫民窟和酒吧街隔了十几里，到也不怕再遇到。
想起顾耀扬就想起了那副对比明显的画，林聿言抿着嘴过了展厅的闸机，站在入口处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联系小区管理，往墙头上装点防盗设施，免得再有人跳进来。
这次办展的画家不算出名，来看展的人也不是很多，林聿言虽然经历了昨晚的挫折，但对于画画这件事还是非常喜欢，一副一副看下来，连心情都变好了。
五点左右，展厅关门了。
林聿言走出来，本想拦车回家，却在马路中间，看到一位东张西望的老奶奶，像是迷路了。
“您在找什么？”他跑过去问。
老奶奶手上有一张纸条，递给他说：“娃，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不？”
是个小区名字。
林聿言对这边也不算熟，于是拿出手机用导航搜了搜，确定路线，掺着老奶奶说：“我送您过去。”
小区位置有些隐蔽，到了指定的位置之后，又提示从新规划路线，林聿言带着老奶奶在那附近饶了好几圈，终于把她送到家门口，等要回家时，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胡同巷子居多，导航不是指错方向，就是把人带到施工路段。他饶了一会儿，索性不看了，随便选了一条小巷子，打算走到头，去个明显的地方，让司机过来接他。
结果巷子没选好，才走几分钟，就撞到一群混混打群架。
准确来讲，是四五个人，追着一个人打。
被追的那个人，还是顾耀扬？
林聿言征了几秒，赶紧捂住眼睛，心里跳出一个词。
冤家路窄。
连续三天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林聿言想赶紧离开，但眼下这种情况，又让他停留了几秒。他虽然讨厌顾耀扬，但也不至于看他挨打见死不救，毕竟看见陌生人受欺负也会出手帮忙，就算没有能力动手，也会帮忙报警。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躲在一颗槐树后面观察双方的情况。
顾耀扬果然会打架，一个人跟五个人周旋都不落下风，甚至还踹倒了两个。林聿言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会儿报警是帮了谁，于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打算原路返回，却没想到，对上了顾耀扬投来的目光。
林聿言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发现他原本狠厉的表情上面竟然迸出一丝微笑，心里慌慌地，想要赶紧离开，但为时已晚。
顾耀扬松开手上的敌人，冲着林聿言阔步跑来，猛地一下，将他扑倒在地上。
林聿言快哭了，惊恐地问：“你干什么啊？”
顾耀扬放弃自我防卫，背部朝上挨了一棍子，看似痛苦地说：“救你。”
林聿言更害怕了，颤抖着嘴角说：“你救我干什么啊？我自己能跑！”
顾耀扬又挨了一下，勾着嘴角说：“晚了，已经为了你，受伤了。”

第6章
邵征赶过来的时候，围着顾耀扬的那几个混混都倒在地上了，他原本没怎么担心，但看到顾耀扬整个人挂在林聿言的身上，赶紧跑过去问：“耀扬没事吧？”
顾耀扬闭着眼睛没出声。又问林聿言：“怎么回事？”
林聿言也认出邵征了，毕竟那天跟了他好久，双手扶着顾耀扬的身体有些艰难地说：“他，他被打了两下，晕倒了。”
晕倒？邵征脸色变了，想把人接过来，瞅了一眼顾耀扬微微动弹的手指，又停了下来。
林聿言说：“你是他的朋友吧？”
邵征：“嗯。”
“那，那你能把他送到医院去吗？”
邵征说：“他为什么受伤？据我所知，地上那几个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林聿言不想承认，但还是不情愿地说：“为了……救我。”
邵征“哦”了一声，“既然为了救你，不应该由你把他送到医院吗？”
理是这个理，但……但他是强行被救的啊……
林聿言有苦说不出，况且他暂时也拿不准顾耀扬是真的晕了还是装的，不过棍子确确实实打在了背上，疼肯定是疼的。
他想了想，跟邵征说：“那你可以帮忙叫救护车吗？”
邵征又看了眼顾耀扬：“救护车就不用了，应该没什么大事，送回家休息吧。”
巷子尽头停了一辆面包车，副驾驶坐着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他看见林聿言扶着顾耀扬上车有点好奇，往后排看了看，问道：“耀扬哥被打了吗？”
邵征让他系着安全带坐好，小男孩“哦”了一声，回过头老实了几秒，又待不住了，跪在椅子上面往后看，问林聿言：“哥哥，你是谁啊？”
林聿言原本有些紧张，毕竟黄毛看起来不像好人，顾耀扬在他眼里也绝非善类，此时有个小孩子跟他说话，觉得轻松不少，做了自我介绍。又问：“你呢？”
小男孩说：“我叫胡冬冬！冬天的冬！”
林聿言咧开嘴笑了笑，跟他打招呼。
胡冬冬问：“哥哥，你是要跟我们回家吗？”
林聿言：“嗯。”
“真的吗？太好了！”胡冬冬看起来很开心，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特别热情，“那我带你去吃朱伯伯家的烤五花肉，特别好吃，可香了！”
林聿言问：“朱伯伯是谁呀？”
胡冬冬说：“朱伯伯是卖肉的，胖胖的，脸像个大馒头，还有两个酒窝，我的手指戳进去，能埋半截！”
林聿言没来得及回话，邵征就不客气地呵斥一声，让胡冬冬坐好了。
胡冬冬不愿意，邵征说：“你如果再不听话，下次出门就不带着你了。”
小孩子最怕这种威胁，胡冬冬也不例外，瞬间就老实了，用眼神跟林聿言告别，乖巧地坐了回去。
面包车开了许久，在市里就跑了四十分钟，越走越偏，穿过那天的贫民窟往西，拐进了一条没修的小路上，路上有点颠簸，颠得林聿言又担心起来了，紧紧攥着顾耀扬的衣服，想找点依靠。
幸好这条路不长，过去之后就看见一条宽敞的街道，周围也有人了。
邵征把车停在一个小超市门口，先从后备箱搬出两箱东西，又把胡冬冬拎了下去，让林聿言下车。
顾耀扬还没醒，林聿言只好又把他扶下去，站在街道中心，觉得有些眼熟。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来过这里，但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是从哪来的？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一家肉铺紧挨着服装店，冷汗立刻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地方？”
邵征带着他一直往前走，随意道：“文昌街。”
“哪？！”
林聿言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邵征又重复了一遍，吓得脚底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是卓航说的那个……文昌街吗？
他心里害怕，想掉头就走，但身上还挂着一个人，决定把他送回去，就赶快离开。
于是跟着邵征拐进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几栋六七层高的板楼挤在一起，顾耀扬住在其中一栋的顶层，到了门口，邵征递给他一把钥匙，人就走了。
林聿言累得气喘吁吁，赶忙打开门，把顾耀扬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才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
他想要喝水，但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又不好随便走动。
顾耀扬的房子不是很大，应该是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柜子，该有的都有，收拾的也非常干净，阳台上还挂着一个沙袋，地上扔着几副拳击手套。
林聿言实在太渴了，坐在沙发上说：“喂，我想喝水。”
顾耀扬没睁眼，但眼皮动了动，明显是醒着的。
林聿言说：“水在哪里？”
顾耀扬依旧没说话。
林聿言闷闷地说：“你想喝死我吗？”
顾耀扬眉毛上挑，缓缓睁开眼睛说：“我不叫喂。”
果然是装的！林聿言气哼哼地瞪着他。
“厨房有水，水壶里是温的，有一次性纸杯，在柜子上。”
林聿言没急着跟他理论，拿着纸杯匆匆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嘴角湿润地走出来，顾耀扬已经站起来，正在伸着懒腰。
林聿言说：“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顾耀扬问：“你早知道我没事？”
林聿言说：“我又不傻。”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回来？”
林聿言无奈：“我不送你回来，你会从我身上下去吗？”
顾耀扬果断地说：“不会。”
“所以啊。”林聿言说：“我又没有别的办法。”他看着顾耀扬想了想，挺认真地说：“现在我已经把你送回来了，那咱们之后，能当陌生人吗？”
顾耀扬表情未变，没说话。
林聿言说：“本来咱们之间也不算熟，我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你觉得好玩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总是逗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以后，你应该也不会再去学校了，我也绝对不会再来找你，那我们从现在开始，能当陌生人吗？”
顾耀扬轻飘飘地问：“你这样想的？”
林聿言重重地点头：“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又迟疑了几秒，还是关心地说：“你虽然没有真的晕倒，但背上是真的受伤了吧？可以找人帮你涂点药，别，别等严重了。”
说完，没等顾耀扬回应，直接走出门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林聿言站在楼门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拿出手机，先是看到卓航给他分享的娱乐信息，又猛地想说的话。
那里住的都是重刑犯和暴徒，隔三差五就会火拼，虽然也有普通人生活，但到了晚上基本不会出门，经常一早起来街上就血流成河了，搞不好还会踩在断手短脚上面，特别可怕。
林聿言不禁咽了下口水，全身颤抖，脸色发白。漆黑的夜里不知道会隐藏多少可怕的事情，即便司机来了，也会有危险。他急忙把电话打给了家里的阿姨，又慌慌忙忙地跑到楼上，敲开了顾耀扬的门。
顾耀扬没想到他去而又返，靠在门口抱着胸问：“怎么？”
林聿言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要不，我们明天再当陌生人吧？今天晚上我能不能住在你家呀？”他尾音拉的有点长，像小孩子撒娇似的。
顾耀扬勾着嘴角问：“为什么？”
林聿言说：“你为了我受伤了，我当然要照顾你啊。”

第7章
林小少爷哪会照顾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但是大话说出去了，就得兑现承诺。顾耀扬去洗澡了，让他去厨房做饭。
林聿言这辈子没进过厨房，吃饭都是阿姨一碗一筷端上桌的，要问他说哪个好吃，能头头是道地说出来。
让他亲自下厨，还真有一定的难度。
但是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油盐酱醋白砂糖这些基本的调料还是能分出来的。
顾耀扬的厨房也不大，一个小方格，里面放着简单的厨具，还有一个单开门的小冰箱。
林聿言在里面绕了一圈，打开冰箱往里面探了探头，啤酒居多，还有几瓶密封好的腌菜，辣椒酱，不像是买来的，应该是自己做好储存的。
难道是顾耀扬做的？林聿言脑补他系着围裙下厨的画面，觉得不太可能。冰箱里没什么蔬菜，只有一个番茄，以及一包干面条。
面条很细，如果没猜错的话，直接放水里煮就好了。
他怕自己猜的不对，又拿出手机查了查，结果差不多，就是这么做。还可以把番茄放进去，作为辅料。
林聿言打了个没响的响指，开始了第一次的厨艺展示。
很简单嘛，往锅里加水，烧开，放入番茄。
水快烧开的时候，林聿言才发现番茄还没切，慌慌忙忙地找到了砧板和切菜的刀，忙活起来。
顾耀扬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吹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光着上身去卧室找了件黑体恤穿上，厨房里“叮叮当当”乱响，听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果然看到林聿言正弯着腰把勺子捡起来。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丢了番茄的面汤顺着锅盖往外溢，流了一地，林聿言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锅盖掀开，顾耀扬却先他一步，把火关了。
锅里的面条煮成了坨，仅有的一点汤也全都流干净了，顾耀扬有点嫌弃，问道：“这是喂猪的吗？”
林聿言大眼珠四处瞥，小声说：“喂你的。”
“嗯？”顾耀扬拧着眉逼近一步，林聿言赶紧挥着手说：“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话音未落，又想起了什么，急忙把手背到身后。
但还是晚了一步，顾耀扬瞬间拽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左手抻了出来，食指上破了层皮，还在流血。
他想把手缩回来，却被顾耀扬拽到了客厅，强硬按在沙发上。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顾耀扬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药箱，碘酒、纱布、止血药、创口贴应有尽有，跟开了个小药店似的。
林聿言的伤口不深，顾耀扬帮他消毒的时候瞥了他一眼，表情皱皱巴巴的，怕得想缩进沙发里，药粉洒上去应该有点疼，明显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
林聿言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赶紧低下头，结果顾耀扬是蹲在他面前的，低头看得更清楚，又慌慌张张地把头仰了起来。
顾耀扬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说？”
林聿言抿着嘴，犹豫几秒：“我说了，你又要说我是娇气包了。”
顾耀扬一怔，轻轻地帮他贴上了创口贴，等了几秒，竟然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林聿言也楞住了，急忙把头低了下来，不可思议地问：“你，你说什么？”
顾耀扬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逗你，也不该说你娇气。”
他态度突然转变，倒是让林聿言有些措手不及，急忙说：“没，没关系，我其实也，也没放在心上。”
顾耀扬点了点头，抬起林聿言的手指帮他吹了吹，问道：“疼吗？”
林聿言本来就怕疼，刀碰了一个更是疼得要命，又忍了好久没敢说，有点委屈：“好疼啊……”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顾耀扬平淡的表情上挂着笑，又帮他吹了吹，低声说：“果然，就是个娇气包。”

第8章
晚饭到底是顾耀扬做的，同样的方法，利落了很多，就是白花花的一碗，清汤寡水，没什么点缀。
毕竟唯一一个番茄被林聿言浪费了，只能这样凑合凑合。
但味道却出奇的好，也不知道往汤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林聿言还在研究，顾耀扬已经吃完了，他赶忙喝了最后一口汤，跟了上去。
“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吧。”
顾耀扬坐在沙发上收拾药箱，没有回应。林聿言看出来了，只有他想说话的时候才会开口，不想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理人。
这种习惯也太任性了，撇了撇嘴走过去说：“还是看看吧，挨了那两下肯定疼死了。”顾耀扬依旧不理，他犹豫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捏着他的T恤，撩了起来。
背上果然红了一道，有点淤青，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林聿言的表情，还是怔住了。顾耀扬背上不止这一道伤，结实的背脊上斑斑驳驳地布满了疤痕，有深有浅，其中一条像是平砍上去的，从左到右，横在肩胛上面。
“疼，疼吗？”林聿言下意识地问。
“嗯？”
“背上的伤。”
“不疼。”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他手上破了一点皮都快疼哭了，更何况这么深这么长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像是旧伤，现在应该没事了，但在当时不知道该有多疼。
他没经顾耀扬同意，把药箱拿了过来，从里面找到一瓶活血化瘀喷雾，问道：“可以帮你喷吗？”
顾耀扬看了他几秒，算是默认了。
林聿言点点头，把他的T恤全部卷了上去，对着今天受伤的地方，喷了几下。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还用过多的处理吗？
冰凉的触感停止了，顾耀扬等着林聿言把喷雾还回来，等了几秒，没见动静，扭过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认认真真地查资料，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尴尬地说：“好像要先热敷，顺序错了……”说着就想去浴室找毛巾，顾耀扬放下衣服，站起来说：“算了，就这样吧。”
林聿言说：“这样能好吗？”
顾耀扬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不在意地说：“没人管也能好。”
晚上，林聿言睡在顾耀扬的卧室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他自告奋勇地睡在地上，只铺了一床薄薄的棉垫子，很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怕影响顾耀扬休息，只能闭上眼睛默默数羊。
林聿言很少在外面留宿，旅游不算，毕竟酒店条件很好，床也软乎乎的，唯有几次条件恶劣，是学校组织的学习旅行，目的就是体验生活，床也硬邦邦的，他当时也睡不着，数了一万只羊，最后都数乱了。
现在想想，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还挺舒服的，最起码有三层垫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地板好像也不那么硬了，果然任何事情，只要习惯了就好。他低喃了两声听不清的梦话，翻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聿言醒了过来，暑假不用早起，他还想赖一会儿，又猛地想起这是顾耀扬的家，急忙从床上下来，走出卧室。
察觉有点不对劲儿，又退了回来。
地上的垫子已经卷起来了，床上的毯子没叠，是他睡了一晚上，刚刚掀开的。
顾耀扬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平静的街道上，似乎也没有血流成河。
林聿言简单地漱漱口准备离开，想了想，还是要跟顾耀扬说一声，找到纸和笔，第一个字还没写完，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手里举着两串烤五花肉，开心地叫：“哥哥！”
是昨天在车上遇到的小朋友，胡冬冬？
林聿言有些惊喜，蹲下跟他齐平，笑着说：“冬冬，早上好呀。”
胡冬冬说：“不早啦，已经十点半了，哥哥睡懒觉！”
林聿言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胡冬冬说：“我八点钟就起床了，去朱伯伯家让他烤五花肉！但他跟哥哥一样睡懒觉，我就戳他酒窝，把他戳醒啦。”说完咯咯地笑，把其中一串递给他，林聿言接过来，问道：“为什么去这么早呀？”
一般来讲，烤肉都是中午或晚上吃的比较多吧？
“因为我说了要请哥哥吃呀，耀扬哥说你今天就走啦，我怕你吃不到。”
林聿言怔了怔，他其实没把这句话当真，还以为是小朋友开玩笑随口说说，不禁有些抱歉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烤五花肉早就凉了，也不知道小朋友在外面等了多久。
胡冬冬说：“哥哥快尝尝，我跟朱伯伯很熟的，他每次帮我烤都会刷两层蜂蜜，可甜了！”
林聿言没在外面吃过烤肉，大多都是家里准备，或者是跟朋友一起去比较干净的餐厅，家里的阿姨也常常跟他说外面做得不卫生，如果想吃，她都会准备。
但此时胡冬冬的眼睛里面闪着迫切的光，大概就是那种急于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想要得到认同的目光。
他没再多想，咬下一口。
味道真的很好，虽然有点凉了，但一点都不油腻。
胡冬冬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林聿言点点头，笑着说：“很好吃。”
“哈哈太棒了！我就说好吃吧！”胡冬冬神气地挺着胸脯，自己也吃了一块，“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呀？”
林聿言说：“一会儿就走了。”又问：“冬冬，你知道顾耀扬去哪了吗？”
胡冬冬说：“去抓小黄了。”
“嗯？”林聿言眨了眨眼：“小黄是谁？”
“小黄是我奶奶养的小猫，昨天晚上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顾耀扬会帮忙抓猫？
林聿言有点震惊，想不出他爬树的样子，有点好奇，也想顺便告别。虽然顾耀扬性格恶劣，但他不能学他一样恶劣。不管怎么样都在别人家住了一晚上，还是当面说声再见比较礼貌。
“那他在什么地方？”
胡冬冬说：“就在这栋楼后面，很好找的。”他本想带着胡冬冬一起去，但没找不到顾耀扬家里的钥匙，又怕顾耀扬没带着，只好委托胡冬冬看门。
林聿言刚走，楼下就跑上来一个人，随手抢走了胡冬冬的烤五花肉，撸得只剩下一根签了……
胡冬冬气得快哭了，大声骂他：“破四眼哥！”
来人抱着一台电脑，带着黑框眼镜，方块脸，脸上长了不少青春痘。
方四眼嘿嘿一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开电脑，问胡冬冬：“刚刚那个人，是耀扬昨天带回来的？”
胡冬冬说：“不告诉你。”
方四眼说：“五串烤五花。”
胡冬冬犹豫了一会儿：“十串！”
“小毛孩子还讨价还价？”方四眼敲着键盘，打开一个论坛，里面只有十几个活跃用户，人不多，倒是挺热闹。
“十串就十串，但我问你什么，你得老实交代。”
胡冬冬被收买了。
“昨天你们去批发市场，遇到什么了？”
胡冬冬说：“我在车里面，只看到有人追着耀扬哥跑。”
方四眼问：“几个人？”
胡冬冬掰着手指数：“五个。”
方四眼问：“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是指林聿言。
“耀扬哥救了那个哥哥呀。”
方四眼明白了，在论坛里发了一条新贴。
[文昌快讯]
老大昨日外出，路遇仇家挡路，一人单挑八名壮汉，本该全身而退，却为救人一命，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不知能否逃过一劫。
随即有人跟帖：救了谁？
版主说：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本市一位富家千金。短发白皮，琉璃大眼，淡粉薄唇，镶有可爱唇珠，娇小的身躯摇摆不定，掺着的救命恩人，步履蹒跚。
又有人跟帖：千金？不应该是“她”
版主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跟贴：我上周跟我哥去了文昌，感觉挺太平的啊，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老街嘛。
版主呵呵：愚昧，罪恶全都掩藏在黑暗之中，光天化日必定都是朗朗乾坤！我甚至怀疑你根本没有找对地方！或者你晚上再来探险，但不知是否能活着回去。
跟帖：我朋友也想成为论坛会员，账号能便宜点吗？
版主：3000一个，不议价。

第9章
这栋楼后面有一条小路，不算宽，种着两排高耸的白杨树。
不用仔细找，拐个弯就瞧见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奶奶，正仰着头往上看。
林聿言走到她跟前，顺着她的目光，也抬起了头。
顾耀扬换了一件T恤衫，还是黑色的，坐在十几米高的粗壮树枝上，一条腿弯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半空中。
他嘴上叼着一卷纱布，手上捏着一只受了惊吓“喵喵”直叫的小黄猫，似乎在检查它受伤的前腿，帮它进行包扎。
林聿言怔了怔，眼前的画面像是他永远都画不出来的彩墨画，背景是蓝天，周围是树叶，风是往东南方吹的，一阵一阵地，沙沙作响。
胡奶奶是个小个子，穿着棉布缝制的上衣，双手托着，像是怕他掉下来，想要接着他，“快下来吧，先下来，下来再看，不急的。”
他没应声，倒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林聿言。那道目光和往常相比没什么不同，但林聿言却有点恍惚，像是突然之间，就不认识他了。
除了第一次见面，顾耀扬在他心里都不是个好人，独来独往，只跟校外的混混有联系，喜欢欺负人，但似乎只欺负过他一个人。
至少在学校，没见他对其他人怎么样。
理所当然的，林聿言就认为他不好了，甚至讨厌他，有点怕他，想躲着他。
可此时，他抱着那只小猫，把它固定在肩膀上，任由受了惊吓的小东西把他当成敌人又抓又咬，依旧把它从树上救了下来，递给了胡奶奶。
胡奶奶先绕着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大碍，才抱着小黄哄了哄，一直跟他说谢谢。
顾耀扬拍掉身上沾着的树叶，没应声，而是走到林聿言跟前，问他：“还没走？”
“啊……”林聿言回过神来，“想跟你说一声。”
顾耀扬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我……”林聿言动了动嘴角，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说什么合适。
他之前不了解顾耀扬，似乎给他下了错误的定论，觉得有些抱歉。
这时，胡奶奶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你是？”
“您好。”林聿言礼貌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微微弯腰说：“我叫林聿言。”
胡奶奶慈眉善目的，脸上布满的皱纹，像是爱笑，眼角那里尤其的深，“是耀扬的朋友吗？”
林聿言说：“不是，我……是顾耀扬的同学。”
“同学？”胡奶奶想了想：“同学不就是朋友吗？”
严格来讲，其实不算……
但跟老人家说得太多，她也不明白，就随了她的意思，说是。
“真好，耀扬也有朋友了。”她和蔼地拍了拍林聿言的肩膀，又对顾耀扬说：“我前几天做了点酱菜，都密封好了，改天让冬冬给你送去，你要记得吃。”
酱菜？林聿言突然想起顾耀扬冰箱里那些瓶装的辣椒酱，原来都是胡奶奶送的吗？
胡奶奶又对他说：“一个人不要总是凑合，你最近不去小玲那里，就没人管饭了，要是不想自己做，就等我做好了，让冬冬给你送去。”
顾耀扬随意应了一声，像是没放在心上。
胡奶奶无奈地摇摇头，交代完就走了，估计腿脚不好，一瘸一拐的。
“走吗？”
“嗯？”
顾耀扬说：“送你到路口，这里不能打车。”
“哦，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聿言想了想，还是打破沉默：“这里的人……似乎挺好的。”
“嗯？”
林聿言说：“我之前听卓航说，这条街有点乱。”又问：“你知道卓航吗？他是……”
“你朋友。”顾耀扬点了一根烟，表情没变，但咬着这三个字的语气有点奇怪。
“嗯。”林聿言没在意，继续说：“他跟我说文昌街特别可怕，但我发现他说得也不全对，明明挺平静的，遇到的人也都挺好的。”
虽然只住了一个晚上，但是胡冬冬和胡奶奶都很好，也很热情。
顾耀扬问：“他是怎么说的？”
林聿言想了想，大差不差地重述了一遍卓航的话，“我其实不怎么相信现在还会有这种地方，打打杀杀，聚集火拼，明明都是电影里面的情……”
他话音未落，顾耀扬的表情突然变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迅速地飞奔起来，他跑的很快，双腿修长，像一只矫捷的豹子，林聿言不明所以，费力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怎，怎么了？”
顾耀扬没回应，只是沉沉地说了句：“别回头。”
别，别回头？
林聿言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卓……卓航说的都是真的？内心的恐惧再次跳了出来，紧紧跟着顾耀扬一秒都不敢放松。不知跑了多久，心脏都快跑出来的时候，终于被拽进了一条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胡同里。
林聿言累得差点坐在地上，刚想开口，就被顾耀扬抵在墙上，紧紧地捂住嘴。
他有点害怕，怕藏的不够隐秘，拽了拽顾耀扬的上衣，像是问：怎么了？
顾耀扬往巷子口看了一眼，等了几秒没什么动静，再转过头，突然笑了起来，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他骗你的。”

第10章
那，那拉着他跑什么？！
林聿言气得跳脚，抬手就把脑子里的那副画给撕掉了。
顾耀扬已经先他一步走了，留他自己坐在街口附近的小胡同里生气。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刚刚跑得太累了，得缓一缓。
林聿言哭丧着脸趴在膝盖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差。司机过来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外面太晒了，干脆就坐在这里等，脑子里疯狂地报复顾耀扬，他也只敢想想，毕竟打又打不过。
“喵”地一声，窄小的胡同里钻进来一只小猫，玻璃珠儿似的茶色眼睛不停地打量他。
是胡奶奶的猫？又跑丢了吗？
林聿言冲它伸出一只手，小猫试探了半晌，缓缓走了过去，它的前腿果然受伤了，绑着纱布，上面还系着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林聿言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心里却怎么都想不明白，顾耀扬对一只小动物都这么用心，为什么对他那么恶劣……
他把小猫抱起来，怕它再次跑丢了。
“聿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时，有人叫他，林聿言抬起头，看到胡冬冬也跑了进来。
他不知怎么解释，只好说：“我在这里乘凉。”
“哈哈。”胡冬冬说：“我是来追小黄的！奶奶说它最近想讨媳妇了，总是往外跑！”
林聿言笑了笑，把小猫递给他，胡冬冬没走，说要陪他一起乘凉，也跟着坐在地上的石头上。
他可能经常在太阳下乱跑，皮肤晒得有点黑，笑起来露着一排干干净净的小白牙，特别可爱。林聿言喜欢他，也爱跟他说话，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顾耀扬的身上。
兔子被欺负久了，也开始记仇了，不止今天的，连带之前所有的仇一并想了起来，他以前总想着躲，但躲来躲去，一点用都没有。
林聿言问胡冬冬：“你知道顾耀扬，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胡冬冬歪着小脑瓜，想了想说：“耀扬哥很厉害的，好像没有害怕的事情。”
“那，那有没有喜欢的事情？”
胡冬冬又想了想，茫然地说：“好像也没有，抽烟算吗？他总抽烟。”
“嗯……”喜欢抽烟，总不能把商店里的烟全部买空，让他抽不到吧？
林聿言觉得苦恼，他一点都不了解顾耀扬，比如他的喜恶，他的弱点，这会儿想要报仇，都找不到机会。
胡冬冬说：“哥哥如果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耀扬哥啊。”
林聿言挫败道：“他可能不会告诉我。”
“那你就天天跟着他！”
“嗯？”
胡冬冬说：“如果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贴近他的生活，收买他的朋友！”
“这……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呀，不然就没办法了解他呀。”
林聿言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他突然站了起来，抱着胡冬冬兴奋地说：“冬冬！你可真是天才！”
胡冬冬咯咯地笑：“是四眼哥说的，他总收买我。”
趁着司机还没过来，林聿言又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暂时不回去了，跟着胡冬冬去了路口的那家小超市，卖了几件洗漱用品，又买了一根充电器，返回了顾耀扬家中。
顾耀扬见他又回来了，淡淡地问：“忘了东西？”
林聿言拎着塑料袋摇头，笑着说：“我可以在你家，多借住几天吗？”
“理由？”
林聿言早就想好了，怕他不同意，一只脚先迈进屋子，“上次看你画画很好，想要跟你请教请教。”
顾耀扬哼笑了一声，没管这个理由合不合理，错开身子让他进来了。
既然找了这个借口，林聿言就真的像模像样地请教起来，他怕顾耀扬家里没有画纸，刚刚在小超市一并买了回来，没有画板，就随便找了一块木板，架在小板凳上。
“你以前学过画画吗？”林聿言主动问道。
顾耀扬站在他身后，“学过几天。”
林聿言惊讶：“真的只有几天？”
“两三个月。”
林聿言有点羡慕，两三个月能画那么好，已经很厉害了，反观自己，怎么都不行。一直以来，他坚持不下去，也有自暴自弃的成分，总觉得自己在那么好的条件下还画得乱七八糟，就更加灰心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转着还没削的铅笔，有点低落。
“其实很简单。”
“嗯？”
顾耀扬突然拿走他手上的铅笔，不知从哪找出了一个转笔刀：“如果画不好小鹿犬，就去画荷兰猪。”
林聿言垂着眼，闷闷地说：“你又嘲笑我……”
顾耀扬说：“没有。”过了一会，把削好的铅笔递给他，淡淡地说：“荷兰猪也很可爱。”
林聿言大概理解他的意思，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合适画“小鹿犬”。
或许画点别的，尝试一下新的画风，会好一些？他犹豫半晌，刚打算落笔，肚子却先叫了起来，昨晚只吃了一点面条，这会儿早就饿了。
猛地灵光一闪，站起来问顾耀扬：“你吃饭了吗？”
顾耀扬说：“没吃。”
“那我去做。”
“你做？”
“嗯！”林聿言先他一步跑进厨房，殷勤地说：“我已经学会了，不会再出问题啦。毕竟住在你家，不能白住。”
既然抢着做饭，顾耀扬也没管他，任由他在厨房翻来翻去，今天没有番茄，冰箱里也没有蔬菜，用不到菜刀，自然就碰不到手，除非他是个笨蛋，否则不会有什么问题。
很显然，林聿言还算聪明，十几分钟后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一碗放在顾耀扬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尝一下吧。”他说完，神情有点不自在。
顾耀扬没动。
他又让了一次。
顾耀扬迟疑地拿起筷子，他立刻双眼泛光，甚至想亲自喂他。
直到顾耀扬危险地眯起双眼，林聿言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太露骨了，赶忙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但异常的举动还是被发现了。
顾耀扬挑了挑眉，心想算了，他刚刚那么可怜，让他开心一下。
随后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林聿言立刻像他往常一样变了脸，咧着嘴问：“怎么样怎么样！”
“啊……”顾耀扬看似艰涩地把面咽了下去，配合地说了句：“好咸。”

第11章
林聿言第一次做坏事，没什么经验，漏洞百出。顾耀扬说完，脸上那副懒懒散散的笑，就彻底击垮了他的自信心，出师不利大概就是这样了。
本以为给他下了圈套，谁想他却主动跳了进去，还抱着胸站在圈里，欣赏他极为幼稚可笑的低龄手段。
林聿言觉得自己太急于求成了，讪讪地回到厨房，又帮他盛了一碗新的。
当天晚上，林聿言睡在客厅里，客厅的小沙发是两人位的，有软软的垫子，弯曲着，刚好能躺下一个人，虽然窄了点，但是比地上舒服些。今天早上他是从床上坐起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顾耀扬趁他睡着，把他挪了上去。
不单纯的借宿，已经够心虚了，他不想再占着主人的地方，让自己更加心虚。
但顾耀扬为什么要把他挪上床呢？是担心他睡得不舒服？
怎么可能……顾耀扬只会逗他玩，才不会关心他。
第二天，林聿言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卧室门口徘徊了许久，都没等到顾耀扬出来，他只好先去洗漱，又想抽个时间回家，拿几件衣服。
糟糕……林聿言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莫名其妙，他还打算常住吗？
十点左右，顾耀扬醒了一次，他不怎么玩手机，大多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看一眼林聿言，也不管他，随便他在自己家里干什么。
冰箱里最后一点面条都没有了，林聿言虽然非常积极地要帮忙做饭，但是没有食材，也没办法施展，想拉着顾耀扬出去买，但他明显不想去。
“我只会煮面。”顾耀扬说：“你呢？”
林聿言说：“我也……刚刚学会煮面。”
“所以买那些没必要，放着也是浪费。”
“那也要吃饭啊……”说着肚子又响了，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就带我去一次吧，下次就不用你了。”
“还有下次？”顾耀扬轻笑着问：“你打算在这里赖多久？”
林聿言顾左右而言他：“我没赖呀……”
顾耀扬嘴上说不去，但还是穿上了一件薄外套，跟着他出了门。
四五点钟，太阳还高高挂起，行人也稍微多了一点，林聿言这才注意到，街上的老人和小孩居多，偶尔有个年轻人，都跟黄毛一个打扮，看起来像个小混混。
买菜的地方距离小超市不远，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支起来，林聿言没买过，也不会挑，随便称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打算回去学着做，他觉得做饭还挺有意思的，到也不嫌麻烦。
顾耀扬没有一直跟着他，大多是告诉他具体位置，就站在远处等，等他拎着几颗蔬菜回来，打算回家时，林聿言又跑到街边的肉铺，想买一块瘦肉。
虽然这个难度有点大，以他的水平还驾驭不了，但他还是想挑战一下。
喊了一声老板，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出来，老板长得挺凶，额头上还有一道横疤，拿着砍刀扔到油裹的砧板上问：“要多少？”
林聿言有点怕，扭头看了一眼顾耀扬，见他距离不远，才放心地说：“两个人吃。”
老板叼着一根牙签，一刀下去，秤也没称，直接丢给他了。
林聿言小声说：“有，有点多……”
老板凶神恶煞：“多什么多，不多。”
“哦……”林聿言瞬间就怂了，也不敢反驳：“那，那要多少钱？”
老板瞅他一眼，把刀甩到一边，粗声道：“送你了。”
送，送我？
林聿言急忙摆摆手，觉得不妥，但老板眉头微皱，脸上的肉也跟着****地，就吓得他不敢强行给钱，快步跑到顾耀扬身边，把肉递给他说：“老，老板不要钱……”
顾耀扬倒是痛快：“不要钱就拿着。”
林聿言说：“这样不好吧？”
“那你就给他。”
林聿言小心翼翼地回头，见老板还在门口站着，赶忙拉着顾耀扬的手腕回去：“那，那还是算了吧。谢谢他。”
顾耀扬瞥了一眼林聿言白皙的手背，不易察觉地笑了：“你给我下毒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这会儿怎么怕了？”
林聿言小声嘟囔：“我没怕。”又说：“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多放盐也是下毒。”
“乱讲，还不是你拽着我满街跑，跑得我腿都疼了。”
顾耀扬说：“你没上过体育课吗？加起来也没有八百米。”
林聿言说：“八百米还不远吗？我都快跑断气了。”
顾耀扬说：“娇气包。”
“我……”林聿言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我才不是。”
有了食材，林聿言又搜了菜谱，手机就放在橱柜上，一步一步地跟着做，顾耀扬没打算帮他，等他笨手笨脚地切完菜，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应该在阳台，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林聿言本想偷偷听着，但是顾耀扬除了“嗯”“啊”就没有多余的台词了，几分钟后挂断，又回到了卧室。
哪怕是在家里，他们接触的时间也不多。
一直这样的话，就算再住半年也不一定会了解他啊？林聿言想着想着，就有点走神了，期间也忘了自己是不是按着菜谱的步骤来的，等回过神，菜已经出锅了，看着卖相还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做下一道。
忙了四十分钟，只炒了两盘青菜，免费买来的肉没敢动，想先试试水，打算明天再做。
今天的林聿言真诚多了，亲自把筷子递给顾耀扬，脸上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像是等待最终判决。
顾耀扬也非常配合，两道菜都尝了尝。他嚼得很慢，直到林聿言有些等不及了，才点头说：“不错，很好吃。”
“真的吗？”林聿言立刻开心起来，不枉他忙了这么久，拿起筷子郑重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吧嗒”一声，筷子又无情地掉回了桌子上。
他楞怔着，眼泪差点被灼口的咸味逼出来，茫然道：“你……你不是说好吃吗？”
顾耀扬靠在椅背上，端了杯温水，先喝了一口，才真诚地说：“我觉得好吃。”

