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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法典
作者：欢声
内容简介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会反手给你一记反物质能量湮灭炮。 一头魔法无能的黑龙在异世界搅风搅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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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初生
陈景从冗长恍惚的梦魇中苏醒，刚睁开眼睛便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一句“妖怪吧”脱口而出。
熟悉的床头柜不见了，暗红地板和贴着青色壁纸的房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丛林、还有热气蒸腾的原始沼泽。
一头瘦骨嶙峋的幽黑巨兽，匍匐在地，微黄的竖直瞳孔直直看着他。
睁眼便看到这样一幕，恐怕任谁都不能保持平静。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是通完宵在家睡觉吗？陈景脑子里一片茫然，纵有千百种理由，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唔……”
面前的巨兽消瘦而狰狞，身上没多少肌肉，但关节却异常粗壮，翅膀几乎由骨架与表皮构成，脸颊上的骨质则更显嶙峋，凸起部分甚至刺破表皮，裸露在外好似骷髅。
它盯着刚刚从蛋壳中爬出的幼崽，喉咙滚动，发出意味不明的闷吼。
这是……龙？
我在做梦？陈景舔舔发干的嘴唇。面前的狰狞生物，像极了幻想作品里的黑龙，热衷于各类游戏的他自然认得。
紧接着，陈景发现，在这陌生诡异的梦里，他自己也变为一头雏龙，一头初生的黑龙幼崽，跟马驹一般大小，身上还挂着嫩红透明的粘液。
随着脑内的剧痛一闪而过，陈景的脑仁被注入一系列陌生片段，蜂拥而至，与他的记忆连接在一起。
我……真变成龙了？
陈景晃了晃脑袋，一团乱麻的思维随着记忆片段的加入，让他终于理出头绪。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这是他的龙之真名，刚出生的小雏龙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随着龙之真名出口，磅礴的龙之传承也于瞬间随之而来，这头小雏龙幼崽来不及依照龙族操作指南将传承暂且分隔封印，就被巨量的知识挤爆脑仁，变成退化失智的龙类白痴。
陈景也就趁龙之危、鸠占鹊巢。
记忆将他最迷茫的一一解答，不需要阅读与筛选，仿佛本就是他的亲身体验。
要知道，梦是没有逻辑的，绝对无法呈现如此多的细节，况且他仅仅一瞬的工夫，便已通晓龙类基础认知的龙语与通用语，数以千计的音节文字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不是梦，他穿越到一个与地球迥异的幻想世界，从一个朝五晚九的搬砖狗变成五色黑龙的幼崽。
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是如何发生的，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变成野兽的事实既无法拒收，也没客服可以申诉，好在陈景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他只能接受现实、控制情绪，不将时间精力花在没用的地方。
不幸中的万幸是，黑龙幼崽原本的记忆都被陈景继承，小雏龙虽接受龙之传承失败，但最基础的龙类认知还是有所保留，与他融合在一起。
他成了一头龙，一头臭名昭著、实力还不怎么靠谱的黑龙。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除了龙类之耻白龙，对上其他任何五色龙或金属龙，同年份的黑龙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无论是魔法造诣还是肉体力量，都会被轻而易举吊起来捶。
如此尴尬的地位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一个好消息，不过他现在有更急需解决的现实难题——适应龙类的生活。
小雏龙避开黑龙娘的目光，在最短时间内安静下来，在通体幽黑的恐怖巨兽疑惑且带着审视的目光中，将布满自己身体的黏液舔舐干净。
没有太多思考的机会，为了不加重黑龙母亲的怀疑，陈景第一时间转过身，面对自己造就的一地碎片，开始吭哧吭哧啃起蛋壳。
蕴含能量的蛋片能让他度过初生的饥饿期，供给足矣让肌体被激活、初次生长发育的能量，陈景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强壮起来。
即使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巨龙，刚出生的幼崽也避免不了孱弱的现状——吐息勉强可以做到，但这些小家伙需要数小时后才能自如奔跑，更别提自寻食物了。
龙类基础认知给了他不少好处，不需要筛选与阅读，这些知识就自然而然出现在他脑中，让陈景在短暂呆滞后便已知晓一切，在黑龙娘面前表现得更像一头雏龙，而不是夺取她孩子身体的外来客。
“味道不错。”
陈景用龙语嘟囔，质地坚硬的蛋壳在雏龙口中就如同薯片般易碎，在他看来，这玩意的味道也确实与薯片差不多。
嗯，海苔味。
迷糊的小雏龙脑子里冒出各种纷乱想法，与龙类记忆无缝融合的他，对不远处那头幽暗巨兽谈不上惧怕，更多反而是一种敬重情绪。
就在陈景呲溜吮吸蛋壳上黏液时，他龙类意义上的弟弟妹妹也出生了，两头雏龙自龙卵内钻出，发出嘹亮尖锐的龙吟，念出一连串、长到足矣令人脑壳犯疼的真名。
跟成年黑龙相比，新生雏龙四肢粗短，翅膀软趴趴的，脑袋占身体比例的很大一部分，虽然站立不稳，口中利齿却已初具规模。
陈景盯着新生的小龙，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同时，他趁着身旁雌性小雏龙扬头吼哮、接受传承之际，悄悄挪动身体，掌控生涩的伸出幼爪，恬不知耻掂来一片被对方顶碎的蛋壳。
唔！
一口咬下，这家伙的眼睛像松鼠一样眯了起来。
味道居然不一样！
孜然味！
陈景欢快的将偷来蛋片吧唧吧唧嚼碎吞下，而后趁小雌龙不注意，再次伸出幼爪。
就在他满心欢喜再次抓来一块蛋片时，一张硕大嶙峋的嘴巴探了过来，叼住四肢虚抓、尾巴不断扭动的偷吃小龙，几次颠簸后将其丢到另一个地方。
黑龙的眼睛染着淡淡的微黄，中心处是细而竖直的瞳孔，就像猫的眼睛一样，视距开阔。
黑龙娘盯着他，眼中尽是警告，它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好似训斥。
这时候，小雌龙也注意到这边的景象，这头小母龙比陈景稍微小上一些，头顶有两只延长耳后的纤细锐角，鼻子上初生的骨质还很柔软，翅膀无力支起，软趴趴耷拉着。
小雌龙气鼓鼓瞪着恺撒，发出稚嫩的嘶叫，嘴里淌落绿色的酸液。
作为脾气最坏且极度自私的黑龙，即使身为亲代，陈景的行为也足矣惹恼自己的妹妹，若不是有黑龙母亲镇压，这两头初生的雏龙恐怕立即就要打上一场。
——哪怕它们连站稳都艰难。
然而占了便宜的陈景已经将此事抛至脑后，他没有回应妹妹的嘶吼，而是摆动着尚未完全适应的身体，骨碌碌溜到了一旁，思考龙生去了。
这在雏龙看来是示弱的表现，所以小母龙骄傲的哼哼两声，低头开始啃噬自己的蛋壳，不再找在她看来长得“丑兮兮”的兄长的麻烦。
“未知的世界。”
作为一个异界来客，陈景不由自主的开始为自己未来担忧，一个有“龙”的幻想世界，不用说也知道比他当初混吃等死的地球要危险残酷得多。
不过自己运气也算不错，至少没变成狗头人、侏儒地精这样的下位物种，况且黑龙母亲的存在，也给了陈景不少安全感。
想到这里，他飞快向岸边游了一些，没有脱离黑龙娘的注视范围，抵达水浅的地方，将身子埋在大泽边缘的泥沙里，露出小半个头颅观察周围的情况。
周围是布满浓雾的森林，远处有呼啸奔流的瀑布，河岸中湍急的流水涌向四面八方，制造出数不胜数的泽地。
看来这地方还不错，渺无人烟的原始雨林，至少食物不缺。
想来也是，他们的母亲年龄已达壮年，这个年纪的黑龙，已经不会在乡野间随意交配产卵，它们会精心挑选适宜的环境筑巢，并且懂得要守护自己的子嗣成长。
他成了孱弱的黑龙幼崽，但有生母守候，并非无依无靠，总而言之还算不错的开局。
“黑龙吗？好吧。”
陈景盯着湖水中略显丑陋的幼崽，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恺撒&#183;奥尔托伦索，以坦格里安为姓。”
来不及细想，小雏龙恺撒就被无可遏制的困倦感所捕获，龙类初生的第一次沉眠来得凶猛而迅捷，他只来得及沉入泥沙，便顷刻陷入昏睡。

第002章 开端
感谢生物的进化演变，雏龙们第一次沉眠，能够利用通过进食蛋片汲取到的能量，通过肌体调配，激活各个重要器官开始发育成长。
这个阶段并不算长，大概只持续一天的时间。
当小恺撒苏醒浮出水面，发现阳光正好，大概处于正午的时候，光线得以穿透重重叠叠的浓雾刺入沼泽，撒下碎金般的光泽，温暖怡人。
但黑龙母亲、以及他的弟弟妹妹们却对这样的气候深感厌恶，渗透出一种烦躁的情绪，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嘶声，躲进沼泽更深处的阴影中。
“黑龙喜爱阴沉的沼泽与泥潭，越是肮脏污秽越好。”
这是基础认知告诉恺撒的知识，不过好在他并未继承这种习性，但为了避免怪异，苏醒的小雏龙也发出两声嘶叫，钻进黑龙母亲所筑建的巢穴。
这个时候的雏龙已经可以吐息奔跑，具有一定防卫能力，不过它们依旧幼小而孱弱，甚至不是一些普通大型生物的对手，还需要黑龙娘的守护。
母龙懒懒的趴在巢穴里，浑身密布着质地坚硬的暗沉鳞片，黑龙的头颅细而长，没有肌肉充盈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嶙峋的颅骨更让它仿佛戴着一层面甲。
与成年黑龙相比，雏龙们反而看起来没有那么消瘦干瘪，它们的颈脖粗而短，脑袋大且圆，鳞片纤薄黑耀、反射出金属光泽。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雏龙们也会逐渐变得像它们母亲一样，鳞片变得坚硬且更加灰暗，在生长发育的过程中，它们的颅骨也会变得尖锐，紧紧贴合表皮，甚至刺破皮肤。
这种改变虽然不会对黑龙造成伤害，但却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恐怖与难以接近。
所以黑龙又有“骷髅龙”之名。
此时，黑龙母亲已为孩子们准备好了食物——一只硕大的凶暴头鱼，这头怪鱼的体型足有五头雏龙那么大，如倒刺的獠牙探出口腔，被浸泡于酸液沼泽之中，浓重的腐肉味与鱼腥味钻入每头小龙的鼻孔。
恺撒甚至能看清腐肉上蠕动的蛆虫。
黑龙很少吞食红肉，在非紧急情况下，它们一般要将猎物用酸液腐蚀腌制许多天后才会进食，这样一只腐烂的凶暴头鱼，在黑龙看来，绝对属于难得的美味。
已经可以自如奔跑的两只雏龙咿咿呀呀围上来，它们毫不避讳其他异物，大口吞咽，龙类的消化系统就像熔炉，能够消化它们一切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别说腐肉上的蛆虫，就连金属也同样如此。
“这他妈！”
作为一头有着人类灵魂的异种黑龙，小恺撒看着吃得正欢、不断“呲溜呲溜”吸食口水的兄弟们，喉咙发苦。
然而由不得他拒绝，黑龙娘的目光已经扫视而至，带着审视打量，看着出生时行为模式与其他雏龙迥异的小家伙。
“唔……”
恺撒将几颗乳牙咬得咯吱作响，泪腺有些酸涩，不过却无法拒绝。
就算他自己去搜寻食物，估计也只能找到些野果鼠虫果腹，估计还没这头凶暴头鱼来得“营养丰富”。
没办法，他只能两眼一闭，狠命从腐鱼上咬下一块肉来，喉咙一阵骨碌，像吞下致命的毒药。
白花花、肥嘟嘟的异界大型蛆虫被利齿嚼碎，它的肉像棉花一样松软，汁液在口腔内爆开。
“嗯？”
死死闭着眼的小雏龙忽然顿了一下，竖直的瞳孔亮了起来，这玩意儿并非想象般难以下咽，在克服心理上的恶心不适后，黑龙的感官系统给他带来截然不同的反馈。
竟然，有一点点……好吃？
恺撒再次咬下一口腐鱼肉，在确定自己味觉没有偏差后，跟其他两头雏龙一样，开始大口吞咽。
雏龙们的食量大的惊人，数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对小龙们来说无比庞大的凶暴头鱼就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甚至一些脆骨头都被龙崽们嚼碎吞了下去。
为了维持强大身体带来的消耗，龙类的食量普遍大得惊人，即便幼小的雏龙也是如此，它们吃下了数倍于自身体重的食物，外表却不见丝毫臃肿。
这种程度的食量，对没有亲代供养的雏龙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好在如无意外，龙类一般会陪伴自己子嗣一年到六年的时间，所以这个时候的龙崽并不需要为食物担忧，两头雏龙进食完后便浮在沼泽上，在泥潭里打滚，让泥浆铺满身体，享受湿润而咸腥的空气。
对真龙中而言没有学习与冥想的概念，在接受龙之传承后，哪怕雏龙们自始至终都在玩乐沉眠，它们也会在日后不断的成长中陆续觉醒法术能力，逐渐登上食物链的顶端。
而恺撒则不同，除了了解一些龙类基础知识外，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天赋、魔法的传承知识；严格来说，他其实与自然淘汰、退化为龙兽的残次品并无两样。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更快成长，他必须比其他雏龙吃得更多，甚至在完成正常进食后，恺撒还要为自己“加餐”。
这头拥有异界灵魂的小雏龙强忍住放松身体、眯上一会的欲望，离开雏龙休息的小小沼泽，靠近河岸，踏上坚实的硬土。
没错，恺撒准备吃土。
龙类的消化系统导致这个物种可以吃掉下任何它们能咽下的东西，如枯木、岩石和其它无机物。
不过真龙大多讨厌这些东西，并引以为耻，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高傲的红龙与金龙，视吞食无机物为奇耻大辱，哪怕身处绝境，红龙们宁可饿着肚子也绝不碰这些东西。
但恺撒却从龙类基础知识中了解到，吞食无机物有助于加速鳞片硬化，初生的雏龙鳞甲在这个阶段很难起到任何应有的作用，它们嫩而薄，很容易就会被撕裂，只有随年龄增长，才会缓缓长成硬且厚的模样。
吞食金属与石头虽不能让真龙们的鳞片更坚固，却能让鳞甲成熟这一阶段大大提前。
恺撒也并非囫囵吞枣，他先是用自己初显锐利的爪牙刨走淤泥泥浆，翻开湿润的土层，在更下方筛选出无机矿物。
“唔，咳咳……”
艰难将各类石子吞咽，黑龙幼崽狠狠吸了一口池水，然后发出沉闷的咳嗽声，这东西简直不要太难吃，即便拥有人类龙类双重口味的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想吐……
可是没办法，这是成长的阵痛。恺撒这样安慰自己。
哪怕身为食物链顶端的物种，真龙们的幼崽同样有着很高的夭折率，有些强悍生物能免受龙威影响，在母龙寻找食物的时间节点偷猎真龙幼崽。
况且即便是成年黑龙，也不是全然毫无敌手。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许多生物都有拥有与真龙一战的能力，甚至猎杀真龙为食。更不提幽暗地域还有更大的凶险，生存在这里的生物们，动辄就会被一种名为“冒险者”的不可名状恐惧所笼罩。
天晓得这世界的恐怖直立猿将食谱拓展到了哪一步。
恺撒的所作所为自然被黑龙娘看在眼中，不过对于幼崽的怪异行为，他的黑龙母亲并不在意，抱以无谓的态度。
这头雏龙念出了龙之真名，证明自己真龙的身份，按照恶龙之母提亚马特的指示，她就必须尽到繁养的职责，至于其他，惫惰的五色龙可不想过问。
事实上，臭名昭彰的黑龙对于自己的亲代子嗣并不会倾注太多精力，绝对可以称得上薄凉，繁养只不过是职责所在。当幼崽成长到一定程度，它们甚至会为了自己的领地和财宝，将亲代驱逐。
恶龙就是这样。
“真是个怪胎。”
两头泡在泥浆中的小雏龙用龙语交谈，它们感官十分灵敏，自然也知晓了自己同胞“哥哥”的所作所为。
雏龙并非懵懂无知的生物，从某种程度上讲，它们生而知之，拥有对世界的整体上的把握以及对自己身份的理解，它们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早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之一，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优越感。
所以对于恺撒&#183;奥尔托伦索的行为，两头雏龙十分不齿，认为他在糟践自己的真龙身份，对于名义上的兄弟，雏龙们的态度鄙夷。
不过来自异界的灵魂是不会在乎龙类看法的，在两头雏龙质疑的目光中，恺撒花了大量时间，一一将难咽的无机矿物艰难吞下，才心满意足长长呼了一口气。

第003章 烦恼
出生第三天，雏龙们就已能够自如奔跑、撕咬打闹，并尝试开始独自狩猎。
所有的黑龙，不论年长与否、强大或弱小，习性都如此一致，在猎食时，比起主动出击追逐猎杀，它们更喜爱采用伏击的策略，埋伏在泥塘河流中，等待猎物上钩。
在布满腐殖质的河流中，三头雏龙静静蛰伏在河底淤泥下，黝黑的鳞片提供了最好的伪装，它们与底层泥浆融为一体，只露出竖立的瞳孔，像鳄鱼一样，注视着头顶的游鱼，蓄势待发。
不远处的黑龙母亲收敛了气息，匍匐在草蕨中观看，注视着子嗣们的第一次捕食。
不过结果好像不太妙，一下午的时间过去，黑龙娘的三个孩子全都一无所获，雏龙们还太小，无法熟练控制它们逐渐形成的“气势凶猛”能力（传说中的龙威），导致猎物们远远就已有警惕，根本不会靠近雏龙埋伏所在。
反倒是身处下游的恺撒身旁时常有游鱼大虾经过，倒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这家伙并未接受龙之传承，根本无法形成类法术能力。这种情况下，猎物们对匍匐在淤泥底的小恺撒一无所知。
可即便如此，他也同样毫无收获，异界游鱼的敏锐程度远超恺撒的想象，每当他准备要有所动作，游鱼们就能从淤泥的震荡、河流的流动中感受到异样，如惊弓之鸟般趋避开去，还未等他从河底扑出，猎物们就早已逃得一干二净。
其他两头雏龙倒没什么感觉，反正自己迟早都会成为食物链上层的掠食者，这样的捕猎对它们而言更像是一种闲暇时的娱乐。
但恺撒就没那么舒服了，猎食失败给他带来不小的挫败感，以至于这头小雏龙从河底爬出时，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污秽身体，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难受啊！”
更雪上加霜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与其他两头雏龙逐渐显示出更多不同之处。
最直观的，两头雏龙都已拥有“气势凶猛”，并可初步飞行，它们只需轻轻振动双翼，便足矣离地而起。
反观恺撒，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扇动翅膀、掀起呼啸飓风，也无法让自己腾空。
想要飞行，必须遵守物理学定律，体重、动力和翼展之间有固定的关系，恺撒盯着两头雏龙，以地球上的眼光来看，他们、乃至黑龙娘的翅膀都有些小了，产生的上升力根本不足矣支撑龙类飞翔。
翅膀与体重的比例严重不协调，照理来说，它们的体重太大，根本飞不起来。
然而，龙是魔法生物。
翅膀对龙来说只是辅助而已，真正让它们翱翔天际的，是魔法，是龙的天赋能力。
这就是恺撒与其他两头雏龙最大不同，没有魔法，雏龙们能够轻易做到的，对他来说却犹如天堑。
不过恺撒倒是早已有心理准备，没有太过沮丧，他知道，跟其他雏龙比较毫无意义，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壮，在这片幽暗地域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然后离开黑龙娘的巢穴。
黑龙虽不以智慧著称，他们的黑龙母亲也称不上睿智，但智力水平绝不会比一个成年人类低上多少，随着雏龙们日益长大，黑龙娘迟早会发现恺撒的不同。
作为龙类中最暴戾狠毒的恶种，黑龙的世界出了名的残酷，它们对付起退化的残次品毫不留情，驱逐都算轻的，面对曾欺骗自己的龙兽，黑龙有直接将其杀死的可能。
很快恺撒便发现，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自己的食物开始缩水，比平时少了足足三成，黑龙母亲虽未发现事实真相，但也将他当成发育不如其他小龙的劣等雏龙，在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则之下，他自然就被母龙忽略了。
“这可不行。”几日后，恺撒趁着黑龙们熟睡，爬出母亲的沼泽巢穴。
新生雏龙需要大量进食以满足生长发育的需要，但以他们母亲的懒惰脾性，根本不愿为劣等雏龙多花一丝精力捕猎，这导致恺撒的食物供给一天比一天少，甚至到一个苛刻的程度。
“反正饿不死，更何况，这头幼崽不是能够吃土么？”这是黑龙母亲的想法。
恺撒知道，现今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这样迟早要被玩死。”即便他一直在吞噬无机物果腹，但没有足量营养供给的雏龙，生长发育已经逐渐趋于停滞。
这段时间，他同胞的弟弟妹妹，体型已有接近、甚至超越他的趋势。
但这两头雏龙是纯正的真龙，在不断获取龙类知识、觉醒法术能力，他与它们没有可比性，恺撒不在意被两头雏龙超越，他只想尽可能长大，让自己拥有一定自保之力。
“不能指望身体的母亲了，必须自己捕猎。”
恺撒想着，若是继续浑浑噩噩呆下去，随着食物缩减，情况会不断恶化，他早晚会丧失继续生长的能力。当凶恶的母亲发现他只不过是一头残次退化龙兽的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恺撒决定铤而走险，独自外出捕猎。
只见这头小雏龙尾巴晃荡着，扒开草蕨，往茂密的灌木丛里一钻，修长的身体就此消失。
对于任何一头初生不久的雏龙来说，丛林都是危机重重的险地，但他没得选择，必须冒险一搏。
小雏龙小心翼翼穿过茂密的野草与荆棘，心脏跳动不止，他知道自己是纯粹的新手，一不小心，就会从掠食者变为被追猎的对象。
这个时候，他必须足够小心，足够谨慎，才能在这片可怕的阴影丛林中生存下来。
好在在此之前，恺撒就已制定了详细的捕猎计划，挑选了自己猎食的目标：肉食性哺乳动物。
他不像寻常黑龙般口味挑剔，非鱼虾与水生动物不可，那些强健却不具备魔法能力的普通生物，正是他如今的最佳食物，能为他提供足量的鲜肉与营养。
不过前提是得先逮到它们。
如同异界游鱼般，哺乳动物的听觉嗅觉同样极为灵敏，何况身处丛林，任何一些风吹草动都能让这些生物有所警惕。
幸好龙类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早已进化出一系列高度适应环境的器官，他爪子底部的肉状突起，让他在林地中也能悄无声息的行走。
恺撒的龙翼相对体重来说非常小，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根本飞不起来，但翅膀轻振所产生的上升力，足矣让他能够平缓的滑过布满腐殖质的地面，动作更为隐秘。
但这还不够。
有过捕鱼失败经验的恺撒知道，光凭这些还不足矣令他满载而归，他固然力量强大、鳞片坚硬，但速度却成了这头雏龙的软肋，小雏龙严重偏科，在灵敏方面显得滞涩、迟钝。
想要靠突袭、追猎等常规手段完成捕食，对恺撒而言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几乎不可能。
必须更巧妙地利用自己的身体才行。
恺撒钻进灌木底，刨开硬土，用黑色泥地很好掩饰住自己的身躯，感受风的流动，静静蛰伏。
他在定位风向，挑选能够捕猎的目标方位。
等了好一会，待自己身上黑龙娘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恺撒才开始鼓动喉腔。
“嗬，嗬……”
荆棘遮挡中，雏龙发出几声猪叫。

第004章 捕猎
确实是猪叫，恺撒发出了丛林野猪的哝囔声，这并非魔法，而是他这段时间琢磨出的捕猎手段。
龙类的音域极为广阔，通过精巧控制喉腔的空气流动、震动声道，它们几乎可以模仿大部分生物的声音。
当然绝大部分龙类不会这样做就是了，模范其他生物的嘶叫，在它们看来同样是一种耻辱，不过恺撒却毫无这方面的心理负担。
这也是他为何离开河流进入丛林、选择肉食性哺乳动物猎食的原因，虽然他同样能模仿鱼类发声，在水泽中却难以诱来合适的猎物。
“嗬，嗬……”
恺撒保持着呼吸平缓。
丛林的风湿热温润，很快，猎物上钩了。
一头丛林虎。
这种前世地球上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却只能沦落为金字塔下层的存在，在幽暗地域，丛林虎更多扮演的是被捕食者的角色。
鳞片虽显稚小，但依旧称得上坚韧，哪怕身为雏龙也拥有强大的力量，这给了恺撒一定信心，他拥有战胜一切与他体型相仿野兽的资本。
——只要对方别是凶暴种。
凶暴生物是对于一系列特殊强化生物的总称，兴许红龙幼崽可以，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的黑龙，绝对惹不起那种等级的魔怪，几头凶暴狼都拥有将他杀死的能力。
还好，上钩的只是一头普通肉食性生物，野生虎。
仔细观察后的恺撒判断，目标与前世所见的华南虎相仿，全身橙黄并布满黑色横纹，高高拱起的脊背肌肉显示出这家伙强悍的力量，老虎听到了野猪的嚎叫，正抽着鼻子向恺撒所在的位置靠近。
恺撒控制气息流动，继续哝囔，发出平缓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显然，这头“野猪”并未发现异样。
隔着重重叠叠的灌木，隐藏在泥土中的恺撒看着老虎踱着步子，悄无声息地逼近，逐渐抵达老虎的扑杀范围。
可下一秒，野生虎却停步，保持在自己安全距离内。
被发现了吗？
不，只是哺乳生物天性谨慎，尽管美食当前，但老虎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丛林中的王，所以它立住了，身体绷紧，开始踱步横移，仔细观察。
怎么办，是就此扑杀？还是继续等待？
老虎的举动让恺撒陷入两难，他是彻头彻尾的新手，如果这时候直接扑出，这个距离，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一击奏效，若是扑杀失败，一头雏龙再想追上成年的猫科动物，几乎不可能。
可万一猎物察觉有异、直接逃离，他整整半日的等待便前功尽弃。
“不能急，不能急。”
恺撒安慰自己，强行将纷乱念头压下，平心静气，同时稍稍改变了野猪的音调，发出尖锐的嘶叫。
猎物好像很痛苦，似乎已经受伤，被灌木缠住？
老虎有限的思绪中冒出这个想法，再盘桓数十秒之后，它无法再等待了，狂奔两步，然后弓起脊背，直接扑入灌木丛中。
“吼！”
虎啸声震动丛林。
可惜它上当了，等待自己的并非丰盛的美食，而是致命的陷阱。
当凶虎纵跃而至的下一刻，它面前的土壤顷刻翻开，通体黝黑的雏龙与它撞了个满怀，利爪在第一时间便插入它柔软的毛皮。
生长在丛林的老虎显然没见过如此阴险下作的龙类，措手不及下，腹部被干净利落的撕裂。
紧接着，恺撒与它翻滚在一起，不顾老虎凶蛮的挣扎，在持续不断的虎啸声中，低吼着捶断了它的颈椎。
“成功了。”
等到一切结束，小雏龙才松开瘫软死亡的老虎，重新趴回地上，尾巴耷拉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场猎杀对一头龙来说算不上什么消耗，但真正的压力，源于精神上的负担。
在前世，别说老虎，恺撒连鸡都没杀过，别看这家伙毫不畏惧恐怖的黑龙娘，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亲代的关系，若不是死命憋着一股气，与一头前世食物链顶端的凶悍老虎生死搏杀，他精神上根本撑不过来。
“还是太嫩了。”
恺撒喘着气低语，事后回想，野虎自扑入灌木丛的那刻起，其实就已被宣判死刑，他完全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掠食者般轻松随意，第一时间咬断对方的脖子，根本不需要翻滚厮杀，多费一番周折。
汲取经验，反思失误。
恺撒眯着眼检讨了一会，在短暂的停留思索之后，小雏龙将老虎伤口处不断喷涌的鲜血啜饮干净，然后叼着得手的猎物，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密林。
他可不敢原地进食，在危机四伏的幽暗密林，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掠食者，天晓得其中会有什么可怕生物，如今的恺撒实在谈不上强大，更必须时刻保持谨慎。
所以，哪怕腹中饥饿难耐，还在颠簸的路途中损失了不少新鲜虎血，但恺撒还是忍住心疼，硬生生拖拽着老虎尸体往回走。
时间在丛林穿梭中流逝，直到安全回归沼泽，抵达黑龙母亲龙威笼罩的势力范围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迫不及待开始大口进食。
对黑龙来说，吞食鲜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就像一个始终吃白切肉的人，第一次吃到辣椒炒肉的滋味吧。
恺撒眯着眼，黑龙的感官系统让他吃起腐肉来也不怎么排斥，但红肉给他的感觉则更加鲜嫩美味，让龙欲罢不能。
不知道有一天再吃到熟肉，会不会流出泪来？
他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血，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发出嘿嘿的笑，看样子当一头龙也不错嘛，至少能吃遍天南地北，完全不用担心太辣太酸闹肚子什么的。
不过还没高兴一小会的恺撒很快又脸色一瘪，变得沮丧，这头小雏龙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一摇一摆的走向河岸。
因为……进食后吃土的时间到了，成长的阵痛啊，我那微酸的童年。
呕，这东西真他妈难吃……
天色逐渐昏暗，恺撒回到黑龙巢穴中自己的小角落休息，两头雏龙正在黑龙娘的羽翼下睡得正香，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丛林之行让恺撒疲倦不已，他匍匐蜷缩在地上，也很快陷入沉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恺撒意识又逐渐变得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已不在黑龙娘的巢穴，放眼望去，四周只有一片抹不开的黑暗。
近在眼前处却有一片光源。
恺撒并不惊讶，事实上，自他抵达这个世界后，每一次沉眠都会做同样的梦，以黑龙的身体，来到这个廖无人烟、漆黑一片的地方。
只不过这次不同，黑暗中竟有了光亮。

第005章 黑梦
周而复始出现的梦境让恺撒察觉到异样，他意识到这并非普通的梦——没理由连续数天都来到同一个地方，而且意识清醒，第二天还能记得“梦”里的场景。
不过，这随他穿越成龙之后便一直出现的黑梦，却诡异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个地方既无向导，也没新手指引一类东西的存在，如果有用户评价之类的反馈体系，恺撒一定要给予其差评、并且投诉。
然而现实情况是，他只能结合自己穿越后的经历，连猜带蒙的探索这个漆黑一片的地方，但每一次，他的摸索最终得到的只有虚无。
好在这次不同。
周围既无灯光，也没有火把，但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将黑梦照亮，仿佛破晓的利剑，驱散厚重浓雾。
他的面前出现一副巨型陈列柜。
哪怕以龙类视觉来看，凭空出现的壁柜也庞大无比，高不知几何，一眼望不到尽头，顶端没入黑梦中最上层的黑暗。
恺撒的钩趾轻轻划过它的漆面，壁柜构造工整，表面厚重而光滑，由不知名的材质打造，与他利爪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抬眼凝视，可以发现里面放置的竟然是一座座……
奖杯？
它们整齐的摆放在橱窗之中，在光线照耀下反射出各种光泽，透明玻璃让视线得以穿过，恺撒看到，它们虽然形态如一，但颜色材质各不相同。
青铜、黑玉、赤金、白钻……他毫不质疑这些昂贵材质的真伪，那种璀璨色泽是无法替代的，它们静静躺在壁橱中，仿若盛世瑰宝。
恺撒一眼扫过，龙类的精细视觉堪称惊人，让他甚至能清晰看见那些铭刻于奖杯底座前端的微小字迹——
“核聚变动力反应炉。”
“外骨骼强殖生物装甲。”
“力场发生仪。”
“中子星形态生命重塑。”
……
紧接着，恺撒尝试了一下，发现将他阻隔的透明玻璃虽然看起来脆弱易碎，但实际上坚固无比、稳若磐石。
利爪与壁橱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强反作用力另恺撒筋骨生疼，如此真实的痛觉，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处于梦境。
无法击碎，至少现阶段凭他的能力做不到。
还不得他继续研究，恺撒右手边第一个展示柜，坚不可摧的玻璃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只奖杯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漂浮在他眼前，吓了他一跳。
他后退两步，凝视着与寻常人类等高的奖杯，又看了看明显只到他小腿高度的单个展示窗，也不知道这展示窗的内部空间究竟有多大。
离开展示窗后迅速放大的奖杯，形状与地球常见的奖杯无二，但表面却光滑如镜，手感好得惊人，在它底座前端，铭刻着刀刻斧凿般的字迹——
“龙体基因强化剂Ⅰ型”
恺撒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象征奖赏的青铜杯脱离壁柜，来到他面前，是否意味着他得到了“奖励”？
可这奖励因何而来、之前又为何一直不曾出现？
如果这真的是奖励，为什么他拿到的是看起来最低级的青铜杯，更高级的翡翠、白钻奖杯，又如何获得？
恺撒眯起眼，仔细端详捧在爪子里的青铜事物，在猜测到这可能是奖励之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倒是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审视，思索着这个奖励因何而来。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青铜底座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在恺撒的注视下，缓缓浮现出一列列如同计算机排列出的、书写极为工整的字迹。
【掠食者】
你开始适应新世界的生活，现已迈出第一步。
——一切皆有可能，祝旅途愉快。
恺撒盯着这些字眼看了半天，随后陷入思索，“掠食者”“第一步”等词汇给了他不少启发，让他有了灵感察觉到线索。
数十秒的时间过去，恺撒才重新睁开眼睛，竖状瞳孔中闪烁着光芒：“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在入睡之前，自己曾独自捕食过一头野生虎，当时饥饿难耐，考虑到未来发展，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进入丛林。
那是恺撒第一次真正捕猎。
待他进入沉眠，那耸入天际的展示柜也第一次出现，这只青铜奖杯也就随之降落在他面前。
“不过，这些东西……唔，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啊。”
恺撒的目光在青铜杯与壁柜中其他奖品之间流连，讲道理，如果这些真是奖励，不应该是异世界的魔法、神器什么的吗？
黑梦无声，无人应答。
奖杯光亮如镜，表面映照出他的影像，但恺撒却敏锐的注意到，倒映出的影像中自己的姿势没变，但身体却起了极大的变化。
在青铜杯的倒影中，他整个身体的鳞片皮肤都变得透明起来，恺撒走近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铜杯却仿佛知道他心意一样，画面逐渐放大。
倒影更加透明了，恺撒甚至从影像中看到自己跳动的心脏。
“砰！”
下一刻，与人等高的青铜杯却陡然炸碎，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逐渐覆盖住他的身体，其中头颅、心脏部位尤其要多，光点争先恐后的没入其中。

第006章 绿龙
恺撒是被雏龙的低吼声吵醒的，那两头小家伙闲得发慌，整日除了睡了吃吃了睡外，彼此间的撕斗算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雏龙们的生长发育相当迅速，包括恺撒在内，三头小龙现今的体型大都相当于一头成年虎，如果按照地球上食肉动物的标准，他们已经是相当大的猛兽了。
但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成年虎那么大的猛兽根本不值一提，黑龙母亲捕来的鱼一条条比野牛还要大，而且力量恐怕还在这几头雏龙之上。
所以两头雏龙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但在黑龙娘看来却实在乏善可陈，她只是抬了下眼皮，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哝，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被吵醒的恺撒并不恼怒，奖励似乎已经吸收，对黑梦的更深入研究估计也一时半会摸不着头绪，所以他干脆暂且将之抛诸脑后，饶有兴趣的坐起身来，观赏两头雏龙的“战斗”。
黑龙尚幼，但锋利爪牙和坚硬鳞片却已初具雏形，甚至可以看到它们多年后的凶狠模样，再怎么说这也是真龙之间的对决，平时可不多见，让对光怪陆离的异界充满好奇的恺撒兴趣更甚。
但是，原本安静匍匐在周围、伺机而动的吸血蚊蝇却因此遭了殃，两头真龙的战斗对巢穴内微生物造成的影响是灾难性的，稍有不慎，它们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液吐息夺去性命，化为一摊脓水。
数以千计的蚊蝇开始奔逃，逃出巢穴、战略性撤退，几只速度极快的飞蝇迎头掠过离洞口较近的恺撒，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探出右爪轻轻一捏，便将三只可怜的生物抓住。
恺撒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目光不再聚焦于两头打斗中的雏龙，所谓的“龙体基因强化剂Ⅰ型”要说让他与之前有太大不同，却也谈不上，但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却还是让他明白，黑梦中的碎裂奖杯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
恺撒将右爪移至眼前，注视着爪中不断挣扎的飞蝇，以前他可捉不到这种速度极快的小虫子，否则也不至于在河中捕鱼时一无所获。
“速度、对身体的掌控度有所提升，就是不知道力量增加了多少，可惜没有仪器精确测量。”
尽管没能立即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但恺撒已经非常满意了，顾名思义也知道“基因强化”这玩意儿的效果并非立竿见影，而是增加自己潜力，一层层拔高身体日后所能达到的极限。
恺撒是黑龙的后代，哪怕他对龙类了解不多，但也从融合来的知识知道到黑龙在龙类中称不上强大，在恶龙中尚且排名倒数第二，红蓝绿黑白几乎垫底，更别提对比魔法造诣更加惊人的金属龙了。
更坑爹的是，他虽有龙之真名，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真龙，无法觉醒天赋及法术能力，所以恺撒一直很担心自己拼死拼活，哪怕他竭尽全力压榨全身每一个细胞，挤出所有潜力，然而受限于龙种和天赋桎梏，放在整个世界上也不过一条咸鱼的程度。
所幸随恺撒而来的还有黑梦，那来源莫测的奖励，给了他足够信心。
“嘿，奥尔托伦索，你这家伙，难道不打算跟布莱克希娅较量一下吗？”
说话的是加隆&#183;奈法狄修斯&#183;坦格里安，他龙类意义上的弟弟，这时候，这家伙正用后肢支撑着身体，像直立猿一样站起来，毫不避讳胯下晃荡的大鸟，大大咧咧站在恺撒面前。
龙在这方面毫无羞耻观念。
“唔……你没打过她么。”
恺撒偏过头，避开那快要杵到自己脸上的东西，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不远处的小雌龙艾琳&#183;布莱克希娅正四肢着地，圆瞪着眼睛神色不善的盯着他。
显然，小雌龙还惦记着恺撒当初偷吃她蛋壳的事呢。
“这么记仇。”
恺撒咕哝了两句，黑龙脾气暴戾、睚眦必报，他算是在小雌龙身上看到了标准模板。
说起来有趣，三头雏龙，发育最快最好的竟是小雌龙布莱克希娅，同样觉醒魔法能力的雄龙加隆从来不是她对手，一直都是被压着打。
“哼哼。”小雌龙扇动羽翼，对兄长发出两声颇具挑衅意味的低吼。
“雏龙的玩乐，较量……”
恺撒想了想，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迈开四肢：“来吧。”
他想试试，看看龙体基因强化剂有多大效果。
然而——
“轰！！！”
“无能愚蠢的黑龙，伟大的西尔维亚大驾光临，滚出你的巢穴。”声音自穹顶之上传来，有若实质的龙威席卷了这片泽地。
在恺撒惊叹的目光中，一头拥有如翡翠般翠绿鳞片的巨龙从天而降，气息充满震慑，因双翼扇动而掀起的飓风几乎将小雏龙们掀翻。
它身体粗壮，浑身各个部位都充斥着肌肉，利齿雪白而硕大，凸出口腔，巨口上方鼻部生着一支锋锐的角，闪着金属光泽。
“绿龙！”
三头雏龙异口同声，丛林与沼泽并非黑龙专属，也是绿龙最爱的筑巢之处，因领地问题而产生的摩擦，在巨龙的故事中可并不少见。
“吼！”
这回，他们匍匐在泽地里的黑龙母亲终于完全醒了，发出恼怒的低吼，挣开泥潭，带起大片的污泥腾空而上。
“胆敢闯入我的领地，西尔维亚，你想要战争吗？”
这是恺撒第一次听到他龙类意义上的母亲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精准的符合黑龙设定，沙哑、暴躁。
随着黑龙低吼声响起，沼泽中爬出一只又一只软泥怪，稀散地举着它们的武器，一些平时恺撒没注意到的地穴入口，也钻出密密麻麻狗头穴居人。
每一头成年龙类都拥有或多或少眷属，这些家伙生活龙的羽翼之下，必要时间会成为它们主人的狗腿子与打手，但面对庞大的绿龙，这些类人生物大多畏缩了，神态恐惧、踱步不前。
那是一头活了接近四百年、有自己名号的壮年绿龙啊，比它们的主人还要强大，狗头人虽然智商不高，但也不想白白送死。
更何况，绿龙并非没有帮手——
湖岸对面，食人魔汹涌而至，布满整个沼泽地，看起来至少有一个中型部落之多。
“哈，你的领地？”
“绿都翡翠”西尔维亚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忘了通知你，你的巢穴被征用了，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每片森林与河流，都归我所有！”
“现在，交出你的财宝，然后带着你嗷嗷待哺的孩子滚蛋，否则，哼哼……”接下来的话语不言而喻。
“做梦！”
黑龙母亲发出愤怒的嘶吼，对任何一头巨龙来说，他们的财宝都与自己的生命等价，任何龙类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妥协。
黑龙更不例外，所以她咆哮着冲上天空，与入侵者厮打在一起。
……
“这，我们怎么办？”
三头小雏龙相互对视着大眼瞪起小眼。

第007章 跑路
“不存在的。”
恺撒撇撇嘴，无论其他两头雏龙再怎么自信，他们的母亲都不可能是绿龙的对手，这头绿龙即将步入老年，黑龙娘才刚刚进入壮年而已，几乎整整相差一个年龄段。
“所以接下来是要怎样，躲进巢穴里瑟瑟发抖吗？”
加隆与布莱克希娅捂着脑袋面面相觑，雏龙与成年龙比起来仿佛就是两种生物，尚未发育成熟的他们无法给绿龙带来任何威胁，就像旁观猛兽搏杀时的兔子那般无能为力。
恰巧，这两头龙正处于龙类一生最中二的时期，无能为力之时，它们会下意识进行不切实际的联想。
在他们的臆想中，面对恶毒丑陋的绿龙，他们的母亲虽然尽显颓势，但也绝不妥协，但最后为了孩子着想，不得不留下财宝……
虽然要逃，但最后的情景就是那种——
黑龙娘摆了一副很酷的面孔，冷冷道：“哼，我的财宝，暂且就在你这放一放吧。”然后拉着孩子们展翼离开……
大概，就是这样吧……
雏龙们等待着它们母亲的回归，然而，就在两头雏龙看着空中大战，幻想得如痴如醉之时，却发现他们名义上的兄长：恺撒&#183;奥尔托伦索。
溜了。
一去不回的溜了……
“告辞。”
短暂的思索后，恺撒立即潇洒的跑路，他知道，就算现在不离开，随着时间推移，黑龙娘也会发现自己的异常，将他驱逐，结果都是一样的。
况且真到那个时候，面对狂怒的黑龙母亲，他甚至还有被杀死的风险。
所以他不得不尽早打算，自从发现黑龙母亲日趋改变的态度后，恺撒就一直在考虑离开沼泽巢穴的计划，如今正是最好的契机。
经过短暂的思索，他选择了与绿龙来袭时截然相反的方向，钻入幽暗的密林，悄无声息离开。
这一跑，恺撒就发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放在抓飞蝇时动作幅度太小，“基因改造”的反馈还不明显，如今在密林中奔行，他便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他的步频与节奏明显快了不少。
龙类最令人称道的便是强大的力量和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力，但与之相对的，在人类冒险者的记录中，对龙类的形容中还有迟钝、笨重等词汇。
然而恺撒这个时候抛却了这些标签，行动起来步态轻盈、节奏紧凑，一反之前因巨量体重带来的滞涩感。
这头黑龙幼崽跑起来居然极为荒谬的，给人一种猎豹奔行时的流畅感。
“试试能有多大改变。”
恺撒心里默念一句，奔跑的节奏骤然加快，动作幅度瞬间提升起来，这种速度的提升肉眼看来并不明显，但行动的感觉、四肢在林地里变换的速度，却是身体无比真实感受得到的。
龙爪在布满腐殖质林地里带起沙沙的声响，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刚才只不过在熟悉身体，此时豁出全力，速度竟整整提升了一大截。
恺撒确信，现在的自己如果再去捕猎丛林虎，他绝不会像上次那般费力。
龙类体力强得惊人，直到跑出去很远，他才停下步伐，准备喘几口气。
抛弃黑龙娘与所谓的兄弟，恺撒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可言，龙类之间本就亲情淡薄，何况绿龙为了财宝而来，一般情况下，它不会真的将黑龙一家置之死地。
而对于黑龙为了财宝与绿龙殊死一搏的行为，恺撒表示嗤之以鼻，他虽然继承了龙类偏爱财宝的嗜好，但骨子里也并不缺乏理性。
“活下去才是真理，命没了要财宝有个屁用。”这是恺撒的想法。
这么说来，他估计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视钱如命的龙了，不过这也说不定，天晓得龙类中会不会出几个怪胎。
撇开脑内的胡思乱想，恺撒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得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最好能找到一个没有凶暴种和高阶异怪的地方藏起来，苟上个几十年，等到自己真正成年，再去考虑“世界那么大，要不要看看”这样的哲学问题不迟。
虽然没能成为一头真龙，但作为一个半成品，龙类的强悍身体还是被恺撒继承下来，哪怕仅仅是一头黑龙，在成年后仅凭肉体也能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只要他不闷声作大死，今后小日子还是能过得蛮滋润的。
更何况，恺撒脑袋里还有神秘莫测的黑梦。
“猥琐发育，不浪。”
仅仅跑路的这段时间，恺撒就已为今后的生活做好简单规划。
不过现实并不总是让人如意，所以当他不经意的回头，就发现自己的兄弟：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正扇动着翅膀、吭哧吭哧追上来。
“什么情况？”
“逃不掉的。”
恺撒还没问出口，他妹妹布莱克希娅就已经冷笑着说道，同时努力振动翅膀跟上前面的雏龙：“那头绿龙邪恶而强大，没母亲大人的制衡，我敢保证，她有一万种方法对付你。”
？？？
恺撒一脸嫌弃，不得不为龙类的未来表示担忧，同时对自己的妹妹报以关爱智障的眼神。
成年巨龙普遍生性慵懒，从黑龙母亲对自己孩子都不上心这一点便可见一斑，那头绿龙本就为财宝而来，吃饱了撑的才会玩什么赶尽杀绝的把戏。
与另一头龙结下死仇，不符合绿龙利益至上的天性。
当然，若把他们换作银龙、赤铜龙这种对立阵营的龙类可就说不定了。龙不是野兽，是智慧生物，它们不是骑士小说中刻画的脑残反派，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准则。
这一点，有着龙类全面知识链的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应该比他懂得更多，所以这俩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美味的蛆虫吗？
看他们蠢得可爱，恺撒也就勉为其难，耐着性子给两头雏龙免费科普一番。
说完，恺撒抬脚准备继续前行：“所以，你们跟上来的目的是？”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一噎，说起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之所以要跟着恺撒跑这么一大段路的原因。
在绿龙来袭，雏龙们呆滞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它们很容易受到其他人影响，当时恺撒率先有所行动、拔腿就跑，加隆这搞不清状况神经大条的蠢货，下意识就跟着恺撒行动。
布莱克希娅看着两个兄长离开，迷迷糊糊，也就跟着一起跑了。
当时若是有一群雏龙，恐怕全都要被恺撒带偏，呼啦啦全跟着他跑路。
在从众效应的作用下，这种情况理论上完全有可能发生，而现实已经印证了一半。
“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恐怕不行，母亲应该已经离开了。”
……
布莱克希娅哭丧着脸，鼻子软趴趴的，在知道恺撒只是单纯跑路之后，对他的印象更加恶劣了。

第008章 水泊
一番周折后，恺撒还是选择带着两头雏龙一道离开，倒不是因为什么情感驱使，无非是作了简单的利弊权衡之后，想为自己拉上两个帮手罢了。
前路渺茫，初生的雏龙正处于一个危险境地，丛林遍地杀机，小团体的形成虽然让他们目标变大，但也让三小只的战斗力却得到长足的提升，就像狼群。
在这个地方，力量，才是生存的唯一保障。
何况加隆、布莱克希娅并非累赘，它们是真正的龙，再加上被基因改造后的恺撒，即使在三头黑龙全部处于幼年，一般生物也绝非他们的对手。
不过，如果相处实在不愉快，恺撒也不愿妥协，在安定下来后会找机会离开，没必要为了一时苟且给自己找不痛快。
相信其他两头雏龙也是如此作想。
……
恺撒一直想不明白是：黑龙的沼泽巢穴，为何会被绿龙突然侵占？
讲道理，黑龙母亲早已过了不负责任随意产卵的年纪，在孕期，它只有确认附近没有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生物后，才会筑巢产卵。
绿龙从何而来？为何黑龙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
在逃出沼泽巢穴数里之后，恺撒终于明白了，贪图财宝只是临时起意，绿龙长途跋涉而来的真正原因，是这该死的气候。
如今正值旱季，气温在不断升高，异界的烈日格外毒辣，河道正迅速干涸，水源不见，留下大片开裂的泥地。
温带雨林逐渐化为树木枯黄的丘陵草原。
为了寻找宜居的环境，绿龙不得不迁徙，所以，黑龙潮湿阴暗的沼泽巢穴就成了它的目标。
“嘶……”
两头雏龙发出不安的嘶吼，它们对干旱有种天然的厌恶，此地气温高达四十多度，虽然无法对龙类造成具体威胁，却也让龙浑身不舒服。
不过难受也得忍着，他们回不去了，那个湿润的地方已被绿龙占领，领地意识极强的恶龙可容不下异类雏龙的存在。
雏龙们遭遇了离开黑龙母亲后的第一个难题。
“奥尔托伦索，接下来怎么办？”加隆拨弄着刚刚到手的玩具——一只黑背甲虫，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布莱克希娅也下意识看向恺撒，虽然这个“大哥”偷吃蛋壳、独自开溜让她对其印象恶劣，但看得出来，恺撒的思想、行为都要比两头雏龙成熟得多。
说起来，三头雏龙中，反倒是尚未觉醒天赋的恺撒更具有它们母亲的气质，认真起来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让它们下意识对其抱有一定期望。
“叫我恺撒。”恺撒说。
实际上，在龙类的命名习惯中，“恺撒”、“加隆”、“艾琳”这样的字眼更像是一个符号，而“奥尔托伦索”、“奈法狄修斯”、“布莱克希娅”才是它们的名。
不过他对长长一串的名字抱有明显偏见，更喜欢其他人或龙称自己为恺撒而非其他真名。
“好吧，恺撒，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布莱克希娅改口，不愿在称呼上浪费时间，等着他拿主意。
“首先，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绝不像之前的捕鱼游戏，既然决定抱团，就必须对彼此的行为负责，容不得半点失误侥幸。”
恺撒一本正经道，只不过一头雏龙实在很难做出严肃脸，他的头很大，认真起来感觉整张脸都嘟嘟的，反倒有些萌。
但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还是点点头，它们比恺撒更清楚，没有亲代庇佑的雏龙野外生存何其困难，龙类的夭折率高峰就出现在雏龙和青年龙阶段，前者因为弱，后者因为莽。
这也是它们选择跟着恺撒的原因，事实上大多雏龙在这个阶段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抱团群居虽然不能让己方战斗力有飞跃性提升，但至少彼此间多了几分保障。
“很好。”
恺撒应了一声，用爪子扒拉着泥土，皱着眉骨上的皮（龙没有眉毛），用龙语在沙地上写下一个“水”字。
龙确实是魔法生物没错，可它们即便再强悍，也无法脱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水和食物。
经过基因改造后的恺撒还不觉得，但其他两头雏龙明显有口渴的感觉了，连强悍的真龙尚且如此，其他生物恐怕更加渴饮，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会情不自禁向水源地汇集。
在旱季，在荒芜的丘陵，找到水源也就意味着找到食物。
“了解。”
加隆点头，它们首先考虑的是筑巢栖居，那同样无法绕开水的问题。
当彼此认知达成一致后，加隆当即喷出一口酸液，将黑背甲虫腐蚀后抛入嘴里，飞上天空搜寻河流湖泊的痕迹。
布莱克希娅也振动翅膀，跟在加隆身后准备加入搜寻，却被恺撒一把拉住。
“这个地方不存在多少视野盲区，一同搜寻起不到多少作用，等会它下来再换你。”
正如恺撒所料，原本丰饶的森林正逐渐枯萎，树木大片大片枯败，原本养育无数生物的河流，如今放眼望去，只剩绵延百里的干涸河床。
还好，经过近半日的寻找，他们最终发现了湖泊。
说是湖泊，其实只不过是大一点的水坑，这些并不是绿洲，只是辽阔野地上的浅饮水槽。
但这足矣让小龙们喜出望外，这片水泊对雏龙的日常栖居已然足够，恺撒说的没错，如今正处旱季高峰，止渴的渴望会召来源源不断的动物，水泊四周徘徊着不少生物。
只要能在这站住脚，整个旱季它们都不缺肉食。
虽然更喜欢鱼类与水生生物，但这个时候，为了生存两头雏龙也没得选了，只能忍耐。
“喔。”
雏龙们彼此欢呼一声，迫不及待想要冲入水槽，畅饮止渴，在泥潭之中打滚，让淤泥铺满身体。
但恺撒的神色却略显凝重，这个地方目前还不属于他们，有猎物的地方就有掠食动物，他的视力比其他雏龙还要好，明显发现水域中有大型鳄鱼沉浮，杂草丛生的野地中，还有刺尾狮和怖狼活动的痕迹。
他们来得太晚。
巨鳄、刺尾狮、怖狼还有鬣狗、花豹等，早已将这片土地占据，筵席已满，总有另一张嗷嗷待哺的嘴，等待争抢每一滴血。
不用成年黑龙，哪怕只一头青年龙抵达，这些家伙都只能夹着尾巴逃离。
可恺撒不是，他们三个，只是初生的雏龙而已。
其他掠食动物虽然能感受到威胁，却始终都在徘徊，不愿离开这个食物丰饶之地。

第009章 野外
雏龙们发出了兴奋的嘶叫，迫不及待的冲向水泊，自顾自在泥潭中打滚，对其它掠食动物或敌视、或忌惮的目光视而不见。
它们没理由畏惧，在黑龙母亲还在时，这些掠食动物、甚至更强悍的凶暴种，也不过是它们的食物而已。
狮子怎会畏惧牲畜？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的眼里只有蔑视，但它们忘了很重要的一点：撇开血脉与身份不谈，一头雏龙的真实战斗力，其实不比这些强壮的掠食动物厉害多少。
好在恺撒记得。
而且，看着逐渐向雏龙们靠拢的各类掠食生物，恺撒确信，这些家伙也同样记得。
不要小看这些下位生物，它们很聪明，在发现雏龙的威胁之后，动物们仅凭眼神交流便达成意见一致、彼此联盟。
在自然界里，当捕食者的数量超过食物的时候，捕食者不是活活饿死，就是不停淘汰弱小直至重新恢复平衡。
显然，这片水泊的掠食者数目已接近饱和，再无法接纳其他肉食生物到来。
在这片区域，没有动物单打独斗是三头雏龙的对手，它们若是不想被驱逐淘汰，就只能联起手来对付黑龙幼崽。
为了生存，它们必须将三只雏龙杀死，即使再不济也要将雏龙驱逐，赶走新来的竞争对手。
“有点麻烦。”
恺撒微微有些头疼，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太霸道，一来就占据了水泊最中央的位置，最大程度激起了其他掠食者的不满，造成最坏结果。
它们是真龙没错，但这个年纪的黑龙，还真不一定是这么一大群掠食生物的对手。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不过，虽然对两头雏龙的冒失略有不满，但恺撒也没真怪自己的弟弟妹妹，毕竟渴水是黑龙无法抑制的天性，就像人要吃饭拉屎的刚需一样正常，即使是他，内心也不自觉的出现了冲向水泽的冲动。
但他可以抑制这种情感，真正让恺撒气愤的，是两头雏龙迟钝的反应。
其他掠食动物都已形成包围之势、杀机毕露了，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却还在玩泥巴、拨弄泥浆，没有一点点防备。
“我猜，你们肯定又觉醒了新的龙类天赋，根本不用把这些肉食动物放在眼里。”
恺撒有点腹黑，他突然决定不提醒它们了，丛林可不是游戏，两头雏龙必须得到足够惨痛的教训才行。
好在龙类皮糙肉厚，抗揍能力Max，哪怕面对围攻，短时间内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恺撒想着，充满恶意的在丘陵地伏下身，静观其变，目光在刺尾狮与怖狼群之间徘徊，这明显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生物，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怖狼头目比其他公狼还要大上数分，脖子下缘带着一道夸张的疤痕，那是与其他掠食者搏杀留下的痕迹，如今虽已愈合，但畸形的伤口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它毛发旺盛，跟钢针似得直立着，正横向踱步。
这头怖狼对黑龙幼崽虽有忌惮，但并不畏惧，竖着眼打量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明黄色的虹膜眨动着，喉咙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在它身后，就是狼群。
两头刺尾狮晃荡着它们那条蝎子状的尾巴，缓缓逼近，其中一头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露出其中锋锐且带着肉末的獠牙。
凯撒甚至能嗅到随风而至的腥臭气味。
没有想象中的暴吼，刺尾狮直接就扑了上去，毫无征兆的发起进攻，完成由静至动的极致转变，径直冲向两头雏龙。
下一刻，狼群也开始奔跑，纷纷跃入水泽，发出哗啦啦的踏水声，从另一个方向围猎雏龙。
无论刺尾狮还是怖狼，亦或伺机而动的鬣狗和猎豹，都很安静，始终保持着沉默。
整个过程中的第一声咆哮，居然还是黑龙率先发出。
“吼！”
“该死，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布莱克希娅用通用语嘶吼，两头雏龙终于察觉到不对，这些下位种族居然胆敢向龙类露出爪牙，两头雏龙彼此靠拢，尖着嗓子咆哮起来。
它们在利用“气势凶猛”能力，可雏龙的龙威太过稀薄，无法震慑住那些同样凶猛的大型掠食生物，难以应有的作用。
趴在丘壑上观看的恺撒恨不得捂脸，两头雏龙还没搞清楚状况，它们不想着突围，居然还在吼啸威胁。
在这茹毛饮血之地，没有力量，别说龙类，就是天界神族来了，也要被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动物撕裂。
看来它们势必要结结实实挨一摊狠揍了，不受点伤、掉几块鳞，根本不长记性。
雏龙陷入包围。
好在，它们并非恺撒想象中那般节节败退，虽然中了埋伏，第一时间就被刺尾狮蝎尾喷出的粘液命中、丧失飞行能力，但凭借锋利爪牙与坚实鳞片，还有属于黑龙骨子里那股凶暴残忍的狠毒，雏龙们还是与对手打得有来有回。
只不过这对手未免有些多，光是刺尾狮和怖狼就很难应付了，何况还有鬣狗和花豹环伺周围，时不时给它们来上那么一下。
随着时间推移，丧失飞行能力的雏龙迟早要被耗死。
“嗯……除了常规手段外，还有那条尾巴，看起来挺锋利的，被刺中有致命的风险。”
恺撒注视着战场嘀咕，他并非单纯恶趣味的观看雏龙挨揍，其实脑子也在飞速运转分析，思索那些他从未见过生物的攻击模式与能力强度。
像刺尾狮和怖狼这种这个世界的特有产物，其实已经脱离普通野兽的层面，勉强达到凶暴种的水准了。
“奥尔托伦索！”
加隆一巴掌将咬住自己尾巴的怖狼拍翻在地，高声嘶吼，呼叫支援。
“它们不是利用魔法飞行的么？居然还是被粘液限制了，这么说来，刺尾狮的粘液还有一定阻隔魔力传输的能力。”
恺撒将自己的推断记下，目光随即转向怖狼群：“进攻有序，分工合理，有明显的社会结构，而且头狼智慧看来不低。”
“恺撒！”布莱克希娅被敏捷的刺尾狮掀翻，尖声咆哮。
“鬣狗和花豹的体型都与地球上相仿，没表现出超凡力量，估计本身难以对雏龙构成太大威胁，怪不得都躲在后面。”
恺撒置若罔闻，依旧观察着战场，将得到的讯息再次梳理一遍、在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叫爸爸就来帮你。”
他轻轻扇动龙翼，灵巧的小跑起来，在几步后才开始逐渐加速，最终达到极限，一股脑撞进狼群。
“砰，砰，砰……”
这是一头经过基因改造的黑龙，力量远超他的兄弟们，恺撒就像一辆重装坦克，呼啸着砸进狼堆里，直至掀翻第四头怖狼速度才停滞下来。
“先杀头狼！”
恺撒吼了一声，推开已血肉模糊、跟自己黏在一块的野兽尸体，再次提速，向着重重保护之中的怖狼头领冲去。