第12章
两道菜只有一道勉强能吃，剩下的那道实在无法下咽，幸好做得不多，没有造成太多浪费，配着夹生的米饭，算是果腹了。
顾耀扬比他先吃完，拿着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干净，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看样子打算出门。
林聿言跟着站起来，问：“你要出去？”
顾耀扬换了鞋，打开房门，应了一声。
“我能去吗？”林聿言也想跟着换鞋，他脚上这双拖鞋还是新买的，塑料底子，有点硌脚，还有点小。
顾耀扬说：“不行。”
林聿言说：“为什么？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只是出去逛逛，我能陪你……”
“我说了不行。”话没说完，顾耀扬就瞥了他一眼，目光强势且不容反驳，声音也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林聿言怔了怔，看着他的下楼的身影，不敢再动了。
严格说起来，顾耀扬虽然喜欢拿他开心，但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不会动手，更不会过分地羞辱他，让他当众难堪。
所以一直以来，林聿言也只是觉得他讨厌，并没有觉得他多么的危险，甚至十恶不赦。
放假之前老师让他送信，他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来了。遇到长相凶恶的卖肉大叔，虽然心里胆怯，但看到顾耀扬站在身后，就想应该不会有事。
这是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他眼中的戏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凌厉。
林聿言有点遗憾，刚想关门，就见楼下窜上来一道人影，带着黑框眼镜，冲着他打招呼。
林聿言说：“你是……”
黑框眼镜自我介绍：“我姓方，叫方杰。”
林聿言说：“你好。”又问：“你是来找顾耀扬的吗？他刚刚出去了。”
方杰胡子拉碴，像是几天没刮了，连声说：“不不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方杰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叫什么，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林聿言谨慎：“你，你怎么知道？”
方杰笑眼一眯：“胡冬冬说的。”
林聿言震惊：“冬……冬冬？他，他怎么会告诉你？”
方杰没瞒着：“那就是一只小馋猫，几串烤五花肉什么秘密都能抖出来。”
“你……”林聿言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冬冬说的那位四眼哥吗？”
“对，是我。怎么样？想不想跟着顾耀扬？”方杰还背着一台电脑，谨慎地往楼下看了看，像是怕顾耀扬去而又返，被当场抓个正着。
林聿言当然想跟，毕竟顾耀扬难得出门，肯定会有新的发现。
“但他说……不行……”
“你也太听话了吧？”方杰愁得揪头发：“你是不是真的想了解他啊？”
“当然是真的。”
“那就学着变通一点，刚好我知道他要去哪，我带你过去。”
林聿言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带我去？”
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络地说：“既然搬过来就是朋友了，况且大家楼上楼下的住着，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夜里八点左右，文昌的街道上已经没人了，偶尔有几家小店开着，灯光也幽幽暗暗的，没什么客人。
虽然卓航说的那些不是真的，但林聿言还是对这条街有些好奇，毕竟导航定位的时候，这里真的就只是一片空地。
方杰自己有车，一辆上了岁数，倒了七八手的小轿车，开起来“吱吱”乱响，安全带倒还健在。出了文昌街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路灯，像一个被城市遗弃了的地方。
林聿言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方杰说：“因为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出去，过自己的。”又瞅他一眼，觉得他还有疑问，就没卖关子，问道：“你觉得胡冬冬怎么样？”
林聿言说：“很可爱啊。”
“胡奶奶你也见了吧？”
“嗯，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
方杰点了根烟：“但这一老一少没来之前，就是在大街上要饭的。”
“要，要饭？”这个词距离林聿言太遥远了，忙问：“那冬冬的爸爸妈妈呢？”
方杰说：“进监狱了啊，诈骗。”
林聿言楞住了，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说出来你也别嫌弃，在这条街住着的人，或多或少都跟那些事沾点关系，有的是被儿女拖累的，也有是从里面出来的。外面闲话太多了，也没那么多人愿意相信知错能改，邻里之间指指点点，生活不下去了，就搬到这边与世隔绝了。”
“那，那顾耀扬……”
“他？他不一样啊。”方杰吐了口烟圈，回忆道：“他是被人砍了一刀，扔在路边的。”
林聿言猛地想起顾耀扬背上的那道疤，怔怔地问：“为，为什么会被扔在路边……”
方杰说：“不知道，我也很好奇。”说着把抽完的烟头掐灭，顺着车窗扔出去，又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停了下来。
林聿言从车上下来，发现眼前这个地方异常眼熟，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第一天遇到顾耀扬的那条酒吧街？
方杰带着他穿过嘈杂的人群，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面有一家没挂招牌小店，没什么客人，店内的摆设就像个普通的咖啡厅，让林聿言放松不少。
酒保向征性地询问了他的年纪，就让他进去了，方杰似乎跟店里的人很熟，挨个打了招呼，又靠在吧台问：“听说这次的奖金很高？”
酒保点头，竖起五根手指。
方杰说：“五万？”
酒保咂嘴，低声说：“五百万”
“靠？！”方杰惊了：“哪个富二代攒得局？”
酒保说：“不清楚，但这次报名的人很多，估计要开二层那个擂台。”
方杰说：“五百万可是天价了。”又八卦地问：“这次耀扬打算参加？”
酒保耸了耸肩：“玲姐倒是想呢，但小扬哥不理她。”
方杰问：“那他今天过来干嘛？”
酒保递给他一张电梯卡：“报名的人多，下面就乱，还没开始比赛呢，先给打废了好几个，玲姐让他过来看看，别到时候把人都打没了，观众还看什么？”
方杰接过卡片跟酒保说了声谢谢，带着林聿言上了电梯。
林聿言虽然旁听了一会儿，但实在没听明白他们说什么，只知道可能有个比赛，心里有点好奇。
电梯没往上走，而是去了地下二层。
出来时，方杰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脚步问他：“你……有什么爱好？”
林聿言说：“我喜欢画画。”
“嗯……”方杰沉吟半晌，又问：“还有吗？”
林聿言说：“看书？”
方杰说：“还有吗？比如格斗？”
林聿言摇摇头，太暴力了，他不喜欢。
方杰咳嗽一声，有点不自然，“那待会你要是看到什么受不了，就来电梯这边等我。”
“那顾耀扬呢？”
“他不是在B2就是在B1，我先找找。”
林聿言点点头，跟在他的后面。
跟楼上相比，这里宽敞很多，吧台酒柜，应有尽有，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灯光，甚至没有客人，正前方是两扇紧闭的大门，方杰轻轻一推，瞬间，惨烈刺耳的争斗声，穿透耳膜。
林聿言没敢上前，但还是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他整张脸都肿了，牙也掉了几颗，想要爬起来，但看起来手脚似乎都断了。
林聿言完全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想要走，却怎么都迈不开腿，那人似乎看见了敞开的大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里面冲了出来，但他伤得太重了，直愣愣地倒在林聿言脚边，死死地抓住他的脚踝，不停地说：“我不比了，让我走……让我走……”
他力气出奇地大，缓了缓，满手血污的，竟然还想顺着林聿言的腿往上爬。
林聿言挣脱不开，吓得眼圈通红，他本来就胆小，根本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全身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出来。
“林聿言！”
突然，有人喊他名字。
他赶忙抬头，看见顾耀扬从远处阔步赶来，急切地伸出双手，喊了声：“顾……”
话音还未落下，脚上的力道就松了，顾耀扬接过他的双手，将他拽进怀里，皱着眉说：“不是说了不要跟来。”
“你当我在开玩笑吗？”

第13章
林聿言自知理亏，想要找方杰垫背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说到底也是他自己想来，遇到这种事情怪不得别人，只是他没想到，刚刚他们所说的那场比赛，竟然跟黑市拳有关……
这个词林聿言听说过，据说是没有任何规则的格斗竞技，是真的打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
大多都是有钱人攒的局，非公开报名参赛。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比赛，甚至还有更残忍的斗兽场。
顾耀扬把他带到了一间休息室，靠在墙壁上，沉默着不说话。
他两只手上都缠着专业的防护绷带，垂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聿言缓过来了，刚刚的画面太过突然，实在没有心理准备，偷偷看着顾耀扬，也跟着不出声。
他想起顾耀扬家里的阳台上吊着一个沙袋，还以为他是用来锻炼身体的，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这时，门开了。
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先看了一眼顾耀扬，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聿言，有点惊讶地说：“呦，这不是前几天碰到的小帅哥吗？”
林聿言立刻站起来，女人鲜艳的红唇和乌黑的卷发，让他瞬间回忆起两人在哪见过，如今在灯下仔细看，大概三十岁左右。
“你，你好……”
“呀，好有礼貌。”她走过去又想戳戳林聿言的脸蛋，刚好对上顾耀扬投来的目光，讪讪地把手放了下去，笑着说：“叫我玲姐就行。”
林聿言还没开口，顾耀扬就走了过来说：“你回去吧。”
“我……”
“现在回去。跟谁来的，跟谁走。”
他态度冷淡，不想多说。林聿言只好抿着嘴角，点了点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只剩下两个人了。
顾耀扬问玲姐：“你来干什么？”
玲姐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反问道：“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倒是你。”她话锋一转，连带表情都严厉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擂台不打，职业不签，让你去学校认识认识正常的同龄人，你倒好，校园大门朝哪开知道吗？”
顾耀扬懒声说：“东南西北全都开。”
玲姐气笑了，翻开手机说：“再过一个星期就满十八岁了，你真的打算，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顾耀扬点了根烟：“不然呢？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你想让我怎么活的有价值？”
玲姐看了他半晌，尝试着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记在心里也没用。你总得有新的生活吧？我还以为这两年你想明白了，干什么也都不拼命了……”
顾耀扬没让她说完，挑了挑下巴，意思是让她出去。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玲姐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留下顾耀扬一个人，久久没动。
凌晨四五点钟，喧闹的酒吧街终于安静下来，盛夏的天已经亮了，太阳躲在薄薄的云层里，朦朦胧胧的，不那么刺眼。
顾耀扬从电梯里出来，刚好碰到一个正在打扫的服务人员，礼貌地喊他一声：“小扬哥。”
又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桌子。
桌子上趴着一个人，脑袋歪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顾耀扬安静地看了几秒，走了过去。
那人好像在做梦，微微皱着眉，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天桥下，那时顾耀扬还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就被拉着跑出了十几米，一边跑还一边告诉他不要害怕，实际上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早就六神无主了。
那副表情真有意思，顾耀扬第一次见。他很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怕的要命，为什么还会出手“救”他。
毕竟从来没有人救过他，他是第一个。
越了解，就越觉得好玩，原来他胆子那么小，像个爱红眼睛又怯生生的小兔子，明明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却没有半点高傲，除了娇气一点。但似乎没什么不好。
顾耀扬拉着一把椅子坐下，垂着眼等他醒过来。
半个小时后，林聿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顾耀扬坐在对面，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含糊地问道：“你下班了？”
顾耀扬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很喜欢睡地板，沙发和桌子？”
林聿言说：“不喜欢啊。”
“那干嘛睡这里？方杰呢。”
“他回去了。”
“我不是让你跟他一起回去？为什么没走。”
林聿言犹豫了半晌，才说：“我……我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林聿言说：“因为我没听你的话，偷偷跟过来……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他知道黑市拳见不得光，顾耀扬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
顾耀扬皱了皱眉：“所以你在这里趴了一个晚上？”
林聿言说：“对啊……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家，就想在这里等等你。”
顾耀扬说：“你是白痴吗？”
“不是。”林聿言低着头说：“昨天擅自跑过来确实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过来。”
“因为我想了解你啊……”他心急口快，突然说漏嘴了，想要收回去，已经晚了。
“嗯？”顾耀扬蓦地靠近他，调笑着问：“想了解我？难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林聿言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们都是男生啊，我对你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顾耀扬不易察觉地怔了怔，表情未变，又靠回椅子上，一根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那又是为什么？”
林聿言犹豫了几秒，说了一半实话：“因为你总是逗我，我想知道原因。”
“哦。”
哦？！
林聿言说：“我都直接问出来了，你都不能解释一下吗？”
顾耀扬说：“需要理由吗？”
“怎么不需要？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是需要理由的呀。”
“我觉得不需要。”顾耀扬淡淡回了一句，站起来问：“走吗？”
林聿言说走，结果挪了两步，腿动不了，他在这里趴了一个晚上，全身都是麻的。
顾耀扬等了他一会儿，见他磨磨蹭蹭的，随手抻过他的手腕，把他背了起来。
林聿言吓了一跳，急忙说：“我，我自己能走。”
顾耀扬让他闭嘴，他挣扎了几下，不敢乱动了。
一是怕顾耀扬不小心把他摔下来，二是怕随便乱动，增加重量。
顾耀扬看起来又高又瘦，背却很宽，以前没注意到，他的左耳朵上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耳洞，今天还插了一根不起眼的茶叶棍。
“顾……顾耀扬。”林聿言轻轻晃了有所好转的双腿，小声问道：“你……你也打过那个比赛吗？”
顾耀扬知道他问什么，“以前打过。”
“是为了赚钱吗？”
“不然呢？”顾耀扬说：“打着玩吗？”
也对，林聿言说：“那现在不打了吗？”
“嗯。”
“现在不缺钱了吗？”
“还好吧，主要是怕死。”
“诶？”他似乎发现了两人的共通点，趴到顾耀扬耳边兴奋地说：“你也怕死？”
顾耀扬停下脚步，扭头瞥他，林聿言担心他找不到目标，主动歪着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不怕吗？”顾耀扬问。
“我也怕呀！”他突然笑了起来，咧着嘴角，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刚刚钻出云层暖暖的太阳。
顾耀扬没出声，背着他调转方向，冲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走了过去。
林聿言瞬间不笑了，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慌张地说：“你……你要干什么？”
顾耀扬挑了挑眉，沉声说：“看不出来？当然是把你扔进去啊。”

第14章
林聿言立刻哀声求饶，连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才逃过此劫。
邵征的小面包停在路口，刚推开车门准备下来，看清眼前的画面，脚下一滑，差点坐在地上。
“你，你们这是？”他没想到林聿言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还趴在顾耀扬的身上，难道是，“受伤了？”
顾耀扬说：“没。”把人放下来，让他自己活动活动再上车。
林聿言有点不好意思，也没过多的解释，听话地跳了几下，跟邵征说了声“谢谢”，一起钻进车里。
他不会……一直没走吧？邵征心中疑惑，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看。
顾耀扬靠在椅背上睡觉，林聿言坐在他旁边龇牙咧嘴的扮鬼脸，还不敢明目张胆，始终偷偷摸摸的，可能是靠得太进了，顾耀扬睁开一只眼瞥他，他立刻怂着扭头，老老实实地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但外面有个屁的风景可看？倒是前不久刚拆了一个棚户区，车轱辘碾过去，黄土漫天。
“耀扬。”
“嗯？”
邵征见顾耀扬醒过来，开口说：“我待会要去周伯那一趟，给他修点东西，你去吗？”
顾耀扬随口“嗯”了一声，应该是去。
邵征又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的林聿言，问道：“他去吗？”
林聿言立刻抢答：“我去！”
顾耀扬轻笑道：“你是跟屁虫吗？”
林聿言哼了两声，不想承认，但他此时此刻的行为，又确实很像。
那位周伯似乎不住在的文昌街，比文昌街还要更偏僻一点，已经快到郊区了，面包车开过一条废弃的火车道，停在几十米处的林荫路上。
上午十点钟，天又热了起来，树上的知了“吱吱”地吵个不停，风吹在身上，竟然凉飕飕的。邵征从车里拿出一个工具箱，迈上眼前的台阶。
台阶不算太宽，两边都是自建的简易楼，周伯家在左手边这栋，一扇上了红漆的小门，门口还有一把竹藤椅子，椅子旁边放着十几盆花。
邵征敲了敲门，等了几分钟，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伯推开了门。
“今天这么早啊？”他看了眼邵征，又看见了顾耀扬，似乎有些惊喜，笑着说：“耀扬也来了？”
顾耀扬点头，淡淡道：“看看你会走了吗。”
周伯两条裤腿都是空的，听他说完这话，眼中的惊喜立刻消失，不乐意地调转轮椅，扭头走了。
邵征咳了一声，先一步进屋，林聿言眨了眨眼，跟在顾耀扬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周伯的房子有点特殊，不算大，但里面满满当当的，养了很多盆花，朝阳的那面尤其多，很多林聿言都叫不上名字，粉白相间的，特别好看。
他家里的灯坏了，水管也堵了，邵征去通水管，顾耀扬随手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把灯泡拧了下来。
林聿言帮不上忙，只好蹲在花丛里仰头看他，心里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喝点水吧。” 周伯转着轮椅过来，递给他一杯香喷喷的花茶。
林聿言急忙道谢，又坐在周伯递来的小板凳上。
“是第一次见你。”周伯看起来只有五十几岁，但脸上的皱纹却不少，一双眼睛镶在深凹的眼窝里，手很糙，气质却很儒雅，他问道：“是耀扬的朋友吗？”
林聿言担心再次出现胡奶奶那样的情况，直接点了点头，又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周伯似乎很欣慰，笑着说：“真难得，耀扬也会交朋友了。”
这句话听起来耳熟，胡奶奶也曾说过。
林聿言不解地问：“为什么……会难得？”
周伯跟他一起晒了会儿太阳，目光停留在顾耀扬的身上，像是回忆着什么。
他说，得有五六年了，那时候顾耀扬才十二三岁，被人发现的时候，倒在文昌街的路口，上半身缠着绷带，渗出了好多血。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别的地方，或许就有人救他了，哪怕帮他打个急救电话，或是叫个救护车。但文昌街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一些事情，受尽了外面的白眼，早就没有那份同情心了。
就算有，也都不敢上前，他伤得太重了，根本不像普通打架斗殴所造成的。所以谁都不想惹上事。他大概在那里躺了一天，等有点力气了，就爬起来，缓缓地挪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周伯那时候是他的邻居，腿还是好的，出门时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想绕着走，却被他拦了下来。
顾耀扬当时递给他一些钱，让他帮忙买药。
周伯想了许久，才答应下来，拿着钱去附近的医院买了点伤药，又买了一些绷带回来。亲眼看着他自己动手换药。
周伯问林聿言有没有受过伤？
林聿言伸出快要愈合的食指，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磕磕碰碰如果不算的话，那他似乎没有受过伤，他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
周伯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不能体会那种疼，薄薄的纱布粘在裂开的伤口上，连着刚长好的嫩肉，一点点地往下扯。我看着都心肝颤，他却吭都没吭一声。”
林聿言听着，心脏也跟着紧了紧。他就知道，那道伤疤，一定很疼。
周叔说：“后来，我就帮他送了几次饭。还有胡老太，她也心善，知道街上来了这么一个孩子，就跟着我轮流送。”
“他倒是没拒绝，但也从来没说过谢谢。”周伯笑了笑：“我这辈子遇到太多这样的白眼狼了，也没放在心上。”
周伯说，他也坐过牢，经济大案，被人诬陷的，出来之后妻离子散，工作更找不到了，没地方住，就去文昌租了房子。
大概半年左右，顾耀扬的身体恢复了，不出门，也不上学，再给他送饭，他就开始拒绝了，态度始终冷冰冰的。
周伯把饭菜拿回去，没放在心上，想着或者某一天，这孩子就自己离开了。
“那，那然后呢？”林聿言问。
周伯沉默了半晌，才说：“然后，我出了车祸。下半身瘫痪，需要截肢。”
林聿言的目光挪到他的双腿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我不记得那段时间的事了，毕竟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醒过来的时候，腿已经没了。之后还是胡老太说的，说钱是耀扬给的。”
林聿言问：“他……有钱吗？”
周伯说：“应该有一点，但他那时的钱，也只够自己花的吧。医药费多贵啊，能凑齐，都是他为了还我那几顿饭的恩情，帮我……凑出来的。”
周伯说得很含糊，但林聿言还是怔了怔，似乎知道顾耀扬为什么会参加那种比赛了……
十几分钟后，灯和水管都修好了。顾耀扬洗了手，叫了林聿言一声，准备离开。
周伯趁林聿言站起来之前，又对他说了几句悄悄话，“耀扬是个苦孩子。别看他面上冷，嘴又坏，但是人很好。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
林聿言对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应。
回去还是邵征开车，他闲着无聊，等红灯的空挡，又往后撇了一眼。顾耀扬又睡着了，林聿言再次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这回没做鬼脸，也没偷偷摸摸，看了许久动也没动。
像是他的脸上，长出了一朵花。

第15章
邵征把他们送到楼下，人就走了。方杰的车也在，昨晚就回来了。
顾耀扬上楼的时候往他家门上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又上了一层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林聿言换鞋的时候总觉得身上有点奇怪的味道。他的衣服已经穿了三天，虽然借了顾耀扬的浴室洗澡，但衣服始终没有换过。
浅色的T恤皱皱巴巴，上面还有做饭时不小心喷上的油点子，林聿言把上衣掀起来闻了闻，嫌弃地躲远了一些。他第一次这么脏，已经等不及回去拿衣服了。
于是趴在顾耀扬的房门口，讨好地说：“你能借我一件衣服吗？我快要臭了……”
顾耀扬打量着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薄衬衫，也是黑色的。林聿言一声“谢谢。”刚要走，顾耀扬又问：“内裤要吗？”
“啊……啊？”林聿言睁大眼睛，脸有点红。
“不需要？”
“嗯……”也，也不是。
“还是你想光着下半身，一直等内裤晾干了再穿？”顾耀扬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着林聿言，而是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递给他一条没开封的。
林聿言犹豫了半晌，又说了声：“谢谢。”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午饭是胡冬冬跑腿送来的，胡奶奶做了两菜一汤，还包了几个饺子。
小朋友本想跟林聿言聊天，但不凑巧，又蹦蹦跶跶地走了。
刚打算关门，邵征去而又返，听着卫生间里淋浴的声音，问顾耀扬：“他……这几天都住在你家？”
没得到回应。
顾耀扬坐在阳台的地垫上，邵征也跟着走过去，捶了一下沙袋，坐下问正事：“玲姐又找你了吗？”
“嗯。”顾耀扬拿着一个打火机，开开阖阖地转着玩。
“她说的事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顾耀扬抬眼：“她找你当说客？”
邵征讪笑：“我哪说得动你，我就是觉得，正正当当的打比赛，总比在黑市好。”他和顾耀扬是在玲姐的酒吧认识的，玲姐不是一般人，面上开着不起眼的小酒吧，实际上却做着更大的买卖，黑市擂台全市就那一家，说是见不得光，但圈内人基本都知道。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很多职业选手过去特训。打残打废都不要紧，赢了就行。
但很遗憾，自顾耀扬去了之后，就没人能赢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学的防身技巧，哪怕前些年身形处于劣势，也没人能赢得了他，横扫，肘击，招招狠辣。
渐渐的，就有些职业赛的经纪人想要签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顾耀扬始终没有点头。
邵征说：“我一直挺想问的，你别嫌我废话多。你跟玲姐，是不是早就认识？”不然怎么会又让他去学校，又一直想让他签职业，都是很好的发展。
顾耀扬没打算告诉他，直接让他走了。
地板上的拳击手套落了一层灰，看样子许久没用过了，顾耀扬瞥了一眼，又闭上眼睛，靠着墙假寐。
将近半个小时了，林聿言还没出来，他洗完澡顺便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洗了。
第一次亲自动手，没控制好洗衣液的用量，差点把顾耀扬这套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给淹了，顾耀扬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本没想动，又怕他笨手笨脚地摔倒了，叼着烟走过去，跟他收拾了半天。
林聿言的裤子也洗了，只穿了一件衬衫，光着两条细白的腿。
衬衫有点大，刚好能盖住大腿根部。他脸上红红的，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坐下吃饭时候，也埋着头不出声。
顾耀扬没管他，吃过饭没去睡觉，而是坐在沙发上，罕见地打开了电视。
林聿言一根青菜嚼了四五分钟，想等他回房间再站起来，但等啊等，竟然发现他找了一部长达三个小时的原音电影，还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坐在餐桌前，林聿言抿着嘴角想了想，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厨房，双腿紧绷着，又从厨房挪了出来，坐在沙发上。
屏幕上播放着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男女主从小一起长大，经历了漫长的战争和分离，才辛苦地走到一起。林聿言很早以前跟着妈妈看过两眼，但他那时候看不懂，坐了一会儿就跑去画画了，也不知道具体讲了什么。
如今有机会重温，就跟着顾耀扬一起看了下去，看到分别和重逢的时候，还偷偷红了眼睛，看到重逢之后有大胆露骨的床戏，又慌乱地低下了头。
他没想到这部电影的尺度竟然这么大，客厅里都是男主的低喘和女主的呻吟，越激烈就越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应该干点什么才能让这段画面赶紧过去？林聿言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毯子是他这两天盖的，灰蓝色，上面有菱形的图案。
啊，太好了，这里有一根线头，先给拽下来。
“你是想把我的毯子拆了吗？”
“啊？”
顾耀扬突然开口。
男主竟然还抱着女主缠绵。
林聿言游离的眼神对上了焦，看到毯子锁边的细线都要被他拆完了，急忙停手，窘迫地笑了笑。
顾耀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一个杯子递给他，“帮我倒点水吧。”
杯子里有水，还满满当当的，林聿言感激地看着他，心想他果然是个很好人。
立刻丢了毯子站起来，去厨房帮他换了一杯温热的。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臊人的声音停止，才走出把杯子递给他，还咧着嘴笑，就差说声谢谢了。
顾耀扬接过水杯站起来，也对他笑了笑。
林聿言开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但顾耀扬的笑容太耀眼了，让他立刻警惕起来，本还想提前预防，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慌忙蹲在地上，拽住了松松垮垮，正往下掉的内裤。
顾耀扬好心送给他的内裤有点大，他腰太细了，根本撑不起来。
“你……”
顾耀扬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看他涨红的脸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跟着蹲下，戳了戳他的鼻尖，贴心地问“不然给你买条小号的？”
林聿言拽紧内裤蹭到沙发上，又迅速拿毯子蒙住了头，没什么底气的小声说：“不，不需要！”
“这，这个号，我也能穿。”

第16章
顾耀扬开心了，拿着杯子回到房间。
林聿言听到关门声才漏出两只眼睛，本想关了电视睡觉，但电影还有一个小尾巴，他想看完，又怕顾耀扬突然出来笑话他，只好一边蒙着头，一边提防着，直到片尾曲响起来。
电影还是好看的。
就是内裤……真的有点太大了。
林聿言心里嫉妒，但想想自己才十七岁，尚有成长的空间。又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他打开手机，翻开昨晚刚刚编辑过的备忘录，备忘录没有名字，上面记录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其实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通过一两件事情就够了，虽然他还是闹不明白，顾耀扬为什么总是逗自己开心，但至少知道了，他并不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
他会画画，看得懂没有字幕翻译的原音电影，一个人居住，家里的卫生却保持的很好。应该在酒吧上班，因为身手厉害，所以是帮忙维持黑市秩序的工作人员？逗他的时候会笑，不想说话的时候，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
他心里藏着事，应该不想告诉任何人。
林聿言不猜了，放下手机，又想起顾耀扬坐在树上帮小猫包扎伤口的画面。他没犹豫，从沙发上爬起来，紧紧拽着藏在衬衫下的内裤，坐在简易的画板前。
心里想，再努力一下吧，毕竟才十七岁，如果成为不了大画家，那就当一个小画家。
他画了一个晚上，直到凌晨才躺下睡觉，画纸上的轮廓已经勾出来了，蓝天绿树，还有树上抱着猫的少年。
这次画得还不错，本想让顾耀扬看看，顺便显摆一下，但想了想，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把画藏了起来。
算了，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了。
两个人关系又不好，偷偷画了他，怪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林聿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半梦半醒中，还以为睡在家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砰”地一声掉在地上，疼得他立刻清醒过来。接通电话不太高兴地说：“你干什么啊，一大清早的。”
电话是卓航打来了，扯着嗓门吼：“还早？十一点了！”
林聿言“哦”了一声，上半身歪到沙发上。
卓航说：“你去哪了？”
“嗯？”
“嗯什么嗯？我问你去哪里鬼混了啦。”
林聿言坐直，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叫鬼混。”
“哼哼。”卓航一副别瞒了，我全都知道的语气，“今天我给你打电话，是你家阿姨接的。”
放假期间他们通常用家里的电话联系，一直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
林聿言眨了眨眼，心想完了。
他这几天没回去，跟阿姨撒谎，说去了卓航家，但顾头没顾尾，忘了找卓航通气了，他急忙问：“那，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啊，她开口就问是不是你缺东西了，要不要司机帮忙送过去。”卓航讲义气：“我是谁啊，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帮你兜下来了。”
林聿言瞬间了松了口气，去朋友家外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让父母知道他住在顾耀扬这里，就有点难办了。
母亲还好，父亲在他交朋友这件事上，一向非常严格。
他跟卓航说了谢谢。
卓航又问：“快告诉我，到底去哪了？”
林聿言刚想说，但又想也不喜欢顾耀扬，含糊片刻，最后只说了句朋友。
卓航明显不信：“你有哪个朋友是我不认识的？”又神秘地笑起来：“林聿言。”
“啊？”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你不要乱猜。”林聿言松了口气，去阳台拿了自己的衣服。
卓航笃定：“肯定是！不然你去哪里住了？难道不是住在女朋友家里？”
“当然不是。”林聿言有点害羞：“我，我还没上大学呢，怎，怎么会谈恋爱。”
卓航两耳不闻，认定他有对象了，语重心长地让他做好防护措施，挂断之前还说了一句，可恶，他三年前屯的安全套，到现在还没用上。
林聿言这次彻底洗不清，换了衣服，倒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又听厨房有动静，趴在门口看了看。
顾耀扬正在做饭，同样照着菜谱进行，但是喷香的味道已经散发出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接到邀请，就主动跑进去，帮着端盘子。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一荤一素，还有软硬适中香喷喷的米饭。
两人没什么话说，林聿言想了想，把卓航误会他的事情说了出来，又气哼哼地为自己抱不平：“我根本就没有谈恋爱，我还从来没喜欢过谁呢。”
说起来也奇怪，卓航喜欢的人从幼儿园就开始排长队了，今天喜欢邻桌的小美，明天喜欢前桌的小莹。林聿言除了喜欢画画，似乎对所有女孩子都不感兴趣，虽然她们又漂亮又可爱，但最多，也只能做个普通朋友。
他这么多年交朋友都很被动，因为父亲管得严，关系好的也只有卓航，以及卓航认识的几个人，都跟家里有一些合作关系，跑不出一个圈子。
第一次想要背着父亲主动结交的朋友，就是顾耀扬。
结果他还是个坏蛋，总欺负人。
林聿言偷偷撇嘴，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眼睛都亮了，又夹了一块，心里夸赞着好吃，好奇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顾耀扬坐他对面，只吃了几口青菜，他似乎不爱吃肉，随口说：“没有。”
林聿言平衡了，原来大家都一样，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耀扬听他说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个深邃的眼神……明显是有！
林聿言有点期待，虽然他有可能根本不认识顾耀扬喜欢的人是谁，但拦不住他好奇呀！
“喜欢你。”
“嗯？”
顾耀扬淡淡地说：“我喜欢你。”
……
时间有那么一刻是静止的。
林聿言怔住了，筷子尖上的一坨米饭，也跟掉进了碗里。
“你……”他似乎是信了，愣愣地对上顾耀扬的目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直到顾耀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林聿言才突然咧开嘴角，学着他抬起下巴，轻快地说：“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说完又“哈哈”地笑起来，样子傻乎乎的，像是终于抓到一次机会，翻身做主了。
顾耀扬等他高兴完了才站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说了句：“白痴。”
出门了。

第17章
林聿言的回答并没有影响顾耀扬的心情，他说的那句喜欢，看起来也非常随意。
就跟平时聊天一样，他问了，他就答了。
到底是真是假，可能除了顾耀扬自己，没人知道，他无所谓林聿言怎么理解，也不在意是否能得到回应。
他们两个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就好，到此为止就好。
手机连续响了十几声，顾耀扬站在楼下的某棵树下抽完最后一根烟，也没拿出来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林聿言都没有回家，顾耀扬那件黑色的衬衫被他用来换洗，大了不少的内裤随便改造一下，把腰上多余的部分抻了抻，打了个结，也就不掉了。
他赖着不走，顾耀扬也没赶他，只是把爱情电影换成了恐怖片，一天到晚鬼哭狼嚎，阴森森的。
林聿言其实挺嫌弃自己那点胆量的，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个女孩。眼下也不怪顾耀扬叫他小姐少爷了，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竟然还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顾耀扬没让他跟着看，播放之前还贴心地递给他一副耳塞，让他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但林聿言想练练胆儿，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结果可想而知，林小少爷的叫声，比鬼还要嘹亮。
顾耀扬一边嘲笑他，一边拿着遥控器放大音量，又用耳塞堵住耳朵，开始播放下一部。
这部的剧情紧张刺激还略带悬疑，林聿言本想放弃躲出去找胡冬冬玩，但看了两眼又走不开了，抱着双腿往顾耀言身边蹭了蹭，看着看着，就直接躲他身后去了。
沙发一共就那么点地方，林聿言挤来挤去，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索性趴在顾耀扬背上，双手拽着他的衣服。
人类可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觉得危险就敬而远之，但如果危险解除了，就会放松警惕，甚至放下所有的戒备心。
这些天过去，顾耀扬早就在林聿言的心里变了副模样。所以他觉得，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顾耀扬的身后……
“啊！”
“啊啊啊——怎，怎怎么了怎么了？”
顾耀扬突然喊了一声，林聿言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紧紧地拽着他的双臂，一会儿看看刚结束的电影，一会儿又看看始作俑者，大地眨来眨去，随时准备逃跑。
顾耀扬抬手把电视关了，起身淡淡地说：“没事，清清嗓子。”
林聿言楞了几秒，反应过来气得忘了害怕，拼了似的把顾耀扬拉回到沙发上，毫无章法地跟他扭打起来。
至少他认为是扭打，如果忽视他被锁住的双手以及被困住的双脚，他应该会赢的。
原本今天不想再搭理顾耀扬了，但到了晚上就坚持不住了，房间里黑洞洞的，窗外连点月光都没有，闭上眼睛都是些灵异血腥的画面，爬起来开了灯，跑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顾耀扬还没睡，椅着门问他：“怎么？”
林聿言没承认自己害怕，理直气壮地找了个理由：“你今天喊的那一声，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严重创伤。它现在特别胆小，你，你得对它负责。”
“哦？”顾耀扬问：“怎么负责？”
林聿言说：“它申请去卧室睡觉。”
顾耀扬倒是挺大方地点点头：“那行，我睡客厅。”
说完要走，林聿言急忙拖住他的手臂：“别，不行，你也要睡在卧室里。”
折腾半晌，林聿言终于又回到了卧室，他依旧睡在地上，现在也不在乎是软是硬了，只要有人陪着就行。
关了灯有点睡不着，察觉顾耀扬也没睡，就想跟他聊天。
“李老师的信，你看了吗？”
顾耀扬说：“没有。”
林聿言说：“你不是拿走了吗？”
顾耀扬说：“拿走了不代表会看。”
“那……下学期，你还不去上课吗？”
顾耀扬应了一声，又说：“我不去上课，你不是最高兴的？”
林聿言坦诚地说：“前些天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觉得，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是吗？”
“是啊，如果你能少逗我一点就更好了。没准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顾耀扬轻笑：“那还是别当朋友了。”
“你……”林聿言刚刚支起手肘，听他这么说又撇了撇嘴，躺了回去，小声嘀咕：“你这个人还真是……”
讨厌？
不够友好？
具体该用哪个词形容，林聿言也不清楚，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床。
他果然还是想和顾耀扬成为朋友。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林聿言又是在床上醒来的，顾耀扬不在家，七八点的时候，似乎听到他接了个电话，应该去上班了。
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画板前继续画那副没完成的作品。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阿姨打来的。
她问林聿言什么时候回家，明天父亲有一天的空闲，要过去吃饭。
看来，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林聿言站起来到处看看，除了那几张画纸，似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又翻了翻手机备忘录，拿着顾耀扬家里的钥匙，走到街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酒吧街。
白天的酒吧街基本没人，林聿言凭着那天的记忆，拐进了玲姐的小店。酒保正躲在吧台后面打瞌睡，林聿言正想着怎么叫醒他，那位面熟的大哥自己却先醒了。
“呦，这不是方杰带来的小孩吗？”
林聿言礼貌地说了声：“您好。”又问：“顾耀扬在这里吗？”
酒保似乎知道他跟顾耀扬认识，拿起手机说：“等等啊，帮你叫一声。”
林聿言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了，酒吧里这么安静，根本想象不到，下面会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比赛场。他想，顾耀扬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也可能会有危险吧……
但他们之间又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办法给出合理的关心。
几分钟后，顾耀扬从电梯里出来，手上依旧绑着专业防护绷带，问他来干什么。
林聿言对他笑了笑，说自己该走了，又把钥匙递给他。
顾耀扬点头，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态度冷冷淡淡的，更没说以后再见的话。
倒是林聿言，手上始终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过来的时候特意让司机绕了一圈，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说是最大的，其实也没大到哪去，幸好他要买的东西不算特殊，很容易就找到了。
他递给顾耀扬，说：“这个送给你。”
顾耀扬没接，疑惑地看着他。
林聿言只好帮他打开，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顾耀扬怔了怔，没有出声。
林聿言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早了，就当我提前送的，如果晚了，就当我后补的吧。”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深蓝色的钻石耳钉，怕顾耀扬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又解释道：“那天你让我跟方杰回去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玲姐说了。”
“她没说具体的日期，我就只能今天送给你了。”前后应该差不了几天，林聿言举着那颗耳钉，但顾耀扬皱了皱眉，依旧没接。
“你，你不要觉得贵重。”林聿言说：“这个不贵，应该是人造钻石的，钱也是我自己赚的。”
顾耀扬垂着眼看他：“你还会赚钱？”
林聿言说：“别小瞧人了，学校里组织的好多比赛都有奖金，我也不是特别差劲的好不好。”顾耀扬始终没有接受的意思，林聿言就试探性地抬起手，碰了碰他左耳朵。
见他没躲开，就把他耳朵上的那根茶叶棍取了下来，微微踮起脚，帮他把新买来的耳钉带了上去。
“为什么，送我礼物。”
林聿言盯着他看，心想，果然还是这个适合他，阳光下闪闪的，特别亮眼。
又咧开嘴笑：“需要理由吗？”
“为什么不需要？你不是……”
话音未落，林聿言就抢先一步，洋洋得意地说：“我觉得，不需要。”

第18章
林聿言走后，顾耀扬又回到了地下一层。这边是个办公区，玲姐也在，桌上摆了好几份合同，都是圈内顶级俱乐部的邀请，想跟顾耀扬签约。
玲姐说：“这几家都非常不错，就是总部远了点，在国外，但待遇方面有足够的保证，比黑市强多了。”
顾耀扬拽了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合同看了看。
玲姐有些惊讶，往常他对这些事情理都不理，今天居然有了动作，“你觉得……哟？”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耀扬的耳朵上，问道：“哪来的耳钉？”
顾耀扬挑了挑眉，没告诉她，但眼神里却透着明显的愉悦。
玲姐怔了片刻，靠在椅子上点了根女士香烟，觉得有些欣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在顾耀扬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光了。
玲姐本名叫邹玉玲，她嫌老气，从不对外公开，十几岁就开始在底层打拼，黑白两道都认识点人，自然也认识顾耀扬的父亲。那是个厉害的人物，活着的时候，在临州市一手遮天。
但毕竟是道上混的，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做过，活着是命大，死了，也是应该。
顾耀扬虽然没掺和过父亲的事情，但是作为他的儿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刀就是架在脖子上的，随时有可能丧命。
他不可能去外面上学，也不可能认识正常的同龄人，每天除了学习防身技巧，就是跟着私人老师上课，哪怕会的东西再多，对他来讲，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毕竟，他很有可能活不到明天。
十二岁那年，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父亲被仇敌杀害，母亲也受到了牵连，就连顾耀扬都被砍了一刀，只剩下一口气还活着。
玲姐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再次见到他，就是在黑市的擂台上了。或多或少，顾家对她有些恩情，她也没什么能帮的，就让他暂且留在酒吧了。
“你觉得，顾鸿那个老头子，还会从牢里出来吗？”
玲姐轻轻吐了口烟圈，烟嘴上沾了一层淡淡的口红。
顾耀扬翻着合同，说：“不知道。”
玲姐说：“我觉得他出不出来，对你都没什么影响了吧？”
顾耀扬似乎正在研究某条合同的条款，并没有回应玲姐的问话。
“你这几年始终混着日子，是想等他出来给你爸妈报仇？还是怕他出来再给你补上一刀？”
顾耀扬沈默不理。
玲姐说：“我劝你别等了，等他出来都什么年月了？没准他哪天得个癌症死牢里了呢？你刚满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你这话听起来倒像个好人。”顾耀扬抬眼瞥她，冷冷地开口。
玲姐没点儿自觉，反问：“我哪里不像好人？”
顾耀扬不想跟她废话，合同仍回桌上，站起来说：“就这家吧。”
玲姐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就这家？”
顾耀扬没解释，转身离开，又补了一句：“但我不做选手。”
不做选手……
难道他的意思是……同意签约？
玲姐在办公室楞了十几分钟，没想到说了两年多的事情，顾耀扬竟然就这么利落的答应了？！急忙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跑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喊道：“那你要做什么？！”
没人理她，除了空荡荡的回声。
林聿言中午就到家了，先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他怕阿姨发现上面洗不掉的油点子，问他和卓航干什么去了。他不太擅长撒谎，阿姨又什么情况都会跟父母说。
倒也不怪她，那是她的工作职责。
一猛子扎进软绵绵的大床上，林聿言竟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过去一周左右，却像过了一年，每天都非常充实。他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事情，遇到了一些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的人，学会了煮面炒菜洗衣服，虽然饭做得非常难吃，衣服也没干净，但是至少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
看了眼时间，想给顾耀扬发条短信抱个平安，又猛地想起，他根本没有要过顾耀扬的手机号。
算了。
林聿言闭上眼睛，想着他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有联系了，报不报平安，都无所谓了。
躺了五分钟又突然爬起来，跑到包里翻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顾耀扬随意留给学校的地址，还有一串清晰明了的手机号，林聿言开心地笑起来，把手机号存上，又发了一条短信，自报家门。
半晌，没人回复，林聿言把手机放到一边，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父亲准时回来。他向来守时，刚好晚上七点。
林聿言站在客厅乖巧地等他进门，喊了声：“爸爸。”
林致远四十几岁，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带着眼镜，面容严肃。许久没见儿子，也没有任何热情的表现，微微点头，直接去了餐厅。
阿姨给他递了温热的毛巾擦手，又递给林聿言一块，带开始上菜。林聿言规规矩矩地坐着，直到父亲拿起筷子，才抬手夹了一颗虾仁。
“最近去卓航家里了？”林致远声如沉钟，眉宇间藏着一个浅浅的“川”字。
林聿言“嗯”了一声，怕自己说错话，没敢补充。
林致远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不满，看着他说：“我不阻止你和他交朋友，但也不要过分亲密。你们以后是竞争对手，不要因为关系好，就忘了这一点。”
林聿言应了一声，并没有反驳。心中腹诽着父亲一向如此，所以他才会没有朋友。
“大学选好了吗？”林致远又问。
林聿言说：“现，现在还没开始报……”
“去学管理吧。”林致远没听他说完，自行决定：“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本市那所经管。不能走的太远，假期要去公司实习。”
林聿言怔了怔，放下筷子说：“可是爸爸，我想报艺术……”
林致远皱眉，再次打断他的话：“你还想学画画？”
林聿言点了点头。
林致远不客气地问：“你画的好吗？”
说完这句话，林聿言彻底沉默了下来，父亲吃过饭就走了，他还有个会议要开，没等儿子把饭吃完。
林聿言听着沉重的关门声，始终低着头，盘子里的虾仁还剩下一半，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他确实画的不好，可父亲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难受。
手机响个不停，阿姨帮他从楼上拿了过来，林聿言说了声谢谢，离开餐厅接通了。
电话是顾耀扬打来的，他收到短信现在才有时间回复。
林聿言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说声：“喂。”
顾耀扬立刻问道：“声音怎么了？”
“没事啊。”林聿言随意编个理由：“刚刚打喷嚏了。”
倒是顾耀扬那边乱糟糟的，听起来不在家里，“你去酒吧了吗？”
顾耀扬说：“没有。”又不知对谁说了一句改签，才问：“你发短信有什么事？”
林聿言说：“没事，就想告诉你一声，我到了家。”
“哦。”
他心里委屈，又不敢吭叽出声，先遮遮掩掩地假装打个喷嚏，才吸着鼻子说：“那，那没什么事情，我先挂了。”
顾耀扬说行，同时挂了电话。
林聿言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画室的门，坐在地上翻着从小到大画过的东西，有些还可以，有些确实不怎么样。明明前几天才恢复的信心，父亲的一句话，又将他打入谷底。他觉得无地自容，很想找个地方藏起来，莫名地，就想到了顾耀扬。他身后可真安全，如果他在就好了，可以让他暂时躲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咚”地一声，阳台的窗户像是被人砸了一下，林聿言疑惑地站起来，走过去推开了玻璃门。
外面的风衣有点凉，好像是阴天了，院子外的围墙上多了一层防护网，是他前些日子让阿姨装上的，据说通了电，没人敢爬进来。
他低下头，刚好看到墙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身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是顾耀扬。
“你，你怎么来了？”
顾耀扬椅着灯柱，轻飘飘地说：“来看你哭啊。”
林聿言差点忘了这茬，急忙擦了擦红肿眼睛，强压着成倍增长的委屈，哽咽地否认：“我，我才没哭。”
说完，豆大的泪珠就不给面子的砸了下来，甚至比刚刚还要汹涌。
林聿言胡乱擦着，心想太奇怪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份额外的委屈是哪里来的，可从见到顾耀扬的那一秒开始，它就莫名地来了。

第19章
顾耀扬站在外面上不来，他只好换了一件衣服下去了，阿姨已经睡下了，也不用跟她解释外面是谁来了。
林聿言的鼻音还是有点重，眼泪倒是止住了，刚刚那股莫名的情绪实在摸不着头脑，此时站在顾耀扬面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看了一眼行李箱，问道：“你要去哪啊。”
顾耀扬说：“国外。”
林聿言怔了怔：“去旅游吗？”
顾耀扬说：“不是”
林聿言又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你不会是……”
顾耀扬问：“是什么？”
“你不会要去打职业比赛吧！”
顾耀扬看似惊讶地说：“这也能猜到？”
林聿言擦了擦眼角，有点得意：“玲姐提到过。”
顾耀扬捏着他的红鼻头说：“你到底偷听了多少？”
林聿言赶紧抢下自己的鼻子，翁声翁气地说：“就听到几句重点。”又急切地问：“到底是不是啊？”
他眼中的惊喜根本藏不住，刚刚还哭的乱七八糟，这会儿又要开心地笑起来。
顾耀扬说：“差不多。”
林聿言心里高兴，他本来就担心顾耀扬一直留在黑市会有危险，如果去打职业比赛那就不一样了，最起码，生命安全是有保证的。
虽然被对手打在身上肯定还是很疼，但孰轻孰重，还是打职业赛好。
“你为什么哭？”顾耀扬看着他微肿的眼睛，沉声问道。
这么近距离的，也没办法再隐瞒了，林聿言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是我爸爸……说我。”
他本以为顾耀扬会笑话他没出息，父亲说几句就哭鼻子，却没想到他认真地问：“说你什么？”
“就，就不同意我报艺术类的院校，你也是知道我画画不好，但又想继续学……他，他就觉得我可能在浪费时间吧。”又苦涩地笑了笑，低着头扣着手指：“不过我都习惯了，他就是这样，而且他说的也是实……”
“不是。”
“嗯？”林聿言抬起头，听到顾耀扬说：“他说的不是实话。你画得很好。”
林聿言撇了撇嘴，眼睛里又起了一层雾气：“你不用安慰我。”
顾耀扬说：“没有。”
林聿言安静了几秒，嗓子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强忍着变调的声音道：“那你还说……我的小鹿犬，像荷兰猪。”
顾耀扬“噗”地一声笑出声，“那个确实有点像。”
林聿言气哼哼地把头扭到一边，顾耀扬却突然对他张开了双手。
林聿言问：“干什么？”
顾耀扬说：“抱一下吧，要走了。”
林聿言“哦”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感觉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像是不停地安慰自己。
“顾耀扬。”
“嗯。”
林聿言问：“我真的画得好吗？”
顾耀扬说：“真的。”
“你没骗我吗？”
“你猜。”
林聿言把正张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玩的。”但此时他真的很需要这样的安慰，还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问顾耀扬什么时候回国，顾耀扬说不太清楚，林聿言又问：“那我们可以电话联系吗？”
顾耀扬说：“可以。”又撑开手臂，抵住他额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么想跟我联系？”
林聿言眨眨眼：“有什么不对吗？”偷偷用了点力气，把顾耀扬的额头顶回去，学着他勾起嘴角：“普通朋友还能偶尔联系呢，更何况，我，我们还同过居。”
他知道这话有点暧昧，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主要是想在言语攻击上更胜一筹。
要是顾耀扬听完觉得害羞就更好了。
但顾耀扬根本不会害羞，弹了他额头一下，看了眼时间，准备走了。
林聿言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开玩笑了，让他到了国外注意身体。
顾耀扬点头，人都走了，又回头退了几步，说道：“你前几天画的那副画确实很好。”
前几天？那岂不是……
“但有些刻意突出我了。猫都画成猪了，树也有一点歪，你就不怕我从那棵树上掉下去。”
“你，你……”林聿言瞳孔地震：“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的隐私？”
“哦？”顾耀扬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隐私？”
林聿言一下子就解释不清了，跑到他身后推着他走，“你快点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第20章
顾耀扬要去的那座城市叫莫斯汀。
需要飞十一个小时，跟临州市有着八小时的时差和严重的气温差。这边是盛夏，那边是严冬。
林聿言还没去过那里，但以前做过旅游攻略，知道那边有着漂亮的极光和雪堆的房子，他前些年和父母提起过，很想等三个人都闲下来了，一起过去看看。
但等了好几年，父亲越来越忙，母亲也没能抽出时间。
而且父亲向来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旅游如此，如今跟儿子同桌吃饭，也变得如此。
林聿言坐在书房打开电脑，又搜很多关于莫斯汀的介绍，顺便看了眼天气情况，果然很冷，将近零下二十度了。
也不知道顾耀扬能不能习惯那里的温度，他如果怕冷就糟糕了，住的地方会有空调和壁炉吗？条件会不会很艰苦？他的衣服带够了？能吃得惯那里的食物吗？听说那里的人都喜欢吃生的东西……不过幸好他会做饭，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自己做吧？
林聿言又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查找着关于格斗比赛的新闻，他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第一次坐在电脑前搜索相关资料。按正常流程来讲，顾耀扬应该先去某家俱乐部进行训教，再由俱乐部推荐到职业赛场，通过一轮又一轮的选拔和淘汰，最终有机会进入相关组织举办的职业赛事。
那具体的推荐条件是什么？如果大老远跑过去，没人推荐就糟了。
啊，找到了。林聿言点开一份密密麻麻的推荐须知，零零总总十几页，他对着电脑一条一条地仔细阅读，甚至还建了一个文档，把比较重要的粘贴下来，刚准备翻到下页，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奇怪，他这是……在干什么？
林聿言怔了怔，看着桌子上的笔记和电脑屏幕上显示专业资料，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又不是他去参加职业赛，他了解的这么详细，准备干什么？
深夜，临州机场依旧人山人海。
玲姐的行李箱塞满了冬衣，坐在贵宾区无聊的补妆，她旁边是邵征，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穿得规规矩矩，要是时间允许，还想把头发给染黑了，好好捯饬一下。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顾耀扬还没回来，眼看改签的那班红眼就要飞走了，连他的人影还没见着。玲姐把眉笔扔进包里，问邵征：“他不会反悔了吧？”
邵征说：“不会的，耀扬向来说什么是什么。”
今天上午刚敲定了俱乐部，下午就定了机票。玲姐跟着过去考察，也带上了邵征，让他跟着跑腿。
本来这会儿几个人都应该在天上飞了，但顾耀扬中途打了个电话，说了句改签人就走了，仍下他们两个枯等，催也不敢催。
邵征是不敢，玲姐是催不动。
她把披散的卷发绑起来，模样年轻了许多，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个黑市拳场的负责人，又问：“你知道耀扬给谁打的电话吗？”
邵征其实猜到了一点，百分之七十是林聿言。可他又觉得林聿言没那么大本事，毕竟顾耀扬平时连电话都懒得接，主动联系谁更是不可能。
没等邵征回应，玲姐又问：“他那个耳钉也是很奇怪，是不是……姓林的小孩送的？”
邵征不知道，玲姐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吧台打了电话，找到今天早上值班的人，又问了她刚刚猜测的事。
结果还真是。
她跟邵征对视了一眼，八卦地问：“那个林小朋友，是耀扬的同学？”
邵征说是，又把他们认识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玲姐听完翘起腿，纤细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敲了敲，意味深长地吹了个口哨。
邵征见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大家都泡在声色场所，男男女女那档子事比谁都敏感，但他还是觉得不可能，帮顾耀扬解释：“耀扬就是觉得好玩，肯定对他没意思。”
话音刚落，顾耀扬就拖着行李进来了，禁烟区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冷声说：“谁告诉你我对他没意思？”
邵征眨眨眼：“你不是……单纯的逗他玩玩吗？等玩够了再把他踹……”
顾耀扬问：“你是人渣？”
邵征被骂得一愣。
顾耀扬冷眼撇他，眼中充满嫌弃：“我对他没意思，逗他玩什么？你见我逗你玩了吗？”
第二天，卓航终于见到林聿言了。
两人还是约在校外的快餐厅，打算找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去游乐场玩一圈，这时候水上乐园刚好开放，卓航心里打着带色的小算盘，特意邀请他暗恋了两个星期的学姐一起参加。林聿言难得迟到一回，半个小时后才到，顶着两颗核桃似的大眼睛，还挂着异常明显的黑眼圈。
卓航问：“你昨晚当贼去了？”
林聿言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没有。”他昨晚没睡好，怎么都想不明白手上那些莫名的举动，要说他对顾耀扬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好像也不太对，卓航也打过游戏比赛，他连看都没看，说起来有些对不，可他对游戏真的没有一点兴趣。
但他对格斗更没有兴趣啊？
林聿言想不明白，就打算回房睡觉，可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这几天跟顾耀扬相处的过往，以及第一次见他时的画面。
他也不清楚那一幕为什么会这样深刻，明明都过去很久了。
卓航今天也有点反常，没打游戏，反而抱着一本建筑图鉴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还边查阅资料，电脑上都是关于某位建筑师的相关资料。
林聿言跟着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学建筑设计吗？”
卓航说：“不学不学，钢筋水泥的，太枯燥了。”
林聿言说：“那你看这些干什么？”
卓航说：“当然是为了追人啊。”
“追人，你要追谁？”
“高三的一个学姐，她们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得把握最后几天的机会。”
林聿言不懂：“追人为什么要看这些？”
卓航说：“你这么傻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对象？”
林聿言无奈：“都跟你说了我没谈恋爱。”又问：“你追过那么多女生了，这次是认真的吗？”
卓航埋头苦读：“当然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她。你见我哪次这么积极查阅资料了？我又不懂建筑，除了知道这房子盖得挺好，那房子盖得不错，根本不知道这些作品背后的故事，我为了她可是熬了整整一夜，连她想要报考的那所大学的住宿条件都查好了，但听说环境特别恶劣，心里担心她，怕她吃不好睡不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饭，要是饿到了可怎么办……”
“咣当”一声，对面的椅子倒在地上，卓航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林聿言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惊恐地贴着墙角。
卓航问：“你怎么了？”
林聿言呆滞半晌，摇着头说：“没，没事。”

第21章
不可能的。
林聿言扶起椅子，又坐了回去。虽然他在行动上跟卓航有些相似，但他对顾耀扬绝对不是喜欢。
他们都是男生，而且真正相处的时间根本没多久，彼此还不熟悉，又怎么会产生感情？
林聿言觉得自己有理，又看了眼时间，想着顾耀扬应该转机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顾耀扬发来一条短信，回复了他昨晚的消息。他昨天还是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包发了过去，也不管顾耀扬有没有了解过，都是有用的东西，重复了也没关系。
敲定了后天去游乐场，林聿言就回家了，下午睡了一会儿，爬起来又开始画画。
他其实专注的学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什么风格都想尝试，就变得哪种风格都画不好了。之前还特意请了老师，老师碍于父母的关系，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偶尔指点指点，也都是书面上的内容。有一天，他听到老师跟朋友打电话，说富家公子可不敢惹，就算画得像坨狗屎，也得夸到天上，又说他母亲是有名的设计师，空出点时间自己教教，就比他教得好，自己不过就是混点工资，根本没上心。
说完转头，看到了坐在楼梯上的林聿言，急忙挂断手机，慌乱地解释起来，林聿言认真地听他说完，尴尬地笑了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找过老师了。
他不是怕别人嘲笑他画的不好，而是怕，给忙碌的妈妈丢人。
此时坐在画板前，又在新的画纸上勾勒出顾耀扬的模样，按着他昨天挑出来的问题，一点一点的改进。
画他眼睛的时候，冲他吐了吐舌头，画他嘴巴的时候，还在上面贴了张封条。
到了凌晨，林聿言都没睡下，偶尔看一眼手机，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两个小时前，他给顾耀扬发了信息，问他是不是快到了。但是始终没得到回应，如果航班没有晚点的话，这个时间刚好到了，他想到再等等，结果又等了一个小时，顾耀扬依旧没有回复。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画笔也放到一旁，又发了一条短信问：到了吗？
这次没等太久，信息发过去的瞬间，顾耀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沉声问：“还没睡？”
林聿言揉着眼睛说：“等你的短信啊。”
“你……”顾耀扬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竟然说了句：“抱歉。”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所以怕手机铃声吵醒我吗？”林聿言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抱歉两个字，新奇的不得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笑着问：“已经到了吧？”
顾耀扬“嗯”了一声，没反驳他之前的那句话。
林聿言问：“那边冷吗？”
顾耀扬说：“还好，下雪了。”
林聿言说：“下雪不稀奇，不下雪才稀奇。”又问：“你已经到俱乐部了吗？”
顾耀扬：“嗯。”
林聿言说：“昨天都忘了问你，你要去的那家俱乐部叫什么名字呀？”
顾耀扬说：“light3。”
“啊，我知道！”林聿言查到过这家，据说是当地最顶级也是最权威的格斗俱乐部，名字的意思是“光和太阳”，听说负责人的祖籍也是临州市的，至于为什么把总部设在那么偏远的外国雪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条件和待遇都应该不错，林聿言问：“宿舍的环境好吗？”
话音落下，顾耀扬就把电话挂断了转成视频，林聿言立刻跟他挥了挥手，笑着说：“晚上好呀。”
顾耀扬对着屏幕看了几秒，才问：“还在画室？”
“嗯。”林聿言说：“一直在画画，就忘了时间。”
顾耀扬应该在外面，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领子上沾着刚刚落下的雪花。他果然喜欢黑色，由里到外所有衣服都是黑色。
林聿言问：“还没到宿舍吗？”
顾耀扬拿出一把钥匙，又切换镜头给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是一栋两层高的小别墅，厚厚的雪花堆在屋顶上，门口挂着一盏镂空尖顶的壁灯。
看起来还不错？林聿言左右歪着头看了半天，很想进去参观一下，但又怕是集体宿舍，窥探到外人的隐私就不好了。
顾耀扬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挑了挑眉，问道：“想进去看看吗？”
林聿言说：“不太好吧，如果有外人的话……”
“没有外人，我自己住在这里。”
林聿言眨眨眼：“你自己住？格斗选手的待遇都这么好吗？”
顾耀扬说：“我比较特殊。”
林聿言疑惑地问：“哪里特殊了？”
顾耀扬把镜头转了回来，调笑着说：“我不是外人。”
……
“幼，幼稚。”林聿言怔了几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赶忙转移话题，催他进门。
顾耀扬说：“你先去洗脸刷牙，回卧室。”
但林聿言想先参观一下房子。
顾耀扬说：“不行。”
“可是……”
顾耀扬冷漠：“挂了。”
“好好好，别挂别挂，我现在去。”林聿言拿着手机冲到浴室，急匆匆地洗完跳到床上，问道：“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顾耀扬说：“躺好。”
他又乖乖地躺下，等着他打开房门。
虽然在门外就有了心里准备，但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林聿言还是感叹连连。
深咖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古典的皮质沙发上扔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正前方真的有壁炉，但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设计，不过房间里应该不冷，顾耀扬把外套都脱掉了。
林聿言问：“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嗯。”
“为什么？我昨天查的资料，看很多选手都是一起居住的。”
顾耀扬这次没逗他，“我不是来做选手的。”
“嗯？那，那你去做什么？”
“你猜。”顾耀扬卖了个关子，带着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林聿言越来越精神，每一个角落都不想放过，顾耀扬瞥了眼时间，国内已经凌晨三点了。
可有人不想睡觉，问东问西，好奇的要命。他戳了戳屏幕上那双硕大的黑眼圈，走到了一个老式留声机前。
林聿言问：“这个也可以用吗？”
顾耀扬说：“应该可以。”又随手挑了一张唱片，放了一首轻轻柔柔的曲子。
林聿言跟着听了几分钟，眼睛就睁不开，可他还想去楼上看看，迷迷糊糊地问：“二楼是你的卧室吗？”
“嗯。”
“我能参观一下吗？”
顾耀扬嘴上说可以，却一直在留声机旁边徘徊，他刚刚放的这首曲子是本地著名的晚安曲。
此时正顺着话筒钻进了林聿言的耳朵里，态度强硬地哄着他，直到他沉沉地睡着了。

第22章
隔天，林聿言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来到游乐场跟卓航汇合。
同行的还有卓航那边的几个朋友，高三的学姐也成功约到了，都带着泳衣，热得满头大汗。
其中有一个男生叫许泽，长得白白净净，跟林聿言关系不错，之前聊过几句。
今天能见到他有些意外，如果放在平时，像这样的暴晒天气，许泽根本不会出门。
他撑着一把太阳伞，跟林聿言打了声招呼。
林聿言对他笑笑，还没张嘴，就被拉到伞下一起站着。
许泽说：“别站阳光底下，到时候晒得跟卓航一样黑，可就完了。”
林聿言笑着说：“晒一会儿没事。”
许泽拖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些护肤品防晒霜，知道他是来游乐场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长途旅行。
随手翻出一瓶防晒霜涂在手背上，还分给林聿言一些，“怎么没事了，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也要活的精致一些。”
他说话有些娘气，总喜欢翘着小指头，有些人觉得恶心，林聿言倒觉得没什么，毕竟这是人家与生俱来的特点，不存在好坏之分，也不该报有歧意，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孩子必须又高又壮，说话必须粗声粗气。
许泽也挺喜欢林聿言的，每次出去玩都跟他凑一起，这次也不例外。卓航总说他粘着林聿言，许泽觑着眼瞥他，说茫茫人海难得碰到一个同类，当然要搞好关系。
林聿言傻乎乎地跟着点头，许泽也喜欢画画，且跟他一样没有天分。
园区内，所有娱乐项目都排满了人，游泳池里都跟下饺子似的，根本挤不动。许泽嫌脏，拉着林聿言坐在附近的咖啡厅避暑，这边消费高，人并不是很多，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穿着泳衣到处跑的男男女女，卓航正跟学姐坐在水池边聊天，具体聊什么不清楚，但看他那副侃侃而谈的样子，估计是把建筑图鉴啃透了。
“唉……”
许泽趴在窗户上看了半晌，发出一声长叹，林聿言问：“怎么了？”
“果然就不该来。”许泽嘬着冰咖啡的吸管，喝了一口：“这种地方根本扒拉不出几个有姿色的。”
姿色？林聿言眨眨眼：“你，你在看什么？”
问出来他就后悔了，大家都穿着泳衣还能看什么？干咳了一声，端起咖啡想要转移话题，谁知许泽冲他飞了眼儿，轻声说：“看男人嘛。”
“噗——”
林聿言刚入口的咖啡连冰块一起喷了出来，没来得急擦嘴，赶忙跟许泽道歉，又问他：“没事吧？”
许泽先他一步躲开了，倒是没喷脸上，嫌弃地擦了擦桌子，问道：“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林聿言赶紧摇头，心中惊骇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许泽竟然喜欢男人。
其实喜欢男人倒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国外很多地方，同性婚姻都合法了。林聿言也从来没有歧视过这种关系，只是突然得知身边的朋友也是，多少有些惊讶。
稍微平复一下，发现许泽正眯着眼看他。
林聿言急忙摆手：“我绝对没有歧视你的意思。”
听他说完，许泽楞了几秒，嘴角抽了抽，嘟囔道：“不会吧……？”
林聿言问：“什么？”
许泽沈默许久，从头到尾打量他一遍，才说：“没什么。”又随口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聿言说：“没有。”
“一直都没有？”
林聿言还特意仰头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
“不应该啊。”许泽说：“从小到大遇到了这么多人，欣赏或者爱慕的总是有的吧？”
林聿言说：“喜欢的画家算吗？”
许泽直白：“你想跟他上床？”
“不不不，不想，我就，我就是喜欢他的画。”
许泽头疼：“那你还是喜欢画，不是喜欢人啊。”
林聿言困惑：“那……好像没有。”
许泽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特别注意过的人。”
林聿言怔了怔，顾耀扬算吗？
许泽发现异样，立刻问：“男的女的？”
林聿言觉得没什么不妥，告诉他：“是男生。”
许泽立刻打了个响指，心道，果然。又帮他要了一杯咖啡，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吗？”
林聿言说：“不是天生就知道吗？”
“当然不是，认清自己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许泽想帮帮这个呆瓜，说道：“我当时跟你一样，对任何女生都不感兴趣，周围的朋友都有喜欢的对象了，就我没有。”
林聿言说：“那也可能是……还没有碰到喜欢的人呢？”
许泽说：“当然有这个可能，但最不能理解的，我竟然对女孩子无法产生某种冲动。”又让林聿言往窗外看：“你呢？你看那些长腿峰胸，会觉得蠢蠢欲动吗？”
林聿言没动，就是脸红了。
他觉得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别人看非常不礼貌，赶紧挪开目光，摇了摇头。
许泽审视他，意味深长地说：“这就非常不正常了。”他给林聿言发了几张照片，全是赤身裸体的肌肉型男，兴奋地问：“看这个呢？”
林聿言老实评价：“身，身材挺好的。”
“没别的了？”
林聿言又看了几秒，“嗯”了一声。
诶？许泽有些疑惑，难道是他猜错了？不应该啊，明明第一次见面，他就在林聿言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在咖啡厅探讨这个问题，许泽给林聿言发了无数张男性大尺度照片，库存都快发完了，可他除了有点自卑，没有任何反正。
离开游乐场时，已经五点多了，林聿言又跟朋友们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到家中。
他倒在床上想到了顾耀扬，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就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几秒钟，对面发了视频。
“刚回来？”顾耀扬知道他去游乐场了，随口问了一句。
“嗯。”林聿言看到他身后有很多柜子，问道：“你是在更衣室吗？”
顾耀扬说是，他头发湿漉漉的，出了很多汗，随手撩到后面，漏出饱满的额头。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干什么去了，但看样子，应该刚训练完，身上那件黑色的跨栏背心紧贴着身体，汗珠顺着侧脸流进颈窝，又缓缓渗进皮肤。
此时才发现，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贴身的衣服下面藏着异常明显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
林聿言莫名地吞咽着口水，盯着他一动不动。
可能觉得这样视频不方便，顾耀扬随便找了把椅子，把手机支在上面，曲着长腿，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一圈一圈地拆着手上的防护绷带。
拆完一条，再抬头，视频里的人没了。
等了半晌，对面传来一阵磨磨蹭蹭地脚步声，问道：“去哪了？”
林聿言的嘴角有点湿，手上端着一个玻璃杯，红着脸说：“喝水……有，有点渴。”

第23章
简单聊了几句，林聿言匆匆挂断了视频。他今天有点反常，盯着床头那只空杯子，怔怔出神。
如果上次查阅资料，可以强行解释为帮朋友的忙，那么这次面对顾耀扬的身体……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又代表什么？
羡慕？喜欢？性，性冲动？
林聿言不傻，虽然很多事情不能第一眼看透，但如果事实摆在眼前，也不会过分逃避。
但非常奇怪。
暂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如果是，对象也不应该是顾耀扬，这根本不合理啊。
明明前几天还讨厌着他，刚刚转变一点态度，就，就喜欢上了？那他也太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了吧？虽然他不能否认顾耀扬有着各种各样的优点，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产生感情啊？
他们又不是一见钟情。
等等，一见钟情……林聿言在这四个字上迟疑了半晌，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最近联系的太频繁了，再加上许泽给他看了那么多大尺度的照片。又碰巧，他很羡慕顾耀扬的身材，所以才导致他，有些向往？
“嘿？”林聿言突然咧开嘴笑了，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这几天就不要和顾耀扬联系了，联系的少了，自然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第二天，林聿言一大早爬了起来，他要去看一个画展，距离家里不远，骑着自行车就能过去。
车库里放着的那辆自行车还是前几年买的，一直没怎么骑，今天特意搬出来晒晒太阳，擦了擦灰。
车身很酷，黑白相间，飞轮和碟片都是限量组件，林聿言觉得这辆车挺适合顾耀扬的，如果是他骑，应该比自己骑着帅气很多，想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刚翻到顾耀扬的电话，又想起这几天不跟他联系了，盯着对话框有些犯愁，犹豫了一会儿，发给卓航了。
卓航没有回复，林聿言也没在意，跑到楼上换了衣服，赶去画展。这次的展子要比上次高端很多，汇聚了不少国内外著名的画家，还有一些画集发售，林聿言期待了很久。
他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跟着走走停停，最终定在一副印象派油画面前。
这副画有些特别，拳台上站着一个瘦弱的背影，对面是一只巨大的黑猩猩，猩猩的体型是少年的几十倍，夸张地布满了整个背景，面目狰狞，十分可怖。画的名字就叫《擂台》，猩猩周围还有无数观众拍手叫好。
林聿言看不到少年的脸，只能在他背上看到一条没有刻意描绘，隐隐约约存在的伤疤。
“你很喜欢这幅画？”这时，有人走到他的身边。
林聿言扭头，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带着钟形帽的先生。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嘴边的胡子做了造型，一边黑一边白，修剪的整整齐齐，非常有辨识度。
“您是……”林聿言瞪大眼睛：“您曾毅先生？”
曾毅先生是这幅画的作者，对着林聿言微笑道：“没想你竟然认识我？”
林聿言激动地说：“我很喜欢您的画，您的每一本画集我都有买。”
“哦？”曾先生捋着嘴边那撮小山羊胡子哈哈笑道：“我在国内这么有名了？”
林聿言说：“不，不是名气大小的问题，哪怕您没有一点名气，只看到您的画，我都会喜欢的。”
曾先生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林聿言的肩膀，看着墙上的画说：“我啊，很喜欢格斗，要不是体格不好，入错了行，也想跟这位少年一样，在擂台上挥洒汗水。”
林聿言觉得这幅画有些熟悉，尤其是那位背上有疤的少年，想要详细地问问，曾先生已经走了，连张合照都没要到。
但这样也没能阻止林聿言愉悦的心情，看完画展急匆匆跑出来，想要跟顾耀扬分享喜悦的心情，刚拿出手机，又停住了。
想了想，愁眉苦脸地发给卓航了。
卓航今天睡了一条，昏天黑地得半夜才爬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几条信息夺框而出，他还以为是学姐想他了，没来得及高兴，发现是林聿言。
“这是都是什么啊……”卓航眉毛一高一低，端着手机翻了翻，自行车，画展大厅，路边的小蚂蚁，刚盛开的小野花，奇形怪状的云，坏掉的红绿灯，晚饭是红烧肉？
还没我做得好吃？卓航惊恐地回复：我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林聿言秒回：晚安，我睡觉了。
卓航锤了锤脑袋，心想是林聿言哪根筋没搭对，也就没放在心上。
谁想接下来两天，天天如此，还变本加厉，短信越来越多，配的句子也莫名其妙，卓航忍不了了，给林聿言打了个电话：“你发那些是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爬过树啊？”
林聿言正在画画，对着顾耀扬的脸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听语气就不像没事，卓航想了想，突然悟到了：“你是不是失恋了？”
林聿言拿着画笔涂涂抹抹，再次强调：“我没谈恋爱。”
卓航早就习惯他嘴**，自行安慰：“失恋而已，多大点事啊，忍几天就过去，算了，你想发什么就发吧，作为好朋友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承受你所有无法对爱人诉说的思念。”
“谁，谁说我思念他了？”林聿言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也跟着烧了起来，有一种被人戳破心事的错觉。
他挂了卓航的电话，发现通讯录里有一条未接，竟然是顾耀扬的。
正想着要不要回复，电话又想了起来，林聿言纠结半晌，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躲在门口。
他不能接，一定要坚持住。已经过去两天了，再过两天肯定就不会这么想，想他了。
“啪”地一声，林聿言拍了一下想要去接电话的手，疼得眼圈泛红，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想顾耀扬的，可他根本控制不住，就是想跟他说话，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想问问他吃的好不好，想知道他习惯那边的气温了吗？
十几秒后，铃声停止了，林聿言趴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顾耀扬没再打过来，才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坐在门口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不会真的喜欢上顾耀扬了吧？
晚饭，母亲终于空闲下来，抽空给林聿言发了一条视频，问他最近好不好。
林聿言强颜欢笑，好几次都答非所问。
徐静兰虽然不怎么在家，但也能发现儿子的异常情绪，试探地问道：“言言，怎么了？”
林聿言正在走神，叫了好几声才慢半拍地回答：“没事。”
“真的没事？”
林聿言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就说了一句：“妈妈，我可以出去玩吗？”
徐静兰说：“可以呀，你想去哪？”
“我……我去想去看雪。”
这句话说得非常突然，像是没过脑子，等林聿言反应过来，他已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站在light3门口了。
距离很近，只隔了一条马路，地上都厚厚的积雪。
林聿言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就想顺便弄清楚，他对顾耀扬……到底抱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吧，省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觉都睡不好。
只是不知道，顾耀扬欢不欢迎自己。
light3作为最顶级的俱乐部之一，并没有多豪华的外表，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完全融入在这座雪做的城市里。
下午三点，俱乐部的大门敞开了，里面有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全都又高又壮，穿着薄薄的外套，有些呲牙咧嘴，有些满身是伤，还有几个走都走不稳，让同伴掺着，他们穿着同样的队服，看样子是在这里训练的选手。
林聿言扶着行李箱往后退了半步，听到一个鼻青脸肿的选手带着哭腔说：“我就说，我就说他根本不是人，就是个魔鬼！你们回国特训的时候又不是没跟他打过，他手软过吗？我是沙袋吗？我堂堂临州市区级联赛甲等冠军我不要面子吗？就这么打我，我妈大老远把我送来是让我挨打的吗？我……我不要脸吗？”说着说着还抹起来了眼泪，旁边扶着他的那位也没好到哪去，嘴角都破了，肿着大小眼说：“到底怎么了啊？前两天不还和颜悦色的吗？我还想着当了教练能对咱们好点，怎么下手还那么狠？”
“我怀疑是电话的问题。”一个黑皮粉毛的外国人说：“他那天打了两个电话，对方都没接，当时气压就不对了，吓得我都没敢上厕所。”
“真的？谁敢不接他的电话？”
“诶诶诶，别说了，出来了出来了。”这边话音刚落，堵在门口说悄悄话的几名选手全都一哄而散，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根本没有一点受伤的模样。
林聿言随着喊声抬眼，看到俱乐部里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阴沉着脸，手上夹着一根烟。
太不可思议了，好像就那一眼，这几天混乱的心绪，全都一扫而空了。
林聿言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开心地叫了一声：“顾耀扬！”
顾耀扬明显一怔，手上的烟都掉在了地上，他瞬间捕捉到林聿言的目光，眯着眼睛迟疑半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林聿言还没跟他打招呼，就感觉冰凉的耳朵被捂进了滚烫的掌心里，顾耀扬微微皱眉，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林聿言弯着眼睛，笑着说：“你……你不是应该先问。”
“我怎么来了吗？”

第24章
顾耀扬偏偏不问，回答无非就那么两个，玩或者旅游，翻来覆去一个意思。
他拖着林聿言一路回到宿舍，连话都没说，小白痴给他发的资料挺全，左一个叮嘱带帽子，右一个叮嘱带围巾，到自己身上全忘了，鼻尖冻得红彤彤的。
也不知是不是冻僵了，咧着嘴角收不回去，看起来傻乎乎的。
幸好俱乐部距离宿舍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聿言在视频里参观过顾耀扬的新住所，并不觉得陌生，进门先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双棉拖鞋套在脚上。
“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下班吗？”
顾耀扬点头，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这边天黑的比较早。”
林聿言之前查过资料，一般这个季节四五点天就黑了，又趴在窗口向外看了看，不禁感叹：“这里真的好漂亮。”
顾耀扬没应声，站在留声机前静静地盯着他。
林聿言扭过头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跟他对视了几秒，没顶住，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问道：“你饿了吗？”
“还好。”顾耀扬说：“想吃什么？”
林聿言说：“冰箱里有什么？我们自己做吧？”他做饭好像上瘾了，如何能和顾耀扬一起下厨房就更好了。顾耀扬打开冰箱让他自己看，上半部分是啤酒，下半部是七八条香烟。林聿言嘴角抽搐，没想到比住在文昌街的时候还要惨，那时候还有胡奶奶做的酱菜呢。
“就算是……”他对着冰箱“咕噜咕噜”地说了半晌，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基本听不见了。
顾耀扬问：“什么？”
林聿言干咳一声，盯着地面小声重复：“就算，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住，也不要总是抽烟喝酒……不，不太好。”
又怕顾耀扬嫌他管得多，没等到回应就赶紧跑到门口，套上衣服，“我们去超市看看吧？可以买点想吃的东西。”
顾耀扬点头，帮他扣上帽子，一起出门了。
莫斯汀这座城市有很多别称，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下雪，更多的人喜欢叫这里雪村，因为真的太小了，还没有临州市两个区加起来大。但又真的很美，错落有致的尖顶房屋，别具一格的街景设计，就连路边的长椅和灯都成双成对，雪花一簇簇地落下来，掉在长椅上，灯光一照，就变成了盛开的菱形水晶。
超市里的人不多，都是附近的居民，林聿言看到几个同肤色的年轻人，猜想应该都是学生。毕竟移民到这里的人很少，雪景虽然好看，但生活质量并不是很高。
林聿言对着货架旁精挑细选，油盐酱醋一样不少，秋葵、口蘑、血淋淋的新鲜牛排……很多他都不会做，可他又想让顾耀扬改善一下伙食，虽然不知道俱乐部管不管饭，但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不会做饭。
牛排的难度有点大，林聿言回头问道：“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吗？”
顾耀扬帮忙推车，瞥了一眼车里的食材：“确定是一起？而不是你站一边捣乱？”
林聿言迅速把牛排放进购物车，嘟囔着：“我有那么差劲吗？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厉害，看一眼就能学会？总要多给别人一点学习时间吧。”
顾耀扬原本没什么表情，听他说完突然笑了，林聿言瞬间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笑什么？”
顾耀扬推着车从他身边路过，语气轻快地说：“没什么。”
林聿言不信，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仔细顺了一遍两人之间的对话，猛地一征，急忙捂住了嘴。
回去的路上安静了很多，林聿言抱着一桶沉甸甸的橄榄油，跟在顾耀扬后面。快到家时，跑了两步超过他，偷瞥了一眼他还上扬的嘴角，闷闷地说：“你都笑了一路了。”
顾耀扬说：“有什么问题？”
倒也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不经大脑就把赞美的话说出来了，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林聿言不想让顾耀扬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会被嘲笑很久。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顾耀扬掌勺煎牛排，林聿言站在一旁当手机支架，说翻页就翻页，让暂停就暂停，智能的不得了。
顾耀扬估计笑累了，终于恢复了以往冷淡的表情，林聿言开心地哼了哼，跟着放松了不少。
虽然不能否认，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还放什么？”
“嗯？”
“配菜。”
林聿言说：“我要吃芦笋。”又问：“今天在俱乐部门口，听到他们说你是来当教练的？”
“嗯。”顾耀扬烧了点水，随手摸了摸裤兜，里面有一盒烟，掏出来一半又放了回去，拆开新鲜的芦笋扔进水里洗干净。
林聿言说：“为什么要选择当教练？不是有机会当选手吗？”
一般来讲，如果这种机会摆在眼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当职业选手，更何况顾耀扬还那么年轻，能力也强，他可以一路往上爬，直到站在职业圈的顶端，成为万众瞩目的格斗明星。反观教练就局限了很多，不能露面，只能做些幕后工作。
顾耀扬没说话，捞出焯好的芦笋，又对着菜谱过了一遍凉水，林聿言以为等不到答案了，过了许久，才听他说：“我配不上那样的高度。”
说这句话时，一直看着林聿言，像是对他说的。
也像是对着万众瞩目，光芒耀眼的拳台说的。
林聿言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丧气的话，瞬间就不知道怎么接了。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顾耀扬的心里应该藏着很沉重的往事，可能刚刚的问题戳到他的痛处，才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低落。
林聿言又想让他笑了，嘲笑的笑也行。
端着煎好的牛排找到了餐厅，懊悔地转了几圈。早知道就不问了，现在怎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头绪，突然看到墙角放着两瓶红酒，眼前一亮。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陪他喝点酒，是不是就能忘了伤心事？
对，就这么办！
顾耀扬又随便炒了一个菜，才从厨房出来，林聿言已经坐在餐桌旁准备好了，桌上多了两只红酒杯，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顾耀扬问：“你要喝酒？”
林聿言郑重地点头：“庆祝我远道而来。”
顾耀扬问：“你会喝酒？”
林聿言说：“当然会啊，别小瞧人了。”他倒酒的姿势还挺专业，父母不忙的时候，偶尔也会在远郊的别墅举行酒会，他其实只偷偷尝过一口，又苦又涩根本不甜。
但今天为了陪顾耀扬，准备豁出去，希望他能多喝一点，然后睡个好觉。
“干杯。”林聿言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又急忙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遮住了苦涩的口感。
顾耀扬晃了晃酒杯，看了他几秒，才说：“少喝，你还是个未成年。”
林聿言反驳：“你也刚成年没几天。”
有什么资格说我？
当然后半句没敢出声，默默留在心里了。
连着喝了几口，似乎习惯了酒的味道，渐渐地，还有能品出一点点甜味？
林聿言像是发现新大陆，眨了眨眼，又倒了一杯，喝着喝着就忘了初衷，歪着头想了想，想不起为什么跟顾耀扬碰杯了。
他酒量看起来真的不错，脸不红心不跳，还把牛排吃得干干净净，顾耀扬也就没再管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直到吃完饭，才察觉有些不对，他走到哪林聿言就跟到了哪，他端盘子，林聿言也跟着端盘子。
“今天先不洗了，早点休息。”
顾耀扬拿过他手里的碗筷放在橱柜上，看着林聿言迟钝地点了点头，又听他说：“晚安，那我去洗漱了。”
说完，抬手拧开了厨房的水龙头，一猛子把头扎了进去。
“诶！”顾耀扬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拉出来，又找了块干净的毛巾蒙在他头上帮他擦干。
林聿言看了看水龙头，又抬眼看着顾耀扬，委屈巴巴地说：“洗，洗澡水怎么这么凉啊……”