第010章 领地
无论刺尾狮还是怖狼，恺撒对它们的了解都十分有限，所以他无法找到对方致命弱点，进行针对性攻击。
但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那就是怖狼作为有社会结构层次的动物种群，很明显是依照头领命令行事的，看得出来，头狼在怖狼群中的作用就像是计算机的CPU，一旦这个部件彻底损毁，狼群势必就会陷入瘫痪状态，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次组成有效的进攻阵列。
虽然他不知道杀死头狼能不能成功逼退狼群，甚至还有反向引起怖狼集体狂暴的可能，但恺撒非常清楚，要杀死一群无头苍蝇，比对付一群进退有序的士兵来得容易得多。
所以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做出决定：暂时避开皮糙肉厚的刺尾狮，先杀怖狼头领。
“嗷呜。”
当恺撒横冲直撞挤入狼群的同一刻，怖狼王也看到了这头新来的黑龙幼崽，很快，聪明的头狼就察觉了他的意图，仰头发出悠长的狼嚎，命令狼群以自己为中心向内靠拢。
行进中的恺撒很怀疑怖狼这个物种对痛觉的敏感程度，因为面前公狼的表现完全称得上悍不畏死，即使被撕烂腰腹、捶断骨骼，它们的进攻也不会有丝毫停滞，只有颈柱被拧断、彻底死亡，这些家伙才会停下脚步。
这副模样，让恺撒不由想到前世电影中的丧尸犬，他内心一沉，愈发坚定了要尽快将头狼杀死的想法。
好在，他的蠢兄弟们也终于在这一刻幡然醒悟，明白了恺撒的意图，顿时甩开与自己纠缠不休的刺尾狮，朝狼群内圈奔去。
头狼踱着步子，它明显看出了恺撒与其他两头黑龙幼崽的不同，这头雏龙的鳞片有着不符其年龄的坚硬，力量和速度也更强，普通怖狼根本无法咬开他的鳞片，只能依靠数量优势，前赴后继耗损他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它绝不能放任三头雏龙汇合，那样会让狼群陷入绝对劣势，也会令自己身处险境。
“呜。”
头狼再次发出支使狼群的命令。
狼群迅速行动，厮杀中的恺撒顿感压力一松，不禁抬头一看，发现面前再无密集公狼，所有怖狼都已被调往阻杀前来支援的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前方只剩那头颈脖有着巨大疤痕的头狼，正冷冷的看着他。
“噗、噗……”
这时候，恺撒察觉到水泽的轻微震动，他狭长的耳朵动了动，便立马知道两头刺尾狮正飞速向自己扑来。
头狼盯上了恺撒，想将他缠住，等待刺尾狮抵达后，一同将这只战斗力最强的雏龙绞杀。
好聪明的狼……
恺撒知道，怖狼这样魔法无能的生物，在这个世界绝对只能算金字塔下层的掠食者，然而其独到的生存智慧却令人不由惊叹，在这一刻，头狼的临危判断甚至不输人类。
好吧，让我们来决斗吧！
恺撒咬着牙齿，仔细打量面前怖狼首领。
它四肢粗壮短小，肌肉鼓起，这样的体型导致这类狼奔跑不算迅捷，但力量相对其他狼类则强大得多，或许能堪比雄狮。
头狼倒三角形的头颅比普通怖狼还要大上几分，下颚处的凸点更加突出，显示出强有力的咬合力，浑身倒立的毛发表明出它已做好准备，随时都会扑出。
以刺尾狮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十五秒便会加入战场，时间紧迫，恺撒脑袋里正飞速运转进攻路线。
弱肉强食的世界，任何一点失误都是致命的，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进攻失败，刺尾狮抵达加入战场，局面又将迎来逆转，届时，精疲力竭的雏龙们便再无转机，只有放弃这片水泊，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另寻他处。
来吧。
平静的浅水面，一道黑影骤然一窜而过，恺撒过后，才有湖水翻起。
他竭尽全力，在普通怖狼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冲到头狼面前，这一刻他咆哮着，凭着基因改造后的躯体硬生生扭住惯性，追击下意识偏头侧身躲避的怖狼，前肢闪着寒光的利爪划过它的脖子。
这一套动作下来，恺撒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用尽了，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再次跑动起来、拉开距离。
因为，身后刺尾狮已经到了，绿色粘液差点命中他的身体。
回过头去，怖狼首领高亢的吼叫声几乎让狼群陷入狂暴，但也只是几声，这只聪明的头狼便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砰地一声倒下，颈脖处的鲜血如泉水般汨汨涌出。
真正动物世界的猎杀，永远不是恺撒前世电视中看到的那样，配着强劲的重鼓音乐，用放慢了无数倍的慢动作，在飞腾的水花与烟尘中决出生死。
真正的猎杀，只在一瞬间。
三秒的时间，就是怖狼头领所经历生与死的距离，当恺撒冲上来，头狼已经竭力反应躲避并准备反击，但雏龙的制动能力简直有悖常理——
恺撒硬生生停下，扭转身躯、调整了攻击方向，利爪最终扎入头狼的毛发皮肤，撕断了它的颈动脉。
成功了。
恺撒看着轰然倒地的怖狼头领，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水泊中的其他掠食动物，发出最大声音的咆哮。
刺耳仿佛金属摩擦一样的叫声传向了丘陵，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声音。
“吼！！！”
现在是示威的时候了，听到恺撒的嘶吼，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也立身咆哮起来，一时间高频的龙哮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这片水泊。
剩下的怖狼畏缩了，发出沮丧的呜咽，败局已定，它们没有看死去首领的尸体，耷拉着尾巴小跑离开水泊，向丘陵地走去。
两头刺尾狮发出威胁性质的低吼，但立即又被雏龙们吼了回去，它们知道，这几头龙崽虽然一时半会杀不死自己，但失去帮手的它们也再难战胜三头雏龙了。
刺尾狮缓缓向后退开，让出这片领地的所有权，其他鬣狗、花豹等更是作鸟兽散。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了。”
恺撒张嘴喘了两口气，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哼哼声，然后咬住怖狼头领的身体，大口吞咽起来。

第011章 战后
对于怖狼头领上的致命伤，恺撒特意注意了一下，脖子处利爪造成的贯穿伤，让它整个颈部都血肉模糊，看起来像是被刀刃切割过，几乎要整个断掉了。
如此骇人的伤口，造成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无怪乎怖狼头领会当场死亡，即使生命强悍的龙类遭受这样的伤势，恐怕也很难活下来。
盛宴开始了。
虽然食草动物早已被这场大乱斗吓得魂不守舍逃之夭夭，但损失惨重的狼群还是留下了不少尸体，已经快饿得发昏的雏龙们自然是来者不拒，大口进食。
相比于恺撒的生冷不忌，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相对显得“矜持”很多，它们总要利用酸液将食物腐蚀一遍，才会将生肉吞入腹中。
天空中，血鹰秃鹫黑压压的一片发出难听的叫声，比乌鸦更加刺耳，盘旋湖泊上空，盯着怖狼的尸体，目光满是贪婪。
“吼吼——”
布莱克希娅抱着啃了一半的食物，朝天上发出两声威慑性质的低吼，此刻即使已经吃不下，也要保护好食物，在这自然资源匮乏的旱季，每一点肉食都弥足珍贵。
所以她正和加隆一起行动，将一头头怖狼尸体拖入水槽，埋进脏兮兮的泥潭。黑龙食腐，这些狼尸让它们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动手捕猎。
“唔，奥尔托伦索，这次多亏了你。”
虽然恺撒强调过，但加隆一时半会还改不了口，这家伙嘴里嚼着肉，瓮声瓮气跟在他后面，闷声道歉。
“嗯。”
恺撒的食量比它们要大些，所以还在处理面前的怖狼，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龙类的自尊心向来极强，哪怕知道犯错它们也很少承认，加隆闷声道歉在龙类看来绝对诚意十足，恐怕已深切认识到自己的失误了。
恺撒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成年灵魂，自然没有伤口撒盐的低级趣味，没有咄咄逼龙，随便应付一声了事。
然而这一幕却让布莱克希娅不爽起来，她原本就爱欺负戏弄加隆，但一看到加隆对恺撒心悦诚服、闷声道歉，她又感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一般，嫉妒不已。
不过她也同样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失误，很难有发作的理由，只能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在面前的淤泥里，将埋在里面的狼尸撕成一块一块。
天色逐渐昏暗，雏龙们也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第一个领地，它们已经照顾好自己的肚子，需要为接下来的生存、猎食、冥想、沉睡做好准备。
至少到现在为止，恺撒还没发现异怪与凶暴种的踪迹，所以看起来这个地方要比丛林边缘安全一些，驱逐了附近的肉食野兽后，小龙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在两头雏龙的帮助下，恺撒花费一些时间在并不深的水泊底部开辟出一个凹槽，然后又将四周稍稍平整下，将其拓展为一个不算小的U型水下洞穴。
这还不够，雏龙们对待关乎性命巢穴的态度绝对严谨，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继续工作，在U型巢穴底部勤勤恳恳刨出了不只一条出口，以便将来遭遇危急情况时能迅速逃离。
黑漆漆的洞穴比起当初沼泽巢穴差远了，不过黑龙们并不挑剔，它们只需要一个用于躲藏的地方，能兼顾它们喜爱淤泥泥浆的喜好再好不过。
……
恺撒又在睡梦中来到那片诡异莫测的空间，那耸入黑暗的陈列柜依然悄无声息的矗立，一如既往的单调枯燥、冰冷死寂。
他满心期待等了许久，也没见着有新的奖杯出现。
“怎么回事？”
恺撒犹疑，在他的推测中，如果将自己的人生比作游戏，那奖杯应该相当于游戏中的升级奖励，没道理经历这样一场大战获得的经验值，还不足矣让他完成第二次晋升。
除非他推断有误。
等了许久的恺撒干脆在陈列柜面前坐下，盯着远处漫无边际的深沉黑暗，苦思冥想。
厮杀不能让他变得更强，如果奖励并非由单纯的打怪升级套路而来，那么，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获得收益？
黑梦是他如今立足的根源之本，他当然想要弄清楚规则。
掠食者、第一次、一切皆有可能、奖杯……
恺撒脑子里反复出现当时获取青铜杯的景象，仔细梳理其中每一个细节，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纰漏。
奖杯、奖杯、奖杯……
时间持续推移。
“懂了。”
恺撒恍然大悟，他晃了晃脑袋，摆动尾巴重新站起，如果将他在异界的经历比作一场游戏，除了升级练功，还有什么能够获取奖励的方法？
结合奖励特有的表现形式，恺撒只想到一个可能：成就。
捕杀野虎领取到奖励，并不是因为他获得经验升级了，而是他完成了“掠食者”成就。
“一切皆有可能，原来如此。”
恺撒终于明白当初铭刻在青铜底座上那行小字的深意，他需要不断尝试完成新的成就，尽可能多的换取奖赏。
看来，黑梦给安排的道路不会太轻松。
……
一般没有父母保护的雏龙，十头之中，未必有一半能顺利成长到拥有自保能力的青年时期。
经过围攻事件后，小龙们愈发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恺撒这个吃货还经常伏击饮水的动物外，其他两头则尽可能呆在巢穴里睡觉，以食腐来维持生命。

第012章 七年
时光荏苒，七年的时间过去。雏龙们的巢穴经过旱季雨季多次洗礼，水下洞穴一再扩建，占地面积几乎快要比得上小半个水泊。
食物链高层的动物，最大特点就是繁殖量小和繁殖周期长，所以哪怕小龙们已经长至七岁，却也刚刚才进入幼龙阶段。
随着时间推移，幼龙们的身躯越发强健，一些传承中的记忆也在逐渐清晰，在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身上，一个不断收缩旋转的黑色光华出现在它们周围。
幼龙阶段的它们觉醒了第二个类法术能力：腐蚀光环。
在这玩意的影响下，幼龙们所栖息的水泽渐渐被腐化为腥臭难闻的污浊之水，一些不小心从洞口缝隙中溜进来的鱼类，也难逃变成鲱鱼罐头的可怖命运。
这样的环境，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这里有黑龙栖居，非常危险，所以恺撒很果断的与它们分居了。
当然，究竟是因为潜在的危险，还是因为他受不了臭不可闻的环境，外人不得而知。
发现觉醒了类法术能力的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本来还相当高兴来着，不过很快，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同胞哥哥之后，两头幼龙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对比起它们的兄长恺撒，小龙们只能算有所成长，仅仅“有所”成长而已。
嗯，有点尴尬……恺撒的变化简直颠覆了它们认知。
先说体型，布莱克希娅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的，恺撒如今的身体不算翼展都已有七米长，这个概念或许有些笼统，形象的描述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两头幼龙加起来连在一起，都没他个头大。
而且不仅如此，恺撒明显没继承黑龙纤瘦的体型，他非常强壮，充满四肢的肌肉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威猛，简直就像一只披着黑鳞的红龙。
“提亚马特在上。”
七米啊，布莱克希娅很怀疑她这个兄长是不是红龙混血的产物，可在她记忆中，即使同年龄段的纯种红龙也没这么大只的案例。
更多的不同之处在于恺撒脑袋上的角，黑龙头顶普遍有两只蜿蜒向后的犄角，用于更好的传导魔力，但恺撒脑袋上却足足顶着四只犄角，两根岔开向后，两根岔开左右斜上方。
不同于龙类犄角用于传导魔力的中空结构，他的犄角里可是实打实的骨质，极尽坚硬与锋利，这样的结构，让他连头颅都变成了充满杀伤力的武器。
真正让恺撒欣喜的是，作为一头龙，他终于能飞了，掌握飞行能力。
纯粹利用双翼挥舞造成的上升力飞行，导致他的双翼要比加隆它们大得多得多，几乎是普通黑龙的三倍大，翼展极为恐怖，几乎能有十五米之多；刚开始他还一直很担心，害怕这么大的肉翼会妨碍到自己在陆上的行动，但随着深入研究自己身体后恺撒发现，他翅膀中存在两处与龙类迥异的精巧软骨结构，居然让肉翼能像折叠床一样叠拢。
在长达两年的熟悉之后，恺撒已经能熟练控制肉翼的伸展与收缩，在陆地行动不需要飞行时，他收拢折叠的双翼并不影响行动，外表看起来也与其他龙类一般无二。
眼下这头七米长的黑龙已经算是不错能打的类型了，至少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加起来绝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比幼龙高一阶的少年红龙来了，恐怕也要掂量几分。
这个龙类中的怪胎——恺撒&#183;奥尔托伦索，还完成了另外一项壮举，不管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乃至于其他什么传奇龙种，除了水银龙会在成长的不同阶段变得灵敏外，其他真龙终其一生也很难变得更快、更迅捷，而且随着体型不断增大，它们只会越来越迟钝。
但恺撒&#183;奥尔托伦索则创造了历史，这家伙在当年猎杀怖狼头领的时候就表现出无与伦比的迅猛属性，而时至今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还在变得更强。
一头越来越迅捷的黑龙？
估计旁人或旁龙知道了这回事只会觉得匪夷所思，一头五色黑龙居然还能展现出这样的能力，估计连恶龙之母提亚马特都难以相信。
不过这也说不准，有可能它们的伟大母亲提亚马特早就习惯了，现在没过几年就要来条不一般的五色龙，一个个还都不信仰她，导致她一天到晚都要忙着怼红龙肛白龙，也就蓝龙一族还能让母亲大人骄傲。
违背常理的强悍身体带来的就是巨量的消耗，恺撒的食量是弟弟加隆的两倍还要多，需要充沛的能量以维持肌体运转，现在的他刚刚吃下一头成年刺尾狮，正百无聊赖的潜在岸边的淤泥中，背后棘刺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日头将岸边湖水晒得一片温热，岸上，一群怖狼正打着哈欠，惬意享受阳光。
是的，就是当初被恺撒杀死首领的那群怖狼，到恺撒他们占领这片湖泊的第四个旱季，这群狼又回到这片水槽，想要碰碰运气什么的——
结果很不幸碰见了恰巧苏醒外出觅食的恺撒。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理所当然，在付出六头公狼的代价后，怖狼群屈服了，瑟瑟发抖，顺理成章的成为恺撒第一批眷属。
早在那个时候，恺撒就意识到自己食量在迅速增加，如果继续漫无目的毫无效率捕食的话，他很可能会被自己饿垮，所以他需要一些狗腿子充当自己的眼睛，搜寻各种大型动物的踪迹，进行有目的地针对性猎食。
颇具智慧的怖狼似乎成了最佳之选，他这个年纪连自己都养不活，还不是能够奴役一群地精或者狗头人的时候。
事实证明恺撒的决策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自那之后，他饿肚子的时间就变得越来越少，而随着一天天成长，他的活动范围在迅速扩大，对周围环境的掌控也在不断提升。
七年的时间，已经这片丘陵都知道了水泊附近有一只凶暴黑龙，这附近没有什么高阶异怪，身长七米的强壮黑龙也就成了这个地方当之无愧的霸主，贪婪是他的代名词，残暴是他在丘陵地段的唯一称号。
然而，恺撒却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了。

第013章 准备
首先，这片丘陵地实在算不上富饶，不然也不会没有凶暴种和高阶异怪存在，以至于恺撒这种幼龙都能成为水泊霸主。
在雨季，动物们有太多地方可去，根本不会想要进入丘陵；而在旱季，原本会吸引猎物前来饮水的水泊，也因黑龙栖居变成了污秽不堪的毒水。
加上恺撒恐怖的食量，一顿大吃特吃后，这片地带的食物越来越难找，食物匮乏，导致他的活动范围在不断扩大。
而活动范围的增大，对这个年纪的黑龙来说，也就意味着危险。
这还只是原因之一，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前不久恺撒发现南方森林中出现了类人生物活动的踪迹，准确的说就是人类没错。
为了调查到确切情报，他还损失了不少狗腿怖狼来着。
恺撒猜测，那很大概率是被绿龙吸引而至的人类冒险者，那些家伙已在南方聚集有一段日子了，谋划准备，打算发起屠龙战争。
他现在很能打没错，战斗力应该比一头少年红龙强些，但对上法爷、狂暴战之类的家伙还是得嗝屁，无论是那头名为“绿都翡翠”的绿龙，还是人类冒险者，都不是他现在能惹得起的。
幼龙们栖居的这片水泊，就位于人类前往绿龙巢穴的必经之路。
必须尽快迁徙。
看得出来，前往南方勘察的怖狼一次比一次焦躁不安，这些小家伙有着比龙类更精准的野兽本能，能嗅到潜在的危险。
怖狼的表现让恺撒意识到，人类恐怕已准备妥当，估计随时都会与绿龙开战，再不离开，他和两头小龙可能要不可抑制的卷入到这场风波之中。
虽然到这个时候，其他两头黑龙对恺撒的帮助已经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没打算抛下这两头难兄难弟，毕竟一起抱团取暖这么长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维系的——虽然小龙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在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形成腐蚀光环之后，恺撒就很少进入它们的水下巢穴了，这一次他罕见的回到了这里，通知小龙们准备迁徙，将具体原因也跟它们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就是它们不知从何处搞来的金块——天晓得两头幼龙是如何在丘陵地找到金块的，龙类的挖宝天赋还真是惊人。
对于自己第一笔财产，两个家伙十分难以割舍，一定要想办法带走，对于财宝的热爱甚至不输它们的生命，因为这个原因，布莱克希娅看到自己兄弟的到来，还相当警惕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水下巢穴传出一阵轻微的摇晃，布莱克希娅还在收拾它的财宝，加隆则悄悄浮上了水面，偷偷摸摸露出黑色的小脑袋从水下探出去观察，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缩了回来。
“一头凶暴虎。”
加隆小声朝着恺撒比划，这种大型凶暴生物对幼龙来说显然属是难以对付的野兽，力量、速度都不在一个层次。
不过这话放在恺撒身上却并不适用，他慢慢浮上水面，露出初现峥嵘的身躯。
恺撒至今还没在这片地带发现凶暴生物的踪迹，这只凶暴虎是从何而来不得而知，或许是从绿龙栖息的那片雨林逃出来的也说不定。
这头大型生物拥有远超普通野虎的体型，身长超过七米，比恺撒还要大一些，它的前肢比后腿粗壮得多，显然更加有力，嘴上还有暴露在外的狭长利齿。
在丛林里，这头凶暴虎的统治力绝对是霸主级的，无怪乎加隆一看到它便立马当了缩头乌龟，普通少年黑龙都很难是这头野兽的对手，要进入青少年时期才算有所把握。
凶暴虎第一时间就发现已经上岸的黑龙，凶暴生物并不是连脑袋也一起凶暴了的，它们至少懂得判断情势，眼前这头基因突变的怪龙明显不在凶暴虎记忆之列，它还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黑龙。
凶暴虎有些疑惑，所以它挪动两步，发出威吓性质的低吼。
这是动物判断危险系数的方式，如果这头黑龙转身逃跑，那就说明它可以追击捕杀，如果黑龙毫不相让咆哮以对，那就说明对方并不畏惧自己，它需要进一步考虑试探性进攻或者避让离开。
但凶暴虎措手不及的是，对方既未逃跑也未咆哮对峙，而是二话不说，以不符自己体型的速度径直扑了上来。
就在凶暴虎咆哮的时候，恺撒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事情的发展。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弹射起步然后将这只大老虎一爪拍死，但这太过于想当然了，作为凶暴野兽，这只巨虎的速度远超它那些普通亲戚，反应也堪称完美，这头巨虎一个打了个滚便避开了恺撒的突然袭击，让黑龙扑空。
重新站起的凶暴虎晃了晃脑袋，虽然没有再次咆哮，但也看得出它恼怒不已，脊背高高耸起，七米有余的身体完全弓了起来，准备反击。
猫科动物的神经反应要比龙类快得多，所以哪怕恺撒经过基因改造，这个年纪的他在速度方面也很难能与凶暴虎媲美，当他调转身躯时，巨虎已经扑了上来。
直接命中。
扑到猎物后，本能驱使着凶暴虎用了上铭刻于心的捕猎手法，它用有力前肢死死卡住恺撒的关节，张大了嘴巴，锋利的刀刃剑齿，让它有信心轻易咬穿面前这头黑龙的鳞片。
然而，让凶暴虎亡魂皆冒的是，在角力过程中它竟落入下风，自己引以为傲的前肢在黑龙面前失去力量，被一寸寸抬起、硬生生掰折。
坚硬的虎爪全部断裂出血。
第一次的，凶暴虎的猎物挣脱了自己的控制。
与此同时，在挣脱巨虎之后，恺撒四肢在地面上借力，尾巴也用力撑住身体，然后用尽全身最大的力量，猛然向着上方顶去。
贴脸的距离，躲不了了！
他头颅仿佛布满尖刺的攻城锤，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凶暴虎哀嚎一声，沉重的身体被黑龙掀得脱离了地面，这只大猫整个在空中翻滚一圈，之后才重重砸回地上。
此时的凶暴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遭受重创，胸腔处出现四个夸张的窟窿，鲜血染红微黄的毛皮。
它深黄眼球微微颤动，再也发不出咆哮声，在凶暴虎张大的漆黑瞳孔中，一只张至九十度大小的嘴巴，里面的森森獠牙，正离它越来越近。
大局已定，恺撒咬断了凶暴虎的脖子。
扑杀这头凶暴虎并非一时冲动，恺撒一直渴望与这样的大型凶暴生物一战，以确定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也在日后的迁徙做好准备，在路途中对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好有个底。

第014章 兽人
他们在紧邻山麓的山杨树丛中稍事休息，小龙们啜饮山泉，恺撒的怖狼群则四散出去负责警戒。
这是离开丘陵地的第二天，幼龙们仍没有找到宜居的环境，异界地貌环境与恺撒的认知截然不同，越往北方，天气似乎愈发炎热。
“哗啦……”
不远处微弱的水花溅起，很快，两头怖狼叼着它们刚刚捕到的鱼，摇着尾巴坐下，讨好似的放在恺撒面前。
“好样的。”
恺撒毫不吝啬夸奖，伸出爪子挠了挠怖狼颈间的皮毛，然后将只有他巴掌大的小鱼吞下。
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狼群又重新繁衍至三十头之多，这些听话的家伙很懂得如何讨好自己的主人，恺撒现在基本是将它们当做宠物来养，旅途乏味，小家伙们反倒给了他不少乐趣。
“哈。”
冷眼旁观的布莱克希娅啐了口唾沫：“好好的怖狼，偏偏被你养成了家犬。”
她和恺撒一直不对付，拌嘴是少不了的，偏偏恺撒除法术能力之外事事都比她强，鳞片坚硬、爪牙锋利，身体还壮硕无比。
就算拥有法术能力又能怎样，真打起来，两个她都不是恺撒的对手。
更让龙眼红的是，还是幼年期的恺撒就已收服一批眷属，让小母龙更不平衡了，她想不明白，这只连龙威都没有的家伙是怎么搞到三十头怖狼的？
哪怕身为亲代，黑龙那赤裸裸的嫉妒心也展露无疑，可布莱克希娅又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时不时呛上两句。
恺撒没理她，转过头去，这个年纪的幼龙基本跟人类中熊孩子一模一样，你越跟她拌嘴，她就越来劲，你要一直不搭理她，这家伙也就自然而然地蔫了。
布莱克希娅讨了没趣，又看到一旁傻乎乎盯着小鱼流口水的加隆，不由气从心来，一巴掌拍在这憨货脑门上：“走了，你这个蠢蛋，我带你去找吃的。”
恺撒叹了一口气：“你要去就自己去吧，别带上加隆，省得我到时候还要多挖一座坟。”
闻言，布莱克希娅身体微微一颤，不由停住脚步。
“你想要在夜间捕猎，简直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原野的夜远比白天危险，你知道有多少生物是昼伏夜出的吗？”
“我当然比你更清楚。”
布莱克希娅嘟囔了一句，很郁闷的趴下身，在未知地域夜晚外出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记忆中很多大型野兽和异怪都在夜间活动，区区几头幼龙当然搞不定那些家伙——或许被搞定还差不多。
天黑别出门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虽然黑龙同样是喜爱昼伏夜出的生物，但这个时候，布莱克希娅还是不得不将这个想法压下。
“嗷呜——”
怖狼的嚎叫高亢而急促，幼龙们纷纷站起，下意识变得警惕。
“天空被法术封锁，什么东西找上门了。”
布莱克希娅看着缓缓后退至身边的怖狼，声音变得沙哑，有些局促不安，她像是被吓到的猫，浑身灰鳞片片竖立起来，弓腰张嘴，随时都要像野兽示威般低吼出声。
“安静，别轻举妄动。”
恺撒将其制止，目视着深沉的夜，能拥有封锁天空力量的家伙，绝对属于高等智慧生物，无论是类人生物还是异类怪物，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红色的眼睛，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进逼。
“人类？”
连反应迟钝的加隆都变得焦躁，在它们看来，人类是远比恶龙更凶狠狡诈的生物，其邪恶程度几乎能与深渊恶魔相媲美，幼年黑龙一旦落入人类手中，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朋友，我们只是过路的旅者而已。”
恺撒对影影绰绰的人影低声道，先是用龙语说了一遍，然后再用通用语重复。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着月光，恺撒瞥见被打磨锋利的石质光泽：“山是我们的，路是我们的。”
树丛中传来一个低沉、坚毅而不友善的声音：“你们——也是我们的。”
看起来数量很多，绑架？来的是人类强盗？
“我们是伟大的‘阴影之龙’耐萨托莉雅之子。”
恺撒为自己母亲胡诌了一个名号，这个时候不得不搬出家中长辈造势了：“你们是谁？”
“这附近只有一头黑龙，但七年前就被西尔维亚驱逐了。”
一个更苍老的声音道，人影踏开树丛，走进光线范围内，他披着破烂的袍子，手持骨质打造的权杖，哪怕年纪大了身形佝偻，身上也布满强壮的肌肉。
绿色的皮肤，面孔有点像人和猪混血，前额倾斜，倒牙凸出嘴唇。
兽人！
在他身后，仿佛一块块岩石向前挪动，一名名高大的兽人出现，他们身形魁梧强壮，腰间环绕动物皮毛，手中拿着石质打造的武器，脚步笨重的向幼龙们走来。
这些兽人有的挂着獠牙制成的项圈，有的则戴着笨重的牛角盔，有的赤裸着身体，边走边猛力把手里武器对撞一下。
对任何一个氏族部落来说，幼龙都是诸神的馈赠，它们体型弱小孱弱不堪，却能在人类的地界上卖上一笔天价，这笔丰厚的报偿，甚至能改变某些贫穷部落的尴尬窘境。
“吼，低贱的兽人！”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咆哮起来，近五十名强壮健硕的兽人，激得它们不得不率先表现出激烈反应，威吓对方，不许兽人再向前逼近。
两头幼龙十分恼怒，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这些绿皮兽人显然早已发现他们，不然也不至于出动这么多精英战士，甚至连部落中德高望重的巫师都请来了。
“吼，宰了它！”
强悍的兽人战士明显感觉受到了侮辱，有集体狂躁的倾向：“宰了这两头小杂种，再把那头最大只抓住，卖到人类地界去。”
“来啊！你们这些下贱胚，看看谁先死！”
布莱克希娅咆哮，喉咙里喷出一道接近两米长的强酸吐息，与加隆一左一右站在恺撒身侧。
事实上，大部分成年黑龙绿龙的眷属或奴隶中，或多或少都有着兽人的存在，以龙类目光看，她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但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再去激怒对手未免太不知进退。
这帮兽人很强，非常强，五十位兽族精英战士再加上一位不知深浅的老巫师，如此充分的准备，恐怕一头青少年龙来了都要避其锋芒，夹着尾巴跑路。
真要硬拼，就算加上基因突变的恺撒，三头幼龙一群怖狼，绝不是这些兽人对手。
恺撒看得清楚，真打起来，吃亏的一定是他们，现今天空已被封锁，幼龙们想逃都艰难。
怎么办？
“剥了这几头杂种的皮，拿它们的鳞片打造铠甲！”
“我要挖了你们这些下贱胚的肠子，看你们在痛苦中死去……”
大战一触即发，兽人们摩拳擦掌，高吼着战号，而幼龙们也在鼓动喉腔准备龙息，环伺周围的怖狼全部弓起脊背。
这样下去不妙，如果与兽人厮杀起来就完了，就算之后恺撒能凭着身强体壮的身躯强行挤出一条路逃脱，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也肯定要被擒住。
不能让这场战斗打响！
“闭嘴！”
嘭的一声，恺撒一爪子拍在地上，巨响声让喧哗的兽人和不断挑衅的幼龙全部闭嘴，他力量大得让人惊叹，眼尖的兽人甚至看见那块地面出现一道道细小裂纹。
短暂震慑住众人后，恺撒盯着那个打扮与其他兽人迥异的老兽人，低沉道：“想抓我们，不知你打算拿多少兽人战士的命来填？”

第015章 谈判
“孱弱的小家伙，我敢打赌，你妈妈一定没教过你，最好不要威胁无畏的兽人。”
老兽人还没回答，另一个方向就传出低沉的声音：“最适合你们这些龙宝宝的，是躲在母亲羽翼下瑟瑟发抖才对。”
“就算我们只是幼崽。”
恺撒的目光从这些兽人脸上一一扫过：“可我们会逃、会飞，今天哪怕我们三兄弟只有一头能离开，数十年后将会怎样？待巨龙卷土重来，除了躲在那该死的石头后面瑟瑟发抖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说着，他用后肢支撑着身体，昂首人立而起，折叠收拢的双翼嘭地一下展开，超过十五米的翼展就像一片暗沉黑云，以巨大体型继续给兽人施加潜在心理压力。
恺撒弯下腰，慢慢靠近领头的兽人首领，硕大头颅几乎要贴在老兽人脸上，他们的额头简直顶在一起。
龙类的瞳孔是竖直的，充满威慑力，恺撒与老兽人对视着，话语从牙缝里被挤出：“不要祈求时间会让我们忘记，也别妄想你们甚至你们的子嗣能逃脱，我们黑龙有债必偿，你们今天若是够胆子开战，日后必将十倍奉还。”
他面色狰狞声音残酷的说完这番话，看起来气势十足，但实则有自己的打算，在暗中偷偷窥探兽人的反应。
先前那一爪目的是为了展示力量，而这些话除了威胁，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兽人听完，还是坚决与幼龙们开战、发起进攻的话，恺撒就得立马准备逃亡了，说什么也要跑路。
因为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兽人们如果根本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毫无忌惮的话，那就说明这些长着绿皮的家伙已有了必胜把握，根本不打算放走任何一头幼龙。
真要到那种情况，恺撒就真管不了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了，自身难保，会在第一时间逃离。
好在，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听完这番话，兽人战士不禁犹疑起来，愤怒的火焰被浇灭，他们是最好战凶悍的兽人没错，可身为智慧生物，有谁能不为将来做打算。
他们只想发一笔财，绑下这三头幼龙，然后转手卖到人类地界，换一大笔钱。
可是，能保证抓住每一头幼龙吗？即使那头最大只的也能抓住吗？
兽人战士们犹豫了，纷纷看向他们的首领，那位年迈的兽人巫师，等着领袖的命令。
“再说，如果真将我们杀死，你们又能得到什么？”
恺撒的声音变得平缓，像魔鬼般循循善诱：“你们的目的，无非就是将我们抓住卖给人类，换取一笔丰厚的报偿。”
“可你们又怎能保证我们无法从那地狱深渊中挣脱出来，一旦我们成功脱离人类的控制，应该找谁算账？”
又一个重磅炸弹。
恺撒还没自信到龙躯一震就能让敌人直接投降倒头便拜的程度，但他知道，任何智慧生物的行为都有其背后目的性，兽人围攻他们的根源在于利益驱使，但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将要承受的损失远大于利益所得时，这些兽人又会如何选择？
为了彻底改变他们的想法，防止这些兽人被无能为力的愤怒冲昏头脑、一时冲动直接莽上来，恺撒还为这些家伙虚构了一点甜头：“更何况，和巨龙的友谊相比，人类那区区报偿又值几斤几两？”
恺撒的话说完，场面立即陷入诡异的安静。
布莱克希娅和加隆呆呆的看着他，似乎难以想象自己的兄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幼龙眼里，兽人已经冲到近前，一场死斗在所难免。
兽人战士们也是寂静无声，互相对视着大眼瞪小眼，直到很久之后才传出他们的窃窃私语。
“巨龙的友谊，黑龙这样的恶龙也有友谊可言么？”
“多嘎不知道，多嘎只是不想将来与成年黑龙对决，噢，那太可怕了……”
“黑龙的话不可信，部落之前就曾被这些狡诈的恶龙欺骗过，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它们离开。”
恺撒的目的达到了，这些绿皮兽人看起来虎头虎脑的，但其实还不算蠢，至少能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如今这支部落中已经出现不同意见。
现在，就看他们首领的意思了。
这个始终眉头紧皱的老兽人看起来有点难对付，不过恺撒并不担心，既然之前没有进攻，面对经过他一番游说后再无战意的兽人战士，老首领就更不可能强行下令扑杀黑龙了。
不过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默不作声，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僵持对峙中无声推移。
等了很久，直到黎明破晓，连恺撒都感到焦躁难耐之时，老兽人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你成功了，说服了我。”老家伙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枯死的树皮。
恺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看来，这是一个不算美妙的误会，不过还好此事能成为你我友谊的开端。”
这时候，他敏锐的注意到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脸色不太好，两头幼龙动作幅度很大，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带着怨气。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幼龙情绪的时候，他试探对兽人首领说：“我的朋友，这次偶遇印象深刻，但之前提到过，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现在时间不早了，能否让我们再次出发？”
“不行。”
老兽人这次回答的很快，他轻巧的拒绝，林地里的气氛又变成沸腾的油锅，布莱克希娅和加隆则立即弓起脊背，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反应之快令恺撒都觉得汗颜。
“不是我不信任你，只不过憨厚诚挚的兽人战士曾受到恶龙的蛊惑欺骗，为此部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必须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在兽人部落地位高尚的老巫师竟微微躬身，向恺撒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让我看到您的诚意，与我一起，在真理之神的见证下建立真正的友谊。”
原来在这等着呢。
恺撒才算知道站了半夜的老兽人在想些什么，这老家伙居然拟好了一份盟约，要求与恺撒一道在真理之神的见证下签字。
恺撒听了一下兽人首领的条件，如果用他的话概括对方的要求，大致就是：自誓约建立之后起，小龙们不得以任何形式对石鸦氏族造成侵害，同时，誓言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对方利益；在危急时刻，黑龙有义务为石鸦氏族提供庇护与帮助。
这是赤裸裸的不平等条约！
这该死的老家伙，身为兽人，居然堕落到跟人类一个德性，狡猾而贪婪。
恺撒在心里暗骂不止，然后据理力争，他们并非无能为力的鱼肉，没理由承担这样的不平等条约。
两个连物种都不同的生物在林地讨价还价起来，真龙与兽人领袖各自威仪不复，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最终，他们商议出的盟约大致为：
三生子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对石鸦氏族造成侵害，双方互相尊重，保证绝不损害对方利益。
石鸦氏族为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利安提供二十五年的庇护，期间保证满足恺撒进食、沉眠等生理需求，待恺撒成年之后，必须返回为石鸦氏族提供三十年的庇护与帮助。
……
事实上，恺撒对最终出炉的盟约还相当满意来着，能在孱弱的幼年、少年期得到庇护最好不过，他可没觉得被兽人保护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对恺撒来说，在未能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活下去就是一切，苟才是硬道理。
他不怕石鸦氏族坑他，因为特意在誓约里加了一条：无论因何种原因，如果石鸦氏族无法提供持续时间为二十五年的庇护，此项誓约作废，恺撒不必再履行誓言。
当他觉得满意之后，本想将两头幼龙的名字也加入盟约，奈何这两个家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肯签下自己龙之真名，恺撒也没有理由强求。
双方共同在真理之神的见证下署名，誓言便就此生效。

第016章 分别
盟约成立后，老巫师便带着精英兽人后退，与幼龙们拉开一段距离，临走之前还给恺撒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疯了！”
先前大敌在侧，布莱克希娅与加隆不得不克制情绪，强忍着服从恺撒的安排，幼龙们怎么也不会在外敌面前内讧，给自己兄长甩脸色，可现在兽人一离开，它们便再也无法忍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着与兽人谈判，提友谊、朋友之类胡诌鬼扯的东西！”
布莱克希娅在恺撒面前上蹿下跳，看样子恨不得抓烂他的脸：“你居然还与那些下贱胚签署神之誓约。你知不知道，除非拥有神的能力，否则没有生物能违背誓言！”
“我很清楚。”
恺撒点头，他仔细考虑过，签署盟约明显优大于劣，现在小母龙的行为搞得他莫名其妙，搞不清楚布莱克希娅愤怒的点。
当他转头看向加隆，却发现一直很顺从的加隆这次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不清楚！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是真龙！”
布莱克希娅气极，声带摩擦发出尖叫，声音里简直带上了哭腔：“你怎么可以将自己与那些下贱胚相提并论，那些奴隶，那些贱种，怎么配与真龙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羊皮上！”
“奥尔托伦索。”
一向话很少的加隆也开口：“我知道我笨，可我们就算死，也绝不与这些杂碎服软谈判；哪怕我们没能力逃脱也会死战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七年时间相依为命一路走来，虽然彼此间总少不了拌嘴争吵甚至厮斗，但无论布莱克希娅还是加隆，都将恺撒作为可以依赖的至亲。
这种依赖，以至于在听到恺撒决定迁徙后，两头幼龙二话不说收拾收拾就跟着他离开栖居已久的丘陵地，甚至在前往越来越炎热、让黑龙极度不适北方的途中，都没有一句抱怨之词。
这种信任，以至于恺撒在与兽人谈判时，它们内心已屈辱到爆炸，两头幼龙也强忍着不发一言。
“你辜负了我们。”
布莱克希娅直视着恺撒的眼睛：“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你玷污了你的名字，让坦格里安家族蒙羞。整个黑龙一族都为之不齿。”
长久建立的信任与依赖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无怪乎布莱克希娅反应如此激烈。
“我要离开了，这些低贱的绿皮兽人令我直欲犯呕。”
说完，布莱克希娅径直转身。
恺撒没有挽留。
他明白了，虽然无法对幼龙们的情绪感同身受，但通过布莱克希娅的话，他还是能够理解它们的想法。
龙类的观念十分固执，对兽人抱有极为严重的种族歧视，它们看待兽人，就像人类看待畜猪一样，恺撒与兽人谈判签署盟约的行为，在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看来，简直就像上等人睡进猪圈一样不可理喻。
幼龙其实没错，它们是正儿八经的真龙，拥有龙类对其它物种最根深蒂固的认知，有这样的想法再自然不过。
相反，恺撒在它们看来反而成了异类。
观念认知的矛盾不可调解，那就离开吧。
恺撒转头看向加隆，两头幼龙相比他的体型有些小，所以交流时他需要微微俯下身：“你的意思呢？”
加隆愣住了一下，瞄了一眼布莱克希娅的背影，又看了看驻足的恺撒，鼓动了一下喉腔。
最后，加隆直视着恺撒的眼睛，轻声道：“奥尔托伦索……再会，我的兄弟。”
加隆跟着布莱克希娅离开。
恺撒笑了一下，别看加隆平时傻不愣登二不拉几，但其实比布莱克希娅更聪明，这家伙最后一句话明显饱含深意，似乎已经发现恺撒并非真龙的事实，却并不在意。
“坦格里安家族，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恺撒挖了挖耳朵，目视着两头幼龙结伴离开的背影，为自己的姓氏感到疑惑，幸好黑龙不像人类那样矫情，就算分离也果断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他心里倒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过来。”
恺撒想了想，对新的怖狼首领勾勾爪子，小家伙立马张着嘴吭哧吭哧跑到近前。
他马上就要进驻兽人部落，怖狼群跟着自己用处也不大，倒不如顺水推舟送给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狼群在野外还能起到点用处，也算他这个做兄长的最后心意。
“你要换主人了，去，跟上那两个傻家伙。”
恺撒轻轻摩挲着怖狼头领颈脖的皮毛，谨慎控制自己的力道，以他现在爪子锋利程度，一不小心就会将“小怖狼”的颈脖割裂。
怖狼头领抽动鼻子嗅了嗅，然后又伸出舌头舔舔他的爪子，这才长嚎一声，领着狼群追随幼龙而去。
……
恺撒又在睡梦中来到了那片诡异莫测的空间，自获得第一个“掠食者”奖杯后，黑梦中的陈列柜就陷入沉寂再无反应。
时间不断推移，若不是身体素质不断提高，恺撒甚至都以为那次经历只是一场错觉，但这一次，陈列柜总算又向他敞开大门。
黑暗中矗立着两座与他等高的青铜奖杯，让恺撒惊诧莫名，历经七年，黑梦都不再有所动静，让他都不禁有些灰心丧气。
没想到这次竟然给了他一份大礼，连续出现两座青铜奖座，每一只奖杯下方底座前都印着几行字，恺撒连忙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智慧之光】
面对威胁，你充分利用自己的头脑，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嘴炮的力量是无限的。
奖励：神经反射强化剂I型。
……
恺撒的目光在“智慧之光”四个字上稍作停留，结合白天的经历，他很快明白这是对自己遭遇兽人后一系列表现的奖励。
强化反应速度的奖赏吗？
恺撒想了想，大致能猜到奖励类型，便将更多的注意力移至另一座青铜奖杯上面。
【异类】
你与人类绝缘，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龙类。
——独一无二，享受孤独。
奖励：喷吐武器植入。

第017章 吐息
龙的吐息虽然是一种生理行为，但实质意义上更是一种天生魔法能力，它们的生理构造中有一处名为“基血管”的东西，这是龙类独有的器官，那是极其复杂的血管，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类似橡胶水管的东西，它拥有能够像心脏一样泵动血液的肌肉发达的外包层。
这种外包层让基血管能够迅速地从一端向另一端收缩和扩张，把血流推动到上胃。
那是龙类喷吐武器的源头。
龙依靠心脏产生给予它们喷吐武器和其它能力的血流，而基血管则负责把来自心脏富含能量的血液引导到它们的肌胃的上胃里。
所以，人类习以为常的“喷吐武器”其实是一个错误的命名，因为那些火、毒、酸、或其它物质，是从上胃而非肺部施放的。
更准确地说，能量流是呕吐而非呼出的。
恺撒虽然有着和其他黑龙一样的生理构造，但很遗憾的是，他的心脏并不能像真龙那样产生元素魔力，以至于吐息对他而言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龙息，也就成了恺撒的一块心病。
但是这一次沉睡改变了他的生理，在恺撒体内，全新的器官生成了，在他喉部上层，出现了三个可以分泌特殊液体的囊状器官，每个囊腔分别有一根管子跟活瓣与器官相连，三条导管最后汇集为一条，出口的地方大致位于他口腔上颚部分。
与之配套的肌肉组织让恺撒可以自如控制新生的器官——也仅仅是将囊腔内的液体喷出而已，出于某种保护性措施，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将空气吸入囊腔。
“唔，奇怪的感觉。”
苏醒后的恺撒明显感受到身体的不同，情不自禁地挠了挠嗓子，他喉咙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当他张嘴，瘙痒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恺撒清晰地感觉到喉腔里有三个可以被自己控制的“开关”，身体正蠢蠢欲动。
恺撒控制着体内的肌肉组织蓄力，决定尝试被植入的喷吐武器效果，当他打开第一个囊腔的瓣膜，收缩肌肉，一股粘稠的液体立即顺着导管从喉腔里涌出。
下一刻，这头黑龙喷出了火焰。
炽盛火焰一闪而没，待恺撒反应过来，他立即将瓣膜关闭。
这头体长已有七米的黑龙捂着嘴巴，弓着腰，像做贼一样转动脑袋打量四周，若是旁人知道黑龙能喷出火焰，恐怕会立即惊为天人，消息一旦传播出去，他马上就要引来围观。
还好，有神之誓言约束，兽人不怕恺撒不履行承诺，在留下氏族的具体位置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部落，两只幼龙也早已离开，现今不知身在何处——这片区域如今空无一人。
“我怎么能喷出火焰，这不科学。”
恺撒嘀咕两声，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他盯着自己吻部前端，保持着专注，被强化后的敏锐神经让他能分辨出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在他张嘴后，粘稠的液体从口腔内喷出，这不知是何种物质的液体，在遇见空气后立即燃烧起来，形成高温的火焰。
在外人看来，就像这只黑龙在喷火。
恺撒直接将一小片树丛烧成了灰烬，他尝试着，在肌肉组织的控制下，他可以任意控制喷射液体的量和形式；也就是说，他可以喷出火焰射流、火球、扇形火焰等等一系列火焰。
“呃……”
两分钟后，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恺撒打了个嗝，囊腔肌肉抽搐了几下，再无新鲜液体涌出。
也就是说，囊腔中易燃液体的存量，能够维持他在两分钟内持续不断的喷吐火焰，这不明液体的燃烧效率非常高，而且相当粘稠，有些液滴会沾染到目标物表面进行持续燃烧。
别看两分钟时间很少，可哪有龙会在战斗中进行持续不断的吐息的，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恺撒已经相当满意了。
而且不要忘记，他新生成的器官中可不止这一个囊腔。
他休息了一小会，等到与囊腔配套的肌肉组织不再酸软之后，张着嘴，打开了第二道瓣膜开关。
这一次，恺撒明显感受到喉腔中的凉意，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一股白气被喷了出来。
白色气体消散得出人意料的快，当恺撒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却发现前方还燃着火焰的焦树被瞬间冻结，化成瑰美的艺术品。
恺撒立马靠近几步，试探性的用爪子握住了被冻结的焦炭，手中事物温度之低，让恺撒都觉得右爪出现细微的疼痛感，他轻轻一捏，焦炭便在咔嚓咔嚓声中化为无数冰渣。
“厉害了。”
他忍不住啧啧赞叹，这样的温度和冻结速度，比自己所知地球上任何一种冷冻剂都要强，表现形式堪比奇幻莫测的冰冻魔法。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盯着满地的冰碴碎块，脑袋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巨大黑龙面对一群人类冒险者，大吼着“绝对冷冻气”然后呼呼鼓气的画面……
停！
恺撒使劲晃了晃脑袋，有点尴尬，天晓得这充满中二气息的羞耻招式名从哪冒出来的。
第三个袋囊中的液体就没那么让恺撒惊喜了，不过却总算让他有了能暴露在外界视野下的喷吐武器，那是酸液，能迅速将接触到的物体腐蚀殆尽。
恺撒曾看到过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的强酸吐息，所以情不自禁简单比较了一番，他的酸液在强度上看上去比幼龙们逊色几分，但相比之下也有优势，那就量大管饱，至少少年黑龙都无法做到连续两分钟持续喷吐强酸——那会把它们胃液呕出来的。
熟悉了喷吐武器后，恺撒兴奋了一小阵子，但又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他是个谨慎的人（龙），虽然不知道新生成的器官是基于何种原理，竟能生成并储存这些危险系数极高的液体，但他知道，自己身体的其他器官并没有起变化。
所以，这个关键器官一旦受创破损的话，液体很可能会泄漏逆流进身体内部，那样的话，有很大概率会直接造成他的死亡。
恺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新生器官生长于喉部上层，处于被下巴遮挡的颈脖处，这个部位本就在他重点保护范围之内，况且如果他不特意昂起头，一般战斗很难伤到这个位置。
“不过要是能有个大型的铁下巴就更保险了。”恺撒摸着自己的吻部下缘想。

第018章 窥视
时间充裕，恺撒没有立即离开，因为还有事情要做，他需要计算着囊腔内液体由耗尽到重新分泌至储满所需要的具体时间，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必须要有最充分了解才行。
一分，两分……
估算着时间，恺撒将脖子平放在地上，保持专注。
“嗡嗡嗡。”
然而，当他屏息静气、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耳旁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仿佛蜜蜂振翅的声响。
虽然频率却非常高，但声音却极小，若不是因为周围针落可闻，恺撒还真会将这样的细微响动忽略。
幻听吗，还是什么虫子。
恺撒晃了晃脑袋，将干扰思绪的纷杂念头清除，集中注意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囊腔内，液体在逐渐蓄满腔室。
大约十五分钟后，用于喷吐燃烧液体的腔室重新饱和，紧接着一两分钟之后，用于喷吐冰霜与酸液的囊腔也接连反馈给他充盈感。
“十五分钟么。”
恺撒将这个数值记下，燃烧冷冻酸液三个腔室重新蓄满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当时使用的次序不同，才有了几分钟的先后时间差。
“哗——”
恺撒张口，炽盛的火焰再一次涌出喉腔。
就像初生的幼童需要学习行走，新生的喷吐器官同样需要不断熟悉才能掌握，他不在乎消耗，目的是为了尽快熟练吐息以投入实战——这至少要能做到勉强命中移动靶才行。
“哦呼。”
在此之间，他隐约听到了呼气的声音，一个黑点从恺撒眼角掠过，若有若无的振翅声再次一闪而没。
虫子吗？
不。
恺撒立即停止吐息，原本宽泛的竖状瞳孔缩成一道直线，龙类的视距非常好，哪怕时间仓促，他也窥到一点端倪，那个生物的形态被他捕捉到了，那可不是飞蝇之类的昆虫生物。
更像是……人类？
哪来这么小的人类！？
恺撒的身体一下变得紧绷，他可不想自己火焰冰霜两种喷吐武器被其他智慧生物发现，至少在他拥有足够应付麻烦的能力之前，还不行。
“出来！”
恺撒低吼了一声，好在面前树丛已化为一片焦土，真正注意到异样之后，对方要隐藏形迹相当困难，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贴地飞行的小东西。
恺撒张口就是一片扇形火焰扫了过去，也不管目标生物能不能挡得住，喷吐武器的事宜关乎到他切身安危，可不能就这样放任窥视者逃离。
直这时候，恺撒才算看清目标生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只有他巴掌大小的类人生物，除了身后四只异常显眼的透明翅膀外，外在表现与人类并无二致，忽略袖珍的体型外，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小东西长着一头淡绿色的长发，身体被花蕾式样的连衣长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裸露在外的手臂与翅膀，皮肤白皙。
火焰浩浩荡荡，那只有恺撒手爪大小的小家伙来说，呼啸而至的却简直像是一片火海，只两秒时间就将这片区域整个覆盖。
它逃不过被焚烧的结局。
然而，下一刻，恺撒却见到了魔法的辉光，这个不明生命体身上荡漾出淡青色的波澜，随后，它的速度立即提升了不止一层，以差之毫厘的危险距离逃出火海。
“哦呼，会喷吐不同龙息的黑龙，好险。”清脆的低语声响起。
森之妖精？
恺撒的眼睛变得危险，对方果然是智慧生物，而且窥视了许久，知晓自己喷吐武器的不同。
他迅速追了上去。
相比于只有巴掌大小的森之妖精，七米余长的黑龙简直就是庞然大物，一次轻巧的纵跃，恺撒就能迈出四到五米的距离，要追上这小东西轻而易举。
树丛被推倒，土堆被撞碎，不到二十秒，他就超越了前方抱头乱窜的森之妖精，然后展现出令人惊叹的身体控制力，一个屈膝便压制着惯性停住身体，然后扭身，硕大的头颅横档目标行进道路上。
因为速度太快，森之妖精还差点撞上恺撒裸露在外的牙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恺撒嘴里就涌出一大股白气，冰冻溶液经导管涌入外界，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气化，超巨量吸热，造成的温度之低让周围树木迅速挂上一层冰霜。
企图逃脱的小家伙被即刻冻结。
森之妖精，这个听名字与精灵差不多的物种其实与精灵裔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们是另外一种生物，不论性别个头都很小，只比林鸟略大，性格有点像温顺的猫，好奇而又胆小。
森之妖精与龙类在某些方面上有着相似的特征，它们生命力非常顽强，并且天生就懂魔法（虽然强度并不高），喜好独居或与爱侣结伴，分布于各地的温带森林，是非常著名的中立阵营生物。
眼前这只森之妖精被恺撒冻成了冰雕，保持着即将撞向黑龙、双目紧闭的姿态，拳头死死攥在一起。
“抓住你了。”
恺撒放下心来，在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中把冰层剥去，将森之妖精握在爪子里，思考着要如何处置这个小家伙。
这个物种对法术反应特别敏感，能迅速勘测出感知范围内法术波动的方位、强弱，一些经验丰富的森之妖精甚至能通鉴别出法术的具体类型、名称，是人类与其他种族梦寐以求的法术勘察者，一旦遭遇，会立即捕捉圈养起来。
因为拥有令人觊觎的感知力，又缺乏足够的自保能力，它们被人类与其他种族捕杀到近乎绝种，如今这种生物已经相当罕见了，很少出现在大陆视野中，只有在一些原始的森林地带还能见到森之妖精的踪迹。
对方窥探了他的隐私，所以恺撒绝不会轻易放她走了，若是能将森之妖精收为眷属最好不过，未雨绸缪，今后要是对上法爷，森之妖精能派上绝佳用场。
恺撒正想着，却突然发现小家伙已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
他用力晃了晃手里的森之妖精，小东西的身体也随着他的摆动着身体，没有一点挣扎，似乎毫无知觉。
“死了么。”
恺撒把这小东西放在地上，勾动爪子左右拨弄她两下，巴掌大的类人生物在地上滚了两圈，依旧处于无意识状态。
“啊……”
恺撒咂咂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森之妖精，传说这种生物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堪比少年时期的龙类，怎么连一次霜冻吐息也承受不住？
……
等了两分钟，他盯着始终毫无动静的森之妖精，想了想，将小家伙从地上拎起来，丢进嘴里。
“唔，既然死了，那就吃掉吧。”

第019章 璐娜
恺撒臆想中的兽人部落，是与人类的领主城堡差不多的东西，是那种有着高大帐篷，搭建着祭坛与地堡，外部还矗立着不少瞭望塔的智慧生物聚居地。
然而，看着不远处还在拼命打磨石斧和骨刺的兽人幼童，恺撒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相当离谱。
石鸦氏族的聚居地位于丘陵山麓之间，坐落于一处还算平坦的盆地，然而放眼望去皆为莽野，除了一些以树干搭起的、用于晾晒毛皮的支架外，再无其他能昭示此地有智慧生物生存的痕迹。
兽人们以兽皮裹体，打磨石料作武器，与狼群为伴，以天然形成或随意开凿的石洞而居。
简直与石器时代的原始人一模一样。
看着摊腿席地而坐、撕咬生肉的兽人，嗅着那些未被晾干毛皮的腥臭气味，恺撒不禁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有误，与这样的兽人氏族结盟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些家伙生活得简直比龙类还像野兽。”
恺撒在心里一叹，难怪布莱克希娅和加隆不愿与之相处，他要是一早知道石鸦氏族是如此境况，恐怕也不会与他们签订盟约。
亏死了。
好在龙类的时间观念相当迟钝，对于兽人来说二十五年的漫长日子，足矣将一代新生儿孕育为强悍的战士，然而对于龙类而言，也不过是睡上几觉的时间而已。
说实话，刚开始一头黑龙的到来，还引起了氏族部落相当大的轰动来着，很多兽人只能在祖辈的描绘中想象龙的形迹，亲眼见过龙类的很少，乍一见这么大只的真龙，心中难免激动。
不过随着时间一长，兽人们也就习惯了，毕竟作为最野蛮好战的种族，原始丛林中千奇百怪的怪物他们也猎杀过不少，恺撒虽为真龙，说到底也无非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没什么好稀奇的。
何况身处莽野，部落兽人生活的压力非常高，不仅要打磨修缮武器，还要清洗晾晒皮毛、以石器蓄水、贮存食物等，所以除了孩子们依旧对恺撒保持好奇之外，其余兽人看了几眼，便纷纷散去。
倒不是他们对于外来物种毫无警惕，而是老首领已经交代过，这头黑龙与石鸦氏族签署了神之盟约，任何违背誓言的举动都会遭致神罚，出于对巫师的信任以及对神祇的崇敬，兽人们的戒心也就深埋在心底，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
没人管他，恺撒倒也乐得清净，他一点也不客气，非常熟稔地用利爪在兽人栖息山顶另外开辟出一个巨大洞穴，再将花了一小会工夫将四周稍稍平整之后，一个简易巢穴就此完成。
恺撒龙翼一缩便钻进了重新筑就的巢穴。
然后，他张开了嘴。
龙类的舌与爬虫类蜥蜴的构造有几分相似，虽然长度不能像蜥蜴一样达到体长的二分之一，但构造却更为精巧，里面密布的神经，让龙类能随意控制着它们的舌头扭曲成各种形状。
所以当恺撒张开闭合的嘴，控制着原本卷曲成团的舌头渐渐伸直，被裹藏在内的森之妖精也就随之露出身形，最后被慢慢放在地上。
在尚未觉醒法力的时候，很多幼小龙类一般会用这种方式收集和运送财宝，有时也运输食物，恺撒当初对自己的身体很是下工夫地研究了一番，对类似的裹运手段也就信手拈来。
恺撒伏下身来，将脖子平放在地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盯着这只森之妖精看。
五分钟后——
小家伙的身体出现轻微颤抖，在短暂停顿之后，这只森之妖精似乎恢复意识，她迅速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痛苦的咳嗽起来。
“咳咳……”
呛了两下，森之妖精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力，挣扎着坐直身体，摆动手臂努力拍打胸口。
“果然。”
恺撒在心里想，这个世界有很多生物都会在遭受致命伤害时，会进入假死状态，生命体征全部消失，直到一段之间后才会苏醒，那是它们身体本能的一种保护机制。
在上古的原初年代，许多弱小的生物会用这个方法作为掩护，以求能躲过掠食者的捕食。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越来越多的肉食动物会开始吞食死掉的猎物，假死的保护措施也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遭到淘汰。
没想到森之妖精身上还有这种古老机制的存在。
不过小家伙这次是结结实实被自己给坑了，如果她面对的不是恺撒而是其他黑龙，假死状态只会更激发它们的食欲，森之妖精会被酸液迅速腐蚀，而后成为黑龙的盘中餐。
小东西渐渐停止了咳嗽，环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搞不清楚自己身上这些臭烘烘的液体到底是从哪来的，就在不经意间瞥到了面前凶恶狰狞的硕大头颅。
昏睡前的记忆迅速清晰起来。
森之妖精快速挪动屁股向后退出一些距离，张大了嘴，作势就要发出尖叫。
“闭嘴！不然吃了你。”恺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獠牙。
小家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反应有点迟钝，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吃过一次的事实。
“哦呼，哦呼。”
小家伙实在太小了，以至于恺撒要靠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她脸上的面部表情，森之妖精发出一阵细小而意义不明的低呼，然后小声哀求道：“不要吃璐娜。”
“你叫璐娜？森之妖精？”
恺撒不太确定。
“璐娜&#183;白兰薇&#183;蒂亚罗佩&#183;奥夫克尼斯坦&#183;兰芙妮&#183;克莱匹希亚&#183;斯汀尼奥……”
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名字从小家伙嘴里蹦出来。
果然是森之妖精，恺撒撇撇嘴。
这个种族的取名方式全世界独一无二，在森之妖精的命名法则里，在姓名最前端是它们自己的名，而在此之后，便是她父母的名，再之后则是她祖父母的名……如此一来甚至可以追溯到它们的祖祖辈辈。
对森之妖精而言，姓名就是它们的族谱。
“停，我知道了。”
恺撒摆动了一下爪子，制止了小家伙叽叽喳喳的话语，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几乎每一只森之妖精的完整名都可以说上整整一天，一直说到它们记不起来为止（森之妖精以记住自己的完整名为荣）。
“好了吗？”
森之妖精璐娜住嘴，而后变得雀跃，四只翅膀扇动起来：“龙先生，你答应不吃我了吗？我可以离开了吗？”
“不行。”

第020章 拢下
当然不行。
就在森之妖精璐娜嘀嘀咕咕的同时，恺撒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他敏锐捕捉到这小家伙的心理活动，单纯、幼稚、无知……简单来说就是傻白甜。
这没什么不好，而且还利于掌控。
恺撒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璐娜离开，先不说对方知晓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光是森之妖精对魔法的感知能力，就令恺撒垂涎不已。
恺撒不是一条高尚的龙，来自异界的他或多或少继承了一些黑龙的丑恶本性……
好吧这些都是借口，剥开掩饰赤裸裸的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觊觎森之妖精的能力，想把璐娜锁在身边。
就这么纯粹，恺撒没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不行，你偷窥了一位真龙的隐私，而且我还救了你，我们黑龙一族讲究有债必偿，你总得给我一些回报。”
“救了我？”
“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强忍着没把你吃掉，算不算救你一命？”黑龙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嘴脸。
“……”
璐娜的性格相对单纯，与其他种族相处的经验几乎为零，这小家伙明显没应付过种情况，小脸揉成一团，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不过单纯并不意味着智力低下，镇定下来之后，她很快分辨出恺撒的话经不起推敲，所谓“救自己一命”的说法有着很严重的逻辑错误，难以自圆其说。
“不，您的说法是错的，如果不是您攻击我，璐娜根本不会陷入假死状态，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森之妖精指出恺撒话语的漏洞，小脸变得严肃：“对于窥视您隐私的说法，我承认自己的错误，并诚挚的向您道歉，祈求伟大龙族的原谅。”
说着她在半空中作出了一个躬身礼：“如果您需要的话，璐娜可以立下誓言，请求神祇帮我遗忘那段记忆。”
“不原谅！”
恺撒挥着爪子将森之妖精打断，他发现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子，怎么能把对方和自己放在同一层面进行谈判呢？这等于将一半的主动权递了出去。
还是用恶龙最擅长的方式吧。
这样想着，恺撒一把将璐娜抓住，攥在爪子里，不顾森之妖精难受的表情，鼻孔呼出的白气直接喷到她脸上：“听着！小家伙，我可不是在跟你谈判！你现在在我手里，我的条件你必须答应，否则……哼哼。”
类似的威胁他当初在与兽人谈判时就已经用过一次，如今故技重施更是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不过这次又与上一次有所不同，恺撒真有将这只森之妖精杀死的打算，如果对方誓死不屈、宁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提供帮助的话，他也不会放任璐娜离开，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恶龙威胁起人来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因为本身就已经够丑恶了，何况恺撒长得比一般黑龙还要更凶些，璐娜被吓得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她想起了关于五色龙的传言，听说它们个个脾气古怪，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要把你生吞活剥。
那狰狞嘴脸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做不得假，第一次的，璐娜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近在眉睫的死亡阴影。
传说中的恶龙……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你你你……你不能这样逼迫一只森之精灵。”
好在祖辈传说中勇妖精斗恶龙的故事让璐娜重拾取了些许信心，她将双手交叠在一起，从恐惧中挣扎出来，面露警告之色：“璐娜……可是很强的。”
“你很强？”
恺撒被逗乐了，忍不住发笑：“碰巧，我是龙类里最弱的那只。”
“……您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璐娜赶紧摆手，它们连凶暴种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恶龙的对手，这故事简直天方夜谭，编撰者恐怕连龙都没见过。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试试软磨硬泡。
璐娜想了想，然后努力睁大眼睛，眼睛里充满水润的光泽，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含情脉脉的哀求：“龙大人，放过璐娜这一次好么，璐娜今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您的……”
太可怜了！
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璐娜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表演到如此惟妙惟俏的程度，哎呀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据说这一招对人类相当管用，对其他智慧种族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眼屎麻烦擦一擦。”
……
森之妖精哭了，这次是真哭了，妈的这黑龙软硬不吃，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璐娜知道，这次她因为自己那该死好奇心彻底栽了。
最后，小家伙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恶龙爪牙之下，被迫签署了一份具有神明约束效力的协议。
条约内容非常简单，恺撒保证不迫胁璐娜进行危及生命安全的行动，而她必须停留在恺撒身边，并为其提供必要的帮助。
条约内容看起来相当人道，除了限制璐娜的人生自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压榨剥削她的条款。
说实话璐娜一开始看到这份誓约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这头黑龙咋咋呼呼的，没想到最后居然就只要她做这么一点事情。
她也不想想，森之妖精弱得可怜，对龙类能起到什么作用？除法术感知能力外，这个种族就没有其他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了。
长得好看不算。
而在条约中，也有很清晰的注明：一旦黑龙获得感知能力，璐娜便能重获自由。
这多少让她有点小窃喜，璐娜知道龙类一般到了青少年时代就会迅速获得各种法术能力，类似感知的基础能力觉醒得相当快，最晚也不会超过青年时期。
而看眼前这只黑龙的个头，它最少也得是头少年龙，顶多在三十年之后，这头黑龙便能获得感知能力。
作为和龙类一样长生种，璐娜表示自己才刚刚十一岁，三十年的时间，她等得起。
“看来黑龙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凶恶贪婪嘛。”
璐娜天真的想，很干脆的花了一天时间签下自己的名字，完整名写了整整两张羊皮纸。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恺撒并非实质意义上的真龙，要等到这头黑龙自己觉醒法术能力，恐怕此生无望……
协议签订后恺撒便将璐娜丢在一旁不管，只是不允许其离开自己的巢穴，省得这憨蠢的小家伙跑到外面惹出麻烦。
先用半威胁半哄骗的方式连蒙带拐把人拢下来，接下来一切好办。
……