第25章
“这里不是洗澡的地方。”顾耀扬对上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喝多了，还以为真的酒量不错，结果只是倒酒的手法唬人。
“那，那洗澡的地方在哪里啊？”林聿言晕头转向地绕了一圈。
又被顾耀扬扣着脑袋，转了回来，带他一起上楼了。
楼上有两间客房，一间浴室，浴室要比文昌街的大出很多，还有一个巨大的浴缸，看起来非常舒适。
顾耀扬从来不用，林聿言却很感兴趣，还没放水呢，就直接躺了进去，被顾耀扬强行拎出来，还扒着浴缸边缘不撒手。
顾耀扬帮他放了热水，又怕他喝多了出事，一直站在门口没走。
林聿言的注意力被水流声吸引走了，乖乖地蹲在浴缸前，偶尔试试水温，看起来非常正常，等水快放满了，主动关上阀门，慢悠悠地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脱了半天没脱下来，一只手揪着领口，一只手对着空气扭来扭去，像是在解纽扣。
顾耀扬挑眉围观，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又随手点了一根烟，看他急得吭吭唧唧。
两分钟后，林聿言依旧没把衣服脱下来，扭头寻找救兵，看到顾耀扬，急忙跑过来说：“你可以帮我脱衣服吗？”
又拽着身上那件圆领的套头毛衣 苦着脸说：“我找不到纽扣了。”
顾耀扬没理。
林聿言就拉着他的手说：“求求你了，我想洗澡……”
顾耀扬缓缓嚼着烟嘴，眯眼看他。
良久，才揉了揉他的头发，帮他脱了毛衣，里面还有一件打底衬衫，又顺手帮他解了扣子，长长地吐了个烟圈。
林聿言没躲开，生生呛了一口，估计是酒壮了怂人胆，抬手就把顾耀扬嘴里的烟夺走了，严肃地说：“要少抽烟。”
顾耀扬瞥了眼被他踩在脚下的烟头，笑着说：“管得倒挺宽。”
林聿言没时间反驳，把上半身脱得干干净净，又低着头研究了一会儿了，把裤子也给脱了，他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害羞，赤条条地就要往楼下跑。
顾耀扬抓着他问：“干什么去？”
林聿言说：“我的洗漱用品还在行李箱里。”
顾耀扬说：“你在这等着吧，我帮你拿。”
林聿言没有推辞，对他说了声谢谢，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左脚绊右脚，“啪”地一声，趴地上了。
“嘶……”
顾耀扬迈下两个台阶，听到动静又立刻跑了回来，一把将林聿言拽起来，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林聿言疼得双唇颤抖，还没忘了洗澡的事，眼巴巴地看着浴缸，想要跳进去。
顾耀扬只好把他横抱起来，先放进浴缸里，又叮嘱他不要乱动，才快步下楼拿了东西，又迅速回来，怕他倒在水里睡着了。
还好这次林聿言听话，始终乖巧的低着头，不吵不闹。
“腿疼吗？”顾耀扬拽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浴缸前，看到他的膝盖肿了一块，帮着揉了揉，又把林聿言的洗漱袋拿过来，往他身上倒了沐浴露。
林聿言说不疼，依旧低着头，隐隐带着哭腔，像是忍受着什么。
顾耀扬嘴上嫌弃他是个娇气包，手上的力度却明显轻了很多。但林聿言抽泣的更厉害了，似乎跟膝盖上的疼痛没多大关系，顾耀扬疑惑地问：“你哭什么？”
林聿言抬眼，指着双腿之间的某个小东西，呜咽地说：“它……它怎么这么小啊……”
顾耀扬一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噗嗤”一声，爆笑出声。
林聿言心里难过，但不知为什么，听着他开怀大笑，又有点开心。
情绪复杂，大脑迟缓，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此时也不管是敌是友了，搂住顾耀扬的脖子寻找安慰，趴在他肩膀上说：“我都穿不了你的内裤，我，我穿着总掉……”
其实这件事也没给他造成多大影响，就是喝醉了，想到什么说什么，抱着顾耀扬怎么都不松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他想睡床，不想睡沙发，沙发又窄又小都不敢翻身。也不想睡地板，地板好硬啊，睡得全身上下哪里都疼，更不想看恐怖电影，蹭着他肩膀撒娇似的说，想要看一起爱情故事。
顾耀扬一边应着，一边把他洗干净，把他从水里抱出来，随手拽了一条浴巾。
林聿言哭够了，又想一件事，问道：“你为什么总逗我啊？”
顾耀扬抱着他去了次卧，帮他擦了擦头发，“都说了没有理由。”
林聿言说：“肯定有。”想了想问：“你是讨厌我吗？”
顾耀扬让他躺下，又扯过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敲着他的鼻头说：“是喜欢你。”
林聿言说：“我才不信呢。”
“嗯。”顾耀扬随口应着，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又听着林聿言说了会儿胡话，等他安稳地睡过去，才把没剩几格电的手机拿起来，上面有几个未接，都是玲姐打来的。
玲姐过来玩了几天，觉得没意思，又溜达到机场准备回国，顺便跟顾耀扬说一声：“我让邵征也留下了，让他在这当个陪练，有什么事你们互相照应。”
顾耀扬心情不错，少见地回应了几句。
玲姐说：“你也是，自己一个人多注意点。”停了几秒，又八卦道：“我挺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答应来正规俱乐部的。”
不管是做选手还是当教练，最起码是走上了一条像样的路，她心里其实有个答案，但还是恶趣味地想听顾耀扬亲口说说。
“为了耳钉。”
“嗯？”
顾耀扬站在次卧门口，久久没动，看着床上翻来覆去的小酒鬼说：“毕竟这么漂亮的东西，不应该插在烂泥里。”
得给它换个地方，才配得上他用心。

第26章
第二天，林聿言准时醒了。
睁开眼睛不知身在何处，房间里一片陌生，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抬手拉开窗帘，隐约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但记忆比较模糊，零零散散的不太连贯，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踩着拖鞋走出房门。
又在二楼转了几圈，对昨晚的事情依旧没有任何印象，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换的睡衣。
只记得昨天喝了点酒，嗓子不太舒服，心想，难道是喝多了？
顾耀扬已经走了，对面的卧室开着门，林聿言趴门口往里瞅了瞅，又去浴室刷牙洗脸，换了身衣服。
他来得过于仓促，也没做单人的旅游计划，虽然重点不是来玩，但顾耀扬不在家的时候，还是想去附近逛逛。
刚一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放着一袋吐司，还有一个小型的面包机。
昨天还没有，估计是顾耀扬今天早上拿出来的，让林聿言自己解决早饭问题。
这个简单，林小少爷动手能力再差，对着说明书烤几片面包还是手到擒来，虽然第一片烤糊了，但勉强能吃。昨天去超市还买了点牛奶，打开一盒放在热水里温了温，他以前不喜欢喝牛奶，自从文昌街回来，每天都会喝一杯，毕竟还在长身体。
林聿言吃完，接到了顾耀扬的电话，问他：“酒醒了？”
果然……
林聿言有点尴尬：“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耀扬说：“没有。”
“那，那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虽然记不清了，但他知道有些人喝多了会撒酒疯，又哭又闹更有甚者还会裸奔。
“没有。”
“真的吗？”
顾耀扬说：“你酒品不错。”
林聿言瞬间放松下来，想挂电话，顾耀扬又淡淡说道：“就是又哭又闹，还光着屁股到处乱晃。”
……
“轰隆”一声，林聿言头晕目眩，觉得天塌了。
他独自缓了一会儿，又不太相信，毕竟顾耀扬总是骗他，这次说不定也是逗他玩的？
想了想不太放心，临近下午的时候，穿上外套拿着背包，去了俱乐部。
light3每年只接收五十名选手进行特训，除了拳击之外还有柔道、散打、跆拳道等一系列其他格斗项目。
林聿言昨天没机会进来参观，今天站在一楼大厅看了看，竟然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本以为这种地方多是钢筋水泥的铁艺设计，却没想到墙壁上挂着许多风格迥异的浪漫油画，画风还有些眼熟，让他想起前不久刚刚见过的曾毅先生，但又不是完全相同，仔细看还有一点差别。
还想再仔细看看，前台漂亮的黑人小姐就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对他说：“G在三楼，电梯在左手边，你直接上就可以了。”
林聿言跟她道谢，又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油画，上了电梯。
三楼面积很大，有四五个小型擂台，周围挂着一些沙袋和柔软的橡胶垫，应该是防止选手摔伤。
顾耀扬正在给选手上课，依旧是那件贴身的跨栏背心，工装裤加黑色半靴。
林聿言没上前打扰，脱了外套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细数下来，他已经见过顾耀扬很多面了，但这么严肃正经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他看起来真的很凶，虽然面无表情，但一个眼神就能让选手唯唯诺诺地不敢出声，林聿言也经历过一次，但还是觉得比这种温和很多。
他想了想，学着顾耀扬的表情瞥了眼墙上的镜子，还没把别人震慑到呢，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训练场正在进行一对一背摔，突然，一个高壮的选手走到顾耀扬面前，向他发起挑衅。
那名选择手将近两米，身宽是顾耀扬的两倍，二话不说，直接冲他挥起拳头。
林聿言立刻从休息区站起来，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幸好顾耀扬闪躲及时，膝踢及颚，猛一下把壮汉踹了一出。
“你猜，他几秒钟就可以把这个人摔倒？”这时，有人在林聿言身边说话。
林聿言没时间转头，生怕顾耀扬被打中了出点闪失，哪怕知道他身手不错，还是紧紧地攥着手心，握出了一把冷汗。
还好那名选手并不是顾耀扬的对手，四五秒而已，就被一记利落的过肩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林聿言瞬间松了口气，再一扭头，差点坐在地上。
“曾，曾先生？！”
来人正是前不久在画展上遇到的画家曾毅，他也看了眼林聿言，笑着说：“很巧嘛。”
十几分钟后，顾耀扬下课了，先去休息室换了衣服，又走到林聿言身边，对他晃了晃手说：“走了。”
林聿言有些恍惚，直到走出light3的大门，冷风一吹，才拽住顾耀扬衣服激动地说：“你，你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顾耀扬问：“谁啊？”
林聿言兴冲冲地跑到他前面，倒着走：“是曾毅！一个很有名的画家，你知道吗？”
“哦。”顾耀扬懒洋洋地说：“知道。”
“他竟然是light3的老板！”
“啊。”顾耀扬堵上耳朵敷衍地说：“好厉害啊。”
“是吧是吧，我特别喜欢他，他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之一，我之前在国内就碰到了他一次，但忘了要签名。”林聿言停下脚步，拉开顾耀扬的手腕不让他堵耳朵，继续激动地说：“这次终于要到了！”
顾耀扬问：“签哪了？”
林聿言把身后的书包摘下来，拿到顾耀扬面前，指着一串龙飞凤舞的大字说：“这里！”
顾耀扬摸出一根烟，没点，问道：“要到签名就这么高兴吗？”
林聿言连连点头，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
顾耀扬瞧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挑挑眉问：“那如果让他教你画画呢？”
“什，什么？”林聿言瞪大眼睛，急忙把书包背回去，“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他最近应该比较闲，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耀扬看了眼他的书包带，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刚要点烟，就被林聿言扑上来搂住脖子：“真的可以让他教我画画吗？真的吗？”他开心的忘乎所以，下意识地抱了上来。
顾耀扬被扑个满怀，烟头都折断了，只好又把打火机收起来，准备回头换根新的，“真的。”
林聿言问：“你跟曾先生很熟吗？”
顾耀扬说：“还好吧，他单方面跟我比较熟。”
林聿言笑着说他臭美，又抬起头，担心地问：“如果曾先生不同意怎么办？他那么有名气，好像从来不收徒弟，之前我妈妈还想跟他合作，但是被拒绝了。”
顾耀扬说：“那就打他一顿吧。”
林聿言怔了怔：“这，这样不太好吧。”
顾耀扬早猜到他是这个回答，却没想到等了半晌，林聿言又为难地说：“那要，要不然你打轻一点……曾先生也五十几岁了，如果打得太重，恢复不了就糟糕了。”
顾耀扬瞥他一眼，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戳着他的脑门说了声：“坏蛋。”
又问：“你今天来俱乐部找我什么事？”
“啊，是那个……”林聿言因见到偶像而丧失的记忆又跑回来了，瞬间耳鸣，松开顾耀扬的脖子，谨慎地问：“我，我昨天真的又哭又闹又，又裸奔了？”
顾耀扬说：“真的。”
“你，你有什么证据吗？”
顾耀扬说：“当然有。”
林聿言惊恐：“你不会录像了吧！？”
顾耀扬说：“我是变态吗？”
林聿言有点底气了，“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裸奔？”
“呵呵。”顾耀扬双手放在外套兜里，看他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表情就想逗一逗。
于是勾着嘴角坏笑，贴到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林聿言听完目瞪口呆，立刻绷直身体捂住屁股。顾耀扬人都走了，他还楞在原地，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哭丧着脸问：“你，你能忘了吗。”
顾耀扬摆了摆手，冷漠拒绝：“晚了，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第27章
他什么时候能忘了这件事情不清楚。
但林聿言回宿舍的那段路上，就抢先忘得一干二净。
他惦记着跟曹先生学画，纠结一会儿，就把顾耀扬说的那句话暂时放在脑后，围着他转来转去。
两人回去简单吃了顿饭，又一起出门了。
曹先生住在俱乐部往北，距离宿舍有一段距离，一路上林聿言滔滔不绝地说着曹先生多年前的成就，以及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而且据说脾气古怪，从来不轻易露面，偶尔能在画展上遇到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能得到他的指点，更是多少钱都求不来的事情。
林聿言说了半天，顾耀扬始终没有回应，叼着今天晚上点燃的第一根烟，选择性双耳失聪。
“顾耀扬。”
“嗯？”
林聿言突然没声了，跟在他身边小声地问：“你是不是，不爱听我说这些啊？”
顾耀扬说：“还好。”少提几句曾先生就更好了。
林聿言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我真的很喜欢他的画，他在我心里也是一位特别值得尊敬的画家，如果可以得到他的指点，我能高兴的三天睡不着。”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把这种心情分享给你……你如果不喜欢听……”
“那，那我就不说了。”
顾耀扬说：“没有不喜欢听。只是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没办法给你回应。”
林聿言说：“那我们说点你懂的好不好？”
顾耀扬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林聿言咧开嘴又笑了，问道：“曾先生为什么会开一个格斗俱乐部呀？”
顾耀扬说：“还聊他？”
林聿言眨眨眼：“他，他怎么了？”
顾耀扬斜乜着眼，冷冰冰地说：“我就是不懂他。”
此时，难懂的曹先生正在刷牙，刚漱了口就听到有人敲门，擦了擦嘴，带着浴帽走了出来，看到顾耀扬一惊，掩着门缝说：“你来干嘛？”
顾耀扬说：“开门。”
曹先生说：“你来辞职？”
顾耀扬说：“我刚来就辞职，脑子有问题？”
曹先生放心了，把门缝开大一点，又看见了林聿言，惊讶地说：“这么巧？”
林聿言赶忙鞠躬，对他笑了笑。
说起来，两个人确实有些缘分，这次暂且不算，前两次实属巧合。曾先生一个人住，房间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凌乱画风，出门像个绅士，在家像个乞丐。脏衣服堆在沙发上，都是洗衣店的工作人员分批上门收的，墙面地板上沾着干涸的颜料，也没及时清理，就这么成了烙印。
唯有一块别出心裁的小吧台稍微干净一些，勉强可以待客。他给林聿言倒了杯红酒，转眼被顾耀扬换成了矿泉水。
曾先生吹着小胡子不满，“霸道。”
林聿言赶紧摆手，帮顾耀扬解释：“是，是我不太喝酒，昨天还喝醉了。”
曾先生恍然大悟，拿出一包速溶咖啡递给林聿言说：“那待会烧点水喝这个吧。”酒柜上同时还放着不少昂贵的咖啡豆，但没开封，想来是懒得磨，平时也是用速溶的凑合。
他问顾耀扬：“大晚上的来找我，什么事？”
顾耀扬开门见山：“教他画画。”
林聿言赶忙站起来，紧张地自我介绍，他怕曾先生不答应，心里忐忑不安，先前说要打人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打动曾先生。
“可以啊。”
“啊……”
曾先生问：“基础怎么样？”
林聿言说：“基，基础还行。”
“是最近才喜欢上的画画？”
“从小就喜欢……但没什么天分，又，又不够努力……”
曾先生哈哈笑道：“你倒是挺诚实啊？”
林聿言惭愧，“虽然也有一些外界的因素，但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更大一些。”
曾先生挺喜欢他这个直白的性格，问道：“你是过来玩的？准备待几天？”
林聿言说：“还有二十天开学，可能开学前才走。”
“嗯，那可以。”曾先生说：“要是没什么事，明天开始吧。”
林聿言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直到坐在曾先生的画室，手上端着调色盘，还以为身在梦中。
“基础确实不错，但还有一些小问题。”曾先生今天换了一套睡衣，拿着林聿言刚刚画的东西，看了看。他没问林聿言太多以前的经历，既然让他教了，就要从头开始，曾先生看起来有些邋遢，但是对绘画却绝不敷衍，哪怕是基础上的不足，也都认认真真地对林聿言说清楚。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教他，父亲不支持，老师又敷衍，母亲常年不在身边，对他抱有歉意，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喜欢就画，不喜欢就去玩别的，怎样都没关系。
“哎呀？”曾先生站在他身边问：“怎么眼圈还红了啊？”
“啊？”林聿言低头抹了两下眼睛，赶忙说：“没事，能被您指点，有些激动。”
“哈哈。”曾先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看来教你是教对了，我这辈子一共就教了两个人，上一个仗着有点天分，尾巴都给我翘到天上去了。”
林聿言好奇地问：“您还教过其他学生吗？”
曾先生说：“你不知道？”
林聿言摇摇头。
“就是顾耀扬啊。”
林聿言惊讶：“他……他是跟您学的画画？”
曾先生拿过一支笔坐在林聿言身边，跟他一起画，“看来你们不是很熟？”
林聿言点头，想了想又说：“其实……我挺想了解他的，您能，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曾先生手上的动作没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的事情，有点复杂，你确定，听完以后不会吓跑吗？”
“为什么会吓跑？是他做了什么坏事吗？”
“跟他倒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他的父母。”
林聿言说：“那不会，只要不是他做过坏事就好。”
曾先生对着他沉吟半晌，才说：“我跟耀扬的父亲，在某种程度上来讲，算是朋友，那时候耀扬还小，去他家住过几个月，就顺便教了他几笔，他父亲的背景……对你来说，或许有些遥远。”
曾先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包括顾耀扬的家庭背景，已经他身上的那道疤，还有他死去的父母，以及他这些年一个人孤身生活。
说不震撼是假的，林聿言怔怔地问：“那，您画的那副《擂台》，也是顾耀扬吗？”
曾先生说：“是。之前跟你说了，我喜欢格斗。很早以前就开了这个俱乐部，刚好认识小玲子，又从小玲子那里遇到了耀扬，说到底都是一个圈子的朋友，兜兜转转，逃不开。”
林聿言问：“那您邀请他加入俱乐部，是想要帮他吗？”
曾先生边捋着胡子，边指点林聿言下笔，笑着说：“我可没那么好心，我就是想看他打拳，他身手那么漂亮，不站在高点的地方，岂不是浪费了？”
这一点林聿言倒是认同，“但是他好像对于职业拳台……”
曾先生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这就是他的问题所在了。”
“别看他面上一副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蠢样子，实际上比谁都在意那份过去。我猜他或多或少有些看不起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洒脱的人啊。”
所以……他才会说出配不上高位那样的丧气话吗？林聿言怔了几秒，抬眼看到天已经黑了，跟曾先生告别，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又飘起来雪花，“沙沙”地落在地方，盖上了他来时的脚印。不远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正往这边看过来。
是顾耀扬。
林聿言赶忙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顾耀扬说：“等你。”
“为什么不进去？”他看起来了很久，一只手放在兜里，一只手冻得通红，估计抽烟了，手放在外面。
顾耀扬没说话，转身要走了。
林聿言猜测道：“你待在外面……不会是怕影响我吧？”
顾耀扬瞥他一眼，没有否认：“你会读心术？”又问：“学得怎么样？”
林聿言说：“曾先生果然很厉害，今天学到的东西都快赶上之前十年……”
话音未落，顾耀扬就不想听了，问道：“你准备怎么谢我？”
“啊？”
“帮你找了老师，不表示一下感谢吗？”
这个要求不过分。
林聿言想了想，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心，捧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笑着说：“谢谢你，你很好。”

第28章
自卑这个词，在林聿言的世界里经常出现。他时不时就不会自卑一下，画画不好首当其冲，胆小爱哭排在第二，体型偏瘦不够健美摆在第三。
他觉得任何人都可以自卑，但是顾耀扬不行。
他明明那么优秀，哪一点，任何一点都比自己强。
“如何……帮别人找回自信……”林聿言趴在被窝里， 输入了一个问题。
曾先生说，顾耀扬看不起自己的原因，应该源自他的家庭，他幼年时目睹了太多黑暗的事情，突然活在阳光下，被灼热的太阳暴晒，根本没办法睁开眼睛，他不知道怎么接触外人，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虽然这些年好了不少，但他依旧觉得自己不属于这片正常的世界。
所以他躲在玲姐的黑市酒吧，因为那里跟他以前的生活非常接近，他就想烂在那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还真是任性。”林聿言翻着手机，没找到一点有价值的信息。叹了口气，侧身躺着，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顾耀扬偶然说出的那句话，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林聿言问曾先生，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帮他，或者拯救他？曾先生说，没有。
毕竟顾耀扬并不弱小，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哪怕他不够洒脱，但他的内心足够强大，他所有的决定都是自己的选择，他所迈出的每一步，都取决于，他想或不想。
那他现在接受了曾先生的邀请，是不是想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林聿言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心想，如果真的这样，就太好了。他今天对顾耀扬说了“你很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体会其中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林聿言都提前两个小时跑到曾先生家里学习，下午还特意定了闹钟，趁着天没黑，又匆匆跑回去。
他怕回去晚了顾耀扬又来接他，冰天雪地刮着风，冻感冒就糟了。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可现在每天都能见到顾耀扬，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全都没有了，每天粘着他、腻着他跟他说话，就连顾耀扬洗澡的时候，都堵在门口说：“今天曾先生夸我了，他说我其实挺厉害的！”
“哗啦啦——”
“他还说我进步的特别快，之前就是没有专业的老师教！”
“哗啦啦——”
“顾耀扬？你听见了吗？”林聿言得不到回应，心里有些着急，扒着门缝往里面看。浴室门猛一下打开，顾耀扬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偷窥狂吗？”
林聿言偷偷撇着他的胸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瞬间大喜大悲，情绪也跟着大起大落。
顾耀扬问：“怎么了？”
林聿言虚心请教：“你，你的肌肉，是怎么长的呀？”
顾耀扬问：“你想知道？”
林聿言连连点头，洗耳恭听，就差找个小本子等着记录了。
顾耀扬思考了一会儿，表情相当认真，像是正在整理思路。
林聿言等急了，又不好意思催他。
五分钟后，顾耀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不好意思地说：“天生丽质，难以自弃。”
……
呸！
林聿言气得跳脚，翻出手机气哼哼地把收藏夹里那条“如何帮别人找回自信”的问题给删了。
果然，谁自卑顾耀扬都不会自卑。
第二天，林聿言照旧去曾先生那里上课，还没走到家门口，突然眼前一黑，被人掳到了一条窄小的巷子里。
听声音大概有三四个人，力气很大，隔着套在他头上的纸袋，紧紧捂着他的嘴，林聿言奋力挣扎，找准机会一脚踩到那人脚背上，那人惊呼一声，急忙松手。林聿言重获声音刚要高声呼救，就听对方急忙开口让他不要出声。
又慌慌张张地帮他扯下了袋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反转来得太快，吓得林聿言后退几步，搞不清状况。
“过了过了。”说话这人嘴角发青，宽额阔口，正是第一天过来时，抱着队友哭诉区级联赛甲等冠军，名字叫孟虎。
跪地上这位粉毛黑皮，有个相当好记又朴实无华的中文名字叫，孙梓。
他问孟虎：“你们国家的礼仪不就是这样？”
孟虎说：“那也过了。”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这名字倒也适合跪着。”
林聿言缓了缓，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找我，有，有事吗？”
孟虎首先道歉：“对不起，林先生。以这种方式把你叫过来真是非常抱歉，但我们怕过于直白，再把你吓跑了。”
林聿言一头雾水，还不忘吐槽，这种方式倒是跑不了，但他胆子如果再小一点，可能就直接吓死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
孙梓还在那跪着，林聿言赶紧先让他起来，孟虎说：“您是我们教练的男朋友吧？”
林聿言立刻摆手：“不，不不是，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不想公开？孟虎瞬间心领神会，顺着他说：“普通朋友也行，是这样，我们几个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林聿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我？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孙梓立刻哭诉：“您能让我们教练休息一天吗？就一天。他来了快两周了，一天都没休息过，他不休息也就算了，那我们得休啊？我们虽然比他大点，但也正值青春年华，我女朋友还苦哈哈等着我看电影呢，都快等下档了。”
孟虎插嘴：“他女朋友叫孙希芙。”
林聿言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但遗憾地说：“我可能帮不了你们。”
孟虎说：“为什么？”
“我说不动顾耀扬的，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并，并没有那么好。”说完这话，林聿言莫名有些不舒服，抿着嘴，沉默下来。
“不用您亲自开口。”孟虎说：“对策我们都想好了，您只要配合一下就行。”
林聿言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孟虎郑重鞠躬，弯腰将近120&#176;，态度相当诚恳：“拜托了，可以请您装病吗？”
“装，装病？”林聿言楞了几秒，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说：“不行不行，这个肯定行不通的，他绝对不会因为我生病就休息的。”
孟虎说：“肯定会，您相信我。”
林聿言还是想拒绝，结果孙梓又要往下跪，他急忙说：“我，我真的帮不了你们，而且我今天还要去曾先生那里上课。”
孟虎五大三粗，但是心思非常缜密，一早就安排好了，“这事老板已经同意，说改天给你补上。”
……
林聿言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手里拿着孟虎递给他暖水袋，又回到了宿舍换了睡衣，他心里觉得这个计划肯定会失败，顾耀扬绝对不会因为他生病了就放下工作赶回来。
莫名叹了一口气，把滚烫的暖水袋贴在额头上加温，静静地看着窗外。
奇怪……为什么会有点低落？
顾耀扬不回来才正常，他如果回来了，不就……不正常吗？
正想着，楼下似乎有人开门，紧接着，一连串急速的脚步由远及近，应该没来得及换鞋，台阶都是两个两个迈上来的。
林聿言怔了几秒，心跳也跟着快速地跳动起来，他急忙把暖水袋藏进被窝，紧张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房门大敞，顾耀扬带着一股寒气跑了进来，站在他的床边。
脚步声已经停了，但林聿言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他察觉到顾耀扬急速的呼吸缓缓靠近，最终双手撑在床上，抵住了他滚烫的额头。

第29章
“这么烫？”
林聿言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他第一次见到顾耀扬这么急切的表情，紧紧皱着眉头，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
“难受吗？”顾耀扬见他醒了，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神情更凝重了。
林聿言怔愣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事。”
顾耀扬明显不信，拿出电话准备叫车。
林聿言问：“你干什么？”
顾耀扬说：“温度太高了，得去医院。”外面那么冷，肯定不能抱着他横冲直撞地跑过去，不然路上再着凉就糟了。
“不，不用了。”林聿言立刻说：“我躺一会儿就行了。”
“不行。”顾耀扬态度强硬，不给他一点拒绝的机会。
“真，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
顾耀扬瞥他，示意他老实躺着，眼看电话号码要拨出去了，林聿言赶忙坐起来，拽着他的手指说：“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去医院，没那么严重。”
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似乎真的非常抗拒医院，顾耀扬垂眼跟他对视了几秒，直到林聿言慌乱地错开眼珠，才问：“为什么不想去？”
林聿言说：“我，我怕疼，我不想打针。”说完还掩着鼻子，咳嗽两声，又期期艾艾地说：“求求你了，真的只是小毛病，只要你在家陪我一天就好了。”
顾耀扬跟他确定：“真的没事？”
林聿言点点头，心虚地说：“真的。”
“那我去拿条毛巾。”说着让他躺下，又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去了浴室。
林聿言瞬间松了一口气，把被子底下的暖水袋换到枕头下面，又拿起手机点开孟虎发来的短信。他们为了方便沟通交换了联系方式，孟虎再三叮嘱他一定不能露馅，也绝对不能让教练中途回来，如果被教练知道是他们从中作梗，找这么一个接口全体放假了，估计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林聿言发愁，他能答应下来，是想着顾耀扬根本不会回来，谁想刚好相反，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根本不会演戏，也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又不敢表现的特别难受，担心顾耀扬带着他直奔医院。
正想着，顾耀扬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把温热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林聿言怕他返回俱乐部，再次拽着他的手说：“你，你能留下陪我一会儿吗？”
顾耀扬没说别的，点头同意。他站在房间里面有些突兀，林聿言想了想，掀开被子一角，给他让出一点地方，“你，你坐这里吧。我不会传染你的。”
顾耀扬有求必应，脱了鞋靠在床上，陪他坐着。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中还有点尴尬，林聿言掌握不好病种该有的状态，努力回想以前生病的样子，想着想着竟然叹了口气。
顾耀扬问：“怎么？”
林聿言说：“你会经常生病吗？”
顾耀扬手上无聊，转着打火机，“不会。”他从小身在那种环境，体弱是最致命的。
林聿言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有一段时间还总故意生病，难受也忍着，打针吃药也忍着。药特别苦，很细针眼也特别疼。”
顾耀扬问：“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妈妈呀。”林聿言咧开嘴笑了笑：“你也知道他们的工作，一直很忙，我小时候是保姆和佣人带大的，很少见到他们。”
“有一次我发现，生病了妈妈就会突然出现，爸爸也能从百忙之中看我一眼。”林聿言搅着手指说：“然后，我就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天冷的时候，故意脱几件衣服，让自己生病。但我胆子又小，怕这怕那，就算想让自己生病，也没魄力去洗冷水澡，或者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
“渐渐地，他们就不回来了，觉得男孩子嘛，感冒发烧也不是什么大事，交给保姆照顾就行了。”林聿言说：“再后来，我就不爱生病了，因为生病了也没人来看我，虽然阿姨对我真的无微不至，可那并不是她真的想要关心我。照顾我也只是她工作而已。”
又看了一眼顾耀扬，眼圈有点红：“今天谢谢你，已经很久没有没人听到我病，就一下子出现在我身边了。”
顾耀扬沉默几秒，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手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调笑着说：“原来娇气包是个可怜虫？”
林聿言说：“我才不可怜，我只是……”
顾耀扬问：“只是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这里……有感而发。”又说：“况且我现在已经很少生病了，身体特别好。”
顾耀扬勾着嘴角提醒：“那今天怎么烧得这么严重？”
林聿言瞬间想起来还置身病中，急忙又咳嗽几声，虚弱地说：“可能是这里的温度跟国内差太多了，所以……一个不小心就中招了。”
“哦。”顾耀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原来这样。”
之后又聊了几句，顾耀扬都没有像平时那样逗他，好像真的心疼他生病了，连声音都比往常低柔，林聿言心里软绵绵的，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用留声机放着摇篮曲，悄悄地哄他睡觉。
下午三点左右，林聿言才睁开眼，恍惚了一会儿，发现床上没人，急忙跳了起来。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顾耀扬有没有去俱乐部，应该先给孟虎打个电话，但如果顾耀扬去了，他应该也没手再接电话了。
林聿言偷偷打开房门在二楼找了一圈，又迈了两个台阶往下看了看，顾耀扬正坐在沙发上翻动手机，似乎没有出去过的迹象，瞬间松了一口气，准备悄然无声地返回房间继续装病，就听顾耀扬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不睡了？”
林聿言背部一紧，赶紧咳嗽两声，一瘸一拐地走到楼下，又猛地想起他扮演的不是残废，变得脚步虚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你在干什么？”
顾耀扬说：“看菜谱。”
林聿言坐在他旁边，跟着看了看：“你要煲汤吗？”
顾耀扬：“嗯。”
林聿言问：“给我喝的？”
顾耀扬还是：“嗯。”
林聿言轻声说了句“谢谢。”怕此时的表现不像病号，又卖力地咳嗽起来，结果咳得太用力了，嗓子又疼又痒，竟然就停不下来了，锤着胸口，脸色通红。
顾耀扬神情有些嫌弃，帮他拿了杯水，递到他手上说：“别咳了，嗓子不疼吗？”
林聿言赶忙捧着杯子润了润喉咙，眨眨眼说：“不，不疼。”
顾耀扬弹了他额头一下，滑动手机翻了一页：“明天还准备发烧？”
“啊……”
顾耀扬说：“如果还烧的话，就记得调整水温，正常人烧到你今早那个温度，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林聿言怔了几秒，有些尴尬地说：“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装的？”
顾耀扬淡淡看他一眼：“你坐起来的时候，暖水袋漏出来了。”
“哦……”林聿言手指动了动，轻轻握着拳头，大拇指一会儿露在外面，一会儿又攥进拳头里面，他没有被揭发后的震惊和羞怯，反而问道：“那你今天……都是在陪我演戏吗？”
怪不得降温的毛巾是温热的，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顾耀扬随意应了一声。
“那，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林聿言看着他的侧脸，目光落在他耳朵上那颗蓝色的耳钉上，他似乎一直带着，从来没有摘过。
“因为喜欢。”
“嗯？”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看着你胡闹。
顾耀扬没有抬眼，依旧研究菜谱，嘴上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第一次林聿言没放在心上，第二次喝醉了，记不清楚，但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可无论哪次，林聿言都觉得是假的，直到这次，才真正沉默下来，怔怔看了他许久。

第30章
次日，light3俱乐部三楼。
五十名选手整整齐齐地站在训练厅。
林聿言也来了，颤颤巍巍地抬手跟孟虎打招呼，孟虎生无可恋地站在队伍中间，绝望地捂住双眼。
昨天林聿言就给他发短信提前通知露馅了，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坚信顾耀扬猜不到跟他们有关，结果还是什么都没瞒住。
顾耀扬站在队首整理手上的绷带，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选手，又看了一眼今天早上活蹦乱跳准备出门的林聿言，一把将他揪了过来。
曾先生也来了，昨天参与孟虎整个计划的人，全部都在。
顾耀扬瞥了一眼孟虎，冷声问道：“训练很辛苦？”
孟虎没敢吱声。
又看一眼粉毛：“电影很好看？”
粉毛谄媚地笑笑：“还，还行。”
又问林聿言：“你跟他们很熟？”
林聿言急忙摇头：“不，不算熟。”
顾耀扬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拿着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双手背在身后：“距离联盟赛事还有两个月，我过来那天试了试你们的水平，没有一个能达到推荐的标准。”
“就算勉强给你们写几封推荐信，到了预选赛还是得一个一个地给我滚回来。”
“国际性的职业赛事，并不是你在临州得个区级冠军就可以不放在眼里！”
训练厅鸦雀无声，全都乖乖低头受训，林聿言看着游走在队伍中的背影愣愣出神。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顾耀扬还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他没想到，顾耀扬做了教练，就真的有了教练的样子，哪怕年纪不大，可一言一行，字字铿锵。
昨晚的那句喜欢，也让他有了新的认知，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可以肯定，顾耀扬似乎真的喜欢自己，他想要回应，可又没办法回应。毕竟到现在，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
他喜欢顾耀扬吗？他是不是也喜欢顾耀扬？
“还傻站着？”
“啊？”
顾耀扬说完了，回到他身边问：“发什么呆？”
林聿言问：“你是第一次当教练吗？”
顾耀扬挑眉：“不然？”
林聿言说：“我还以为你只会教他们打架，没，没想到你……”
顾耀扬说：“打架当然是重点，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
林聿言说：“收拾行李干嘛？我还没想……”
顾耀扬抱胸：“我刚刚说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林聿眼老实承认：“发呆。”
顾耀扬撇他一眼：“明天外出拓展，那附近刚好是景区，你跟着一起去玩，曾毅也去。”
“真的吗？！”
“嗯。”顾耀扬摸一盒两天没抽完的烟，倒出一根：“顺便把我的也收一下，会吗？”
林聿言说：“当然会，别小瞧人。”转头要走，又停下脚步，对着顾耀扬不好意思地说：“你刚刚……特别厉害。”
“嗯？”
“就，就是训人的时候，特别厉害！”说完脸有点红，急匆匆跑了。
等他走后，曾先生过来借了根烟，手上还戳着一根人模狗样的绅士拐杖，把顾耀扬叫到窗口，笑着往楼下看。
林聿言刚刚出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顾耀扬应了一声。
曾先生问：“你喜欢他？”
顾耀扬对着林聿言的背影说：“傻子才看不出来吧。”
曾先生和玲姐一样八卦，问道：“为什么喜欢他？你去学校的时间很少吧？”
顾耀扬对待这份感情向来直白：“逗着逗着就逗出感情了，很难理解？”
曾先生问：“那他对你……”
顾耀扬吐了一口烟圈：“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可能会有结果。”
曾先生了解林聿言的背景，这几天教他画画，闲聊时提了几句，“这么肯定？如果他想要跟你在一起呢？”
顾耀扬摇头，看着险些滑到的身影嘴角上扬：“他不会的。”
“他很笨，胆小又迟钝，不敢反抗他父亲为他做出的一切决定。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我，所以他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曾先生说：“你是十八岁还是八十一岁？怎么想得这么长远？还没开始就想到了结局？”
顾耀扬挑了挑眉：“喜欢嘛，当然要想得长远一点，他如果能生孩子，我可能连还孩子名都想好了。”
“你不是说没有结果？”
顾耀扬瞥他一眼：“没有结果就不能想一想？”
曾先生笑了：“但我觉得，你可能太果断了。万一某一天，他给了你回应呢？”
顾耀扬说：“不可能。”
“这么肯定？”
“他没有那个勇气。”
“太小瞧人了。”曾先生说：“假设，他真的给了你回应呢？”
顾耀扬轻笑：“那可能，就是我没有勇气了。”
曾先生洞察一切：“所以说到最后，胆小的还是你。”
顾耀扬没有否认，淡淡地嗯了一声。
“打个赌吧。”
“嗯？”
曾先生说：“就赌他有没有勇气跟你在一起。”
顾耀扬说：“不赌。”
曾先生说：“这么怂？”
顾耀扬刀枪不入，竟然点了点头，“他不会给我回应，我也没有想过那种未来。”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表白，因为知道，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曾先生说：“我觉得人活着，还是要对生活抱有一丝幻想。”
顾耀扬说：“我不是艺术家。”
“就堵五年的职业擂台赛吧。”曾先生自说自话，说完，戳着拐杖走了。
顾耀扬没回应，盯着林聿言越来越小的身影，许久才说了声：“好吧。”
今天要去拓展的地方，位于莫斯汀最北部，那里有一座极为偏远的小渔村，不是旅游旺季基本没人，只有几家民宿，和一两家味道及其敷衍的餐厅。林聿言早就做过那里的攻略，除了两人的洗漱用品，又去超市买了许多零食，以防万一。
刚收拾好，俱乐部的大巴就来了，林聿言拖着行李交给司机，开心地跳到车上，第一眼没看到顾耀扬，又仔细找了找，才发现他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打电话，正想跟他坐在一起，却没想到，他旁边已经有人了。
黄头发，好像叫邵征。
林聿言怔了怔，抬手跟他打了声招呼，邵征也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诶，这边这边。”孟虎看他一个人站着，热情地挥了挥手，林聿言又看了眼顾耀扬，抿着嘴走了过去。
从市里出发抵达渔村，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孟虎是个话痨，又跟他是临州老乡，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开始林聿言还认真听，过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了。总时不时抬头往前看，顾耀扬已经挂了电话，不知道跟邵征说些什么，邵征侧着耳朵听，似乎还往他身边凑了凑，虽然没有头抵着头，但是距离最多十五公分。
也挨得太近了吧？就算朋友之间也要保持距离啊。
“小言小言，你有没有吃过瑞丰老街的冰糖果，那真是我童年的记忆，味道绝了，我妈之前给我带了两包，结果没到机场就被我吃完了……诶？你干嘛去？”
孟虎话没说完，林聿言已经站了起来，想了想说：“我，我去拿瓶水。”
矿泉水放在车子最前面，林聿言磨磨蹭蹭地拿了一瓶，路过顾耀扬跟前，停顿几秒，顾耀言抬眼看他，让他回去坐好，不要随便走动。
林聿言“哦”了一声，又回到位置上坐好，顺手把矿泉水递给了孟虎。
“给我拿的？”孟虎赶紧说了声谢谢，更加卖力地聊了起来。
没过五分钟，林聿言又站了起来，孟虎说：“你干嘛去？”
林聿言的目光落在顾耀扬的后脑勺上，“我，我再去拿瓶水。”
回来时，刻意在顾耀扬面前多停了几秒，顾耀扬还在跟邵征说话，距离已经接近十公分了，瞥了林聿言一眼，有点严厉地说：“回去坐好。”
“哦……”林聿言微微皱眉，不情愿地走了，回去又把水递给孟虎，孟虎说：“我有了啊。”
林聿言没看他，不好意思地说：“那，那你多喝点。”
孟虎眨了眨眼，“多喝了没地方上厕所啊。”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林聿言竟然又站了起来，“你……”
“我，我再去拿……”
“林聿言。”
此时，顾耀扬回头叫他，林聿言立刻“欸”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过来坐。”
林聿言说：“那，那邵征呢？”
顾耀扬说：“跟你换个位置。”
林聿言嘴上问着：“为什么呀？”人已经飞快地挪到了邵征跟前，眼巴巴地等着他走。
邵征咳一声，站起来给他让地方，顾耀扬也换到外面，让林聿言靠窗，并且帮他系上安全带，问道：“你是多动症吗？”
林聿言赶紧摇头，笑眯眯地说：“是孟虎渴了，我，我帮他拿水。”