第021章 打算
本来，与兽人签订盟约后有了安全保障的恺撒，应该能过上一段慵懒舒适的日子，然而实际上他却没办法那样做。
享受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涯，依靠沉睡来登上食物链顶端，兴许其他龙类可以，但恺撒不行。
在艾拉迪亚，想要抓几个女奴、搞两只宠物，过田园牧歌没羞没躁的生活，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也要有足够的本钱才是。
而恺撒的本钱只有他自己。
穿越真的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凭什么人家能变为有权有势的王子，还有数之不尽的俏丽女巫蜂拥而至，他却只能变成没有魔法能力的恶龙，想找点眷属还得费心费力自己抓人。
……难受啊！
恺撒叹了一口气，他是黑龙，即便将来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干，估计也会有一批又一批冒险者高喊着“为了正义”打上门来，想要把他剁成一块块碎肉。
这样的紧迫感无时无刻不在压榨着他，导致恺撒一直有着很严重的不安全感，即便已获得了三项奖励，又与石鸦氏族签署了盟约，也没让他心态有所改观。
身体强、反应快、能够吐息又能怎么样，面对大量精英战士的围攻、亦或法爷的连环爆破，他能挡得住吗？
的确，到目前为止，他的成长还能称得上不错，至少不论什么龙种的同龄幼龙都不是恺撒的对手，可那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随着时间推移、魔法能力的逐渐觉醒，真龙们会将恺撒远远甩开，若是没有黑梦，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还要变强。
若是他足够强大，即使不向任何人隐藏自己迥然不同的吐息能力，也不用担心会招致麻烦，力量才是底气，力量才是立足之本。
为了钱和女人，他还得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行。
恺撒抓起一根用来剔牙的骨刺，皱着眉头在地上写写画画，考虑接下来的事情，追求力量的途径有千百种，他必须筛选出自己能走得通的路子。
他前世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万事都追求事先有所准备，对未来有规划，以避免因意外导致的不测和失败。
在地球，生意失败的结果最多不过倾家荡产，但总算还有机会可以卷土重来，然而在艾拉迪亚，失败的代价却是高昂到无以复加，不仅会遭致饿肚子的窘境，还可能会丢掉性命。
所以恺撒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他在考虑，琢磨在兽人部落的这段日子如何最大程度充实自己的力量，也在思索今后要如何在这个世界立足、想要走到哪一步。
现在正是个好时机，他还没有进入世界视野，也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敌人需要马不停蹄的复仇，恺撒有足够的时间潜下来积蓄爪牙，也有大量精力去学习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
转眼之间，他已在石鸦氏族呆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恺撒除了每天外出观摩兽人狩猎之外，还花了不少时间与部落的老首领斯夫呆在一起，向这位巫师请教法术原理与其施放手段。
说实话，当恺撒第一次向斯夫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老首领还相当不高兴来着，龙类作为艾拉迪亚最有代表性的魔法生物，居然会向自己请教法术基础，这头该死的龙，难道不是来羞辱自己的吗？
好在恺撒作为有着成熟灵魂的异类黑龙，深谙察言观色的要领，很快便通过老首领逐渐由绿变褐的脸庞中读懂了什么，一番诚恳的解释之后，巫师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答应教授他一些基础知识。
斯夫没有朝恺撒并非真龙这方面联想，因为这狡猾的家伙先是喷了一口前期最能代表龙类魔法能力的酸液吐息，然后才开始向巫师询求知识，从一开始就封死了老兽人的思路。
当一切结束后，恺撒才算结束这段日子的安排，返回自己位于山顶的巢穴。
小璐娜始终躲在他颈后棘刺之间，跟随在他左右，对恺撒这段时间的行为相当不解：“你真是一头黑龙？居然会兴致勃勃地蹲在山上看那些兽人战士狩猎，还会像人类一样去请教兽人巫师所谓的法术原理，这简直不可思议。”
“为什么？”
璐娜皱着眉毛思索，而后忽然一拍脑袋，像是解开谜题似的雀跃起来：“噢！我懂了，我明白了！”
四下无人，她兴致勃勃扇动翅膀，绕着恺撒脖子转圈：“恺撒，能跟我说说你的阴谋吗？要怎样毁掉这个兽人部落？”
……
果然，脑补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小家伙已经在脑袋里臆想了一幕阴谋大计。
恺撒没理她，拂动爪子，将地上用汉字书写的、只有他能看得懂的“战斗”、“魔法”几个字抹去。
早在一月之前，他就已有所计划，之所以会跑去观摩兽人战士狩猎，是想研究钻研这个种族的战斗技巧。
石鸦氏族只有原始时代的发展水平，凭什么能在环境如此恶劣的莽野立足，不仅因为兽人强悍的身体，更因为他们代代相传、磨炼了千百年的战斗技艺，他们也许并非是最强大的类人种族，但兽人的战斗技艺却是当之无愧的类人种族之冠，简直就是战斗的代名词。
这很好，恺撒只需将兽人的各种进攻手法研究透彻，再摸索出最有效的反击手段，就能制裁艾拉迪亚一切类人种族的战士。
向老巫师斯夫请教也是同样的道理，恺撒根本没寄希望于自己能掌握魔法，只是出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箴言，他只想将潜在对手们研究透彻，知晓法师战斗时的攻击机制和反制手段，那就够了。
他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打算，然而目前主流的施法者分为两种，一类是依靠血脉施法的术士，例如高阶凶暴种、龙类乃至森之妖精璐娜等。
而另一种，则是依靠研究理论知识而获得力量青睐的巫师（法师），例如兽人首领斯夫。
依靠血脉施法的种族（除人类外），它们大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释放法术的机制和原理，就更别提教授他人了。
恺撒早就向布莱克希娅和加隆虚心请教过法术原理，它们也很努力地想要将知识传授给自己的兄长，却满口都是“本能、思维控制”之类的笼统概念，弄得他很是尴尬。
而巫师（法师）则一般都有对魔法原理有着清晰的理解与架构，能够完成传授教学任务，于是恺撒找上了斯夫。
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他基本已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接下来，是时候着手进行下一个计划了。
恺撒舔了舔嘴唇——兽人本身。
在连古龙都能被人类军团活活剐尽最后一滴血的艾拉迪亚，势力大小是决定综合实力的关键因素，论起分量，甚至比个人力量还要来得重。
所以在艾拉迪亚，即使是最骄傲尊贵的金龙也要屈服于形势，四处奔波寻找眷属，恺撒也自然而然将主意打到这些兽人身上。
每头恶龙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兽人眷属，要知道，一个种族若是能讨得所有恶龙喜欢，就绝对有其厉害之处。
兽人的骁勇善战是出了名的，他们吃苦耐劳、忠诚而可靠，除了脑子有点蠢、日子过得糙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难以接受的缺点。
作为追随者，脑子蠢日子糙反而是成了兽人的优势，它们非常好养活，是组建势力中主战力量的标准模板。
若是一月之前，恺撒绝对不会膨胀到想要收复一批兽人，要知道现在也还才八岁而已。
然而现在形势不同，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成长，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蒙拐石鸦氏族，想要将这批兽人全部收入囊中，似乎并非难事。
想到蒙拐，恺撒下意识瞄了一眼璐娜，小家伙正用碎石给自己修补小房子，吭哧吭哧累得满头大汗。
黑龙脸上的怪异神色让璐娜心底为之一寒，赶紧将手里的石片一丢，下意识抱紧双臂。
“你……你要干什么？”

第022章 发现
依照约定，石鸦氏族必须保证黑龙的日常进食，然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却像恺撒一样后悔了，畏难情绪相当严重，感受到被支配的恐惧，恨不得立即撕毁誓约。
因为，这个家伙，实在太能吃了！
依循常理，龙类除了在雏龙阶段，其他时候的饮食都相当有节制，日进食量不会超过自身体重的一半，即使是红龙“女王”——现今学者和冒险者们所知道极少数真正病态肥胖的龙之一，每天也不会吃掉多于她体重两倍以上的食物。
但这头龙，这头与他们签订盟约、名为“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的黑龙，负责运送食物的兽人战士肯定：这家伙每次都吃了超过自身体重三倍的肉食。
也就是说，现在的恺撒一天足足能吃下四头拜斯麦角牛。
（注：拜斯麦角牛，现分布西部草原山地森林的一种食草动物，由矮人拜斯麦率先发现和头顶巨大的角而得名，性情凶猛，以草叶、树枝、竹笋和树皮等为食；成年角牛体长普遍为四米，最大可至五米，体重约1.5吨。）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黑龙，负责运送食物的几名战士本就绿色的脸庞变得更绿了，要知道，拜斯麦角牛并非什么好捕杀的动物，莽野的角牛群十分凶猛，动辄就会发足狂奔四处乱撞。
一开始兽人们还以为这头可恶的黑龙故意刁难他们来着，可直至后来他们才发现，这家伙的食量真有那么大，看着吃牛不吐骨头、而且还意犹未尽的恺撒，兽人们意识到：四头拜麦斯角牛，可能还不足矣让它完全吃饱。
这样的夸张消息在狩猎队里引起小范围的恐慌，当他们这个消息呈报给斯夫时，连他们那位最不像兽人、情绪始终沉静镇定的氏族首领也被吓了一跳，感觉牙齿发酸，赶紧钻回自己的石洞里查阅资料。
确实，恺撒的食量对石鸦氏族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为了给黑龙提供足量的肉食，他们不得不从狩猎队调出二十名精英战士，专门用于捕杀角牛。
这对仅有六十名狩猎战士的石鸦氏族已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事实上，食物不充裕对于兽人来说一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莽野中十分危险，有些高阶异怪特别强大，每一次狩猎都可能会有兽人丢掉性命。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长着绿皮的家伙也没向任何人抱怨，除了在看到恺撒进食时脸色不太好之外，甚至没向他提起过这茬事。
就和恺撒印象中的一样，兽人的头非常铁，这个种族中有句俚语：“兽人吐出的唾沫就跟厚头龙的头盖骨一样硬”，他们说到做到，决不食言；虽然捕猎角牛的工作搞得战士们精疲力竭，但在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他们还是得咬着牙硬撑下去。
不过，为了保证黑龙充足的进食，石鸦氏族普通兽人分配到的食物正在逐渐减少，很多雌性兽人和小兽人已开始食用贮存的腌肉。
这是个非常糟糕的苗头。
“是时候重启与人类的贸易了。”发现这种现象出现后，首领斯夫不得不做出决定。
……
“唔……该死的旱季，估摸着又要来了。”
恺撒撒开后腿躺在巢穴里，举着特大号的石制酒杯，灌一口自制饮料，感叹一声。
“我从未吃到过这样美味的东西，简直比花露的味道还要棒！”
小璐娜也学着他的样子，拿着还没米粒大的杯子喝一口，眼睛情不自禁的眯成一条缝，像偷得奶酪的老鼠：“恺撒，你可真是个天才，怎么会想到鼓捣出这东西的？”
缘由在于恺撒在观看兽人狩猎时，在山野湿地发现的一种形态极像薄荷的植物，虽然枝叶比薄荷更加毛糙且粗壮，但味道却是差不多，而且更加清凉，还带着甜味。
一开始恺撒只是想着换换口味，一直吃鲜肉腐肉熟肉各种肉嘴里腻得不行，会叼几株这种草嚼烂含着，像清凉糖一样含在嘴里。
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突发奇想，支使着小璐娜抱几株这玩意回来，先是将其用火将其熬成水，然后再用霜冻吐息冰镇。
结果搞出来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好喝，以至于小璐娜现在每天都不饮食花露了，清早就会跑出去嘿啾嘿啾抱着一大堆草回来，很努力的用火熬好，然后眼巴巴的望着恺撒，等他动手。
接触了一段时间、混熟之后，璐娜倒也不像之前那么恐惧这头黑龙，因为这家伙跟其他黑龙不一样，既不喜欢住在潮湿污秽的河底沼泽，也不喜欢让自己身上散发出那种腐臭味，还要把巢穴弄得整整齐齐的，简直就是黑龙里的妖艳贱货。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腹诽，真正原因还是因为璐娜发现这家伙性格还不错，不像传说中黑龙那样暴躁凶恶和神经质，除了严肃起来还是会阴郁到让她感到害怕外，其他时候还是蛮好相处的，彼此的交流也不成问题。
“连你也不知道这草叫什么名字？”
恺撒瞄了一眼还在呲溜吸食饮料的璐娜，语气毫不掩饰的鄙夷，堂堂一只森之妖精，居然连草木都认不全。
“哦呼。”
璐娜被呛了一下，赶紧自己的拍拍胸口，没有丝毫自觉的理直气壮：“在艾拉迪亚，既不危险又不能果腹的普通植物，根本没人会去研究并给它们命名，别说森之妖精，就算找遍全艾拉迪亚也没种族知晓它的名字。”
说完，她感觉这还不够表示自己的愤懑，又气鼓鼓的补充一句：“就算有，那也肯定是那家伙临时随口胡诌出来的。”
“这样么……”
恺撒想了想，还想再向璐娜了解一下艾拉迪亚的风土人情，却看到小家伙突然一蹦而起，钻到他棘刺之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有施法者在靠近石鸦氏族。”
听到这句话，恺撒立马朝自己巢穴边缘爬了一些，探出脑袋朝外观看。
“人类。”
在他的视线中，一支看似行商、数量并不在少数的人类队伍缓缓而至，跨入石鸦氏族的领地。

第023章 商队
在艾拉迪亚，行商可不是一个多么受人尊敬的角色，特别是人类的行商，一些些种族甚至会把他们中一些人和骗子小偷混为一谈。
北方诸国的商人，这些人长时间在外游荡，整日与侏儒、豺狼人等诸多种族打交道，相当狡猾奸诈，兽人们甚至称他们为“有两张嘴和三只手”的人类。
两张嘴是因为能说会道，善于欺骗，三只手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时常干些顺手牵羊偷鸡摸狗的事，这对遵守誓约、言出必践的兽人来说几乎是无法容忍的。
那他们怎么会允许商人来到自己的地盘？
恺撒有点看不明白，对石鸦氏族内部的事宜也不太了解，只能隐藏在山顶密林中继续看下去。
“喔，我亲爱的加尔，你要知道，上次的意外并不是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们再也不会需要我了呢。”
商队首领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岁，颈部挂着铭刻着家徽的项链，举止优雅、长相英俊，只不过狭长的灰色眸子让他有种阴郁感，人瘦的像把尖刀。
他骑在那匹健壮的黑色驮马上，哪怕如今天气日渐炎热，也穿着黑色的羊毛衫外套硬皮甲，与裸露胸膛的兽人形成鲜明对比：“没想到你我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我真是荣幸之至，我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粮食。”
领头的兽人瓮声瓮气的说，他名为加尔，狩猎队的队长，氏族领袖之一，这种事老首领当然不会亲自露面，由他全权负责。
加尔看着商队首领身后彼此嬉笑交谈的人类，强忍住把这些人脑袋一颗颗扭断的冲动，自上次被这些见鬼的商人摆了一道之后，他就再也不想见到这些满口鬼话的家伙了。
“粮食有的是哩。”
商人双腿一夹马腹，让开两个身位，示意加尔去看后方那些背满负重的驮马：“可是加尔，你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呢？”
“像以前一样，毛皮。”
石鸦氏族也就只有毛皮了，加尔向右扭头示意，立马有数十名女性兽人捧着大量晾晒过的动物毛皮走出。
“哈，又是皮。”
商队首领拍了拍手，鼻翼上的油光闪闪发亮，很是爽快利落道：“好吧加尔，我可是个仁慈的人呐，朋友的请求我怎么会拒绝呢，让我想想，怎么给你一个友情价码。”
“这样吧，我吃点亏，十斤粮食换一斤毛皮罢。”商人的话立即引起兽人一片窃窃私语。
“十斤。”
加尔喃喃的说：“罗伊，这太少了……”
野兽毛皮或许在丛林无足轻重，但兽人多少也知道它的价值，在人类世界这东西可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受到无数贵族的追捧，很容易就会卖到脱销。
“不少，我的朋友。”
罗伊认真的看着他：“现在不比以前，你们那玩意已经不吃香啦，旱季将至，就算是贵族老爷们也不再会需要它们，我得花大工夫把这东西运到南方才卖得出去。”
“而且——”
说着，罗伊的脸色严肃起来，驱马上前两步，俯视加尔：“兽人，你知道现在粮食有多贵么？北方诸国正与绿都打得不可开交，南边有三万张嘴等着吃饭呢，食物供不应求。”
“朋友，我是正经商人，不会强买强卖，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说不定你可以自己去北方诸国看一看、瞧一瞧，或许那里能找到更好的买家哩。”
罗伊在心里冷笑，除了他罗伊&#183;布兰多，伯爵之子，还有哪支行商有能力走遍莽野，与这些愚蠢的类人种族交易。
而让这些兽人自行前往北方诸国就更是个笑话，跟北方诸国比起来，石鸦氏族就像躲藏在草丛里的虫子，动辄就会被碾碎。
罗伊在心里嘲笑了一番，示意身后的骑士上前，抬了抬下巴：“去看看货怎么样。”
骑士依言下马，大跨步走到女性兽人面前，毫不客气的从地上拎起一块野兽毛皮，用手捋了一遍。
“很糙，剥下来后没处理直接晾的，还有点扎手。”
骑士大声说着，然后把皮毛举起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表情出现明显的厌恶：“唔（第三声）……剥得也不干净，血腥味很重。”
“你看。”
罗伊朝加尔摊了摊手：“拿下你们这批货，我还得送到磨坊去加工几道，而且这玩意的重量可不轻，一匹能有七……”
“够了。”
加尔打断他的话，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把面前这人给活撕了，想到部族里日益减少的食物、还他们承诺保障供给的黑龙，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换了！”
……
“哎呀，好生气。”
山顶上，璐娜趴在恺撒耳边，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你说他们不是兽人么？怎么不直接抢了这批人类。”
“抢？”
恺撒的目光在那些穿着精钢战甲的高阶骑士身上流连，笑了一下：“抢得过么？对方可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
先不说这支队伍里有着一位牧师存在，光看这批人身上的气息和血腥味，就知道这些人或许今天是商人，明天就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雇佣军——在缺乏管制的艾拉迪亚，人们大抵如此。
“加上你也不行？”璐娜问。
“或许可以。”
恺撒点头又摇头：“但那商队头领可能是个分量不轻的贵族，就算强抢杀人成功，石鸦氏族接下来也要面对人类无穷无尽的讨伐。”
他盯住了罗伊颈脖上挂着的那串项链，虽然搞不清楚项链上所雕刻图案的含义，但明显能看得出这串项链价值不菲，材料相当昂贵。
一般商人就算有这样的宝物，也绝不会挂着颈脖上大摇大摆亮出来。
“没有强大到无视规则的力量，就必然有各个方面的顾忌。”
恺撒叹了一口气，石鸦氏族当初之所以会被他威胁到不敢动手的程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是看着兽人的举动，他依然觉得有些诧异：“我不明白的是，都已经被压迫到这种程度，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向人类换取食物？”
“你不知道么？”
璐娜惊奇的看着他，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因为你啊！”

第024章 沉睡
“因为我？”
恺撒移回目光，淡黄色的瞳孔凝视打量肩头的森之妖精：“怎么回事？”
璐娜舔了一口小碗里的饮料，将对人类的愤懑平息：“你肯定是装的对吧？你不会不知道每天都有二十名兽人战士专门去捕猎拜斯麦角牛吧？喏——就是你最爱吃的那种。”
“那角牛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怪物，但它们是成群结队行动的，捕捉起来相当麻烦，难度几乎与你前段时间看兽人狩猎凶暴种是一样的，要不……下次咱们自己去试试？”
说完，璐娜伸出舌头，又想舔口饮料，却发现手里小杯子已经空了，只好扇着翅膀返回巢穴。
趁恺撒不注意，她偷偷从那巨大的石杯里舀上一大碗。
嘿，赚到了……
“这样么？”
恺撒没注意璐娜的小动作，将目光转回石鸦氏族的领地，盯着那些正与人类交易的兽人。
之前，恺撒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兽人狩猎凶暴种、向巫师斯夫请教法术原理上，对剩下的兽人多少有点漠不关心的意思，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食量会给部落带来如此沉重的负担。
不过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估计也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要知道这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兽人想要在将来得到一头真龙的庇护，现在就必须有足够的资源投下去才行，否则到去哪找这样的好事，这又不是童话。
真正让恺撒感到意外的是，石鸦氏族都已窘迫到这个程度，居然还是一声不吭，从未向他开口提起过这茬，劝说自己克制食量什么的。
“有点意思啊……这些家伙。”
恺撒盯着石鸦氏族的绿皮兽人看了一会，直到交易结束人类策马离开，他才转身爬回巢穴。
……
普通黑龙幼年期的经历大多寥寥无几，它们基本都是在沉眠中度过的，而作为艾拉迪亚最嗜睡的几个物种之一，这种情况一直要到它们少年甚至青少年时期才会有所改变。
相比之下恺撒则显得活跃得多，他受过基因改造，也并无龙类传承需要学习消化，已经很久时间没有陷入长时间的沉眠了。
但在近几日，恺撒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容易疲惫和烦躁，通过身体的各项反应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即将进入第三次长时间的休眠期。
这家伙变得非常懒，连离开巢穴去和老巫师说一声都不愿意，只是在一次午餐之后与负责运送食物的兽人打了个招呼，就从洞穴底部挖出一快巨大的岩石，将入口彻底堵死，留下只供森之妖精进出的小小缝隙，迅速陷入沉眠。
小璐娜对恺撒的休眠还相当不满意来着，虽然龙类每一次沉眠都可能会让这家伙觉醒感知能力，令自己离重获自由更近一步，但相比之下璐娜更讨厌的是了无生气的洞穴、孤独的处境——还有旁边这个鼾声如雷的傻大个。
前段时间恺撒疯狂进食积蓄的营养，现在起到最有效的作用，沉眠之中黑龙的体型开始了新一轮的增长，逐渐成长为近十米的长度，他的翼展更是夸张的达到了近二十米。
在他前后四肢末端，爪子的坚硬与锋利程度已经更上一层楼，睡眠中一个翻身乃至不经意的动作都会把坚硬的泥灰岩地面抓出一条条沟渠，这家伙的脑袋也开始变大了一些，比例更像红龙而非黑龙，他的两颊肌肉变得更加强壮发达，以增强嘴部的咬合力。
为了从外部保护恺撒颈脖处容纳特殊溶液的囊腔，他的下巴也稍微长大了一些，但这个变化并不明显，还远非肉眼所能看出改变的程度。
与此同时，恺撒上颌骨前外侧的獠牙变得更加粗状，以至于凸出口腔，即便闭着嘴从外面也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
而在他口腔之内，上下颚的尖牙则变得又细又短，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沉眠，恺撒又新长出了十颗锯齿状边缘的尖牙，与其他牙齿一起密集地分布在口腔周围。
时间在飞速流逝，在恺撒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与他签订契约的璐娜除了偶尔采摘那种未名植物熬水之外，几乎从不外出，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搭的小房子里，心情好的话有时也会收拾巢穴。
“龙类每次要睡这么久，难道身上不会生虫长草的吗？”
这天璐娜突发奇想，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对她来说体型巨大的黑龙，她需要足够谨慎才行，因为沉睡中恺撒身上的棘刺同样非常具有杀伤力，每次他扭动脖子或者翻身的时候，璐娜都要飞速躲开。
——万一被这大家伙压住，凭她现在的能力是不可能挣脱得了的。
等她凑近恺撒身体一看，一股浓重的气味马上钻入璐娜的鼻腔。
“呕——”
森之妖精做了一个反胃的动作，颇有怨念道：“都臭了……”
黑龙这次沉眠的时间足够久，身上已积满了灰尘和凝结的污垢，她知道这头奇怪的黑龙同样并不喜欢污秽，所以璐娜歪着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扇着翅膀小心而仔细地帮它清理起来。
这费了璐娜很大一番工夫，要知道体型接近十米的黑龙对的渺小的森之妖精来说不亚于庞然巨物，好在闲着也是闲着，看着被锃光瓦亮的鳞片璐娜还是相当有成就感来着，所以每次休息之后，小家伙还是会一如既往嘿啾嘿啾非常卖力的工作。
只是这些恺撒一概不知，他睡得正香。
……
在恺撒沉睡的这段时间，绿龙与人类冒险者也把战斗打成了战争，在获得北方诸国的支持后，挑战绿龙的主力军已从冒险者变成了真真正正的王国军团，而在这场拉锯战中，绿都翡翠也因为强悍的实力而威名远扬，获得了不少邪恶种族的投靠、编入绿都的军队，双方势均力敌。
看起来这场战争会绵延良久，一直到一方被生生拖垮为止。
沉睡的黑龙苏醒之后，体内的生物钟告诉他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一年，如今仍处旱季，空气燥热不已。
爬起来的恺撒感觉洞穴小了不少，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体型变大的缘故，这家伙一醒便肚子便立马抽搐起来，饥肠辘辘，得赶紧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
恺撒赶紧爬出巢穴。
山下的石鸦氏族还是那副按部就班的老样子，而当他们发现那头黑龙已经苏醒、且变得更加庞大之后，兽人战士们意识到：他们的苦日子又将再次来临。

第025章 野心
恶龙与恶龙之间有什么区别？
就拿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恶龙“昆古狄乌斯”来说，那是一头红龙，地狱群岛的主人，这家伙是众星之海、南海最穷凶极恶的统治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照理来说，恶龙做到这种程度，不仅会迎来冒险者无穷无尽的挑战，还面对人类帝国、各大善良种族军队的讨伐，整日在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中度过。
但是实际如何呢？
昆古狄乌斯这家伙活得相当滋润，在地狱群岛建起著名的海上王国，深受治下诸多种族的爱戴，声势显赫一时，甚至还引来了不少红龙投靠，以至于五色龙后提亚马特对此相当不满。
昆古狄乌斯组建军队，控制着众星海与南海，它在海上劫掠，然后在与自己交好的日不落帝国控制的区域内销售脏物、购买宝贵资源，同时又获得友方的情报支持，被日不落帝国的人们称之为“地狱领主”。
它的行为，与人们印象中那种随意妄为四处游荡见人就抢，然后每天吃得胖乎乎喝得醉醺醺、等着被冒险者一刀切的红龙形象背道而驰。
恺撒猜测，人类或其他种族的运输船或许刚从码头出发，那位地狱群岛的领主便能收到情报，连同航线、沿途的停泊地点、停泊时间等等一系列消息，都被眼线一一送来。
这家伙当年只需要呆在巢穴，安排多少军队在指定地点埋伏，便能坐享其成。
这才是恶龙该有的样子！
不要问恺撒为什么会对一头红龙如此了解，它的事迹竟然被五色龙们铭刻于传承的基础认知中，俨然成了恶龙们的榜样。
然而，昆古狄乌斯就算在所有五色龙里都是一个怪胎，千百年来独一份，要是其他恶龙都能做到像它那样，无往不利的五色龙早就统一艾拉迪亚了。
不过现在恺撒来了。
他知道，昆古狄乌斯的成功不光在他本身的力量，在艾拉迪亚，你就是一头传奇古龙，若是被一个军团堵在角落里也得嗝屁，个人武力确实是实力组成的重要部分，但纯粹依赖个人力量，在这块大陆很难抖得起来。
当然，如果恺撒完成了那个“中子星形态生命重塑”成就另说——那是可以将艾拉迪亚打沉的力量。
昆古狄乌斯的成功之处在于，除了本身的强悍力量之外，它还有精明的头脑、能打能杀的手下、可靠的盟友等方方面面的势力与人脉。
这些东西能让它资本雄厚、爪牙众多，即使一时受到小挫，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即使老巢覆灭，也有舔舐伤口的地方。
如果把整个艾拉迪亚比作一个狩猎场，那么普通恶龙只能算得上肉食动物，只有像昆古狄乌斯这种等级的恶龙，才真正有资格加入猎人的行列。
动物，哪怕体格再强壮、獠牙再锋利，也会被猎人们一枪枪给打死。
好好一个二十一世纪都市社会的现代人，跑到一个生活环境差上不只一筹的世界来，背负着恶龙的名声，却连拿起枪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买卖，恺撒才不愿去做。
他的力量，来自于脑袋中陈列柜里的奖杯，只要他达成让黑梦认可的成就，就能获得奖励——而这个概念实际上是相当宽泛的，只要在任意方面做到登峰造极就行。
恺撒来到艾拉迪亚已经九年，潜藏按捺得够久了，是时候挪挪身子，他要收拢势力、磨砺爪牙，加快自己获取奖励的进程。
黑龙趴在山头盯着下方的兽人部落，獠牙在烈日下闪闪发亮，也不知是日光的映衬，还是野心的滋生。
……
恺撒的思绪是被兽人们的呼喊声打断的，当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却发现石鸦氏族的兽人们聚在一起，在空地上围成一圈，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在烈日下，战士们拍着沉闷的手鼓，女人们则手舞足蹈，发出杂乱的喧嚣，她们在歌唱，用的是恺撒无法听懂的兽族语。
恺撒觉得有点不对劲，扇动着翅膀下山，向着兽人靠近了些。
“这是当年兽族被打散时留下来的古老战歌，一般在身处绝境或临别生死的时候，他们才会这样做。”
璐娜躲在棘刺里向他介绍，小东西明显感受到了悲壮的气氛，下意识将身子往里缩了缩。
恺撒的到来引起了兽人的注意，只是他们这时候没时间去管这头黑龙，处在一种悲痛的情绪中，战士们保持着极大的克制，低吼声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他的目光随着兽人向场中移动，却见一头健壮的兽人躺在那里，倒地的兽人死死闭着眼，满头大汗、面色痛苦。
恺撒眼睛稍微眯起了些。
这头兽人他居然认识，这家伙名叫奥尔喀什，是为他捕捉拜斯麦角牛的成员之一，同时奥尔喀什也负责运送食物，将角牛送上山顶，是石鸦氏族为数不多让恺撒眼熟的兽人。
“怎么回事？”
恺撒走向斯夫，老首领也来了，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像南方的冻土，看起来这位巫师与其他人一样束手无策，带着深沉的悲痛。
老首领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让人心悸：“炎魔的诅咒，我们氏族里没有牧师，无法为他‘驱散’，只能靠奥尔喀什自己挺过来。”
“今天角牛群不知发了什么疯，硬生生将我们堵在杜鲁盆地蹲了半天，最后我们没办法，只能翻越山麓绕道回来。”
一名同样负责捕猎拜斯麦角牛的兽人接话：“在返回途中，奥尔喀什倒下了。”
杜鲁盆地。
恺撒想了想，他记得那个地方，曾带着两头小龙迁徙的时候从那里经过，除了入口狭隘之外，那地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不过因为地形原因，杜鲁盆地倒是相当炎热，他至今仍还对两头小龙嘶吼不断的模样记忆犹新。
“炎魔诅咒是什么东西？”恺撒向后退了一些，悄悄问身上的森之妖精。
“唔……就是炎魔的诅咒吧，我也不太清楚。”
璐娜探头探脑的小声嘀咕：“这个诅咒似乎只会在北地旱季出现，等级其实非常低，有牧师在的话随手一拂就能解决了。”
这时候，狩猎队的领袖、也是石鸦氏族唯一一个大战士加尔经过，小璐娜便立即噤声，缩回身体，不再说话。
恺撒用爪子拢了拢这位大兽人：“既然只是个低级诅咒，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种族的巫医试试？加尔。”
“巫医？什么巫医？”加尔愣了一下。
“呃——”
恺撒没想到艾拉迪亚根本没巫医这种职业，噎了一下又补充道：“医生？药剂师？萨满？”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奥尔托伦索阁下。”
加尔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径直离开，不再与黑龙搭话。
他认为恺撒在羞辱石鸦氏族，在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他们兽人的命在龙类看来就这么不值一提么？
“你这家伙真是奇怪，说的话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看加尔走到另一侧，璐娜才再次出声：“我们回去吧，呆在这也没用，只有牧师才能驱散炎魔诅咒。”
“除了牧师之外，艾拉迪亚没有其他医职？”
黑龙额骨上的皮肤皱了起来：“那怎么确定这一定就是诅咒？你感受到了法术波动吗？”

第026章 治疗
“唔……”
小璐娜摇头说：“大多低级诅咒是不会有法术波动溢出的，这是艾拉迪亚的基本常识，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没有其他医职确认，又没有法术波动溢出，那怎么确定这一定就是诅咒？”
恺撒在心里嘀咕，然后又看了一会奥尔喀什的状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妈的，该不会只是中暑了吧？”
要知道，在一记“驱散”就能解除大部分低级负面状态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去研究“疾病”这个概念的。
有问题找牧师就行，越是强大的神术效果越好，甚至还有“死者复生”这种禁忌神术，在万能的牧师面前，其他医职哪有生存空间？
中暑在恺撒之前所在的世界，并不算什么要紧问题，因为那里的教育程度相当普及，人人都具有必要的生活常识，早在发病初期便能意识到危险，即时处理。
可这是艾拉迪亚，这是原始又贫瘠的兽人族，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就算在地球，中暑问题在相当严重的情况下，病死率能高达百分之八十，何况北方旱季的温度要比地球上高得多，这些愚蠢的家伙竟然还把奥尔喀什放在毫无遮蔽的空旷处暴晒，就算兽人体质再健硕强悍，恐怕也撑不下来。
虽然对奥尔喀什的问题是否中暑，恺撒也不能百分百确认，但就算真的是他们所说的“炎魔诅咒”，这些兽人也依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奥尔喀什在痛苦中死去。
恺撒决定试一试。
他已准备将石鸦氏族打造成自己起步的基本盘，以这批兽人作为自己的原始力量，当然不能放任一个强健的兽人战士就在眼前死去。
当然，他也有一些阴暗面的打算，要是能成功将这名兽人救下，恺撒就算撕开了与石鸦氏族的突破口，与兽人不再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如果成功，一根筋的兽人绝不会忘记恺撒的恩惠，就算失败，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时间不等人，作出决定后，他迅速向兽人群走去，用尾巴将挡在前方的兽人荡开，凭借庞大身体蛮横地挤了进去。
不顾旁人的目光，恺撒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奥尔喀什。
右爪马上反馈回一股黏腻感，这头兽人身上布满了汗水，而且体温不低，这很符合重度中暑的症状，让恺撒对自己的判断多了几分信息。
“奥尔喀什，该死，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放开他！”
遵循兽人古老的传统，如果有得到氏族部落认可的勇士死去或即将死去，兽人们必须为他举行离别仪式，吟唱古老的歌曲，见证他的死亡。
然而恺撒却将这古老仪式打断。
这引起了石鸦氏族兽人们的极大不满，一时间群情激愤，连一向平静的老巫师斯夫眉毛都竖了起来，握紧骨质法杖。
时间仓促，恺撒没法做到面面俱到，但他知道有必要向石鸦氏族解释一声，在艾拉迪亚的历史上，很多战争都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引起。
“我或许能救他……”
恺撒低声朝着斯夫说了一句，之后不等人群有所反应，展开黑色的翼，不算厚的角膜几乎将一些兽人掀倒，带着奥尔喀什返回自己巢穴。
“奥尔喀什！”加尔大吼了一声，看着被恺撒抓向天空的身影，抬脚想追。
“让他试试。”
斯夫喝止莽撞的大战士：“我们无能为力，但或许神秘的真龙有其他办法也说不定。”
……
黑龙巢穴。
洞穴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得多，原因是角落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冻岩，恺撒这家伙真的很会享受，利用霜冻吐息制造了一块“制冷石”，在巢穴内也能享受到用之不绝的怡人冷气。
“奥尔托伦索。”
璐娜很罕见地喊了她在签订誓约时看到的恺撒的真名：“你该不会还会神术吧？不然带这家伙来这做什么，他快不行了。”
“还早呢。”
恺撒将奥尔喀什放下，兽人的体质虽然不能与龙类相比，但也相当强悍，若不是外面那些蠢货将奥尔喀什丢在烈日下暴晒，他就算无法挺过来，也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是中暑的话，先要降温。
可是不能直接用冰霜吐息，现在这头兽人体质已经相当脆弱，恺撒怕到时一层霜冻下来，温度的骤然交替会直接要了兽人的命。
恺撒想了想，从那块用于制冷的岩石上剐下一大片冰块，然后轻吐火焰——他现在对吐息的掌控力虽说达不到炉火纯青，但也差不了多少，可以做到这种相当精细的控制。
碎冰在火焰的加热下逐渐融化，变成液体淌在爪子里，然后被恺撒一把淋在奥尔喀什身上。
果然——
看着兽人痛苦的表情放松下来，他愈发肯定这并非什么“炎魔诅咒”，而只是普通的中暑。
“去舀一些我们喝的那玩意过来，给他喂下去。”恺撒吩咐小璐娜，然后用尾巴顶开奥尔喀什的嘴。
有时候爪牙太锋利也是一种烦恼，很容易就会将碰到的脆弱物体撕开，比如兽人脸部周围的皮肤，所以他只能用尾巴去将昏迷兽人的嘴掰开。
“哦……哦。”
虽然搞不懂恺撒一顿操作是什么意思，但璐娜还是很听话的举着大一点的碗，从石锅里舀了一碗她很喜欢喝的饮料回来。
恺撒记得，前世治疗中暑的药物成分中有薄荷这一味，虽然这艾拉迪亚的薄荷与地球上有较大差距，但味道还是一样的，或许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但愿。
恺撒将奥尔喀什扶起了些，璐娜则扇着翅膀来到兽人头顶上方，然后悬在半空将整碗草液倒进兽人嘴里。
“咳，咳……”虽然呛了不少出来，但恺撒看到，大部分饮料还是进了兽人的喉咙。
“接下来就向诸神祈祷吧。”恺撒笑了一下，放开奥尔喀什，趴下来将脖子平放在地上，静静观察兽人的变化。
他可没有信仰神祇的习惯，只不过随口开个玩笑，倒是璐娜真闭上了眼睛，十指交错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些什么。

第027章 窘境
不知是因为兽人体质的缘故，还是药物的疗效太好，亦或是璐娜的祈祷起了作用，反正奥尔喀什恢复得相当快，苏醒不久后便能下地行走，除了虚弱乏力、稍有眩晕之外，基本没多大问题。
这在兽人们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自石鸦氏族有史以来，他们便在这片莽野中苦苦挣扎，在兽人的记忆中，不知有多少人被炎魔诅咒夺去性命，只有意志无比坚韧的勇士才能抗得过来。
而这样的勇士在石鸦部族的记载中，寥寥无几。
若是恺撒能读懂他们的想法，估计忍不住会笑出猪叫，你把一个重度中暑的病人放在烈日高温下暴晒试试？要知道艾拉迪亚北部气温在旱季能高达五十多度，这种情况下要能抗得过来，还真是诸神保佑了。
虽然不知恺撒是如何拯救奥尔喀什的，但并不妨碍兽人们对黑龙的感激，他们原本每日都要辛苦为黑龙捕杀角牛，哪怕石鸦氏族再耿直言出必践，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不过如今这种情绪一扫而空。
兽人们倒没变得更加殷勤，恺撒也没收到任何人的感谢，但自那以后，每一名兽人见到黑龙，都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挺起胸膛，目视着它用右拳轻捶胸口。
这就够了。
兽人不是侏儒、狗头人那样善于阿谀谄媚的种族，他们大多不擅言辞，情绪表达并不强烈，这个动作足矣表明他们对恺撒的尊敬。
不过这时候的恺撒没心思去深究这些，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正忙着研究那株被自己命名为“暑草”的植物。
当时采摘这玩意纯粹只是因为嘴馋，喜欢嚼上几片，后来熬水冰镇后发现它味道不错，再加上璐娜相当喜欢，恺撒也就留了不少在巢穴里。
喂给奥尔喀什也不过临时起意，抱着无谓的心态一试，结果没想到居然会取得如此卓著的成效，连身为始作俑者的恺撒都觉惊奇不已。
在此之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机会，能让恺撒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但问题在于，他必须确认，奥尔喀什苏醒确实是因为暑草的效果，而不是兽人自身体质和璐娜祈祷的缘故。
还有一点，暑草在兽人身上起到了卓著成效，那对恺撒的目标群体——人类，是否能起到同样效果？
需要印证。
恺撒马上想到需要联系兽人领袖斯夫。
因为前段时间研习法术的缘故，他跟老家伙已经相当熟悉，再加上黑龙如今与石鸦氏族的关系今非昔比，所以倒也没必要客气什么，在抵达老巫师栖身的洞穴后，恺撒也没打招呼直接钻了进去。
火光摇曳，斯夫面色肃穆地蹲坐在石墩上，稀疏的棕色头耷拉在头顶，软趴趴的，他的袍子染着一层灰，捧着一卷破旧的羊皮不知在读些什么。
“你好，恺撒。”
发现洞口的光线被彻底遮蔽，斯夫转过头，站起身来，对爬进来的黑龙挤出一个布满皱纹的笑容：“奥尔喀什的事，我代表石鸦氏族向你表示感激，谢谢你。”
“我不是来接受赞美的。”
恺撒低下头，看着有些佝偻的老兽人，在斯夫探询的目光中，用低沉的声音说：“石鸦氏族的命运不该如此。”
其实兽人族的繁衍速度相当快，然而，石鸦氏族却始终无法形成真正的规模，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们太过贫瘠。
他们有限的食物无法供给更多兽人孩子成长，而没有源源不断战士补充的部队，就无法增强数量以掠取更多的资源。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恶性循环，但身处莽野的石鸦氏族，似乎已经走不出来了。
恺撒知道，造成石鸦氏族窘境的，或许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个方面的原因，但归根结底的症结所在，还是出在资源问题上。
资源不仅仅是食物，还包括武器、水源、领地、人口等等各个方面，在莽野，每一个问题能将石鸦氏族拖入泥潭，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身上。
恺撒看得出来，斯夫这个老家伙与其他兽人不一样，他比普通兽人更懂得变通，也更有智慧，他或许也曾想过带着石鸦氏族奋起。
但斯夫又能带着这些兽人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劫掠。
可身处广袤莽野，兽人们虽然人人长着眼睛，却都与瞎子无异，没有情报支持，效率有多低下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这些家伙肯定是遇到什么劫什么，但赃物却也只能堆积在自己领地里等着腐烂，没有渠道换取他们需要的物资，还要面对人类军队的清剿，日子有多艰难不言而喻。
格局太小，斯夫能苦苦支撑着石鸦氏族不被其他势力吞并，已经是这位老巫师的极限了。
恺撒想着，没等巫师说话，就将一摊看似杂草的植物扔在斯夫面前。
“这是什么？”
老巫师脸上的皱褶更深了，他见过这种草，但就像璐娜说的那样，在艾拉迪亚，既无法果腹又不具有危险性的植物，根本没人会投入精力时间研究，所以他即便见过这种植物，也无法猜到恺撒是何用意。
“把这玩意熬成水，可以解除‘炎魔诅咒’。”
恺撒说，他不想花费功夫去跟斯夫解释“疾病”的慨念，选择用巫师能理解的方式告知这位兽人首领。
“不可能！”
老巫师不出所料的断然否认，拒绝相信黑龙的言论：“‘诅咒’只能用神术驱除，从未听过能用植物根除诅咒的方法。”
“也从来没人试过。”
恺撒紧接着呛了一句，然后补充道：“不然你以为奥尔喀什是怎么活下来的，靠他自己吗？那石鸦氏族还真是诸神眷顾哩。”
老兽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想黑龙是不是故意那他寻开心，传闻黑龙的近亲赤铜龙就很喜欢这样做，整日都生活在制造恶作剧的乐趣之中。
但黑龙不会，恺撒更不会。
斯夫想着，眉毛舒展开来，他抬起头回视面前的少年龙：“你说的对，的确从来没人试过。”
他拾起地上的暑草，递回给恺撒：“但这是你的东西，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恺撒眯起眼：“我说过了，石鸦氏族的命运不该如此。”

第028章 戈尔
进入杜鲁盆地以后，越是往里走，环境就显得愈发荒凉起来，因为地势原因，这地方热得就像一只火炉，让空气都稍显扭曲。
地表看不到什么植被，渺无人烟的山道穿过犬牙交错的尖石，只有枯草与旱木从岩壁裂缝中生长出来。
周围环绕着悬崖峭壁，盆地入口极为狭隘，只容得两人并行，如果用战略眼光来看，这里倒蛮适合搭建堡垒的，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走快点，奴隶！”身后传来响亮的呵斥。
戈尔只觉热得心慌，双腿酸胀得几乎无法走动，他是北方诸国的冒险者——一个雇佣兵，当然有时也是强盗。
他和同伴看到莱茵公国的发布的任务，准备来南方碰碰运气，结果在半路就被抓住了，到现在一点儿东西也没吃，被马不停蹄驱赶到这里，或许只有天上诸神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去他妈的。”
戈尔喃喃道，看着与他一同被绑架的几个同伴，一边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这些兽人都该死。”
之前的经过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不好受，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穿过莫斯特尔大峡谷，抵达莽野，眼见天色暗沉，准备就地在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息一夜，结果前一秒刚闭上眼，下一刻四周就围满了拎着石质武器的兽人。
普通战士在面对兽人时天生就弱一头，何况对方还有一位大战士存在，所以这些强盗没花多少功夫就把他们都抓住了，一言不发赶到这里。
“大人，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戈尔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想在同伴眼里一定很难看：“我这辈子跟兽人一点瓜葛都没有，我以我的荣耀起誓——”
“闭嘴！”
后方的兽人一丝反应都没有，仅下半身裹着破烂的毛皮：“走快点！”
“妈的，这滩野蛮的狗屎！”
戈尔在心里咒骂，他提高音量，努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我们是北方诸国的贝里席&#183;莱恩大公的领民，受莱茵公国的保护！”
兽人也是智慧种族，或许北方诸国的名字会让他们有所忌惮，这是唯一的办法，试图杀出重围无异于自掘坟墓，那些再也说不了话的可怜人告诉了戈尔反抗的下场。
“嘭。”
他被兽人一脚踹到地上，然后又被攥住头发拎着重新站起来：“快走！”
戈尔不说话了，这些兽人就跟那些老佣兵说得一模一样，和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永远只会说这么几个字，他们要把他带去哪，或许只有天上诸神知道。
不过随着情绪稳定，戈尔倒也觉得安心，兽人们既然没有当场把所有人全部杀死、抢走他们的东西，就说明他们肯定另有目的，说不定只是想绑架他们换上一笔钱——大部分兽人都很喜欢这样做，还好自己在莱茵公国有几个朋友，应该能付得起赎金。
但戈尔不确定的是：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这该死的鬼天气越来越热了，以至于令人汗流浃背、甚至有种眩晕感。
正在戈尔向天上诸神乞求救赎之时，兽人也到达了目的地，不再赶着他们继续前行，站在原地，静默无声的等待。
“他们要做什么？”
戈尔回过头打量矗立不动的兽人，阳光使他们胸膛与肩膀上的肌肉闪闪发亮，他感觉喉咙里快要起火了，沙哑着声音想讨口水喝：“大人，请……”
疾风拂过，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呼啸的风让戈尔感到一片凉爽，遮蔽日光的阴影更是弥足珍贵，他回过头去，想看看是什么在绝望之际给了可怜人一丝怜悯。
紧接着，戈尔陷入深深的震惊。
这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恐怖异兽，头上长着四支锋利的犄角，獠牙凸出口腔，身上生着带有金属质感的嶙峋棘刺，巨大的双翼在戈尔的视线中逐渐收拢，粗壮有力的尾巴耷拉在身后。
它正凝视着被兽人按在地上的佣兵，竖直黄玉般的瞳孔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龙？”
戈尔目瞪口呆，它外表看起来跟黑龙差别不大，可哪来这么壮的黑龙？简直比红龙给人的力量感还要更胜一筹。
他发现同伴也和自己一样无比震撼，在莽野有这么一头这么大只的怪异黑龙，居然不曾有人知道！北方诸国里从未流传过关于这头龙的任何消息！
那些冒险者、军队斥候都是吃屎长大的吗？一帮废物！
戈尔先是在心里痛骂了一番，然后又马上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怪不得这些兽人要把他们带来这里，难不成是想把他们投食给黑龙？
正当戈尔胡思乱想、思索着怎么才能让自己逃出生天之时，他听见那头黑龙开口说话了。
“人类？哪抓的？”
“边缘区，都是佣兵。”
“很好。”
黑龙与那名押送自己的大战士兽人交谈，对话非常简短，总计不超过二十个字就结束了，戈尔看到那头黑龙点点头，就这么走到了一边。
等等，这就完了？这些邪恶种族想要干什么？
戈尔不明所以，看着那头默不作声的黑龙，他想要求饶，却说不出话来，想要大喊，声音却被摁死在喉咙里。
接下来黑龙和那些兽人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沉默的注视，安静的等待，无声的恐惧不断侵蚀着戈尔的理智，让他恨不得立即死去。
时间推移，阳光越来越炽盛，温度也越来越高。
灼耀的日光已刺得人睁不开眼，戈尔感觉全身酸痛无比，他出了一身汗，镂空的轻甲粘腻不堪，眼前已开始出现重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戈尔感觉自己回到了北方诸国，看到了莱茵公国都城中央的巨大雕像，贵族的马车从身边飞驰而过……
“够了。”
隐约间，他听到了那头黑龙发号施令的声音：“试试那个。”
试试什么？
戈尔感觉有人捏住了他的嘴巴，强行掰开他的嘴，坚硬的石碗磕得他牙齿生疼，下一刻，清甜的液体被灌入喉腔。
是水吗？
已枯死的身体被重新滋润，全身脏腑像是得到了补充，十五分钟之后，戈尔从幻觉恍惚中清醒过来，口渴的感觉不是那么强烈了。
他的双眼重新找到焦点，发现几名兽人正站在他身旁，那些被绑架的同伴与他跪在一起。
戈尔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也不知是否是出现了错觉，兽人给他喝的仿佛是仲夏花蜜，清凉中带着淡淡的甜味，令人回味无穷。
“有用。”
他听见黑龙说：“可以了，都处理掉吧。”
戈尔还没来得及表示感激，就听到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声音。

第029章 生意
想要发展，人口可以依靠强悍的繁殖能力补充，领地太小可以向外扩张，气候不适宜可以迁徙，但如果没有资源支撑，这一切都是空谈。
如果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又何谈发展。
斯夫一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无奈根本做不到，资源问题不是光凭力量就能解决得了的，拘泥于小小莽野，眼界与格局极大限制了石鸦氏族的上限，即使这位巫师也有心无力。
但是恺撒给了石鸦氏族新的希望，暑草中隐藏着巨大的利益，难以想象这种能驱除所谓“炎魔诅咒”的植物一旦放到外界，会引来怎样的轰动。
而且它本身味道就很好，即使只当艾拉迪亚的一种新式饮品贩卖，同样也能获得成功。
恺撒脑中已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但在具体实施之前，他还要进行一番布置。
这种颠覆了艾拉迪亚认知的植物一旦面世，很容易就会引起有心者的觊觎，会被拿去研究，艾拉迪亚地域广阔物种众多，总会有人能够通过它的味道从而辨别出它的原材料。
届时，石鸦氏族的利益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害，所以这玩意还需要包装，加入各种各样水果以及调味品变更它的味道。
之前之所以会将几个人类彻底处理掉，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尝到过暑草最原始版本的味道，一旦走漏风声，就会使得石鸦氏族前功尽弃，恺撒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实际上，若不是璐娜百般确认暑草根茎枝叶没有任何魔力流转，恺撒都会怀疑这是一种魔法植物，因为暑草的效果相当卓著，即使大量稀释后，依然不影响它的效果。
这不符合他前世对药物的固有认知，恺撒意识到，在他改变兽人们的想法时，艾拉迪亚也在改变他。
闲话暂且不提。
不过，即使再稀释调整包装，说到底只能将暑草被发现的时间延长一些，一旦这玩意的利益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必然会法师出手，利用法术分析其原始构造，找出能够驱除“炎魔诅咒”的真正元素。
这就够了，恺撒没想着靠暑草吃一辈子，他只想赚一笔快钱，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打通一些渠道而已。
接下来的事按部就班，兽人虽然迟钝了些，但完成类似采摘野果的简单工作还是手到擒来，四天后，十桶被调试完毕后的暑草全部封箱。
说起来，他们工作中的最大困难居然还是打造这些木桶，对这些手笨的家伙来说，制造木桶可是真真正正的精细活儿，最后不得不逼着老巫师斯夫出手，看得璐娜捧腹大笑。
一切就绪，接下来，是做生意的时候了。
……
照理来说，以罗伊伯爵次子的身份，怎么也不至于沦落为一个商人，还是鄙贱的北方行商，布兰多家族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但其实这是罗伊自己的意思，也得到了布兰多伯爵的支持。
小时候的罗伊，常常以布兰多家族的名字为荣，认为自己的父亲是全艾拉迪亚最了不起的男人。
布兰多伯爵拥有广袤的领土——卡基，他统御上万领民，在城堡内修建法术塔，组建军队，让卡基领的武力达到一个巅峰，呼风唤雨、合纵连横。
可随着年龄渐长，罗伊发现心中无比伟大优秀的男人，也要在莱恩大公面前卑躬屈膝，甚至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眼神或话语而夜不能寐、惴惴不安，这让罗伊感到发自内心的羞耻。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们的军队，那些父亲负责供养的士兵，上战场时高呼的却是“为了莱茵国的荣耀”、“为了大公”；那些生长于卡基领的骑士，宣誓时嘴里念得却是贝里席&#183;莱恩的名。
罗伊不服。
他的兄长身为布兰多伯爵第一顺位继承人，平时小心而又保守，可以说将老牌贵族那种小心翼翼、低调谨慎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罗伊却最看不得兄长这副模样，满脑子大胆的想法，充满了野心。
但他们好歹也是共同在伯爵羽翼下长大的血肉手足，罗伊自然不会对兄长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他没想要染指兄长的东西，一头扎入莫斯特尔大峡谷、还有更远的莽野。
其实，行商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罗伊这些年穿梭于莽野之间，真正做的，是在一步步收服那些蛮荒之地中数不胜数的种族。
无论阵营邪恶亦或善良、类人或野兽，罗伊都表示来者不拒，只要能形成有效战斗力的种族，就都是他的目标。
布兰多家族权势与财富给了他足够的支持，让罗伊有足够的武力在野外奔波行走，让罗伊有足够的金钱买下一个又一个氏族。
“大人，您真的要转道去那里看一眼吗？恐怕这会耽误不少行程。”后方的亲信策马追上他，附耳低语。
“耽误行程？呵，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永远都不再到那个充满毒气的地方去。”
罗伊&#183;布兰多摘下手套，摸了摸带着凉意的颈间吊坠，莽野温度高得能让人发疯：“自上次那一道后，石鸦氏族已经撑不下去了，再压榨他们两次，这些兽人就该跪在地上乞求我伸出援手，哼，与那头该死的绿龙相比……”
“大人！”
听到罗伊提起绿龙，他的亲信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跟随在后方的商队：“他们不知道……”
“不用担心。”
罗伊拍了拍这位忠心耿耿侍从的肩膀，安抚道：“这批肥猪没机会开口说话，绿都的人会在中途接手。”
亲信点点头，但小心无大错，他们接得可是要命的活儿，一旦露出马脚，恐怕所有人都得遭殃，连布兰多伯爵都会身首异处。
谁能想到，北方诸国莱茵公国中的大贵族——布兰多伯爵，竟在暗中支持绿都，以卡基领的力量，为绿龙西尔维亚提供物资与情报支持。
侍从每次一想到就忍不住额头冒汗。
“不过，你说的对。”
他听到罗伊说：“让这些肉猪都被恶魔给抓去罢，他们真是太慢了，耽误太多时间可不行；去把安瑞恩叫上，领一半骑兵跟我走，咱们先去石鸦氏族看看。”
罗伊诅咒几句后一夹马腹，纵骑前奔，沿着又岖又窄的路径向前疾驰。
后方传来侍从发布命令的声音，骑兵们呼斥着马匹，迅速追了上来。

第030章 计划（一）
“你说你们发现了金矿？”
罗伊犹疑的问，虽然兽人是最不擅长谎言的种族，但对他们的话，他还是心存疑虑。
在北方诸国极度强盛时，曾花费大价钱请到一头金龙巡视这片区域，龙类不仅是鉴定宝物的权威，也是搜勘测矿产的大师，当年那条金龙断定这片土壤极度贫瘠，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善良阵营的金龙没理由说谎，不可能欺骗北方诸国，兽人又怎可能在这片地域找到金矿？
“在什么地方？”
罗伊问，眼神充满审视：“你们怎么发现金矿的，为什么想到要通知我？”
“那玩意对我们没用。”
与他搭话的奥尔喀什，这家伙晃着脑袋，声音理直气壮：“给兽人粮食，兽人就带你们去找金子。”
几头蠢猪。
罗伊在心里骂了两句，但心里反倒是对奥尔喀什信了几分，兽人的表现不像说谎，或许还真能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罗伊笑道：“好吧，我答应你，我的朋友。我的商队在后面，等会他们到了自然会有人把食物交给你们，现在，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发现。”
奥尔喀什偏身，眼神越过罗伊，像是在搜寻商队的踪迹，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正骑坐马上的牧师安瑞恩。
兽人收回视线，然后拒绝：“不行，先粮食，再金子。”
“我说伙计。”
罗伊被气笑了，上下打量着丑陋的绿皮类人生物：“咱们已经是老朋友了，朋友之间不该互相信任吗？我可从来没骗过你们……”
“有。”
没想到奥尔喀什却很认真的应了一句，将他的话语打断：“人类的话不能信。”
罗伊被呛得一噎，心头火气腾腾升起——他堂堂一位人类贵族，布兰多伯爵第二顺位继承人，居然跟一头低鄙的兽人在这里讨价还价。
“兽人。”
罗伊的眼神变得冷漠：“我不想我们最真挚的友谊因此出现裂痕，请不要用如此无理的理由刁难你的朋友。”
奥尔喀什仿佛感受到罗伊眼神中的威胁，回头征询狩猎领袖加尔的意见，目光却再次扫过牧师安瑞恩的位置，然后背对着罗伊，下巴微不可察向加尔点了点——那人走了。
加尔大步走上前来，推开奥尔喀什：“让开，你这蠢蛋。”然后，他走到罗伊面前，瓮声瓮气说：“我带你们去。”
“这才对嘛。”
罗伊拍了拍手，用贵族礼仪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于是加尔背过身，带着七八名兽人先一步朝南边走去。
罗伊抬脚准备跟上，却听到骑兵急匆匆的跑上来：“大人，安瑞恩大人朝那个方向走了。”
骑兵伸手指着与加尔等兽人离开方向完全相反的方位。
“什么时候？谁允许他擅自离开的？”
罗伊脸色瞬间变得阴霾。
“就在刚才，安瑞恩大人说不用担心他，也不许咱们跟着，骑着马一个人朝那方向去了。”
看着罗伊难看的脸色，骑兵弓着腰，小心翼翼的禀报。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罗伊咒骂两句，安瑞恩是布兰多伯爵的养子，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不存在被买通泄密的可能，但还是让他心中不满。
盯着安瑞恩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又瞥了一眼驻足等待的兽人，罗伊翻身上马：“算了，先跟兽人去看看，等那家伙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
安瑞恩纵马狂奔，紧盯着前方那只狼狈逃窜的生物，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惊喜骤然降临，他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甚至不由有些晕眩。
他是布兰多伯爵的养子，十二岁时依照伯爵的意愿开始研习魔法，后来又依照伯爵的意愿转修神术，成为一名牧师。
再后来，他被安排到罗伊&#183;布兰多身边，跟随这位伯爵嫡子，直至现在。
安瑞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自从被迫转为一名牧师之后，他眼中的世界就变成了灰色，布兰多伯爵从未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就像罗伊也从未把他当做兄弟一样，他只是一个他们需要的一件物品，一个零件。
安瑞恩对罗伊那奇怪的野心没有兴趣，对布兰多家族与绿龙的联盟也没有感觉，这不是安瑞恩想要的生活，但他没得选，他必须对布兰多家族绝对忠诚，竭力设法回报伯爵大人十年如一日的恩惠。
他成了一个麻木的人，依照伯爵的意愿行驶，整日按部就班，没有自由、没有希望，就像被死灵法师操纵的亡灵。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许是他的日夜祈祷打动了诸神，让悲悯的神祇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你猜他在石鸦氏族周围看到了什么？
一只森之妖精！
众神在上！
森之妖精对一位施法者意味着什么呢？意味一个让你拥有先知先觉的持续型增益法术，能让任何人与法师战斗时占尽先机。
在法师占据主导地位的艾拉迪亚，一只森之妖精对人们的诱惑力不亚于巨龙的宝藏。
最最重要的是，森之妖精是相当纯善专一的生灵，如果能将它们抓住，再花费一段时间相处，只要主人吃相不要太难看，一般都能俘获森之妖精的忠诚。
而且这个种族还是少见的智慧长生种，如无意外，基本能陪伴它的主人度过一生。
这些都是安瑞恩在布兰多家族图书馆内看来的，不过这个种族现在已相当少见了，他当时也不过带着猎奇心理将这些知识记了下来。
安瑞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他居然能发现一只森之妖精。
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安瑞恩就下意识警惕了一番周围人的表情，在确认旁人无所察觉之后，他再也顾不得了，连罗伊都顾不上打声招呼，就这样追了出来。
安瑞恩对森之妖精的渴求比其他施法者更强，他太需要前方那个小家伙了，他不仅需要一件让人先知先觉的秘宝，更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可靠伙伴，也需要一个可以随时鼓舞自己的忠仆。
一定要抓住它。
近了，更近了——
“奥术飞弹。”
牧师同样是施法者，这个职业并非人们想象中那样无力，他们也能施展许多非常具有杀伤力的魔法，战斗起来并不会比同等级的施法者弱上太多。
而“奥术飞弹”又与“追踪术”、“照明术”并称为法师三宝术，是每一位魔法学徒最先接触到的基础法术，虽然只有入门级，但安瑞恩对此已相当熟练，施展起来同样威力不俗。
至少对付起战斗能力低下的森之妖精来绰绰有余，只要能够命中，就能将其击倒在地。
不过前方那个小家伙感知相当敏锐，反应也很快，他一抬手森之妖精就已有所察觉，折开身体继续向前逃窜。

第031章 计划（二）
路越来越难走，崎岖陡峭狭隘不堪，骑马寸步难行，所以安瑞恩干脆下马，单手握着法杖，为自己施了个“风之化身”，快速朝前方的小精灵追去。
许多人都会下意识认定施法者体虚孱弱，以为法师就是那种走两步都会气喘吁吁的形象，这其实是个错误的观念，施法者的身体其实并不差劲，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受到魔力的滋养，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达不到战士那样的强悍水平，也比普通人要好上太多。
所以安瑞恩跑起来的速度并不慢，本身又有增益类法术的加持，他甚至比森之妖精的速度犹有过之，两者距离在逐渐缩短。
“请慢些，孩子，我是一名牧师、神恩的眷顾者，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安瑞恩一边追，一边用字正腔圆的艾拉迪亚通用语呼唤，以确保对方能够听懂。
前面的森之妖精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小脸带着几分局促和紧张，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很快回过头去，继续逃跑。
这一晃而过的回头，让安瑞恩看清了它的脸。
竟然是雌性的森之妖精！
要知道在市面身上，一只雌性森之妖精的身价是雄性的十倍，她们就像袖珍的天使一样惹人喜欢，一旦出现就会受到那些大贵族争相抢夺，然后藏掖得死死的，被当做金丝雀一样圈养。
安瑞恩庆幸自己没有通知其他骑手，自己一个人追了出来，一旦罗伊和布兰多伯爵知晓自己手上有一只雌性森之妖精，恐怕无论如何都会要他交出来，根本保不住。
同时，看着前方灵巧美丽的小家伙，安瑞恩又情不自禁生出一丝丝隐晦的窃喜。
距离再次拉近。
“孩子，以森林之子的身份，根本不该呆在这野蛮恶劣的荒野……请跟我来吧，让我带您去文明的世界看一看，那里的人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虽然奔跑时间长了有些气喘，但安瑞恩还是强忍着再次呼唤，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天就算追到南方的莫斯特尔、北方的绿都，也一定要把这小家伙追上捆在手里。
“奥术飞弹。”
安瑞恩再次施法，想要封锁森之妖精的逃离路线，他的确有能力施展杀伤力更强的法术，但却必须小心翼翼的，不敢那么做。
万一不小心将脆弱的森之妖精杀死，那安瑞恩绝对会追悔莫及，得不偿失。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位很有天赋的施法者，至少这一手“奥术飞弹”，就算是最挑剔严苛的大法师也挑不出毛病。
携裹着魔力的飞弹一连三发，全部击打在森之妖精周围，将目标的行进路线彻底封死。
森之妖精停下来。
“孩子，我向您保证我没有恶意。”
安瑞恩快步追了上来，灰色的头发黏在一起，带着许汗渍，模样并不好看，但他还是努力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森之妖精表情怯怯的，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害怕，看着安瑞恩靠近，她再次扇动四只透明的翅膀，嗖地一声躲到一头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烈鬃熊身后。
“烈鬃。”
安瑞恩的笑容放大，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孩子，你要知道，在危机四伏的莽野，烈鬃难以为你提供足够的保护。”
烈鬃熊是广泛分布于艾拉迪亚北部地区的一种哺乳动物，因喜好炎热气候而得名，它们是棕熊的远房表亲，但比棕熊要大上那么一些，体长普遍为三到四米之间；不过眼前这头体长估计能接近四米二，是烈鬃里少有的大个儿。
可惜它们并非魔法生物，或许对普通人是致命的威胁，但对一位有过实战经验的施法者来说，烈鬃还真算不得什么。
“我明白了，孩子，你被这该死的烈鬃胁迫了是么？”
安瑞恩继续靠近，手一拂，抖了抖奔跑途中袍子沾上的草叶泥灰：“我这就来帮你。”
他再次向前走了两步，而后突然站定。
不对，有点不对劲——
烈鬃可不是什么温顺的野兽，正常情况下，它会在意识到危险后迅速狂暴起来，咆哮、展示爪牙、甚至可能会直接发起攻击。
安瑞恩不认为这头烈鬃感受不到自己的威胁，可是对方却什么也没做。
无论烈鬃熊进攻还是逃跑，他都不会觉得意外，可是面前这野兽却安静地有些过分，憨憨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不是一动不动，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只烈鬃……好像在发抖？
怎么回事？
安瑞恩瞬间变得警惕，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有让烈鬃熊颤抖的能力，不过他同时也未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法力波动——该死，是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阵阵疾风簌簌响彻林间，在北方，即使是风也带着铺面而来的热气，可安瑞恩感受到的却只有寒冷，他灰白色的法师袍在背后抖了抖，仿佛有了生命。
安瑞恩握紧了手中法杖，那是受过法术加持的魔法物品，罗伊对队伍里唯一一位牧师毫不吝啬，杖柄镶着珠宝，熠熠生辉，阳光在明晃晃的金属法杖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源于施法者的直觉，安瑞恩感觉到了，在陪同罗伊在莽野穿行这两年来，他从未如此恐惧，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森之妖精重新露出身形，在安瑞恩的视线中从他的身旁飞过，抵达身后某个位置落下。
在后面吗？
安瑞恩紧跟着转过身。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好一阵不敢呼吸。
阳光洒落在空地上，映照出令他恐惧的源头，那是一头庞大的野兽，体长能有十米，像一座小山似的横在林地间，明黄色的瞳孔直视着他，就像盯上小鸟的蛇。
“……”
安瑞恩仿佛突然之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他竭力寻找合适的字眼，都徒劳无功。怎么会有这种事，在这炎热不堪的莽野之中，怎么会出现一头黑龙？
照理说这应该是黑龙最深恶痛绝的气候才对，哪怕突然见到一头绿龙或红龙，安瑞恩都不会感到如此震撼、仿佛身处梦境。
紧接着，安瑞恩看到森之妖精轻轻落到了黑龙的棘刺之间，听到她在对那野兽说：“施法者、牧师，等阶大概在中位法师左右，应该没问题吧？”
听到这话，安瑞恩感觉愤怒的火焰在胸膛狂涌，快要让他炸开了。
该死！他心心念念的森之妖精，竟然成了一头丑恶五色龙的眷属，不可饶恕！

第032章 计划（三）
愤怒在令人疯狂的同时，也会给人予力量，魔法的灵光充斥着安瑞恩的身体，让他浑身都在绽放光华，连双眼都覆盖了一层白蒙蒙的能量、不见瞳孔。
恺撒弓起了身体，全身肌肉蓄势待发，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施法者，难免愈发谨慎，之前向巫师斯夫讨教的干货全部浮现在脑中。
安瑞恩举起法杖——
“注意！奥术飞弹，连续施放。”认真起来的璐娜也没了平时的憨蠢模样，清脆的声音在耳边轻响，如珠落玉盘。
几乎同一秒内，灵光在安瑞恩法杖前端绽放。
奥术飞弹！
九枚纯粹由魔力构成的飞弹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和不同的轨迹，掠向远处的庞大野兽。
嘭——
恺撒一跃而起，收拢折叠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些、颤动一下，给予他更多的上升力，这头近十米长的黑龙一下冲上了人类难以企及的低空，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至。
接着，他盯着下方那个能量波动频繁的施法者，张开了嘴。
“圣咏。”
安瑞恩看到黑龙张嘴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冥想与龙类对决是每一位施法者的必修课，他下意识就为自己覆上一层抵挡黑龙酸液的屏障，并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扑面而至的却并非酸液，而是……
炽热的炎流！
用于抵挡酸液的圣咏瞬间就被火焰打得支离破碎，来不及再次施法，安瑞恩极速反应，就地往旁边一个翻滚，狼狈逃出一劫。
紧接着，他潜能爆发，用平时难以企及的施法速度，在面前再次竖起一道冰霜屏障，这才挡住如影随形的火焰。
怎么回事？
安瑞恩刚从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出来，心里马上就生出惊疑不定的情绪，这是哪门子黑龙，吐息居然是红龙的火焰，这简直……简直……
骇人听闻！
不过哪怕心里惊骇欲绝，但安瑞恩好歹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施法者，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素质相当好，在颠覆常理认知的现象面前依然能保持冷静，手上的施法动作一刻不停。
“一秒后，月火术，目标是你的心脏。”
璐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恺撒挪动身体躲避，提前避开狂涌而来的月火术；怪不得安瑞恩会对璐娜趋之若鹜，对他们来说，森之妖精简直就是法师杀手，有了这样一个变态辅助，对付起施法者来手到擒来。
“该死！”
发现法术被提前避开，安瑞恩不用猜也知道是森之妖精在帮助那头野兽，这让他更加难以接受了，那可是一头五色恶龙，为什么森林之子宁愿帮它也不愿投入神眷者的怀抱！
“照明术！”
安瑞恩将法杖举高，施展了一个被人们三宝术中被认为最无用的“照明术”，权杖顶端的翡翠开始渗透出莹莹光泽。
简单的效能法术，璐娜判断，这个戏法无法对恺撒起到任何威胁，所以并未出声提醒。
这时恺撒已经横冲直撞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沉重的身体踩得地面都在震颤，发出隆隆的声响，拦在眼前的树木被纷纷推倒，想要将其扑杀在地。
看着径直冲上来的黑龙，安瑞恩一步不退，嘴角微微上翘，开始向法杖中灌注魔力。
下一刻，他的法杖变得极为耀眼，照明术被催发到极致。
“啊！”
璐娜低呼了一声，被强制性闭眼，难以直视这样的强光。
好在这对龙类无法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却让恺撒略有意外，没想到艾拉迪亚的人类同样聪明，居然想到要把“照明术”当做闪光弹来用。
黑龙还在前扑。
“还敢来？”
发现没有森之妖精辅助的黑龙还不后撤，安瑞恩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施法者在艾拉迪亚还有另一个名号就是“炮台”，这样直线冲向一位法师的行为，不亚于送死。
“愚蠢的龙类。”
看着那野兽一往无前的扑了过来，安瑞恩情不自禁嘲讽了一句，那只一直垂下的手终于有所动作，勾勒出自己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大的法术模型。
没了森之妖精的提前预警，一头最多不过青少年的黑龙，凭什么敢这样冲向一位施法者？
神圣惩击！
无数魔法的灵光在安瑞恩身上炸开，那是牧师能施展为数不多的几个攻击类法术之一，威力也相当惊人，几乎能与法师的“火球术”一较高下，灵光迅速汇成球体，然后呼啸而去。
速度太快，璐娜刚睁开眼，只来得及喊了句“小心”，这该死的圣光就已经近到眼前。
而从安瑞恩的角度来看，那黑龙仿佛本就是迎着圣光来的。
“赢了。”
安瑞恩松了一口气，这头年少的黑龙明显没什么经验，竟然敢单体以直线冲向一名法师——还是全速，这简直就与径直冲向火枪的枪口无异。
被一记神圣惩击完全命中，别说青少年龙，就是青年黑龙，估计也讨不了好去。
看着愈发接近的圣光，璐娜下意识偏头闭眼不敢继续再看，而安瑞恩则是眼也不眨，准备目睹那头丑陋恶龙重伤垂死的画面。
他要失望了。
在圣光即将临体的那一刻，恺撒展现出闻所未闻的敏捷属性，强大肌肉在他的控制下，以无与伦比的力量顶住惯性，于一瞬间扭转方向向左侧移动，与充满危险气息的圣光擦肩而过。
这——怎么可能？
你无法想象一个体长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做出这样动作时，那种画面、那种视觉效果，到底有多震撼。
安瑞恩不是乡下农夫，他见过龙，甚至见过比恺撒更强大的龙，但绝对没有一头龙能完成这样的动作！
不，不仅仅是龙，艾拉迪亚任意一个种族都不行，这颠覆了安瑞恩的固有认知，让他痴傻、大脑陷入长久的当机状态。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切都不一样了，森之妖精、黑龙……
难道是我在做梦？
恺撒已经冲到近前，但安瑞恩却放弃了抵抗，他几乎发了臆症，双目空洞的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
不过黑龙可没心思管对方在想些什么，一口冰霜吐息降临在牧师身上，将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定格、冻成一座瑰美的雕塑。
“居然躲过去了……”
惊魂未定的璐娜拍了拍胸口，然后很快又雀跃起来，绕着恺撒的脑袋打转：“厉害呀，恺撒。快说说你刚刚怎么做到的，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恺撒摇摇头，没有搭她的话，沉默不语，这是他第一次与法师实战，出现了不少错误与纰漏，需要汲取教训。
看着黑龙这副模样，璐娜也不再说话了，她已经相当了解恺撒的性格，虽然平时可以开开玩笑闹腾一会什么的，但它认真起来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五分钟后，恺撒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脚将倒在地上的雕塑踩成冰渣，又喷出火焰焚烧这片区域毁尸灭迹，这才展开双翼。
“走吧，兽人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

第033章 计划（四）
罗伊&#183;布兰多没有想到，兽人们竟会带他来杜鲁盆地。
这个鬼地方会有金矿？
他盯着盆地入口处的陡峭悬崖，虽然知道兽人几乎从不撒谎，但心头还是忍不住生出强烈的怀疑。
怀疑会令人变得谨慎，罗伊抬手握住颈间铭刻有家徽的吊坠，时不时抬眼打量四周。
“到了。”
健状兽人突然停步，让猝不及防跟在他屁股后的骑士一个趔趄，瓮声瓮气的话从嘴里响起：“就是这里。”
加尔指着一个杜鲁盆地的角落。
那是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矿洞，入口还算开阔，弥漫着烟尘和颗粒物，显然刚刚开凿不久，其中一片漆黑，不知深有几许、到底有些什么。
“走吧。”
在情绪稳定时，兽人都不太爱过于表述，话语向来简短，加尔只说了两个字，就率先朝里面走去。
出于天生的谨慎心理，罗伊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矿洞，而是随意指派了两名骑士，让他们跟着兽人先进去查探，自己则在外面等候消息。
骑士依言领命，大概等待了十分钟之后，他们才带着汗水，低头钻出绵长漆黑的隧道，走出洞穴。
“里面怎么样？”看到人安全无恙，罗伊张口就问。
骑士一抹额头上的汗珠，点头道：“里面确实有金子，只是大人……”
“只是什么？”
“属下不太懂如何勘察矿物，还需要大人亲自看上一眼才行。”骑士的表情有点奇怪。
“糊涂虫。”
罗伊骂了一句，还是选择动身，在骑士的带领下进入洞穴，低头弯腰钻进幽暗的地底隧道。
通道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行，天晓得为什么这个地方比外面还要热，前方领路的骑士第二次进来，上衣已经全部湿透了，从罗伊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他毛孔中不断渗出的汗水。
“这些愚蠢的兽人，该不会挖到幽暗地域去了吧？”在幽邃地道中行走，罗伊脑子里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谁都知道在艾拉迪亚存在不少空间节点，通过隐秘的节点，可以连接一个地下空间，那个空间充满了野蛮凶残的生物，当然也有不少宝藏，地上的人们称之为“幽暗地域”。
不过罗伊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骑士不可能进入幽暗地域而不自知，那是自己的心腹，如果真有危险，他绝不会让自己下来。
隧道很暗，时间在摸索中推移。
大概两分钟之后，他们才抵达一个被挖掘出开阔处，罗伊听到自己的侍从说：“我们到了，大人。”
罗伊&#183;布兰多环顾四周，这个鬼地方暗得几乎无法视物，唯一的光源只有四周边缘带着荧光的红土，能见度还不到两公分。
“安瑞恩这个蠢货。”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那位队伍中唯一的牧师来，还未等他再次咒骂，罗伊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有着绿色皮肤的手杵到他面前：“诺，人类，金子。”
罗伊看见那只手里抓着一把碎石，里面有几块颗粒状的金色物体。
黑暗中难以视物，他反手握住兽人的手腕：“带我去挖出来的地方看一眼。”
紧接着，他被兽人领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半蹲下来，随着兽人所谓的“金矿”映入眼帘，罗伊心中的怒火也就随之腾腾升起。
这里的确有金子，但数量却少得可怜，稀稀落落点缀在碎石红土之间，大小跟鸟粪差不了多少。
“这就是你们说的金矿。”
罗伊被气笑了，如果这地方的矿物含量跟他看到的一样的话，他就算派人把整个杜鲁盆地掀个底朝天，能冶炼出的金子估计还不够布兰多家族一天的消耗。
“我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话，这些该死的兽人，能多大见识。”
他有些懊恼的站起身，心想着过两天派个勘矿的矮人或地精过来打个转，看看了事。
罗伊已不抱希望，他想要回去，但紧接着又被兽人一把拉住。
“这边，还有。”
对方好像看出他的不满，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罗伊强忍着怒气，耐着性子跟过去一看，结果依旧不尽人意，令他大失所望。
他在站起身来的时候，于不经意间发现几个骑士脸色有点发白，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是太热了吗？
罗伊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吊坠。
“这边……”
这时候，兽人又拉着他，想领着他去看另一个角落。
“够了！”
布兰多家族的教养让罗伊强忍到现在，但如今已彻底失去了耐心，他重重一挥手，打断了兽人的话：“我已经知道了，过两天我会让勘矿师来一趟，开始那几袋粮食就算送你们了。”
“现在，我们要离开！”
罗伊转过身，对着之前领自己下来的那个骑士下令：“走。”
骑士们如蒙大赦，他们没管兽人的反应，拥簇着罗伊，迅速开始回返。而在他们没有顾及到的黑暗中，兽人们还站在原地，用红色的瞳孔彼此对视。
“差不多了，跟上次实验的时间一样，炎魔诅咒马上降临。”
奥尔喀什用口型告诉加尔，几个兽人互相点了点头，一语不发的追上先一步离开的罗伊。
走出矿洞时正值正午，阳光毒辣得令人目眩，重见天日的罗伊对这帮兽人的观感一下降到了冰点，这些家伙的头脑蠢得跟猪没有区别。
“嘭。”重物倒地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罗伊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领头的那名侍从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满头大汗。
其他人赶紧上前查探。
一人蹲下身，抹了一把倒地骑士脸上的汗水，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很快就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仰着头沉声回禀：“是炎魔诅咒，大人。”
“炎魔诅咒。”罗伊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句，他对这玩意儿熟的很。
在北方诸国，许多贫民很容易就会被这诅咒夺去性命，每年一到旱季，教堂里的牧师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时候，他注意到其他侍从也是脸色苍白，汗水不断淌落，这是炎魔诅咒即将入侵的征兆。
那该死的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罗伊已在心里将安瑞恩诅咒了一万次。
“大人，您得离开这……”没过多久，又一个侍从陷入昏迷之中。
而与此同时，几头绿皮兽人才刚刚从洞窟中走出。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不一会，罗伊带来的骑士全部失去了力量，陷入昏迷，瘫软在地上。
而罗伊本人也倚靠着墙壁，慢慢坐倒下来，似乎同样受到诅咒的影响，失去行动能力。

第034章 计划（五）
“是炎魔诅咒。”
几个兽人的声音粗犷沙哑，像是树皮互相打磨发出的声响，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向几个倒地的人类靠近。
罗伊眼睛看似闭合，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还留着隐隐一道缝隙，他倚靠着墙壁坐倒，打量着兽人的一举一动。
他颈间佩戴的吊坠实际上是一件魔法物品，经矮人锻造出品，又受北方诸国大法师之手雕纹附魔，可以庇佑他不受诅咒侵扰。
其实罗伊状态还不错，在如此炎热的气温下，他身体依然保持着常态，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不过这坏胚还是装出一副要糟的样子，一来想掩饰自己手里的魔法物品，二来，直觉却告诉罗伊这炎魔诅咒来的巧合得过头了，有点蹊跷。
他想看看接下来这些兽人打算怎么做，寻找问题症结所在。
“怎么办？咱们可没牧师救他们。”
他听到几个兽人彼此讨论，这些绿皮家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贼大，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吼出来的。
“小个子奸诈狡猾，我讨厌他们，但不能让他们死在我们面前。”
兽人统领加尔的声音隆隆作响，像是雷霆过境，震得人耳朵生疼：“……给他们喝那个。”
“可是，族长说过，那玩意最好不要透露给外人。”另一个叫奥尔喀什的兽人说，似乎并不情愿，话语显得生硬。
“别管了，这些人醒来后哪会记得什么哩。”
……
罗伊眯着眼，看到那个统领粗鲁地将反对者打断，在窸窸窣窣毛皮摩擦的声音中，兽人们从毛皮遮掩下取出一个水壶，蹲在倒地的人类旁，喂他们喝下。
这是什么？
罗伊不太确定，留了个心眼，在兽人给他喂水时并未直接吞咽，而是将其含在口中。
虽然知道这些家伙不大可能玩下毒之类的把戏，但是小心无大错。
好在，兽人们似乎很珍惜水壶里的酒水，很是节约，只给每人喂下那么两小口，否则太多的话他的腮帮子得鼓起来，隐藏不住。
等到一一喂完所有倒地的人们，他看到奥尔喀什收起水壶，重新将其裹入随身穿戴的毛皮里，还顺手拍了拍，才重新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水很甜，带着果香味和凉意，让罗伊情不自禁想要吞咽入腹，不过他依旧强忍着，这种时候可由不得掉以轻心。
十五分钟后，他听到几声轻吟，兽人喂下的几滴果浆仿佛充满神奇的魔力，让倒地的侍从衰竭的心脏重新振奋、四肢不再僵硬。
他们从喉咙挤出一丝艰难的低呼，随后缓缓坐起身、陆续恢复行动，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糟糕，但总算脱离了昏迷状态。
诅咒解除了？
罗伊的神经跳了跳。
他不是格局狭隘见识短浅的兽人，知道在艾拉迪亚，确实有不少方法能解除炎魔诅咒而不依靠牧师的驱散法术，但那都是昂贵珍惜且富含魔力的物品或药剂，绝不是这些兽人能搞到手的东西。
兽人给他们喝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罗伊终于将含在嘴里的果浆吞咽入腹。
它仿佛拥有生命般顺着喉咙涌入全身，带着令人回味的甘甜，清凉的气息滑过四肢，抚平身体的劳累疲惫，让人忍不住打起精神。
“大人，恕我无能……”
这时候，他那几个侍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罗伊身前跪下，羞愧的低下头，向他请罪。
对布兰多家族的仆从来说，没保护好主人就是最大的罪孽，只不过走一趟杜鲁盆地而已，他们就坚持不住了，一个个昏倒。
要是那些兽人起了歹心，罗伊少爷岂不是如羊入虎群？
若是平时，罗伊倒是会狠狠斥责他们一番，不过现在却没了这份心思，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其他事情。
行商并非他的主业，但这么多年与诸多种族打交道积累下的耳渲目染，还有自身本就灵通活络的头脑，罗伊还是很快意识到，兽人给他们喝的果浆中蕴藏着的巨大利益。
要知道，在北方诸国，撇开魔药和魔法物品那种他都很难接触到的东西不谈，普通人和一些小贵族在遭受炎魔诅咒时，除了求助于牧师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这导致每逢旱季，卡基领的教堂便日日人满为患，因炎魔诅咒死去的农夫石匠，更是数不胜数。
可现在，他在石鸦氏族中发现了一种奇异的酒类，竟然可以直接驱除诅咒。
况且，即便不提它解除诅咒的价值，光凭其独一无二的口味，也能在北方诸国受到追捧，销路不愁。
投资绿龙是长远的收益，在绿都击溃北方诸国以前，布兰多家族的付出难以得到回报，目前卡基领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逼不得已之下，他们家都用上了坑害外来商人的法子，但这绝不是长远之计。
罗伊必须找到一个填补资金空缺的办法。
近在眼前。
这是一份可以挖掘的宝藏，罗伊没想到，兽人虽没带他找到真正的金矿，却为他送上了另一份惊喜。
“走吧，脆弱的人类，这个地方对你们好像很凶险。”这时候兽人已经拉着他们要离开了。
罗伊陷入沉思，有关金矿的事宜早已抛诸脑后，努力回想当时兽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果依照兽人交谈时无意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这种带着果香的酒水，石鸦氏族应该早有酝酿，只是受限于他们那位身为巫师的族长的命令，不得透露给外来者知晓。
“族长么？”
这是一份难以想象的资源，罗伊的野心不允许他错过这样的机会：“或许……我应该找那老家伙谈谈。”
斯夫，石鸦氏族首领，与其说是他不愿与人类商队往来，倒不如说是罗伊故意躲着这位巫师。
说实话他对这个老家伙相当忌惮，在第一次进入石鸦氏族时，就曾询问安瑞恩对方实力如何。
只不过当时安瑞恩眼神不定、闪烁其词，说他也无法准确判断，但看这副样子，罗伊就知道对方绝对比安瑞恩强。
石鸦氏族内有一位不知深浅的老巫师。
这才是罗伊不敢对这个小部落怎么样的真正原因，若不是因为这老家伙，他早就以强硬手段收服这批蠢兽人了。
想要与老家伙谈判，罗伊还得在心里好好酝酿一番。

第035章 计划（六）
“你说你想与我们合作？”
斯夫看着与部落打过多次交道的商队首领罗伊&#183;布兰多，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指轻轻敲击骨质法杖：“你想替石鸦氏族销售我们的果浆？”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加尔、奥尔喀什等人，在老首领的审视目光下，兽人们全都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胸膛，仿佛泄露了部落重大机密。
“请恕我冒昧，长者。”
罗伊微微躬身，他以前还从未和这位石鸦氏族的真正领袖面对面交谈，面对一位可能是大法师的施法者，任何人都应当保持尊敬：“这不怪他们，您的战士们只是太过耿直，不愿见到我们遭受诅咒的折磨。”
他为与自己一同前往杜鲁盆地的兽人解释了一番，想藉此博得他们的好感。
“巫师阁下，自上次那道意外之后，我一直都很内疚，说实话，我对各位的不幸遭遇同情极了，总是希望能想办法弥补自己的失误。”
罗伊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我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普通商人呐，除了向诸神日夜祈祷之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是今天，我找到报偿各位的办法了。”
他的神色又由悲伤转为振奋：“只要您能将果浆交予我的商队销售，我罗伊&#183;布兰多愿以自己的荣誉发誓，不久的将来一定能为诸位带来一大笔财富，以改善石鸦氏族目前的局面。”
老首领没有接话。
事实上，与罗伊交谈的并非巫师，而是远在山顶巢穴里的恺撒，斯夫通过心灵链接与黑龙建立联系，然后由他之口将恺撒的话转述出来。
出现了片刻静默，在此之间，罗伊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兽人脸上的表情，揣测他的想法。
“关于配方不可能给你，这是我们石鸦氏族自古相传的隐秘。”老兽人说。
“屁的隐秘。”
罗伊腹诽，这该死的兽人氏族出现在莽野还不知道有没有两百年，天晓得你们是不是给哪头恶龙当眷属时偷来的配方，还腆着脸谈什么隐秘，简直比人类还要虚伪。
他没想到自己随意一猜，居然会如此接近真相。
话说回来，罗伊也知道从这些兽人嘴里撬出果浆配方不太现实，希望相当渺茫，所以倒也不是太过纠缠，他轻轻点了点头，台词张口就来：“这我明白，对于各大氏族的风俗和禁忌，本人是相当尊重的。”
“我虽然只是一名普通商人，但在北方诸国还是有不少朋友，只要各位能将成品交由本人贩卖，相信藉本人之手，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成吨的粮食来到石鸦氏族。”
这样言之凿凿的承诺，似乎让老兽人斯夫有点放心了，他应了一声，开口道：“几几分成？”
几几分成？
罗伊愣住，“分成”在北方诸国是相当时髦的商业模式了，一般只在经济发达的南方和海路贸易中出现，而在相对落后的北方诸国，商人们为他人贩卖物品，一般采用的都是定期收取佣金的模式。
他本来想着，一旦石鸦氏族将果浆交到他手里，就没这些憨蠢兽人什么事了，市面上的情况兽人根本无从知晓，他可以随意雇个职业商人来信口胡说。
届时，收益所得他也可以直接侵吞，这些肮脏低智的兽人，只配跟在后面喝点汤水。
可没想到的是，见识短浅的兽人嘴里居然会蹦出“分成”这个词来，这老家伙的智慧和坚实高得超乎想象，导致他原本理清的思路乱作一团，需要重新考虑计划。
罗伊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过他好歹也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有一件事是无法否定的：果浆确实由兽人辛苦酿造没错。”
很快，罗伊心里便有了计较，试探着说：“但请容我提醒您，从商品运输、到北方诸国的销售环节都由本人承担，况且要从零开始在各国搭建商路渠道也并非易事。”
“所以，我希望三七分成，石鸦氏族占三分，这您是否同意？”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其中夹杂着许多兽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晦涩词汇，目的就是想把老巫师搞迷糊，从而顺水推舟答应自己的条件。
没想到这老家伙根本不管他说什么，立马摇头一口拒绝：“不行，石鸦氏族七成。”
“这怎么可能！”
罗伊仿佛被吓了一跳，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朋友，请您理解我，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想要将外族的东西卖到北方诸国并非易事，国内那些城卫、贵族都是吸血鬼……我至少需要六成。”
“石鸦氏族七成，人类三成。”
老兽人毫不动容，一口咬定绝不更改：“如果对此不认同，您完全可以取消此次合作。”
这时候就显示出恺撒之前一番布置的作用所在了，如果石鸦氏族主动找上人类要求售卖暑草，绝对会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哪怕暑草利润再大，也会被剥削得只剩一层皮。
结果他却设计让商队在“巧合之下”发现兽人酿造的果浆，随后经受不住诱惑主动开口，在有求于石鸦氏族的情况下，人类天生在谈判中就处于下风，被兽人牢牢占据主导权。
无论罗伊再巧舌如簧信口胡诌，只要恺撒不松口，他根本无能为力。
最后，罗伊还是禁不住暑草的巨大利益，同意与石鸦氏族达成约定，由部落提供暑草果浆成品，商队负责前往北方诸国销售，既得利益四六分成，石鸦氏族占六成。
“那么，请让我们一起，在真理之神的见证下共同署名。”
老兽人的话让罗伊了绝最后一丝希望，他咬了咬牙，考虑到这毕竟是无本生意，哪怕只占四成也比毫无进账来得好，于是满心不情愿的在契约上签上“罗伊&#183;布兰多”的名字。

第036章 计划（七）
日光毒辣，林地里却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罗伊言笑晏晏的与兽人道别，然而一离开石鸦氏族的聚居地，脸色瞬间就笼上了一层阴霾。
“安瑞恩还没找到吗？”他问。
骑手与侍从们互相对视着看了几眼，然后齐齐摇头。
罗伊心中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然而绿都之行已刻不容缓，这是事关整个布兰多家族的大事，耽搁不得，自己已在兽人的地盘逗留得太久了。
“卡图斯。”
“在！”高大的骑兵立刻挺胸答道。
“你带十个人在莽野搜寻安瑞恩的踪迹。”
罗伊捏住胸前的家徽，在一分钟之内做出决定：“不管他是死是活，从绿都回来的时候，我要得到一个结果。”
“明白，大人。”骑兵立马从后方的卫队里挑了十个人。
“韦恩。”
“在。”一个精瘦的战士上前。
“你也留在这里，密切监视石鸦氏族的一举一动，这些蠢贱的兽人突然变聪明了，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指使，把他找出来！”
罗伊露出只有在亲信面前才会表现出的、冷的像铁一样的严酷表情：“还有，那果浆估计也是他们近期才酿造出来的，你带两个队，给我盯死这帮兽人，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用的是什么原料！”
“是！”
“剩下的人，给你们五分钟清点商队人数。”
罗伊抬起头，冷冷地扫过所有人：“五分钟之后，其余人跟我出发。”
……
石鸦氏族，黑龙巢穴。
爬上这么高一座山从来不是什么简单工作，所以当奥尔喀什跑进来的时候，健硕的胸膛起伏不定，气喘吁吁：“成功了，奥尔托伦索大……人。”
显然，对于交流时常用的敬语，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小个子答应了咱们的要求。”
这蠢蛋不知道全程都是恺撒在与罗伊谈判，以为恺撒还不知情，兴冲冲跑上山传递消息来了。
“干得不错。”
黑暗中的巨龙露出身影，鼻子里呼出两道狭长白气：“你们都不错。”
恺撒伸出前肢想拍拍奥尔喀什的肩膀勉励一番，结果看了看自己锋利的爪子，最后还是无奈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过他这番夸赞倒是真心实意的，加尔和奥尔喀什在这场生意中扮演的角色相当重要，若不是他们先前的一番铺垫，石鸦氏族绝对无法拿到这么高的利润。
对于耿直憨厚的兽人来说，演这一场戏真是难为他们了，要做到细节逼真不露马脚更是难上加难，负责这一环节的兽人们明显是下了苦工的，私下里不知道演习排练了多少次。
“嘿嘿。”
得到真龙的夸赞，奥尔喀什挠了挠不存在几根头发的脑袋，绿色的脸泛红，变得腼腆：“还是您布置的好。”
其实要敛财有很多方法，大部分恶龙聚集财富的手段都是强取豪夺，依靠绑架和掠夺，同样可以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一大笔钱。
可那些恶龙能玩的，恺撒玩不了，会那样做的至少都是已经逐渐变得强力的青年龙，以恺撒目前的情况要是这样做，只会为自己招致毁灭。
从安全的角度出发，最理想也最适合他的发展路线只有贸易，做隐形的幕后黑手，先依靠暑草获得暴利，然后再滚雪球壮大力量，奠定起步的基本盘。
这是恺撒早已定下的基调。
为了顺利促成这个计划，他甚至还不惜冒了一些风险，让璐娜引诱罗伊部队中唯一的施法者脱离商队，然后亲自出手将其抹杀。
届时对方就算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能联想的也只有龙类，撇不到石鸦氏族身上来。
如今誓约达成，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只不过，奥尔喀什好像对贩卖暑草果浆的这件生意能否成功而抱有疑虑，小心翼翼的请教：“恺撒大人，咱们用那种草再加上一些果子酿出来的东西，拿到北方诸国去贩卖，那些小个子真的会买吗？”
恺撒还没来得及给他解惑，小璐娜便从黑龙颈间的棘刺里飞了出来，敲了敲奥尔喀什的脑袋，没好气的说：“你说的那些小个子，人家的生活要比你们要好上百倍，这么好喝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要？”
森之妖精的存在在石鸦氏族已不是秘密，恺撒没想隐瞒，他已将这些绿皮家伙当成了自己人，很清楚兽人绝不可能会出卖他。
况且，对于石鸦氏族来说，五色黑龙的存在才是最大的大秘密，哪怕璐娜身为森林之子，跟一头真龙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
恺撒没管这个小家伙，而是朝奥尔喀什温和地笑了笑，之所以刻意“温和”，是因为他如今正处于变声时期，声音在朝沙哑残忍的方向发展，哪怕正常随意说两句话，也会不由自主的展现出凶恶狰狞的味道，一如当年他的生母耐萨托莉雅。
所以为了不引起误解，他不得不有所克制：“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转告斯夫，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将屯下的那部分暑草培育起来。”
老巫师的心灵链接很难维持这么长时间，在他与罗伊签署誓约时就已经断掉了，恺撒后续还有些话没来得及交代。
“我估计这饮料在北方诸国一经面世，有心人很快便会打听它到产自何处，不少觊觎者会涌进莽野，探查你们的一举一动。从今天开始，让斯夫就在他洞穴里用魔力培育暑草，而你们今后就只负责采摘野果就可以了。”
虽然只是原始积累赚笔快钱，但若是可以尽可能延长时间、摄取到更多的利益，恺撒也不会就这么撒手。
“明白。”
奥尔喀什点点头，下意识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恺撒见这兽人还站在原地，又疑惑的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么？”
“唔。”
奥尔喀什再次挠挠头，然后盘腿坐下：“还好首领让我带了这个。”他嘟囔着，从围在下身的毛皮里掏出羊皮纸，很认真的看着恺撒：“大人，我不会写字，麻烦您……”
这么长一段话，他记不住。

第037章 改变
“天气开始变热了。”氏族首领拄着那支斑驳的骨质法杖，望着不见边际的远空，略带感叹的说。
“因为旱季又要来了嘛。”
奥尔喀什站在老首领身后，注视着部落其他兽人的一举一动，看样子心情很好：“小个子前些天已经派人来，这次要的量比去年还要多，加尔大统领已经在准备了。”
“一如恺撒阁下所言，看样子他们还没找到暑草的配方，你们采摘的果子混淆了他们视线。”
斯夫转过头：“奥尔喀什，今天的拜斯麦角牛送上去了吗？”
“您放心。”
他身后的兽人毫不犹豫点头：“咱们现在已不缺粮食，有一半的战士在为恺撒大人狩猎。”
“这家伙长得真快，越来越能吃了。”
斯夫露出微笑：“看样子前两年我的决策还算明智。”
“您是石鸦氏族千百年来最伟大的智者。”
奥尔喀什发自内心的恭维，看着眼前背影略显佝偻的老族长，心里感慨万分。
自他记事开始，很少见到斯夫露出笑容，几乎从来没有，老族长总是抿着嘴、寡言少语，喜欢拄着骨杖发呆，沉默目视着每一名兽人成长，默默支撑石鸦氏族坎坷前行。
不过这一年部落的境况比往常要好上太多，兽人的生活有了极大改善，看到日子越来越殷足、再也没有新生儿死于饥饿，老首领脸上的笑容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黑龙的到来就像一泓活水，带来了生命与希望。
首先，暑草在北方诸国取得了极大成功，不仅受到平民追捧，也迎合了不少贵族的喜好，销量惊人。
虽然负责贩卖的罗伊很想侵吞这笔巨款，但受限于神之誓约的限制，只能捏着鼻子将六成利润一分不少送入石鸦氏族。
当兽人们看到他们的第一笔收入、打开那满满一整箱的金币时，其他人还没有什么感觉，老首领斯夫却被吓了一跳。
这名巫师不像其他兽人，他年轻时见多识广交游广泛，晓得这样一笔钱在人类地界的分量有多重、能换取到多少食物，难免心中一片火热。
但这笔钱终归不属于石鸦氏族，它属于恺撒，斯夫无权染指。
他很清楚的知道财宝对于龙类的吸引力，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合上了箱子，让两头兽人抬着给山顶的那头黑龙送上去。
然而接下来恺撒的所作所为，才真正惊掉了这些兽人的眼球：黑龙将这份财宝赐予了石鸦氏族。
至今时间已过了整整一年，可奥尔喀什仍对黑龙当时说的话记忆犹新——
黑龙说：“这些金币的用途不是躺在我的巢穴里，在这里它们就像石头一样毫无意义，只有把它们花出去，才能展现财富的真正价值。”
可惜的是，石鸦氏族几乎没人能理解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金币怎么能与石头相提并论？即使被称作智者的老巫师斯夫，对此也是不明所以。
不过这并不妨碍部落对黑龙的崇拜，他们依照恺撒的命令，将出售暑草得来的收益全部拿出来，向人类购买粮食，同时换取合适兽人的铠甲与武器，还置办了许多他们一开始并不知晓如何使用的工具。
拥有资源后，在恺撒大人的指导下，兽人们还在不断扩大领地与活动范围。
如今石鸦氏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早已从石器时代跨越到铁器时代，并且有足够的资源供给，战士们有更多的时间完成训练、锤炼力量和战斗技艺，女人们也可以不用惧怕养不起诞下的新生儿、敞开肚子努力生育。
只要能将目前的良性循环维持下去，不出十年，石鸦氏族的规模和战斗力就要翻上数番，成为在诺大莽野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大型部落。
“加尔准备带多少人去？”
沉默了一会的斯夫突然开口，眯着眼看远空初升的旭日。
“二十个足够了，这条路我们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跟莫斯特尔峡谷里的飞猿族混得很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奥尔喀什瓮声瓮气的说，这一年来兽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不少改变，就连不善言辞的大统领加尔话都多了起来，他也一样。
“好，那你带着剩下的人去狩猎，然后通知女人们开始准备。”
斯夫点点头，沉声道：“告诉孩子们，今年我们要举办‘慕达拉’。”
“是。”
奥尔喀什点点头，下意识往回走，可没走两步就在原地愣住了，然后迅速往回跑两步，瞪大眼睛问：“您说要举行‘慕达拉’？”
“慕达拉”是兽人氏族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传统节日。
当初古老的兽人帝国尚未分崩离析时，每一年的慕达拉都是兽人的狂欢，无论实力强大或弱小、地位高尚或低鄙，他们都在那一天举杯同庆畅快豪饮，彼此挽着手臂纵情高歌。
传说那一天，兽人帝国会请来精灵表演歌剧、矮人展示戏法，勇士们彼此角力、与狼共舞，据说在那时候，连历史悠久、遥远而强大的南方日不落帝国都会派遣使者前来祝贺。
但是这样的愿景只留存于故事中，奥尔喀什没有亲眼看过慕达拉，因为之前部落根本无法举办这一狂欢节日。
它太贫瘠，之前每当旱季来临、历史上慕达拉举行之日，石鸦氏族的兽人们只能一切从简，拿出贮存的干粮、让孩子们吃一顿饱饭，跪在石洞里向古老的祖先祈祷，以此铭记慕达拉的莅临。
虽然之前听女人们彼此交谈过关于慕达拉的事宜，但奥尔喀什并未放在心上，不过这次不同了，他居然听到了老族长亲口跟他说，今年要举办慕达拉以表庆祝。
“您说的是真的？”奥尔喀什依然不太确定。
“快去准备。”
老首领笑着应了一声：“晚了时间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
奥尔喀什将双拳撞击在一起，变得雀跃，他兴奋地点点头，转头快步向部落跑去：“我先去邀请恺撒大人……”
兽人的声音越拉越远。
斯夫带着笑意望着奥尔喀什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逐渐收拢笑容，张嘴喃喃：“恺撒……我死之后，你们会选择它吗？”

第038章 消息
“慕达拉？那是什么？”
将兴致勃勃的奥尔喀什应付走，恺撒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地嘀咕。
黑龙的下颚已经逐渐开始角质化，那个地方硬度惊人，并且质感非常好，像是经打磨抛光的金属，摸上去光滑而细腻。
“兽人的一种节日。”
小璐娜滋溜吃下一口石锅鱼片，然后用法术将叠置于自己面前的卡牌抽出一张，拍在地面上：“场攻十三，再来一记火焰冲击，剩三血。嘻，我的魔法会将你撕成碎片。”
“他们节日邀请我做什么，真龙跟兽人又不在一个画风。”
恺撒嘟囔两声，从爪子里捻出一张牌，非常淡定的将璐娜面前的卡片全部拂进墓地：“抱歉，死亡之翼。你手里没牌了，直接认输好了。”
“这你就不明白了，慕达拉是兽人非常重视的节日，他们只会邀请他们认可且尊敬的异族参加，你应该去的。”
迅速把正题说完，璐娜扇动翅膀，一把将恺撒打出的那张牌抢来，气呼呼接着说：“你完全就是在作弊，艾拉迪亚根本不存在这么强的黑龙。”
她鄙视地看着面前的黑龙：“这要我照着你模子画出来的死亡之翼，纯粹就是你自己的意淫，然后每次打不过就开始随口硬掰，我很怀疑这卡牌游戏是否真实存在。”
“淘气。”
恺撒笑着说了声，将一张张卡片收起：“规则咱们一开始可就说好了，牌也是盲选，玩不过纯属水平问题。”
别看璐娜看似气嘟嘟的样子，其实相当宝贝这套卡牌来着。
毕竟这副牌由她纯手工制作，卡片是兽人与人类贸易时顺来的材料，而其上纹彩富丽的图案，则是小家伙根据恺撒的描述，举着那支跟她一模一样大的羽毛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蕴含着小家伙不少心血。
自从六十张卡片绘制完成之后，璐娜很是下苦工研究了一番规则，然后动不动就缠着恺撒陪她玩，奈何人菜瘾还大，经常被黑龙给气得找不着北。
每一次，小家伙都气鼓鼓说再也不要碰这玩意了，可没过两分钟，又兴致勃勃央求着恺撒再开一局。
真尼玛好玩……
“等会，让我想想，输掉的惩罚。”
恺撒打了个响鼻，将卡牌叠好放入石盒，顿了一会才开口：“这样吧，今天就不用帮我剔牙了，你去外面打个转，看看还有多少人监视着石鸦氏族。”
“哎……这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搞得我都不怎么敢露面。”
由于暑草果浆在北方诸国的火热，人们非常想知道制作这种果蜜的原料与配方，导致如今无时无刻有人都在盯着兽人们的一举一动，就像苍蝇般讨厌且难以驱逐。
其实这对石鸦氏族来说倒算不上什么影响，毕竟恺撒已有预料，早在引诱罗伊上当之前就囤积了一批暑草、交由斯夫依靠魔力进行培育，部落的兽人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保持着生活的平静。
但恺撒就没那么舒服了，随着时间推移与新成就的获取，黑龙的体型变得愈发庞大了，非常引人注目。
若是毫不顾忌地外出会引来很大动静，会很容易就会被人类发现，引起轰动，不符他当初定下的暗中发育计划。
说起来黑龙这两年可真算是上是深居浅出，唯一一次出手，也是设计杀死牧师安瑞恩。
没办法，那家伙挡了恺撒的路，若是当初他也一同前往杜鲁盆地，罗伊他们就用不着兽人来解救，生意也就无从谈起。
在那之后，恺撒就安安心心躲进了巢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心情好会制作美食，无聊的时候就与小家伙玩玩游戏排忧解闷。
“好喔好喔，现在就去。”听了他的话，璐娜点点头，扇着小翅膀离开巢穴。
到这个时候，小璐娜已经真正成为黑龙的眷属，被彻底俘获了，首先投降的就是她的胃，天晓得一头真龙怎么会对烹饪产生兴趣，这家伙简直就是美食制造商，什么蜂蜜烤肉、黑莓果酱、冰火牛排信手拈来，叫人吃了之后永远念念不忘。
现在想想，璐娜觉得自己又犯馋了。
其次就是恺撒其实很好相处，甚至称得上温和，有时候还是蛮活泼的，跟他呆在一起也不会无趣，根本不像一头讨人厌恶的五色龙。
然而，当面对对于妨碍到他的人或生物时，恺撒又会露出比黑龙还要冷血的一面，动辄剥夺他人生命，极度残忍。
有时候想想还是蛮可怕的。
璐娜有时候猜测：恺撒是不是装出来的。
可很快她又会否掉这个想法，对一头脾气暴躁的黑龙来说，要装成这样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更何况相处数年恺撒的表现始终如一，对她和兽人一直温和、抱有耐心。
如果要装，这种难度可是地狱级的。
黑龙只是一个标签，但这个标签会随着人的行为而改变。至少对于璐娜和石鸦氏族来说，如今绝对不会再将恺撒与那些印象中黑龙联系在一起。
……
与此同时，在与莽野接壤的另一块土地，绿都之战已进入尾声，在近两年的时间里，绿龙西尔维亚展现出超乎想象的狠毒和智慧。
就在前些日子，绿龙不知从哪得到的秘密情报，得知了北地军团军团长的确切位置，随后利用变形法术潜入人类，以出人意料的手段暗杀了那位骁勇善战的军团长，让人类联军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光这还不够。
在确认联盟军队已貌合神离之后，绿龙又故意将绿都方面后勤补给的运输路线泄露，反埋伏想要突袭的北方联军，战果斐然。
而同一时间，她的忠实眷属食人魔酋长也在正面战场立下大功，碾碎了一个王国兵团的营地。
在这种情况下，接连受挫的北方诸国再无法维系军队的稳定，发动战争机器消耗资源的速度不亚于燃烧，人类已没有能力再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继续下去。
最终，北方诸国将仅剩的一万四千名士兵撤回莫斯特尔大峡谷，战争以绿都的辉煌胜利而告终。
因绿龙在这次战争中的狠厉表现，人们在她“绿都翡翠”的称号上，又新添了一个“剧毒之母”的名字。
这是人类的诅咒，却被五色绿龙当成了赞美，战争的胜利让这头巨龙的声势一下子达到巅峰，她的势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不减反增，即便目前为止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邪恶氏族倒向绿龙。
站在风口浪尖的绿龙西尔维亚，野心得到了极大滋长，她在短时间内将领地范围扩大了一倍，并把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第039章 慕达拉
慕达拉从黄昏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
兽人们邀请了山顶那头真龙，老巫师用一件魔法物品封闭了石鸦氏族领地区域，使外来者不可窥见，让庞大的黑龙得以顺利参加。
女人们用草绳编织了一座宫殿，请恺撒走入上席老首领身旁，位于石鸦部落一众兽人之上。
继上次奥尔喀什被炎魔诅咒后，这是恺撒第二次见到这么多兽人聚在一起，许多平时很少出现的孩子也跑出来，一点也不怕他，好奇地盯着黑龙看，彼此嬉戏玩闹。
兽人们遵循古老的传统，不论男女，皆赤裸胸膛，穿着彩绘皮短裤，腰间系着象征石鸦氏族徽记的饰带，放声高歌。
他们大啖加了蜂蜜和胡椒的烤牛肉，豪饮由北方诸国而来的烈酒，隔着营火互相笑闹。
平时这些家伙节省得很，但今天却完全不同了，这就是慕达拉，一年之中对兽人来说最重大的节日。
食物一盘盘端至眼前，还好这些家伙享乐时还惦记着黑龙，知道恺撒胃口很大，所以一点儿也顾忌，将香气四溢的整只烤全羊送到他面前，此外还有大盘大盘的黑香肠、鸽肉烙饼，各式水果以及大麦鹿肉汤。
“敬真龙！”这是兽人们举起的第一杯酒。
他们心里很清楚，若是没有恺撒，石鸦氏族也许还处于贫穷的困窘中，无法举办真正的慕达拉，根本买不起这些食材。
对于黑龙，兽人们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重。
“也敬石鸦氏族。”
恺撒礼貌地举起的杯子，他手里的石杯比普通酒杯不知道大上多少倍，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想念起人类的身体来。
要知道刚开始坐下时，庞大的身体给他带来烦恼可不少，闹了一系列的笑话，比如一屁股坐爆铺好的石碓、尾巴把整张桌子掀翻、爪子捏碎盛盘等等。惹得呆在他背上的璐娜都觉得尴尬，躲进棘刺里不敢抬头。
……
当豪饮结束，女人们拍响隆隆手鼓，为战士们跳舞助兴，到这个时候，慕达拉真正的重头戏才算开始。
男人们用油坑里的动物脂肪把胸膛抹得熠熠发光，全都摩拳擦掌地准备着，渴望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展一番身手。
在古老的兽人帝国，酒饱饭足之后，兽人们就会进入角斗场，彼此比武厮斗，争夺第一勇士的名号。
虽然昔日的至上帝国早已分崩离析，但这一环节绝不可免，战士们全都笑着站起身，开始向场中迈步。
这并非真正的生死搏斗，所以利用血脉力量是绝对禁止的，法术更是不允许使用，在慕达拉角斗中，他们必须纯粹依赖身体肉搏。
第一名兽人很快入场，马上便有人迎战，两名战士随即展开一场充满力量感的赤手搏击，绕着圈子互跳往来，彼此攻伐。
其余兽人则围成一圈，没有人出手干预，个个瞪大眼睛，呼喊着场中战士的名字，场面热烈、血脉偾张。
“他们的路还很长。”
斯夫看着场下的打斗，好似无意说道，他再次举起杯子，向身旁的黑龙表示谢意：“敬石鸦氏族最可靠的朋友。”
恺撒礼貌的颔首，同时举杯。
他对老巫师发自内心的敬重，当初向这位老兽人讨教法术原理时，斯夫答应后便一点也不磨蹭，将所知所学倾囊相授，没有丝毫弄虚作假与蓄意误导的意思。
随着时间越长，对艾拉迪亚越发熟悉，恺撒便愈晓得异世界的知识有多珍贵。
当然，这其中也有斯夫个人的原因，老巫师本不可能会随意向外族传授法术知识，优先考虑的肯定是同族，只不过因为兽人天生资质驽钝，即便到现在为止，也没出现第二名有成为施法者天赋的兽人。
斯夫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得不为未来考虑，他没有多长时间继续等待，只能先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授予恺撒，祈求能通过他，将石鸦氏族中的巫师一途传承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恺撒同样辜负了他的期望。
这家伙体内的血液根本不像其他真龙一样充满元素魔力，虽然将斯夫交予的宝贵知识牢记于心，但在实际操作中却连最基础的戏法都很难完成，要成为施法者难上加难。
有时候恺撒会想，难道他就是龙类中万中无一的废柴？
俗套狗血，操他妈。
“加尔！加尔！加尔！”
就在这时候，角斗场中响起齐声欢呼，打断恺撒的思绪，将他与斯夫的注意力吸引到草织宫殿下方。
加尔本就身为大战士，哪怕不动用血脉力量，身体素质也比其他兽人要强上一截，何况他相当刻苦，无一刻不在锤炼自己的战斗技艺，单论肉搏堪称石鸦氏族之冠。
这时候他已经一连战胜五名兽人，依旧毫不气喘，又将人气选手奥尔喀什打得连连后退，最后一脚踹翻在地上，拿到了第六场胜利。
“加尔！加尔……”
兽人们激动的大声叫嚷，呼喊着他的名字，这位身高接近两米的兽人环顾四周，发现胜局已定，百名战士中再无人上前挑战。
不过这位大统领在慕达拉也任性的膨胀了一番，他依旧不满足，将目光转向斯夫与恺撒的坐席。
兽人们跟随着他的目光，怔了半晌，突然一个声音叫道：“跟他打！斯夫！跟他打！”
欢呼声很快连绵成片。
“跟他打！斯夫！跟他打！”
恺撒：？？？
正当他犹疑间，却见斯夫已经站了起来，佝偻的身体在“咔咔”的骨骼声中挺得笔直，随手脱下那层始终披在身上的旧袍子，露出同样虬结发达的肌肉，开始向前迈步。
“慕达拉是兽人们的狂欢，传说以前兽人帝国举行慕达拉时，即使身为帝国皇帝也要遵循传统，受到挑战时必须下场迎战。”
璐娜蹲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抱着一块比自己还大的烙饼，像松鼠一样小口啃着，还一边向恺撒解释：“不过，即便落败，那也不会影响兽人皇帝的地位就是了。”
恺撒再次转移目光。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角斗场内，大战士加尔竟暂时弱了下风，老首领的经验之老道，远非这些年轻兽人所能及，况且斯夫的力量同样不弱，拳拳到肉，揍得加尔鼻青脸肿连连后退。
恺撒看着这幕呆了一小会，想象与现实的差异让他觉得牙疼，这算是哪门子施法者，玩起近身肉搏也溜得不行，比一位大战士还要强悍。
不过，碍于年龄和体力因素，强悍的老族长到后面就支撑不下去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步伐，不得不认输，退出角斗场。
欢呼声再次响成一片。
“加尔这小崽子。”
斯夫笑着回到座位，抖落袍子上的灰尘，重新披在身上：“差点把我牙给拔了。”
“是你把他牙拔了吧。”璐娜埋头啃烙饼，听到这话却实在忍不住吐槽。
恺撒也想接茬，却发现斯夫笑意浓浓，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朝下看。
所有的鼓声、叫喊和饮宴欢闹戛然而止，恺撒转头朝下望去，却见兽人们全都眼巴巴望着他，等待真龙下场。
“我也要去吗？”他问斯夫。
老首领含笑答道：“身为真龙，您当然有权拒绝，这只是兽人的传统而已。”
“啧，还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璐娜小声嘀咕了一声。
恺撒想了想，还是选择加入，他没有龙类那么根深蒂固的骄傲，与五色龙金属龙都截然不同，愿意与兽人们相处，不抱偏见。
这也是石鸦氏族能尊重恺撒的真正原因。

第040章 暗涌
事实证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当恺撒进入角斗场，璐娜抬起头，不顾满嘴的烙饼碎屑，下意识一句“好大只”脱口而出。
平时呆在一起巢穴习惯了还不觉得，但当恺撒真正站在近两米的大战士加尔面前，那种显而易见的强烈对比，就会带来令人目眩的巨大冲击。
只有恺撒自己知道，他满打满算也才十岁，这个年纪就算放到寿命极短的人类中也只算少年，但这家伙的身体，已经有十二米了。
十二米是什么概念呢？要知道，当年他的母亲——壮年黑龙耐萨托莉雅，体长也不过十六米，而已。
嗯，冷静一下。
这家伙发育太快了，近期很明显又长大了一截。
这源于之前他拿到的第四个青铜奖杯，在恺撒与人类开展暑草贸易拿到第一笔财富后，有一个奖励出现在他的黑梦中——
逐利者：龙体基因强化剂II型。
这个奖励刺激恺撒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再次迅速生长，导致尚处幼年的恺撒，就几乎已与青年黑龙等大。
然而，他却跟普通黑龙迥然不同。
恺撒的四支犄角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坚硬锋锐，但下颚却变得像蓝龙那样大，并且还包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角质层，獠牙凸出口腔。
他的身体也不像寻常黑龙般嶙峋干瘦好似骷髅，反倒布满虬结的肌肉，壮得跟红龙似的，不，这家伙一定比青年红龙更加强壮。
在恺撒的尾巴上，长出了像绿龙一样攻城锤般的角质球，表面布满细密的尖刺，被抽中一下少说也要来个全身瘫痪。
更气的是，这家伙的爪子却又跟白龙一样又尖又长，像那些在大冰川爬行的野兽般扎实有力，杀伤力同样不可小觑。
唔，除了长着黑龙的黄玉瞳孔和幽暗鳞片，这家伙都快与黑龙绝缘了。
这造型，要是被五头龙后提亚马特发现，估计会以为恺撒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遗留在艾拉迪亚的直系后裔，千方百计想把他带在身边。
值得一提的是，在拿到“逐利者”奖赏之后，恺撒身上已逐渐形成了一种类似“龙威”的凶猛气势，不同于龙类的元素血脉对其他种族的天然威压，恺撒的气势源于基因升级改造的具现化，那是一种高序列生物对于普通物种的生物性压制。
这玩意儿，随着他的成长，恐怕比“龙威”的效果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虽然恺撒已有青年黑龙的体型，但若真面对一头青年龙（白龙除外），他还是非常忐忑的，恺撒为避免膨胀，曾经很是小心翼翼的综合分析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大概是五五开吧。
——毕竟那个年龄段的龙类已经真正成长为一头“龙”，可以使用不少法术能力，危险系数相当高。
遐想暂且告一段落，将视角拉回。
对付起不动用血脉力量的兽人，恺撒还是轻松写意，很随意的就能将气势汹汹的大统领加尔掀翻，一番吊打。
力量上的碾压加上恺撒善意的挑衅，惹得其他兽人彻底“怒”了，不得不动身加入战场，以多敌一与这个大家伙角力，连小兽人也毫不畏惧，咿咿呀呀跑上来抱住黑龙的尾巴，大叫着涨红了脸。
所谓决斗彻底沦为一场玩闹。慕达拉，也就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
“旱季就要来了。”
北方诸国莱茵王国，卡基领贵族区，布兰多伯爵府上。
罗伊看着东方初升的旭日，喃喃自语了一声，随后便回过神来，走进府邸内，亲自敲了敲书房红木质地的房门：“父亲大人。”
“进来吧。”
他进去后就在一旁沉默的站定，因为书房的主人布兰多伯爵，正侧耳倾听来自管家的报告：“……到目前为止，奈纳少爷掌管的铁矿生意进账三万七千金，罗伊少爷掌管的酒类、毛皮生意进账：两万金……”
罗伊低眉垂目，一副毫不在意管家说什么的样子，他与布兰多伯爵相处了二十余年，知道父亲在谈话时最讨厌别人插话打断。
布兰多伯爵吹了吹红茶上的热气，啜了一口随之放下，好似随意道：“罗伊，我知道，你动用了家族不少资源，最近生意做得很大，连莱恩公爵都听过你的名字。不过，你那的进账却似乎有些少了。”
“实际上去年经我之手，光酒类生意收入便高达十万金，父亲大人。”
管家后退，罗伊上前，他微躬身子，轻声说：“但您知道，我与莽野的兽人签订了协议，有六万金归他们所有，被送去石鸦氏族。还有两万余，您知道，我手下的那些……”
布兰多伯爵“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你在外面拢了多大势力，我不清楚，也不细问。但你既然无法找出那种果浆的原料，那搞定一群兽人，很难么？”
“实际上，我有些犹豫。”
罗伊摇摇头，接着说：“安瑞恩的死很蹊跷，虽然没有证据显示是石鸦氏族的兽人所为，但我依旧觉得他们不简单，那时候发生的一件件事，未免太过巧合。”
“你在担心什么？”伯爵示意管家可以离开了。
罗伊抿抿嘴，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支持石鸦氏族，有一只幕后的手安排了这一切，并为他们扫清了障碍。”
“现在想想，石鸦氏族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以难以想象的低价变卖毛皮。如果他们就有这种功效神奇的果浆，那个时候就会主动与我谈交易。”
“而且，我猜测安瑞恩脱离队伍也是被安排好的，如果遭遇炎魔诅咒时他恰巧在场，我们根本用不到兽人的果酒——他是被人故意引开的。”
“后来我们在数里之外发现了一处被焚毁的丛林，痕迹表明那个地方曾发生过战斗，我有理由怀疑安瑞恩被人杀死在那里，事后毁尸灭迹。”
罗伊慢慢直起身体，看着父亲的眼睛：“这就是我一直没对石鸦氏族下手的原因。”
“除了他们那个大法师首领之外，我怀疑石鸦氏族还有一个人或生物，这一切都是那个生物布置好的，它狡猾且残忍，只因为安瑞恩挡了它的路，所以就被直接杀掉了。”
罗伊说这番话的时候，布兰多伯爵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他停下才将烟丝放进烟斗里点燃，问：“这些猜测源于你的直觉，你有几分把握？”
“没有把握。”
罗伊摇头，直言不讳：“到目前为止，对我臆想中的那个生物，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证明它存在。”
布兰多伯爵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放弃驯服这批兽人吧，去把那玩意的配方搞到手，然后整合一下你在莽野的势力，过些日子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老伯爵摆摆手，拂去面前并不存在的烟雾：“我们手上新添了一张王牌，正好我想看看，这张牌有多厉害。”
“是。”
罗伊挑了挑眉，躬身退下：“我这就派人联系绿都。”
三言两语，布兰多伯爵就已决定了石鸦氏族的命运，自然界顶端的掠食者准备捕食猎物的时候，从来不会留力，绝对不会为对方留下一丝机会，无论它们面对的是兔子、狐狸，还是老虎。