第31章
换了位置，林聿言一动不动，老老实实地坐在顾耀扬身边。觉得距离有点远，就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嗯……还是远，再凑凑。
顾耀扬正翻着一本花名册，察觉到他蹭来蹭去，抬手扣住他的脑袋瓜，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睡吧。”
“我，我不困。”
“那你在干什么？”
林聿言想了想，攥着手指，犹豫了一会：“就是想……距离你近一点。”似乎确定了顾耀扬喜欢他之后，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顾耀扬翻页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垂着眼问：“你是粘人精吗？”
林聿言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也不再反驳，靠在他肩膀上，跟着他一起看花名册。
“孙梓的名字是谁帮他取的呀？”
顾耀扬说：“朋友？”
林聿言说：“那也太欺负人了。”
顾耀扬说：“确实。”
林聿言问：“平时训教的时候，你怎么叫他呀？”
“查理。”
“那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孙梓这个名字并不是很好，虽然只是谐音，但能听懂的人肯定会笑话他。”
顾耀扬问：“你在跟我讨论吗？”
林聿言说：“对呀。我怕如果冒然告诉他，万一影响了他和朋友之间的感情怎么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顾耀扬面无表情：“我不会管这种事情。”
林聿言仰头看他，轻轻哼了一声，又靠回他肩上：“也对，毕竟你是喜欢取外号的人。”
顾耀扬勾起嘴角：“我只给你取过外号，林小姐。”
“你……”放在从前，林聿言可能会有些生气，可此时，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你真的觉得我像女孩子吗？”
顾耀扬说：“某些方面。”
“比如呢？爱哭？”
“算一点。”
“但是我哭也是有原因的呀，心里委屈不哭出来，忍着不是更难受吗？就像上次，我爸爸说我……”
“林聿言。”顾耀扬突然打断他，目光随意落在花名册的某个名字上。
“你爸爸不让你上艺术院校吧。”
林聿言瞬间有些低落，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林聿言说：“他已经帮我选好学校了……不过我妈妈应该会帮我，所以不用太担心。”
顾耀扬说：“如果你妈妈不帮忙呢？”
“不会的，我妈妈肯定……”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妈妈也反对你去艺术院校怎么办？”
“那……那就没办法了。”林聿言叹了口气。
顾耀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花名册：“你不喜欢画画？”
林聿言说：“喜欢呀。可他们如果全都不同意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爸爸很强势的，我一直都很怕他。”
“对啊……”林聿言似乎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猛地坐直身体，着急地说：“如果他们都不同意该怎么办啊？”
顾耀扬看了他几秒，神情又回到了往常的状态，挑挑眉，继续翻着花名册。
道路湿滑，大巴一直开得比较平稳，到达小渔村时天已经黑了。俱乐部提前在这里定了民宿，按着分组，选手们依次下车，寻找自己的房间。
最后还剩下几个人，曾先生，顾耀扬，林聿言以及邵征和一位带队经理，分别住在散落在村里的独栋木屋。每栋木屋距离几十米，房间不算大，分了上下两层，客厅只放得下一张沙发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电视，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挤在角落里，放着关于小渔村的介绍。这里偶尔会有极光路过，不过今天阴天，应该看不到了。
林聿言顺着房间里的小梯子趴到二层，上面只一张厚厚的床垫，还有一个三角的小窗户。
虽然早就猜到了会睡一个房间，但没想到真的会睡一张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开心，窃喜，似乎还有一点点期待和害羞。
林聿言想，他完了。
他对顾耀扬……似乎真的抱有非分之想了。
“我去找邵征，你自己收拾一下。”顾耀扬似乎有些忙，说完就出门了。
林聿言挂在梯子上点了点头，打开行李箱，把洗漱用品拿了出来，又把两个人的睡衣拿出来放好。
顾耀扬睡觉不喜欢穿睡衣，大多都是一条居家长裤，赤裸着上身或是一件宽松的T恤，林聿言看他穿过两次，就一并帮他拿了过来，穿不穿就随他了，可他如果不穿……
林聿言想着想着，脸就红了，又赶紧把零食全都拿出来摆在桌上，打开了电视找了一部电影，分散注意力。
一个小时后，顾耀扬还没回来。
电影差个结尾，林聿言耐心地看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瘫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邵征是和那位经理住……还是和曾先生一起住的？还是自己住吗？
那他们现在是独处吗？
朋友之间独处有什么关系？
他也经常和卓航独处啊，自问自答了半晌，认同地点了点头。
又过一个小时，顾耀扬还是没有回来，林聿言坐不住了，他并不是担心顾邵之间有什么，他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而且都两个小时了……为什么还不回来睡觉？
心里闷闷地，想要问一下，又怕打扰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零食，灵光一闪，穿上了外套。
“孟虎的技术没什么问题，但他重量不够，国内的组织一般没有严格的职业标准，再加上以前经常去黑市练拳，野动作太多。”邵征果然是自己住，原本跟带队经理一起，但经理似乎有事情和曾先生讨论，就换到单间，房间布局都是一样，只是这里更小些。顾耀扬坐在沙发上，对着孟虎的资料研究。
“查理和刘同要好一点，查理本来就有一些血统优势，再加上以前参加过很多当地的职业赛，违规这种事情应该不担心，刘同也是，白人混血，但他也是体型较弱，只能靠技巧取胜。”
邵征那一脑袋黄头发都长出黑发根了，还没来得及去剪，可见过来这两周有多忙，刚要继续说，顾耀扬示意他暂停，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发现林聿言正趴在门口，鬼鬼祟祟地顺着门缝往里看。
“嗨……”
顾耀扬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林聿言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眼珠滴溜溜地转乱，歪着头又冲屋里的邵征打个招呼，笑着说：“没，没事……我给邵征送点零食，我怕他饿了。”
顾耀扬问：“你什么时候跟邵征这么熟了？”
“啊……”好像真的不熟，都没说过几句话。
小骗子。
顾耀扬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揉揉他的脑袋，说：“进来吧。下次别送他了，他不爱吃。”

第32章
不爱吃的话已经说出来了，邵征捏了一把咕噜乱响的肚子，看着零食袋也没敢伸手。
林聿言突然到访，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继续讨论选手的问题。林聿言坐在顾耀扬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懂，但也始终保持安静。
“科尔戾气太重，好像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我觉得他需要做做心理疏导，不然上台之后很容易暴走失控……”
“嘘。”几分钟后，顾耀扬肩膀一沉，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就靠了上来，他稍微等了等，直到林聿言睡熟，才轻轻地将挪到自己的大腿上，又让邵征拿来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今晚的工作必须说完，每一个选手特征和优缺点，都要分析到位，这样明天的拓展才有意义。
顾耀扬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非常轻柔，他腿长，坐在矮趴趴的沙发上有一个很大的斜坡，为了让林聿言躺得舒服些，半抻着支在地上，非常别扭。
邵征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一面，想了想问道：“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顾耀扬说：“或许吧。”
“那他对你……也抱有同样的心情？”
顾耀扬拿起一笔，在科尔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问号，勾着嘴角说：“可能吧。”
“那你们现在是……”
“邵征。”顾耀扬垂下眼，看着林聿言秀气的鼻梁，问：“你觉得，地下情人这个职位怎么样？”
“什，什么？”
“没事。”顾耀扬再次把目光放在花名册上，说：“科尔要单独训练，还有你的口语，赶紧练练。”
邵征崩溃：“耀扬，咱们以后真的就干这一行了吗？”
“不然？”顾耀扬问：“你还想回黑市？”
邵征说：“倒也不是，毕竟难得有这种机会，我也想活的好一点。”想了想：“算了，口语……我加把劲儿吧。”
林聿言半梦半醒中似乎趴在谁的背上，凉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蹭了蹭顾耀扬的脖颈，含糊地问：“你忙完了？”
“嗯。”
“几点了呀？”
“两点。”
林聿言迷迷糊糊地想要下来，却被顾耀扬拒绝了，让他老实趴着。
林聿言说：“怎么这么晚啊？”
顾耀扬没答，只是应了一声。
林聿言傻笑：“幸好我来找你了，不然就要等到明天了。”
顾耀扬挑了挑眉：“你不是给邵征送零食的？”
林聿言忘了自己撒的谎，喃喃地说：“我是来找你的。”又莫名其妙地问：“你穿睡衣吗？”
顾耀扬说：“你带了？”
“嗯。”
“那就穿吧。”
半晌，林聿言没有回应，顾耀扬以为他又睡着了，加快步伐的同时，又听到他遗憾地说：“那我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顾耀扬瞬间反应过来，笑着问：“你是流氓？”
林聿言撇了撇嘴说：“我才不是。”
次日天还没亮，顾耀扬又走了，俱乐部五点集合，昨天晚上回来只是脱了外套稍微眯了一会儿，又赶着出门。
林聿言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蒙着脑袋叹了口气，什么睡不睡衣的，连衣服都没脱。又暗自吐槽自己无耻，发了会儿楞，听到有人敲门。
林聿言说了声稍等，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看到曾先生提着画具站在门口。
“走吧，带你去写生。”曾先生不知道在哪里租了一辆车，带着林聿言来到四五公里外的海边。
海边风景不错，有破旧的船只，荒废的啤酒屋，还有一栋用玻璃建成的透明房子，里面温度刚好，可以欣赏外面的风景，似乎是专门用来拍照或是绘画的地方。
林聿言支好画架，问道：“顾耀扬今天都要忙着训练吗？”
曾先生点点头说：“是啊。”又笑道：“我没想到他这么负责。”
林聿言笑着说：“我以前也没想到。”
“哦？”曾先生坐下问：“那你以前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我以前觉得他很讨厌，后来熟悉了，就觉得他挺好的。”林聿言调着颜料，嘴角上扬，好像只要一提到顾耀扬，就能让他心情愉悦，这种心情太明显了，他再想不通，可能就是傻子。
想了想，问曾先生：“老师……我能叫您老师吗？”
曾先生说：“可以，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师。”
林聿言笑着又叫了一声，才道：“您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呀？”
曾先生一早就发现不对了，这孩子三句话不离顾耀扬，时不时就要提起来，此时又问了这个问题，看来他那个的赌注，应该是有希望了。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大概时时刻刻都会想着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了解他所有事情，脑子里全都是他，想跟他说话，想跟他聊天，想跟他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
林聿言问道：“老师，您有喜欢的人吗？”
曾先生说：“当然有啊，我已经五十几岁了，当然会有喜欢的人。”
“那你们，没住在一起吗？”
说到这里，曾先生的表情变了变，林聿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对不起老师，我……”
曾先生拿着笔沾了一点颜料，笑着说：“没事，我们……三十多年前，就错过了。”
“错，错过？”
“是呀，她儿子都已经结婚了。”曾先生似乎陷入了回忆，眼中带着少许不干，还有不得已的释然，“我们两个也是同学，那时彼此喜欢，她知道我喜欢她，我也知道她暗恋我。但那时年轻气盛，谁都憋着不说，就想等对方先开口。总觉得先开口的那个人就输了，现在想想，不说的那个人才是真的输了……”
“拖着拖着，就拖了七八年，谁都累了，再想表白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身边已经有了主动追求的人，而她也不想再跟我浪费时间，最后还是她主动说了喜欢，但是那句喜欢，也代表了再见。”
林聿言怔了怔：“那您，没有挽留她吗？”
“挽留了，可是两个人错过的时间，又怎么留得住？难道要穿越回去，再从头来过？”曾先生瞥了一眼林聿言的画板，他明明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下笔时，却绘出了顾耀扬的身影。
“所以啊，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地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最少不会留下遗憾。”
每个人的感情经历不一样，曾先生说的，跟他和顾耀扬之间也有区别。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互相喜欢……
对啊，他们既然互相喜欢，那还等什么？林聿言看着画板上的身影，一瞬间豁然开朗。
他喜欢顾耀扬。
原来他真的……喜欢顾耀扬。
那顾耀扬知道吗？林聿言突然站起来，拍了一下脑门，他又没有表白，顾耀扬怎么会知道？！
“老，老师，我想先请假！”
曾先生问：“请什么假？”
林聿言说：“我，我先去表个白！一会儿就回来！很快就回来！”说完穿上外套转身就跑，生怕步了曾先生的后尘，孤独终老。

第33章
但有些事情越着急，就越会阻力重重。
林聿言拼了命跑到俱乐部为了拓展训练租用的三层小楼前，结果楼门紧闭，楼下的安保大哥见他过来，二话不说把他请了出去。
跟他说要等到晚上八点，中途不可以随便进出。
林聿言又灰溜溜地跑回海边，来回将近十公里，累得腿脚发软，瘫在地上。更可悲的还在后面，曾先生在他的画纸上打一个鲜红色的大叉，写着评语：让你画景，可没让你画人。
林聿言捂着脸“嗷呜”一声，爬起来换了一张干净的画纸，对着大海，重新构图。
心里有了一点事情，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虽然一直努力沉浸在创作当中，曾先生教他知识点也都认真的记在心，但只要一有空闲，就会看看时间，心跳也随着时间的推进，一点一点地加快了速度。
“晚上可能会一起吃饭。”
“嗯？”
曾先生说：“耀扬过来之后，确实辛苦那群孩子了，让他们放松一下，办个小型宴会。”
晚上八点半，带队经理在临近海边的民宿门口夹起了篝火，但是外边太冷了，只是做个摆设，还在是在客厅活动。这间民宿地方很大，有一个专门为旅行团准备的聚会大厅，中间摆了一排长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几个懒人沙发，方便选手游戏放松。
顾耀扬带着选手过来的时候，林聿言正带着一顶厨师帽帮经理准备火鸡配菜。经理今年三十几岁，据说没来俱乐部之前是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林聿言跟他偷学了不少，正小心翼翼地切着土豆块，听到有人说：“这是谁家的小厨师？”
林聿言抬眼，看到顾耀扬揪着他的厨师帽在手上摇晃，开心笑了笑，又趁着经理回头调烤箱温度的时候，捏了一小片火腿，递到顾耀扬的嘴边。
顾耀扬征了一下，就着他的手指把那片火腿衔到嘴里，说：“还不错。”
林聿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放下刀，斟酌道：“顾耀扬，我想跟你说……”
“嘿！G，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规则？”这时，有人拿着一份文件跑过来说：“我觉得这个不太合理，如果对手在台上对我发起了致命的攻击，我不违规的话要怎么……”
顾耀扬让他闭嘴，又看向林聿言，问道：“你要说什么？”
林聿言说：“没事，你先去忙。”又赶紧顺了口气，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说：“待会告诉你。”
顾耀扬点头，跟着选手走到一边。
他们刚离开，孟虎和查理就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坐在附近的垫子上，林聿言帮忙端了一份火鸡肉，跟他们坐在一起，孟虎尝了一口鸡肉吐槽难吃，又开始怀念家乡的美食。
林聿言觉得还好，看了看查理，犹豫半晌，问道：“你的中文名字，是谁帮你取的？”
查理说：“孟虎呀。”
林聿言“哦”了一声，发现孟虎正疯狂地冲他眨眼睛，查理问：“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林聿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孟虎立刻替他回答：“没问题啊，我给你取的名字能有什么问题？”
“真的？”查理似乎早就怀疑了：“那为什么每次我向你们那里的人做自我介绍，他们都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孟虎说：“教练笑了吗？”
查理指着林聿言说：“教练只会对这位先生开怀大笑。”
孟虎咳了一声，试图狡辩：“我觉得你不应该怀疑我，我给你取的名字没有任何问题。”
查理狐疑地打量着他，又问林聿言。
林聿言瞬间躲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我，我去卫生间。”
卫生间不在室内，林聿言想站在门口等个几分钟避避风头，却没想到孟虎也跟了出来，偷偷跟他说了谢谢。
林聿言说：“不然你给他改个名字吧，叫这个真的不太好，也太欺负人了。”
孟虎说：“就是欺负他啊，你不知道我刚来那天被他打得多惨，当然要找机会报仇。”
“报仇可以换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啊。”林聿言不太赞同：“而且你们现在关系不是很好了吗？”
孟虎说：“关系好是一回事，欺负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打不过他，嘴上还不能沾点便宜吗？反正他以后就是我孙子了，改不了。”
林聿言还想劝他及时行善，目光一扫，发现查理已经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旁边站着可疑的曾先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嘴脸。
“草！”孟虎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就跑，还不忘喊上林聿言，林聿言颤抖地说：“关，关我什么事啊？”
孟虎说：“你是帮凶啊！知情不报！”
林聿言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吓得厨师帽都掉在地上，兔子似的跟着跑了。
但他没什么运动细胞，平时在雪地上走路都要滑倒，更别提跑了，一步三滑，差点趴在地上，孟虎还算讲义气，看在同乡的份上，一直帮林聿言打掩护，“快快快，攒雪球。”
孟虎说完，已经冲查理抛出一颗巨大的雪球，正中眉心，奇准无比，顺带自夸了一句：“牛批。”紧接着发起第二轮攻击。
林聿言手法不准，但依旧造成了查理的视觉障碍。
查理肩膀又种一弹，冷静地想了想，跑回大厅吼了一嗓子，随即，一场轰轰烈烈的雪仗就此拉开帷幕。
人多起来，连敌友都分不清了，孟虎宽大的脑门连中几招，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换了阵地，林聿言也想跟着跑，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一颗巨大的雪球迎面冲来，吓得一动不动急忙闭上眼睛，“白痴！闭上眼睛球会消失吗？”
顾耀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帮他挡住雪球又拽起他手，带他跑到不远处的礁石后面，林聿言惊喜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顾耀扬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戳着他的脑门说：“怕你被雪埋了。说，谁打你了？”
林聿言刚刚中了几弹，兴奋地说：“你要帮我报仇吗？”
顾耀扬：“嗯。”
“那个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他们的位置还算隐秘，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耀扬随手攒了一个雪球，对准蓝色棉袄“飕——”地一声，“草！谁他妈打我？！”
“还有那个！金头发绿眼睛的！”
顾耀扬应了一声，又攒了一个雪球，对准金发碧眼的后脑勺，又是“飕”地一声，“靠！谁他妈搞的偷袭！”
“哈哈哈！”林聿言捂着嘴咯咯直乐，又对着粉毛说：“查理查理还有查理，他打了我两下！”
顾耀扬一边攒雪球，一边瞥他：“你是哪来的记仇精？打了几下都记得？”话音未落，查理的后脑勺就连中了两下，嚎叫几声立刻扭头，似乎发现了林聿言露在礁石外面白色羽绒服。
“是G！G在石头后面偷袭！”
“靠！教练玩阴的！有本事出来打！”
有人胆小：“G，G可是教练，打，打吗？”
有人起哄：“打吗？打啊！就今天！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别忘了他之前怎么打咱们的！”
“啧。”顾耀扬眯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危险。
林聿言又紧张又激动：“怎，怎么办呀？你能打过他们吗？”
“你猜？”
“要，要试试吗？”说完，就见顾耀扬脱下外套蒙在两个人的头上。
林聿言问：“要怎么打？他们那么多人。”
顾耀扬一手撑着衣服，一手将他拽了起来，务实地说：“打个屁，快跑。”
礁石旁边有一个斜坡，跑上去穿过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就彻底避开了下面那些选手的攻击，林聿言跑的脸都红了，还一直笑个不停，他从来没有这样疯玩过，哪怕跟卓航他们在一起，也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沿途都是绵绵白雪，因为属于景区范围，每隔几米都竖着昏黄的路灯，看得清路。
林聿言说：“我还以为你可以把他们全都打倒。”
顾耀扬倒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问道：“我是超人吗？”
林聿言耳根泛红，嘀咕地道：“我觉得你是。”
他似乎越来越大胆了，心思越明朗，就越觉得没什么不敢说的，可他的声音有些小，顾耀扬似乎没听到，迈着长腿走在前面，手上还夹着一根刚点燃没抽两口的香烟。
“顾耀扬！”
“嗯？”顾耀扬听到声音回头，一颗松松散散的雪球迎面砸来，“啪嗒”一声，掉在他的脚面上。
“哈……哈哈。”林聿言干笑两声，刚打算蒙混过关，就见顾耀扬冲他哼笑了一声，弯下了腰抓看一把雪。林聿言吓得转头就跑，谁想刚跑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有力地横在腰间，半抱了起来，林聿言弯着眼睛连声求饶，还是被抵在灯柱上，等待着命运的惩罚。
等了几秒钟，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顾耀扬冲着他鼻头轻轻一弹，只弹落了几片雪花。
除了有点凉，没有任何感觉。
“你是哪来的坏蛋？”
林聿言没出声，只是笑着看他。夜空中隐隐出现了几条带状的极光，他期待已久，却根本无暇观看，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耀扬，趁他要离开的时候，心中一动，微微踮了踮脚，对着他的嘴唇，飞快地亲了一口。
这个吻有点突然，连他自己都吓到了，又赶紧低下头，红着脸说：“顾耀扬。”
“我，我好像……喜欢你了。”

第34章
“你……”
“你说过喜欢我的！”林聿言生怕他开口拒绝，急忙说：“你，你不能反悔。”
灯下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脸蛋，还有微微颤抖的嘴角，眼神也有些慌乱，又害怕又强装镇定地看着他，“反，反正，你说了喜欢我……你……”
顾耀扬问：“所以呢？”
“什么？”林聿言怔了怔。
顾耀扬说：“我喜欢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林聿言说：“我们是互相喜欢，我……”
“你想怎么样？”
“如果我们互相喜欢，那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
那一刻，林聿言没想太多，他只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不需要考虑结果，他所成长的环境让他在做任何事情前，都不需要先去考虑结果。他家庭富足，什么都不缺，喜欢什么，只要说一声，都可以得到，哪怕面对最艰难的绘画的梦想，父亲不同意也还有疼他爱他的母亲顶着，他比所有正常的十七岁男孩都更加无忧无虑，对顾耀扬的感情也简单直白。
讨厌，就想跟他做陌生人。
喜欢，就想当他的男朋友。
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总觉得互相表明了心意，就应该在一起了。
道理也确实是这样，他想的没错。
顾耀扬嘴角动了动，看了他许久，眼中翻涌着林聿言根本读不懂情绪，最后还是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低柔地说：“好吧。”
回到民宿，林聿言的心情还没有平复，躺在床垫上滚来滚去，想去抱顾耀扬，又觉得太主动了，有些不好意思。
顾耀扬似乎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顺手把他搂在怀里，让他如愿以偿。
林聿言折腾了一会儿，趴在他胸口上问：“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嗯。”顾耀扬垂眼，刚好对上他笑眯眯的眼睛。
林聿言说：“那恋人之间应该做些什么啊？”
顾耀扬说：“不知道，我第一次谈恋爱。”
“我也是。”林聿言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竟然摸到一些胡茬，又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顾耀扬拦腰把他抱了回去，让他继续趴在自己身上，接着说：“不然我先去找个人试试。”
林聿言问：“试什么？”
顾耀扬说：“谈恋爱，等我学到一点经验，再回来告诉你。”
“不行！”林聿言立刻搂住他的腰，“你不能找别人试，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只能跟我试。”
顾耀扬似乎很喜欢“男朋友”这三个字，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问：“试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灼热的呼吸都能喷在彼此脸上，林聿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蚊子似的说：“要，要接吻吗？”
“嗯？”顾耀扬勾起嘴角，没想到他这么主动，于是说：“那你闭上眼睛。”
林聿言立刻把眼睛闭上，睫毛都****地，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虽然有点害羞，但两个人既然已经确认了关系，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做些恋人该做的事情。
顾耀扬似乎还在他耳边说话，他今天的声音有些特别，沙沙哑哑的特别好听，就好像一张细腻又粗糙的砂纸，在他心口上蹭来蹭去，刮得他有点痒。
林聿言静静等着，也不知应该做点什么准备，第一次正式接吻，嘴是撅起比较好？还是保持原本的状态自然一点比较好？
顾耀扬换了个动作，把他压在床垫上，随着呼吸声越来越近，两人鼻子尖上的绒毛，也贴在了一起。
林聿言犹豫了半晌，还是微微地撅起了嘴，紧接着，“咔嚓”一声，吓得他又把嘴收回来了。
顾耀扬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林聿言睁开眼，刚好在屏幕上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人正撅着粉扑扑的嘴唇索吻，配上一副迷离的表情，看着有点着急，还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你！”
“哈哈哈！”顾耀扬又抓拍了一张他恼羞成怒的样子，顺着梯子跑到客厅，林聿言气疯了，跟着从梯子上跑下来，追着要毁灭证据。
房间本来就小，根本跑不开两个大男孩，顾耀扬逗着他跑了一圈，躲在梯子后面的浴室里。
说是浴室，但根本没有门，就是用塑料帘子挡住了花洒，又用原木色的瓷砖围了一个七八公分高的小池子，防止水花喷溅。林聿言找准他的位置直接冲了过去，还没掀开帘子，就被帘子一圈一圈地包裹起来，只剩下一颗头了。
顾耀扬从里面抱住他，带着一脸坏笑，不给他一点开口的机会，不由分说地衔住了他的嘴唇。
“唔……”林聿言根本没想到他就这样吻了过来，没做任何准备，瞪着眼睛，连胸腔都跟着震动起来。
“哗啦”一声，浴帘上的拉环迅速挤到一起，林聿言也像个蚕蛹似的被抵在墙上，周遭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隐隐约约稠腻的水声，他想要挣扎，身体却软绵绵的，动都动不了。
原来电影里演的那些都是真的，接吻的时候，真的会发出这种令人害羞的声音。林聿言蜷缩着脚趾，大脑有些缺氧，回过神来，发觉嘴里冒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正不轻不重地咬着他的下唇，让他保持清醒。
“你……你有虎牙。”林聿言像是发现一个小秘密，惊喜地说。他还缠在帘子里，眼睛湿漉漉的，嘴上红了一圈，沾着淡淡的水渍。
顾耀扬说：“有两颗。”
“真的吗？”
“嗯。”
“可我刚刚只找到一颗啊。”
顾耀扬挑着眉说：“你可以再找找，在最里面。”
林聿言好奇，垫着脚又去亲的他嘴，把他每颗牙齿都检查了一遍，得出结论：“真的只有一颗。”
顾耀扬说：“两颗。难道我的牙齿，我还不了解吗？”
“真的？”林聿言开始自我怀疑，刚准备再检查一遍，就对上了顾耀扬含笑的眼眸。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瞬间找回智商，喊了声坏蛋，又“砰”地一声，拿脑门撞在了他额头上，结果两败俱伤，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笑着补充：“大骗子！”

第35章
拓展训练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第二天下午，所有人坐着大巴车原路返回。
由于临近职业联盟的预选赛，顾耀扬渐渐忙了起来，每天八九点才回到宿舍，还要打电话跟邵征以及俱乐部经理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跟顾耀扬比起来，林聿言就轻松很多，虽然开学就高三了，但他成绩好，没有升学压力，而且他原本就想去艺术院校，趁着这段时间跟曾先生学习，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帮助。他正在积极努力地准备一副让父亲认可的作品，希望父亲可以看到他的进步，支持他的梦想。
林聿言回来的比顾耀扬早，帮着点了两天外卖，又研究起了做饭。
这会儿正在厨房煲汤，他小心翼翼地往汤锅加了点盐，刚想尝尝味道味道，就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林聿言扭头，顺手把勺子喂到顾耀扬的嘴里，问道：“怎么样？咸吗？”
顾耀扬还开口，林聿言又立刻说：“说实话！不可以骗人。”
顾耀扬说：“我骗过你吗？”
林聿言撇嘴：“你没少骗我。”
“淡了。”
“真的？”林聿言不信，还是自己尝了尝，结果真的有点淡，他又加了少许盐，再次喂到顾耀扬嘴边。
顾教练不喝，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抵在他肩膀，淡淡地说“你不信任我。”
林聿言眨了眨眼，把勺子放回去又关了火，掰开顾耀扬扣在他腰上的手臂，转过身问：“你，你是在撒娇吗？”
顾耀扬撑着橱柜把他困在怀里，不满地说：“只许你每天抱着我哼哼唧唧，我就不能对你撒娇吗？”
林聿言从没见过他这么可爱的一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弯着眼睛地说：“可以！”
开饭前顾耀扬又炒了一个菜，林聿言还掌握不好火候，需要慢慢锻炼。正吃着，顾教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简单地应了几声，挂断了站起来，准备出门。
林聿言问：“去哪里？”
顾耀扬说：“有个选手最近情绪不太好，晚上训练的时候把邵征打了，人跑了。”
“啊……”林聿言放下碗筷跟着走到门口：“你要去找他吗？”
顾耀扬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他在哪里，我过去一趟。”
林聿言说：“我能去吗？”
“你……”
林聿言说：“我肯定不会捣乱，如果你们发生了肢体冲突我绝对不会帮忙，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又拿起手机说：“没，没准还能第一时间帮你报警。”
顾耀扬看着他，突然想到了文昌街那次，那次明明提醒了他不要跟着，结果某个小东西还是不听话地偷偷跑了过去。
算了，跟在身边还能安全一点。
于是帮他拿了外套，严肃地警告他：“可以去，但你要乖乖听话。”
林聿言立刻点头，开心抱了他一下，穿上了衣服。
打了邵征的那位选手，就是拓展那天提到的科尔，他出身于莫斯汀最南部的贫民窟，血统混杂饱受歧视，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是个赌徒，没来俱乐部之前是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有一次曾先生目睹了他当街打架，就把他招揽过来，想要培养成格斗选手。
人是来了，但乖张暴戾不服管教，让曾先生十分头疼。
“那为什么曾先生还要招揽他呀？”林聿言跟着顾耀扬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比较热闹，街上人来人来，还有流浪艺人在路边弹奏钢琴，林聿言扭头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放进演奏者用来乞讨的帽子里。
演奏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对他颔首笑了笑。
顾耀扬站在原地等着，直到林聿言跟上来，才继续说：“因为他是变态。”
“啊？”林聿言说：“谁是变态？”
顾耀扬说：“曾毅。”
“怎么会？”林聿言说：“不要诋毁我的老师。”
顾教练摸出一支刚开包没多久的烟，似乎对“我的老师”这几个字非常不满，变本加厉道：“他如果不是变态，就不会开一家格斗俱乐部了。”
林聿言说：“开俱乐部是因为老师喜欢格斗，他没有好的体魄，就不可以为梦想出一份力了吗？”
顾耀扬冷声：“什么梦想，他就喜欢看别人打架，一拳一拳产生的暴力冲击，能激发他体内的变态因子。”
林聿言说：“老师才不那种人。”
顾耀扬瞥他：“你才认识他几天？从他能认识我，就可以看出来，他根本不是一个好人。”
林聿言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顾耀扬问：“怎么？”
林聿言不高兴地说：“你凭什么说我男朋友不是好人啊？”
“你……”顾耀扬怔了怔，难得被他噎了一下，没生气反而嘴角上扬，揉着他的脑袋妥协道：“行吧，你的老师，人还不错。”
林聿言轻轻哼了一声，刚准备继续跟他聊天，就听身后有人大喊：“小偷！抓小偷！”
他和顾耀扬同时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某家面包店跑了出来，穿着俱乐部的队服，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还推倒了好几个路人。
“科尔。”顾耀扬眯起眼睛，对林聿言说：“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可是……”
“听话。”说完一个箭步向前，冲着科尔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聿言知道自己跟过去也帮不上忙，赶紧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又看着顾耀扬离开的背影隐隐担忧，理智告诉他不会有事，这个科尔他见过，不是顾耀扬的对手。
但情感上，根本控制不住。原地走了两圈，看到刚刚那位弹钢琴的老人倒在地上，帽子里的硬币也洒了一地，正努力地想要爬开，把钱收起来。
林聿言赶忙跑过去帮他，发现他的手背流血了，估计是科尔冲出来时候推了他一把，让他受伤了。
附近刚好有个药店，林聿言想要把他送过去，他却摇了摇头，还想坐在钢琴前演奏。询问之下，才得知老人的妻子卧病在床，正在赞明天的药钱，还差一点就能攒够了。
林聿言立刻拿出钱包想要给他，却被老人拒绝，说他刚刚已经收了门票钱，不能再要了。
林聿言想了想，才明白老人把路人对他的施舍，当成了音乐会的门票。
“那，那您需要嘉宾吗？”
“嗯？”
林聿言刚刚去药店买了一些止血的药，递给老人，又看着大街上有增无减地路人，想了想说：“您先休息一下，等您手上的血止住了，再由您来表演。这，这期间，我来当您的嘉宾，帮您吸引观众，可以吗？”
老人的手确实有些严重，考虑了半晌，对他说了声谢谢。
林聿言坐在钢琴前深呼了一口气，还是第一次在路边表演，他小时候上过几节钢琴课，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乐感很好，弹得也不错，卓航常说他如果选了音乐这条道路，可能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了，哪像画画，画了半天画不出个名堂，还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可林聿言就是更喜欢画画，哪怕别的事情他可以做得更好，也依旧改变不了他对画画的喜欢。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有点傻，也有点一根筋。
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紧张，但是话已经说出去，又不能临阵退缩，翻开老人的乐谱，找了一首曾经学过的曲子，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相比老人低沉哀转的曲调，林聿言选的这首轻快很多，悦耳的音符从指间流淌，一边弹一边看着顾耀扬离开的方向，心里猜想着，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冬天的风很冷，一首还没谈完，林聿言的手就快要僵住了，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在这种寒冷的天下坚持下来的，他刚想把这首弹完暖暖手，就有人坐在他旁边，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他的手背。
是顾耀扬。
他追着科尔跑了一圈，把人绑成了粽子扔在路边，脸不红心不跳地后面饶了回来。
轻快的钢琴旋律并没有停止，顾耀扬坐在林聿言身边，一边帮他取暖，一边帮他演出。
林聿言没想到他会弹琴，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可震惊的，顾耀扬聪明，他什么都会。一首连着一首，林聿言冻僵的手指也被暖热了，他悄悄从顾耀扬宽厚的掌心里钻了出来，跟着他一起合奏。
可能大多数人，还是喜欢节奏轻快的音乐，渐渐地路人越来越多，看着两个嘴角上扬男孩挤在一起，一边弹琴，一边偷偷说话。
“顾耀扬”
“嗯？”
“你说，对一个人的喜欢，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增长吗？”
“会吧。”
“我觉得也会。”林聿言低着头，看着两人时而相交触碰的手指，苦恼地说：“明明跟你表白的时候，对你的喜欢，一颗心就能装下。”
“可现在，它却装不下了。好像涨满了，快要炸开了。”

第36章
科尔的事情没有就此了结，面包店老板拒绝和解，强行把他送到了警察局。曾先生接到电话亲自出面，把科尔捞了出来，坐在警局大厅里好一顿感化，科尔二十几岁，活到现在没得到过任何人的关心，被曾先生这样不离不弃真诚以待，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些感激，痛定思痛，决定改头换面，从新做人。
墙角站着两个人，围观了全程。
林聿言刚刚坐在外面弹琴，鼻子有点红，顾耀扬让他带上帽子，又握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兜里，一手拿着烟，偶尔抽一口，侧着头不往林聿言那边吹。
“你今天还诋毁老师，他明明慈祥善良，德高望重。”眼看着曾先生抱着科尔眼圈泛红，林聿言也跟着有些感动。
顾耀扬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笑出声。
林聿言说：“你笑什么？”
顾耀扬说：“咱们前脚刚到警局，他后脚就跟过来了，他家距离警局这么进吗？”
林聿言说：“或许他就在附近呢？”
顾耀扬说：“你信吗？他平时连门都不出。”
林聿言说：“平时不出门，不代表一直不出门呀，而且莫斯汀这么小，接到电话立刻开车过来也用不了几分钟。”
“林聿言。”顾耀扬眯眼。
“嗯？”
“平时怎么没见你说话这么利落？维护起你老师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聿言觉得他有点生气，奇怪地问：“我们只是在讨论问题，你干嘛发脾气？”
顾耀扬说：“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
“你有。”林聿言说：“你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
“我……”
顾耀扬没再出声，掐了烟，拉着林聿言往外走
林聿言问：“去哪啊？”
顾耀扬说：“带你见识一下你老师的真面目。”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演奏钢琴的老人攒够了明天的医药费，把琴寄放在附近的店家，也托着受伤的手回去了。整条街都暗了下来，只有那家遭了抢的面包店还亮着灯。
遇到这种事情，组织员工开会提高警惕，晚点下班无可厚非，但是店里根本没人，就连前不久对着科尔破口大骂的店长也不知去哪了。
顾耀扬带着林聿言站在马路对面，等了十几分钟，竟然看到曾先生又杵着一根人模狗样的拐杖溜达了过来。
林聿言眨了眨眼，天真地问：“老师是来帮科尔跟店主道歉的吗？”
顾耀扬冷漠：“怎么可能。”
“那是……”正想着，始终没出现的店主竟然从面包店走了出来，先跟曾先生打了个招呼，又热情地拥抱在一起。
林聿言怔了怔，看着两人热切地聊天，惊讶地说：“难道科尔是……冤枉的？”
顾耀扬说：“不算，但他偷东西，肯定是店主刻意引导的。”
林聿言猜测：“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老师设计的？”
顾耀扬点头：“如果科尔不是从这家面包店跑出来，或许还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是这家，就肯定是曾毅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这是他朋友开的。”顾耀扬说完，林聿言才恍然大悟，再次看向曾先生的眼神，有些复杂。
顾耀扬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说：“早就跟你说了他不是好人。诱导科尔犯罪，再把他送进警局，然后亲自出面对他进行教导，包容他所有一切，让他对自己彻底敞开心扉，尽心尽力为自己卖命。”又凉飕飕地补充：不要以为他画画好，就哪里都好。”
“也别搞盲目崇拜，就算是你的老师，也有卑鄙无耻肮脏龌龊的一面。”
林聿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看着顾耀扬说：“你对曾先生意见很大吗？”
顾耀扬懒洋洋地说：“没有啊。”
没有才怪。
林聿言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每次他提起曾先生，顾耀扬都是这个态度，爱答不理还总是诋毁人家，“你不会……”
“嗯？”
林聿言迟疑了几秒，试探地问：“你不会是嫉妒老师吧？”
顾耀扬摸出了一根烟，哼笑道：“我有病？嫉妒他干什么？”迅速地按了一下打火机没点着，皱着眉又按了一下。
林聿言竟然在他眼中发现了一丝遮掩，缓缓咧开嘴角，笑眯眯地问：“你不会是真的嫉妒吧？是因为我总夸奖老师？”
顾耀扬不咸不淡地说：“我疯了？”
“哈哈。”林聿言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是疯了，幼稚鬼。”
顾耀扬不想理他，点着了烟转头就走，林聿言跟在他后面的，始终笑个不停，他渐渐发现了顾耀扬孩子气的一面，会嫉妒会撒娇，会因为自己夸奖别人而不开心。他为这些重大发现雀跃不已，一路上都在嘲笑顾耀扬是个幼稚鬼，结果得意忘形，还没到家，就被顾耀扬抵在路边的电话亭上。
“你，你干嘛？”
顾耀扬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很多，撞开他的双膝，攥着他的手腕，林聿言对上他眯起的眼睛有点发慌，刚准备开口，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的吻有些粗野，带着浓郁的烟草味缠着他的舌根，略带惩罚地撕咬。
亲吻这事儿林聿言本就不太熟练，勉强回应了几下，就再也跟不上了。
他的腰快塌了，心想：太奇怪了，明明只是接吻，为什么连腰都一并软了？
嘴也很疼，但根本没办法喊停，急着呼吸，急着控制从嘴角往下流的口水，唇齿磨磨蹭蹭的，在寒冷的冬夜里，像是要着起火来。
“我……”
“嗯？”
林聿言无力地攀着顾耀扬的肩膀，双脚甚至微微离开地面，半坐在他的膝盖上。他说不出话，直到顾耀扬从他嘴上离开，才得以顺畅呼吸。
“谁是幼稚鬼？”顾耀扬咬着他的耳朵，略带威胁地问。
林聿言不服，但耳朵又在他的嘴上饱受摧残，碰一下全身哆嗦，甚至连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只好红着脸投降，心虚地说：“我……我是……”