第041章 反应
“哦呼。”
璐娜在绿叶编织的树蓬下找到恺撒。
四周满是大青杉和老榆树，黑龙半躺着，将脖子平放在地上，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划拉着，写着令人看不懂的字迹。
“它长得真是太快了。”看着恺撒一身漂亮的亮黑鳞片逐渐化为伪装用的深灰色，璐娜不禁想到。
她觉得不应该打断他思考，每当恺撒陷入沉默时，都会变得极为严肃，甚至有点吓人，于是森之妖精将临到嘴边的话噎回，静静等候。
徐风吹动树梢，簌簌作响，璐娜的思绪也随之变得纷杂。
看样子，恺撒&#183;奥尔托伦索似乎已进入青年期，那是性成熟的开端，他会不会开始寻找配偶？
一定会吧。
她看见恺撒的狰狞犄角、锐利獠牙，还有强壮的身体……在龙类眼里，这家伙肯定是共同繁殖后代的最佳选择，一定会有很多母龙喜欢他。森之妖精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点愤怒。
这时候，恺撒终于缓缓起身，抖落身下沾上的泥土。
“璐娜。”
恺撒看到她站在那里，便开口道：“石鸦氏族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我在想接下来的安排。”
他原本没必要向小家伙解释，但恺撒愿意多说一些，森之妖精虽然是被他强行掳来的，但现已变成黑龙为数不多能交流的生物了。
“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璐娜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少许的等待：“石鸦氏族附近新出现了不少人类。”
“很正常。”
恺撒伸出爪子，让小家伙坐进自己手心：“旱季要到了，很多人又想起去年在市面上引起轰动能驱除炎魔诅咒的果浆，跑来石鸦氏族查探，企图能窥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在心里冷笑，无论在地球还是艾拉迪亚，都少不了这种上不了台面、企图不劳而获的窃贼。
“不一样的。”
小璐娜面无表情的晃着脑袋：“我见过之前那些窥视者，但这次不同。”
“恺撒。”她加重了语气：“你觉得普通窥视者会三五一组、并且携带制式武器分布于部落周围么？”
“制式武器？”
黑龙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爪子里的小家伙，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如果我眼睛没有问题的话。”
璐娜表示百分百的确认：“这批人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部落领地边缘；他们穿着统一式样的轻甲，短剑上绘制着我不认识的图案。”
“而且，我看到几乎每个人都背着一样东西，被布裹遮掩，看形状，我猜可能是手弩。”
璐娜越说越严肃：“他们绑腿里带着箭囊。”
恺撒彻底停下爬进巢穴的步伐，听完璐娜的描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喃喃自语：“斥候。”
在艾拉迪亚，这种人应该被称为盗贼，但职业盗贼大多不玩手弩这玩意儿，他们有更优秀的弓箭可以选择，同样磅数的弓，正常情况下射速是手弩的三到四倍。
而手弩相对弓箭的唯一优势，就在于可以保持瞄准，能随时听从指挥官的命令扣动弩机，维持统一性。若是要拿着弓要这么做，有时候临战谈判僵持太久，射手们会被活活累趴。
会装配手弩的，只有军队。
这些人是军队派来的侦查者。
“兽人们知道么？”
恺撒有些不安，这可不是过家家，侦查者的出现其实是一种信号，代表着人类中某些势力已经打算向他们出手了。
该死，这才刚进入正轨而已，就不能多给点时间吗？
“知道，不过这段时间人类出现得多了，他们似乎并未放在心上，消息链在加尔那就断了，连斯夫都不曾被通知。”作为智慧长生种，璐娜同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语速很快。
“那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恺撒托起手里的小家伙，让她扇动翅膀飞起：“去通知斯夫这个消息，请他来我的巢穴讨论，另外，通知战士们拿起他们的武器，准备战斗。”
“好喔。”璐娜应声。
……
当斯夫在兽人大统领加尔的陪同下进入黑龙巢穴的时候，不禁为对方的生活习性感到惊奇，恺撒巢穴完全没有书籍记载中那样肮脏污秽，反倒异常干爽，整齐利落井井有条。
“恺撒阁下，您的居所令兽人为之惊叹。”老巫师恭维了一句。
“这得感谢我们的森林之子。”
恺撒瞥了一眼坐进石头搭成的小房子里的璐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向加尔问道：“战士们开始准备了么？”
“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斯夫替加尔回答，额头皱成一团：“但请恕兽人迟钝，我有所疑惑，事实真如森之妖精所说那么严重么？”
“恐怕比这还要严重。”
恺撒凝重的点点头：“弱小种族占据丰富资源就是灾难，令人眼红觊觎。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没等斯夫接茬，恺撒便又接着说：“请容我提醒您，待会回去之后，您应当提醒女人和孩子们做好动身的准备，石鸦氏族恐怕随时需要迁徙。”
恺撒从来不会将希望寄于敌人的弱小和愚蠢，他必须事先准备好退路，破釜沉舟和孤注一掷说起来好听、有气势，但真当事到临头，人们才会知道这种将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的行为有多不靠谱。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石鸦氏族有一位大法师存在，但这种情况下还想对兽人动手，恐怕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对此，恺撒不得不谨慎以对，准备迎战的同时，还要留下退路。
听他这么说，斯夫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了解恺撒，知道这头黑龙不会无的放矢。
“我知道了。”老首领沉重的点点头。
“我们决不允许那些小个子威胁到部族，我们就在这等着，只要他们敢来，兽人就会给他们狠狠一击。”大统领加尔将双拳撞在一起，话语仿佛发誓般，铿锵有力。
“不！”
然而，黑龙却叹息一声，对他摇了摇头，好似不认同加尔这番说法。
这名直率的兽人一下就急了：“大人，我们有了铠甲和武器，请您放心，兽人一定能履行对您的承诺！”
“我说，不。”
恺撒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自己的话，然后站起半坐的身体，盯着加尔说：“等待只会遭致毁灭。”
“你们应该主动出击，尽可能削弱敌人的力量。”
黑龙终于露出獠牙：“去吧，现在就去。拿上你们的武器，像清扫垃圾一样将外面的人类清理干净，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

第042章 初燃
“恺撒。”
待到斯夫和加尔离开，呆在小房子里的璐娜才重新飞到他面前，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要把外面的人全部杀死？”
“是。”
“可是，那些人中有不少是外来的冒险者，他们只是为探听暑草的消息而来，不是敌人。”小家伙的情绪略有起伏。
“现在不是，不代表永远不是。”
恺撒摇头：“你以为当领主的军队抵达莽野，这些人会熟视无睹、束手旁观吗？不，他们只会加入对石鸦氏族的讨伐，在垂死的骆驼身上添根稻草，企图在这场战争盛宴中分一杯羹。”
恺撒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人，战事将至，他必须尽可能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如果不趁狼群尚未形成前将它们打散，等独狼一只只汇集成群，石鸦氏族就只能迎来被分食的命运。
“可是这么残忍，如果有人发现你的存在，奥尔托伦索的名字必然要登上那些正义之士的讨伐名单。”
璐娜有点担心。
“那又怎样？”
恺撒朝她笑了笑：“我本来就是恶龙啊。”
如果可以的话，恺撒也不想要战争，他不是那种动辄就要逆天的穿越者，前世只是亿万普通人中的一员。
身为一头黑龙，恺撒也没什么统治世界的狗屁愿望，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个不大也不小、不好也不坏的庸俗领主，种种田、卖卖卡，闲暇时就去偌大的艾拉迪亚转一转，领略领略异界风光。
梦想很小，可偏偏就有人不让他如愿。
……那就去死好了。
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石鸦氏族已有一百名能被真正称之为“战士”的强悍兽人，不过，他们并未直接发起进攻。
在恺撒的指挥下，百名兽人分成两队，一队将各自的武器和铠甲放上牛车，然后以布匹遮掩，如往常一般彼此吆喝着，像运送暑草果浆般离开部族领地。
而另一队，则默无声息，红着眼安静呆在各自的洞穴内，全副武装，等待统领号令。
除了军队斥候派出几人跟随兽人之外，再没人去管那些离开的家伙，因为在最近这段时间，兽人们几乎每日都要前往莫斯特尔大峡谷送货、运送暑草，对此人们早已司空见惯。
观察者们更在意的是石鸦氏族领地内的动静。
而负责跟踪离开兽人的六名斥候也是哈欠连连、心不在焉，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观察石鸦氏族内是否有异常生物出现，对这些绿皮的丑陋兽人兴趣缺缺。
这一队的领头者是奥尔喀什，别看家伙平时有点憨蠢，执行起任务来却有模有样，他依照恺撒的吩咐，在行进途中与其他人彼此扯皮胡闹，甚至放任兽人前往丛林狩猎，将速度放得极慢。
一拖再拖，路还没走一半，天色就先黑了下来。
奥尔喀什大声嘟囔了几句，然后干脆下令停止行进，原地驻扎，看样子似乎准备在这个地方过上一夜。
兽人们纷纷一屁股坐下，生火架起火堆，烧烤之前捕到的肉食。
当闻到营地飘过来的烤炙小羊羔的香味时，负责跟着他们的斥候可就受不了了，六个人类一直盯着这批兽人动向，哪有时间去猎取新鲜肉食，只能往嘴里塞随身携带的干粮。
走了半天又饿又渴，看着兽人们大啖烤肉，六名斥候内心充满怨念。
而就在这时，他们却看到那名领头的兽人在朝这挥手，嘴里喊着“朋友、朋友”，邀请他们一道分享美食。
“原来兽人早就发现咱们了。”几个斥候面面相觑。
“嘿。”
其中一名斥候出言提议，他声音很粗、年纪比其他人大了不少：“要我说，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那咱们还不如干脆光明正大站出来。”
这家伙蓬头垢面，头发和胡须也不知多久没理，不像士兵，看起来反而更像盗匪、强盗。
“这些兽人既然敢邀请，咱们可不能露怯被人小瞧了去，索性上去吃一顿。怎么样，你们敢不敢？”老油条挑唆怂恿。
然而这些人好歹是布兰多伯爵的直系军队，不曾被食欲冲昏了头脑，纷纷摇头：“要去你自己去。”
“几个怂包。”
蓬头垢面的斥候骂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拎了拎裤腰带：“老子一个人去就成。”
说着，在其他人厌恶的目光下，这家伙大大咧咧，真朝兽人的营地走了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
老油子挺着肚子、挑着眉毛，仿佛得胜归来般安全回返，且满嘴流油、饱嗝连连，显然受到了兽人的热情款待，在那边饱餐一顿。
这下其他斥候就真忍不了了，恰逢兽人那边再次发出邀请，于是他们留下吃饱的老家伙负责轮换，呼啦啦全部拥进兽人的营地。
这些兽人显然没把他们当外人，彼此呼喊着，将喷香烤肉递给五名略显局促的人类。
美味的食物将他们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
在大口吃肉的间隙，那领头的兽人忽然一拍脑袋，向五名人类士兵连连道歉，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两壶北方诸国的美酒来。
这下他们吃的更欢了，连奥尔喀什说要给送去给之前那老哥尝尝也毫不在意，任由这名强壮的兽人举着酒，朝着原先士兵们呆的地方走去。
十分钟后。
“啊！救——”
远处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营地内的五名士兵大惊失色，迅速丢下手中烤肉，拔剑一跃而起。
然而，他们却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原本笑容满面憨态可掬的兽人全都换了一副面孔，露出凶横的獠牙，磨刀霍霍向他们走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名斥候很快就被剁成了肉泥，而这个时候，奥尔喀什也从不远处回返，暴凸的獠牙上沾着鲜血。
兽人们掀开牛车上的遮掩，一边穿戴铠甲，一边调笑道：“奥尔喀什，你这家伙不会把那人给咬死了吧？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那个家伙有点厉害来着，差点给他跑咯。”
奥尔喀什挠着脑袋嘿嘿傻笑，举着火把将周围点燃，笑容在火光映衬下格外可怕。
旱季的莽野一点就燃，大火熊熊、浓烟滚滚，如今正值深夜，黑暗中的火焰会让一切生物惊慌失措，却对天生拥有黑暗视觉的兽人构不成任何影响。
火光就是兽人们发起进攻的讯号，他们分成两组，一组从氏族领地发起冲锋，一组从外面包夹。在这种情况下，老巫师斯夫也选择出手，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一场屠杀。

第043章 推测
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夜，恺撒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出手，而是安静匍匐在巢穴内等待消息。
他有理由怀疑，那些斥候跟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石鸦氏族战斗力根本不算隐秘，无论是大法师斯夫，还是一百名战士，都已经光明正大暴露在外人眼前。
如果对方真有心一口吞下这个部落，完全没必要派遣斥候前来侦查，而是派遣士兵悄无声息包围这片区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发起进攻。
那么，对方派出斥候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猜到石鸦氏族身后有其他人支持，想要看清其中底细后再全力出手。
“是那个家伙。”
恺撒骤然想到了当初那个地位并不寻常的商队头领，那个年轻人——罗伊&#183;布兰多。
在人类之中，只有他与石鸦氏族有过深入接触，有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虑。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被对方“巫师之眼”之类的勘察法术发现，恺撒在这一晚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有时候，未知比利剑更可怕，在搞不清楚石鸦氏族的深浅之前，罗伊不大可能会大举进攻直接莽上来，反倒会选择继续派出小股力量骚扰，不断试探。
而恺撒恰好就能利用这一点，一步步蚕食掉罗伊的有生力量。
黎明破晓，当兽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彼此聚集在一起时，他才发现战士们有不少身上都带着伤口，有的甚至比较严重。
“总共杀了一百四十四名人类。”
加尔龇牙咧嘴道，他的右颊红肿得厉害，像是被榔头狠锤了一记：“其中有八十人身上带着手弩，使用你说的那种制式武器。”
“这些家伙比那些冒险者厉害，在我们出其不意发起进攻的情况下，还能稳住阵脚并形成有效反击，我们有十二个兄弟被刀剑箭矢集火，死了。”说到后面，加尔的声音稍显哽咽。
这样的战损比，实际上战果已经相当丰硕了，但那些死去的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部落同胞，兽人们难免情绪低落。
“都回自己窝里去，该睡觉睡觉、该养伤养伤。”
恺撒对兽人战士们吩咐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非常平滑地接管主导权，将战士们安抚回去后，黑龙又转头问老巫师：“如果我猜得没错，部落的女人可不像人类那样孱弱，在必要时候，她们同样能拿起武器。”
“是的。”
老巫师应了一声，他昨夜的主要目的是利用法术监视整块领地边缘，防止有漏网之鱼，一夜之间这么大的工作量，哪怕身为大法师也有些支撑不住，形容疲惫憔悴：“……只不过，她们很难有男人那样的战斗力。”
话语略有遮掩，主要还是斯夫心有隐忧，担心恺撒会派遣女人们去执行危险任务。
毕竟昨夜一战，哪怕精锐战士都出现了伤亡，若是换作战斗力更弱一筹的女兽人，恐怕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上数番。
“放心。”
恺撒听出了斯夫的潜台词，话语平缓：“女人暂时还不需要战斗，让她们负责侦查任务。如果与敌人遭遇，优先保护自身安全，尽量回避。”
在双方互不知深浅的情况下，情报侦查的交锋就成了相当重要的一环，罗伊若是能优先知道恺撒的存在与实力高低，就能迅速判断形势以发起进攻。
相反，若是恺撒率先发现了人类部队的营地与统领所在，也能制定出斩首计划一击毙敌。
战争不是儿戏，说起来黑龙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没有经验，他只能尽可能将自己的知识运用到实际操作中，再辅以极度谨慎的心理，小心以对，力求能将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
林间轻响，萦绕耳际。
谷底溪水奔流，蜿蜒穿过石板河床，日光在水面粼粼波动。树下，战马轻声嘶鸣，伸蹄扒动覆满枯叶的坚实土壤，士兵们压低声音，开着压抑的玩笑。
罗伊时不时听到长枪的碰撞和锁子甲滑动所发出的微弱声响，这一次，他这次足足带了一千名士兵，现今刚刚穿过莫斯特尔大峡谷。
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因为之前派出的侦查者已全然没了消息。罗伊心里有种预感，那些士兵已死在了莽野，被对方发现了，然后被一口气全部吞掉。
随着时间推移，事实已经逐渐印证了这个猜测。
“有意思。”
罗伊把玩着手里的家徽，他身为布兰多家族中的一员，还不至于为八十名士兵的死而耿耿于怀。真正令他感到心惊的是：对方在这场交锋中所展现出的果断、以及残忍。
他曾下令，让那些前往侦查的士兵尽量避免与石鸦氏族冲突，必要时甚至可以向后撤退，他们的任务，是察看兽人部落是否有异常生物出入。
在不动刀兵的情况下，那些蠢笨的兽人是绝对无法意识到危险的。
石鸦氏族会抢先一步出手，残忍杀害所有人的原因，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中有另一个人或高智慧生物的存在，他（它）控制着石鸦氏族，然后只凭自己的分析猜测，就狠辣而果决的出手了，要将可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同时向潜在的敌人展示它的力量。
罗伊不止一次构想过那个生物的存在，不过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不过事到如今，一切已见分晓。
那个生物必然存在。
“有意思的家伙，你是什么呢？人类？妖精？异怪？还是……一头龙？”
罗伊笑了起来，对方很聪明，一举歼灭了他的所有侦查者，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导致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接下来，如果自己继续派人试探，就恰巧正中那家伙的下怀，会被那家伙一步步不断蚕食削弱掉自己的力量。
但是——
罗伊眯起了眼睛，对方不知道的是，这恰恰就是他心虚的表现，如果他真是那种无所畏惧的强大存在，那就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派出的侦查者，只会放任人类士兵在石鸦氏族周围游荡，等到自己的主力部队出现后，再露出獠牙一口气全部吃下。
“那家伙绝对不会强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得出这个结论后，罗伊雷厉风行，立即开始下达命令：“卡图斯！”
“在！”
之前露过面的亲信骑士上前两步。
“你带十个人，换快马前往豺狼人氏族和狗头人氏族，命令它们做好战斗准备，在莽野第三林区等待消息。”
“是！”
骑士抚胸听令，一夹马腹，点齐十人与他同行。
“其他任何人不得脱离部队，原地修整，半小时后再次出发。”罗伊喝了一口水，翻身下马：“两天后的黎明，我们必须抵达莽野。”

第044章 布置
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鸟鸣，那是一种高亢而尖锐的颤音，生长于莽野的兽人们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在石鸦氏族呆了这么长时间，恺撒早已非常熟悉。
“发现他们了。”
一名年轻矫健的女兽人出现在恺撒面前，向隐没于黑暗中巨龙禀报：“人类动静不小，将近有一千人进入莽野，领头的，是那个之前与部落交易的小个子。”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但看样子，其中至少有三十来位骑士和相同数量的侍从，约莫三百名或持枪或佩剑的骑兵与自由骑手，剩下的是配备长矛和三叉戟的普通士兵。”
“有施法者吗？”
恺撒径直问，这是问题的关键，在艾拉迪亚，每一个施法者都是战略性武器，有时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走向。
女兽人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
能成功清点出军队人数多少，对她们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想要让这些非职业斥候找到位于重重保护之中的施法者，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好在黑龙对此也没抱太大期望，黑暗中的大家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鼓励兽人一番后便任她离开。
“啧啧，一千人……”
直到兽人身影在视线内消失，恺撒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他真没想到，罗伊竟只凭一个毫无证据的猜测便下了一番血本，为了对付石鸦氏族，居然拉来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
“果然，那种会不断派小弟送人头和经验的脑残反派，只存在于吟游诗人杜撰的故事中。”
这头壮硕的黑龙捂着脑袋充满怨念，他本来还想躲在幕后当一台成就收割机，结果探察到对方实力后，便立马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千名职业军人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即便当初北方诸国与绿都开战，为了对付那头老年绿龙和她麾下诸多邪恶种族，北方联盟也不过东拼西凑拉起一支三万人的军团，而已。
何况其中还包括不能参与战斗的后勤人员，真正的职业士兵，恐怕还不到两万五。
“光凭石鸦氏族，根本打不了。”
恺撒摇头晃脑，他早在看出那年轻人身份不一般，却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狠，二话不说便直接拉进来一支千人军队。
在艾拉迪亚，如果不考虑传奇力量的话，这已经是相当强悍的一股势力了，别说其他，光那三十名骑士就够石鸦氏族喝一壶的。
与这样一支军队交战，绝对不比去怼一头成年巨龙来得轻松。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飘进他的巢穴，兽人们发现了莽野的其他几支土著氏族也出现异动，开始聚集。
在这个关键节点出问题，恺撒可不敢奢望那些土著会成为自己的盟友，是为了抵御人类的侵略而联盟，相反更大的可能是，这几支氏族本就是罗伊的狗腿，接到了那人的命令后开始行动。
雪上加霜。
要避开吗？
黑龙脑子里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但又很快被他否决了，开什么玩笑，自己费心费力才将兽人氏族调教完毕，好不容易营造好起步的基本盘，如今刚刚步入正轨，怎么可能说撒手就撒手。
既然不打算放弃石鸦氏族，那他就必须亲自动手了。否则，这支兽人族裔必然会在军队的铁蹄下化作飞灰。
“好吧，我自己来。”
这头巨大的黑龙爬出巢穴，盯着下方忙碌的兽人们：“我想猥琐发育的，可你们不让啊。”
不过，即便打算亲自出手，恺撒还是要做一番谋划布置的，对方可不是什么杂鱼渣滓，如果直接硬莽上去正面刚，哪怕是他，恐怕也会因为头不够铁而被切成鱼片。
这种事也只有愣头青红龙和呆头鹅白龙才会去做。
于是黑龙眯着眼睛，仔细研读森林之子璐娜绘制的地图，将老巫师斯夫和大统领加尔请来，开始临战布置。
“你们要立即秘密将伤者和孩子们迁徙，这是部族的软肋，如今这片地域很快就要沦为战场，绝不能让自己有后顾之忧，留下隐患。”
如今恺撒摆出的严肃脸总算不像小时候那样丑萌了，颇有一番气势。
“可是……”
加尔犹疑的问：“要把他们藏到哪去？”
石鸦氏族只有这一个家，如今正处乱局，他们实在想不出哪里是兽人们安全的藏身之处。
“这儿。”
恺撒在地面画出的地图上圈出一个圈：“杜鲁盆地。”
有了暑草，兽人可以不惧炎魔诅咒的侵袭，恺撒要求他们将所有伤者和小孩，连带着贮存的食物和资源，全部运进杜鲁盆地。
这个入口狭隘、易守难攻的地方，将会成为石鸦氏族最后一道防线。
“不想坐以待毙的话，我们还要主动进攻。”
恺撒说：“长夜将尽的时候，我会袭击那支军队，然后撤退，你们在这里伏击。”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听清楚。”
恺撒加重语气，强调道：“带三四十个人就好，不要多。在追击我的情况下，军队的阵型一定会被拉扯，你们先按捺不动，放骑士过去，然后袭击那些普通骑手，能杀多少就杀多少，注意不要纠缠，在人类步兵赶到之前必须撤离。”
“这时候他们一定会分一部分人追杀你们，剩下的战士——”
黑龙闪亮的爪子向左移动一寸：“在这里与你们汇合，然后埋伏。”
“如果对方够聪明的话，这个时候那些骑士就该放弃追击，优先集合杀死兽人，这时候，即使我回返再快也赶不上他们。”
恺撒咂咂嘴，手指移动一个新的位置，看向斯夫：“所以需要您在这里截杀，施放范围杀伤性法术。如果让兽人和那些骑士近战，部落的损失会很大。三十名骑士，只能由您来解决。”
“当我重新回来，他们就该放弃了，先行后撤再重整旗鼓，但如果这些家伙还不知死活的追……”
“我们就在这里再行反击。”
夜幕中一片寂静，月光倾洒，阴影重重，地面铺满厚厚落叶，山脊密林遍布，丘陵缓缓下降，直至干涸河床。
“这里。”
兽人们饱餐一顿，然后倒头就睡，等到黎明就是长时间的鏖战，对体力有极高要求，他们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
“还有这里。”
黑龙匍匐山丘，与黑夜融为一体，黄玉般的竖眼偶尔眨动一下，注视下方。

第045章 袭击
眼看部队沿堤穿过颈泽的黑色沼地，涌进莽野的边缘地区，罗伊心头的阴郁与日俱增，虽然他将忧虑埋葬在沉着冷静的面具之下，但它依旧存在，并随着他们跨越的每一公里不断增长。
是因为收到绿都回信称绿龙要推迟赶到的消息吗？
不，并非如此，他罗伊&#183;布兰多，伯爵之子，对付区区一个兽人氏族，还不需要借助外力。
眼前这片北方人称作莽野的广袤荒原，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穿梭，他已了如指掌，何况身旁跟着一支军队，按理来说，他本应无所畏惧、稳如泰山。
然而今晚是个例外，迥异往昔，四周暗幕中有种莫可名状、让他汗毛竖立的惊悚，令其极度不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意识到了危险，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已忽略了，那才是他忧虑的原因所在。
人类贵族普遍存在偏执症，罗伊也不例外，他是一个野心家，所以更加敏感多疑，力求一切尽在掌控。
他反复检查自己的推论，确认逻辑并无任何错误，然而不安却不知从何处升起，始终有一层阴霾笼罩心头。
“保持警惕！”
他提醒麾下士兵，看了一眼天色——星辰正在隐去，这预示着黎明的到来，但是失了星和月光芒的大地将会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们最易松懈的一段时间。
阴森狂风吹得树影幢幢，宛若狰狞活物，罗伊感觉自己受到一种冰冷且对他毫无好感的莫名之物监视；身旁的施法者好像也察觉到了，握紧法杖。
该死，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声闷雷惊醒了罗伊的沉思，他仰首望天，却只看到一块块厚棉般沉重的乌云。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可怖的低吼，罗伊的身躯不由自主的绷紧，地面上的人们已被一片极大的阴影所笼罩。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头顶上空爆发，飓风般撕裂了大气，罗伊拼命稳住惊恐万分的角马，同时勉强望向天空。
不幸的是，这次他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头颜色暗如黑烟的怪物填满了罗伊的视线，它咆哮着伸出利爪，向军队俯冲而来。
龙！
一头约莫已经成年的黑龙——他们遭到了巨龙的袭击！
军队顿时沸腾，人喊马嘶。
好在他们并非什么酒囊饭袋，而是实打实的正规军，虽然惊诧莫名，但却依旧不见慌乱，这些都是卡基领布兰多家族最精锐的职业军人，反应迅速、立即迎战。
骑兵们呼令战马彼此向外散开，身穿黑甲的军队前锋支起了他们的盾牌，相互并拢了防线，组成一道层叠着铁质光芒的不破坚墙。
那是高约半人的巨盾，这些士兵组成了用于短兵相接的阵列，在近距离交战中，防御的重要性位居首位。
他们叉开腿，用肩膀抵住朴实的大盾，身披厚重铠甲，空着的另一只手紧握着利剑。
只要能挡住这头龙的冲击，接下来它就会被拖入泥潭、任人宰割。
与巨龙作战的训练也是艾拉迪亚职业军人的必修课，但由于这头黑龙太过强壮凶悍，他们竟下意识用上了对付红龙的战阵。
与此同时，黑龙到了！
艾拉迪亚漫长历史中，几乎每一件赫赫有名的战事都与巨龙有关，没有什么能比巨龙和人类相互搏杀时造成的景象声势相提并论。在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无论是巨龙还是军队，展示出的力量都会让人心折不已。
青铜与钢铁在嘶哑的铿锵声中破碎，迟钝古怪、回音不绝，庞大的黑龙直接撞了进来，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无数坚硬的大盾在这一刻崩裂，第一道防线上的战士们筋断骨折，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让人们感觉撞上了一座大山，防御阵列在不断后移。
“坚守阵地！”
罗伊用北方诸国的土著语吼道，战士们手上血管已迸溅出鲜血，但却将盾牌得更高了，黑龙则回以震天动地的狂吼。
如此精锐坚挺的士兵，恐怕就算真是一座山也会给他们拦下来，防御阵列在短时间内被打得支离破碎，但黑龙因俯冲带来的冲击力同样不复存在。
它已经收拢了翅膀，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
黑龙被钢铁那明确无误的哐啷声和身体挤撞的吱嘎声热烈欢迎，现在，它要面对一支正规军的围攻，光正面就已超过一百人。
“现在轮到我们了，上前反击！”
人类战士的领军高喊出命令，士兵们高举武器，以长剑与重锤还以颜色，而在更远处，弓箭手们已完成瞄准，扣动手弩的扳机，铺天盖地的箭矢也呼啸而至。
“吼！”
面对汹涌的人群，黑龙咆哮着张大了嘴。
下一刻，空气顿时扭曲起来，炽热的炎流席卷了人类的阵地。
“火焰？”
罗伊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突突狂跳，这该死的黑龙怎么能吐息出火焰，简直匪夷所思，那不是红龙才有的能力吗？
哀鸿遍野，火对大多数生物而言都是难以抵抗的武器，人类尤甚，近四十名战士被瞬间扫成焦炭，更多的则在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难以继续进攻。
“寒冰壁障！”
然而烈焰肆虐还不到十秒，潮汐般呼啸的魔法灵光就已卷过士兵们的身体，抵住火焰的侵袭，让他们免受痛楚。
果然有施法者。
黑龙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令人心悸的竖眼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它看到了，就在罗伊身旁不远处，一名浑身笼在黑色长袍内的施法者静坐于驮马之上。
看到黑龙目光扫向这个方位，这位法师仿佛心有所感，露出一只手轻轻掀起了兜帽，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
紧接着，施法者在黑龙的注视下抬起了法杖——
火球术！
法术模型早已构建完成，无与伦比的元素火球自他法杖前端显现，锁定不远处狂暴的黑龙，以马赫级的速度呼啸而去。
面对速度快到惊人的火球术，行动迟缓的巨龙是不可能将其躲开的，它们只能同样依靠法术抵挡——所以就在元素勃发的同一时间，经验老到的施法者已准备好了“扰咒术”，紧盯着黑龙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对方的法术破解，让它吃上一记结结实实的火球。

第046章 交锋
然而，就在元素火焰喷涌而出的两秒之前，一直呆在黑龙颈后棘刺上的璐娜已经开口：“注意，火球术，锁定的是心脏。”
恺撒眼膜眨动，以前肢为支撑，扭腰甩尾、原地漂移，用攻城锤般的尾巴将纠缠不休的近身士兵掀翻，然后全身发力向左一窜，于一秒内横移了近七米的距离。
下一刻，魔法灵光携裹着元素火球从耳际呼啸而过，并且去势不减，完全不受空气阻力的影响，没入远方深沉的黑暗，直到很久后那里才传出雷鸣般的爆炸声。
“大法师。”
恺撒的低语和璐娜的惊叹同时响起，他早就猜测这只军队中八成有施法者存在，有所准备，之所以没在袭击之初远距离使用吐息能力，也是怕火焰冰霜被对方挡住。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还是一位造诣高超的大法师。
一支超过千人正规军，再配备三十名骑士和一位大法师，仅仅是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猜测，至于么？
罗伊的谨慎可见一斑。
就在恺撒重新定义敌人力量的同时，黑龙的动作也刷爆了人类的认知，这他妈！黑龙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算是怎么一回事？特技吗？
一头不以速度见长的巨龙，居然不施魔法，仅凭身体硬生生躲开了一记火球术！恺撒给艾拉迪亚人带来的冲击，恐怕就跟地球人看到一只乌龟突然突然跑得跟猎豹一样快的感觉差不多。
此龙竟然恐怖如斯！
这世界疯了！
论人类中受到震动最大的，当数火球术的始作俑者，这位施法者的“扰咒术”还整装待发，法杖高举一半，整个人却已经愣住了，看着再次发起进攻的黑龙，陷入呆滞状态。
作为后天的施法者，几乎每一位法师都是博学家，掌握着极为丰富的知识，对各个艾拉迪亚各个方面均有涉猎。
在他的认知中，巨龙绝对无法完成这样的动作。
在不考虑魔法的情况下，龙类的生物构造导致它们做不到像哺乳动物那样迅捷而精准的闪避，它们肌肉的活跃程度也比较低，光从发现危险到调动肌肉群，都需要一段不小的时间。
“这根本就不是一头龙！”
想着，施法者再次开始构建法术：“先把它抓住再说。”
相比始终处于胡思乱想中的法师，罗伊的反应就迅速多了，年轻人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远比身旁的老顽固要高，他见识到这头黑龙的能力后，他愈发谨慎起来。
同样没有受到影响的是军队的指挥官，保持冷静是统帅最基本的素质，虽然黑龙一番操作秀破天际，不过这位领军依旧不动如山，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掷！”
发现黑龙鳞甲硬度惊人后，指挥官立即改变了战略，示意手持普通手弩的士兵向后退下，让一名名手持长矛的投掷手顶替了他们位置。
与此同时，一辆辆被黑布遮掩的板车被推上战场。
恺撒原本还以为那是军队的粮食物资什么的，直到帷幕揭开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那是一架架闪烁着漆黑金属光泽的重型武器。
床弩。
这世界疯了，恺撒也很想这么念上一句，他本以为罗伊是个小心谨慎的野心家，谁知道想到对方根本就是个疯子，连攻城用的床弩都拉上了——
还是足足十架！
要不是看到罗伊惊疑不定的脸色，他甚至都会以为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猜测对方在反埋伏自己。
恺撒保持着攻击与吐息的节奏，没有直接冲进去袭击施法者和罗伊，他知道，罗伊和施法者确实是军队中最重要的一环，但那也是保护最严密的一环。
若是真的头铁硬冲进去杀人，碰不碰得到对方暂且不说，在刀阵枪林的泥潭里，他绝对没办法活着出来。
恺撒的目标原本就不是他们。
黑龙在军阵边缘游走，倚仗着强悍的力量和速度，控制节奏，确保不会被骑士骑兵绕到自己后方，陷入包围。
可是即便如此，黑龙也逐渐遭受困境。
军队不计成本的进攻给恺撒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要知道不管是弩枪还是长矛，都不是什么普通武器，那可是带了破甲附魔的，专为对付皮糙肉厚的龙类和巨人打造。
他身上的护甲再厚，这么一顿毒打也很难挨得下来。
此时的恺撒身上已出现为数不低的伤口，但这一次袭击，他直接或间接造成了近两百名士兵的死亡，军队损失相当惨重。
这已经够了。
大法师已经在搓下一个法术，带着破甲效果的弩箭与标枪铺天盖地。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恺撒怕再打下去恐怕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准备撤退了，着手进行下一个计划。
“吼！”
这头黑龙咆哮一声，张嘴吐出巨大的冰墙，划出道来，在防御被敌方法师破解之前展开巨大的翅膀，腾上天空开始逃离。
“嘭、哗啦！”
仅仅一秒之后，冰墙就在分解术下支离破碎，骑士们纷纷翻身上马，准备追击。
“我也去。”
法师一夹马腹，临走不忘对罗伊说上一声：“我一定要抓住那条龙。”
身为人类世界的大法师，他可以不用顾忌罗伊的命令，心中对那头怪异的龙兽充满兴趣，想要将其抓来好好研究一番。
看着在破晓阳光中逐渐远去的黑龙，罗伊目光闪烁。
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所作所为，都有其背后的根源目的作为支撑，他不相信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袭击。
黑龙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展示武力、杀死自己几个士兵吗？
不可能。
作为石鸦氏族的幕后主使者，放弃隐藏在暗中的最大优势，暴露在对手面前，绝不会只因这个可笑的理由。
那家伙不是一般的龙类，步步为营，狡猾聪明到了极致。
罗伊想着，他事后曾派遣勘矿师调查过杜鲁盆地的矿洞，结果显示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金矿——兽人将不知从哪搞来的金子放在那儿，目的就是勾引将他前往查看，诱使自己遭遇炎魔诅咒。
安瑞恩的死也是如此。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自己展示兽人的果浆，从而提出交易请求。
自己一开始就被那头黑龙耍得团团转。
那么，在考虑到对方如此精于算计的情况下，这绝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袭击，黑龙的露面和逃离必有所图，在这背后或许还会有一个又一个的连环陷阱，那些并未露面的兽人，或许就在某个地方暗中埋伏。
罗伊思维在飞速运转，于电光火石之间做出这些判断。
然而机会稍纵即逝，他不可能也绝不会，任由对方在耀武扬威之后潇洒离去——自己必须扳回一城。
“韦恩。”
罗伊果断喊来自己的亲信，冷静地命令道：“由你负责领人追杀那头黑龙。”
“注意，千万不能让部队被拉扯开，那些骑士必须放慢速度，必须与骑兵骑手们保持在同一阵列，如果路上遇上埋伏的兽人，放弃追击，先杀光那些杂碎。”
他用了两个必须，话语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是大人……”名为韦恩的骑手很为难：“那些骑士……”
三十名骑士并非罗伊的直系部队，而是布兰多伯爵的亲兵。
看在伯爵的份上，他们或许会对罗伊有所尊敬，但要让他们听一个侍从的话，简直痴人说梦。
“拿去。”
好在罗伊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从颈间摘下吊坠，布兰多家族的标志交到亲信手里：“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还有，你——”
看亲信策马离开，他又一指身旁的侍从：“前往通知卡图斯，让他带着狗头人氏族和豺狼人氏族退出莽野！千万不能让那些土著知道这里有一头龙的消息。这是重中之重，现在就去办！”
“留下一半的人检查伤员、打扫战场，加大侦查力度，给我守好这十架床弩。”
直到这时，罗伊的瞳孔里才绽放出冷光：“剩下的人跟我走，立即前往石鸦氏族！黑龙想埋伏偷袭我的人，我就先捣烂它的老巢！”

第047章 变计
巨大的黑龙一晃而过，身后骑兵奔腾如流。
恺撒保持着飞行的高度与距离，不时回头凝望、警惕万分，对他来说，引诱追兵甚至比先前与之军队交战还要凶险。
不同于仰仗魔法飞行的龙类，恺撒能够翱翔天际，纯粹依托肉翼扇动时所产生的上升力，所以他的翼展极为宽广，现在已达到了二十米之多。
这样一头龙，目标之大可想而知。
而在利用双翼腾空的情况下，翅膀受伤就意味着丧失飞行能力，所以他必须非常宝贵自己的肉翅，后方骑兵的标枪和弩箭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所以在突袭第一时间，恺撒宁愿降落折叠翅膀与军队近战也不从他们头顶掠过利用吐息杀敌，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然而，尽管恺撒思维缜密，但还是在与人类交战时尝到了苦头。
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自己第一轮冲击就可以将军队打散，然后肆意攻击，理所当然的觉得人类面对巨龙袭击时，会像老鼠一样不知所措、抱头鼠窜。
然而实际上，只有那些由低级冒险者组成的乌合之众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在这种情况下慌乱阵脚，真正训练有素正规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迎敌反击。
哪怕黑龙发起突袭的时间卡得很好——那是人类一天之中最易困乏的时候，罗伊的军队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多达千人的部队瞬间完成防御阵列，盾卫弩手法师全部到位，挡住黑龙的冲锋，并在第一轮齐射失效后，法术呼啸而至、床弩蓄势待发，火力全开。
这种可怕的执行力和素质是恺撒难以预料的，前世地球的中世纪军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恐怕也只有后来的现代化机械部队，才能与之相媲美。
若不是黑龙身体足够强悍，心理素质也还算坚定，面对这样的反击，恐怕要被直接打懵，脑子陷入空白状态。
“还是太主观了。”
黑龙的鼻孔里呼出一股股白气，他在反省，对在艾拉迪亚，自己只能算是懵懂无知的幼儿，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这里的人类与地球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物种，他们一点也不孱弱，反而非常强悍。
一个简单的道理：在这样一个怪物横行的残酷世界，如果不是足够强，是没可能发展到建立国家这种程度的。
要知道，艾拉迪亚大大小小的势力不计其数，智慧生物千千万，如今却只有人类中还有国家留存，剩下的要么是被他们击垮，要么是在时间长河中湮灭。
如今这个世界有一半陆地在人类的掌控之中，实际上，他们才是艾拉迪亚拥有最大话语权的种族。每年死在人类手里的巨龙可不在少数，别说龙了，人类中有些无与伦比的传奇法师简直就是疯子，连弑神这种的事他们都干过。
不过，强悍如艾拉迪亚人，也并非毫无弱点。
恺撒很坦率的承认自己不是这支军队的对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好丢脸的，想刚正面摧毁这样一支正规军，以他现有的能力难以做到。
但这支军队的强大，在于他们成建制、成规模后的战斗力，若是让这些人一个个排队与黑龙作战，恐怕一万人都不够他拍的。
只要能将军队分散、化整为零，就能打。
恺撒愈发肯定了自己的计划。
只不过，对方的指挥官同样很聪明，似乎能猜到他的打算——恺撒曾尝试加快速度拉扯追兵，可身后的骑士们宁肯拉开距离，也依旧要坚定不移与同伴并肩，在追击过程中始终保持着阵列。
想来，他们恐怕已经做好了被埋伏的准备。
“如果改变主意，与兽人汇合同时攻击骑兵，能不能行？”
恺撒在心里盘算，思考着计策，战场瞬息万变，在既定计划很难实施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做出调整，重新制定方案。
这批骑兵中有三十名骑士和一名大法师，如果他们不分散，即使同时面对自己和兽人的攻击，也很难被击垮。
自己就算拿到胜利，兽人也必然损失惨重。
况且，先不说这个结果恺撒能不能接受，单说自己的对手如此聪明，在猜测到骑兵部队有可能遭遇埋伏的情况下，罗伊绝不可能会坐以待毙、束手旁观，看着骑兵部队遭受屠戮。
那家伙很可能会带人跟在骑兵身后，虽然速度比骑兵部队慢上一拍，但却刚好可以对埋伏骑兵的兽人完成反包围，接下来的结果不言而喻。
贸然出手，很可能会让自己一败涂地。
恺撒不敢赌，他不是罗伊，不像对方手里捏着那么多牌，他只有一个小小的石鸦氏族，决不能将赌注压在对手身上。
寄希望于对手的愚蠢，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过。”
黑龙眯着眼，喃喃自语：“你的人可以跟在后面反埋伏，但那些重型武器可跑不了这么快。”
恺撒将主意打到了那些令他记忆尤深的床弩上。
“璐娜，我需要你的帮助。”
呼啸而过的气流中，黑龙对脖子上的小家伙低声说：“你现在去兽人既定的埋伏地点，让他们放弃伏击，带上斯夫，从另一条路绕去我之前与军队遭遇的战场。”
“如果人类的大部队仍在原地等候，就将他们领到我这儿来，伏击这帮杂碎骑士。”
恺撒扭动身体，斜着避开身后飞掷而来的标枪，长久的飞行练习在这一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罗伊再次分兵、人手不足，就让斯夫带兽人袭击那支部队，人能杀就杀，但那十架破甲床弩一定要全部毁掉。”
“嗯。”
在恺撒看不到的棘刺里，璐娜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可这里有人类的大法师，很厉害，你……”
“不用管我，你们要快，一定要快。”
黑龙咬着锋利牙齿，郑重的叮嘱：“如果对方分兵，一定也会考虑到后续的危险，所以兽人必须跟他们抢时间。”
“待会你走之后，我会折返一次，攻击骑兵部队，把这些人拖在这里。”
怪异巨龙回过头望了一眼奔腾的追兵，黄玉瞳孔闪了闪：“剩下的，希望斯夫不要让我失望。”

第048章 转攻
时间在飞速推移。
实际上，恺撒猜错了一个点，其实罗伊并未想到要分兵布置在骑兵部队之后，他已判断清楚：有三十名骑士和一名大法师的部队足够强，在自身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应付那些兽人的埋伏手到擒来，即便黑龙回返合击，也可以安然撤退。
所以，罗伊选择直接突袭黑龙老巢。
他已下定决心要扳回一城，分兵是当前局势他所能想到的最优选择，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路开花：骑兵部队击败伏击的兽人、自己率人屠灭黑龙的后备力量。
兽人的老弱妇孺多多少少也能算是一股威胁，在这样的运动战中，靠的就是步步为营、精打细算，他要尽可能将对方的羽翼剪除干净。
况且，黑龙栖身的巢穴绝不会离石鸦氏族太远。
看样子那头龙至少也是青年，这么阴险毒辣的一头黑龙，巢穴内的财富即便称不上富可敌国，也比其他同年份的龙类要富有得多。
有了这笔钱，自己完全可以挽回之前的损失。
罗伊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不过，当他真赶到石鸦氏族的聚居地，却忍不住变得出离的愤怒。
昔日初见繁荣的石鸦氏族，如今却满目疮痍，像是已经被洗劫过一道，入眼处除了废弃的石制工具、依旧飘扬的破旧旗帜外，一无所有。
很显然，兽人已然迁徙，放弃了这个地方。
“该死！”
哪怕罗伊教养再好，这时候也铁青着脸，情不自禁骂出了声。
他手下的亲信四处望了望，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从不远处那堆废弃的石制工具中捡起一个磕边石碗，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的边缘，轻轻一抹。
“大人。”
亲信看着手上灰尘的痕迹，轻声说：“他们没走多久，是最近才离开的。”
“那个家伙。”
罗伊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切早就算计好了，它早已料到这一步。”
兽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迁徙，有且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收到了那头黑龙的命令，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会发生危险，提前一步离开了。
踌躇满志的奔袭而至，却见到这副景象，罗伊差点气得吐血，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都是他羞辱其他人，现在却第一次感觉到智力被压制的痛楚。
那头怪模怪样的黑龙，思维缜密还在他之上。
“大人，我们……还需要去搜寻黑龙的巢穴吗？”
看到罗伊脸色变得很差，亲信斟酌着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了。”
罗伊生硬的回复，阴沉着脸：“这些视财如命的龙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宝藏放在第一位，既然连兽人都已离开，它的财宝肯定早就被转移了。”
亲信应声后退。
“不过……”
他在阳光下思索了一会，最后又变了想法，还是下令道：“留十个人在这，哪怕这个地方已经化成废墟，你们也要给我盯好，或许会有什么异样出现，一旦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明白。”士兵齐声。
在烈日下，他心里不知为何又涌起那种不安的预感，当即一怔，翻身上马：“我知道你们很累，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跟我回返，快！”
最终，罗伊还是带着大部队撤离这个地方，无功而返。
……
而在莽野的另一侧，兽人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了黑龙与军队接触时的战场。
“只能潜到这了，前面都有人类士兵巡逻。”
璐娜扇动着翅膀漂浮在一群兽人面前，小脸红扑扑，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颇显狼狈，显然之前尽了全力赶路，累得不轻。
“至少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兽人统领加尔用手放在眼前比划了两下，然后盯着不远处巡逻的人类：“这些小个子很厉害，防守严密，巡视时缝隙空档很小，想要溜进去几乎不可能。”
“我们得尽快，恺撒说对方随时可能回返，必须立即行动。”
小璐娜催促，急得在空中上下飞舞：“他要拖住那队骑兵，有可能遭遇危险，人类大法师非常厉害。”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硬冲了。”
加尔握紧手中的钢铁战锤，慢慢弓起身子。
接近两米的强壮兽人刚想前冲，就被披着袍子的老巫师按住了：“别急，我来。”
老巫师斯夫示意加尔保持冷静，然后对森之妖精和善的笑了笑：“小家伙，看样子恺撒似乎需要你的帮助，你在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兽人就好。”
“行！”
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听他这么说，璐娜应了一声立马转身离去，扇动着翅膀折返。
与此同时，斯夫也轻轻举起一直带在身边的骨杖，那支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法杖，终于开始发挥它真正的作用，魔法灵光涟漪荡漾。
“如影随形。”
施法者在艾拉迪亚地位之所以如此高崇，就是因为他们匪夷所思的能力，能完成普通生物难以想象的壮举，被当做战略武器使用。
就像现在。
在斯夫魔法奇妙的效果下，在场所有兽人身体都开始变淡，呼吸中逐渐与空气融为一体，进入隐身状态。
甚至连他们身上铠甲碰撞所发出的哐啷声响，也被魔法彻底掩盖。
“去吧，孩子们，记住你们的目标。”斯夫法杖前指。
他身旁的空气开始流动，风声呼呼作响，划过耳际，显然，兽人战士们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保持着静谧，悄无声息，一步步潜入人类营地。
然而，他们的敌人，军事素养高得惊人——实际上，这只军队是布兰多伯爵用来实现野心的最重要工具，如果不考虑数量，恐怕比当年的北方联军恐怕还要厉害一分，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其实这次布兰多伯爵派他们出来，纯粹只是为了定期的日常训练，没想到却碰上了硬茬，跟同样强悍的黑龙撞在一起。
虽然身体可以隐藏、声音可以遮掩，但空气流动的异样、还有兽人身上独有的气味，却是无法抹除的。
这支强悍的军队，硬是依靠这样的细节，在兽人们抵达目标之前提前一步发现了他们。
“敌袭，对方有施法者！”
一声长吼，在士兵嘶吼的后半段，人类阵地就已齐齐响起长剑出鞘声和手弩拉响声。
“杀！”
而就在人类报警声响起的下一秒，加尔也大吼出声，直接跳了出来，钢铁战锤凿穿了离他最近士兵的胸甲。
“为了石鸦氏族！”一位位兽人战士从空气中显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与此同时，清朗的长空骤然乌云汇聚。
闪电风暴！

第049章 倾斜
闪电风暴！
在魔法灵光冲天而起的刹那，狂风为之涌起、山林为之呼啸，郎朗晴空骤然风云汇聚，乌云如潮，链状闪电纵横交织。
这一幕宛若天灾。
这就是施法者的能力，敌人越多，他们发挥的空间也就越大，只要策略得当，一位大法师甚至可以摧毁一支军团。
“坚守阵线！”
随着人类指挥官的呼吼，人流穿梭，在铠甲的彼此碰撞声中，一面面坚盾被锵锵竖起，以十架重弩为中心，他们筑成了一道闪烁着光芒的金属高墙。
这支总计为一千的军队，被黑龙突袭损伤近两百，而后又分出三百骑兵部队追击那头黑龙。
接下来，罗伊又带了一半的士兵离开，突袭石鸦氏族。
那么留守阵地的职业军人还剩多少呢？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这个地方，至多不会超过两百五十人。
恺撒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这是当前局势下兽人接战的最好时机，机会稍纵即逝，但恰恰就被黑龙给抓住了。
能量游动，闪电风暴酝酿已久，终于，带着毁灭气息的叉状闪电呼啸而至。
这是斯夫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法术，光这一记，就几乎将他体内的法力抽干。
它的威力不负所托。
链状闪电抵达的第一时间，人类的防御阵地就像煮沸的油锅般炸裂，他们立即被击垮、被狂暴的闪电链抽得支离破碎。
位于抵达法术第一线的士兵们遭受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至少有五十人被当场击毙，活下来的人也丧失了行动能力，电流在铠甲覆盖下的身体上游走，让他们浑身痉挛，发出仿佛生肉烧糊般的气味。
一记无与伦比的雷霆打击，让驻军失去了近一百名士兵的力量。
不过这可怕的“闪电风暴”，最后还是被他们挡了下来，士兵们接到的命令是守护床弩，到现在为止，十架重型武器安然无恙。
而在这时，这支军队已从防御阵列转变为充满进攻性的近战阵型，精锐士兵一个个红着眼睛，死死握住手中的盾牌与长剑，盯着高大凶猛、身披重铠的兽人。
没办法了，八十余名兽人战士，必须对决数量是他们一倍的人类精锐士兵。
“现在，轮到我们了。”
军队的指挥官挥动手臂，长剑前指：“反击！”
“为了布兰多的荣耀！”
“为了石鸦氏族！”
人类的嘶吼与兽人的咆哮混在一起，化为不朽的战争长歌，其中还夹杂着吱呀吱呀的配乐——那是重型床弩调整瞄准时的声响！
“嘣！”
浮光掠影，一名浴血搏杀的兽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厚重的胸甲就被凿成碎片，后背炸出巨大的伤口，被刺了个对穿。
粗大的重型弩枪去势不减，连带着兽人向后飞出七八米、钉在一株巨大枯树上，才不断颤动着止住前进步伐。
“吼！”
兽人嘶吼着，他们的生命力很强，即便受到这样的伤害也没有立即死去，他表情痛苦可怖，手里却还紧紧握着铁斧，挣扎着想要发起攻击，最终被人类士兵砍下头颅。
无怪乎黑龙对这玩意印象颇深、念念不忘，这可是带着破甲附魔的终极兵器，只要稍微剐蹭到那么一丁点，就能令一名兽人失去全部战斗力。
即便体质强悍如恺撒，当时仅仅被这玩意击中了三箭，就觉得要遭，虽然那几箭都未命中他的要害，但也让黑龙身体严重受限。
那三支粗大可怕的破甲弩枪，现在还在黑龙身上挂着呢。
如果照这样的局势打下去，兽人肯定要玩完，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类驻军反杀。
还好，他们同样有不输于破甲床弩的战略性武器。
斯夫眯着眼，将脑袋掩盖在破旧的兜帽里，正在迅速构筑法术模型，竭尽所能，开始施展下一个大范围杀伤性法术。
战斗才刚刚开始，就迅速升温至白热化，双方的人数都在迅速下降。
……
似曾相识的一幕也在另一处上演，战争成了莽野的主旋律，在另一边，罗伊的骑兵部队，同样正与恺撒打得有声有色。
“吼！”
庞大的黑龙扇动翅膀，腐蚀酸液如雨般倾泻而下，恺撒的酸液吐息虽然不会比同类厉害多少，但同样能对铠甲武器等金属制品起到相当大的危害。
他控制着喷吐方式，尽量加强覆盖范围和密集程度，即便对方部队中有大法师级别的施法者存在，但要制造一个这样大范围的护盾，持续时间一长也难以维继。
如今的恺撒，正处于离地面非常远的高空。
在这样远的距离下，他很难利用火焰、冰霜对人类造成伤害，这两种吐息在空气中会大面积逸散，无法形成真正有效的杀伤力。
还在他还有另一种吐息，酸液同样会在空中逸散，但由于本身性质原因，它的威力不但不会缩减，反而还有所增强。
酸液吐息在空中化为酸雨，大范围笼罩目标地域，对人类的骑兵部队造成持续性伤害。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恺撒想到，用身体对抗着高空乱流，保持着飞行的平稳。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接触时间延长，恺撒又发现人类另一个无法趋避的弱点：体力。
哪怕这些士兵再训练有素、精锐强悍，但受限于种族因素，他们的上限就只有这么高，体力就是他们的天花板；除去一些神眷特例，单论这一项人类不可能比得过强悍的兽人，更别提要和龙类一较高下。
现在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鏖战，无论是这些骑兵、亦或是他们胯下的战马，都已经逐渐显露出疲态，不复巅峰状态。
当然，对手也不是傻瓜，这支骑兵部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已经开始着手撤退脱离，准备返回阵地重整旗鼓。
但这时候的黑龙是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离开的，如果可以，恺撒甚至还想将杜鲁盆地的女兽人调来，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不间断轮战罗伊的军队。
战争的天平左右倾斜，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似乎即将迎来逆转。

第050章 再战（上）
在持续不断的交手中，恺撒已经对罗伊的部队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这支军队训练有素、临行禁止，的确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精锐。
但除了那三十名骑士和一位大法师外，他们最终还是未能脱离凡人的范畴。
这就让部队出现了一个极大的隐患，随着时间推移，与黑龙纠缠的骑兵明显出现了后劲不足的情况，体力消耗严重。
若不是有着施法者的存在，恺撒现在已经可以将他们整个剿灭。
要不，试一试？
黑龙在高空盘桓，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的人类，出现了短暂的犹豫，他自身状态还算不错，毕竟经过了两次基因改造，身体各方面的属性比起同年份的真龙不知要好上多少，精力依旧充沛，被重型弩枪洞穿的伤口也已凝结止血，行动不再受限。
那就试吧。
考虑再三，虽然身旁没有森之妖精的协助，但最终，恺撒还是决定再次发起袭击。
毕竟经过他三番五次的迂回骚扰，骑兵队的战斗力已经下降了不止一个点，恺撒没理由放弃这个机会。
想要获得高额收益，却而又不承担风险，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能将这支骑兵部队击溃，对方整个势力都会遭受严重打击，如果罗伊足够理智，他有可能会选择立即止损、放弃这场战争。
……
大法师安东尼端坐于有着灰白条纹的战马之上，手中镶嵌红蓝宝石的法杖熠熠生辉，眯着眼，始终抬头打量云端。
他看见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若隐若现的雾气里笔直的冲出来，拍动着黑红色的巨大翅膀，将周围的云雾一扫而空，然后开始高速向下俯冲。
“忍不住了么？”
安东尼笑了笑，随手给自家骑兵施了个“无畏光辉”，顺带将他们座下战马也被笼罩在内。
看起来黑龙这次很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与之前小心翼翼试探骚扰截然不同，它似乎打算动真格的了。
“散开！准备迎敌！”
名为韦恩的临时指挥高声喝令，其实不用他说，这些精锐士兵哪怕已非常疲乏，但警惕性却一点也没下降，自发意识到危险，立即开始寻找接敌位置，准备作战。
即便是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大法师安东尼，也依旧会为眼前这头黑龙狰狞与凶悍的外表而赞叹不已——这是纯粹的力量之美，那厚重的黑色鳞甲，充满质感、突出仿佛钢铁铸就的下巴，还有那左右前后蜿蜒伸展的犄角，以及三种迥然不同的吐息，无一不在说明这头黑龙的奇特与强悍。
光凭力量，这头黑龙恐怕不会比与它同年的成年红龙弱上多少。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让安东尼心有不安的是，眼前这家伙，至今还不曾施放过任何一个法术。
作为一头成年真龙，这很不正常。
所以安东尼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神经崩得紧紧的，担心这条聪明狡诈的黑龙在故意麻痹自己，在憋大招、等待时机成熟，想用一记史无前例的龙语魔法绞杀所有人。
这时候，他们的目标到了。
“吼！”
恺撒锁定了着陆点，在半空中便将双翼折叠收起，径直俯冲至前端的骑士团阵营内，像陨石一样砸落下来，利用冲击带来的力量尽可能造成更多的伤害。
他现在还无法像成年真龙那样作战，考虑到蝠翼巨大而脆弱的特性，他宁愿选择降落与敌人近战也不想低空盘桓对敌。
当他降落，战斗也随之打响。
黑龙咆哮着，像榔头一样的尾巴扫中了一名骑士，久经腐蚀的脆弱铠甲因无法吸收这样的力量而支离破碎，而在钢铁崩裂声中，布满棘刺的尾部肉瘤狠狠拍在了骑士胸膛，将他五脏六腑砸成一团烂泥——
简而言之，就是秒杀。
不过，这只军队同样不是好相与之辈，在恺撒倾力瞬杀一人的同时，人类的反击也紧随其后。
“嘭、铛……”
就在两秒之内，至少有五柄不同式样的武器同时砸中了恺撒的身体，迸溅出炽烈的火花，有的甚至撕开了坚固的鳞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
这些骑士明显与那些自由骑手和骑兵不在同一个能级，骑士们体力更强、速度更快，力量反应等各方面的素质也要比普通士兵强悍得多。
不过他们眼前的异种黑龙玩起肉搏来也是一把好手，这家伙身体对痛感的敏锐程度明显不像其他真龙那么厉害，所以一刀下去想让这家伙痛嚎一嗓子几乎不可能，只会让他变得更凶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其实对于恺撒来说，多添几道伤口充其量也就是多放点血而已，这头黑龙并不是特别在意，只要不触及到头颅、囊腔、心脏等致命要害，类似这样的伤势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那位端坐马上的施法者。
“奥术飞弹！”
就在恺撒思索间，大法师已经轻抬法杖，一蹴而就，直接省略了构建法术模型、锁定目标等步骤，瞬发了一记法术。
同样是施法者三宝术之一，但由安东尼施展，就与当初安瑞恩施展奥术飞弹截然不同，它们呼啸着，威势惊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嘀鸣。
不过还好，至恺撒入场后，他有一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施法者身上，虽然现在失去了璐娜先知先觉的能力，但在他保持高警惕的状态下，反应却也不会比原来慢上太多。
多达十二枚的元素飞弹，全方位无死角锁定与骑士纠缠的恺撒。
黑龙咂咂嘴，他的身体经过多次改造，已出现了与普通生物截然不同的行动能力，这头巨大的怪兽面对施法者，身体却向后倒退着奔跑了近十米的距离，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然后将奥术飞弹一一避过。
不过，自始至终，奥术飞弹都只是一个幌子。
安东尼已经见识过这头黑龙的能力，知道仅凭基础法术，不可能会对它造成多大伤害，所以当第一记元素弹呼啸而去的同时，他就已经开始构建法术模型。
“烈焰喷涌！”
这才是隐藏在幕后的杀招，虽然安东尼很想一记炎爆把这条黑龙砸死，但无奈那是传奇法师才能施展法术，烈焰喷涌是他的极限。
下一秒，人们仿佛看见了一头纯粹由火元素形成的恶魔，它痛苦的嘶吼着，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直冲刚刚结束一套闪避动作的黑龙，超越沿途飞行在空中的弩箭标枪，并将它们吞噬殆尽。