第37章
顾耀扬不愿意承认，林聿言也就不提了，他私自认为顾耀扬害羞，偷偷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独自高兴。
第二天照常去曾先生那里画画，虽然被顾耀扬诋毁个遍，但林聿言对于自己的老师，还是非常尊敬。
不过最近曾先生很忙，上午去俱乐部，下午回来指点他，又收到了一份邮件，点开看了看，说道：“聿言，你这几天有其他的事情吗？”
林聿言放下笔说：“没有啊。”
曾先生说：“那刚好，下周末我要在南边办个展，你跟我帮忙。”
林聿言看过不少画展，但亲力亲为跟着办展倒是第一次，展厅也不是现成的，曾先生前段时间在郊区的山脚下买了一套小木屋，准备改造改造，当自己的展厅外加工作室。
他平时就在家里画画，如今弄个工作室，估计是在家里待腻了。
莫斯汀的天气渐渐回暖，林聿言穿着一件厚毛衣，围着一条沾满颜料的花围裙。站在梯子上帮着曾先生在墙壁上涂色。墙上是曾先生画好的风景，春夏秋冬，四季交替。
“你跟耀扬怎么样了？”
曾先生跟小徒弟一个打扮，端着调色盘，拿着画笔勾绘秋天的梧桐树叶。
林聿言不怎么会干活，脸上五颜六色的，从梯子上爬下来，笑着说：“挺好的。”
毕竟是刚刚确认了关系的情侣，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算偶有拌嘴，也觉得高兴。林聿言无时无刻都挂着笑脸，就差在脑门上贴几个大字，告诉大家“我恋爱了。”
曾先生跟着笑了笑，黑白配的小胡子左右动了起来，把坏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徒弟啊。我能叫你徒弟吗？”
林聿言说：“当然可以啊，你叫我什么都行。”
曾先生满意地点点头，拐着弯问道：“你对职业擂台比赛了解多少？”
林聿言说：“不算特别清楚，但顾耀扬来的时候我查过资料。”
“那就是知道一些？”
“嗯。”
曾先生说：“其实前阵子有几个经济公司过来找我，希望我能把耀扬让给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非常抢手，之前就很多俱乐部抢着签他，是他自己选了我这，又不打算当职业选手。但你也知道，我非常想让他参加职业比赛。”曾先生叹气：“而且今年参加训练的选手，质量并不是很好，联盟那边让我们推荐三个名额，到现在还差一个空缺。”
林聿言知道曾先生一直想让顾耀扬打职业赛，可顾耀扬有自己的想法，跟他的往事有关，也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
“可他不想……”
“所以才来找你啊。”曾先生说：“你知道耀扬为什么不想参加吧？”
林聿言点点头。
曾先生瞥着自己徒弟，一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语气：“但他的父母早就死了，他家那些事情也跟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不应该背负他父母的罪名，一直困在过去，他得往前看，他得有未来。”
曾先生放下调色盘拍了拍林聿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想让他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林聿言摇头。
“所以，你得帮帮他。”
“我？您不是说，他不需要……”
“就是你。”曾先生说：“我确实跟你说过，他不需要别人拯救。”
“嗯。”
“但是他需要未来。而你，就是他的未来。”
未来这个词太遥远了，远到，林聿言根本就没有想那么远。
但曾先生今天提起来了，他就跟着想了想。墙上四季交替，放眼望去，像是过了一年又一年。也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林聿言的未来里有了顾耀扬影子，他未来的每一天，都跟他在一起。
今天的天气不错，周围的雪也化了很多，午饭是在空荡荡的展厅里面解决的，除了林聿言，曾先生还找来好几个人帮忙。
到了下午，顾耀扬也来了。
“不冷吗？”
林聿言正蹲在院子里清理荒草，带着一副脏兮兮的白手套，脸上汗津津的，顾耀扬蹲在他旁边，帮他擦了擦脸上颜料，跟他一起清理。
林聿言半天没跟他见面，歪着头亲密地往他身上蹭了蹭，才笑着说：“不冷，感觉最近气温回升了。”
又问：“曾先生让你来的吗？”
顾耀扬“嗯”了一声。
林聿言说：“他好像有事情要跟你谈。”
“早就说了，一直念叨个不停。”顾耀扬顺手摸出了一根烟，被林聿言抢了过去，捧着一把干草，严肃地说：“回去再抽，这里容易着火。”
顾耀扬瞥他：“管得挺宽。”
林聿言哼了一声，帮他把烟收了起来，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耀扬反问：“你呢？”
林聿言说：“我当然尊重你的想法呀，虽然职业擂台很好，但我还是觉得，你开心最重要。”
顾耀扬说：“曾毅不是让你当说客吗？怎么临时叛变了？”
“诶？”林聿言说：“你怎么知道老师打算利用我呀？”
顾耀扬说：“他这么时候把我叫过来，能有什么目的。”
林聿言又蹭了蹭他，笑着赞美：“你好聪明。”
顾耀扬说：“你也不赖，还能看出来他打算利用你。”停了几秒，又问：“那你呢，抛开我的想法，你觉得我应该选择职业擂台吗？”
林聿言诚实地点头：“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更高更好的位置，你明明那么厉害，没准还能成为格斗明星。”
顾耀扬挑眉：“你喜欢明星？”
“不是啊。”林聿言扭头，对着他的侧脸亲了一下，笑着说：“我喜欢你。”
两人把门口的枯草清理干净，还发现了一片藏在雪堆里的花，虽然已经枯了，但花瓣没掉形状完好，林聿言摘了一捧，又在附近里找到了一根红色的绳子，把它们绑在一起。
收拾完，两人坐在木质的台阶上晒起了太阳，屋里“叮叮当当”的，曾先生正在指挥着工人，测量尺寸，准备做几个新的柜子。
林聿言靠在顾耀扬的肩膀上，握着他的手，描绘着他掌心的纹路。他的手掌有点糙，手指却纤长好看，如果不是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或许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哪怕不是少爷，也应该是一个顽皮阳光又极为优秀的少年。
“你会离开我吗？”
“嗯？”
顾耀扬突然开口，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开我吗？”
林聿言说：“当然不会啊。”
“确定？”
“我不仅可以确定，还可以发誓。”
林聿言说完，竖起两根手指，认真地说：“我发誓，绝对不会离开你。虽然高中最后一年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但我们可以每天视频，而且毕业之后我就会立刻过来找你。”
他放下手，又靠在顾耀扬的肩上，把今天想到未来，也全都说了出来，“如果那时候你选择了职业比赛，我会选择距离你最近的大学，到时候你打比赛，我就安心的上学。如果在一个城市就更好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还可以养一只小宠物，小猫或者小狗，小鹦鹉也行。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学习做饭，学着准备健康食谱，职业选手好像都要吃营养餐吧？等我学会了，就给你准备超级丰盛的大餐，我们还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像周叔那样放在阳台，我的画架也要放在阳台，你的沙袋放在书房里。”
顾耀扬反握着他的手问：“为什么你要阳台？”
林聿说：“因为我比你小啊，我需要吸收阳光，茁壮成长。”
顾耀扬笑了一声：“哪里比我小？”
林聿言知道他想歪了，及时补充：“年龄！身高！”
他说得太美好了，光是听着都让人心动不已，顾耀扬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给林聿言提了醒，怕他听到之后，就开始退缩了。
“那你再说一遍。不会离开我。”
林聿言扬着嘴角，对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一定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说得坚定且认真，顾耀扬沉默许久，勾着嘴角说：“那好吧，我可以试着参加职业赛。”
林聿言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惊讶地问：“真的？”
顾耀扬：“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可能就是想养一只小鹦鹉了吧。”
林聿言笑着问：“那你会成为格斗明星吗？”
“也许吧。”
“太好了！”林聿言又亲他一下，拿起身边的那捧干花，笑眯眯地递给他：“那以后你做大明星，我做你的小画匠。”

第38章
顾耀扬转成职业选手的过程非常简单，他本来也不是正规教练，做什么都是曾先生一句话的事。
但工作内容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指导选手，顺便加强了自己的训练，每天回宿舍的时间也就更晚了。
林聿言最近也忙，他过了一个前所未有最充实的暑假，每天跟着曾先生跑前跑后准备画展，到了晚上还要准备作品，向父亲证明自己努力的成果。他画得越来越好了，多年打下来的基础不是无用功，老师用心指点一下，就能找准自己的方向。
“用不了几年，你也能办一个自己的小展了。”曾先生站在林聿言的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水平就是不一样。”
林聿言对曾先生的感激无法言说，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才离开他家，去了俱乐部。
晚上十点左右，顾耀扬结束了训练，换衣服下楼，看到林聿言正坐在一楼大厅等他。前台的黑人小姐还没下班，双手捧着心，跟他聊天：“G真的太强了，他如果参加职业比赛，我一定是他最忠实的粉丝。”
林聿言听着高兴，跟着傻乎乎地点头：“他真的很厉害，曾先生说现在的职业赛场没什么人可以打到他。”
黑人小姐说：“老板是对的，G的综合实力应该是圈内最强的，虽然他还没有参加比赛，但我知道他会赢。不过到时候，你可以要小心哦。”
林聿言问：“小心什么？”
黑人小姐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充满魅力的俊美男人，可是会有很多追求者的。我能想到G登上擂台的那一刻，能迷倒多少人。他太完美了，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用刀子雕刻的。还有他那双深沉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色宝石，他真的太适合站在聚光灯下让人欣赏了。”
“所以林，你可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他被人拐走哦。”
林聿言喝了口咖啡，看起来非常自信地说：“他喜欢我，他不会被别人拐走的。”
这话刚好被顾耀扬听到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还觉得挺欣慰，结果到了晚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两人从小渔村回来，一直都分开睡的，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容易擦枪走火。林聿言还没成年，顾耀扬也尊重他，每次亲吻都是点到为止。
两人心照不宣，默认了这种行为，今晚照旧抱着亲了一会儿，各自回房睡觉。顾耀扬是真的躺下休息了，林聿言却反复回味着黑人小姐的话，彻底失眠了。
他还有两三天就要开学了，之后就是漫长的高三，最快也要寒假才能见面，但寒假的时候顾耀扬的预选赛也开始了，估计没什么时间。等他完成学业，高三毕业，到那时候，顾耀扬连决赛都打完了，如果拿了冠军，肯定会一炮而红。
这样黑人小姐岂不是一语成谶？那他们还怎么养宠物养鹦鹉，还怎么一起同居租房子？
林聿言跳下来床，捏着下巴走来走来，又撩起睡衣捏了捏自己干瘪绵软的肚子，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顾耀扬对声音向来敏感，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隔壁的门开了，还以为林聿言去上厕所，接着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似乎准备洗澡。
回来不是已经洗过一次了？而且已经十二点半了，准备干嘛？
顾耀扬想了想，没打算管他，躺在床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有点难熬。戒烟太难了，但他最近一直保持一天三四根的量，应该还算听话吧？
想着林聿言管东管西的表情，勾起了嘴角，刚准备把烟扔了，就听到有人从浴室出来，敲了敲他的房门。
“有事？”顾耀扬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香气，家里没有香水，除了肥皂就是林聿言自己带来的沐浴露，没记错应该是橙子味，平时淡淡的，今天却像掉进了橙子堆，呛得顾耀扬眯了眯眼，抱胸打量起面前的人。
林聿言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有点红，穿着前几天从顾耀扬这里卷走的黑衬衫。衬衫跟之前，用来当换洗的睡衣，套在身上本来就松松垮垮，今天还特意解了两颗纽扣，漏出凸挑的锁骨。下面也不知道穿没穿，只能看到两条细白的腿还有落在地板上赤裸的脚丫，脚指头粉白粉白的，不自觉地动来动去。
他以前也这样穿过，但领口严严实实，跟今天的画风完全不同。
“你，你还没睡啊？”林聿言探着头往卧室里看。
顾耀扬反问：“你怎么还没睡？”
林聿言想了想，低着头说：“我，我有点冷。”
“冷？”顾耀扬抬眼，刚好看到墙上定着的温度计，挑着下巴说：“室内28度。”
“啊？”林聿言扭头，住了这么多天根本没发现墙上还有这么个东西，轻咳了一声，换了个借口，“那，那我有点怕。”一边说着一边想往房间里挤，顾耀扬挡在门口，不给他一点机会。
“怕什么？”
林聿言说：“怕黑啊。”
顾耀扬说：“你自己睡了十几天，现在才开始害怕了？”
“刚刚做了一个噩梦，突，突然开始害怕的不行吗？”林聿言梗着脖子，趁着一点空挡差点突破成功，结果被顾耀扬拦腰困在怀里，笑着问：“说，穿成这样准备干什么？”
林聿言说：“你，你看不出来？”
顾耀扬说：“看不出来。”
“别装傻了，我，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
前几天还因为身体变化害羞脸红，今天却突然主动起来，肯定有什么原因。顾耀扬想了想，估计跟黑人小姐说的那些话脱不了关系。
所以只是当着外人那么自信，回来就怂了？
顾耀扬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抱着他直接扔到床上。林聿言下面果然什么都没穿，坐在床上有点盖不住，手抻着下摆，耳朵根都跟着一起红了起来。
他明显没准备好，但为了自己有点破釜沉舟。
“是因为前台说得那些话？”顾耀扬站在床尾，椅着墙。
林聿言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顾耀扬挑眉，不自觉地摸出一根烟点上，“所以你穿成这样是为了勾引我，想提前爬上我的床，让我对你负责？”
林聿言眨了眨眼：“你，你怎么知道。”
“白痴。”顾耀扬吐了口烟圈，嗓子有点哑。
林聿言两条腿还晾着，被揭穿有点无地自容：“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我又不是特别好，如果你以后真的被很多人追求的话，我怕……”
“林聿言。”顾耀扬瞥了他一眼，揉着眉心打断他：“这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能找个笔记本记下来。”
林聿言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太正确，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竖着耳朵听顾耀扬说。
“我想对你负责，哪怕只是牵了你的手，亲了你嘴，我都会对你负责到底，疼你一辈子。”
“但我如果不想，就算我上了你一万次，我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所以你不需要用任何其他方式，来约束我或者绑架我，甚至让自己变得卑微，怕我被别人拐走。”
“我现在喜欢你，就一辈子喜欢你。”
“不管你好不好，是不是很优秀。”

第39章
林聿言怔楞地听他说完，衬衫的衣角都揪得皱巴起来，顾耀扬把烟掐灭了，又说：“好了，开始吧。”
“开，开始？”
开始什么？
“想赖账？”顾耀扬勾起嘴角，欺身上前：“你穿这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当我是死的吗？”
林聿言整个人被挤到床角，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两只手窘迫地捂着重点部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非常紧张。
顾耀扬本以为他弄明白了，就会临阵退缩，谁想他沉默了半晌，竟然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小声问：“怎么，怎么开始？”
“你……”
林聿言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抢着说：“我们本来就是正常的恋人关系，做，做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我承认我刚刚的初衷并不好，但我既然能想到这个办法，就说明，我想跟你结合在一起。我愿意……也心甘情愿跟你上，上上……床。”他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解释：“我做这件事情，并不是想要绑架你或者威胁你，我就是想通过它……成为你最亲密的人。”
“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了，你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但仔细想想，你说得也对。”林聿言嘟囔着：“并不是做了亲密的事情，就能保证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彼此信任。”
他抵着顾耀扬的额头，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够信任你，也不够信任我自己诶——？”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顾耀扬压在身下，堵住了嘴。他每次都这么突然，吓得林聿言又不会接吻了，再加上今天的衣服有点特别，随手一撩近乎全裸，勉强挡了一点没用的地方，重点部位全都漏了出来。顾耀扬那双手也不知道是什么长得，又粗又糙，握着他的腰线来回摩挲。
林聿言细皮嫩肉的，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再加上他怕疼怕痒，连哭带笑地躲躲藏藏，刚想爬走又被扥回来继续欺负，嘴上一边求饶一边勾着顾耀扬的肩膀“咯咯”直笑，还没笑够又被衔着嘴角，回应热切的亲吻。
这一切都顺理成章，林聿言似乎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直到某个地方蹭着顾耀扬的运动睡裤缓缓抬起头来，才瞪大双眼，如临大敌。
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仅凭着一时冲动，就爬上了男朋友的床。
顾耀扬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泛着一肚子坏水变本加厉，报复性地啃咬着他的脖子，手上的动作更是大胆，顺着腰线一路下滑，时轻时重还故意瘙他的痒。
林聿言像快砧板上的鱼肉，躲又躲不开，回应也不会，眼角泛红声音颤抖，想伸手捂着那里，却被顾耀扬抢先了一步，占了先机。
“你……”林聿言瞬间瑟缩起来。顾耀扬半眯着眼睛从他满是红痕的颈窝里抬头，勾着嘴角问：“我怎么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聊天没什么不同，除了嗓子又涩又哑。懒洋洋地玩着手上的某样东西。
往常亲个嘴林聿言尚且承受不了，更别提此时重要的东西被人握在宽厚的手里随意把玩。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柜子上的打火机，困在顾耀扬的手心里，任由他一开一阖，慢慢悠悠地滚动着滑轮，就点不着。他所有意识都被强行拽走了，哼哼唧唧地“呜咽”个不停，也不知道具体说着什么，顾耀扬没理他，手上不停地对他施加压力，他体内像个封闭的机箱，气流在里面不断膨胀翻滚，即将冲到顶点爆开时，“嗒”地一声。
戛然而止。
林聿言缓缓睁开眼睛，顾耀扬已经站了起来，嘴上叼着了根烟，刚刚点上。
他今晚抽的烟有点频繁，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你……你要去哪？”林聿言神情狼狈，衬衫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某个地方还硬撑着。
顾耀扬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会儿，笑着说：“去卫生间。”
林聿言茫然，“去卫生间干什么？”
顾耀扬挑眉，活动着五根手指说：“当然是自己解决一下。”
“那，那我呢……”林聿言还没出来，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顾耀扬调笑着说：“你憋着。”
林聿言震惊：“凭，凭什么？！”
顾耀扬说：“凭你还没准备好，就跑来勾引我。”
“我……”
“你敢说不是？”
“是……但是……”林聿言没想到他在这等着自己，当即气得头晕眼花，爬起来****口不择言：“就算我没准备好，你也能上了我啊！”说完还冲他扔了个枕头，以表示心中强烈的不满。
顾耀扬轻松躲开，笑着摆了摆手，客气道：“今天不了，改天再来。”
“没有改天了，大坏蛋！”林聿言跳下床回了房间，心里腹诽着，都到了这一步了，竟然又给他气回去了，太过分了！低头看了眼蔫巴巴的小东西，猛地想起刚刚说的那句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崩溃地倒在床上。
他想闭上眼睛睡觉，可怎么都睡不着，闲着无聊翻了翻手机，看到上面的日期，轻轻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顾耀扬从浴室出来了，瞥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心想某个笨蛋是真的生气。
虽然刚刚的行为有些过分，但如果不及时打住，他可能就真的忍不住。据说第一次很疼，尤其是两个人男人之间，在不借住任何润滑的情况之下，可能会有撕裂的危险。
林聿言怕疼，顾耀扬怕他疼。
随手把门关上，想着明天再逗他开心，就听到林聿言又来敲门了。
他换了一套规规矩矩的睡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顾耀扬问：“怎么了？”
林聿言抱着自己的枕头，严肃地说：“你能跟我道歉吗？”
顾耀扬说：“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行为非常过分吗？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是怕……怕做到最后，怕我承受不了，但，但你不也能让我憋回去啊，它，它以后万一不能用了可怎么办？”
“噗。”
“你还笑？！”
“好，不笑。”顾耀扬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抬手将他抱在怀里，低沉地说：“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林聿言沉默了几秒，说了声：“好吧。”又紧紧搂着他腰，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今天想跟你睡。”
“好。”
“我快开学了。”
“嗯。”
“我……我不想走……”

第40章
虽然说着不想离开，但到了该走的日子，还是要走。
临行当天，顾耀扬想去机场送他，结果刚睁开眼睛就被林聿言推到门外，让他努力训练，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耽误时间。又说自己只是回去上课，寒假还会过来，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
顾耀扬站在门口，问道：“确定不用我送？”
林聿言笑眯眯地说：“真的不用，我能自己过来，怎么就不能自己走呀。”
他看起来非常自然，明明前两天还抱着顾耀扬吭吭唧唧，结果真要走了，却一反常态，开心地不得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登上飞机。
顾耀扬注视着他闪躲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那你到了机场给我打电话。”
林聿言说：“快走吧，训练要迟到了。”
顾耀扬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林聿言等他彻底没影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这会儿早上九点多，距离起飞还有几个小时，机场距离宿舍不算太远，眼下还有一点时间。
林聿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竟然罕见地哼起了歌，哼着哼着有点变调，急忙停下来缓了缓。又一路仰着头跑到楼下，翻了翻冰箱，见里面什么都没有，拿着钱包跑了出去。
他得找点事情做，不然他要哭了。
他知道自己没用，所以他不敢让顾耀扬送他。
超市里没什么人，林聿言推着车转了好几圈，买了一些蔬菜，没敢多买，怕顾耀扬不吃。
他们在一起之后，林聿言发现顾耀扬有个任性的小毛病，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吃饭，俱乐部管饭就随口吃点，好像吃饭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情，糊弄一口，饿不死就行了。虽然他松口转成职业选手以后曾先生安排了最好的经纪团队负责的他的饮食。但偶尔早回家一趟，又赶上那几天他在忙老师的画展，就连着饿了两顿，连厨房的门都没开，林聿言走得时候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不仅不爱吃饭，睡眠还极轻，稍微有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以前没发现，这几天睡在一起才隐约察觉，大多抱着他一宿不阖眼，第二天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嘿，先生？”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聿言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头发卷卷的导购员，正同情地看着他，并且递给他一包纸巾，温柔地说：“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为你祈祷，祝你一切都好。”
林聿言眨了眨眼，刚想问怎么了，猛地察觉手背有点湿，瞥了一眼，赶忙拿起手机照了照镜子，竟然从脸上抹下了一把眼泪？
他，他什么时候哭的？林聿言窘迫地接过导购递过来的纸巾，说了声：“谢谢。”心想，幸好把顾耀扬赶走了，不然肯定会被笑话死。
他真的没想掉眼泪，但他真的……不想走。
情绪一旦上来，就不好控制了，他忍着了好几天，此时结了账，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难过，抱着膝盖偷偷吸鼻子。
“你都买了什么？”这时有人翻开他的购物袋，又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转着打火机。
林聿言抬头，赶紧擦了擦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顾耀扬根本没去训练，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掉眼泪，看着他没精打采地买东西，有用的没用的，买了两大包，还差点拿了一包女性用品扔进车里。
没回答他的问话，从袋子里翻出了一盒水果糖，反问：“买这个干什么？”
“帮你戒烟啊。”林聿言说：“吸烟有害健康，我想跟你长命百岁。”
顾耀扬笑了笑，又从袋子里找到一瓶小巧的精油，问道：“这个呢？”
林聿言红着眼睛说：“是助眠用的，睡觉的时候可以涂一点在太阳穴上，你睡眠浅，要赶快调整过来。我不想以后同居的时候……还分开睡觉。”
顾耀扬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翻到了一个小东西。这东西有点特别，是个小小的人形布偶，带着一顶黄色的太阳帽，身上还挎着一个小书包，“这个？”
林聿言迟疑了一会儿，脸有点红，干咳着把布偶拿过来，又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包便签和一杆笔，写了几个字，贴在布偶的头顶上。
“这个是林聿言，你要把他放在枕头边上，每天抱着他睡觉。”
顾耀扬对比两个人的长相，温声说：“还挺像。”
当然像。林聿言特意选了一个黑头发的，又哼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顾耀扬说：“没有。”他跟那个娃娃对视了好一会儿，抬手将人搂在怀里，沉声问：“你会回来吧？”
“当……当然会啊。”林聿言呼吸一窒，下巴抵在顾耀扬的肩膀上。他抱得太紧了，像是要把怀里那人彻底揉进骨头里，让他哪都去不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林聿言还是听出了浓浓的不舍，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顾耀扬从来没在他面前表现过这么强烈的感情，无论是表白，还是最终答应跟他在一起，都平平淡淡，偶尔调笑也是玩世不恭。
他知道顾耀扬喜欢他，却不知道，顾耀扬这样喜欢他。
“我……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林聿言急忙安慰着。
顾耀扬说：“你不能骗我。”
“我，我发誓。”
“不用发誓，只要你能回来。”
林聿言不清楚他为什么执着这一点，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开，虽然不舍，但又不是诀别，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但顾耀扬抱得更紧了，只好郑重地说了一声“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一人拎着一个袋子站了起来，林聿言先迈下台阶，没走几步，就被顾耀扬叫住了。
他站在超市附近废弃的大楼前，淡淡地说：“林聿言。”
“嗯？”
“为什么，你刚离我一米远。
“我就开始想你了。”

第41章
分别再困难，也必须要面对。
林聿言从寒冬回到了盛夏，开始了繁忙的高三生活，他和顾耀扬约好了每天视频，聊着身边发生的趣事。顾耀扬已经着手准备比赛的事情了，林聿言完成的那副作品，也拜托曾先生精心装裱寄回国内，爱惜地用防尘布罩着，准备等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的时候，拿给他们看。
不能见面的日子只能隔着手机说话，林聿言粘得不像话，躺在床上还要围观顾耀扬训练，有时太晚了，就抱着手机直接睡过去，顾耀扬忙完刚好能看到他的睡脸，睫毛顶着屏幕，嘴角还挂着口水，顺手截图，第二天再发给他，还亲手画上个猪鼻子，气得林聿言直拍手机，今天特意准备了一个口罩，打算睡觉之前带上。
“你们后天，是不是就要进行封闭训练了？”林聿言趴在床上，手指顺着顾耀扬的汗珠一路往下走，落在锁骨上。
顾耀扬点了点头，拆着绷带问：“你怎么知道？”
“嘿嘿。”林聿言立刻从枕头下面拿着一张门票，上面写着WCE，“老师寄给我的！”
WCE是世界上最知名最具有实力的格斗组织，总部设定纳斯卡，每隔两年会举行一次世界级的格斗比赛，顾耀扬即将参加的就是这场赛事，未来一个月会进行封闭式的赛前预选，能联系的时间更少了。
顾耀扬问：“你要来看吗？”
晋级赛第一场刚好赶上寒假，林聿言说：“当然会去啊，我说了寒假一定会去找你的，说话算数。而且我也跟老师约好了，要去现场给你加油。”
顾耀扬问：“你敢看比赛？”
林聿言苦恼地说：“不太敢。”
顾耀扬说：“那还怎么加油。”
林聿言说：“我可以闭着眼睛给你加油啊。”
“那我等你。”顾耀扬笑了笑，弹了下摄像头，他要跟曾先生还有些事情要谈，提前挂了视频。
林聿言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左右，准备等他忙完了再聊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哪怕只是隔着电话听着他的呼吸，都觉得特别安心。今天照顾他的阿姨临时有事请假了，林聿言放下手机，去楼下拿了一瓶饮料，刚准备上楼，就听到有人拿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妈妈？”
林聿言回头，瞬间绽开一张灿烂的笑脸，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漂亮女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西装，正是林聿言的母亲，徐静兰。
“你怎么回来了？”林聿言扑过去跟她拥抱，开心的原地跳了两下，一抬眼又看到了门外林致远，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不对啊，还有两天吧？”
徐静兰原本挂着淡淡的微笑，听到这句话又觉得心酸，抚着他的背说：“对不起宝宝。”
林聿言赶忙摇头，放开母亲给林致远让了一条路。父亲还是像往常一样严肃，林聿言没有多想，拉着母亲坐在沙发上。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没聊两句话，他就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匆匆跑上楼。
林致远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上多出来的报纸，仍在了桌子上。
“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跟他说。”徐静兰翻着六七年前的新闻，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说？”林致远明显压制着怒火：“都是你这些年放纵他，如果不是你答应他出去玩，他能认识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吗？”
徐静兰皱眉，尽量压低声音：“什么叫我放纵他？这么多年你管过他吗？你眼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有我吗？有儿子吗？派个保姆照顾他监视他，你可真是个好爸爸。”
“你有脸指责我？”林致远说：“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为了工作主动放弃了他的……”
“你……”徐静兰瞬间沉默下来，平静了几秒：“这件事等他成年之后再说。”
林聿言抱着作品下楼的时，察觉到父母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刚想问怎么了，就听父亲冷淡地问：“顾耀扬是谁。”他似乎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林聿言怔了怔，险些把画掉在地上。
“说话。”
“他……”
“是谁？”
“他，他是我的……”
“男朋友？”林致远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照片，不是现场拍摄的，而是通过街道摄像截取下来的影像资料，很多都是他和顾耀扬在国外拥抱亲吻照片。还有一串长长的通讯记录，都是他和顾耀扬这段时间的联系记录。
父亲有钱，想收集这些轻而易举。
林聿言脸色煞白，怎么都没想到父亲会发现这件事。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根本没来得及想，这段恋情应该如何面对父母。
眼下只能求助徐静兰，他想母亲开明，接触的人也有许多同性恋者，一定会帮他，却没想徐静兰上前拉着他的手说：“言言，妈妈不反对你喜欢男孩子，但是这位顾耀扬同学，你了解他的背景吗？”
林聿言说：“我，我知道……”
“你知道？”林致远把桌上的报纸扔在他的身上，低吼着：“你知道他父亲是做什么的？”
报纸顺着林聿言的身体掉在地上，上面大篇幅地报道了一则关于端剿黑色窝点的古老新闻，“走私、贩毒，临州市最大的黑色势力，就是姓顾的一家！你知道还敢跟他混在一起！？你是不是疯了！”
林聿言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心里发慌，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刚刚的报纸有一角抽到了他的脸上，此时红了一片，颤抖地说：“可，可是他的父亲早就没有了，而且顾耀扬，也从来没有掺和过他们家里的事情，就算他父亲不对，可他是无辜……”
“他不无辜！这种危险分子的后代就不应该存在！我警告你林聿言，现在立刻跟他断了联系。”
林聿言赶忙摇头：“我，我不要……”又红着眼睛对母亲说：“妈妈，他真的很好，他早就脱离那种背景了，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
徐静兰说：“言言，不是妈妈不同意，而且这位同学他真的有些危险。”
林聿言急切地说：“他不危险，他真的很好。”又拿着手里的作品说：“这个就是他，他会爬到树上去救受伤的小猫，还会温柔地帮小猫打绷带，他真的……”
话音未落，那副作品就被父亲抢了过去，蛮横地砸在地上，“哗啦”一声，画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地，木架也断了，林致远穿着皮鞋踩着那副画，严肃地说：“我不管他怎么样，是好是坏，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嘟——”
“嘟——”
楼上的手机响个不停，顾耀扬跟曾先生谈完事情，给林聿言发了几条视频始终没人接通，猜想他可能去洗澡了，决定待会再打。
曾先生走过来说：“你真的打算这个时间回去？来回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见面的时间还没有半个小时，也太赶了。”
顾耀扬说：“不耽误训练就行了。”
曾先生八卦：“我能问问赶回去做什么吗？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顾耀扬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曾先生猜测：“礼物？过生日？”
顾耀扬：“嗯。”
曾先生神情复杂：“就为了这个？”
“嗯。”顾耀扬挑眉，嘴角泛着淡淡的笑。
回去跟他说句生日快乐，就是天大的急事。

第42章
国内刚下完第一场雪。
临州高中附近的别墅区北门，站着一个身体岣嵝的保安。五十几岁，干瘦，眼窝凹陷。他手上拿着一根电棍，正在值班，刚打算点根烟提神，突然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惊讶地说：“耀扬？你这么回来了？”
顾耀扬刚下飞机，看起来风尘仆仆，对保安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这位保安有些面熟，眉眼间跟邵征有些相似，果不其然，下一句便开口问道：“邵征没跟着一起回来啊？”
顾耀扬说：“没，他有工作。”
“诶。”保安眯着笑眼：“忙点好忙点好，我们一家多亏了小玲，不然我也没本事给这么好的小区看门。”他也姓邵，叫邵卫东，是邵征的父亲。顾耀扬每次过来都是从他这进去，这次也不例外。
邵卫东打开门说：“上回胡老太给我做了点酱菜，我都放值班室了，待会你出来给你拿点。”
顾耀扬应了一声，拿着生日礼物去了林聿言的家。他已经十几个小时候没联系到林聿言了，昨晚电话还能打通，下了飞机对方就直接关机了。
顾耀扬面无表情地抿着嘴角，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可能什么都没想，也可能什么都不敢想。
林聿言家大门紧闭，平时扔个石头就能把人叫出来，但顾耀扬不想再浪费那份时间，抬起手按下门铃。
几分钟后，有人走了出来，不是林聿言，也不是保姆，而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林致远。
顾耀扬认识他，以前翻过林聿言的资料，见过他父亲的照片。
他知道了。
顾耀扬对上他的眼睛，确认他对自己并不陌生。
“林聿言呢。”
“他不会见你。”林致远走到他跟前，跟他身高平等，冷淡地说：“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顾耀扬没理，问道：“他出事了吗？”
“什么？”
顾耀扬说：“他一直没接我的电话，我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出事。”
林致远说：“他很好。”
顾耀扬喉结滚动，握着手上的礼物，淡淡地问：“那他人呢。”
“他不在这里，以后也会住在这里了。”林致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相信不用我亲自介绍，你也该知道我是谁。”
顾耀扬沉默，依旧盯着林父。他没有丝毫怯场，哪怕面前站着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气场强大的精明商人，也没有任何退缩。
反到林致远皱了皱眉：“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鬼把戏，欺骗了我儿子的感情。但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顾耀扬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要听他亲口说。”
林致远冷笑：“他不会见你，也不敢再见你了。”
顾耀扬说：“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和他在一起，就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他从来不敢违抗我的意思。理所当然，这次也是一样。”林致远看起来还有些苦恼，“一直以来，我也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象征性地抗争。但很可惜，没有。”
“你并不是他想要争取的人，别再浪费时间了。”林致远说完就走了，手上还拖着一个行李箱，顺手锁上门。
房子已经空了，林聿言真的搬走了。
其实这个结果，顾耀扬早就预想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似乎非常平静，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转身走到门口，路过一个垃圾桶，手里攥着早就变了形的礼品盒，想把它扔进去，阖了阖眼，又放进兜里。
邵卫东早就把酱菜准备好了，跟他说着文昌街终于被挂了街道牌，以后也是有脸的地方了。胡冬冬期末考了一百分，整条街的人都跟着高兴，说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准能干大事，不走他爹妈那条老路。还有你走之前给周叔找的保姆，特别能干，能背着老周出门晒太阳。对了对了，方杰，你那邻居，那小子竟然是个什么警察，都什么年月了，还住咱们街上搞卧底那一套嘞，但前阵子好像被批评教育了，不知道干了什么糟心的事。
顾耀扬听着，点了一根烟，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电话是玲姐打来的，不可思议地说：“疯了，顾鸿那老东西真的死在牢里了，竟然是心梗，真是太便宜他。”又立刻笑了起来，高兴地说：“耀扬，你跟过去，彻底没有关系了。”
顾耀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拿着邵卫东给他东西，又看了眼林聿言的家，直接去了纳斯卡。

第43章
参加本次WCE赛前集训的选手，突破了三位数，比往年多出不少，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格斗精英。他们需要通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拿到晋级赛的名额，参加决赛直至总决赛。名额只有三十个，竞争异常激烈。
Light3最终推荐的三名选手是孟虎、科尔和顾耀扬。
更衣室人员混杂，个个都不是善茬，孟虎拉着科尔躲在墙角，看着靠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人说：“你有没有发现，G有点不对？”
科尔平时桀骜不驯谁都不怕，此时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有，好像从你们国家回来，就不一样了，太危险了，我很想换个宿舍。”
他们三个住在一起，孟虎赞同地说：“咱俩一起换。”又撇了一眼顾耀扬放在椅子上的运动背包，上面挂着一个异常显眼的人形布偶，跟他冷冽的气质以及眼前的环境格格不入，特别扎眼。
“拜托拜托。”孟虎看到一个壮硕的选手冲着顾耀扬走了过去，嘴上默念：“千万别去招惹它。”
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找茬，随手把那个娃娃扯了下来，讥笑道：“你还没断奶吗？小子。”
顾耀扬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眼前这位以为他怕了，变本加厉地竖起中指。孟虎捂着眼睛，问道：“这不长眼的是谁啊。”
科尔翻着资料：“上届亚军克里斯，耐抗能力超强，拳速极快，据说已经连胜三十场了，成绩跟G一样，明天就是他们俩的比赛。”
格斗比赛不忌讳赛前挑衅，很多组织还会鼓励这种行为，毕竟怒火越搓越胜，赛场上才能激发斗志，打出最高水平。
“我有点担心。”科尔被曾先生感化之后整个人都柔软了，“担心G？你担心他还不如提前买束花，准备送给即将躺在伤病床上的克靠——不要！”孟虎小声低吼一声，抻着五根手指悲痛地挽留，科尔抬头，刚好看见克里斯毫不客气地扯断了娃娃的头。
“唔——！”紧接着一声巨响，更衣室的铁柜子轰然倒塌，克里斯面部抽搐，倒在破损凹陷的铁门上，啐出两颗白牙。
地上的娃娃已经分成了两半，顾耀扬弯腰捡起来，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想把这个没用的娃娃扔了，却在它身上挂着的小书包里，发现了一张便签，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很小，又拥挤。
“是不是没想到，我还在这里藏了一封信？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特别想我对不对？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去啦。我知道你看起来很厉害，但其实心里藏着一个胆小鬼，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所以你不要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等我呀！还要再次强调，不要抽烟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我想跟你长命百岁，可不是骗你的。”
顾耀扬静静看着，看了整整两遍，才久违地勾起嘴角，把娃娃的脑袋连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预选结束之后顾耀扬成功拿到了晋级名额，孟虎和科尔实力不行，打道回府，整天蹲在俱乐部和大家一起看比赛。今天是总决赛的最后一场，顾耀扬表现亮眼，晋级开始从未输过。
其中一个选手说：“我怀疑G平时对咱们有所保留。”
另一个补充：“我觉得也是，18秒KO克里斯，那可是上一届的亚军，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挑起来，他居然一拳过去就把人放倒了，我甚至怀疑克里斯是演的！”
“不可能是演的，G直接打掉了克里斯的命门，肯定直接KO。”
“我看了回放，那个死亡高扫也太厉害了，G平时真的有认真揍我们吗？”
“我从没见过落地那么稳的翻转旋踢，克里斯刚镶的金牙又被踹掉了！”
黑人小姐也围了过来：“你们不觉得G上身缠着的绷带很性感吗？哦天，真的好想被他拥抱，他那双钢铁一样双臂一定会紧紧地把我困在怀里，让我喘不过气。”
孟虎说：“死心吧，别忘了他已经有小言了。”
黑人小姐只是开了一个玩笑，问道：“林的学业很忙吗？G上次回来休整，怎么没看到他？而且比赛也没有到场加油。”
孟虎说：“不清楚，他好像换了电话，我也联系不到他。”
黑人小姐说：“G不会被甩了吧？”
孟虎说：“不应该吧？”
“怎么不可能，有好几次G都一个人站在俱乐部的门口，好像等着谁突然出现，看起来好难过。”
“啊啊啊赢了！G——赢了！”
俱乐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顾耀扬从纳斯卡结束了比赛，获得了第十八届WCE的总冠军。
此时，他和林聿言，已经分别半年了。
赛后，各地邀请赛接踵而来，国内外的媒体也挤破了Light3大门，从晋级赛开始，顾耀扬就已经成了圈内热议的焦点，夺冠更是一举成为最耀眼的格斗新星。他是历届年纪最小，体重最轻的冠军选手，耳朵上的那颗蓝色的钻石耳钉裹着汗水，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曾先生这几天都坐在俱乐部接受采访，经纪人也跟着忙前往后，健康助理端着一份营养餐找不到冠军本人，跑到前台问黑人小姐，黑人小姐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莫斯汀难得有几个月天气不错，没有雪，天暖花开。顾耀扬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靠在俱乐部的后门，正在跟玲姐打电话，“找到了吗？”
玲姐说：“没有，他一直没有去学校，问了你们那个李老师，说是转学了。”
“高三转学？”顾耀扬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扔进嘴里，橙子味的，跟着某人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有点像。
玲姐说：“但是临州所有高中我都帮你问了，根本没有他的信息。”
顾耀扬说：“出境记录呢？”
玲姐说：“前几天看了没有，应该还在国内。”又道：“你还真以为我手眼通天啊，我就是个开酒吧的，而且那小朋友的父亲也不是善茬，他要是真想瞒着，你挖地三尺，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嗯。”
“嗯？”玲姐说：“你想怎么办？不会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吧。”
顾耀扬垂眼应了一声：“他说了让我等他。”
具体等多久，谁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十年八载，顾耀扬倒不在意这个时间，他只是希望能有一点林聿言的消息，希望他能平安。只是电话一直打不通，如今也成空号了。
一个月后，他又去纳斯卡参加了一个邀请赛。任何圈子都是一样，有各自的巨星，也有各自发展的经济链条，顾耀扬作为职业选手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经纪人坐在副驾翻着手上的赛事记录，问道：“如果不是很缺钱的话，我们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虽然你没受什么伤，但是频繁出赛还是会让体能下降。”
顾耀扬单手指着座椅扶手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不用了。”
邵征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顾耀扬一眼，他们刚下飞机，休息一周，又要赶去下一个城市，顾耀扬变得更沉默了，以前高兴的时候还会挖苦他几句，这大半年以来，除了公事基本不会出声。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顾耀扬没说，他也不好乱猜，只是希望他等的那个人能赶快回来，杀了他父母伤害他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他好不容易脱离了过去了，等着开启新的未来。
邵征把车停在顾耀扬的宿舍门口，刚准备下去帮他拿行李，就听后面的车门猛地开了，顾耀扬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跑了出去，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圆领毛衣，正在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户往里面看，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怔了几秒，缓缓地回过头。
是许久不见的林聿言。
他明显瘦了很多，看到顾耀扬本想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但对上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撇了撇嘴，想走上前帮他擦擦泛红的眼角，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紧紧抱着。
“你去哪了？”顾耀扬哑声问。
林聿言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小声地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第44章
除了道歉，林聿言对这半年来的去向只字未提，他不想说，顾耀扬也没再问。虽然强打着精神，但林聿言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身上尤其的瘦，原本就没什么斤两，现在抱起来更是瘦的可怜。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耀扬靠在浴室门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微微皱眉。国内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他选好学校了吗？这个时间出现，是林致远同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如果真的同意了，林聿言第一时间不是跑过来，而是应该打电话联系他给他报平安。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让玲姐帮忙寻找林聿言的下落，林父如果松口，不可能连玲姐那样的人脉都调查不到。
正想着，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顾耀扬急忙跑了进去，看到林聿言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他想立刻把人抱起来，却不小心看到林聿言的右腿上多了一条明显的伤疤。林聿言没想到他这么快进来，慌忙地扯了一条浴巾极力掩盖，但顾耀扬已经看见了，怔在原地。
林聿言趁着他楞神，急忙爬起来穿上衣服，尴尬地笑了笑，“脚，脚滑了一下。”
他摔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的，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却被顾耀扬抱到卧室，放在了床上。
“怎么伤的？”顾耀扬蹲在床边卷起了他的裤腿。此时距离近了，伤疤就看得更清楚了，膝盖往下一点，大概有七八公分长。周围还有一些严重的挫伤痕迹，虽然现在看已经没事了，但疤痕钉在身上，还是能想象之前的惨烈。
顾耀扬眉头紧锁，又卷起他左边的裤腿，左边倒没什么事，白白净净的。
“怎么伤的？”他又问了一遍。林聿言想瞒着，但这会儿也瞒不下去了，轻轻笑了笑，抬手抚着顾耀扬的眉心，想帮他抚平，可他皱得太深了，手指再往前伸一点，就要被夹断了。
“出了点小车祸。”
“车祸？”顾耀扬的声音又哑了，像是连着抽了两包烟，连字都说不清楚。
林聿言原本忍得好好的，听到他这种语调，又觉得难过，喉咙哽得难受，连着吞咽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顾耀扬怔怔地问：“是……为了回来找我？”
林聿言说：“不是，跟你没关系。”他怕顾耀扬陷入自责，急忙抱着他，吻着他的眼角，“是因为我家里的事情。”
林聿言活了这些年，从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在他看来，他的人生完美，父母恩爱，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他。感情上面可能会遇到一些微小的阻碍，但他觉得父母都是讲道理的人，好好跟他们说，他们总会答应。那天晚上，他被林致远送回了城郊的别墅，母亲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不停地跟母亲分享着恋爱时的心情，希望母亲可以感同身受，能帮帮他。
他想，母亲说话一定管用，只要过了母亲这一关，父亲那边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没想到，整整一个寒假他都被困在家里，父亲切断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哪怕连卓航都联系不到。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都想为了能和顾耀扬在一起多努力一些，他想得到父母的祝福，想等他们同意了，把顾耀扬带回家。那天，他又要去找母亲沟通，下楼的时候，却听到父母在激烈的吵架，林聿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急忙跑过去拉架，却听到了一个让他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消息。
林致远和徐静兰早就离婚了，一直在他面前演戏，说是怕他伤心，为了他好。
“然后呢？”顾耀扬靠在床上，林聿言靠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然后我就真的伤心了。看大门开着，就一个人跑了出去，不小心出了车祸。”
顾耀扬吻了吻他的头顶，沉沉地道：“疼吗？”
林聿言委屈地应了一声，紧紧抱着他说：“都快要疼死了。”
顾耀扬温声哄着他，又问：“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医院？”
“嗯。”
“考试呢？”
林聿言说：“没参加。”又坐起来难过地说：“就算我参加了考试，爸爸也不同意我报艺术院校，他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躺在医院那么难受，他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母亲也走了，她觉得自责觉得对不起我，可我根本没有怪她，我能理解她和父亲常年分居没有感情，我就希望她能多陪陪我，可她居然就走了。”
林聿言越说越难过，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顾耀扬帮他擦着，又把他搂进怀里，林聿言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明明努力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办法让他们接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顾耀扬说：“不是。”
林聿言说：“我真的很想你，我每天每天都想快点见到你，我知道你回去找过我，我怕你担心，怕你难过。我从来没在父亲面前妥协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
他似乎知道了，一直以来顾耀扬在担心什么，哭着安慰他别怕别担心，他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林聿言想表现的稍微坚强一点，但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怀抱，又想把这半年多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颤颤巍巍地停不下来，眼睛都哭肿了。
顾耀扬站起来去洗了一块热毛巾，林聿言跟屁虫一样追到了浴室，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洗手台上。
“那你是怎么跑回来的？”
林聿言仰着脸，任由顾耀扬那双大手隔着热乎乎的毛巾帮他擦脸，“是卓航帮我的，他有个表哥刚好在那家医院上班，趁着父亲不在偷偷过来看我，还帮我偷了所有证件，办理出院的时候我就跑回来了。”
顾耀扬点头，帮他擦完又顺手把他抱回卧室。林聿言哭够了，躺在床上不好意思地滚了两圈，刚打算拉着顾耀扬睡觉，又突然看到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运动背包，包上挂着自己送他的娃娃，心里一甜，跑过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娃娃有点变形，脖子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缝了一圈粗糙的线脚。
他又看了两眼，确认买来的时候不是这样，震惊地问：“我的脖子怎么断了呀？”

第45章
顾耀扬没理，拿过娃娃放进包里，克里斯已经为当初手贱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就不再计较了。娃娃脖子上的黑线是顾耀扬自己缝的，他得趁林聿言没反应过来让他把这件事忘了，强行把人拉到在床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顾耀扬去了俱乐部，林聿言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打开了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还都是在医院时换洗用的。他跟顾耀扬说自己是偷跑回来的，但实际上撒了一点小慌。
人总得为自己做点什么，梦想啊，或者爱情。
他以前觉得自己没这份胆量，后来发现也没什么难的。他喜欢画画，就是要去艺术学院。他喜欢顾耀扬，就是要待在他身边。哪怕父亲切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威胁他如果迈出医院一步，就跟林家没有半点关系，他都毅然决然地走了。
他不完全是为了顾耀扬，他还是想尝试的做一次自己，勇敢地为自己争取一回。
成功了也好，不成功也没白折腾，至少这些都是他想要的，而不是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林聿言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合上行李箱，拍了拍脸，也套上衣服，去了俱乐部。
黑人小姐看到他的时候，兴奋地跳了起来，从前台绕出来热情地跟他拥抱，“林！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林聿言笑着跟着她问好，又问：“曾先生在吗？”
黑人小姐说：“你不是来找G的呀？”她带林聿言去接待区坐着，又帮他倒了一杯咖啡。林聿言说：“我们已经见过了，早上才刚刚分开。”
“怪不得！”黑人小姐捂着胸口坐在他的对面，夸张地说：“今天G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就好像你在的时候。”
林聿言问：“我不在的时候……他怎么了？”
黑人小姐立刻露出悲伤的表情：“其实不了解他的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毕竟他总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但我是他最忠实的粉丝，我每天都在关注他的情绪。”说着揪出一朵放在花瓶里将近一周的太阳花，花瓣都掉光，蔫巴巴的，“你不在时他就像这样，好像头顶飘着一朵乌云，生人勿进，脾气很差，还很暴躁，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记者都站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采访。”
“但今天的他是这样！”黑人小姐又从沙发旁边抱起了一束刚送来的鲜花，“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是耀眼的光，特别帅气！”
林聿言听着黑人小姐的形容，隐隐有些心疼，他不知道顾耀扬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能跟自己一样，可能比自己还要难熬。
闲聊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黑人小姐看了眼时间说：“老板和G的经济团队正在开会，对了，你知道G获得了WCE的总冠军吧？”
林聿言点了点头。
黑人小姐说：“G现在很红，你如果关注格斗新闻就会知道他有多么成功，他简直是无数格斗者心中的神，前些天还有粉丝过来堵着俱乐部的门口，根本赶不走。”
林聿言没怎么关注新闻，但住院的时候，趁着照顾他的阿姨打电话的空挡，趴在隔壁病房的窗户上看完了整场决赛，隔壁病房住着一位中年大叔，刚缝合的伤口，随着顾耀扬获胜，又崩开了。
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起来，黑人小姐示意他稍等一会儿，回到了工作岗位。
半个小时后，曾先生忙完了，林聿言上楼找他，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到了顾耀扬。顾耀扬也看见他了，想走出来，林聿言却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先忙，自己跟老师说点事情。
顾耀扬点头，继续跟经纪人谈着工作。经纪人三十出头，第一次带势头这么猛的新星还有点应接不暇，手上的合作案邀请赛一个接着一个，要是全接了，未来两年都没有任何空闲。
“还是做一些取舍吧，虽然哪一个合作都很有分量，会让你在圈内越来越红，但你的身体肯定会超负荷，我知道你现在还年轻，不怕这些，但是……”
顾耀扬摇头，看着林聿言的身影，淡淡地说：“没事。”
经纪人不止提过一次，但每次都是这样的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开始制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顾耀扬忙到晚上八点多，回去的时候林聿言已经叫了简单的外卖，等他一起吃饭。厨房还煲着汤，这段时间没办法学，依旧是他最拿手的。
“回来了？”林聿言趴在餐桌上没有起身，顾耀扬应了一声，换着鞋问：“今天找曾毅说什么了？”
林聿言拿着一支笔，正埋头在新买来的报纸上写写画画：“我想申请本地的大学，跟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
莫斯汀有一所小有名气的艺术类学校，留学生很多，林聿言以前就考虑过这里，虽然不算一流，但整体还算不错。
“怎么样？”
“嗯……需要国内那边开一些证明，再参加三个月后的招生考试就可以了。”
三个月应该养得差不多了。顾耀扬应了一声，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抱他，刚准备跟他一起吃饭，瞥了眼报纸上的内容，皱了皱眉。
林聿言正蹭着他的脸亲他，笔还没抬起来，报纸就被抢走了。
顾耀扬站直身体翻了几页，问道：“你要打工？”
林聿言说：“怎么了？”他手上没什么钱了，肯定要去打工，虽然他什么都没干过，但有手有脚又不是废物，应该问题不大。莫斯汀的学费不是很贵，三个月应该可以赚一些，今天也查了申请补助的事项，如果成绩很好，还可以减免很多，如果还是不够，再想别的办法。但大学肯定是要上的。
顾耀扬说：“不行。”
林聿言问：“什么不行？”
顾耀扬说：“打工。”
林聿言问：“为什么？”
顾耀扬说：“哪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这三个月你好好休息，准备考试。”
林聿言说：“我在医院已经休息很久了，就算准备考试，也可以去打工赚钱啊。”
顾耀扬抬眼，似乎猜到了他的处境：“林致远冻了你的卡？”
林聿言迟疑了半晌，点了点头：“所以才要自己打工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顾耀扬说：“没有为什么，短期内绝对不行，如果真的想去，先长二十斤肉。”
林聿言眨了眨眼，他住院这段时间也没瘦二十公斤，怎么可能长得回去？
顾耀扬态度强硬，还想把报纸藏起来，林聿言围着他抢了半天，直到他恶劣地垫着脚把报纸举到半空，才气喘吁吁地控诉，“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霸道独裁。你，你这种行为跟林致远有什么区别？”
顾耀扬挑眉，林致远已经成了骂人的代名词了？
“现在发现了？”
林聿言重重地点头。
“晚了。”顾耀扬说：“这段时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为什么？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而且就算你要反对，也要有个恰当的理由吧？”
顾耀扬抬手把报纸扔到沙发上，看着他说：“什么是恰当的理由？”
“想养着你，行不行？”

第46章
林聿言被他直白的理由噎了一下，脸倏地红了，慌慌张张地去厨房把火关了，又盛了两碗汤，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放在桌上。
“我，我已经成年，不需要你养着……”他顺手拿了一双筷子递给顾耀扬，坐下之后脸还是有点烧，明明俩个人早就确认了关系，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害羞。
顾耀扬接过筷子看了眼今天的晚餐，意面披萨还有两份蔬菜沙拉，把筷子放在一旁，用手拿起了一块披萨。目光又随意落在林聿言的手上，看他先喝了一口汤，拿起叉子戳了一块披萨放在盘子里，想用刀切成小块，结果饼皮太厚了，切了半天没切下来，嫌麻烦地把刀叉放在一边，跟顾耀扬一样换了手，才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吃意面的时候也没用叉子。
刀叉这种东西偶尔用用还行，时间久了，还是不习惯。
顾耀扬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外卖。如果不亲自下厨，这里真的没什么可吃。接上之前的话题：“我没有完全阻止你去打工，所以跟林致远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林聿言小声嘟囔：“差不多。”
“差很多。”顾耀扬说：“我大概看了你圈起来的工作，家教和面包店店员也就算了，仓库管理员你是怎么想的？”
林聿言无知地说：“工资多呀。”他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不知道仓库管理员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从字面上理解，应该是负责仓库管理，清点一些货物吧？
顾耀扬说：“清点货物只能算其中一项，不出意外的话，你还需要经常搬运几十公斤的物品。”又问：“你搬得动吗？”
林聿言思考几秒，不愿承认地摇了摇头。
“而且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还想申请求学补助。”顾耀扬又咬了一口披萨：“艺术院校应该不怎么看重文化成绩吧？你能确保你的绘画成绩，可以顺利通过？”
不能……
林聿言眨了眨眼，有些慌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顾耀扬说：“当然是去找曾毅补习。”
“可是我……”
顾耀扬知道他犹豫什么，说道：“你可以记账。”
“嗯？”
顾耀扬递给他一张卡，里面都是这段时间下发的奖金以及各个邀请赛的出场费，“每支出一笔你都记着，如果不想用我养，就等以后赚了钱还给我。”
林聿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卡还是犹豫。
顾耀扬吃完披萨，单手开了一罐啤酒，靠在餐椅上说：“既然我可以帮你，你就要懂得接受。你想当画家，而不是想当搬运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接受，哪怕我们是恋人。
“但这种时候的自尊或者是没用的坚持，都可以放在后面。等你哪天实现了梦想，有的是机会捡起来。”接着话锋一转，又调笑着说：“但喜欢我必须放在首位，这一点我不能妥协。”
林聿言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桌上的卡片拿了起来，又目不转睛地看了顾耀扬好一会儿，问道：“我上辈子是做什么天大的好事吗？”
“嗯？”
“所以这辈子才有资格认识你，才有机会喜欢你。”
上辈子的事情没人知道，但这辈子就这样恰到好处地在一起了。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哪怕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分别，但并没有影响彼此的感情，甚至更加珍惜对方了。
林聿言的身体没那么快恢复如初，虽然最嘴上说好了好了，但瘦巴巴的也瞒不住。顾耀扬偶尔抱着他亲吻，捏着他纤细的腰身，还得觉得要再养一段时间。
只不过他未来几个月都会很忙，再待着两天就要走了。
林聿言知道他有工作，虽然舍不得，也没表现的过于明显，他怕自己胡闹惹得顾耀扬分心，不能认真比赛就糟糕了。
“老师。”
“嗯？”
曾先生的工作室已经装修好了，二楼有一扇非常宽敞的落地窗，林聿言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问：“职业选手，都像顾耀扬这么忙吗？”
曾先生正站在他身后指点技法，两撇小胡子全都染成了白色，带个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怕这位小家属上门找事，赶紧撇清关系：“当然不是，工作全都是他自己接的，我可没有强迫他啊。”
昨天，林聿言偶然看了一眼顾耀扬的行程单，从下周开始直到他考试结束，都没有时间回来。
曾先生说：“你不用管他，他向来有分寸，眼下这种工作强度对他来说不算了。他有自己想法，别人是管不了的。”
林聿言知道，所以只是不停地让顾耀扬比赛的时候多加小心，并没有说过多余的话。但他有些想不通，顾耀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赶行程？刚得冠军，完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吧？
“而且他这么赶，主要是想买一套新房子，就是还没定下来去哪。”曾先生说：“按着他以后的发展，去纳斯卡是最好的，他如果去了，那可能就是他地盘了，历代格斗巨星都在那里安家，对他来讲是最好的选择。”
林聿言说：“那里很不错啊。”
“但他觉得太危险了，不适合艺术家生存，所以不作为首选。”曾先生拍了拍林聿言的肩膀：“我一辈子都想不到，耀扬会坐下来跟我谈房子的事情。”
林聿言瞬间想到了他曾经说过的那段未来，垂眼沾着颜料，一颗心软绵绵的。
倒是曾先生心里不是滋味，有点酸，还有点孤身一人的凄凉，气愤地说：“前阵子我帮他选了几座不错的城市，都是出了名的艺术之都，找人忙前忙后地要了一些当地的资料送过来，昨天拿给他看，结果他又变卦了。”
林聿言笑着问：“他怎么变了呀？”
曾先生骨子里还是个老顽童，随手拽了一把椅子，学着顾耀扬面无表情的样子，翘着腿翻阅着废纸，压着声音说：“我不打算在国外买了。
“我的小画家不喜欢用刀叉，等他毕业，还是回国好了。”

第47章
林聿言从这一刻开始，才发觉自己和顾耀扬差距很大。抛开两个人家庭背景不谈，各自独立的活着，他才是配不上的那个人。
“老师。”他把目光挪到画布上，指着刚刚落笔的地方，问道：“这里的颜色要怎么处理才会显得更有光泽？”他不能再浪费时间胡思乱想了，他得尽快追上顾耀扬的脚步，跟他一起规划两个人的未来。
WCE每年都会组织一场热闹非凡的国际格斗周，类似NBA的全明星周末。相比平时的剑拔弩张，这种赛事要轻松不少，顾耀扬这次受邀参加，是以完全的新人的姿态登台。无数成名已久格斗巨星都等着跟他过招，要比正式比赛难过得多。这场比赛结束，他可能会登上另外一个高峰。
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
林聿言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用手机翻阅参赛名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问道：“克里斯就是决赛场晋级时输给你的人吗？”
“嗯。”顾耀扬从浴室出来，拿了一个洗漱包递给他。
行李箱摆放的整整齐齐，林聿言把洗漱包放在专门空出来的小格子里，“那一场比赛我看了回放，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顾耀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专业的跟他分析：“其实克里斯很厉害，无论耐力还是格挡闪避，都近乎完美，他曾经KO对手25次降服8次，擅长泰拳和柔术，算是综合格斗舞台上的佼佼者。”综合格斗和拳击不同，会的格斗技能越多越精，越能处于不败之地。
林聿言似懂非懂地问：“那他为什么会输给你？”
“你想知道？”顾耀扬挑了挑眉，隔着行李箱蹲在他面前。
林聿言“嗯”了一声，他很想多了解顾耀扬的圈子，这样才不会缺少话题，不至于以后他说什么自己听不懂。
“你先亲我一下。”
林聿言咧开嘴笑了笑，双手撑着刚叠好的衣服，大大方方地亲了他侧脸一下。
顾耀扬不满意，点着嘴角说：“亲这里。”
林聿言听话，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顾耀扬还是不满意，“太敷衍吧？”
林聿言说：“为什么要亲这么多下？”
顾耀扬说：“这属于商业机密，你要知道一个WCE的冠军选手身价可是过百万的，告诉你这些信息，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你如果想要知道，当然需要多支付一些酬劳。”
是这样吗？
林聿言善解人意，表示理解，搂着他的脖子半跪在行李箱里，轻轻地撬开了他的牙齿。他接吻技术进步了很多，虽然还有些笨拙，但最起码能跟上顾耀扬的节奏了，吮着他的虎牙，勾着他的舌尖，亲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被顾耀扬扣住了后脑勺，反客为主。
十几分钟，林聿言支付完酬劳，口腔被彻彻底底地洗礼了一遍，嘴上挂着掩在嘴角的口水，微喘着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顾耀扬点头，像是真的怕有人听到似的，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一定要保密。”
林聿言被这种气氛带动的，也觉得紧张起来，严肃地点点头：“我发誓。”
“我很强。”
“什么？”
顾耀扬又重复一遍：“因为我很强，所以克里斯才会输给我。”
林聿言眨了眨眼，“就这样？”
顾耀扬站起来退到门口，勾着嘴角坏笑：“就这样。”
“没有别的了？”
“没了。”
“你！”林聿言立刻跳起来，指着他嘴角颤抖着说不出话，每次被顾耀扬戏弄都防不胜防，白白主动亲了那么半天，嘴都快亲肿了，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顾耀扬故意逗他，还难得孩子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林聿言很多时候本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看他那副样子又特别气人，跨过行李箱就冲了上去，“你不要跑！”
不跑才怪，顾耀扬转身下楼，衣服角都没让他沾到。
追打这种游戏两人不知完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林聿言被牵着鼻子走，他心里不服，但单纯从体力上来讲，这辈子又不可能是顾耀扬的对手。厨房、餐厅一圈圈跑下来，根本追不上。
林聿言扶着沙发气喘连连，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抱枕上。
“啊……”
突然一声闷响，从客厅传来，顾耀扬刚躲进厨房，听到这边的动静又迅速地跑了出来，刚好发现林聿言趴在地毯上。方才的笑脸一扫而空。
林聿言还在呻吟，似乎摔得有些严重，他车祸的时候本就伤了腿，这会儿再碰一下不知道有多少疼，顾耀扬明显自责了，几步跨过去将他横抱起来，还没开口询问，就被林聿言一把揪住衣领，“坏蛋，还想跑？”
他漏出了从未见过的狡黠微笑，像个刚刚修炼成精的小狐狸，从某个角度来看，竟然能看到顾耀扬的影子。
很多人都说，恋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就会越来越像。此时的林聿言有点像他。
他刚刚不管不顾，没过脑子地冲过来，也有点像他。
明明小狐狸身子底下压着那么两个多余的抱枕，愣是选择性没看见，还真的以为他摔疼了。
顾耀扬心中转危为安，把林聿言仍在了沙发上。林聿言依旧拽着他的领子没松手，弯着眼睛笑眯眯的，终于赢了一回，他又吻住了顾耀扬的嘴唇。他怕造到批评，主动承认错误。
刚刚重逢不久，又即将面对分离。虽然这次的心境完全不懂，可浓浓的不舍还是盘旋在空气中，怎么都化不开。他们挤在沙发里热切的亲吻，感受着彼此明显的身体变化。
“我们做吧……”
距离顾耀扬离开还有几个小时，林聿言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顾耀扬似乎没听清，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
林聿言注视着他的眼睛，又红着脸小声的重复了一遍：“我，我这次准备好了，我们做……爱吧。”
顾耀扬手上紧了紧，捏着他细软的腰，“可是你的身体……”
林聿言摇头，再次吻住他的嘴角，大胆地说：“身体真的没事。”
“不信，你检查一下……”作话老地方

第48章
林聿言为这句话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趴着睡了一个星期，连画画都得站着。
顾耀扬本想推迟时间留下来照顾他，结果被他硬生生地推走了。别的事情也就算了，生病或者受伤照顾一下都情有可原，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逗留，也太让人害羞了吧？
请假的时候经纪人问原由，顾耀扬该怎么回答？
他肯定会直白地说，因为男朋友体力不行，被我干得爬不起来，所以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他。
林聿言立刻甩了甩头，拒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顾耀扬走后，国际格斗周也如火如荼的开始了，他在八角笼中无往不胜，拥有了更多狂热的粉丝。但也越来越忙，根本没时间回来，就连偶尔打个电话，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与此同时，林聿言的考试也一点一点的逼近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反复练习着绘画技法，常常画到深夜。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第二天跑到工作室继续埋头创作。最后一个月甚至住在工作室里，直到曾先生松口，说他现在的能力可以申请助学基金，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期间，林致远和徐静兰都没有找过他。
仔细想了想，现在的生活，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哪怕那时候父母在他面前演戏，也只是一年见个两三次。更不要提现在断了关系。林致远那样冷漠果决又现实的人，肯定不会再找他了。他等着儿子走投无路回去求他，他可能会大发慈悲地看在父子一场份上，原谅儿子不知好歹的所作所为。
而徐静兰不知道还要自我责备多久，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她似乎根本不知道她口口声声爱的儿子需要什么。也可能，这是他们早就期待的结局，再也不用为了孩子跟没有感情的人扮演者恩爱夫妻了，既然捅破的窗户纸，就不想多浪费一点时间。
很奇怪，林聿言觉得不那么伤心了，甚至觉得这些事情，不值得他伤心了。
“我明天就要考试了。”
“准备的怎么样？”
“老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有点紧张。”晚上，林聿言一边准备明天的绘画工具，一边跟顾耀扬视频聊天，顾耀扬鼓励了他几句，又突然问：“还觉得不舒服吗？”
林聿言莫名：“哪里不舒服？”
顾耀扬挑眉：“你说呢？”
林聿言想了想，立刻红着脸说：“都，都都三个月了！我怎么可能还会不舒服。”又梗着脖子补充：“这么长时间断的腿都能长好，更，更别提你你那样的技术，我，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嗯？”顾耀扬眯着眼睛靠近镜头，有些危险地问：“你确定？”
两人隔着手机，林聿言的胆子也大了些，没什么底气地哼哼：“当，当然。”
又小声打听：“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耀扬说：“明天。”
“啪”地一声，视频黑了，林聿言把手机掉在地上，又赶忙捡起来，惊恐地问：“明天？！”
如果放在平时他早就开心地跳了起来，但刚刚放了狂言，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屁股都跟着有点疼了。
顾耀扬盯着他又慌又怂的样子欣赏了许久，才大笑出声：“骗你的，至少还要两个月。”
“啊，还要这么久……”林聿言的心情跌宕起伏，像是坐了一圈过山车，此时又惆怅了：“那时候我都开学了”
顾耀扬吻了吻手机，低声说：“别急，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他只给自己四年时间，这四年里除了买房子，还要做点别的事情。
莫斯汀艺术学院的招生考试，人数并不算多，由于是最后一期了，考场只有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混血儿看到林聿言，兴奋地跑过来打招呼：“嘿，我们是一个发色。”
林聿言对他笑了笑，“你好。”
“我叫陈泽，你呢？”
林聿言没想他会是中文名字，瞬间有些亲切：“我叫林聿言。”
陈泽跟他握手：“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同学。”
林聿言也很高兴能认识新的朋友，请他多多关照。
正说着，考场的门被猛地踹开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黑皮巨人走了进来。莫斯汀已经下雪了，那人竟然还穿着薄薄的T恤，露着健壮的手臂。似乎发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吹着鼻孔嘴里发出“嘶嘶”挑衅的声音。胆子小的女生直接缩成一团，还有些不想惹事，扭过头去。林聿言怔了怔，觉得这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又可以肯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也许是黑皮肤的外国人都长得比较相似？所以才会觉得眼熟。
“G……”陈泽小声说：“这个人好奇怪，怎么全身都是字母G？”
G？林聿言灵光一闪，立刻站了起来，怪不得眼熟，这人该不是顾耀扬的粉丝吧？果然，他黑乎乎的手臂上面竟然还纹了顾耀扬英文名？
林聿言不服气了，撸起毛衣袖子看了看，两条胳膊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瞬间就被比下去了。他刚想把手放下，就见那个狂热的顾粉跳了起来，握着双拳，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就连准备姿势都跟顾耀扬一模一样，果然是在模仿他！
林聿言明显打不过他，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就发觉陈泽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坐好。
监考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考试期间林聿言发挥的还算稳定，老师在他旁边走过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基础考试全程三个半小时，林聿言的完成度非常高，交了作品，考场里面只剩他和陈泽两个人了。
“我先走了啦，如果不出意外，下个周一我们可能会成为同学。”
林聿言跟他挥手，收拾着工具准备回家。走到半路看到了一家小小的纹身店，犹豫几秒，停了下来。
晚上八点钟。
顾耀扬给林聿言发了一个视频，准备问问他考得好不好。
正常来讲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曾毅的水平摆在那里，多没天赋的笨小孩都能教出来。谁想视频刚刚接通，就见林聿言窝在沙发里红着眼睛，睫毛还有点湿。
哭了？顾耀扬皱着眉问：“怎么了？没考好？”
林聿言摇了摇头。
顾耀扬问：“那是怎么了？”
林聿言沉默了半晌，依旧没说话。
顾耀扬等了几分钟，干脆不问了，站起来就让邵征去定最近的机票。林聿言一听赶忙阻止，缓缓伸出一条红肿的手臂，委屈地说：“你名字的笔画也太多了，一笔一笔刺上去，快疼死我了……”

第49章
顾耀扬对着屏幕看了许久，发现林聿言的手腕往上一点，竟然纹了他的名字，名字做了漂亮的异形设计，用细小的线串联在一起，看起来像一条漂亮的手链。
“你……纹这个干什么？”
林聿言不太高兴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我不喜欢别人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你是我的，只能纹在我的身上。”
这个理由有些霸道，还有一些从未有过的蛮不讲理。
顾耀扬看着林聿言气哼哼地样子，温柔地笑了笑。他想，完了，这辈子还没过完，他的下辈子也一并给他了。
录取通知书很快寄到了家里，林聿言将近满分通过，助学补助也顺利地申请了下来。还差一点学费不太够，他取了顾耀扬的卡，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等着以后还给他。
开学当天，林聿言果然又遇到了陈泽，他们凑巧分到了一个班，瞬间就成为了要好的朋友，班上的同学也都非常热情，虽然国籍不同，但年纪相仿，稍微熟悉一下就能打成一片。入学一个多月，林聿言渐渐地习惯了在异国求学生活，除了顾耀扬不在身边有一点点难过，大多数时间都非常开心。
卓航也开学了，追随着他心爱的学姐去了异国他乡，俩人偶尔用手机联系，还总是感叹林聿言怂了十几年，突然就搞了一出惊世骇俗为爱私奔，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林聿言强调：“不是单纯的为爱私奔。”
卓航说：“那是为了什么？”
林聿言说：“是为了寻找自我。”
卓航：“呦喂，瞧把你高尚的。”又问：“你跟你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挺，挺好的呀。”林聿言那时没敢跟卓航说实话，毕竟卓航对顾耀扬的印象也不好，他怕说了反倒弄巧成拙，连最好的朋友都不帮他了。
但也不能一直瞒着，还是要找个机会告诉他，毕竟俩人是最好的朋友，他还是希望，可以得到朋友的祝福。
挂断电话，林聿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学校虽然安排了宿舍，但因为城市太小了，每天坐着公交来回上课也不会迟到。
刚走出画室，就在走廊里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竟然又是顾耀扬的那位狂热粉丝，林聿言瞥了他一眼，偷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虽然打不过那个粉丝，但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那位顾粉依旧穿着印满了字母G的T恤，抬了抬壮硕的胳膊，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强大。
“他也在咱们学院，不过成绩很差，名字应该叫奥森，分到别的班了。”中午，陈泽和林聿言来到学校餐厅吃饭，又看到了那个人。
莫斯汀太小了，城市小，学校更小，一个院系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林聿言这辈子除了顾耀扬，还没讨厌过谁，但每次看到奥森都觉得不太顺眼，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刺痛了他内心，也可能是纹身吧，毕竟刺上去的时候那么疼，他竟然可以为了顾耀扬做到这种地步。林聿言觉得他心思不纯，根本不是正经粉丝。
奥森似乎也发现了异样，这天趁着林聿言下课，把他堵在校门口附近的小路上。
林聿言有点怯，但在情敌面前绝对不能认输，不太客气地问：“有事吗？”
奥森双手抱胸，俯视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什么？”
奥森挑着下巴：“你最近总是盯着我看，我知道我非常帅气，但也请你的目光收敛一些。我还是单身，请不要让其他同学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当我的男朋友，请你直接跟我表白，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林聿言惊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你是说……我盯着你看？”
奥森哼笑，言谈举止都跟顾耀扬一模一样：“没错，我早就发现了。”
林聿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瞪”这个词，沉默了几秒说：“抱歉，之前是我的问题。”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看起来还不错。虽然非常弱小一根手指就能撂倒，但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格斗，不瞒你说，我非常厉害。”
林聿言说：“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并没有……”
“误会？”奥森打断道：“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浓浓的爱意，怎么可能是误会？不要觉得害羞，我知道你们东方人都非常容易害羞。放心，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这，这就在一起了？！
林聿言崩溃：“我看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是因为顾耀扬！”
“因为G？”奥森更兴奋了：“太棒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喜欢G？你真是很有眼光！G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这点林聿言倒是没有否认，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奥森说：“那我们就更要在一起了，我们有共同的偶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G的比赛。”
林聿言说：“我只喜欢顾耀扬，不喜欢你。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真的不会跟你在一起。”
“男朋友？”奥森不屑地摆了摆手：“我建议你和他分手，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加的优秀强大的男人了。”
“当然，除了G。”
“如果你的男朋友是G，我可以考虑把你让给他。如果不是，希望你立刻跟你的弱鸡男友分手。相信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保护你，像你这种又瘦又矮的小家伙，一个人孤身在外求学等等让我把话说完。”突然，奥森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拍了拍他。
“先不要打扰我。”奥森想继续游说，毕竟能找到一个跟他同样疯狂喜欢G的粉丝，简直太好了。
谁想那只手又拍了他两下。
“啧，都说了现在不要打扰我！”奥森恼了，一把扣住肩上的手腕，想把人过肩摔过来，结果使了半天劲儿，对方纹丝不动。他看起来有点尴尬，猛地回头想要攻击，却瞬间呆在原地，发不出声。
顾耀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挎着熟悉的运动包，包上依旧挂着断了头的小娃娃，挑了挑眉说：“抱歉，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你面前的小家伙，让给我了？”