第051章 再战（中）
没那么多意料之外，一位经验老到大法师蓄谋已久的攻击很难会再次失误，所以接下来的结果，理所当然。
汹涌澎湃的烈焰径直命中刚刚停下的黑龙，恺撒只来得及朝面前喷吐一层冰霜，便被直接掀飞。
“烈焰喷涌”带来的不仅是无与伦比的高温火焰，还有堪称惊人的冲击力，被这样一记可怕法术正面击中，即便黑龙体重约有七吨，也被打得飞离地面，在空中撞上枯树与岩石，连续两次改变方向，最终才颓然落地。
原地留下大片被撕裂的黑鳞和洒落的血迹，随后又被阵阵腾起的烟尘所掩盖。
“结束了吗？”
骑士们不太确定，催促着战马环绕在大法师安东尼周围，剑尖下垂指向地面，捂住口鼻朝尘土里看。
留着白胡子的大法师轻轻摇头，里面那家伙并没有直接死去，他还能感受到对方流淌出的生命气息。
老法师悄悄向后退出两步，他的法力已经接近干涸，需要一小段时间后才能恢复。
沉默了近十五秒之后。
“呼……”
骑士们的耳际响起一阵低沉的呼吸声，自烟尘黄土中传来，带着绵延粘腻、无法用语言具体形容的厚重感，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声音在逐渐扩大。
“是那头黑龙的声音。”士兵们握紧了武器。
烟尘弥漫，士兵们终于看到了那逐渐浮现出的庞大黑色轮廓，它依旧站着，慢慢从尘土里走了出来。
恺撒的左半边身体全部都被打烂了，被烈焰喷涌正面击中，造成令人触目惊心的创伤，鳞片皮肤全部被撕裂，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干净利落地剥离一半，露出清晰的肌肉血管、隐约跳动的脏器。
即便以龙类的标准而言，这也算是极为严重的创伤了，哪怕真龙的身体再强悍，不至于立即死亡，但也会瞬间丧失全部战斗力、陷入瘫痪状态。
它怎么还能站得起来？
“痛——”
黑龙低吼着，本就凶狞的表情更显扭曲：“好痛……”
因为左半边身体重伤的缘故，它的行动明显受到了限制，颠簸着向前移动，动作一瘸一拐，颇为可笑。
但对面的人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感觉浑身发冷。
他们看到，黑龙的巨大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新生肉芽，填充肌肉、修补肉体，这样的变化对他们而言是不可思议的。
“有点不对劲，警惕！后退，保持防御阵型！”
临时指挥韦恩下令，一阵无言的诡异令他浑身不安，好像被惹上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心脏在砰砰狂跳。
“痛——”
“注意！散……”
轰！！！
刹那间，一道黑色身影轰然扑至军队阵地中，尾锤如同陨星般悍然砸碎地面。
恺撒！
他的速度比以往还要更快、力量更强，巨大力量的爆发力让他瞬间进入战场，然后如拍豆腐一样将人类的防守阵营撞得支离破碎，直接冲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向后倒退的施法者。
怎么回事？
安东尼同样惊疑不定，但这时候他来不及胡思乱想，连忙展开双臂作出拥抱姿态，动用才刚刚恢复少许的法力拉起防御，在面前构筑了一道能量高墙，横挡在自己与黑龙之间。
“嘭——”撞击声。
老法师额头上渗出点点汗水，他有点后怕，因为仅仅在自己施法的同一秒内，黑龙就已经撞上了元素护盾。
这头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原因在于——逐利者：龙体基因强化剂II型。
恺撒当初认为这个奖励与I型一样，作用同样强化身体，但事实并非如此，II型药还有其他作用。
当奖励获取完毕，这家伙身体深处就生成了一个全新的器官，那是一条类似输液导管的全新血管，分别连接他的心脏和大脑。
这个器官的主要作用是生成一种类似肾上腺素的激素产物，但它的效果明显比肾上腺素强得多，可以令恺撒精神高度集中，瞬间进入极度亢奋状态。
这种激素一旦生效，会对他的身体产生极大的负担，以最大负荷的承载力压榨恺撒的身体，令他爆发远超当前正常表现的战斗能力，与此同时，他各种痛感、幻觉的抵抗力也会大大提升。
当然，这一切是恺撒所不知道的，他还不曾获得自主控制单元，无法随心所欲具体调控自己的身体，激素只能在必要时刻被动起效。
“保护施法者！”
军队中传出指挥官的命令，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黑龙怪物般的嘶吼所覆盖。
这头怪物头部微微上仰，嘴巴张至一个夸张的角度，锋芒毕露的獠牙清晰可见，上面还带着黏腻的唾液，更显骇人。
“吼！”
它以身体的后肢着力，像类人生物一样直立而起，右前肢已经搭在护盾之上，对着只有一墙之隔的安东尼疯狂咆哮。
紧接着，在大法师安东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黑龙两只爪子摁在他的能量护盾上，那纯粹由元素构筑而成的防御，竟然被一点点……
撕开了？
仿佛玻璃破碎般的剧烈声响中，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狂吼，黑龙浑身血管都凸显出来，浮在全身表面，力量速度等各方面能力提升了整整一大截，硬生生将由能量构筑的元素墙撕裂。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不！”
看着护盾破碎，安东尼先是不可思议的猛烈摇头，然后又坚定地大喊一声，仿佛为自己增添信念般，一抬法杖，压榨自身生命力施放了一个元素爆裂。
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几乎已经触碰到恺撒的身体，这种近距离的贴脸魔法，威力恐怕比正常情况下还要强，无论如何也无法闪避。
黑龙毫无疑问的被再次掀翻出去。
然后，还未等其他人将转移目光，恺撒就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结结实实撞在法师安东尼身上。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速度，让大法师仿佛被一记天神之锤正面轰击，一瞬间而已，他的口鼻就涌出汨汨鲜血，五脏六腑全都移位破损。

第052章 再战（下）
撇开巫妖不谈，一名施法者的身体素质虽然要比纯粹的普通人强上不少，但也没法达到同能级战士的水准，所以挨上这样一记无与伦比的冲击，大法师安东尼在短暂挣扎后，迅速丧失了生命体征。
死得干净利落。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短暂交错间，恺撒遭受了骑士团比之前凶猛数倍的打击，本已恢复的身体在一瞬间再次遍布伤痕。
没办法，虽然在激素作用下，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高额提升，但防御能力却没能产生多大改变，毕竟激素这玩意不是玄幻物品，没办法让恺撒瞬间临危突破、跨越一个大境界所向披靡。
一步天差地别的情况在恺撒身上是不存在的，说实话，现在的黑龙也不会比原先厉害太多，他只不过利用了信息更新造成的对方判断失误，并且一举把握住时机，才拿下这样的战果。
换句话说，在对方足够了解、有所警惕的情况下，恺撒还是没法杀死大法师安东尼。
由于触碰到对方的痛点——法师是部队最重要的一环，骑士团紧随在后的打击对恺撒造成了相当沉重的伤害。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法师已死，恺撒拿下了这场战斗的最丰硕战果，剩下的他毫不留恋。
更何况，通过身体传来的各项反馈黑龙知道，自己现在看似强大了一截，但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链子。
激素令他陷入亢奋状态，但这不代表恺撒已经失去理智，短暂分析之后，这家伙转身撒腿就跑，先是利用强悍的力量冲出骑兵的包围圈，然后像飞机起飞一样助跑了数十米，拍打着翅膀上天远去。
……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袭击早已结束，兽人们悍不畏死的袭击十架重装弩车，最后在付出了近三十名战士生命的代价后，终于将所有床弩摧毁殆尽。
撇开主观意愿不谈，面对一支精锐正规军，他们能拿到这样的战果相当不容易了，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主要还是依靠大法师斯夫，人类驻军的施法者和骑士团全部被抽离调走，黑龙吸引了他们大部分力量，而对于突然出现兽人巫师，他们丧失了绝大多数反制手段。
兽人们谨循黑龙的叮嘱，即便在有能力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情况下，他们也没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在完成任务之后迅速开始撤退，避免被罗伊另一支部队反包围。
事实证明恺撒是对的，在石鸦氏族撤离不足十五分钟之后，罗伊便已率人从另一个方向火急火燎的返回驻地。
当第一眼看见一片狼藉的战场，罗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
他阴沉着脸，虽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恼火，哪怕罗伊内心愤怒到几欲发狂，但他还是不得不保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沉静。
他是军队的主心骨，如果这个时候连自己都跳脚发狂、辱骂鞭打士兵泄愤，那这支军队就彻底垮了，那些行为在扈从眼中几乎等同于宣告战争失败。
罗伊绝不会那样做。
“大人。”
离罗伊最近的士兵拄着剑单膝跪下，他的双手长剑已经卷刃、手上带着撕裂伤，显然经历了一场无比艰难的高强度战斗，曾浴血奋战：“兽人氏族袭击我们的驻地，摧毁了床弩。”
士兵头盔内的汗水至今仍在淌落，脸颊发红，带着羞愧。
“他们摧毁了床弩？”
罗伊背握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堆破铜烂铁，脸色明暗不定：“那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他们中来了一位施法者，大人。”
士兵的头颅更低了：“那是一位大法师，即便付出生命，我们也挡不住他。”
“拙劣的借口，身为布兰多家族无往不利的军团，你们没理由会被这样一支兽人氏族打败。”
罗伊示意身前的士兵先起来，盯着他后方俱皆沉默的军人：“这样的结果令我感到羞愧，如果再与兽人遭遇，你们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还有下次吗？
罗伊不知道，但该说的话还是必须要说的，但目前这个情况，他绝不能再在这些士兵的伤口上撒把盐，否则一旦士气滑落到冰点，他们连能否成功退出莽野都会变成未知数。
“战斗持续了多久？”
罗伊向前走了几步，在那摊破铜烂铁面前蹲下，将床弩被凿烂的零件握在手里把玩，问。
“不到十分钟。”跟在身后的卫兵立即回答。
真是疯了！
年轻贵族的心脏跳了跳，他很清楚自己部队的战斗力，虽然留下的驻军已不到三百，但也不是那支兽人部落在十分钟内能解决得了的。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兽人的目的是床弩，然而，自己在离开前也曾特意叮嘱士兵们守好这十架弩车，他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部下，不用问都知道，当时留守士兵们绝没有放水，一定倾尽全力去守护这批武器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兽人却依旧只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他们的目标，将弩车尽数摧毁，并且成功撤离。
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一个可能。
结合麾下的汇报、战场痕迹、魔力残留来看，罗伊几乎可以肯定，石鸦氏族那个老巫师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不惜代价压榨身体潜力，以透支生命的手段来施放法术攻击。
除了疯狂，还能用什么词儿来形容？
那个老家伙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这么拼，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如果不是这老不死透支生命，自己的士兵哪怕不敌，至少也能拖延十到十五分钟，甚至更久，一直到自己返回完成反包围。
罗伊完全没想到，石鸦氏族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等等！”
年轻的贵族想着，突然思维一转，整个人嗖地一下从地上站起：“骑兵部队怎么还没回来？”
人类的体力根本难以维持这么长时间的鏖战，如果自己的骑兵部队一直持续追杀黑龙到现在，他们应该早已经累垮了。
韦恩还不至于那么蠢，无论是否放弃追杀，他们这时候都应该已经返程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除非，这支部队，同样遭遇了麻烦。
罗伊预感事情不妙，从灰衫内衬里一堆水晶中取出一枚。
这是一枚一次性的魔法物品，在艾拉迪亚非常常见，而且用途广泛，其中蕴含着施法者安东尼注入的法力。
在破碎后，它可以与蕴含同源法力的水晶产生共鸣，传递声音与影像，被广泛用于远程通讯一途。
罗伊用力捏爆了这枚水晶。

第053章 之后（一）
恺撒拍打着翅膀，降落在杜鲁盆地外。
他现在的状况谈不上好，虽然在激素作用下，体表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但精神状况却极度疲惫，同时身体也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由内而外的酸痛。
就像生了一场大病。
看样子，激素这玩意的后遗症相当严重，比兴奋剂厉害得多，恺撒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战斗力会下降不止一个档次，必须休息几天才行。
不过，相比之下，人类军队的损失则更加惨重。
负责追击黑龙的骑兵部队，至少死了将近七十名骑兵、超过十名骑士，数目锐减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真正的痛点在于，这支军队中的施法者——大法师安东尼，被黑龙击杀，死得干净利落。
等罗伊的军队中传遍这个消息，这支部队哪怕再训练有素、坚定强悍，士气也要就此一落千丈。
在短时间内，罗伊绝对无法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这正是恺撒要的，不管是他还是石鸦氏族，缓冲时间都弥足珍贵。
接下来，他得去问问兽人任务完成得如何了，结合实际情况分析，思考下一步行动。
不过还没得到恺撒跨入杜鲁盆地，耳边就响起“嗡嗡嗡”蜜蜂振翅的声响，当他循声回头，却看见森之妖精一脸焦急的飞了过来。
“恺撒。”
小小璐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到黑龙身上并无明显外伤，这才放下心来，放慢了速度，拍着胸口说：“我在之前分开的地方没看见你。”
在担心？
黑龙观察着小家伙的神色，心头微动，开口道：“我没事，不过，你不应该和兽人在一起么？”
“唔——”
璐娜噎了一下，然后说：“我带兽人到了目的地，怕你不是人类大法师的对手，就又回去找你了。”
看着黑龙奇怪的目光，小家伙还以为他在责怪自己，不禁低下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人类的驻军中不存在第二位施法者，你待在那也没什么用。”
恺撒一边说，一边习惯性的伸出手，让小家伙落到自己爪子里：“你做的没错，只过是森之妖精的能力不在战斗侧，自己要注意安全。”
“嗯。”
小璐娜抬起头来看他，十分受用地应了一声，偷偷的开心。
这时，恺撒看见奥尔喀什一个人从狭隘中跑出来，在他面前站定，一脸沉重的说：“奥尔托伦索大人，石鸦氏族成功摧毁了人类的弩车，但……我们有三十六名战士落在那里，没能回来。”
“那些小个子真的很强。”兽人咬着嘴巴，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三十六人。”
恺撒眯起眼，虽然目标完成，但石鸦氏族的损失却也非常惨重，照奥尔喀什所说，兽人剩下的战士只有不到五十人了，开战不到四天，他们就已丧失近一半战斗力。
黑龙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脸上却不动如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点点头，安慰了一句：“你们已经做到极限了，我为兽人感到骄傲。”
“相信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人类这段时间应该无法发起第二次进攻。”
气氛沉重，奥尔喀什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对黑龙爪子里的小璐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踏着沉重迟钝的步子离去。
得尽快带着石鸦氏族迁徙。
看着奥尔喀什消失的背影，恺撒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经此一役，他的存在必然为北方诸国所知晓，就算那些北方人在与绿都一战中元气大伤，但当一头青年黑龙身处莽野的消息传出，北方诸国内依然会涌出数之不尽的屠龙勇士，蜂拥进入这片贫瘠的土地。
而在另一边，剧毒之母西尔维亚正如日中天，不断伸展爪牙扩大势力，若是让那头绿龙知道了自己的消息……恺撒想不出除了逼迫自己发誓臣服效忠，对方还会做出什么其他打算。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为“罗伊”的人类，这家伙明显不是普通人（有哪个普通人能拉起一支无比强悍、还配有施法者的军队），他在北方诸国地位绝对不低，甚至有可能是什么大贵族的子嗣后裔。
恺撒依照现今了解到信息推断，罗伊非常谨慎，如果这家伙打算继续这场战争，必然搜寻援手，补充大量兵力。
他的下一次进攻，一定会迅猛到连恺撒都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个人其实是相当麻烦的，先不说如果战争继续要该怎么打，就算恺撒能在近日不计代价地将罗伊杀死，短暂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接下来恐怕也会迎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依照人类的尿性，接下来必然要上演一幕杀了小的迎来老的这样的俗套戏码。
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狗血恶心事，偏偏却能令恺撒产生忌惮情绪。
恺撒虽然不聪明，但却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的知道点子扎手，目前继续在莽野发育的难度很高，自己吃不开。
除非自己能再次变强。
恺撒晃了晃脑袋，正想着迁徙事宜，却发觉视线内仿佛进入了子弹时间，所有东西的动作都变慢了，紧接着他目光一花，进入他有段时间没有再接触的黑梦。
这次进入的时机与以往截然不同，恺撒并没有处于睡眠状态，也不知道是否是黑梦产生了新的功能，以后能随时随意进入空间，还是只有这一次例外。
黑梦里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终端耸立着没入阴影的展示橱柜，两只奖杯已经抢先一步离开壁窗，离开放大后安静的立在那里，缓缓旋转。
恺撒靠近，瞳孔不由一缩——第一次的，他见着了黑玉质地的奖杯，那是比青铜更高一级的材料。
黑玉杯与青铜杯大小相仿，却散发出与纯粹黑暗不同的淡淡光泽，非常显眼，令人瞩目。
不过上面刀刻斧凿般的工整字迹却同之前的奖杯如出一辙。
【初来乍到】
你的所作所为将逐渐为艾拉迪亚知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
——名望有时也是力量。
奖励：鳞片改造——黑玉级法术抗性。
恺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甲上的肌肉轻轻跳动了两下，在黑梦中他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所以在将奖励与触发奖励的原因铭记于心后，又看向相比之下并不那么显眼的青铜杯。
【强敌】
你合理的利用自己的肌肉与头脑，战胜了综合实力比你更强大的敌人。
——战斗的滋味犹如芬芳美酒。
奖励：植入装置——战斗能力检定工具。

第054章 之后（二）
恺撒看完奖杯底部的字迹，轻轻地点头。
随着年龄渐长，他与真龙间逐渐凸显出更多的不同之处，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龙类元素血脉中附带的法术抗性能力，恺撒一如既往的没能继承。
这个弱点，以至于他在面对施法者时相当吃力。
不过现在他终于可以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了，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黑玉级法术抗性”究竟有多强，但总算能不用像之前一样，前面对施法者那般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而对于另一只奖杯中的“植入装置”，恺撒猜测，这大概是类似前世某些动漫中的一种辅助工具，能够通过扫描判断生物强弱等级，提供辅助。
虽然这个奖励无法给黑龙带来力量上的提升，但功能却同样不能小觑，尤其是在恺撒尚未了解艾拉迪亚、不清楚世界体系的情况下，这玩意或许能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眼前奖励已了解完毕，恺撒便想着离开黑梦，他这个念头一动，还未思考怎么离开，就发觉眼前一花，意识瞬间脱离黑暗空间，又回到现实。
而他视线所及之处，鸟兽蚁虫也由子弹时间一样的慢动作，迅速转为正常状态，恺撒还保持着托着森之妖精璐娜的动作，意识突兀的时空转换，令他微微一滞。
紧接着，他就发现右眼视觉出现了短暂模糊。
如果这时候有人仔细盯着恺撒右眼球观察就能发现，黑龙右眼的晶状体出现了细微扭曲，深黄色的瞳孔外扩，在中心处迅速浮现出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
当然，这些转变是黑龙所不知道的，他只觉得右眼视觉在一阵模糊，随后又立即恢复正常。
紧接着，一块透明的方框若隐若现在眼帘浮起。
恺撒知道估计是奖励生效了，所以停下前行的步伐，集中注意力打量。
在他右侧视野下方，正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框，有点像科幻电影里角色使用的高科技眼镜的功能，这玩意是投影、直接在他眼内成像，所以想必其他生物是看不到的。
说多么高端大气倒算不上，但半透明的浅色方框，颇有未来独特的科技感，当恺撒转移目光，注视到周围唯一生物——森之妖精时，小璐娜的数据顿时在面板框内显现出来。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1~2。
“……”
充满喜感的数值导致黑龙鼓着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如今大敌当前情势严重，放声大笑未免太过不合时宜，但看到这样一幕，恺撒的心情多少有些欢脱。
想必是这个辅助工具没有想象中那么智能，是以扫描到第一个生物作为参考值的……
唔，应该……是这样吧……
“数据化么？”
恺撒摸着下巴，看着视野下方虚空悬浮的分析面板，这种直接将分析所得的战斗能力以数字形式表现，还是比较直观的。
“不过，光凭这个还不够，我得看到自己的数值才行。”
就在恺撒想着这事挪开目光的同时，虚拟面板上的文字一齐闪动了下，刷新出一列新的数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40~293。
这应该就是自己当前的能力值了……
在看到这个数值同时，恺撒有些疑惑：“超过五十点的上下浮动，这个所谓的辅助装置，居然无法做到精确检定。”
恺撒稍微思索了下，很快又明白过来，知道这不是检定装置的问题，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举个例子，前世那些顶级运动员，状态同样会起伏不定，受个人精神状况、身体素质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巅峰状态时兴许能向世界纪录发起冲击，而当状态欠佳，成绩却又低到令人难以直视。
这个理论，在艾拉迪亚同样适用，毕竟现实并非简单的分析推理，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况下表现出的作战能力完全不同。
放在恺撒身上具体来说，他在激素起效前后，作战能力必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改变，检定出上下浮动较大的数值，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恺撒想到，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同样一支由千人组成的军队，胡拼乱凑的乌合之众和令行禁止的百战之师，兴许在个人能力检定出的数值不会有太大差距，但放到军队概念上，两支人马在战争中的表现必然天差地别。
看来作战能力检定工具分析出的数值，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太过迷信，否则将来免不了要栽跟头。
“恺撒阁下。”
就在恺撒研究新出现的植入装置时，突然远远传来的一个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黑龙抬头望去，杜鲁盆地入口处的狭隘内，老巫师斯夫正拄着骨杖，在加尔的陪同下面色憔悴的向他走来。
“怎么回事？”看着老兽人虚弱的神情，恺撒也顾不得研究装置了。
在他记忆里，斯夫年纪虽然非常大，但身体却一直很硬朗、堪称强壮，甚至比起普通成年兽人还犹有过之，在不久之前，这个老家伙还在慕达拉上狠揍了一顿加尔。
然而，老巫师如今却与那时候判若两人，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就在黑龙思索间，璐娜离开他的手爪，绕进恺撒颈后的棘刺里，小声说：“巫师的法力潮汐弱了好多。”
与此同时，恺撒眼球中的检定装置也分析出斯夫的能力数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116~270。
“您受伤了？”
恺撒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作为己方阵营中唯一一位施法者，老巫师的能力至关重要。
但看到上下浮动如此巨大的数值，恺撒知道，老巫师身上绝对出了问题。
若是没有斯夫，石鸦氏族的战斗力恐怕要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老巫师笑了笑，用颇具特色的沙哑声音说：“我没有大碍，当时为了抢时间施放太多法术，现在总得尝尝苦头，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大人。”
半搀半扶着老巫师的加尔接话，瓮声瓮气地说：“对待侵略者兽人绝不姑息，我们希望您继续引领战争走向，藉由真龙的智慧，让这些贪婪可恶的小个子永远留在莽野。”
说着，加尔愤怒地咒骂起来：“愿这些该死的家伙都该给恶魔抓去，让他们前往无底深渊忏悔自己的罪行。”

第055章 之后（三）
恺撒能够想到，加尔所说代表了绝大多数兽人的想法，他们对人类充满愤怒，认为这些贪婪的小个子破坏了自己逐渐改善的生活，所以哪怕如今损失惨重，石鸦氏族也不愿后退半步，咬着牙想把这场战争打下去。
无愧他们那句俚语，兽人的头果真比厚头龙的头盖骨还要铁、还要硬。
然而，如果真要按照加尔的说法，将这场仗继续下去，石鸦氏族除了毁灭别无他途，所以恺撒摇了摇头，并不应声，而是转而询问老巫师：“您的意思呢？”
虽然黑龙已经拥有号令石鸦氏族的能力与地位，但部落真正的领袖终归还是斯夫，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恺撒也得询问一下老首领的打算。
更何况，对于曾传授自己知识的巫师，恺撒本就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不希望将战事继续。”
斯夫看了一眼不岔的加尔，果断摇头：“那支军队有北方诸国的支持，而我们什么也没有。”
“打赢这场仗，我们什么也得不到，而一旦战事失败，我们死不足惜，但部落的新生儿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斯夫盯着加尔，眼神充满训斥：“石鸦氏族会因你们的莽撞而亡。”
他的这番话看似在警告加尔，其实也在向恺撒表面态度，老巫师看得清楚，石鸦部落只是一个小氏族，在他们这里根本不存在以战养战的说法，随着战争持续，部族只会逐渐凋零。
“我与您意见一致。”
恺撒点点头，虽然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有可能可以继续为自己带来黑梦奖杯，但因此所冒的风险和之后所得远远不成正比，他不愿做这样的买卖。
黑梦没有限制，获取奖励的方法不只战争一途。
在羽翼未丰之前，黑龙必须尽量规避风险，优先选择更加安全的方式。
尽管有着黑梦的帮助，但谨慎的恺撒还是想着要为自己打造另一支班底，说实话，他搞不清楚黑梦的来历与根源，总是担心它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恺撒必须未雨绸缪，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发生，他不希望自己瞬间从云端跌到尘埃里。
在艾拉迪亚的势力属于与黑梦截然不同的另一条线，即便没了黑梦，也依旧能发挥作用。
这也是他一直都很重视这批兽人的原因，不管怎么样，恺撒都希望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留下另一条退路。
他心里埋着另一条线，将来在自己拥有稳定地盘之后，恺撒还打算收拢地精矮人及施法者，在领地内研究攀升魔导科技。
届时，就算黑梦骤然消失，他也能在艾拉迪亚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
而在莽野另一侧边缘，罗伊&#183;布兰多也在紧锣密鼓的谋划布置之中。
他的军队彻底在莽野驻扎下来，罗伊拥有一条极长的补给线，以卡基为后盾，源源不断的资源正在被运输而来。
只要时间足够，这只部队很快就能重整旗鼓、一如往昔。
“大人，前趋士兵发现了那些鄙贱兽人的踪迹，他们龟缩在北方的杜鲁盆地中。”扈从骑士上来禀报。
杜鲁盆地。
罗伊拨弄着刚从卡基调来的北地猎犬，脑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兽人诱使自己侍从遭受炎魔诅咒时的景象。
“那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想到杜鲁盆地的地形，罗伊发出一声冷笑。
目前战争暂且告一段落，他率领的领主军队损失惨重，一千名布兰多家族的私兵目前只剩一半，连大法师安东尼都葬送在那头黑龙手里。
可以想象，即使他之后能抢到果浆配方、抓住黑龙、并将兽人氏族烧杀抢掠得一干二净，所得利益也远远无法弥补这场战争所带来的损失。
如今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以武力要挟，逼迫兽人谈判，重新洽谈分配利益，然后退兵休战、以待时机。
可是一旦这样做，就意味着宣布自己的失败、怯懦和退让，布兰多的荣耀高于一切，罗伊决不允许自己有辱雄狮家徽，势必要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而这个理由，即使是他父亲——布兰多伯爵，也不得不支持。
“派一百人过去，分成十组轮流盯梢，杜鲁盆地只有一个出口，你们必须盯死，我决不允许之前那种情况再次发生。”
罗伊冷眼下令，愤怒并不代表冲动和莽撞，他没有带着部队再次强攻，而是在按捺等待，等待自己的王牌。
绿龙很快就要来了。
“韦恩，去通知卡图斯，让他带着狗头人氏族和豺狼人氏族回来。”罗伊说着，却半天没见到有人上前领命，身前侍从一片沉默。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韦恩已经死了，在率领骑兵部队追击过程中丧命，那家伙本来实力就不强，还跟弱智一样身先士卒拼死一战，结果被黑龙一尾巴砸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该死，这个废物，真是该死！
罗伊捏紧了拳头，顿了一会，才继续开口：“来个人，去将黑龙在这里的消息告诉那些土著，散播给豺狼人和狗头人。”
“可是大人……”
士兵犹豫了一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罗伊居然打算把黑龙的消息让狗头人氏族和豺狼人氏族知晓，那几个种族可是龙类天生的庄稼。
“我知道，那些杂碎天生就是龙类的狗腿，只要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能让它们趋之若鹜。”
罗伊没看身前士兵，低着头摆弄猎犬：“可我害怕，担心那头黑龙突然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时候，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得出来，黑龙眷属很少，所以相当爱惜，它一定会接受我这份礼物。”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咬牙切齿：“我就是要让那些杂碎去投靠那头黑龙，壮大它的力量，让它自以为能拥有对抗我们的实力，从而放弃离开的想法。”
“就算他足够聪明，依旧想要转移，可带着一批兽人离开容易，要想带着这群混乱属性的杂碎离开，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无论怎样，那头黑龙都讨不了好，一旦西尔维亚抵达，那些杂碎肯定要临阵倒戈投靠更强者，黑龙要将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的吐回来。
罗伊眼睛里闪着光。

第056章 之后（四）
讲真，要带着兽人迁徙是相当容易的，毕竟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战略转移，离开莽野倒也没有太多抗拒情绪。
只是，要在什么地方重新扎根才好，这是个问题。
石鸦氏族倒是没对即将迁徙的新环境提出任何要求，他们毫不挑剔，之前曾提到过，兽人们的日子过得很糙，只要能有食物水源供给，这些家伙几乎能在任何环境生存。
如此省心的眷属在艾拉迪亚已经不多了，恺撒先前之所以如此费心也要拢下石鸦氏族，多少也有将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真正让恺撒纠结的原因在于他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带着两头小龙四处乱窜的时候了，如今的他需要一块稳定地盘，谋求发展、壮大势力，所以一旦扎根下来，他至少要在新地方呆上几十年，甚至更久。
依照这样的要求，选址的话，有两个点是必须注意的，一是安全，二是要利于发展。
安全意味着领地附近不能有高阶异怪的存在，也不能有大型势力与人类国家的威胁，相对来说这还比较容易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选址要利于领地发展，意味着那地方不能太过偏僻，最好能有一定的流动人口形成物资交汇。
由此，又衍生出资源生产、气候环境等多方面的因素需要考虑。
北面雨林已经彻底沦为绿都势力的游乐场，而南方则有人类诸国联盟虎视眈眈，所以这两个方向是绝对不能去的，剩下只有东、西两个方向可供选择。
想法顺理成章、严丝合缝。然而，真当恺撒真正开始着手选址时，才发现一个令他难堪的问题。
他对于艾拉迪亚知之甚少，只晓得自己身处的莽野处于绿都和北方诸国的夹缝之间，与北方诸国隔着莫斯特尔大峡谷和塞隆戈壁……
没有下文，剩下的恺撒一无所知。
尴尬。
他本想在彻底收服一到两个氏族部落之后，再悄悄伸出触角，小心翼翼开始打量这个世界；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突变、罗伊的袭击，已经将他的布置搅成一团乱麻。
好在，这家伙并未继承龙类的狂妄和骄傲，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恺撒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不耻下问，很坦然地向斯夫了解情况，在询问无果之后，又找上这些天好像一直睡眠不足的森之妖精。
“你真对周围的地形一点也不清楚？”
呆在小房子里的璐娜被叫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突然发现还是恺撒脖子里最好睡，于是毫不客气地钻进了黑龙颈后棘刺里：“东边那片地域肯定不会欢迎你这讨厌鬼的，那里是精灵们的地盘，听说其中还有金属龙的巢穴，不过我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从璐娜嘴里恺撒得知，小家伙一离家便立马撞上了自己，所以对北方情势也不是太过了解，但东边林域作为自己的家乡，小家伙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那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土地，不仅有森之妖精存在，还有许许多多善良与中立阵营的生物，包括巨鹰、独角兽、奇美拉等等，甚至还有一些金属龙以及龙类亚种。
如果真如璐娜所言，这样一个地方，恺撒是绝对不能涉足的。想想也知道一头邪恶黑龙踏入这里会是迎来怎样的结果，他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临死之前恐怕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小家伙不会骗自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恺撒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只能一路向西，前往那片未知之地，届时再结合实际判断选址。
就在黑龙正为自己新家操心得愁眉苦脸时，兽人们带来一个新的消息，作为斥候的女兽人发现了大量狗头人与豺狼人的踪迹，那些原本不知去向的莽野土著如今又回来了，正在向杜鲁盆地的位置靠近。
恺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罗伊的炮灰部队，可接连传来的消息却改变了他这个看法，依照女兽人的回禀，这些土著刚与人类军队发生过流血事件，产生剧烈冲突。
它们强行突破了军队的封锁线，坚持不懈向杜鲁盆地靠近。
“你说这俩氏族跟罗伊打起来了？”黑龙摩挲着已有了些许金属感的下巴，有点疑惑。
在此之前，这些氏族就有过异动，那个时间节点相当值得玩味，恺撒自然而然就把它们当成了罗伊的部下，不过现在看起来事实却并非如此，它们居然会与罗伊的部队开战。
莫非之前自己判断有误？
不过，这又与它们前往杜鲁盆地有什么关系，这些家伙跑这来做什么？
“你你你又不知道。”
璐娜还没睡着，她现在对黑龙已经相当了解，一看恺撒露出这副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在犯迷糊，摇着黑龙的棘刺，说：“那些家伙是冲着你来的，崇拜强大的五色龙是狗头人与豺狼人的天性。”
这傻大个，除了战斗能力强悍一些外，其他方面简直蠢得可爱。
嘿，他一定离不开我。
璐娜美滋滋的想。
“是吗？”
恺撒摆动着尾巴，他的龙之传承残缺不全，对龙类眷属种族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之前会相中挑选兽人，也纯粹依赖的是他自己的判断。
若是早知道身为五色龙还有这样的好处，他也就不会玩什么幕后黑手的把戏了，早就在真名里加上一个傲天，然后龙躯一震再震，将这些眷属通通收入麾下。
不过，玩闹归玩闹，恺撒毕竟不像璐娜那么单纯天真，虽然对小家伙的话毫不怀疑，但生性谨慎的他，依旧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土著抱有十足警惕。
狗头人和豺狼人本身就存在问题，如果它们不是罗伊的眷属，那么这些土著之前的异动就是毫无根据的，那个时间点太敏感，令人不得不起疑。
如果这个疑点只是恺撒毫无根据的猜测，那真正令他心生戒备的是：罗伊的表现。
那家伙冷酷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土著是来投奔自己的，会壮大自己的力量，这种情况下，罗伊怎么可能轻易放狗头人和豺狼人过来。
还是说，狗头人与豺狼人真有那么强大，能生生击垮人类的封锁线？
恺撒不信。
对于罗伊那支军队，恺撒记忆尤深，这支部队绝对属于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师，如果不是自己刚好抓住罗伊的决策失误，绝不可能是这样一支队伍的对手。
如今即便这支恐怖的部队只剩五百人，也依旧是一股能够横扫莽野的势力，容不得丝毫小觑。
漏网之鱼小鱼小虾还好说，这两部氏族全都顺利莽野，除非罗伊烧坏了脑子，抑或被猪油蒙了心智，否则绝无可能。

第057章 投靠者
“你说，你们想要效忠于我？”
体长超过十二米的黑龙爬上了山峦，俯视下方，目光扫过杜鲁盆地外乱糟糟站作一团的狗头人氏族。
在龙的威慑下，它们很快安静下来。
这些家伙虽然名为狗头人，但外貌却实在与狗沾不上边，它们的头颅更像蜥蜴，皮肤长着细密鳞片，色彩纷杂、由深锈棕到金属黑不等，狗头人生着一对红眼，衣衫褴褛，细且短的尾巴软弱无力的搭在身后。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懦弱无能的家伙竟然会龙语，虽然口音很不地道、听起来像是汪汪犬吠，但恺撒十分确认那就是龙语没错。
“这该不会是哪位前辈大牛与狗杂交后留下来的后代吧，经历无数年的发展演变成一个种族。”
恺撒不无恶意的想，说实话这还蛮有可能的，至少这么一来，狗头人之所以天生崇拜强大龙类的缘由，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或许，它们本身就是龙裔。
不过如果这是真的，这些家伙身上的血脉未免也太稀薄了些，经过辅助装置的检定恺撒发现，这些狗头人的战斗力竟然只能在七到九之间上下浮动，就算比森之妖精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一群战斗力不足十的渣滓。
“主……主人。”
几头稍微显得体面些的狗头人排众而出，弯腰至几乎五体投地，独特的龙语让恺撒觉得腮帮子发酸，整个身体趴在黑龙面前：“我们一直在寻找真龙的足迹，啊，高贵而强大的龙，赞美您，我们愿意亲吻您的小脚趾，向您所有的奉献一切，成为伟大真龙最忠实的仆人。”
好像排练过一般，越众而出的狗头人齐齐开口，怪异的语调、浮夸的动作、肉麻的台词，形成了一副既不生动也不形象的闹剧，令人尬到头皮发麻。
几位随行黑龙的兽人纷纷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原本困得不行的璐娜也觉得眼睛火辣辣，把头死死埋进黑龙的棘刺里。
而且这些家伙还恬不知耻、犹不自知，一番话说完，带领着狗头人氏族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嘴里还杂乱无章的配颂赞音。
“够了！”
恺撒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打断了狗头人的可笑杂耍，感觉脸都要被这些家伙丢尽了，声音不由粗暴起来：“等会再说，现在都呆到一边去乖乖站好。”
因为在这时候，另外一支部落——豺狼人氏族，逐渐映入眼帘。
鄙贱狗头人无愧为龙裔之耻，向着恺撒阿谀奉承谄媚了一番，看到比自己更强大的豺狼人靠近，立马收拾收拾干净利落地滚到一边。
相比之下，豺狼人氏族就更符合恺撒对于眷属的期望，这些新来的家伙有着更明显的社会结构，更懂得如何使用力量，它们不少人身上穿着破旧的铁质铠甲，使用钉头锤作为武器，甚至还懂得奴役土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30~35。
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据了，恺撒估摸就算是罗伊麾下的精锐军队，单个士兵的作战能力也不过四五十左右，即便以个体强悍闻名遐迩的兽人，战士的普遍数值也不会超过六十。
这样一支数目接近四百的豺狼人部族，已经算是一股相当不错的势力了，在不考虑大法师斯夫的情况下，它们可能还要比石鸦氏族更强上一些。
豺狼人并不像恺撒想象中那么矮小，它们比普通人类还要高，灰色的皮肤上毛发旺盛，颈脖处有着大片显眼的黑色斑点，头顶上长着延伸至背后的灰红棕毛。
这些家伙明显更懂得如何行事，它们没有立即靠近，而是远处征得黑龙允许之后，才分批次抵达杜鲁盆地入口。
“陛下，如果您愿意，无畏豺狼人将成为您手里最锋锐的铡刀。”
一头比普通豺狼人大两倍、爪子闪耀寒光的豺狼人在黑龙面前停步，将武器横置于恺撒面前，单膝跪地行礼：“吾名霍格，愿向您献上豺狼人氏族的忠诚，同时，我们也祈求您的庇护。”
这家伙明显是这批豺狼人的首领，它比自己族人要强悍得多，辅助装置检定出的数值是普通豺狼人的三倍，就算比起石鸦氏族的统领加尔来，恐怕也不会逊色多少。
这样一只豺狼人头目，已经能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生性贪婪的黑龙居然出人意料地摇摇头，拒绝了狗人头与豺狼人氏族的请求，他盯着这些前来投奔自己的类人生物，冷笑着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背叛了你们原先的主人——人类，将来又为什么不能背叛我？”
这当然只是恺撒仅凭蛛丝马迹得出的猜测，并非事实；但要知道，这种用于试探的话语，以肯定形式说出来比询问要好得多。
接下来，判断自己猜测是否有误，只要观察对方的反应就行了。
所以话一说完，黑龙立马不着痕迹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远道而来的投靠者一举一动。
在豺狼人脸上，普遍出现了细微的挣扎，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而另一边，狗头人氏族更是直接炸开了，七嘴八舌，乱糟糟一片喧哗。
看来自己推测无误，它们的反应足矣证明一切。
“那些人类根本没资格成为我的主人，陛下。”
就连豺狼人首领霍格，脸上也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惶恐，但它立马又安定下来，挺起胸膛：“豺狼人氏族和人类只不过是交易关系罢了。”
“对对对。”
先前那几个狗头人立即应和：“是那些可恶的人类胁迫我们。”
是吗？
或许豺狼人说的是事实，但这些懦弱的狗头人绝对在撒谎，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恺撒只需要知道它们之前与罗伊存在某种联系就够了。
“既然如此。”
看着颇显义愤填膺的投靠者，黑龙阴沉地笑起来：“那么，向我证明。”
“穿好你们的盔甲，用你们的武器、爪子和牙齿，去撕裂你们的敌人，攻击他们，骚扰他们，杀死他们，每一个人头都能换取我的奖赏，去吧，证明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
……
豺狼人氏族率先离开，狗头人互相商量了一小会，也紧随其后离去。
用璐娜的话来说，恺撒这坏胚，随便许诺几个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就把狗头人和豺狼人打发了，连杜鲁盆地的门都没让人家进。

第058章 霍格
杜鲁盆地，兽人新开凿出的洞窟内。
“您真的相信它们？恺撒阁下。”
老首领斯夫带着疑惑找到黑龙，虽然他之前并未陪同恺撒一起见到那些投靠者，但身为部落领袖，他还是能其他兽人口中知晓当时所发生的一切细节。
“相不相信又有什么区别？”
黑龙笑了一下：“这些家伙当然可以真与人类军队开战，也可以阳奉阴违偷奸耍滑，但它们的所作所为，于我们并无影响。”
“把它们放出去的原因，只不过是散播烟雾，顺带消耗罗伊力量罢了。”
恺撒直截了当地说：“您也看到了，人类这些天盯杜鲁盆地盯得很死，兽人想要无声无息撤走，几乎难以完成。”
“咳咳……”
斯夫的咳嗽让黑龙皱起眉，没想到经过几天的休息，老巫师的状态似乎并无好转，这可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老兽人弓着腰咳了一会，顺过气来，才轻轻脱离加尔的搀扶，接着开口：“那您的意思？”
“先给人类施加压力，然后分批次转移。”
黑龙扭了一下脖子，小家伙正在后面给他挠痒痒：“实话实说，我对豺狼人氏族有些想法，它们那个的首领很不错。另外，听说狗头人在开挖矿产方面很有天赋，今后或许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如果这些家伙能够完成任务，然后起誓效忠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将让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恺撒说着，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它们是罗伊故意送进来的。”
“加尔。”
黑龙看向陪同老巫师而来、立在一旁的兽人统领：“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去抓几个俘虏回来，我想知道，该死的人类究竟在打怎样的算盘。”
“明白。”加尔立即瓮声瓮气的应声。
“等等。”
斯夫叫住准备离开的加尔，先是向黑龙告退，然后慢吞吞走到大兽人身旁：“既然这样，东西就先放你这。”
恺撒看到，老巫师从旧袍子里取出一份卷好的羊皮，交给加尔，与即将前往执行任务的兽人一道离开，嘴里还在小声叮嘱着什么。
不过既然没有刻意和他提起，那恺撒也不想多问，这家伙正想着其他事情。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踌躇，理智告诉他，罗伊在下一盘大棋，为了安全，自己应当尽快撤离莽野。
然而源于骨子里的贪婪，却又令黑龙萌生不甘情绪，他想要先壮大自己的力量，完成摄服豺狼人与狗头人之后，再迁徙转移。
有点矛盾。
恺撒磨动牙齿，爪尖轻轻敲击着砂岩地面，举棋不定。
考虑了半晌，这家伙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折中方案，既然已为等待巫师的康复耽搁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时间，恺撒决定等抓到人类俘虏问出究竟后，结合实际情况再作判断。
……
“停下。”
距杜鲁盆地不足千米的边缘区域，霍格率领着他的豺狼人部族停住步伐，这头强壮到不像话的豺狼人首领砸砸嘴，一屁股在一株倒塌的树干上坐下，将自己的武器——一把造型夸张的短柄重斧放在一旁。
“你，你，你……都过来。”
霍格点了几个部族中算是比较聪明的豺狼人，示意它们来到自己近前：“听清楚，这片区域被人类监控了，待会你们各自领着人，从不同方向离开，到时候咱们再汇合。”
“大首领，难道咱们真要听那头龙的，去截杀那些人类？那些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看样子好像北方诸国的精锐军。”
豺狼人的智慧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比起一根筋的兽人来却要好上不少，至少它们懂得如何趋利避害，晓得要判断对手强弱。
不过说好也不好，也正是因为这种智慧，在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时，豺狼人会出现高等生物一样的畏难情绪，影响战意。
“我知道，人类很强。”
霍格小声说：“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现在的情势已不比当年，莽野出现一个野心勃勃的罗伊，那个年轻的人类资源武力手腕一样不缺，很快便压迫得莽野诸多种族不得不屈服，在此之前，这个人类甚至想要整合这片区域的所有势力。
豺狼人氏族之前想过反抗，但碍于形势，最终还是不得不向对方表露出软弱姿态。
然而，就在它们以为不得不接受这份命运时，事情却出现了转机，在这个地方，竟然有一头黑龙横空出世。
如果必须在人类和真龙之间选择一者加入，霍格当然更倾向于投靠龙类。
不过，他也知道，事情并非普通豺狼人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它们这些邪恶种族，不像那些正义之士，脑子一热就能彼此结盟赌上性命，邪恶物种之间想要建立信任关系非常困难，黑龙对他们，抱有非常明显且严重的戒心。
所以，豺狼人需要证明自己，而黑龙，则需要一份见面礼、一份投名状。
霍格知道，这件事对部族来说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但为了能有一份可靠稳定的倚仗，它们就算闭着眼咬着牙，也必须得把这件事给办了。
“准备动身吧。”
思索间，霍格已经下定了决心，短柄重斧的刃锋熠熠发亮：“在这分开，然后在背驼峰下汇合，小心些，让土狼探路，注意沿途的陷阱和尾巴。”
“哦，对了。”
这头巨大的豺狼人慢慢站起身来，阳光下的阴影蔓出树荫：“去几个伙计去盯着那些狗头人，这可是份相当安全的工作，先到先得。”
“如果它们放弃任务就算了。”
没等手下人提问，霍格就接着说，声音倒与黑龙有几分相似，同样充满阴沉残忍的意味：“但如果它们也在伏击人类，那你们就得盯紧这些杂碎，时刻把它们的消息告诉我。”
“这些懦弱低贱的废物，根本就没资格成为陛下的眷属，没资格抢占我们应得的资源，就算它们真有收获，那也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
霍格拎起武器，用爪子勾动着晃了一圈，向前迈步：“狗头人？呵，它们只配扮演话剧小丑，在垃圾堆里拾遗乞食。”

第059章 俘虏
布莱恩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沉沉的洞窟穹顶。
阳光在洞窟外洒下细碎的金斑，他稍稍闭眼，随后又睁开，适应周围迥然陌生的环境。
“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俘虏。这个还是奥尔喀什偷袭得手、打晕后才拖回来的。”
他听到附近传出交谈声，布莱恩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去发现只能摇晃下手指，全身力气仿佛已被掏空。
紧接着，他听到有人说：“他醒了，恺撒大人。”
恺撒？
布莱恩觉得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思维比平常慢上许多，恺撒是谁？他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似乎是巡逻小队遭到了兽人的埋伏袭击，面对突发情况，他们只能选择接敌殊死一战，在混乱厮杀中，他感觉脑后一阵剧烈疼痛……
这么说，自己被俘虏了？
布莱恩想着，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视线中出现兽人的身影，这些绿皮野兽大步靠近，粗暴地拎起他灰褐卷发，用疼痛和蛮力逼迫他坐起，然后又摁着他跪在地上。
糟了。
布莱恩意识到了不妙，然而还未等他试图挣扎，就看见洞窟深处亮起硕大光芒，那头有着明黄色瞳孔的黑龙从阴影中走出，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朋友。”
黑龙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饶有兴趣。
果然被俘虏了。
“贪婪愚蠢的五色龙，布兰多家族的铁蹄很快就会扫尽这片区域，这儿什么都不会剩下。”布莱恩咬牙切齿的回瞪，黑龙至少让他们损失了五百名同胞，两者间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是吗？可那又怎样。”
黑龙用前肢轻轻拍了拍布莱恩的脸，锋利爪子划破他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这在我看来，恐怕这还没有你自己的小命重要。”
“可笑的龙类。”
布莱恩哈哈冷笑，盯着黑龙，充满蔑视：“你以为卡基的战士会害怕死亡吗？你们这帮该死的……”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比寻常兽人还要强壮三分的大兽人就冲了上来，脾气一如传闻中那样火爆，直接一脚蹬在布莱恩肚子上，让人类沿着地面翻滚了好几圈。
这一脚的力量可不轻，布莱恩嘭嘭嘭翻滚，卷起一阵灰尘，然后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死死弓起身，嘶哑着声音发出痛苦的哀嚎，随后又变成剧烈地喘息。
那个大兽人没有继续动手，走上前，抓住他的腿，像拎着死狗般又把布莱恩拉到原位，瓮声瓮气地恫吓：“说！”
“加尔，你太过分了。”
黑龙责备了大兽人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人类，轻声细语：“朋友，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好好回答，之后就可以安全回去。对此，我愿以吾之真名——加隆&#183;奈法迪修斯，向诸神起誓。”
“呵呵”
布莱恩痛得抬不起头，但意志依旧坚定：“从我这里，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他不可能背叛罗伊，毕竟自己的家人全都在布兰多伯爵的掌控之下，一旦他出问题，一切就都完了。而且，自己还发过誓……
“硬骨头。”
黑龙笑了笑：“了不起，值得敬佩。”
“璐娜。”
恺撒把在他脖子后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捧出来，摸摸她的脑袋：“你先去老巫师那玩一会，我待会再过来找你。”
待森之妖精点头离开后，黑龙才重新回过头，打了一个响指，爪子摩擦出炽烈的火花，看着人类说：“这样吧，我介绍几位新朋友给您认识。”
随着黑龙声音落下，几头新生物走进了洞窟，眼睛里闪烁着红光。
肮脏豺狼人。
几头豺狼人是霍格临走前被恺撒强行留下的个体，他本来想将它们研究一番，摄取这个种族的资料，待加尔抓到俘虏后才恺撒才临时想起来，这些豺狼人在审问时或许能发挥巨大作用。
崇拜仇恨与屠戮之神的豺狼人天生就是肢解的大师，而且作为食肉动物，它们几乎什么都吃，最偏爱类人生物，会把一切能够吞食的动物看作食品——包括他们自己。
看着豺狼人进入洞窟，布莱恩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又立马强压在心底，故作不屑的看着黑龙。
“从脚开始，剥了他的皮，把他的肉一块块切下来。”
时隔许久，恺撒终于再次露出五色龙残忍的一面“不准把他弄死，但切下来的肉都是你们的，慢点吃，别着急。”
得到命令的豺狼人赶紧点头，流着口水，迅速向被兽人摁在原地的人类靠近，在此之间，布莱恩又听到黑龙对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口，它们就什么时候停下。”
“啊！！！！！”
很快，洞窟内响起了惨绝人寰的嚎叫。
这种刑法自然是恺撒想出来的。
他本来想用比较温柔些的“水刑”，但考虑到身处莽野杜鲁盆地，石鸦氏族没那么多水资源可供浪费，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其他手段。
在恺撒前世，无论是剥皮还是凌迟，都是极度残暴变态的酷刑，如今双管齐下。
况且，选择豺狼人行刑的可怕之处在于，布莱恩可以亲眼看到豺狼人把他的肉切下来一块块吃掉，这种恐怖的精神折磨，恐怕比肉体疼痛还要更甚三分，足矣令人疯狂崩溃。
看着这一幕，连负责控制人类的兽人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恺撒也不由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归根结底，他还不是一头纯正的五色黑龙，虽然下这个决定容易，但要让他真亲眼盯着这一幕直到结束，恺撒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好在这样的酷刑实在太过痛苦，不出一会，布莱恩就已不复之前的硬气，嘶吼着哀求乞饶。
“停下。”
黑龙终于示意豺狼人退下，而这时候，布莱恩的十个脚趾连同脚前端，已经被肮脏贪婪的豺狼人啃干净了。
“你想知道什么？”布莱恩痛苦难耐，苍白着脸同意招供。
“你所知道的一切。”
“布莱恩，我叫布莱恩&#183;克洛伊。”
他面容痛苦到扭曲，颤抖着把脚收回来：“为北方诸国莱茵公国的布兰多家族服务。”
“很好。”
恺撒满意地点头：“罗伊是什么人？”
“他是布兰多伯爵的第二个儿子，负责布兰多家族酒水、丝绸、磨坊等生意。”
果然。
恺撒眯起了眼睛，罗伊的身份与他想象中的形象重合起来，若是没有足够高的地位，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武装。
“你们已经战败，却仍在莽野逗留，还送我两支土著氏族，罗伊是被猪油蒙了心智么，他在算计什么？”
“这……”布恩迟疑了一下，答道：“这个我不知道。”
“看来你还是不听话。”
恺撒额头处的皮肤出现几道皱褶，脸色阴沉下来，再次对豺狼人勾了勾爪子。

第060章 转移
恺撒勾了勾爪子，豺狼人再次不怀好意的走上来。
布莱恩见此下意识死命蜷拢身体，惊慌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恺撒不理他的求饶，看着豺狼人拿着短匕剥开布莱恩的皮肉，惨嚎声再次响起。
照常理来说，被审讯者的坚强防线一旦崩塌，想要重建就没那么容易了，但布莱恩却出乎意料的坚持了许久，哭喊哀嚎着重复“我不知道”，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其他信息。
就在恺撒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对罗伊计划一无所知时，布莱恩整个人已进入恍惚状态，终于松口。
“我说！我说！”他苍白着脸，大汗淋漓如水淌洒，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说吧，罗伊在准备什么？”
“罗伊，罗伊。”
布莱恩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让他大脑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将语言组织完毕：“罗伊放任豺狼人和狗头人前往杜鲁盆地，是想将黑龙拖……”
“啊！”
他这些话刚刚说出口，身体便瞬间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布莱恩骤然住嘴、低呼一声，痛苦地望向黑龙，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
然而他的声音却好像被什么阻隔，再也没有话语传出。
“怎么回事？”
恺撒的瞳孔立直竖起，“嘭”地一下站起身，带着恼怒环顾四周。
人类的嘴型明显是在说“救命”，是什么东西，让他居然要向黑龙求救？
人类消融的速度很快，恺撒只来得及扫视了一圈周围，布莱恩的身体就已经化为一摊脓水，消弭无形、彻底安静。
紧接着，半空中响起微不可察的“嘣嘣”声，那是一种仿佛玻璃被捏爆的声响，被黑龙敏锐地捕捉入耳。
“是誓约。”
兽人加尔闷声上前，盯着那滩脓水：“这些人曾以生命立下誓约，他们无法出卖自己效忠的领主。”
以性命起誓这种事，即使在整个艾拉迪亚都不多见，毕竟这样的誓言不同其他盟约，一旦违背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承受，但凡拥有智慧的种群，恐怕都不会乐于将自己的生命交予他人掌控。
即使是在最喜欢立誓的人类之中，苛刻沉重的誓死效命，恐怕也只有一些国王、领主的御前骑士们，才会许诺。
让恺撒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布莱恩的人类居然也曾许下过这样的誓言，要知道，加尔抓来的，仅仅只是罗伊麾下一名普通士兵而已啊。
照这么说，罗伊的军队岂不是个个都是死忠粉？
可怕。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要不是龙没有汗腺，恺撒身上现在肯定蒙上了一层冷汗。
一千名这样誓死效忠的士兵，别说艾拉迪亚，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一个普通的伯爵之子所能拥有的。
黑龙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蓄谋已久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还是某个王国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告辞！
“通知斯夫还有其他人准备。”
黑龙快速爬出洞穴，仅凭死者湮灭前吐露的半句话，恺撒就可以看出端倪，罗伊绝对有所布置，在酝酿一记重拳：“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自己去找你们首领。”离开之前，黑龙又扭过头，对着几头正舔食浓水的豺狼人知会道。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豺狼人狗头人了，只能顺带提上一句。
若是霍格愿意跟着，就让它们跟着，如果这些家伙速度不够快，黑龙也会毫不犹豫把它们抛下。
另一边，好在兽人早已做好了随时撤走的准备，恺撒命令一下，石鸦氏族便在五分钟内完成集合，迅速通过杜鲁盆地狭道进出口，开始向西转移。
……
“大人，一如您所料，那些兽人朝这边来了，数量很多，其中还有幼儿。”
就在兽人氏族离开杜鲁盆地之后不到一刻的延时，罗伊便立马收到了麾下斥候的禀报。
年轻的贵族早已做好布置，将最厉害的弓箭手派遣在杜鲁盆地四周，日夜监视，一旦兽人氏族有所异动，他可以立即收到情报。
虽然这造成了军队不小的损失，每一日他都有斥候被发现，与兽人进行遭遇战，亦或者被黑龙找到捕杀。
即便如此，罗伊还是不计代价日日将斥候补齐。
损失虽然大，但好处也显而易见的，兽人根本别想着能无声无息的离开。
“果然。”
贵族啜了一口兽人酿造的果酱，安静坐于林荫之下，逗弄着北地猎犬。
假设黑龙足够聪明狡猾，肯定会有撤走转移的打算，所以罗伊早在此之前，就已仔细研究过地图，对那家伙迁徙的方位做了预测。
黑龙绝不会选择北方绿都和位于它们南面的人类诸国，而要前往东方，则必须跨过辽阔的精灵之森，那里的生物与五色龙势不两立，黑龙若是不想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想东方靠近。
它一定会往西边走。
当然，必须在黑龙大脑清醒、对周边情势做过调查的情况下，这一切才能成立。
不过，与黑龙交手数次，年轻贵族已大概摸清楚出对方的智慧与力量，他对自己的推测有九成把握。
所以，罗伊干脆赌了一把。
年轻的贵族精挑细选出一百人和一百匹好马，当先到达前方掩蔽他们的行踪，并执行侦察任务，然后分批次带着军队潜行到这边，挡在兽人迁徙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如今，背驼峰后方的营地，完全是罗伊放出去扰乱对手视听的烟雾，实际上，他的主力部队早已暗中摸到了这里。
结果，很幸运的，他赌中了。
“准备伏击。”
罗伊站起身，开始下达命令：“注意掩护弓弩手，听清楚，我们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要避免近身接战，尽量减少损失。”
上次深刻惨痛的教训让罗伊记忆犹新，他绝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决心不再冒险以求更大战果，而是选择稳扎稳打，不再给黑龙任何机会。
不过今日不同往昔，身边没有施法者的庇护。
为以防黑龙突敌斩首，罗伊并不打算前往前线战场，只能逐字逐句小心翼翼的叮嘱，并将指挥权交给自己最倚仗的部下。

第061章 埋伏
五百名近卫军无须多提，此外，罗伊还招募了七支职业雇佣兵，而在黑龙的消息被散播出去后，又有大群冒险者和巡林客加入年轻贵族的阵营，让罗伊部队重新恢复千人之多。
而就在近期，年轻贵族又以伯爵的名义，在卡基领征集了一大批军械补充自己的消耗。
虽然床弩尽毁、大法师安东尼也离他们远去，但罗伊的队伍依旧强大。
而据可靠情报分析，黑龙麾下的石鸦部族只有不到三百人，而且真正的战士很少，在经历战争的连碾之后只剩五十人左右，其余大多都是女性与幼儿。
这些女兽人依靠力量和体质，或许平时劫掠普通旅人还行，但要论正面作战，绝不是正规军队的对手。
不管如何，罗伊&#183;布兰多都不允许黑龙就这样走脱，五色龙个个都是极度记仇、睚眦必报的恶种，若是给它喘息之机，让它重新聚拢力量，将来祸害的不仅仅是自己，恐怕整个布兰多家族都要生活在这片阴云之下。
自上次战败之后，经过数日的休整，他的人马得到持续补充，已经恢复了战斗能力，蓄势待发。
但这场伏击，没有任何雇佣兵和冒险者参与。
罗伊担心这些未经训练的家伙掉链子，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所以将这群乌合之众全部搁置在河谷营地，整场伏击都由他的近卫军全权负责。
拿到指挥权的是卡图斯，他只摆出一个手势，无须其他交流，士兵们便立刻分成五队，从不同方向进入埋伏地点。
士兵们显现出称职的战术素养，很快，所有人便于无声无息中就位，静静等候。
他们在身体上盖了一层草叶编织的斗篷，这玩意虽说做工粗糙、模样丑陋，明显是赶制出的劣质品，但能起到视觉效果上的隐藏作用，在伏击中至关重要。
等到所有人全部就位，卡图斯才小心翼翼地拨开树丛，从较高的位置注视径道。
——来吧。
不多时，一块巨大而不规则的块状阴影掠过林地，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卡图斯谨慎的抬起头，从林荫遮蔽间窥视它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大片黑色鳞片，一直蔓延到长长的尾巴，倒三角型、远比其他龙类广阔的巨大膜翼，纠结有力的雄壮肌肉，气流从翅膀表面划过产生隆隆声响。
黑龙在头顶上空盘桓。
它在侦查。
卡图斯的额头逐渐渗出了汗渍，心跳加速，能让这些精锐士兵都如此紧张，可见黑龙给他们带来的压力之大。
指挥官又慢又轻地将手缓缓伸至背后，五指张开，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没了施法者和床弩，他们很难第一时间给黑龙造成伤害，不如先等兽人抵达，利用手弩远距离绞杀兽人吗，先打黑龙的眷属一个措手不及，再掉过头来对付本尊。
以防察觉，卡图斯强迫自己不再去窥视那头巨大的龙类，而是紧紧盯着径道尽头，像块石砌雕塑般一动不动，彻底沉静下来。
两分钟后，兽人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打头的是那些强壮且披着重型盔甲的兽人战士，他们环绕四顾，看样子负责警戒开道，而在这些武装兽人之后，则是蜂拥的女兽人，环作一团。
而他们的施法者，则带着那些稚嫩孱弱的幼儿走在最中间。
兽人们速度并不慢，视线内的模糊身影在数分钟内迅速变得清晰。
“这些兽人没有分批次转移，很好。这样能最大化手弩弓箭的杀伤力，若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再好不过。”卡图斯想着。
就在他思索间，那头黑龙已经回过身来，在远处徐徐降落，让兽人部落停住步伐，卡图斯看见兽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与黑龙交谈什么。
被发现了么？
临时指挥官心头一颤，冷汗顺着颈脖淌进铠甲，黑龙举动有异！
然而，他十分相信同胞的军事素养，掩藏在茂密的树丛中，身上喷洒北伐诸国掩藏气味的药粉，就算动物从身边走过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卡图斯陷入犹疑。
距离有点远，他们现在动手明显得不偿失，他们需要冲锋近两百米才能让兽人进入手弩弓箭的打击范围，哪怕他们的体质要比普通人强悍得多，但在全副武装的状态下，这也至少需要十八秒的时间。
这个时间看似很短，但足够兽人与黑龙作出反应了。
思来想去，卡图斯还是决定再等一等，尽可能将对方放过来一些，实在不行再见机行事。
万幸的是，黑龙只是说了两句，就再次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而兽人部落也再次开始挪动步伐，它们的交谈似乎与此事并无关联。
临时指挥官松了一口气。
近了，更近了。
卡图斯放缓呼吸节奏，愈是这个时候，便愈要冷静，由不得任何急躁，他必须准确把握住距离，在留出足够空档的情况下尽可能杀伤对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卡图斯放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握紧成拳，示意士兵们做好进攻准备，所有人全部重重地提起一口气，握紧了弓弩。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卡图斯即将下令动手之前。
一直在高空盘桓、仿佛对埋伏圈毫无所觉的黑龙突然有所动作，它迅速调整身体，转移重心头部朝下，在一瞬间俯冲而至，于两秒内掠过了五十多米的垂直高度，抵达危险距离。
紧接着，恺撒&#183;奥尔托伦索深深吸了一口气。
火焰！
伴随着巨龙的咆哮，暴烈的炎流席卷了大地，横扫过所有士兵隐藏埋伏的位置，整座河间密林都被点燃。
他们被发现了！
黑龙的火焰不仅是吐息，也是发起进攻的号角，身披重铠的兽人战士看到这一幕后，在统领加尔的带领下，迅速咆哮着发起冲锋，堵截每一名好不容易脱离火海的士兵。
“列阵，应战！”
冲天火光中，卡图斯沙哑着嗓子，用尽力气嘶吼，想要稳住作战阵列，然而效果堪忧，被黑龙的咆哮和兽人的嘶吼彻底掩盖。