第50章
奥森追过七八次顾耀扬的现场，但永远隔着十万八千里。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偶像，整个人都傻了，“G？”他高兴地欢呼了一声，下意识就要上前拥抱。林聿言见顾耀扬提前回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飞快地绕到他身边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又抱着他的手臂宣布主权。
“这就是我的男朋友！”
“怎么可能？”顾耀扬已经站在面前了，奥森还是不信：“你太弱小了！G神应该配更加强壮的男人，八角笼里任何一个对手，甚至我都可以！”
顾耀扬刚想确认两个人的关系，就听林聿言大声反驳：“你臭美！”
他这会儿一反常态中气十足，毛绒绒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张牙舞爪地像个小狮子，恨不得一口咬住奥森的脖子。顾耀扬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模样，随手拿出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放在嘴里，挂着笑不说话了。
林聿言说：“你才配不上他，他是我一个人的！”
奥森搞不清状况：“G是大家的，他是所有格斗家心中的英雄！”
“你的英雄和我的男朋友不冲突，这是不同的概念！”
奥森盲目：“哪里不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也不可以独占他，G神这样完美的人，就该让所有人瞻仰！”
所有人？林聿言生气了，竟然往前窜了窜想要动手，顾耀扬赶忙把他拦在怀里，半抱着他双脚离地。林聿言冲着奥森蹬腿：“我凭什么不能独占他？我就知道你往身上纹他的名字没安好心！但我告诉你已经晚了，我们早就在一起，我们以后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
“哈？”奥森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男的，怎么会生孩子？”
林聿言特别硬气：“你管我？我就是能生！”
顾耀扬听他说完，嘴里那颗糖差点噎进嗓子眼，忍着笑摸了摸他扁平的小腹，抬手把他扛了起来。又勾着嘴角对奥森笑：“他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会结婚。如果有可能，也会生个孩子玩玩。”说完转身走了，林聿言趴在顾耀扬肩膀上得意洋洋，一副大获全胜的骄傲嘴脸。
他从没打过架，没想打赢了这么舒爽，尤其是面对情敌！
这个时间刚好的赶上饭点，两人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餐厅随便点了点吃的。顾耀扬好不容易回来几天，林聿言开心的不得了，有很多话隔着手机根本讲不清楚，坐下之后跟他挤在一起，扒着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说：“我当时就是这样瞪着他，特别凶，他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凶恶的眼神里，看出我喜欢他的？”
顾耀扬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研究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不叫凶。”
林聿言的眼睛又瞪大了一些，鼓着脸颊像个小仓鼠，“这还不凶？”
顾耀扬认真点评：“看起来更像求而不得，还带着点怨气。”又皱眉说：“以后不许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了，会让别人误会。”
林聿言苦恼：“那我要怎么看他？他对你心怀不轨，普通粉丝也就罢了，他，他竟然还纹身！”纹身这个事情算是在他心里扎根了，刺在身上是要带一辈子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刺着对方的名字。
顾耀扬揉揉了他的头发，又卷起他的袖子，对着那串漂亮的刺青吹了吹，吹得林聿言痒痒的，有点害羞地说：“已经不疼了。”
顾耀扬亲了他一下，神秘地说：“你没发现，那个奥森身上的刺青有些奇怪吗？”
林聿言：“啊？”
顾耀扬刚刚看戏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奥森的手臂，上面的名字已经开始退色了，甚至还缺了几个字母。褪色常见，但是缺字母就不正常了。
“他应该是用贴纸贴上去的。”
“贴上去？”林聿言怔了怔：“怎么可能？贴上去的不会洗掉吗？”
“会，但是也可以重复贴啊。”
林聿言眨了眨眼：“所以……他对你并没有多余的想法？”是他错怪了奥森？
顾耀扬危言耸听：“有。”
但他看起来更想让我教他格斗技巧。
“那，那怎么办？”林聿言立刻抱住他，闷闷地说：“我不想让别人窥视你，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会不高兴。”
顾耀扬想了想，拦下刚好路过的服务生，问他要了一支笔，递给了林聿言，又卷起了袖子，漏出左手的手臂，“你可以在上面画一个只属于你的标记。”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画什么都可以。”又戳着他鼻尖，把他戳成了一只小猪：“像这样画个自画像也行。”
林聿言“咯咯”地笑起来：“格斗明星的手臂上画一只小猪，是不是有点好笑。”
顾耀扬惊讶：“你为什么骂自己是猪？”
“我没……”又瞬间反应过来，撞了他的额头一下，“是你先诱导我的！”
自画像是不可能了，林聿言想了想，趴在他的手臂上，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顾耀扬。”
“嗯？”
“你说，我们真的会结婚吗？”
“会。”
“那你喜欢小孩吗？”
顾耀扬说：“我喜欢林聿言。”
“哈哈。”林聿言笑眯眯地说：“我是认真的，虽然我们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
顾耀扬歪着头看他落笔，笔尖在手腕上缓缓滑动，像是正在绘制他们美好的未来，“如果你喜欢话的，也可以考虑。”
林聿言说：“可是，我也只想喜欢你一个人呀。”
“那只好随缘了。”顾耀扬笑着说：“如果你能生出来，就养一个吧。”
林聿言耳朵有点红，落笔时甜甜地说：“好呀。”
其实未来还很远，对他们来说还有很多年要走。但一点都不妨碍他们为将来做着打算，因为只有想了，才会去做。去做了，才能真的实现。
几天后，综合格斗的职业平台上发布了一条重磅新闻，短短几分钟，整个格斗圈沸腾了。粉丝奔走相告，碎了一地少男少女心。
年轻的格斗巨星在唯一的社交平台上面发了一张照片。
性感的手臂上刺着一支漂亮的玫瑰，玫瑰上套着两枚戒指，一枚刻着“G”，一枚刻着“L”。

第51章
一晃八年。
距离临州市三百公里外，新划出了一块写生基地。这边原来是个自然的风景区，高峰峻岭，飞流悬挂。但前几年接连发生大面积的山体滑坡，造成了为数不少的人员伤亡，景区赔了不少钱，也就跟着关门了。去年修整了一番，又开始售票迎客。
人类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记吃不记打。反正当年滑坡的石头又没压在自己身上，那地方又是妙景横生，冒着山体再次滑坡的危险也得过去看看，先饱了眼福，命搁在后面。
景区东边有一片翠湖，原本不是什么重点景观，除了飘着几只家养的胖鸭子没什么可看的。游客宁愿往前多走几步靠石头上拍照，都不乐意站在湖边听鸭子“嘎嘎”傻叫。
谁想风水轮流转，昨天乌央乌央地飞来一群野生黑天鹅，鸭子湖瞬间人气暴涨，一跃成为当红景观，挤破头都挤不到最佳机位。所以说真的不能凭白无故的小瞧了谁，不定哪天就有了出息，高攀不起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坐着三四个人，一人面前摆着一个画架，分别对着不同的方向写生。从随身携带的背包来看，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绘画工作室的。
画室的名字叫“沉绪临。”乍一看挺有内涵挺有韵味，其实就是用三个老板的姓氏取的谐音，硬生生凑出来的。
“估计六点以后游客才会少一点了，你说这群黑天鹅胆子儿也挺肥，几百个人在挤着围观，还能跟没事鹅似的理毛。”说话这人咬字生硬，儿化音别别扭扭的用不明白。
“那叫胆儿，不叫胆子儿。”旁边的人纠正：“说不明白就别说了，混血小帅哥正正经经说点洋文不好吗？我能听懂。”
“我这叫入乡随俗儿。”
“哈哈哈哈俗儿。”
一声爆笑，惹得混血小帅哥不高兴了：“许泽，就算我们叫同一个名字，你也不能总是嘲笑我。”
许泽拿着笔想要绕开山下耸动的人头，但没绕开，随手把笔一扔，靠在三角椅上，“好的，陈泽同志。”
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山坡下匆匆跑了上来。那人穿了一条浅色的牛仔裤搭配了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长，将近一个月没剪了，发尾有点戳脖子，不知道哪找了一根小皮筋，绑了个三四厘米小揪揪。
正是刚离开又返回来的林聿言。
“钥匙钥匙。”他在许泽的工具箱里翻了半天，又在陈泽周围找了半晌，急得头顶冒烟：“我的车钥匙呢？”
许泽说：“没看见啊，不是在你身上吗？”
林聿言说：“没有。”又抬手看了眼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不及了。”
许泽又帮他找了找，还是没找到，“丢路上了？”
林聿言说：“不应该，上山的时候还挂在身上。”他蹲在地上不停地翻着脚下的画具，希望车钥匙能赶紧跳出来。
许泽说：“找不到就算了吧，你今天也住这边吧，都是标间，刚好空了张床。”
林聿言说：“不行。”
“怎么不行？他不是出差了吗？”
林聿言又看了眼时间，说了句跟他年龄十分不符的话：“我们家有门禁。”
许泽嘴角抽了抽：“你二十六了，还门禁呢？”
“啊，有了。”林聿言从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方捡起一串钥匙：“我先回去了，周一见！”说完一溜烟跑到山底下，开着车走了。
陈泽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分析道：“门禁好像不是重点，我听说G再三强调，不让他来这个危险的景区写生。”
“那他岂不是惨了？”
“应该没事吧？G出差了，只要视频通话的时候他在家里，就不会被发现吧？”
林聿言也是这么想的，他开车跑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夜里九点之前回到了家门口。
先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抱着画板从车上走了下来，打了个这辈子都打不响的响指，按下了密码锁。
眼前是一栋双层别墅，门口有两个车位，五年前买的。那时候林聿言和顾耀扬还没回国，等回来的时候，全都装修好了，就直接搬了进来。小区在临州市数一数二，具体多少钱买下来的林聿言也不知道，他已经没什么金钱概念了，只知道自己赚的和顾耀扬赚的都放在了一起，还不清也理不顺。
两人在他大学毕业那年领了证，顾耀扬也只打了两年的职业赛就直接退役了，开了家格斗相关的经纪公司。
这几年越做越大，已经不单单经营格斗范围了，如今涉及的领域多不胜数，林聿言早就数不清了。他没什么经济头脑，开始还会跟着参与参与公司的事情，后来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干脆老老实实的画画，回来以后联系到了许泽，连带一直想来国内发展的陈泽一起，开了家画室，平时教教学生，偶尔开个展览。
林聿言今天跑得有点累了，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幸好赶回来了，不然被顾耀扬知道他不听话乱跑，肯定又好几天爬不起来。虽然他人在外地出差，但是他爱记仇啊。还记得有一年林聿言在电话里大放厥词，隔了几个月回来，照样屁股遭殃。
正刚准备上楼洗漱，“吧嗒”一声，二楼的灯亮了。
林聿言立刻吓了一跳，看到楼上的人，差点把画板掉在地上，又猛地想起上面画了什么，急忙藏在身后。
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耳朵上换了一颗真的钻石耳钉，头发精短，眉目冷峻，带着说不出的成熟稳健，站在林聿言的面前，看着他。
林聿言又把画板藏了藏，故作惊讶地说：“诶？老公？”
“你怎么回来了？”

第52章
“这么晚？去哪了？”
说话的正是突然出差回来的顾耀扬，淡淡瞥了眼林聿言的画板，嘴角带着笑。这副笑容相当耀眼，比少年时还要好看。
但林聿言没敢细看，垫着脚亲了他一下。称呼和亲密的举动并不突兀，毕竟结婚多年，突然生疏了才会引发问题。
顾耀扬这些年越发精明沉稳，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抓住敌人的把柄，勒住对方的脖子。如果说十八岁的G是一只矫捷的猎豹，会在擂台上主动发起进攻。那如今的顾先生，就是栖身在丛林深处假寐的狮子，他懒得亲自动手，常常等着猎物主动上门，静待事态发展。
林聿言当年不懂他，现如今又太懂他。
毕竟狮子嘴边那一桩桩惨案，都是他用血的代价抒写的，光想起来就开始腰酸背疼，此时更不敢出一点差错。
“最近天气好，许泽组织画室的老师一起外出写生，路上有点堵车。”
这期间，不止顾耀扬发生了改变，林聿言也成长了不少，他自认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胆小爱哭的娇气包了。他有能力也有智慧跟“恶势力”抗衡，最终夺回一家之主的地位。
没等顾耀扬再次开口，林聿言就随手把画板倒扣着竖在门口的鞋柜上，自然而然地问：“你不是说还有一周才能回来？”
顾耀扬说：“事情提前完成了。”
林聿言又问：“吃过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简单做点。”说完拽着顾耀扬的手，把他一并拉到了厨房。
这样就可以远离画板了，林聿言偷偷笑了起来，之后再跟他聊点别的，这件事就彻底瞒过去了。他其实偷偷犯过两次同样的错误，用了两次相同的方法，全都有惊无险，蒙混过关。
“邵征的女朋友真的怀孕了吗？”饭桌上，林聿言帮顾耀扬盛了一碗汤。他煲汤的水平大有长进，但其他菜色依旧马马虎虎，勉强能吃。
顾耀扬果然没发现异样，“嗯”了一声。
“那他们会结婚吧？”邵征一直跟着顾耀扬东奔西走，虽然表面上像个司机，但林聿言始终觉得他和顾耀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顾耀扬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却帮了他很多。
“准备周一过去领证。”
“真的？”林聿言高兴地说：“太好了，那他如果有了宝宝，我们两个是不是就能叔叔了？”
顾耀扬点头，拿着勺子喝了口汤，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勾了勾嘴角，“听说是个女孩。”
林聿言惊奇地问：“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邵征最近一直都在为取名字的事情发愁。”
“女孩啊。”林聿言也跟着思考了起来，“不如叫美美？”
顾耀扬毫不客气地说：“如果生下来是丑八怪呢？叫美美不是在讽刺她？”
“怎么会？”林聿言说：“女大十八变，而且邵征又不难看，宋玲也很漂亮。”宋玲是邵征的女朋友，回国之后认识的。
顾耀扬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很难说，就算父母长得不差，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一定好看。”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林聿言，黑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就像那篇经典的童话故事，丑小鸭。”
林聿言还未察觉自己踏进一片笼罩着浓雾的森林，抬腿就迈进了一个圈。
“丑小鸭才不是真的丑，长大之后照样变成了白天鹅啊。”
“是吗？”
“当然了。”林聿言说：“你不会没看过这篇童话吧？”
“看过。”
“对了。”顾耀扬顺着这话题随意转了个话茬，他说得太自然了，以至于林聿言还没察觉出任何不妥，“我听说有个景区，昨天飞来了一些白色的天鹅？”
“是黑色的，来了十几只。”林聿言夹了几粒米饭放进嘴里，心里“咯噔”一下，又赶忙说：“好，好像是黑色的，我也是在网上看到的。”
“哦？”顾耀扬说：“去围观的人很多吧？”
林聿言点了点头，终于发现自己踩进了圈套。正常来讲，这种时候他不说话是最好的，但不说话等于默认，只好道：“网上说，游客都挤不动了。”
“那么多人，难道不会影响视野吗？”
“哈，哈哈。”林聿言干笑，还在做垂死的挣扎：“对于想要拍照的人肯定会有些影响的。”
顾耀扬好奇地问：“那对于画画的人呢？”
林聿言冷静地分析：“如果刚好画那个湖面肯定是有影响，但选择别的方位是没问题的。”
“许泽选了哪个方位？”
“东南……”林聿言脸色惊变，立刻捂住了嘴。
“嗯？”顾耀扬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问：“怎么了？”
“你……我……”他瞬间有点结巴，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暴露出来。
这种情况顾耀扬如果问“你选了哪个方向。”林聿言肯定会第一时间回答“我没去。”但他突然说一个不相干的人，林聿言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我们都没去。”
太奸诈了，太狡猾了！
顾耀扬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停了下来。
林聿言彻底放弃挣扎了，心想他知道了，就连之前蒙混过关的那两次，他也是知道的。
“老……老公。”他立刻吭叽了一声，想要缓和气氛，结果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在顾耀扬的肩膀上了。
顾耀扬直接将他扛了起来，往楼上走。
林聿言心慌意乱，试图解释：“那里真的没事了，既然园区都已经对外开放了，就说明安全方面有，有足够的保障。”
顾耀扬冷淡道：“之前意外发生的时候，难道没有对外开放？”
“可，可能那个时候，景区负责人的安全意识还不健全，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曾经滑坡的地方都封锁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顾耀扬打断他，沉声道：“如果滑坡再次发生，你又刚好在那个地方出事了。”
“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那，那应该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觉得，我能承受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
“林聿言。”
顾耀扬说：“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清，清楚。”
“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些伤害我的事？”
“我……”林聿言一时语塞，有些内疚地说：“对，对不起。”
顾耀扬不理，一步一步往卧室走，林聿言彻底慌了，扭着头小声求饶：“老公，老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轻点，你这次轻点，我周一还要上课啊……”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林聿言的哭喊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第53章
八年不短，足够一座城市，一条街道，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年名不见经传，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明确标出来的文昌街，早就变成了西城新区。简易楼棚户区也都拆除重建，变成了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房，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笼罩在周围的犯罪传闻，也都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被人忘却了。
也不该说是忘了，而是当年在意那些事情的人都已经慢慢长大，卓航花了三千块钱买的论坛账号，也因为版主太久没有更新文昌轶事，就此打了水漂。最后一贴还是老大带着那位富家千金远走他乡，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结局。
“我下个月就回去了，你现在住哪？”卓航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为了当年那位学姐努力奋斗，竟然丢了游戏还有了不错的事业。他和林聿言自那年分开，再没见过，要不是偶尔视个频聊天，估计都忘了彼此长什么样。
林聿言今天外出招生，在文昌区新建的广场上搭了两张桌子，正夹着电话拿着笔，在白色的广告布上涂涂抹抹，回道：“中心区，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行。”卓航刚想挂电话，又听着林聿言沙沙哑哑的声音，问：“你嗓子怎么又哑了？一个教画画的，也不用每天对着学生咆哮吧？”
户外的风一吹，吹得林聿言脸上有点红，随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五月的天气开始变热，林聿言一反常态，穿上了连帽长衫，平时拉链只拉到一半，这回直接戳到了顶，但依旧没有挡住下巴上的那块暧昧红斑。
不用想也知道是人为造成的，衣服下面还有一大片，估计两个星期不能穿短袖，都得这么捂着。
“林老师？你怎么不坐啊？”
今天跟林聿言一起过来招生，还有一位徐老师，画室成立初期招聘过来的，二十几岁，美术学院刚毕业不久。徐老师年轻气盛，本以为毕业之后就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了，谁想毕业即失业，窝在家里搞了一年半创作，屁都没画出来，画出来也没人买，吃了三天泡面，还是灰头土脸地出来找工作。大部分艺术生都可能面临徐老师这样的状态，林聿言当时也想成为像曾先生那样著名的画家，但曾先生的属实熬到了三十几岁才开始成名，他现在才刚刚二十六岁，又不如曾先生有艺术天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没有成为大画家，但眼下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林聿言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顾耀扬在事业方面倒是从来不管他，随便他翻天覆地怎么折腾。要是其他方面也放松一些就更好了，林聿言扶着腰走到桌子前，对徐老师说了谢谢，又尴尬地说：“先不坐了，我站着歇会。”
他连着站三天了，每天晚上睡觉都是趴在顾耀扬身上，不敢平躺。
下午四点钟，广场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不少老年人带着孙子孙女出来遛弯，路过桌子前会拿两张宣传单看看，有些会问问具体情况，顺便要个联系方式。林聿言整理着翻乱了的传单，一只又黑又瘦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他一抬头，那只手又瑟瑟地缩了回去。
是一个穿着校服，头发凌乱的男孩，十四五岁，脸上有点脏。
林聿言跟他对视几秒，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他，男孩刚想接，就见远处跑来一个肥硕壮汉，凶神恶煞地吼道：“你个兔崽子，给我放下！都说了没钱给你学画画，给我走！”话音落下，人已经跑了过来，揪住了男孩的书包带。
男孩拼命挣扎，死死盯着林聿言手上的传单。他看起来很倔，无论壮汉怎么拽着他都不走，甚至被拖拽到地上，依旧想要往回爬。
不少人听到动静过来围观，但又因为是家事，也没人上前阻拦，最重要的那位壮汉长得不像善茬，万一哪句话说错了，惹一身麻烦就糟糕了。
壮汉的骂声越来越大，甚至一脚踹到男孩的肩膀上，这一下看似不轻，男孩瞬间就大声哭出来，哭得很惨，让人动容。
徐老师看不下去了，正想找个防身工具冲出去拉架，就见林聿言已经拿了一根支撑画架的木棍子，走到了壮汉面前，“我警告你现在放着这个孩子，不然我立刻报警。”
壮汉猖狂，撸起上衣袖子说：“这他妈是我的儿子，我想打就打，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明显要继续动手，围观人群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徐老师也有点害怕，远远地让林聿言别管闲事。
谁想林聿言根本不怕，依旧拿着木棍指着壮汉，甚至点到了他的鼻子尖，“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你当街打人就不行。”
他气势明显更胜一筹，虽然跟壮汉相比瘦了好几圈，但眼神坚定，也不像好惹的，“你要是不怕警察也行，前面酒吧街的老板邹玉玲是我亲表姐，你要是想缺胳膊断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帮你。”
这位壮汉可能是个老文昌，不怕警察，听到玲姐的名字倒有些怕了。文昌区可没谁敢当街叫玲姐的大名，他仔细看了看林聿言，后退了几步。
想跑，当着这么多人又拉不下脸，揪着男孩站起来说：“你不就是想收他当学生，赚我们这些穷苦人的钱吗？”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你要是真看他可怜，你就免费教他，不然就别在这假惺惺的。”这话得蛮不讲理，但围观的群众竟然还有些认同的？
一时议论纷纷，说什么要帮就帮孩子一辈子，要不就别管。还说什么反正是那么有名的画室，也不缺一个免费的名额，那么有钱可不在乎这点学费。
这话要是放在八九年前，林聿言可能还真给免费了。或许他根本就不用免，因为他压根就不会管这种暴力事件，别说拉架了，他绝对第一个跑得远远的，报警可能还是会报，但绝对是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
但眼下，听壮汉说完，竟然先不屑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又大声说：“你想得美！自己的儿子养不起还想让我给你免费？我是该你的还欠你的？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打孩子？你儿子也是倒了霉！有本事生没本事养你找谁免费呢？你这种人就该卸两条胳膊下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疼！”
说完“啪”地一声把棍子仍在地上，拿出手机。
木棍本来也不结实，掉地上直接摔成了两截。
壮汉吓得一哆嗦，还以为他真的要给玲姐打电话，拖着男孩威胁几句，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人群。
此时，广场附近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耀扬坐在车里，翘着腿围观了全部过程。
邵征依旧帮他开车，也跟着看完了，神情复杂问：“林聿言……是不是变太多了？”
“嗯？”
“我是说他的胆子，他以前不是特别胆小怯懦的人吗？”邵征说：“怎么感觉现在……比他在林家当少爷时候，更像少爷了？”
顾耀扬说：“不好吗？”
邵征说：“也不是，总觉得他跟你在一起后，变得更开朗生动了，没有初见时那么瑟缩了。但那个时候林家可是首富，也没让他过苦日子吧？”
“不是钱的问题。”顾耀扬说：“钱只能让他的生活更加优越。”
但是爱，却能让他更加勇敢热切的面对生活。
邵征透过后视镜，看到顾耀扬拿出了手机，“也对，这些年你太宠他了，才会让他这么肆无忌惮。”毕竟有人撑腰，干什么都硬气了。
顾耀扬淡淡瞥他：“我的老婆我不宠，难道要你宠？”
“我……”邵征一时语塞，立刻举手投降，又看了看窗外，发现林聿言颤颤巍巍地蹲在地上，急忙问：“他……他怎么了？”
顾耀扬淡定：“吓着了。”
片刻，手机响了。
林聿言果然气势全无，颤着嘴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跳说：“老，老公，玲姐电话是多少啊？我我忘了存……”

第54章
玲姐这几年相当遵纪守法，藏在酒吧底层的擂台早就改成地下电影院。之前的买卖在国内是明令禁止的，她如今也奔着四十岁去了，想过点轻松的日子，给后半辈子留点余地。
“你爸当年就是想不开，其实早该收手，洗白了还能做点正经买卖，也不至于那么早死。”新科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玲姐依旧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肩上披着一件利落的黑色西装，岁月没在她的脸上添加一条多余的痕迹，看起来依旧三十出头。如果绑上马尾，还能以假乱真，冒充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顾耀扬靠在办公桌前单手抱胸，右手拿着一份最新的商业报纸。
其实昨天新闻就已经出来了，在财经版上飘了一天“林氏企业经营不善，面临破产危机”。
这标题写得有点大，林家的酒店产业这些年确实经营不善，期间出过几次安全卫生方面的重大新闻，虽然影响不小，但远远没到破产的地步，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像林致远那样的身家，关几家连锁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以后就好说了，硬拖到最后可能还是一个结果。
玲姐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好奇地问：“你家宝贝那位严厉的父亲，这些年真的没有找过他吗？”
顾耀扬把报纸放在一边，“没有。”
“母亲呢？”
“也没有。”想了想又说：“毕业时寄过一束花。”
玲姐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了？”
“没了。”
“这还真是……”玲姐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她虽然不喜欢婚姻也不待见孩子，但哪天如果真的有了，也会负起责任，绝对不会任由亲生儿子独自在外生活这么多年不管不问，实在有些冷漠无情了。
又看了眼新闻：“不过这位林总好像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他不找你家宝贝也挺好，省得再卷入什么家庭纷争。”
顾耀扬随便应了一声，拿起车钥匙说：“你坐吧，我先走了。”
玲姐没见过他这样待客的，站起来说：“小林不是自己开车上班吗？你还去接他干什么？”
顾耀扬瞥她：“接老婆下班需要管他开没开车吗？”
“难道不是想接就接？”
这话说得没脾气，玲姐看着下午三点的时间，冲顾耀扬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消失。
林聿言的画室开在文昌区附近，距离广场不远，租了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门口放了很多盆栽和绿植，还支着一个画板，上面绘着每日课表，以及对应的授课老师。
林老师今天没课，跟放学来玩的胡冬冬一起坐在大厅，整理着学生作品，准备装裱起来，挂在墙上。胡冬冬今年十六岁了，剪了圆寸，又高又瘦，跟小时候天壤之别，他觉得冬冬这个名字过于稚嫩，让林聿言以后管他叫胡冬，听着就有一种简洁明快的帅气。
林聿言认真地点头，一边裱画一边说：“好的，胡冬冬。”
胡冬冬立刻就难受了，觉得他的聿言哥学坏了。
俩人忙了半晌，把裱好的画挂在墙上，刚准备上楼休息，就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林聿言扭头看了看，见到了昨天在广场上被父亲拉扯的男孩。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校服，脸上不那么脏了。
林聿言让胡冬冬先去楼上，自己走了过去，那个男孩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聿言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孩的声音有点哑，好像还处在变声期，想了想自我介绍：“我叫汪琦。”
林聿言说：“我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男孩有些惊讶。
林聿言说：“画室刚开业的时候你就填过个人信息了，我记得。”
“哦。”汪琦攥着书包带问：“我，我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林聿言说：“可以，你随便看。”
汪琦跟他说了声谢谢，走到刚刚挂好的作品面前，停住了脚步。
这时，风铃声又响了，顾耀扬拿着车钥匙走了进来，看到林聿言站在通往二楼的第二个台阶上，走了过去。
林聿言也看到他了，等他过来捧着他的脸偷偷亲了一口，没敢亲出声，毕竟是公共场合，还是要注意影响。
顾耀扬问他怎么在这里站着？
林聿言竖起手指，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男孩。
顾耀扬转过身，林聿言就自然而然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骗了我。”林聿言的声音有些委屈。
“骗你？”顾耀扬问：“怎么骗你了？”
林聿言小声告状：“昨天我和徐老师去广场招生，他和他父亲在我们面前演戏。可能是想博取同情，然后教他画画吧。”
顾耀扬挑眉：“你怎么知道？”
林聿言说：“他们父子都分别出现好几次了。不是来画室门口，就是在广场附近徘徊，我和许泽早就注意到他了，也早就想好了方案。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画画，想着可以让他打扫卫生抵扣学费，如果他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难处，我们就会把这个惊喜告诉他。”
“但没想到，他竟然和他父亲串通起来骗我。”
顾耀扬听他声音闷闷，微微扭头，看他一直盯着那个男孩的身影，似乎有些羡慕。
虽然男孩和父亲的做法不对，但林聿言知道，父子俩是一条心的，他们可能真的在经济上有困难，想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又蠢又笨，又令人反感的方法。
但林聿言还是羡慕了。
最起码那样一个粗鲁，看起来又没什么文化的父亲，会支持儿子的爱好，会跟儿子一起努力，哪怕他努力的方向是错误的，但感情方面，他跟儿子是站在同一边的。
“老公……”
“嗯？”
“我腰疼……”
“还疼？”
“嗯。你背我上楼好不好啊。”林聿言整个人趴在顾耀扬的背上，又扎进他颈窝蹭了蹭。顾耀扬任他腻了一会儿，抬手把他背了起来，车钥匙勾在手指上，晃晃悠悠的，难得温声说：“我家宝贝是不是变聪明了？”
林聿言原本腻歪歪地靠在他肩膀上，听他这么说立刻竖起耳朵。
顾耀扬说：“我昨天完全没看出他们是在演戏。”
林聿言惊讶：“你昨天也在？”
顾耀扬胡诌：“下班路过。”
“骗人，你公司那么远怎么可能会路过？”又晃着脑袋得意地说：“不过徐老师也没发现，还以为是真的。”
“所以还是你变聪明了。”
“哪里哪里。”林聿言假惺惺地谦虚起来：“都是因为家里住着一只狡猾的大狐狸，每天要跟他斗智斗勇，才小有成长。”
顾耀扬笑了，明知故问：“大狐狸是谁？”
林聿言又趴回他身上，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眼睛弯弯地说：“是你呀。”

第55章
俩人上楼拿了点东西，又顺带捎着胡冬冬打算把他送回家，胡奶奶越发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换的新房子距离公园比较近，每天还会去溜溜弯锻炼身体。顾耀扬回来那年给她找了个保姆负责起居，但老人家闲不住，隔三差五还是坚持做点手工酱菜，让冬冬送过来。
林聿言平时不怎么用的背包里装了五六瓶，拎着沉甸甸的。
顾耀扬看不下去了，抬手接了过来，套在胡冬冬的脖子上。如果放在平时，胡冬冬肯定要咋咋呼呼地抱怨几句，谁想今天格外老实，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一直捂着半边脸躲在顾耀扬身边。
顾耀扬瞥他，“干什么呢？”
胡冬冬紧张：“没，没事啊。”又叫了一声林聿言，指着门口说：“聿言哥，那个人怎么还没走啊？”
林聿言顺着手指看了过去，果然看见汪琦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他让顾耀扬先等等，走了过去。
顾耀扬点头，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贼眉鼠眼的胡冬冬，“一个学校的？”
胡冬冬囫囵应了一声，不敢直视顾耀扬的眼睛，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这位同校同学给他拆穿了。
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了又停，汪琦听到脚步声刚想回头，发现林聿言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你和你父亲，为什么要那样做？”林聿言向来直接，想不通，就直接问了。
汪琦似乎也猜到被发现了，咬着嘴想了想，才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汪琦家里没钱，父亲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搬运工，只能靠卖苦力勉强供儿子上学。因为儿子从小喜欢画画，妻子还在的时候，两人就一直努力赞钱想让儿子去考艺术学校，但天有不测风云，妻子得了重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欠了不少钱，最后还是走了。汪父看似粗野，其实是个倔脾气，再苦再累都不能苦了老婆孩子的那种人，眼看汪琦快高二了，还没有认真的学过画画，就想给他报个美术班，但是学费真的很贵，家里还有不少债务没还。碰巧那天，汪父上班的工厂里传出了一个事情，说他们组的一个酒鬼整天家暴孩子，被批评教育之后拘留了十五天，孩子得到很多人的关心，送钱送礼还有打算资助他上学的。
“然后我爸，就想试试这个办法，但他没想到老师您这么厉害，昨晚吓得都没敢睡觉，生怕玲姐找上门去。”
林聿言听完神情复杂，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次当街打架，对手也跟他一样怂。
“那你，没有阻拦他吗？”
汪琦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地说：“我其实也带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能有人可怜可怜我，帮我一下就好了。”
林聿言笑着说：“你还挺诚实的。”
汪琦摇了摇头：“是我欺骗了您。”
林聿言没跟他计较这个，想了想说：“同情心或许每个人都有，比如你刚刚说了你真实的遭遇，我一样觉得你很可怜。但我可能不会去帮你，因为我觉得，依靠别人的同情心活下去，不如摆脱当前的困境，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
停顿几秒，又说：“你如果想学画画也可以。没有钱也行，那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的吗？”说着，又故意指了指玻璃门上张贴的招聘广告。
汪琦扭头看了看，立刻站了起来：“我，我可以过来打扫卫生吗？”
林聿言连连点头，笑着说：“可以。”
送走汪琦，又把神色鬼祟的胡冬冬送回家，顾耀扬才转着方向盘跟林聿言往自己家走。
林聿言心情不错，一路上都哼着歌，顾耀扬淡淡瞥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夕阳透过车窗，照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戒指是非常简单的基础款，林聿言上学时一定要半工半读，攒了几年的工资，结婚之前买下来的。
“你很高兴？”顾耀扬突然开口，打断了林聿言没在调上的歌。
“是呀。”林聿言说：“我没想到那个孩子会主动承认错误，其实我还挺想教他的。”
顾耀扬问：“为什么？他有什么特别的？”
林聿言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大概跟我小时候有点像？想学画画，还有点胆怯？”
顾耀扬说：“他可没有胆怯，在你面前一直非常平静，明显是知道了昨天的办法行不通，换了一种新的方式。”
林聿言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扭过头问：“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对啊，如果是我的话，第一个办法行不通，肯定会用想第二种方法啊。
“所以你觉得他很有道理？”
林聿言说：“没有道理吗？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学习画画呀。而且我之前就想帮他，他能用正确的方式找我，我觉得很高兴。”
顾耀扬等他说完，又把问题饶了回来：“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他有什么特别的？”
林聿言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帮他是因为他想要学画画……”
“街上那么多人想学，你怎么偏偏帮他？我也想学，怎么没见你帮帮我？”
“哈？”林聿言惊了：“你画得比我好，我怎么帮你？教你怎么把小鹿犬画成荷兰猪？”
顾耀扬嘴角绷着，表情未变：“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件事。很有可能在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心里，留下不可抹去的深刻印象。”
“那不是很好吗？”林聿言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老师，不应该教他一些简单的道理吗？”
顾耀扬说：“你不怕他爱上你？”
“？？”林聿言震惊：“怎么可能？”
顾耀扬挑眉，随手拿了一颗水果糖放在嘴里，淡淡说：“怎么不可能？你当年都没跟我说这么多，只不过拽着我跑了两步，我不就认准了你，爱上你了？”
凌晨三点。
画室二楼的教师宿舍。
许泽睡得正香，被一连串的电话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来电，接通了问：“大半夜干嘛啊？”
电话是林聿言打来的，什么话都没说，先吸了吸鼻子。
许泽察觉不对，坐起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林聿言声音有点闷，难过地说：“我跟顾耀扬吵架了。”
“吵架？”这倒有些稀奇，许泽虽然不算他们爱情的完整见证人，但也知道他们有多恩爱，互相疼着宠着都不够，怎么会吵架？
于是问：“为什么？”
林聿言说：“他乱吃醋。”
“……”
许泽倒回床上：“半夜把狗叫醒了杀？”
“不是。”林聿言独自抱着枕头，红着眼睛说：“我们可能十年之痒了……”

第56章
林聿言怎么都没想到，他和顾耀扬在一起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冷战三天。
以他对顾耀扬的了解，他根本不会为了这种正经的事情吃醋，当然，也不是说他以前吃的醋不正经，但这次就是很奇怪。
就好像是突然找茬，故意找事。
林聿言试图跟他和解，谁想他不但接受，竟然还带着枕头离家出走搬到了次卧？
林聿言也生气了，今天干脆没有回家，跟许泽待在教师宿舍，委屈巴巴地说：“我觉得他就是故意要跟我吵架，汪琦完全就是个借口。”
许泽说：“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吃醋了呢？男人的心眼一般都特别小，绝对见不得爱人对别人好。”
林聿言摇头，转着手上的戒指不高兴。顾耀扬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许泽靠在床上瞥了一眼，他虽然谈过不少恋爱，但大多都是玩玩，像林聿言这种从一而终的恋爱还真没搞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们的婚戒看起来挺简单的。”
林聿言：“嗯，当时刚刚毕业，他也才退役不久开了公司，没什么多余的钱。然后我就选了一款简单的。”
“婚礼呢？”
林聿言说：“没有婚礼啊，他本来也没什么朋友，我的朋友也在国内，结婚那天一起吃了个小蛋糕，就算礼成啦。”虽然看着挺朴实的，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甜。
许泽看他勾起嘴角，瞬间就后悔聊了这个话题，什么生气吵架都是借口，杀狗才是最终目的。正想洗洗睡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立刻接通：“喂，他在……”
话音未落，突然被对方打断了。
林聿言偷偷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结果一个字都没听到。
许泽“嗯”了两声，神色有些复杂，几分钟后挂断电话，林聿言期待地问：“谁啊？”
许泽说：“没谁，隔壁幼儿园一老师。”
“哦……”林聿言叹气：“那睡觉吧。”
许泽应了一声，又说：“明天你帮我代几节课吧，我跟徐老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林聿言点了点头，站起来关灯，倒在许泽对面的单人床上，失眠了。
顾耀扬今天没有找他，这是他们结婚之后，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联系的一天。
林聿言本想主动打电话，但他又觉得这次是顾耀扬的问题，不可以首先低头，可不联系又觉得难过，第二天趴在一楼大厅的长桌上唉声叹气，呆呆地看着外面。
汪琦已经过来上课了，他似乎跟胡冬冬认识，见到冬冬过来玩，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谁想冬冬抱着汪琦的脖子迅速跑到了一边，偷偷摸摸地不知说着什么。如果放在平时林聿言肯定会好奇地跑去旁听，但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又叹了口气。
难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忘了吗？
正难过着，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人，一个又高又壮，还有一个黑皮粉毛。
“孟，孟虎？查理？”
“嘿！小言！”
“你们怎么来了？”林聿言震惊的站了起来，自从他们回国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群俱乐部的选手了，孟虎如今成了相当厉害的格斗明星，查理和他的女朋友也改了好听的中文名字。
“G呢？”孟虎说。
林聿言说：“他，他不在这里……”
“诶？他不是说今天是唔唔唔？”孟虎话没说完，就被查理捂住了嘴，“抱歉林，我们走错了，你先忙，下次再见。”说着把孟虎拖出了门外，半路竟然遇到了捧着一大束鲜花的奥森，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认识的，挤在一起翻出手机，似乎在研究地图，随后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起消失了。
林聿言站在门口疑惑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发现胡冬冬也站了起来，拽着汪琦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聿言哥，我带着他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这会儿没课，也不用汪琦全天候的打扫卫生，林聿言点了点头说：“好的。”
刚打算关上门，回去继续趴着，竟然又看到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了路边，玲姐从车上下来，拿着电话说：“不在画室？那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带着曾老过来了啊？”
林聿言明显看到副驾驶戳出来一根拐杖，刚想跑出去迎接，却发现拐杖“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玲姐甩上车门，带着连面都没漏出来的曾先生拐上主干道，瞬间无影无踪了。
奇怪……
林聿言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翻出手机，想给顾耀扬打个电话，虽然两个人还在冷战，但突然碰到了这么多人熟人，还是想要说一声。
顾耀扬却抢先了一步，给他打了过来。
林聿言心跳的有点快，一时之间不知该用哪种语气面对他。顾耀扬直接做了选择，非常冷淡地说了一个地址，说有事跟他谈谈。
约定的地点是个葡萄酒庄，针对今天的日子，林聿言猜想会不会是顾耀扬故意制造的浪漫惊喜。
但他又有些担心，毕竟他们前几天一直都在冷战，而且顾耀扬刚刚声音也低沉的可怕，根本不像要给他惊喜，反而像是要跟他谈谈离婚……
林聿言慌得不行，一直让自己保持冷静。
直到他下了车，见到葡萄酒庄门口站着的第一个人，就再也冷静不了。
那人抱着一束鲜花，正是很多年不见的徐静兰，轻声对他说了声：“新婚快乐。”
林聿言的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腹诽着，哪是什么新婚啊，明明都好几年了。
他根本来不及跟多年未见的母亲说什么，就看到草坪上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刚刚走错门的人全都坐在的椅子上扭着头看他，连断了双腿周叔都来了。竟然还有卓航和他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学姐，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睡了三天次卧的顾耀扬把自己打扮的异常英俊，结果自己就穿了一件沾着油彩白T恤，因为担心他跟自己说离婚的问题，紧张的甚至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
许泽也来，还带着画室所有的老师。
怪不得今天让他代了四节课，都快要累死了。
林聿言心里委屈，走到顾耀扬跟前，撇着嘴掉眼泪。
欺负过头了？顾耀扬挂着一脸坏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哄了哄：“对不起宝宝，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林聿言委屈：“你这是给我惊喜吗？你跟我冷战的时候，我都快难过死了。”
顾耀扬吻了吻他头顶：“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林聿言哽咽地说：“你怎么还这么坏啊？你是不是想到了八十岁还这么逗着我玩？”他哭的有点厉害，当着所有亲朋友完全不顾形象。
顾耀扬一下子哄不住了，抱着他在漂亮的婚礼舞台上晃来晃去。
“因为你现在变聪明了啊。”
“如果我不用这种方式，你一定会猜到我想送给你这个惊喜。抱歉，我认错，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逗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道歉，林聿言都哭的停不下来，顾耀扬难得找不到原因，抵着他的额头装可怜：“原谅我吧，我知道你想念家人提前联络了你的母亲，又把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都找了回来，忙了整整三天才亲手布置了这个婚礼现场，你看，手都刮破了……”
左手上果然裹着一块创口贴，林聿言一边生气，一边帮他吹了吹，“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顾耀扬说：“因为三天很赶，又要联系这么多人，虽然我们早就结婚了，但我一直想在结婚纪念日这天，补一个属于我们的婚……”
“你还说！”林聿言红着眼睛打断他，抻着满是油彩的围裙哭得更惨了：“我的婚礼现场，我都不配穿一件西装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