第062章 火光
龙翼遮蔽天空，眷属征战大地。
恺撒原本的确不曾发现隐藏于丛林之中的伏击者，要知道，在超远距离的情况下俯瞰大地，人类那种大小的生物在他眼里，恐怕比老鼠大不了多少。
并且，身处高速飞行状态，大部分景物都是一掠而过的，恺撒对静止物体的敏感程度相当低，更敞论对方为了躲避侦查，还专门掩盖了一层利于隐藏的草叶斗篷。
在诸多因素影响下，即使恺撒的视觉比一般龙类还要精细，也很难发现他们。
真正让黑龙能有所察觉的，是右眼瞳孔内的战斗能力检定装置，这玩意在他划过这片区域、扫视下方的时候一直跳个不停，虚拟面板上至少刷新了几十组数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战斗能力检定：40~50。
扫描出的数字结果上下有浮动，但目标物的数值大抵都处于这一水平线之间，无一例外。
除了罗伊的士兵，恺撒想不出莽野中还有哪个种族会符合这个数值，况且，在数次徘徊谨慎搜寻未果后，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在此埋伏等待的就是人类军队。
不过，察觉有异的黑龙并未立即暴怒发起进攻，而是佯装不知、旁若无人的飞向远空，四处徘徊，等待兽人抵达战场。
等兽人到位，在告知石鸦部落前方潜在的危险、通知他们等待自己进攻的信号后，恺撒再次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而兽人也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一直到他们即将进入人类的伏击地点。
在人类发起进攻的前一刻，黑龙抢先一步动手了，一头栽下、俯冲至人类的头顶上空，嚣张得有些肆无忌惮，张大了嘴，以烈焰洗涤生命。
原想埋伏罗伊的近卫军，如今反被黑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龙焰乱舞之际，凡人很难作出最正确的判断，就算是这些士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也难免陷入短暂的惊慌失措。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就有超过一百人死于非命，埋伏在此的近卫军瞬间损失了五分之一！
好在他们的指挥官还算不孬，眼看着军队接近溃败，卡图斯从燃烧的荆棘中一跃而出，额头上青筋扭动，他当机立断，立即吹响了战争号角。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传遍战场，它的声音既不高亢、也不嘹亮，远没有龙哮那般震撼摄人，仿佛老兵的低沉呜咽，却并未被巨龙的狂吼所压制，在丛林内回荡飘扬，声音传出去很远。
它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抚平伤痛、镇定心神，让士兵们在烈火环伺中冷静下来，挽救兵败如山倒的颓势，让人们重拾战意，彼此倚靠结成阵列，准备着手反击。
这是一件魔法奇物。
恺撒盯着被卡图斯握在手中的号角，眼睛闪了闪。
当士兵们重新聚合，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黑龙的吐息的作用也就失去大半，罗伊这段时间并非毫无作为，在知道对手身为真龙后，年轻的贵族从卡基领调来了一大批专门用予对付高等异怪的军械。
其中就包括这些能在一定程度上阻隔龙类吐息的附魔坚盾。
伤者被拖到后方，避免二次伤害，空缺则由悍不畏死的士兵继续填补，军队方面激烈的反抗让黑龙惊心，他的兽人部族开始逐渐出现伤亡。
这样的战斗不是恺撒所希望的，所以他改变了战略，停止吐息、降落在地，挡在石鸦部落一众兽人身前。
紧接着，黑龙发起了冲锋。
放弃制空权选择陆地接战的行为并不愚蠢，实话实说，恺撒目前远距离作战手段相当匮乏，除了吐息别无他物，合理的利用爪牙和尾巴，反倒能造成更大伤害。
“弩！”
恺撒听到军队指挥官发号施令的怒吼，以及弩机“嘣嘣嘣”的弹射声，不过黑龙对此置若罔闻，它低着头，以犄角朝外，像三角恐龙一样冲向人类阵型。
再聪明的长官也免不了犯糊涂的时候，罗伊犯了一个重大失误，他似乎陷入思维误区，以为得到补充的军队有力量与黑龙正面交战。
然而，这家伙恐怕没有想到，恺撒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精锐士兵，黑龙真正忌惮的，是施法者和那些破甲重弩。
可惜如今这些威胁一扫而空。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不得不说军队的职业弩手相当有准头，有一半以上的弩箭径直命中黑龙的身体。
这时候，恺撒坚持不渝“吃土”的好处便凸显出来，这家伙虽然还只是一头十岁的幼龙，但鳞片却与成年龙一般坚韧，甚至在经历过两次基因强化后，还犹有过之。
上次作战遗留的伤口早已愈合，身体恢复如初，但仍看得出战争在黑龙身上留下的痕迹，为了抵挡高强度的打击，这家伙新长出的鳞片更加硕大、也更加密集，形状颜色也与之前有所不同，像是熠熠发亮的黑水晶，明显比其他地方的鳞片更加坚固。
蜂拥而至的箭矢没能对黑龙造成实质性伤害，它们用最刁钻的轨迹，与黑鳞摩擦出炽烈的火花，发出喑哑不绝的声响，卡嵌在黑龙嶙峋铠甲上，但也仅止于此，哪怕竭尽全力最终也未能撕开黑龙的防御。
伴随着高压气流与呼啸狂风，黑龙那无论看多少遍都会震慑不已的身体已牢牢占据了人类的视野。
“嘭隆！”
保守估计，在撞上人类防御阵列的前一秒，黑龙的速度至少达到了160千米每小时以上。
可以想象后果是有多惨烈。
史无前例的冲击力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伤害，军队前锋、这些举着大盾全副武装的铁罐头，有将近一半被直接掀飞，最夸张者甚至原地升天，被撞飞至十余米的高度，然后再重重落下，当场去世。
这种打法在之前是难以完成的，当时恺撒忌惮施法者和重弩，没办法进行这样长距离的直线冲锋，然而现在威胁尽灭，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动用自己的力量，酣畅淋漓放手一搏。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怕的冲击力最终还是反馈到黑龙身上，这家伙在相撞的第一时间身体便发生偏移，再强大的肌肉也无法拉扯住这样的可怕力量，抓地力不足的黑龙侧翻出去，在烈火熊熊的林地里滚了好几圈，这才摇头晃脑的重新站起来。
虽然姿态狼狈，但这家伙只是肌肉有些拉伤，并未受到真正的伤害，趁着军队人仰马翻、立足未稳，他再次展露獠牙，径直扑入人群之中。
罗伊为自己对战争走向的错误预判付出了巨大代价。
浓烟滚滚，黑龙仿佛烈焰中的阴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它咆哮着，奔跑时鳞甲上的光影如波纹流动，像一台横冲直撞的重型战车，头顶的四支犄角足矣将士兵的盔甲撕得粉碎。
军队迎来了第二波巨大伤亡。
好在幸运女神适时向他们露出微笑，就在军队战败溃散在即之际，人类的援军也终于抵达，一大群冒险者和雇佣兵自河谷中爬上缓坡，加入河间战场。

第063章 豺狼
因燃烧而生的黑色灰絮灰在蒸腾热气中飘荡，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卡图斯拄着大剑，剧烈地喘息着。
这不是军队与黑龙第一次交锋了，但他没有想过，己方的抵挡这么快就会被撕碎。
他们快要输了。
卡图斯没想到，在没有施法者与攻城弩制衡的情况下，黑龙竟会变得如此可怕，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迅猛若脱兔的可怕速度，让骄傲强壮的卡基人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制衡之法。
这头怪龙没有用魔法，但依旧让他们寸步难行。
如果光是力量强、速度快也就罢了，问题是这头黑龙的防御力竟也如此惊人，卡图斯无比确信，这家伙的鳞片比上次更坚硬了，一定！
现在一般的普通刀剑根本无法切开它的护甲，只有带着破甲属性的附魔兵器才能勉强一试。
太难了。
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无法对目标造成实质性的沉重打击。
最近的一次，黑龙几乎已经冲到他脸上，让卡图斯以为自己会和大法师安东尼一样被撕碎，好在有悍不畏死的士兵竭尽全力帮他挡下一记横扫，临时指挥官不顾形容的一个战术翻滚，这才得以生还。
当他正想褒奖那名救下自己的士兵时，却看到士兵连同盔甲一起，被钳入开裂下陷的地面中，全身铠甲如同一张满是皱褶的羊皮纸，肠子从闪亮金属的缝隙间淌出，冒着腾腾热气的鲜血在士兵身下形成一个小水坑。
灼热烈焰炙得人眼睛生疼，周围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怒吼声，所有人挥舞着武器疯狂砍杀，连卡图斯都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黑龙，还是兽人。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援军到了。
倒不是援军来得慢，而是黑龙方的动作实在太快，罗伊在第一眼看到龙焰时便意识到了不对，立即下令让后备部队支援。
实际上，从罗伊下令至援军赶到，总计未超过七分钟。
说实话，他们支援的速度已经相当迅速。
但这七分钟对卡图斯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黑龙总共发起了不下十次冲击，让他们人数锐减到二百以下。
若不是这支部队每一人都许下了誓死效忠布兰多的誓言，换作寻常军队面对这样的损失，早就丢盔弃甲溃散奔逃了。
终于，甲式不一、武器各异的冒险者雇佣军蜂拥而至，有生力量的加入，让原本一边倒的战争天平重新恢复平衡。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60~70。
这是这群乌合之众的数值，说来有趣，这些人的能力检定竟然比罗伊的近卫军还要高，其中甚至不乏数值破百的强人，这在军队里，已经能比肩那些地位高崇的骑士。
不过想想也能释怀，在罗伊散播出去消息的描述中，身处莽野的估计是一头青年、甚至成年黑龙，冒险者的意义在于冒险而不是送死，真没两把刷子，谁敢跑来趟这趟浑水，被龙屠吗？
若论战争，这盘散沙肯定不及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军队，但说起与异怪交锋，他们却是当之无愧的专家，经验丰富，对付起巨龙来也同样有一手，各种小把戏层出不穷。
比如投掷带有刺激性气味、让龙嗅了一下就喷嚏不止的黏弹臭囊，比如构建会造成麻痹与晕眩的爆炸陷阱，再比如说利用精准利用猎龙网限制黑龙的行动。
这些家伙虽然这些无法对黑龙构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令恺撒烦不胜烦，极大延缓了他进攻的节奏。
更可气的是，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一个个身上抹了油似、滑溜溜，根本不及军队悍勇刚强，一点也不好杀。
与此同时，雇佣兵的袭击也让石鸦氏族遭遇困境，即便部落的女人们都已举着武器参战，可兽人们依旧要面对双倍于自身、全副武装的敌人。
到最后，恺撒干脆不去管这些利用抓钩四处乱窜却又不敢近身的苍蝇，将心头腾腾升起的怒焰压下，决定先集中精力，调整目标，将真正能对他构成威胁的精锐部队解决再说。
……
而就在距此地不足两百米的山头，一众豺狼人隐藏于凸耸的岩石群落之后，露着小半个脑袋，打量这场混战。
“大首领，我们真的要进入战场？”
几头比普通稍微强壮些的豺狼人犹豫不决，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询问领头那位壮得跟小山似的首领。
别看这些家伙性格残忍暴戾，但天性畏火，对燃烧的火苗有一定程度的畏惧情绪。
而下方战场中龙焰狂舞、烈火熊熊，看这模样，火势还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让豺狼人部落不由露怯。
“懦弱者只配成为食物。”首领霍格转过头，眯着眼睛扫视后方族裔，锐利目光像是剐刀一样划过它们的脸。
豺狼人氏族与兽人氏族的生态完全不同，部族内信奉绝对的弱肉强食信条，每一位首领手上都沾着同族的血，依靠武力与强权上位。
越是残忍的手段，便愈能让其他豺狼人心悦诚服。
霍格将弯曲带着绒毛的后腿搭在石头上，嗅着空气中的礁灼气味，他比一般的豺狼人要强大得多，甚至能克服心理上的天生恐惧：“我们必须加入战斗，不过不是现在。”
大首领看着下方的战场眨眨眼，自言自语：“闲适时的蜜酒和渴饮时的清水，哪个更让人喜爱？”
豺狼人面面相觑，自从大首领开始翻阅翻人类的书籍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喜欢说些豺狼人听不懂的“人”话。
“陛下太在惜兽人了。”
霍格继续说着，将目光转向下方嘶吼咆哮、浴血搏杀的兽人：“咱们再怎么样，今后的地位恐怕也不会比这些蠢猪高，晚一步投靠的豺狼人将永远弱他们一头。”
说着，脊背鬃毛高耸如钢针的霍格咧着嘴，唾液粘稠拉丝，目光泛着残忍：“这些人类伤不了陛下，但杀这些兽人想必还能完成，所以咱们慢一点，先等这些家伙全部死光。”
等了一会，场中战局适时发生变化，黑龙干脆放弃了纠缠不休的冒险者，转而全力以赴攻击正规军。
看到这一幕，霍格将斧刃朝岩石上磨了一下，迸发出细碎的火星，改变主意：“该我们了。”
他担心再磨蹭下去，它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会起到反效果。
肮脏豺狼人加入战场。

第064章 绿龙
罗伊看着漫天野火，右手逐渐握紧成拳。
他已将己方的全部战斗人员投入战场，身边只剩十余名亲信骑士，然而依旧只能将战争天平扳回一些，无法真正挽回颓势。
没有强大的高端力量，他无法真正杀死黑龙。
并且，随着豺狼人氏族的加入，军队又再次逐渐落入下风，照这个样子打下去，士兵们早晚要被屠戮干净。
不过，面对这样的败局，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准确的说，罗伊早就知道这场伏击有九成可能会失败。
他谨慎分析过黑龙的作战方式和能力水平，知道在没有高等职业者与重型破甲军械的情况下，这头黑龙几乎是无敌的，光凭横中直撞就足矣将军队凿个对穿。
然而，在面对如此大的风险，有九成几率失败的情况下，罗伊仍毅然决然地下达了伏击命令。
如果奇迹出现，士兵们成功利用关隘伏击拖住黑龙，这固然最好，但如果他们失败，罗伊仍有其他把握。
战争的关键，在于绿龙。
恶龙就是恶龙，贪婪而懒惰，面对布兰多家族的协助请求，绿龙西尔维亚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以各种原因推诿，以至于到现在为止这个所谓的盟友都没有露面。
可是再晚，这头黑龙就将逃之夭夭，前往罗伊无法触及的领域，等待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他不可能会放任这个威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罗伊只能动用非常手段。
当年北方诸国联合讨伐绿都，是布兰多家族倾尽一领之力，为西尔维娅提供的情报、军械、食物等支持，要知道，发动战争消耗资源的速度不亚于燃烧，根本不是西尔维亚这头毫无根基的巨龙所能负担得起的。
绿龙之所以能与北方诸国抗衡许久、甚至后来击溃北方联军，全都要仰仗布兰多家族的后援支持。
这场战争让绿龙与布兰多彼此双方缔结了长达千年之久的盟约，然而盟约中最重要的一条，在绿龙的坚持下，却被修改为——“……诺萨&#183;西尔维亚&#183;兰博拉法，在必要时刻，有义务且必须为布兰多家族提供援助。”
问题就出在这个“必要时刻”，这个界定模糊的词语有足够的空子可钻，让他们无法随心所欲的支使绿龙，也就是说，布兰多家族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最终还是与绿龙处在几乎平等的位置上。
正是因为这个历史原因，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绿龙西尔维亚迟迟不曾赶到，以至于罗伊一败再败，军队折损不断。
如今再去追溯这些错误已经毫无意义，为了能杀死黑龙以绝后患，罗伊不得不壮士断腕破釜沉舟，让军队发起无谓的战争。
什么是必要时刻？布兰多家族的精锐军彻底战败、损失殆尽，这算不算必要时刻？
面对这种情况，绿龙绝对无法再踢皮球推诿拖延，如果她依然决心那样做，付出的代价即使是一头龙也难以承受。
“黑龙，绿龙。”
罗伊咬着牙，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但看到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因为一根毫不起眼的导火索，成批成批地葬送在莽野，年轻贵族还是肉疼得心如刀绞。
这时候，他身周空气开始加速流动，法力波纹蜂涌成旋，空间涟漪点点绽放。
一个元素黑点出现在罗伊身旁，随后在短短数秒之内迅速放大，空间被魔法灵光撑开，一道虚空传送门赫然出现。
“该死，小家伙，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女人从涟漪虚幻中走出，伸手拍散面前飞舞的元素光点，待她双脚踏上坚实大地，身后的传送门也顷刻关闭，消弭无形。
“西尔维亚女士。”
罗伊不冷不热却又不失礼貌的躬身，行了一个带着距离感的贵族礼节。
面前的女人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挑身材，她的装束完全是北方诸国贵族夫人的打扮，也就是说，她穿着一身绣着玫红花卉的黑色连身长裙，露出一双纤长白皙的脚，及肘的宽大袖口开着叉，露出两条手臂，银线锁眼衬托着珍珠纽扣，腰身束着与衣裙颜色一致的束带。
女人波浪形的长发呈现出妖娆姿态，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虽然周身不曾佩戴任何首饰，但其高贵气质，不亚于任何一位北方诸国的亲王。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瞳孔是墨绿色的，呈椭圆竖直的形态，与人类迥然不同。
“真是壮观。”
望着远处烽火连天、喧嚣不止的战场，诺萨&#183;西尔维亚单手捋了捋披肩长发，略带感叹地说。
“如今正处生死存亡之际，罗伊&#183;布兰多，以布兰多家族的名义，请求阁下伸出援手。”罗伊说，他低着头，看不到脸上具体神色。
“好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你心急如焚。”
西尔维亚毫不费力的施放了一个“浮空术”，不介意拉了罗伊一把，带着他一同抵达战场边缘。
紧接着，西尔维亚挑了挑眉毛。
她看到了同类。
一头黑龙，却强壮到几乎与青年红龙等若，那暴凸獠牙与榔锤般的尾巴、黑水晶般的鳞片，充满暴力美学的身体让西尔维亚陷入短暂震撼。
“这是一头不会魔法的龙兽。”
罗伊介绍道，实际上这只是一个猜测，关于黑龙究竟会不会魔法他心里也没底，但为了让西尔维亚能够尽快出手，他只能以肯定句式告知绿龙。
“等等。”
西尔维亚摇头，浑然不将罗伊话语间的急切与催促放在心上，她看着这头在场中横冲直撞的黑龙，总感觉似曾相识。
这四支不符合任何五色龙外貌的犄角，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耐萨托莉雅的幼崽？
是当初她侵占耐萨托莉雅巢穴时，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雏龙之一么？
它怎么长得这么快？
接连不断的疑问出现在西尔维亚脑中。
“风弹。”
西尔维亚轻吟，绿龙成长到她这个程度，法力如臂指使，这样低等级的法术已经不需要构建法术模型，只需轻念一声便可瞬发。
一记法术发出，西尔维亚便向后退出两步，然后盯着黑龙，看对方如何反应。
两年来接连不断的胜利让这头绿龙膨胀了不少，换做以前，她看到这么大个头的黑龙，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出手试探，再怎么样也要暗中观察评估一番，再考虑是否出手。

第065章 忤逆
西尔维亚当然不会相信罗伊的鬼扯，她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年轻龙，随着年纪步入老年，她的魔法血脉与各类感知能力已逐渐达到顶端。
虽然很薄弱，但她仍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韵味。
那是龙威。
“气势凶猛”能力是一切真龙的象征，罗伊这坏胚竟然告诉她对方只是一头魔法无能的龙兽？
要不是看到黑龙与人类军队作战时的模样，西尔维亚恐怕会掉头就走。
这头黑龙的确没有动用魔法能力，纯粹依赖强悍的龙类身体肉搏，与人类近身厮杀，在军队里横冲直撞，看起来还蛮费力的。
这……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西尔维亚想，要么就是对方脑子有问题，在故意隐藏实力，要么就是它虽然身为真龙，但却真如罗伊所说那般对魔法一窍不通。
虽然比较罕见，但龙类可是最容易出怪胎的种族，这种情况在龙类漫长的历史中也并非独例，这种症状，被一些致力于研究龙类的学者称之为“不可逆的先天性元素血脉幽闭诅咒”。
——艾拉迪亚的神学压制一切，人们习惯于将各种负面状态归咎于诅咒之上。
简而言之，就是元素殿堂朝这些可怜的孩子关闭了，它们虽获取龙之传承，却只能觉醒一些真龙基础能力，例如龙威、吐息等，在可怕诅咒的影响下，即便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魔法奥秘的大门。
不过在五色龙中，这种偶发案例也一般只出现于红龙和白龙身上，怎么，现在连黑龙也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西尔维亚施了一个能级较低的风弹试探。
……
“恺撒，左后方法力波动，来了，小……小心。”璐娜很紧张，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黑龙立即反应，扭动身体，前肢撑地一百八十度偏转，避开陡然袭来的攻击。
“嘭。”砾石崩溅，风弹在地上砸出的一个小型浅坑。
“还有施法者？”
恺撒盯着法术造成的痕迹，身子弓了起来，抬头看向始作俑者的方位。
透过浓烟和烈焰，恺撒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半空、脚不沾地的罗伊，还有他身旁，打扮仿佛贵族夫人的女子。
“恺撒……快逃。”
璐娜说，在看到那女人的第一时间，小家伙的身体就情不自禁地战栗，声音尖细、带着哭腔：“那是——”
恺撒右眼瞳孔里的检定装置开始运转。
“还真不会魔法。”
西尔维亚狭长眉毛抖了抖，向战场中央逼近，闲庭信步之间，一个“池鱼笼鸟”封禁这片区域。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64~315。
“这？”恺撒腮帮子疼，这罗伊简直他妈是个黑洞，这家伙从哪找来这样的帮手？
这下情况复杂了。
“快跑，快跑。”
他背上的小家伙害怕极了，从黑龙脖子上一下溜到脊背之后，死死躲进密密麻麻的棘刺间：“恺撒，那是一头龙，大绿龙！”
艾拉迪亚所有五色绿龙，最喜欢的食物就是森林妖精，这就跟黑龙喜欢肮脏水泽一样，是铭刻它们在血脉之中的顽固因子。
绿龙是森林妖精的天敌，也是导致森之妖精日趋减少的最大原因。
无怪乎小璐娜会怕成这个样子，祖辈的苦难遭遇形成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恐惧，她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绿龙？”
对方隐藏了龙威，以至于恺撒还以为那是人类中的强大施法者，听了小家伙的话才幡然醒悟：“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和北方诸国不是死敌么？
她怎么会与罗伊站在一起？
“看来你认识我。”
西尔维亚从黑龙脸上的表情发现了端倪，笑了笑，毫无顾忌地走近：“这么说，你真是当年沼泽巢穴里的那个小家伙？很厉害嘛，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女人没有恢复本体，但有若实质的强大龙威却逐渐散发出来，这是一头老年龙，比当年恺撒的生母还要强大，可怕的气场硬生生压制了战火，让所有人不得不停下厮杀的步伐。
随着距离缩减，绿龙的强大感知让她立即发现了恺撒身上的森之妖精，食欲顷刻涌动起来：“呦，没想到你还有一只这样的眷属。”
恺撒没有应声。
在他看来，临战时的废话是毫无意义的，黑龙扭头看了看坚定聚拢站在自己身后的兽人，又看向一旁略显犹豫的霍格，若有所思。
“女士，您的盟友为此蒙受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布兰多家族希望严惩凶手。”罗伊插了一句嘴。
“我会补偿你们的。”
西尔维亚毫不在意地拒绝了罗伊，而后将目光转向恺撒：“小家伙，将背上的东西献予我，我可以答应你，让你和你的眷属加入绿都军团，并想办法为你解决无法施法的困扰。”
“你知道的，我们绿龙向来一诺千金。”
恺撒盯着绿龙看了一会，然后扭动粗壮颈脖回头瞄了一眼璐娜，好像明白了什么，用尾巴将躲在背后的小家伙拎起来，递到前爪放在手心。
“恺撒，不要。”
森林妖精颤抖着，呆在黑龙爪子里一动也不敢动，眼里闪动着晶莹泪花，重复着小声哀求：“不要……”
恺撒看着她，然后又瞥了一眼前方面带微笑的女人，骤然张嘴，伸出纤长的舌头，将璐娜整个包裹蜷起来，然后放进嘴里。
黑龙全程都没有与绿龙说上一句话，但行动足以表明立场。
西尔维亚顿了半晌，似乎没有想到恺撒会作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她愣了一会，然后被彻底激怒了，咆哮起来：“该死，你果然和你那该死的母亲一样令人生厌，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世界上！”
随着她的嘶吼，熊熊燃烧的烈焰顿时熄灭，狂风为之卷起，群山为之呼啸，诺萨&#183;西尔维亚&#183;兰博拉法露出了真身。
她那比黑龙还要庞大、超过二十米的翡翠身躯占据了战场。
检定装置中的数值在迅速暴涨。

第066章 冰冷
变形术对龙类来说并不是什么高端法术，一般青年期的真龙便能轻易掌握，只不过在异类形态情况下，真龙们的战斗力会下降许多个能级，许多原本轻而易举施放的龙语魔法也会有所限制。
所以在战斗过程中，它们绝不会以异类形态与自己的对手厮杀。
超过二十米的巨大身躯占据了人们的全部视野，绿龙的头颅相对较小，鼻翼上的锐角却足有三十公分，弯曲的颚线露出锋利獠牙，棘刺从眼睛周围一直蔓延到尾巴，最高点位于头颅后方。
露出真身后，它身上迅速弥漫出与氯的气味，鳞片闪耀如翡翠绿宝石。
西尔维亚恢复了龙类的身体，让恺撒瞳孔内的辅助装置数值一再刷新，一直到绿龙庞大躯干完全映入眼帘后才终于定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529~631！
“星火（龙语）。”
还未等人们从变形掀起的飓风中睁开眼，魔法灵光就在恺撒面前轰然炸裂，法术模型于顷刻之间绘制成型，铺天盖地的攻击转瞬即至。
事实证明，恺撒将璐娜含进嘴里绝对属于卓绝的明智之举，璀璨的龙语魔法毫无延时的呼啸而至，根本无可闪避，于分秒间席卷黑龙的身体。
脆弱的森之妖精根本无法承受巨龙战斗所产生的余波，如果这时候还趴在恺撒身体上，会被星火毋庸置疑地点燃，短时间内就会化成灰烬。
元素乱流将恺撒笼罩在内，风暴之中，这家伙全部身体都变得模糊起来，显得有些虚幻。
绿龙的可怕再一次震惊了众人，无论是骇人的体魄还是强大的魔法，都无不证明着西尔维亚是这片战场中当之无愧的主宰。
后方，斯夫握紧了骨杖。
没人能想到罗伊竟然会与绿龙有关，居然能召唤剧毒之母出现在这里，且不必说他身体出了问题，就算兽人巫师处于全盛状态，也绝不是一头老年绿龙的对手。
一旦恺撒落败，后果不堪设想。
西尔维亚发出龙类独有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哼哼”声，一如罗伊所言，黑龙真是头彻头彻尾的魔法白痴，一点反制的手段都未使出便被淹没。
这样一记龙语星火，在实打实命中的情况下，足矣摧垮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即便是以防御能力著称的蓝龙来了，面对这样的法术也要避其锋芒。
这家伙竟然没躲开。
见着这一幕，西尔维亚仿佛已预知结局。
“嗬。”元素肆虐的风暴传出黑龙的低吼。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所料，恺撒拍散能量乱流，就这样大剌剌走了出来。
“嘶嘶——”
黑龙的身体上冒出缕缕青烟，但并未出现任何伤口，鳞片一如以往的坚硬锐利，犹如骄阳下的曜石水晶，闪烁着透亮光泽。
开玩笑吧？
罗伊麾下的士兵目瞪口呆，一记声势惊人的龙语魔法这样命中黑龙，结果它居然一点问题没有。
当初面对大法师安东尼的时候，事情可不是这样的。
罗伊不由将目光转向西尔维亚，眼神十分之犹疑，这该死的绿龙看似气势汹汹，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难不成这家伙在演话剧？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西尔维亚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愣住了，她很清楚自己没有留力，然而，黑龙凭身体硬抗住了威力惊人的龙语魔法。
好在，作为一位见多识广知识渊博的长者，这些突发状况是难不倒一头老年绿龙的，西尔维亚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其中弯弯道道。
“元素抗性。”
如果是黑龙身上携带的魔法物品起效，法力波动肯定瞒不过西尔维亚的眼睛，所以她思来想去，恐怕就只有这一种可能——这头黑龙拥有一定的元素抗性。
这可是一些传奇龙类身上才会出现的能力，耐萨托莉雅的这个孩子有问题！
西尔维亚的警惕迅速上升了两个等级。
不过，实际上，恺撒并非如同表现得那般毫发无损，“星火”带来的疼痛感正持续灼烧着他的肌肉，造成持续伤害。
绿龙强悍的龙语魔法让他的身体产生本能反应，激素起效，进入异常状态。
不过，诺萨&#183;西尔维亚，这是一头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年绿龙，能与整个北方诸国抗衡的强大存在，别说激素起效，就算他再爆种个四五次，恐怕也不是绿龙的对手。
但是，绿龙的“池鱼笼鸟”让这片区域出现了无形壁垒，将所有生物他们全部困锁原地，他们连逃离都无法做到。
在这种情况下，恺撒只能硬着头皮，仗着新获取的黑玉级成就勉强一试。
黑龙扑了出去。
恺撒微微咧开嘴，开始酝酿吐息，璐娜被他的舌头包裹掩藏在下颚处，所以倒不用担心吐息会对小家伙造成什么伤害。
他在尝试，希望能让囊腔内的液体集中起来，试图让它们一瞬间全部作用在目标物上，从而达到最佳效果。
从外面看上去，黑龙好像咬着一团云雾状的冰霜。
就在黑龙奔跑靠近的这段时间内，西尔维亚再次施放了两道龙语魔法，她的法术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都要比当初大法师安东尼厉害得多，所以根本不存在被避开打偏的问题，法术全都命中。
不过它们全部被恺撒硬抗下来，效果并不理想，虽然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但结果并不致命。
“果然是元素抗性。”
西尔维亚眯着眼，她现在可以确定，这种特质在黑龙身上必然存在。
恺撒到了。
酝酿许久的冰霜吐息从黑龙嘴里狂涌而出，那是一团巨大的云雾，涵盖方圆数十米，足矣将西尔维亚整个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恺撒还在继续向前。
面对比自己更加庞大的绿龙，这家伙一点也不露怯，被改造强化两次的身体让他在力量上有足够的自信，巴不得能与对方近身肉搏。
可惜，绿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西尔维亚的身体虽然迟钝，但施法速度却一点也不慢，轻抬右爪便用解离术将呼啸而来的冰霜阻隔在外、消弭无形。
然后，绿龙的爪子轻轻向右一划，便拉出一道强大的法术护盾，让即将近身的恺撒嘭地一下在防御壁垒上撞了个结实。
“吼！”
黑龙将前肢探进法力护盾中，想要故技重施撕开元素壁垒，他的鳞片铮铮作响、体内血气涌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哮。
然而……撕不开。
哪怕黑龙咆哮不止，后肢深深陷入砾石之间，用力到泥土飞溅甚至开始向后打滑，西尔维亚构建的法力壁垒依旧纹丝不动。
西尔维亚噎着笑容，冷冷打量这略显滑稽的一幕。
没有所谓惊天动地的逆转，现实冰冷得仿佛一潭死水，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了，恺撒有的只是法术抗性而非破法能力，尽管他的鳞片能大大削弱魔法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但现在的他哪怕终其全力，也无法伤到绿龙一根毫毛。

第067章 军团
一次长吼结束，恺撒喘着粗气，向后退出几步，慢慢弓起腰，后腿的肌肉拧成一团，形成肉眼可见的凸起。
“还想来？”
西尔维亚噎着笑容，完全是抱着审视的姿态，放任黑龙施为。
短暂交锋后，剧毒之母心中怒火已逐渐熄灭，现在只想看看这头与众不同、甚至还能喷吐不同吐息的黑龙，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艾拉迪亚的学者将龙类归于爬行种，但这头黑龙，他的发力方式却更像哺乳类，恺撒努力将整个身体向后缩起，力量全部聚敛在腰腹处。
下一秒，黑龙再次扑了出去。
西尔维亚笑容不变、波澜不惊，眉眼里噎着笑，等着看黑龙第二次在法力壁垒上撞个头破血流。
可惜，恺撒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
罗伊！
实际上，仅仅在一次交锋后，恺撒就已放弃了继续进攻绿龙的打算——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难以撕开绿龙的壁垒。
于是黑龙转移了目标，选择袭击那名一直躲在后方的人类，想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处理掉，罗伊这家伙是个大祸害。
不将他消灭，恺撒始终不能安心。
黑龙的迅猛属性有目共睹，远非其他龙类所能企及，所以仅仅在人们从目睹黑龙异动到作出反应的这段时间内，恺撒已经横跨数十米的距离，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向自己的目标。
时间滴答转动，仅仅在黑龙骤然暴起的三秒之后，他就已经出现在罗伊面前，吐息和利爪双管齐下。
“吼。”
空气中仿佛响起无声的龙哮，因极速狂奔而来的呼啸劲风，将人类的灰色短发吹得高高向后扬起，露出带着横纹的额头。
罗伊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目视着那头在瞳孔内迅速放大的恐怖巨兽，还有那热气惊人的龙焰吐息。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要论作战能力，恐怕比孱弱的狗头人还要弱小，罗伊既不是骑士、也非法师，面对可怕的黑龙，在没有外物的帮助下，他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年轻的贵族干脆不躲了。
而且，罗伊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自己绝不会在这次袭击中死去。
“嘭！”
果然，在他佩戴着的魔法奇物尚未起效之前，西尔维亚的法术护盾就已后发先至，挡住黑龙的吐息与利爪，让恺撒无功而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还是收起这些小心思吧。”
西尔维亚扭动纤长布满倒刺的脖子，竖眼直视黑龙：“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向我发誓效忠，加入绿都军团。”
语罢，绿龙轻抬下巴，转移目光，打量不远处的兽人，意味深长：“否则，你的元素抗性可保不了这些家伙。”
兽人们的身体顿时绷紧了，严阵以待。
加尔下意识将其他人挡在身后，即便面对绿龙，石鸦氏族也表现出无畏的姿态，吼了一声：“石鸦氏族永不妥协！”
“莽夫。”听到这样一句，恺撒忍不住沉痛捂眼。
他不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在诸多尝试无果后，恺撒已经在心里放弃了死磕到底的打算，寄希望于能利用嘴炮跟绿龙大战三百回合，试试看能否曲线救国。
结果现在倒好。
真龙们能忍受同类的拒绝，但绝容不下低鄙兽人的忤逆，石鸦氏族的这群蠢货，误打误撞把退路给直接堵死了。
不过，兽人说得倒也确实是真话，这群无可救药的家伙，今天即便就算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恐怕也不会接受绿龙的威胁认输投降。
一个不懂妥协的种族，很容易就会遭受伤害，甚至走向毁灭，当年盛极一时的兽人帝国之所以分崩离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果然，绿龙被再次激怒，并且这一次怒火更胜往昔，她的眼里升起狂怒的火焰。
不过，气的抓耳挠腮跳脚痛骂这种事是真龙做不来的，绿龙发出两声冷笑，对着凯撒与兽人摇了摇头：“看来你们还是不明白。”
“很好，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乌云汇聚，元素狂哮，法力喷涌形成巨大的黑色旋涡，龙吼声雄浑壮阔“——绿都的力量！”
诺萨&#183;西尔维亚&#183;兰博拉法，动用她无与伦比的强大法力，打开了虚空传送门。
接连不断的怒吼声从门的另一侧响起，喊杀声震耳欲聋，令这片战场为之沸腾，传送门附近的罗伊军队赶忙后退，为即将到来的军团留出足够的空档。
见状，恺撒也慢慢向后退去，挡在一众兽人身前，冷眼打量着这一幕。
下一秒，近乎无穷无尽的生物，咆哮嘶吼着，在彼此的拥挤碰撞拥中，从传送门中涌出。
食人魔、双足飞龙、棘兽、咬人蜂……
虚空传送门只持续了十五秒，即使是绿龙的法力，也无法支撑这道消耗惊人的顶级魔法。
然而，就在这短短十五秒的时间内，战场中新涌入了不下千头异怪与龙兽。
更可怕的是，这些仅仅是绿龙眷属中的一部分、绿都的一鳞半爪，恺撒明显看到了在虚空传送门另一侧攒动拥堵的异兽。
西尔维亚的势力没能完全过来，即便如此，这样足矣令人肝胆俱寒，这才是一位能够抗衡北方诸国联军的大佬的真正力量。
西尔维亚盯着谨慎后退的黑龙，笑容再次浮现在眼角。
元素抗性是么？法术免疫是么？行，今天伟大的剧毒之母，就要用你最擅长的肉搏，把你活活打死。
还不跪地讨饶？
其实，当西尔维亚摆出这样的阵仗后，今天就已经没有好好收尾的余地了，就算黑龙跪地求饶能够讨得一命，这些兽人、这些豺狼人，恐怕也都要被绿都军团撕成碎片。
这一点，恺撒同样看得明白。
只不过，让黑龙不解的是，兽人坚定不移百折不挠可以理解，身旁的这些豺狼人，怎么也没有倒戈相向？
他可不认为自己和豺狼人之间有什么感情维系，事实上，在绿龙出现之后，恺撒就开始小心防备着这些豺狼人来着，一直在提防它们倒打一耙。
结果这些家伙却忠心的甚至超乎恺撒的想象。
实际上，这份功劳得算在霍格的头上，豺狼人氏族的这位大首领，在部族内积威深重，仅仅几个眼神，就将躁动不安的豺狼人们压制下来。
作为一头聪明的豺狼人头领，霍格知道，临阵倒戈这茬事，在任何时候都算不得什么明智之举，一旦他这样做，之后无论是在黑龙，还是在绿龙那儿，这支豺狼氏族的口碑都不会好到哪去。
就像黑龙之前对它们说的“你们今天能背叛你们的主人，将来就能背叛我”，霍格可不想当一头到哪都讨不了好的老鼠。
要说跟着黑龙一条路走到黑、甚至为黑龙赴死，这霍格做不来，也绝对不会去做，但是在黑龙投降或战死之前，霍格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如何黑龙胜利那样最好，但如果黑龙失败战死，他们那时候再倒向绿龙也不迟，还能绿龙眼中也能搏个忠心耿耿的好印象。
至于战争造成的同族损失？抱歉，在豺狼人眼里，没有所谓的同族一词。
所以到目前为止，豺狼人氏族还是坚定站在黑龙这一边的，霍格头领也拎着短柄重斧，竖起脊背后的鬃毛，站到恺撒身边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068章 转移
与声势惊人的绿都军团比起来，恺撒身边仅有两支氏族——兽人和豺狼人，显得未免有些太过寒碜。
没办法了，恺撒想。
这还怎么打？双方的战斗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照现在这个状况，就算他能挡得住绿龙，也要被这无穷无尽的异怪军团生生磨死。
直到现在，他才晓得对手罗伊会放开封锁的原因了，当时的那名俘虏，想要坦白的原话应该是——“罗伊之所以会放任豺狼人和狗头人前往杜鲁盆地，是想将黑龙拖住，以待盟友西尔维亚到来”。
事实上在此之前，黑龙就已经预料到了危险，然而贪婪是最可怕的原罪，他为了摄服豺狼人氏族，耽误了不少时间，没有立即撤离，以至于酿成这样的后果。
当然，这也只是恺撒一厢情愿的想法，罗伊的安排是他所不知道的，实际上他或早或晚撤退都没什么二样，年轻贵族早在那时候就下定决心将军队葬送在这里，以逼迫绿龙前来。
只要双方交战，就一定是这个结果，这是死局，根本无法破解。
不过思来想去，终其原因也仅仅是因为恺撒还不够强。
罗伊有势力、有资本、有后援，这一切足够支撑年轻的贵族在失败数次后，依旧能拿下最终的胜利；反观恺撒，他现在只要输一次，那就是血本无归。
过往的反思在心间一闪而过，恺撒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有更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
黑龙在打量四周，寻找“池鱼笼鸟”封闭环境的薄弱点，试图找到漏洞，然后带领仅剩的眷属逃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该怂还是得怂。
不过，就在他环顾四周之间，却不经意地发现兽人们全部举起了武器，眼里燃着战争之火，连孩子们都拿着不知从地上哪捡来的短刀断矛，准备决一死战。
豺狼人也不例外，在霍格的带领下，一个个发出低沉的狼吼声。
而对面，绿都军团的野兽们同样露出狰狞獠牙。
这些蠢家伙，真打算送死啊……黑龙想着，已经挑选到合适的位置，准备暴起突围。
“走。”
然而，正当恺撒准备有所动作之前，忽地愣了一下——自己的台词被人抢了，这话不是他说的。
这时，自从上次袭击军队营地后一直很没存在感的老巫师斯夫，陡然作声，他站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迈步到恺撒前方，挡在黑龙身前，手中许久不曾闪耀的骨杖开始再次绽放光霞。
“轰——”
下一刻，老巫师展现出一如绿龙降临时的威势，他那几根稀疏的头发狂乱飘舞，法力潮汐仿佛沸腾的怒涛，荡漾起灰色的涟漪。
一瞬间，风云为之呼啸。
“怎么回事？”恺撒惊疑。
这根本不是巫师能拥有的力量，在他的检定装置中，老兽人的数值在不断上窜，最后竟然达到了几乎能与西尔维亚媲美的地步。
“元素点燃。”
相比恺撒的不解，同为施法者的绿龙却对此非常熟悉，一眼看破真相，这该死的兽人竟然点燃自己的元素潮汐，获得了短时间内远超以往的强大法力。
这是连西尔维亚都只闻其名却未能掌握的禁忌法术，而作为禁忌法术，它的代价，艾拉迪亚所有施法者都无法承受。
元素点燃是不可逆法术。
这也就意味着，从它被施放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施放者元素潮汐被燃烧干净为终点，期间整个过程中，这个可怕的法术都不会停下。
它意味着施法者的末路。
“真是可怜。”绿龙咂咂嘴，倒也不是太过惊讶。
即便利用这样的可怕法术，可悲的兽人巫师也不过勉强达到能企及自己的地步而已，想要靠这点微末能力对抗伟大的剧毒之母，简直痴人说梦。
何况，依靠燃烧换来的力量，又能够续多久。
三十秒？还是一分钟？
西尔维亚俯视着这一切。
“走。”
一字落下，老巫师骨杖横移，磅礴法力扭曲空间，刚刚消失不久的虚空传送门……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传送门位于黑龙一侧。
“首领！”加尔喊了一句。
“走。”
斯夫没有回头，重复着自己的话。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没什么激昂壮志、也没什么苦大仇深，平淡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忽略环境影响，斯夫的口气，与平时身处安宁和谐的氏族内，与同族、恺撒、璐娜交谈时一样。
那种带着沙哑的安定，一模一样。
“燃烬风暴（龙语）。”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在看到虚空传送门出现的那一刻，西尔维亚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不可能会让他们顺顺利利的逃离，龙语魔法很快汹涌而至。
作为大陆最负盛名魔法生物，龙类的龙语魔法堪称举世卓绝，这次西尔维亚可不是在试探压榨黑龙的力量，而是要阻断对手的全力一击。
咆哮的燃烬风暴令天地为之失色，让整座战场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彩。
然而，它却被挡住了。
老巫师构建的法力壁垒，将绿龙制造的陨石与烈焰全部抵挡在外，元素点燃带来无与伦比的强大法力，让老兽人在短时间内有了抗衡绿龙的资本。
加尔不作声了，深深看了老巫师一眼，率先带着石鸦氏族跨入传送门。
他们深爱着老首领没错，但也知道斯夫作出的决定是没法更改的，这个时候再念念不忘犹豫不决，只会白白辜负老巫师的心血苦心。
“群星陨落（龙语）。”
“风刃狂嚣（龙语）。”
敌人并不蠢，西尔维亚真正开始发力，要撕碎老巫师的防御，当这样一头老年绿龙竭尽全力的时候，场面是极其可怕的。
与此同时，绿都军团也发起全面冲锋，食人魔的咆哮、双足飞龙的嘶鸣传遍战场。
狂涌而来的攻击被再次挡住，恺撒看到，斯夫的身体上燃烧起虚幻的蓝焰，从手臂开始，皮肉开始逐渐剥离。
他的元素潮汐已接近干涸，剩下的只有生命。
“抱歉，我们未能履约，奥尔托伦索阁下。”待兽人全部离开，斯夫才转过头，对着黑龙笑了笑。
恺撒还未来得及回话，就看到老巫师那支看起来早就要风化碎裂的骨杖终于崩碎，他身体上虚幻的蓝焰狂涌，身影模糊。
可即便如此，在快速虚弱的斯夫也挡不住强大的龙语魔法，元素护盾被击垮了。
“请善待那些孩子。”
他对黑龙说，老兽人佝偻着身体，血肉于一瞬间全部剥离，在元素护盾破碎的同一刻，竭尽全力推动虚空传送门，挟裹着黑龙和豺狼人一齐消失。
在最后一刻，恺撒看到，在无穷无尽的法术攻击降临之前，斯夫就已经死掉了，身体被燃成一截枯骨，然后在接踵而至的法术风暴中化为灰烬。
连那件破烂的袍子，最后也没能留下。

第069章 脱逃
法力风暴狂嚣而过，原地只剩一片虚无。
绿都军团扑了个空。
“该死。”
西尔维亚紧随其后而来，看着虚空中荡漾消隐的元素涟漪，低低地咒骂一声。
原本自绿龙出现后，节奏便一直处于伟大剧毒之母的掌控之中，作为一头活了四百余年的老年龙，偶尔一些突发状况根本难不倒西尔维亚，她一直抱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黑龙和它那可怜孱弱的眷属。
结果现在，它们居然逃了！
在她眼皮底下！
“追踪术。”
庞大绿龙的翡翠身躯流动着光华，西尔维亚抬起爪子，将右前肢搭在黑龙之前所立足之处，双眼阖拢，利用法术能力开始寻找，追溯目标如今所处方位。
“可恶。”
很快，西尔维亚就重新睁开翠绿色的眼睛，眸子里闪过几分恼怒，再次咒道：“这条小狗真该下地狱，哪怕要死了也不安生，临死前还惦记着要将其他人的痕迹抹除。”
“居然愿意为了这样的小把戏耽误时间。”
绿龙把她那狭长的利齿咬得咯吱作响：“他不这么做的话，完全有机会能跟着黑龙一起逃走的。”
“恐怕他必须要这么做。”
这时候，罗伊也走了过来，盯着地上那捧灰土：“这名施法者在最后一刻变得非常强大，居然拥有能对抗您的力量。我猜，那是必须要付出某种代价才能获得的能力？”
“元素点燃，不可逆魔法。代价是永久丧失施法能力、甚至生命。”西尔维亚阴沉着脸回复。
她有些羞恼，自己身为绿都之主，竟然在与一头兽人交锋中败下阵来，虽然对方永久的失去了生命，但对于这个结果，绿龙仍无法接受。
“这就对了。”
罗伊点点头，再靠近几步：“老东西很聪明，想必他也知道，如果不留下来抹除这些痕迹，您很快就能再次找到他们。难不成等他丧失了力量，黑龙还能再传送一次？”
“哼。”
剧毒之母转过头来看着罗伊，鼻翼抽动，发出龙类独有的哼哼声：“小子，他是做得对，但那是在给咱们造麻烦，我现在无法追踪到黑龙的具体位置。”
西尔维亚有点不安，依循常理，羽翼丰硕、本身又实力强大的绿都之主，是不会将灰溜溜逃离的弱者放在心上的。
可是这一次，她竟有了不详的预感。
剧毒之母这些年来树敌不少，她的仇敌之一，耐萨托莉雅，就与刚刚那家伙有着直接关系。
不过对于耐萨托莉雅，剧毒之母倒不太将其放在心上，那只是头莽撞残暴的蠢货罢了，相比之下，西尔维亚反而更忌惮这头刚从它眼皮底下逃走的、魔法无能的黑龙。
这家伙绝对是个祸害。
无论是它那迅猛强壮到不像话的龙类身体，还是它所表现出的元素抗性特质，亦或是那绝不会出现在黑龙身上的火焰冰霜吐息，都证明了这只黑龙是个毫无疑问的怪胎。
毫不夸张的讲，它跟其他黑龙简直就不是一个龙种，相比于它的母亲，这头怪龙的威胁度能向上翻个好几番。
这才多少年，这家伙就已经长到接近它母亲的程度了，而且身体素质绝对要比耐萨托莉雅更强，再过个几年十几年还了得？
好在它不会魔法。
西尔维亚这样安慰自己，让心中不安下降不少。
“无法追踪？您开玩笑了。”
罗伊笑了笑，等到将西尔维亚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才继续开口：“像这样的传送法术，总有距离限制的吧？即便是您，恐怕也不能把远在万里之外的东西直接转移到这。”
“的确有限制。”
西尔维亚被他的话所吸引，凝神点头：“即便是我，最多也只能在一百里的范围内进行传送。”
“是吗？那我们就假设那老东西临死前能力与您相仿好了。”
罗伊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支短矛，将面前的尘土拂去，在地上标了一个点：“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随后，他又以这个点为中心，画了一个粗糙的圆：“这是一百里的距离。黑龙一定在这范围之内。”
“接下来，您只需要派遣您的绿都军团，将这片区域全方位无死角的搜索一遍就行，这应该还未能触碰到北方诸国的领地，所以这对您来说，难度并不大。”
语毕，罗伊重新站起身，丢掉短矛，上下拍了拍手、擦掉掌上的泥土：“当然，这些只是目前的距离，随着时间推移，范围会变得越来越大，如果黑龙足够聪明的话，它很可能现在就已开始向外逃窜。”
“所以您得尽快找到它、杀死它。”
“布兰多家族损失惨重，现已无力支撑，所以请恕我无能，无法为盟友提供帮助。”
罗伊手抚胸口，带着歉意对绿龙一躬腰，这句话倒是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经此一役，他麾下的精锐士兵几乎已被消耗殆尽，确实不再有余力参与对黑龙的搜捕。
“此事就拜托您了，我现在必须赶回卡基，向伯爵大人领责。”罗伊唤来自己仅剩的一百余名士兵，翻身上马：“再会，女士，祝您狩猎成功。”
“哦，对了。”
罗伊骑行几步，又忽地勒马回头：“不能让外界知道剧毒之母与布兰多家族的关系，所以这些碎嘴的冒险者和雇佣兵，就交给绿都军团吧，看样子，您的眷属们似乎也有些点迫不及待。”
“至于罪名，我会替您安放在黑龙头上。”
将所有事项一一交接完毕，年轻的贵族才一夹马腹，纵马狂奔，向北方诸国莱茵公国的边境卡基领回返。
看着罗伊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剧毒之母西尔维亚才终于移回目光，对着缩在“池鱼笼鸟”角落、抱团取暖的冒险者和雇佣兵，抬了抬下巴。
食人魔和双足飞龙立即嘶吼着扑了上去。
……
【脱逃】
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我的愤怒，在仇恨中滋长，在痛苦中燃烧。
奖励：身体改造——全调型自主控制模组。

第070章 奖赏（上）
日光灼耀，黄沙万里，铺面而来的细小颗粒令人睁不开眼、鼻腔生疼，一眼放目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荒漠与沙丘。
枯燥，死寂。
突如其来的奖励并未打消黑龙澎湃的仇恨和痛苦，亲眼斯夫走向末路，黑龙的狂怒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对他来说，老巫师的死是无法接受的，斯夫不仅是黑龙势力中唯一一位至关重要的施法者，同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兽人也是恺撒的朋友、伙伴和导师。
龙类的记忆一向很好，所以恺撒至今仍记得，自己当初向斯夫请教法术原理时，老兽人悉心教导他念诵书写魔文时的模样。
恺撒能回忆起来一切细节，那时他们互相还有提防，但老兽人一点也没藏私，将所有知识倾囊相授，不仅仅是法术，还有许多艾拉迪亚的历史、风土见闻。
虽然恺撒最终还是没能学会魔法，但对于斯夫，他始终是非常尊重的，并且饱含善意，老兽人那原本觉得相当刺耳难听的沙哑嗓音，现在想起来也充满温醇浑厚。
黑龙只会称老巫师为“您”，这个待遇，连他的母亲耐萨托莉雅，都没有拿到过。
那是一位真正值得敬佩的长者。
“绿龙，罗伊。”恺撒绷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说实话，在这场绵延十余日的交锋中，黑龙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虽然称不上登峰造极，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然而，尽管他能在小规模作战和一切细节上占据上风，但对手并不傻，利用势力和资源上的砝码，最后还是生生碾压过来。
归根结底，终究还是力量不足。
艾拉迪亚著名的吟游诗人、学者席勒曾经说：“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恺撒对此深有体会。
与其他幼龙相比，他已经成长得相当快了、千年罕见，即便是一头发育正常的青年红龙，恐怕也绝不是恺撒的对手。
可那又有什么用？
事实是，他连绿龙的元素壁垒都难以撕开，连一个小小人类都无法杀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巫师耗尽生命燃成枯骨，然后被无穷无尽的法术淹没。
面对地狱难度，他什么也做不了、挡不住。
这不是比赛与游戏，这是冰冷刺骨的现实，在艾拉迪亚，没有规定人们必须同一起跑线出发，也没有规定重量级不能与轻量级同台竞技，更没人去为你分什么幼年组青年组和壮年组。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永远只有一个第一、一个最强。
而其他人，都得跪着。
所以还要更强、更强，强到令人颤抖，强到让人恐惧，强到什么地步都不够，强成什么样都不过分。
“力量——”
黑龙发出深沉的低吼，喃喃自语：“您别着急，等一会，我会很快……很快。”
“对不起。”
璐娜眼睛里闪着晶莹光泽，怯怯懦懦地小声叫他：“恺撒，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现在的样子，怪叫人害怕的。”
小家伙也很不好受，充满自责，在她看来，若不是恺撒因为保护自己忤逆了绿龙的命令，最后也不会酿成这样一个结果。
璐娜的声音提醒了黑龙，恺撒晃晃脑袋，回过神来。
仇恨和怒火可以有，但应该放在心底铭记，而非用它将理智烧穿，他现在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下面有眷属需要安抚，未来前路也需要重新安排。
不过在此之前，恺撒还得检视一下之前陡然出现的成就奖励。
接着，他开始用思想勾连黑梦。
兽人和豺狼人的一举一动，在视线中迅速进入被放慢无数倍的子弹时间，最后趋于定格，随着视野一阵模糊，恺撒回到神秘莫测的黑暗空间。
【脱逃】
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我的愤怒，在仇恨中滋长，在痛苦中燃烧。
奖励：身体改造——全调型自主控制模组。
这是一座黑玉奖杯，在黑暗空间中，依然散发出醒目的微光，表面涟漪流淌，像是有液态金属流动。
“黑玉。”
恺撒眯起眼，他知道，这是比青铜更高一阶的成就奖赏，虽然暂时搞不清楚“全调型自主控制模组”究竟是何意义，但想来应该也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
珠玉在前，之前唯一一个同级别的奖赏“黑玉级法术抗性”，给了恺撒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抗，赋予他百分之六十的固定减免。
这个能力，可怕到什么程度呢？
可怕到即使面对比自己强过数倍的绿龙，在对方龙语魔法狂轰滥炸之下，恺撒能没有被直接打趴下，绿龙甚至还需要召集眷属来解决他的问题。
这在艾拉迪亚本土龙类里是不可想象的，说出去仿佛天方夜谭，无论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抑或中立宝石龙，最多也不会拥有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法术抗性。
这只可能发生在一些居住在外层界的传奇龙种身上。
那么，作为同等级的成就，新至奖励的效果，想来也不会太差。
恺撒伸出爪子，触碰黑玉奖杯。
一如往昔一触即碎，奖杯瞬间爆炸，化为无数色彩纷呈的光点，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汇聚涌入黑龙身体之中。
但这次恺撒有了截然不同的全新体验。
仿佛醍醐灌顶，又好似脱胎换骨，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仅仅分秒之后，他就对自己的身体有了远超以往的操控和理解。
现在，他可以“看”到自己每一条血管和肌肉，那些在战斗中损耗过度的创伤，那些因硬抗魔法留下的灼痛，全都一览无余。
这些并非重点，很快，恺撒就发现，在获取这项奖励后，他已经可以从内部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
比如操纵心跳的快慢、血流的速度，以及压榨喷吐囊腔液体的分泌速度、控制应急激素主动起效，现在全都可以轻松做到。
这就是自主控制的含义所在，对普通生物而言，它们很难去控制身体的运行状态和天然反应，比如用力过度引起肌肉损伤、伤病疼痛造成行动受限、情绪波动导致状态起伏，都会对战斗造成直接影响。
然而恺撒却可以控制这些因素。他可以让身体像机器一样保持稳定，除非遭遇严重的截断伤、撕裂伤以至于完全受损无法动弹，否则他都可以将自己维持在巅峰状态。
不过，接下来他发现，这些都只能算是基本操作，奖励的真正强大之处，在恺撒的摸索下开始逐渐显现。
冷静如他，见此都忍不住赞叹，并为之欣喜不已。

第071章 奖赏（下）
恺撒在内窥中无意瞄了一眼自己的尾巴，他感觉尾部末端长出的棘刺榔锤在实战中作用稍显鸡肋，只适用于范围性抽打，要论单体攻击，榔锤还没他的爪牙来得威力深重。
要是能长成之前那些冒险者用的抓钩模样、用于长距离抓取，黑龙觉得会效果更佳，适用性也更加广阔。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恺撒想着尾部末端的棘刺榔锤能变成爪钩更好，于是在他注视下，形成榔锤的角质中心处，从内而外的崩出一个豁口，快速分为四瓣。
然后，它们开始迅速变化，周围凹凸不平因分裂造成的缺口变得整齐，像是被打磨，紧接着就开始细化，变得更加锐利。
最终，尾部末端变成爪钩模样。
随后，数不尽的血管肌肉、各种复杂的神经系统开始生成，填入原本并不复杂的尾部末端，可控感连接恺撒的脑海。
“哐哐……”
他试着控制着尾爪虚抓几下，尾部钩趾彼此碰撞，摩擦出金属般的声响，迸发点点火星，力量不俗。
“可以。”
恺撒咂咂赞叹一声，将尾巴卷曲伸到面前，用右前爪握着，仔细端详新生出现的尾部末端器官。
尾爪的外部全部都黑色的角质层包围，但其中应该有神经结构，形状像是张开的龙爪，狰狞怪诞。
恺撒知道了这次黑玉奖励的厉害之处。
不过，他又想着，尾爪的杀伤性不如尾锤，可不可以将尾部末端变为双关节复合结构，让它在握紧时变成锤状，松开时化作爪状，一举两得。
恺撒在脑子里具体勾勒了一下自己臆想中的复杂形态。
下一刻，刚刚化为爪状的尾部末端再次变化，在它的钩趾处，很快生长出双关节的骨骼结构，弯曲的钩趾中间出现一条细小缝隙，内侧随即变得竖直，彼此之间得以无缝贴合。
这样一来，在需要用到尾捶的时候，恺撒只要将双关节锁死，它们便可以彼此靠拢贴合形成一个菱形结构，他既可以用关节上隆起的作为钝器撞角，也可以用顶部尖端作为锐器尖刺。
而当需要抓取时，恺撒便可以控制双关节活动打开，让它变成尾爪的模样。
像这种多功能器官，也确实只有双关节复合结构才能办到，如果只有一个关节，尾爪便会失去抓取效能，因内侧竖直的缘故，只能直来直去的散开或合拢（恺撒现在只控制一个关节时同样是这样）。
正当他孜孜不倦研究新生的尾爪时，这家伙敏锐的发现，自己身体的体型出现缩减，力量和速度也有些许下降。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在不精确测量情况下甚至难以发现，不过恺撒还是细心注意到了这一点。
“质量守恒。”他想，尾爪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汲取了身体其他部分的资源。
打个简单的比方，恺撒现在的身体综合点数为十，在他点了一点在尾爪之上后，留给身体其他部分的数值自然也就只剩九点了。
这合情合理，黑龙对此并未惊讶。
归根结底，奖励最终也只是黑玉级成就，还远未达到能破坏世界基础运行规则的地步。
“这样的话，我现在防御能力已经足够强，需要的是力量。”
恺撒想：“将鳞甲的硬度与厚度削弱一些，强化力量。”
他等了等，身体毫无反应。
“唔——”在发现这个问题后，黑龙沉吟一会，很快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奖励是自主调配模组，而非一个随身奉送的改造系统，这意味着一切调配都需要他亲自动手，在脑海里将改造部位的形态、功能、结构想清楚，然后像制造尾爪一样勾勒出具体图纸，再一步一步进行改装。
笼统的概念和指令是行不通的。
“要加强力量的话，首先要让肌肉增多，增加肱二头肌和小臂肌群的肌肉，嗯……尾肌和腰肌也要加强。”
恺撒想着，配合着之前已经摸索完毕的内窥能力，开始调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果然，在细致的构想与勾勒下，他的肌肉开始增长，四肢变得更加修长粗壮，力量向上攀升。
同时，他粗壮的颈脖变得纤细了些，鳞片的厚度硬度也有一定程度的下降，这还涉及到物质转换的范畴。
恺撒稍微尝试了下便停止调配。
毕竟现在外头还有一大帮人等着呢，若是看到黑龙瞬间模样大变，也不知会如何作想。
既然已经将这项能力搞清楚，恺撒便准备离开了，现在时机并不恰当，今后有的是时间够他慢慢调整。
对于新出现的黑玉奖励，恺撒还是相当满意的，这个“全调型自主控制模组”的可玩性非常高，让他可以随意调校改装自己的身体，如果这家伙玩得够出格，完全可以把自己从黑龙调配成红龙或者金龙……甚至变身深渊恶魔都不是不可能。
当然现阶段恺撒是绝不会这样做的，他足够爱惜自己的身体，对于新获取的能力必须小心翼翼的尝试，生怕一不小心胡乱改装把自己给玩坏了。
想着，恺撒退出黑暗空间，离开黑梦。
双眼在模糊之后重归清晰，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原本定格的一切活了过来，生物们接续行动上一秒的行动，朔风持续铺面而至。
恺撒还保持着龇牙低吼的动作，意识突兀的时空转换和调整完毕需要重新适应的身体，令他微微一滞。
不过恺撒到底是恺撒，很快反应过来，用爪尖轻捻璐娜的头发以示安慰，扫了一眼扎堆的豺狼人，然后转过头去，打算瞧一眼兽人现今的状态。
出乎他的预料，当恺撒回过头，发现仅剩四百余的兽人，全都面朝着他，单膝跪倒在地。
这是恺撒第一次见到兽人做出这种举动，据璐娜所说，即便当初兽人帝国鼎盛时，面对兽人皇帝，人们也只需单手锤胸行礼便已足够，兽人礼节至此为止。
“请为我们复仇，奥尔托伦索大人。”
石鸦氏族的大统领加尔跪在队伍最前端，这位体型超过两米、跟铁塔一样的强壮大兽人，如今却深深弯着腰，把头埋进黑龙投落的阴影里：“我们愿成为您的眷属，仆从，奴隶。请为我们复仇，大人。”
其他兽人沉默的跪着，汗水与泪水淌落在地，悄然无声。
“我会的。”
黑龙看着他们，低声说：“西尔维亚，罗伊。无论他们将来躲到哪，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活剐了给斯夫报仇。”
他向兽人保证，也在自我发誓。
“不过不是现在。”
恺撒摇了摇头，将再次蓬勃升起的怒火驱除脑袋，目光扫视一众兽人与豺狼人：“谁能告诉我，这是哪？”

第072章 位置
“这里应该是塞隆戈壁，大人。”
兽人们站起身，奥尔喀什说：“我曾前往莫斯特尔大峡谷，在飞猿族的陪伴下登上峰顶，从上面俯瞰过戈壁滩。”
说着，奥尔喀什仰起头，四处环顾一周，然后指着一个方向：“您看，这里还隐约能看到大峡谷的轮廓。”
龙类视域比兽人要宽广得多，恺撒顺着兽人指向方位望去，目光穿透浩渺沙尘，奥尔喀什只能模糊辨析的轮廓，黑龙却能看得相当清楚。
在目之极尽，蜿蜒陡峻的峡谷雄浑壮阔，这是在荒漠中唯一能见到的景致，那里是飞猿族的聚居地，也是天然的关隘堡垒，横断北方诸国前往莽野与绿都的必经之路。
“老巫师无法控制传送的位置？”
恺撒额骨上的皮一皱一皱的：“怎么会让我们来这里。”
在此之前，他们就已彼此商量过，准备前往未知的西方，避开人类与绿都的势力。
结果老巫师却最终把他们送来南边。
塞隆戈壁荒凉而死寂，资源甚至比莽野还要匮乏，根本不是理想的栖居地，而且这个地方还与北方诸国接壤，人类骑兵只需半日时间就可抵达这里。
“老族长应该是想让咱们寻求飞猿族的帮助，氏族与飞猿部族的关系，向来都很不错。”
奥尔喀什接话。
“不行。”黑龙闷着声摇头，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决策。
当时情况紧急，恐怕斯夫来不及仔细考虑，罗伊和西尔维亚会立即在这一大片区域展开搜索，塞隆戈壁和莫斯特尔大峡谷根本避不开他们的眼睛。
就算天降神眷，让他们躲过绿龙和罗伊的搜捕，在这里扎根下来，可仅光凭一个飞猿氏族，又能成什么事？
这片地域无论是资源还是人口，都极度匮乏，根本没有向上发展的空间。
“我们得往西边走。”恺撒说：“现在就启程。”
说完，黑龙辨认了一下方向，展开巨大的翅膀，准备飞上天空。
“请等等，奥尔托伦索大人。”
加尔叫住他，上前两步，从重型盔甲的内衬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族长说，如果我们最后来了塞隆戈壁，就帮他把这个交给您。”
恺撒回头去看那卷羊皮纸，顿了顿。
斯夫留给自己的？
他依稀记得，这是当时制定完撤离计划后，斯夫交给加尔的东西，当时老巫师还细碎叮嘱着加尔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只不过当时恺撒正想着其他事情，也就没留心询问。
加尔还要继续靠近，但黑龙的尾爪已经来到他面前，取过羊皮卷轴。
“这是……地图？”
恺撒眯着眼，羊皮虽然陈旧略有破损，但上面的图画却相当精确细致，这是一份刚完成不久的手绘地图，以黑龙看不懂的兽人语标示着批注。
斯夫居然还留给自己一份地图？
而且，据加尔所说，老巫师似乎还知道他们可能前来塞隆戈壁。
可是，如果依照他们之前的安排，迁徙目的地在于西方，这是与斯夫商量好了的，老巫师当时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如果不是绿龙出现，他们不可能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么说，斯夫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
老兽人预测到他们可能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需要通过传送法术逃脱，连自己的死和将他们送至塞隆戈壁，都已有后手布置。
这……
“老巫师。”
恺撒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以斯夫的智慧，如果不是受限于种族天资的桎梏，成就绝不会止步于大法师，按理而言，传奇都不能限制这位长者的脚步。
黑龙看了眼羊皮纸张，又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这交给他的地图，却以龙类不懂也绝不屑于学习的兽人语来标示批注。
恺撒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暗骂老兽人奸诈的情形，噎着笑轻声说：“您看，我没有抛下他们。”
黑龙把羊皮纸回递加尔，请他翻译。
“dspalawake。”
加尔指着第一条批注，先是用地道的兽人语念了一遍，然后翻译为通用语：“无垠的荒野。”
“laruahama，残存的城墟。”
“sakalakama，不朽的雕像。”
这时候，一位女兽人接话了，她手里也拿着一卷羊皮纸，上面似乎书写着同样的内容：“farepelasa，燃烧的烈焰。”
“隐藏的大门。”又有一名兽人接话，看样子，斯夫为了防止意外，还抄录数份交给了不同的族裔。
“连通的世界。”兽人翻译完毕。
黑龙眯着眼，取回加尔手上的地图，将之前逐条翻译的批注串联起来：“荒野城墟，雕像烈焰，大门连通世界。”
“这附近有城镇废墟吗？”他问，想要核实地图，免得届时白跑一趟。
兽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这辈子都生活在莽野，跟本不曾前往探寻过外境，对塞隆戈壁知之甚少。
“好像……是有。”
奥尔喀什再次开口，这家伙不识字，所以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现在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他嘴唇嚅动，略显迟疑的说：“我听飞猿族提起过，塞隆戈壁确实曾经有过城池，只不过千年前就已废弃，如今早已被黄沙掩没。”
“陛下。”
这时候，豺狼人头领霍格插话，来到恺撒面前：“兽人的说法是错误的，那座城池依旧存在。”
说这句话时，霍格瞥了加尔和奥尔喀什一眼，停顿一个个字的工夫后，才继续陈述：“那地方没被黄沙掩埋，在靠近西南方向，很醒目，其中有亡灵出没。”
“亡灵？”黑龙转过目光来看他，霍格半跪的位置比加尔还要靠前一些，离自己更近。
“只是一些低级亡灵，无智的骷髅。”
霍格情不自禁展露獠牙：“豺狼人可以轻而易举咬碎它们。”
“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吗？”
恺撒问，看来霍格曾经来过塞隆戈壁，深入过那座废城……这年头，连豺狼人身上都带点故事。
“没有，那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弃之城，陛下。”霍格回应。
“那就走吧。”
黑龙拍打着翅膀蹿上天空，想看看斯夫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我们启程。”

第073章 城墟
这是一片干枯而荒凉的土地，毫无生气，有的只是低矮的丘陵和饱经风烛、贫瘠无比的原野。
恺撒自低空疾驰而过，巨大的翼展带着呼啸飓风，鼓动卷起荒漠黄沙，所过之处尽掀尘埃风暴。
时间紧迫，他不仅要找斯夫指引中的地点，还需要尽快将其探究清楚，塞隆戈壁既无水井，也未发现甘泉，唯有枯浅凝滞、曝于烈日的苦水池，而越是深入地图所指的位置，找到的水源便愈来愈少，池与池的距离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罕见。
对任何生物来说，食物和水都是一个大问题，在酷热荒芜的戈壁滩尤甚。
他们找到的下一个苦水池池水滚烫，充满硫磺的臭味，然而兽人和豺狼人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找出容具盛水，待水降温后饮用。
对此，恺撒倒是毫不介意，这家伙的胃像是万物熔炉，能消化一切吃下去的东西，如果实在没有食物，这家伙光凭吃土都不可能被饿死。
但他的眷属可就不一定了，没有食物的补充，已有体格孱弱的豺狼人开始呜咽着死去，然后被同族分食，兽人稍微能抗一些，但状况同样糟糕。
好在，当黑暗遮蔽天幕之际，他们赶到一块四处皲裂的黄土平原，在那里见到了陡然矗立的城市。
“陛下。”
豺狼人霍格喊，这家伙刚刚吃了半只同族，神色却非常自然、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中气十足的禀报：“就是那座城。”
黑龙没理他，拍打着翅膀快速靠近，抵达城墟。
与沙漠融为一体的砖墙布满裂纹，墙体顶端有些还筑着朝天的拒龙刺，不过大部分都已风化，剥落后被黄沙掩埋。
“看样子像是一座古代堡垒，这些玩意……是用来抵御蓝龙的么？”
恺撒扑腾着龙翼徐徐降落，盯着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围墙内侧还矗立着塔楼与弩机口，不过同样枯败了，沦落到只能成为装饰品的境地。
“恺撒。”
璐娜从他背后棘刺里露出半个脑袋，小声说：“这地方有魔力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你要小心一些。”
“这座城至少已荒废千年，会有魔力流动？”
恺撒扭过脑袋，问森之妖精：“你确定？”
小家伙闭上眼，又倏而睁开，很认真的重重点头：“嗯——”
这时候，霍格也率领着他的豺狼人氏族赶到，这些家伙能像怖狼一样奔跑，比背盔负甲的兽人速度要快上不少。
“看来我并未记错，陛下。”
霍格在恺撒身后停步，手里拎着那支短柄重斧：“这是一座死城，它无名无姓，俱皆残破，唯有狂风和亡灵穿梭街市。”
霍格对来自石鸦氏族的地图深表怀疑。
“哦呼，亡灵。”
璐娜颤声道：“看起来夜晚还会有恶鬼出没，恺撒，咱们能不能避开这个地方。”
小家伙胆子变小了不少，看样子是之前被绿龙给吓着了。
“噗。”
恺撒对此嗤之以鼻，笑着问：“你当初偷窥我时都不怕，居然还会畏惧亡灵？”
作为最阴暗邪恶的龙种，大多黑龙都会自发觉醒一些死灵法术，一些极端黑龙甚至会主动学习这一类魔法，喜爱操纵死者、终生与亡灵相伴。
艾拉迪亚有一半以上的龙巫妖，都是由黑龙所化，某种意义上来说，黑龙比普通的亡灵生物要可怕得多。
恺撒抖落只站了一小会便逐渐攀满身体的沙尘，当先穿越古城残墟的高大拱门，沿着静默的主道走去，加尔和石鸦氏族的兽人紧随其后，其余豺狼人也缓缓跟上。
在他看来，这座城恐怕荒废了不止千年之久，其内尽是断壁残垣，狭小巷道皆被乱石黄沙堵塞，建筑彼此倾轧，它们正面没有窗户、毫无特征，放眼望去一片惨黄。
广场风沙肆虐，杂草丛生于路石之间。
不过恺撒并非考古学者，没兴趣去研究这座城的脉络和历史故事，他让眷属在一座毁坏已久的宫殿遗迹里扎营，然后派人搜寻遗迹。
虽然暗幕遮蔽了大地，但无论是兽人还是豺狼人，都拥有黑暗视觉，这难不倒它们，于是兽人率先领命离开，肮脏懒惰的豺狼人虽然不大情愿，但在霍格的喝令下还是四散开去。
没过多久，一头脑袋上生有黑斑的豺狼人连蹦带跳的跑回来，獠牙里淌着口水，怀里抱着一堆无花果，果子虽小，又有些枯萎，但豺狼人们个个贪婪的抢夺，互相推挤撕咬，将果子塞进嘴里，满足的咀嚼。
随后，其余搜寻者也陆续回报，有兽人在领主区的秘密花园内找到了果树园，虽然大多皆已枯败，但他们发现了一株活着的藤蔓，上面垂挂着粒粒翠绿葡萄。
奥尔喀什找到了一口井，井水冰凉而洁净，加尔则遭遇了无智骷髅的袭击，结果被大兽人反手捏爆，他在城墟角落发现了大量未经处理的白骨，惨白而破损。
霍格则找到了雕像。
矗立的雕塑历经千年，至今仍未垮塌，宏伟而壮观。
那是一只纯粹由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巨大类人生物，比恺撒还要高、还要大，类人生物赤裸胸膛、唯独右臂披着雄厚的肩甲，腰带上有号角徽记，右手握着长柄战斧，左手拄着战旗。
他的耳朵跟精灵一样细小狭长，四只下颚獠牙突出口腔，眼睛上有一道疤痕，脑后的头发捆扎束起，其余则凌乱耷在脸上。
“古兽人。”
恺撒眯起眼，轻声判断。
这雕像应该是一名史诗时代的兽人英雄，那时候的雄兽人还有旺盛头发、狭长耳朵，现在的兽人耳部已经退化至人类大小模样，而且雄性……
恺撒看了一眼自己石鸦氏族的眷属，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光头。
人类是不可能允许在自己的城市内建立兽人雕塑的，这么说，这里是一座兽人要塞？
当年兽人帝国时代的产物？
啧，那这年代可真是有够久远的……黑龙不禁咂嘴。
璐娜飞到他脑袋旁边，睁大了眼：“恺撒，这里魔力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

第074章 通道
“是吗？”
恺撒应了一声，尾部末端合拢为尾菱，晃动尾巴，直接向着矗立的古兽人雕像抽了过去。
“嘭。”
碰撞声并不刺耳，反倒有些沉闷，黑龙抽过去的尾锥既未将雕塑摧毁，也未遭受意料中反作用力的影响、碰撞反弹。
石像仍完好无损。
这当然不正常，且不说一座普通石像如何能扛得住恺撒这种猛龙的抽击，光是它矗立千年却依旧光鲜的躯壳，就足矣令人起疑。
环顾四周，废墟内的其他事物早已风化成渣，即便有保存完好的建筑，也如纸糊般一触即碎，而这石雕却如同新铸、坚硬不朽。
“好像有魔力扩散。”
璐娜扇动着翅膀围着黑龙脑袋转圈，她有点不确定，试探着说：“恺撒，你……再试一次？”
于是黑龙甩动尾巴朝雕塑又抽了一记，在此期间，他注意到自己的兽人眷属脸色并怎么好，绿色脸庞微微有些泛红。
这很正常、合情合理，若是换作恺撒，发现其他生物这样破坏自己的雕塑，估计得直接发飙，石鸦氏族已经相当有忍耐力了，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向他效忠。
璐娜睁大眼睛，盯着对她来说如山岳大小的庞然雕塑，集中注意力。
一如之前，当恺撒尾巴扫到雕塑时，他并未感到明显的碰撞感，力量像是被吸收化解般。
这种感觉，有点像之前面对法师的元素壁垒，但石像给他的反馈却要比元素壁垒要来得柔和得多。
“果然。”
璐娜惊叹：“恺撒，这座雕塑是……一件隐藏的魔法物品！”
恺撒眼睛闪了闪，源自龙类的贪婪本质又涌上心头，在听小家伙说到这是一件魔法奇物之后，黑龙马上升起了觊觎想法。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件关联物品。
斯夫给他的指引中，“不朽的雕像”之后还有“燃烧的烈焰”和“隐藏的大门”，为了找到老巫师真正给他准备的东西，黑龙不可能在此犹豫不前。
将升腾而起的贪婪觊觎按捺回去，黑龙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在雕塑上空张大了嘴。
兽人和豺狼人赶紧退后。
下一刻，咆哮的狂焰呼啸而出，彻底席卷了这片区域，点燃一切可燃物，让这个地方火焰升腾、黑烟弥漫。
十余秒之后，栩栩如生的雄伟雕塑开始逐渐熔化。
恺撒相当有自知之明，知道要熔解这样一座巨大的花岗岩石像，至少需要数千度的高温持续灼烧，且不说十秒，就算给他一天的时间自己也办不到，他目前的喷吐武器还没有这样的威力。
雕塑是在接触到大面积炙烤后自主熔化的。
它现在模样仿佛并非石质，反倒像是蜡像，在火焰灼烧中化为滚烫石液，黏糊糊淌落下来，被地面吸收。
魔法的灵光开始真正展现，在恺撒的注视中，铭刻符文的图篆出现在雕像所立身的地表，待石像完全在火焰下熔解消失，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也继而出现。
在石像雕塑之后，隐藏着一道门，钢铁之门面朝穹顶、横躺在大地上。
黑龙收拢翅膀徐徐降落。
大门超乎想象的宽广，足矣容纳比恺撒更大的龙类通行，黑龙在铁门上轻轻敲击几下，钢铁带着火焰的余温，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钢铁之门下面是空的，而非填实的泥土。
一道被兽人精心隐藏的钢铁之门意味着什么，恺撒不禁浮想联翩。
也许数千年之前，当兽人帝国要塞领主准备离开时，决定把他积攒的丰厚财富隐藏起来，并加以伪装，还可能绘制了一份地图，留待后人。不幸的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藏宝图几经辗转，最后来到幸运的黑龙手中……
够了！这不是基督山伯爵！况且如果真是宝藏，石鸦氏族在连饭都吃不上的情况下，老巫师早已领着兽人前来挖掘，哪还轮得到他？
“隐藏的大门连通世界。”
恺撒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审视着脚下的钢铁之门，斯夫留下的批注到此为止，黑龙不确定这个所谓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是否存在危险。
无底深渊？巴托地狱？
应该不至于，老巫师智慧再高、能力再强，碍于本身大法师的实力限制，应该还无法接触到那个层次的东西。
况且，恺撒还领着石鸦氏族的兽人，如果其中真的蕴藏着莫大凶险，斯夫是绝不可能放任、甚至指引他们前往其中的。
想着，黑龙轻轻一推。
毫不费力，也没有没想中献祭等仪式，在喑哑不绝的金属摩擦声中，钢铁之门骤然开启，细碎的风立马拂到恺撒身上，下方一片昏沉黑暗，腐朽气味填满了黑龙的鼻腔。
有空气流动，看来里面不止这一个出口。
“恺撒，魔力在逸散。”
璐娜眨动眼睛：“那件魔法奇物被毁掉消失了。”
黑龙有点心疼，不过这种情绪也仅仅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他不知道那件魔法物品的具体用途，不熟悉不了解，自然也就不会太过在意。
黑暗难不倒他们，恺撒率先钻进巨大的洞口。
在黑龙的黑暗视觉中，其中通道比洞口还要宽阔，足够他转身。两壁和地面是直接在石灰岩中开凿、打磨出来的，虽然石头质感粗糙，平整度却高得惊人，看来当初开凿者对这个地方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有些地方的岩壁上，居然还刻有浮雕，不过大多手法粗劣，图像也丑陋不堪，看来通道同样出于兽人之手。
——人类矮人精灵可不会容许这样低陋的技艺。
通道地势愈来愈低，以黑龙的脚程，走了近十分钟都没有看到尽头，刚开始他还小心翼翼，防备着兴许地道中会出现的陷阱，后来发现完全是浪费时间，一根筋的兽人根本想不到要做这样的事情。
“照这个情况，怕不是要走到地底地心去，艾拉迪亚是圆的吗？从另一端钻出来？”
来自新世界的黑龙异想天开，通道陡峭，他们在不断下坡，不过空气却依旧充盈，豺狼人和兽人好像也未出现什么不适。

第075章 幽暗地域
“难不成这是一条隐藏的避难通道？”
联想到入口的隐蔽性，恺撒觉得有这个可能，不过再前进两百米之后，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龙脚步骤停，他嗅到了尸体的味道，不是新鲜的，而是经过许多年风化后的干尸，充满霉味。
恺撒俯下身躯，降低重心，这家伙像是猫一样，前后肢交替潜行，经过一个转角，他终于知道打开钢铁之门时的那股腐朽气味，是从何而来。
放眼望去，黑暗的地道中铺满尸骨，横七竖八杂乱的躺着，从中飘出一种很恐怖的气味。
恺撒粗略的数了数，仅仅近在眼前目力所及的骨骸，便至少有超过两百具，越向内越密集，看样子若是再往下走，看到得尸骨可能会更多。
这其中不光是兽人的尸骸，甚至不光是类人生物的，在如山白骨中，有大量长着粗壮骨骼、怪异骨架的爬行种，有的甚至还生有翼骨，看样子生前似乎还能飞行。
这不是什么避难通道，而是战场。
精细的黑暗视觉，恺撒甚至能看清，爬行怪物身上那些刀刻斧凿，还有类人生物骨骸上的撕咬爪痕。
千年以前，它们曾在这里决死厮杀。
“咔咔。”
就在恺撒扫视间，层层堆叠的白骨似乎嗅到了生人气味，其中几具骨骸挣扎了一小会，在骨头扭动的声音中重新站起来，拎着它们生前的武器，摇晃着向黑龙走来。
空气中逸散的魔力重新赋予了它们生命，让它们得以向外来者发动攻击，不过魔力实在太稀薄、孱弱到微不可察的地步，作用小得可怜。
否则，以此地如此多的尸骨，要诞生一位亡灵骑士也不是不可能。
还没等恺撒出手，他的豺狼人就已捷足先登，在新主人面前终于有了表现机会，这些狼崽子们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无智骷髅那没有魔力包裹洗礼的身躯就像纸糊般，瞬间就被利爪与尖牙撕得粉碎，骨茬散落四周。
他们继续朝下走。
在遭遇六批无智骷髅袭击之后，恺撒终于来到道路尽头，在地道终点看到一扇残破石门，这石门比黑龙还要大上好几圈，足足有半米厚，这样的宽度，完全可以让一头壮年甚至老年红龙自如进出。
右边石门的接缝部分被打穿，满地碎石，想来曾遭受过猛烈撞击，但上下缘还依旧牢牢嵌在门槽中。
门很重，超乎想象的重。
不过论力量，恺撒绝对超乎想象的强大，所以当这家伙真正开始发力时，尘封已久的庞大石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隧道轻晃几下，随着石门洞开，滔天烟尘也被席卷向周围扩散。
恺撒得以重见天日。
地底怎么会有光？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线洒下，惨白一片，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但却照亮了这片区域，黑龙抬眼望天，却未曾见到想象中的硬土穹顶，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云朵的东西。
随后，他又在前方看到了植物，长势惊人、繁盛茂密，不过却死寂非常，周围空气流转的速度也近乎凝滞。
“这里是……”
眼前所见的一切极不科学，在艾拉迪亚地下深处，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大的空间，似乎还孕育着生命。
这不是无底深渊巴托地狱，更像是地底世界，幽暗地域？
恺撒猜测，他记得在与老巫师聊天中，曾听到对方提起过类似的字眼，传闻艾拉迪亚地下存在着无数魔力节点，每一个魔力节点，都连通着一个小型次元世界，被艾拉迪亚本土的智慧生物称为幽暗地域。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陛下。”
霍格走近黑龙，在他旁边抽动着鼻子：“这地方有活物。”
豺狼人的嗅觉比龙类还要灵敏，据说能嗅出空气中每一种气味，不过嗅觉灵敏是优势有时也是弱点，传闻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一个黏弹臭囊就能让它们哭爹喊娘、狼狈四散。
“还真是幽暗地域。”
不过恺撒现在并不在意这些，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虽然视线中没有见到活物，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黑龙知道霍格是相当聪明且得力的豺狼人首领，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搞混、糊弄自己。
在这座废弃千年之久的城墟之下，竟然还存在着一条拥有魔力节点的通道。
在外界，知晓这件事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也不知老巫师是用了什么样手段，竟然得知这样一件历史悠久的隐秘。
甚至连如何打开通道他都晓得。
在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之后，恺撒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当年古兽人在此铸建要塞，可能曾遭受地底世界怪物的袭击，但那时的兽人比现在不知道要强多少倍，所以击退了它们，并将这些怪物一路赶回老巢。
矗立不朽的古兽人雕像，也许是某种封印，用予阻挡地底生物再次袭击。
要知道，幽暗地域的生物，对大陆任何种群来说，都与祸害无异。
其中怪物混乱、凶暴，极具攻击性，几乎就是邪恶残忍的代名词，即使与艾拉迪亚本土的邪恶生物，它们都相处不来，会爆发战争。
一切善良或中立的种群，都不会放任幽暗地域的生物进入艾拉迪亚，他们会想方设法封锁魔力节点，将通道堵死。
不过五色龙是个例外。
对邪恶的五色龙、特别是红龙来说，幽暗地域的一切生物，都是极好的眷属爪牙。
地底世界的怪物们缺乏法术能力，肉体却十分之强悍，而且它们追求力量的强大，相当崇拜体格狰狞、力量强悍的生物。
这对红龙来说简直就是福音，红龙之所以能成为当之无愧的五色龙之首，靠的不是它们那半吊子的法术能力（有些红龙的施法能力甚至连黑龙都不如），而是靠它们那冠绝龙类种群的强大力量，即使金属龙中最强的金龙，力量上相比红龙也要稍逊数筹。
并且，从外表来看，体格狰狞长相凶悍的红龙，也极其符合幽暗地域种族对于领袖的定义，那是其他所有龙类（包括传奇龙种），都无法做到的。
所以，艾拉迪亚所有目前已知的连通幽暗地域魔力节点，有接近三分之一都是被红龙们所霸占着，它们收摄地底世界怪物的轻松程度令其他五色龙为之眼红，一些颇具名气的红龙，甚至占据着两到三个这样的地下世界。
不过，同年份的红龙碰到恺撒，估计要被摁在地上打。这么说来，斯夫倒给他找了个好地方，至少到目前为止，黑龙还没见过能在力量和体格上跟他抗衡的生物。

第076章 决策
如果这地方真是幽暗地域，那反倒不错。
恺撒想。
之前他一直在绿都和北方诸国的夹缝中生存，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求生，在莽野，纵使黑龙有满脑子的计划和想法，都无济于事，那里根本没有他施展的空间。
地域贫瘠就不说了，老生常谈，那地方的种族但凡稍微有点用处，都会被其他势力捷足先登，要么被绿都驱使奴役，要么被人类笼络手中，一头幼年黑龙还想搅起什么风浪。
别说收服种群打造势力了，恺撒连想活得滋润些都无比艰难，光是将一个石鸦氏族收入囊中都费了他不少心思，过程中小心翼翼、警惕万分。
结果好不容易有所起色，北方诸国的罗伊又横插一脚，让黑龙想不愤怒都难。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在幽暗地域，他有足够的自由度可以任意施为，这地方不可能诞生出像剧毒之母那样近乎传奇的强大存在。
“空气。”
恺撒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诧异：“这地方的氧气含量跟艾拉迪亚不一样，浓度比那里要高。”
在获得自主控制单元后，黑龙能察觉到身体反应的每个细节，很容易就能辨析出所处环境的不同之处。
“温度还行。”
恺撒看了眼零碎散开的豺狼人：“但好像几乎每一刻都有所变化。”
紧接着，他扑腾了一下翅膀，发现重力也不一样了，在这里飞行的难度要比在艾拉迪亚高上不少，费力得多。
虽然每一种因素的差距都比较细微，但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对外来生物造成的阻碍可不小。
恺撒敏锐地发现，豺狼人和兽人的能力数值，都有了不同幅度的下降。
这一点，就连身为首领的加尔和霍格也无法避免。
唯一能不受影响的，也就只有黑龙这个怪胎了。
不过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恺撒知道，无论是豺狼人还是兽人，都不是什么孱弱种群，它们都有能力在相对恶劣环境下生存，现在只需要给它们一些时间适应就好。
“霍格。”
恺撒叫不停在打量四周的豺狼人首领：“你带着豺狼人前往探查，我们需要这片陌生地域的情报，不要太远，先把周围一千米范围内的情况搞清楚再说。”
“注意重点搜寻水和食物，你们得先活下来。”
想要在幽暗地域收拢势力，首先得在这个地方生存扎根，食物和水，是任何生物都需要面对的两大难题。
他没派小家伙去，以往在莽野时，类似工作都是由璐娜来做的，她体型小、本身又懂得一些能级较低的隐藏戏法，可以很好的胜任这一任务。
但这次不一样，幽暗地域不是莽野，未知因素太多了，小家伙自保能力相当弱，很容易就会遭遇危险。
恺撒也没调遣石鸦氏族的兽人前往，而是选择了新加入的豺狼人，任由兽人们先找地方休息。
要说私心偏爱，这确实有，但更多的，黑龙还是为了周全考虑。
选择豺狼人执行任务的原因，在于它们相对灵敏，而且不会像兽人那样莽撞、见到敌人直接杀上去。
狼崽子们懂得怎么判断局势，晓得如何保全自己，甚至会在力有不逮时选择撤退或逃离。
临阵脱逃，这对其他五色龙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但恺撒却并不介意，种族与种族之间各有各的天性特点，重点在于如何使用，这样的特质有利于让豺狼人更好地执行侦查任务。
现阶段，黑龙要的是情报，而不是鲜血。
初来乍到，了解这片幽暗地域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有条件，恺撒甚至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幽暗地域的具体生态，这里的土著种群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还是已经有了统治者，建立了金字塔形的稳固社会形态？
这对恺撒来说非常重要，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判断与决策。
不过这些东西一时半会是急不来的，至少需要一段时间与土著种群的接触才能了解，恺撒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总是沉不下心。
如果徐徐图之、按部就班，以怀柔手段扩充种群，即便其中不起任何波澜，等到他将这片幽暗地域完全纳入掌控，也至少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甚至更久。
实际上，在艾拉迪亚，一觉睡上几十年的龙类比比皆是，这点时间对龙类来说算不得什么，可以说是转瞬即逝。
但对于人族，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也足够一个让小伙子步入迟暮，让一个壮年走进棺椁。
恺撒不希望等到他卷土重来，杀回艾拉迪亚，找到罗伊时，看到的却是神志不清任人宰割的老头子，甚至干脆面对孤零沉默的坟包墓碑。
那对恺撒来说是一种悲哀，他无法接受，所以黑龙只给了自己十年时间，十年之内，他要完全统治这片幽暗地域。
只能用暴力手段。
如果选择怀柔方案，除了利益诱使，恺撒根本找不出其他收摄幽暗地域土著种族的办法，而利益，他根本给不出来。
就算幽暗地域的生物同样觊觎金币，黑龙也给不出来，他的财富也还埋藏在之前石鸦氏族的聚居地，那是上一批暑草饮料罗伊交付的尾款，当时恺撒既没来得及使用，也没来得及带走。
只能用暴力手段先将它们绑上自己的战车。
至于可能的欺骗和背叛，这家伙也想到了解决办法，决定有样学样，像罗伊一样，强迫对方发下决死效忠的誓言。
除了臣服和死亡，战败者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行不通的。”
然而，当他与森之妖精提起这个计划时，小家伙听得直晃脑袋：“恺撒，你是恶龙之母的信徒吗？我从未听到你叨念她的名字。”
“提亚马特？”
恺撒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铭刻在基础认知中的、五头龙后的模样，然后摇头：“不。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该直呼她的真名的，而且当然有关系。”
璐娜在他脑袋上跳来跳去：“你之前的契约来自真理与誓约之神，那是一位真正的良善神祇，甚至你在不信仰他的情况下，都能以这位神灵的名义构筑契约。”
“但神祇不是凡人的工具，他们在神国注视着我们，善神是决不允许以卑劣的手段，强迫他人成立誓约的。”
璐娜想了想，又接着说：“五色龙信仰恶神，但就算你是恶龙之母的狂信徒、神眷者，龙后也不会为你成立如此多的强迫誓约，否则她会遭至其他善良神祇的联合讨伐，后果会很严重。”
“不——”
黑龙发出不满的低语，额骨上的皮拧成一团：“罗伊都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罗伊做了什么？”
看到黑龙脸上的表情，小家伙觉得好奇，她那天被恺撒给支走了，对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于是恺撒原原本本，将当初所发生的事情重述一遍，重点强调了加尔逮到的士兵既非骑士，也无职阶，只是一名普通士兵。
那意味着罗伊整支部队都签下了至死方休的效忠誓约。
“你确定吗？”小家伙皱着好看的眉毛，重复追问。
她本不该对黑龙有所怀疑，奈何恺撒说的话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不应该啊，整整一千人诶，不会有哪位神祇会愿意帮他成立如此多的誓约。”
“某位强大恶神的神眷者？那更不会了。恶神是绝不会为了信徒出卖自己利益的。”
“难道是我太孤陋寡闻？”
璐娜晃着脑袋嘀咕：“而且，违背誓约的惩罚不都是鞭挞灵魂吗？怎么会直接化为脓水，抽取生命？没有这种可怕的先例呀。”
“无论是善神还是恶神，都没听说过会这样做……”
纠结半晌，森之妖精最终还是没能得出一个结果，被黑龙搞糊涂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第077章 开始
最终，璐娜和恺撒还是没能讨论出个结果，于是黑龙决定，先不管这个神神叨叨的小家伙，到时候真抓着幽暗地域的土著种族后，先逼着它们发誓，试了再说。
“提亚马特，我信你了。”
恺撒嘀咕着，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说不定伟大的恶龙之母法力无边，能在他摁着其他种群发誓效忠显露真迹呢？
好歹他也是黑龙，算是恶龙之母的嫡系子民，多少会有些优待。
应该……会有吧……
恺撒晃动着身体，嘴里念念有词，而这时候，负责查探任务的豺狼人部族也开始陆续回归。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水源，也有食物，陛下。”
霍格右爪深深扣在一头暴食野猪的身体里，单枪匹马将这头超过五米的凶暴生物拖了回来，留下一路的鲜血痕迹：“这地方有豺狼人讨厌的味道，就像那座废城，可能同样存在亡灵。”
“哦呼，如它所言。”
小妖精一边扭头避开铺面而来的血腥气，一边扇动着翅膀努力向上飞了一些，抵达高处：“阴影元素密集，到处都存在天然的魔力焦点，唔……虽然我看到的都很薄弱，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战争不仅能磨炼人，也能磨炼龙、妖精，乃至一切物种，连璐娜都明显开始变得成熟。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恺撒追问，事无巨细，光凭这些情报还完全不够，他需要知道更多。
霍格将目光转向另一名豺狼人。
“龙，嗷呜呜，是龙。”
那头豺狼人张着嘴，口水从牙齿缝隙里淌出来，前爪胡乱比划：“巨大的爪子，没有翅膀，是龙……”
没有翅膀的龙？
恺撒嗤笑，真龙中没有这样的龙种存在，那最多最多，不过是一些伪龙龙兽。
然而豺狼人粗鄙见识和匮乏词汇，让它根本不足矣描绘出所见生物的全貌，从它口中，黑龙无法得知目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永远不要对豺狼人抱有期望，像霍格这种纯粹是豺狼人中的怪胎、天才、疯子，面前这只才是豺狼人的普遍模样，它的智商代表着豺狼人氏族的平均智商。
其实，能被推出来向黑龙表述，它的智商可能比氏族内其他人的平均智商还要高些。
看到恺撒脸色不太好，霍格便停下手里动作，上前几步，用那只还带着野猪血的爪子，像拎土狗一样把这头豺狼人拎了起来，强行让对方看着自己。
它们用豺狼人语开始对话。
过了一会，霍格才将豺狼人放下，不顾如蒙大赦灰溜溜跑到一边的豺狼人，对恺撒说：“那东西似乎是一个种群，不止一头，狼崽子们有点害怕，不太敢靠近，在远处张望了一会就跑回来了。”
“带我去。”恺撒对那头豺狼人说。
黑龙下令后，霍格又用豺狼人语重新呵斥一遍，那头狼崽子才怯怯弱弱的爬起身，开始领路。
看样子，它们对自家大首领的畏惧程度，甚至还要胜过黑龙三分。
……
那是几只高大且强壮的野兽，头部硕大，嘴里长满匕首大小的利齿，这种生物以两只强有力的后肢站立，前肢爪子虚晃半空，比后肢细短，但更加锋利尖锐。
它们的身体估计能有十米之多，只比恺撒小上一点，无翼无鳞，表皮粗壮充满皱褶，其上还有暗淡的条纹。
因为是双足站立的，所以它们看起来比黑龙还要来得高些，最高的头颅位置高近五米半，无论是对兽人还是豺狼人来说，这都是相当大的怪兽了。
恐爪龙。
恺撒认出它们来，传闻这种龙身上带着红龙血脉，所以名字里带个龙字，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些家伙与前世地球上的暴龙要更像些。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113~120。
面前三只，洞穴里一只，荆棘草丛之后还有一只，附近所有恐爪龙，全部于一瞬间被恺撒找出来。
别看这些家伙检定数值看起来还蛮不错，其实对恺撒来说一点威胁都欠奉，像这种智力低下、纯粹倚仗爪牙与力量的野兽，他一个打十个都轻轻松松。
“恐爪龙是肉食性的，而且食量不低，但光这个地方就聚集着五头，看样子这个世界不缺食物。”
看着它们，恺撒的思绪甚至飘到了其他地方。
这时候，几头恐爪龙也发现了暗中的窥视者，发出恼怒低吼，彼此散开、环伺周围，意图发起进攻。
“恐爪龙性情凶残、好暴食，追猎任何能看到的生物，它们智慧低得可怜，甚至连被挤爆脑仁的龙兽都不如，完全不具备交流能力。”
恺撒还在想其他事情，这时候恐爪龙们已经开始奔跑，它们的战术也相当简单，只懂得冲刺与撕咬。
“连简单命令都难以执行，并且无法和其他物种相处，不适合做眷属。”
随着距离靠近，恐爪龙们逐渐嗅到了那头从未见过的黑色怪物，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味，那是恐惧的根源，让它们的冲锋难以为继。
“那就当食物吧。”
当察觉到危险后，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收力急停、转身想逃，但那已经晚了，眼中的黑色怪物已有所行动，仅仅片刻之间，那条锋锐的尾巴就已洞穿一头恐爪龙的颈脖，发出噗嗤闷响。
紧接着，尾部末端在恐爪龙体内变为尾爪，拉动恺撒加速向前，以难以比拟的速度追杀四散奔逃的野兽们。
迎接战火洗礼之后，恺撒已经愈来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技艺精湛，四散的土著野兽们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掌控，被一一追上杀死。
从狩猎开始到结束，总计还未超过两分钟。
可惜龙类的忠实狗腿狗头人不在，否则看到这一幕，又得出现一番语调夸张的吹捧。
恺撒让豺狼人将这五头野兽的尸体拖回去。
光他的食量估计就得吃下两只，剩下的留个兽人们和豺狼人加餐，之前先是莽野战争、而后又是跋涉千里，这些家伙们体质再好，估计也快抗不下去了，得好好休息补充一番才是。
黑龙位于幽暗地域的生活，从现在起算是真正开始。

第078章 过渡
当黑龙进入渺无人知的幽暗地域时，在北地的另一边，年轻的贵族罗伊&#183;布兰多此刻也回到莱茵公国的边境卡基，抵达布兰多伯爵的府邸内。
这一次莽野之行，布兰多家族可谓损失惨重，他身为伯爵之子、临阵指挥官，要为这次惨败承担主要责任。
所以在目睹黑龙传送逃离之后，罗伊只来得及交代一些必要事宜，便马不停蹄启程赶回卡基，甚至在离开莽野脱离危险区域后，他都已将大部队甩在身后，乘快马先行回到莱茵国。
“伯爵正在书房等您。”管家说。
将布满污渍、风尘仆仆的轻装骑士甲交给女侍，罗伊换上一件天鹅绒贵族正装，快步走向府邸深处。
他在伯爵书房外站定，咳嗽一声，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轻轻扣响楠木质地的房门：“父亲大人。”
在得到允许后，罗伊走了进去。
布兰多伯爵容貌普通、模样平常，与其他莱茵贵族一样，没什么出众之处，只是双眼中间带着一抹深沉的阴郁，让这位卡基领主的气质中平添几分冷厉色彩。
“你看上去很疲惫。”
伯爵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那本先前在读的书，嗓音低沉、令人安心：“看样子，失败的滋味并不好过。”
“您都知道了。”
罗伊点头，蠕动嘴唇：“那头龙特别，不符合我们以往对黑龙的固有认知，而且在战争过程中，它在不断变强，到后来，它甚至不畏惧剧毒之母西尔维亚的魔法。”
“那又怎样？”
伯爵从桌案上抬起头，眼里闪着薄薄的一层光，低声道：“这世上有太多陌生的东西、史前纪元的未知之物，那些荒谬怪诞的梦景，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难道在你认知之内？”
说着，伯爵站起身，帮自己的孩子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罗伊面前：“经验永远只能作为参考，人们口中的真理，许多时候与事实都是两码事。”
“失败就是失败，由不得辩驳。”
“我知道。”
罗伊看着那杯热气升腾、荡漾旋涡的茶水，小声说。
伯爵重新在铁椅子上坐下：“损失如何？”
“大法师安东尼阵亡，主战部队剩余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骑士还有十一人，十架破甲床弩全毁，其余军械损失……不计其数。”
伯爵哂笑的看着他，补充道：“还有损耗的资源也不计其数。”
罗伊没有再作声。
“这样吧……”
布兰多伯爵沉吟了一下：“你先将手头的生意交给奈纳，去其他地方，带两千个奴隶回来。谨慎些，不要被人察觉、不要再惹出麻烦。”
“你说的那头龙可能随时会返回报复，我们的力量需要补充，要提前做好准备。”布兰多伯爵摆摆手，示意罗伊可以离开了，同时自己也缓缓站起身。
“父亲，您……”
罗伊有点不安，那连黑龙冲到脸上都不动如山的身体，现在却在微微发抖：“您又要祈寻它的存在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东西。”
伯爵阴沉转身，眼里赫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雾，声音变得重重叠叠，令人无比陌生：“对不可揣度的伟大存在，凡人都应抱有足够的敬畏。”
“在莱茵孤僻的寓所里，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中，即使是死亡也会死去……”伯爵没有再看他，而是低下头，在书房内小声叨念。
无法理解的语句、怪诞邪异的声调，年轻的贵族遍体生寒，只听了一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从不知道父亲到底接触到了什么，那东西也从未给过他们回应，但只是叨诵它的名，就能获得诡异莫测的力量，完成那些即使是神祇也无法做到的事。
例如契约。
年轻贵族不敢再看、不敢再听，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发疯，他浑然不顾宫廷礼仪，断然挪步，狼狈逃离伯爵书房。
一路跑到花园，遭受日光洗礼，罗伊才稍微安心了些，一摸脊背，那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森然冷汗。
……
没想到地下世界也会下雨。
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了许多天，笼罩幽暗地域，缠绵的阴雨，远远看去，仿佛给这个本就呈灰色调的世界，蒙上一层薄纱。
而且，这雨居然还是酸性的。
虽然黑龙对强酸降雨很是欢喜，他的血脉天然亲近这种带着腐蚀性的雨水和气味，到了这里感觉和到了家一样，空气滋润、味道怡人。
但这并不能抚平他内心所产生的疑惑——
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附近的植物草蕨长势却依旧茂盛欣荣，让黑龙不禁对幽暗地域的环境起疑，怀疑这个地方的土产物具有强烈毒性。
这是一头爱琢磨的黑龙，于是他又开始了自己的“人体实验”，经过不断的尝试，他发现：大部分植物确实含有毒性，但效果并不出众，无法影响到体格壮硕的兽人，更别说对龙类造成什么伤害了。
只有一种能造成动物狂热的蕨类，还算令人满意。
先记下来，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黑龙想着。
转眼之间，恺撒已经带着他的眷属们在幽暗地域呆了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并未立刻开始自己的收摄计划，而是谨慎地伸出触角，无声打量这个陌生世界。
经过一个月的熟悉，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片地下世界范围广袤，部族众多、怪物成群，足够黑龙打造一支强大的复仇军团。
然而幽暗地域的南北两地，却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态。
在黑龙目前所在的区域，怪物氏族就如想象中的一盘散沙，彼此厮杀、各自为战，而在离他相对较远的南方，霍格发现那一片有数目不小的亡灵横行，居栖其中的部族，也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很少干涉。
甚至，霍格的豺狼人在前往查探中还发现，那里的氏族甚至还有共同狩猎的痕迹。
这很不寻常，一般情况下，幽暗地域的土著种族彼此间很难相处，征战不休是常态。
然而在南方，那里的氏族甚至有了合作的态势，彼此间关系也不像正常情势下剑拔弩张。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在幽暗地域本地诞生了强大的领主，身处南方，对那里的部族进行整合收摄，二是有其他五色龙捷足先登，先黑龙一步进入地下世界。
恺撒更愿意相信第一条推测。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得着手进行自己的整合计划了，经过一月的探索收集，他已经有对幽暗地域的局势足够的了解，到目前为止，恺撒还未发现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至少在未被收摄的北方，没有。
可以开始动手了。
艾拉迪亚第三纪1627年，黑龙露出爪牙。

第079章 战蜥人与灰人马（上）
“向您效忠，吾王。”
对于五色龙来说，摄服一些邪恶龙裔，要比摄服其他种族要来得轻松得多，所以恺撒决定由易至难，将容易处理的部族先一步纳入麾下。
战蜥人。
虽然长的丑了些，但这些家伙可是真真正正的龙裔，不像狗头人那种热衷于自吹自擂的种族，战蜥人的母语就是龙语。
虽然这个种族沉默寡言，但一开口恺撒就闻着味了，那是地道的龙语，足矣证明它们的身份。
战蜥人是外观近似人形的爬虫类生物，比豺狼人还要矮小些，它们身体细瘦，但却非常有力，既可伏地四肢交替前行，也可用弯曲的双腿直立行走。
那代表如果有条件的话，它们全都可以使用武器。
战蜥人长着酷似白龙的脑袋，圆且小，从前额到颈后有一条褶皱状的肉突，瞳孔深黑而有光泽，背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这些讨厌的家伙在发怒或受到袭击时，可以散发一股恶臭，在自身体内分泌出一种油腻且带着强烈气味的物质。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忍受这种气味，让之前发起试探性进攻豺狼人，为此吃足了苦头。
不过，在看到黑龙露面、感受到强压性的龙威之后，战蜥人立马放下了武器，宣布投降，向突兀出现的黑龙宣誓效忠。
对任何邪恶龙裔来说，崇拜强大真龙都是它们的共有天性，这让五色龙在收复这些种族时轻而易举，很多时候只要露个面，就能赢得这些龙裔的忠诚。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在面对比原先主人更强大的真龙时，这些龙裔临阵倒戈的速度会让人恨得牙痒痒。
它们从来没有背叛这个概念，那是天性。
“向您效忠，吾王。”
战蜥人氏族的领导者，是它们之中最大最凶的那只，不过大得也有限，没有像霍格相比豺狼人那么夸张，这家伙举着自己的钢叉，半跪在恺撒面前，献上武器以示臣服。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40~55。
这是部族头领的能力检定，约等于一名普通兽人战士，而其他战蜥人的数值则更低，跟豺狼人差不了多少。
如果仅凭这些数据分析，那这支战蜥人真的不算什么，力量上它们不如兽人、速度又会被豺狼人甩出老远，看起来有些鸡肋，多少有些无足轻重的意思。
但恺撒曾对自己说过，检定装置永远只能作为参考。
战蜥人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比不过兽人、豺狼人，但身为龙裔，它们有一些其他种族根本不具备的特异能力。
散发恶臭就不要再提了，这敌我不分的气味在恺撒看来简直和搅屎棍没什么区别，在混战中对友军的伤害也非常大，不能放任它们任意施放。
恺撒真正看重的，是战蜥人的变色能力、还有与之配套的无声行走和黑暗视觉。
这三项能力，让本身作战能力并不出色的战蜥人，成了最优秀的伏击者与暗杀者。
在以黑暗视觉为保障的前提下，每当长夜临近，这些家伙就可以利用变色能力隐匿行踪，与暗幕融为一体，再利用无声行走神鬼不觉，潜入敌人营地。
剩下的无须多言。
它们的能力，足矣让恺撒迫不及待将其加入自己的军团。
收服战蜥人的过程非常轻松，黑龙只说了三言两语，便赢得了战蜥人氏族的忠诚，它们选择无条件效忠，尽心竭力侍奉在真龙左右。
然而，光凭真龙这个身份，或许可以收服本就崇拜龙类的龙裔，但对于其他部族，恺撒还得加一些其他砝码才行。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比如在收摄第二个目标——灰人马部族时，黑龙就遭到了激烈抵抗。
说实话，恺撒很爱它们，这些灰人马，它们智力不低，而且全部懂得使用长矛战戟等武器，简直就是天生的骑士。
每一头灰人马，战斗力都能与人类的精锐骑兵相媲美，除了数量较少、只有两百余之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
然而，生长于幽暗地域的灰人马，虽然跟善良的人马不处于同一阵营，但某些性格还是继承了它们的亲族，大致上没什么两样。
除了性格坚毅、勇敢果断之外，无论是人马还是灰人马都乐于积极反抗压迫，在此之上，生长于幽暗地域的它们，还新增了凶暴残忍与抱团排外的秉性。
灰人马已被黑龙眷属团团包围，困锁在一座小山谷内，再也没有奔行起来施展的空间，然而这些家伙依旧没有投降，摆动着蹄子瞪视这些侵略者。
即使看见真龙蓦然出现在视野，这些家伙也没有想到要臣服，而是下意识将武器握得更紧。
“黑龙？”灰人马的首领冷着脸，黑色髯须在它说话间微微晃动：“外来者？你们从何而来？”
灰人马的母语是半身人语和木族语，但见到对方是龙类，它也就勉强改用生涩的通用语与黑龙交谈。
“哦，你知道我是外来者？”
恺撒没受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反而露出微笑：“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怎么样？考虑一下？”
“感谢你的善意，黑龙。不过我们不需要。”
灰人马首领随意踏了踏蹄子：“既然通道已经开启，灰人马若想离开，早晚能自己找到出路。”
“注意你的语气，人马”
霍格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满嘴獠牙：“我保证你不会想看到陛下生气的样子。”
灰人马首领咧嘴，抬起前蹄，上身向后仰了仰：“龙和人马不都是神之子民？难道龙天生就高高在上？”
说着，它又将目光转向霍格与兽人：“还是说你们天生就低人一等，适合做奴隶？”
灰人马天生仇恨兽人与巨魔，所以看到石鸦氏族的第一时间，人马首领的口气就变得尖酸起来，连带着把豺狼人战蜥人一起带上了。
耿直的兽人哪能经得起这样的羞辱，发出恼怒的嘶吼，举起武器想要发起冲锋，豺狼人也露出獠牙准备动手，不过却纷纷被黑龙制止。
“看来你们不愿跟随在我左右？”
恺撒按捺住低吼不断的眷属，歪着头对人马首领说，看上去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红龙来了还差不多，但一头黑龙……”
人马首领轻声嘀咕了两句，然后抬起头，话语掷地有声：“灰人马永不为奴！”

第080章 战蜥人与灰人马（下）
“你胆敢拒绝这份恩赐。”受到血脉内暴戾因子的影响，黑龙发出恼怒的低吼。
事实上，让他愤怒的并不是灰人马的拒绝，而是因为听到了对方的小声嘀咕，称自己不如红龙。
可恶！
即使是那头在第二纪历史里赫赫有名的红龙——昆古狄乌斯，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吃素呢！
黑龙暴怒。
飓风的嘀鸣在耳畔响起，又高又壮的灰人马首领微微侧顾，就见到一道光华从恺撒身体后扫了出来，人马难以反应，只来得起举起长矛、试图抵挡，被什么东西直接摁住了脑门。
噗通！
下一秒，人马首领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强大的力量拖倒在地。
直到这时，灰人马们才看清发起袭击的东西是什么——那是黑龙的尾巴，但尾部末端却长成巨龙之爪的模样，怪异非常却又充满力量，钳住了首领的脑袋。
事实上，人马首领在干脆利落的拒绝之后，就预料到黑龙可能会发起进攻。
已经有所防备。
然而，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黑龙的四肢和牙齿上，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利用尾巴突袭。
所以这家伙很干脆的中招了，尾爪死死嵌住灰人马首领的头颅，先是将其拖倒在地，而后又生拉硬拽，将他拉扯到黑龙面前。
“黑龙，放开！”
其他灰人马下意识举起武器，震动前蹄、恼怒呵斥，喉咙里发出马类独有嘶鸣声，全都弓起脊背，准备向黑龙发起冲锋。
“你们可以试试。”
看到灰人马鼓动马蹄，豺狼人霍格上前两步，撒开两条毛茸茸的后腿一夫当关，手里拎着短柄重斧，发出狼类的低吼。
与此同时，身披重铠的兽人也上前，本就高大的他们，穿上铠甲后，更令人心折、充满威慑。
“效忠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黑龙已将人马首领拖到面前，尾爪稍稍用力了些，俯视着灰人马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脸庞：“我可以带你们离开，我可以给你们地位。”
“你做梦。”
人马首领疼得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有胆量就动手杀我，我的族人会为我复仇。”
“你居然反过来威胁我？我开始怀疑灰人马的智商了，你以为我不敢？”
恺撒颇有些困惑的看着他，没想到吟游诗歌中的弱智人物居然真的存在：“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是我伸出的橄榄枝让你觉得有所倚仗？还是觉得杀了你，灰人马氏族就会死战到底，再无招揽可能？”
恺撒说完，也不等人马首领的回应，直接转过头去，对周围几名兽人命令道：“摁住他。”
几名如狼似虎的兽人战士立即上前，待黑龙将尾爪松开，二话不说便死死摁住人马首领的身体，这些绿皮野兽个个力大无穷，被控制者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灰人马氏族彻底躁动起来，已经做好冲阵的准备，打算奋不顾身决死一战，营救自己的首领。
“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光你们的孩子，当着你们的面，将他们一个个肢解活剥。”
看着这一幕，黑龙阴沉地抬起头，话语平淡的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灰人马氏族跟兽人有点像，动不动就绝不妥协纵身赴死，所以很难被威胁，但这不代表着他们从不接受威胁——比如现在。
如果恺撒直接说“再往前一步就杀光所有人”，反而起不到什么效果，因为这些家伙很刚，骨子里并不是特别怕死，反正氏族要被灭，不如决死一搏。
但现在不一样。
黑龙重点强调“他们的孩子”，一下就抓住了灰人马的痛点，这个种族抱团情绪非常严重，从另一方面也就意味着，他们相当在意自己的亲族、在意自己的子嗣。
其实如果要威胁兽人，也可以用这种方法。
恺撒这坏胚，既继承了黑龙的残忍凶暴，也继承了人类的奸诈狡猾，这家伙深谙言语的力量，一句话就把灰人马氏族唬住了，让他们陷入犹豫不决的状态，甚至开始向后倒退。
因为，这些家伙发现，就在氏族愤怒不已、准备发起进攻之际，那些龙裔战蜥人已经悄然绕到了部族背后，对那些隐藏在后方、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们虎视眈眈。
看到这些灰人马被玩弄得放弃了拼命的打算，黑龙随即转过头来，看向被摁倒在地的人马首领。
“我……愿……”
这时候，人马首领已经开始剧烈挣扎，颤声说了几个字，看样子似乎打算放弃抵抗、宣誓效忠。
但是恺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隐晦地朝加尔使了个眼色，兽人统领立即上前捂住灰人马的嘴巴。
黑龙的目光在自己眷属群里扫视了好几圈，最后锁定一个缩在众多豺狼人身后的小家伙：“你，过来。”
无关人等立即向两侧避让，最后露出一只个头比同族小上许多的小个子豺狼人。
“大……陛下。”
看到黑龙望向自己，这只豺狼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衣衫褴褛、身形枯瘦，浑身上下长满毒疮，有的还在流脓。
这家伙是豺狼人部族中现今最弱的那一头，看这模样，估计过不了两天，它就会沦为其他豺狼人的食物。
“吃了他。”
黑龙对这只最弱的豺狼人下令，意指被摁在地上，既无法动弹、又无法发声的灰人马首领。
怯懦而又残忍的豺狼人听完这话，没有半分犹豫，兴奋的嚎了一嗓子，迫不及待走了上来。
平时它可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优质的食物从来都是先被霍格享用，待首领进食完，会交给其余的豺狼人争抢。
氏族的最下层，像它这样的豺狼人，只能捡些骨头果腹。
豺狼人低吼扑了上去，只不过由于太过瘦弱的原因，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动弹不得的人马首领颈脖咬穿，鲜血洒了一地，浪费不少。
恺撒就是要让这些灰人马看着，亲眼目睹它们之中最强大的首领，被一头平时能随意一脚踢死、最最弱小孱弱无能的豺狼人咬死。
“反抗死路一条，而且如此可悲。”
这话用不着黑龙来说，让灰人马自己去体悟，会更加深刻。

第081章 疑惑
“红龙，红龙……”
黑龙颇有些恼火的喃喃，这家伙将脖子平放着，瘪着脸躺在地上，尾巴无力的耷拉下来，不时晃动一下。
虽然灰人马氏族已经臣服，但这并不能减少恺撒的不满。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些家伙一听到红龙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狂热，要成为自己眷属的时候，却一副委屈求全、徘徊不定的模样。
恺撒心里不平衡。
其实，这倒跟他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由五色龙带来的固有认知，红龙是当之无愧的恶龙之首，是强壮凶猛蛮横的代名词，而人们对黑龙的印象，则大多停留在奸诈残忍、操纵人心，对它们的力量没什么印象。
再加上红龙的强悍的外表造型，也让崇尚力量的幽暗地域种族更倾向于成为红龙眷属，而非其他五色龙。
“妈卖批别让我碰上红龙，同年份的我要打十个。”恺撒愤愤不平的想，这段时间他有点烦躁易怒，看样子又即将进入新一轮的沉睡期。
“恺撒。”
这时候，璐娜吃力地、用法术拖着一个铁盒子飞过来，在黑龙面前放下并打开：“来陪我玩儿，你好久都没跟我打牌了。”
这是恺撒在前世记忆中找到的一种游戏，铁盒子里面，是六十张纯粹由璐娜手工绘制的卡牌。
这可是小家伙的唯一财产，小家伙对这玩意宝贝得要命，之前迁徙转移时，都不忘央求着恺撒帮她带上。
“你去找加尔或者霍格吧。”黑龙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兴趣缺缺：“我正在想事情。”
“不想跟他们玩——加尔到现在还没搞清规则，霍格身上很臭、又老是作弊。”璐娜的表情里带着鄙夷，埋怨两声。
“去找战蜥人。”
“才不要，那些家伙的脸色就跟死人一样，玩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一点意思也没有。”
“哦，这样啊。”
黑龙很是敷衍地应了一句，不再说话。
“恺撒~”
璐娜发现这家伙心情似乎真有点不好，于是把卡牌收起来，小脸挂上了一丝关切：“你怎么了？碰到了什么麻烦？”
恺撒充满怨念的翻个身，把身体侧躺着，用右前肢撑着脑袋：“你说我难道不比同年红龙强？那些该死的家伙，在明知道这个事实的情况下，居然还更愿意盲目的追随红龙。”
“是不是疯了。”
黑龙咒骂起来：“如果每个部族都像灰人马这么难搞，在没有契约限制的情况下，我就算能凭借武力镇压，全部收服这座幽暗地域的种族，但绝对会留下暗疾，早晚会出现麻烦。”
其实关于红龙问题，只不过是恺撒一时的不平衡和埋怨，这才是真正令他烦恼的原因，黑龙担心一直用武力收服，迟早要出事故，发生眷属叛变之类的糟心事。
“你是觉得红龙就不会发生这个问题，所以不平衡？”
璐娜一副了解的样子，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因为红龙长得凶啊，等你见过红龙就知道了，我在一些画像上见过，唔……它们看起来要比其他五色龙凶悍得多。”
“虽然可能打不过你……”
小家伙绕着黑龙上下打量了一圈，摸着下巴说：“但人家长得就是比你威武啊，更加让人愿意追随。”
“你说真的？”恺撒忽然抬起头问。
他知道，红龙摄服幽暗地域的种族要比其他五色龙来得轻松，但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还以为倚仗的是力量和吐息什么的。
他也向灰人马氏族展示过力量，而且同样能喷出火焰，却没得到意料之中的臣服。
结果谁能想到是因为这个。
“当然是真的。”
璐娜很认真的点点头：“恺撒，我知道你跟其他黑龙有点不一样，但黑龙长得没红龙唬人这事，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赶紧来陪我玩吧。”说着小家伙又雀跃起来，玩心很重。
“其实我是有办法的……”
恺撒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就因为这个，这些灰人马就更愿意追随红龙？……乃至其他幽暗地域的氏族也是这样？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受到了侮辱，世界观被重塑了一遍，他本认为幽暗地域的种族凶暴残忍，会认可强大的统治者，选择追寻更强悍的力量。
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说得难听点……妈的，这些家伙……
居然看脸！
“好吧好吧。”
黑龙嘀咕着，这么简单而且臭屁的原因，居然让他纠结了好一阵。
“你想通了？可以陪我玩了吗？”
看着恺撒仿佛认命的样子，璐娜不知为何有点偷偷的开心，扇动着小翅膀，嗡嗡嗡在黑龙旁边打转。
“不行。”
黑龙想了想，然后摇头：“去帮我把加尔和霍格找来，我有点困，等会把事情交代一下，我就要去睡了。”
他说的睡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睡觉，而是休眠。
幼年阶段的龙类，沉睡时间一般会持续很久，恺撒虽然比其他幼龙活跃得多，但也无法完全扭转这个定律，估计这次最少也要沉睡三个月到一年之久的时间。
“你负责开辟一个另一个栖居点，霍格。”
等豺狼人首领与兽人现在的首领抵达后，恺撒开始交代后事：“把灰人马的幼崽带到那里，全部圈养起来，但是注意，要保证让这些幼崽活着。”
“今后兽人不用捕猎了，全都交给灰人马去办，加尔。”
等到霍格点头，恺撒又将目光转向兽人，说道：“灰人马氏族内从来都是强大的统治弱小的，但现在，我们要改变这种生态，再强大也比不上听话重要，从今往后要让顺从者统治忤逆者。”
“必要时刻，石鸦氏族可以帮助听话的灰人马，镇压那些反抗者们。”
这段话黑龙说得慢一些，因为兽人智慧不是很高，需要花一段时间理解。
等到加尔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后，恺撒便收回目光，又补充道：“可以给那些顺从者一些特权，让他们有休息时间，少捕猎、甚至不用捕猎，也让他们有机会可以见着自己的孩子。”
“但对于那些反抗者，要给予其最严苛的对待，不过不用杀死他们，要让这些灰人马自己摧毁自己的防线。”
“这些事具体怎么做、尺度如何，加尔你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可以跟霍格商量着来办。”
说着，黑龙看了一眼豺狼人首领：“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请您放心，陛下。”
霍格龇着牙保证，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窃喜，因为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没有白费，已逐渐在黑龙眷属中占据主导性地位。
“哦，对了，那些战蜥人就不用管，它们有其他任务，让它们去搜寻其他龙裔氏族的踪迹。”
“除此之外……”
恺撒在地上标了几个点，告知他俩自己准备沉睡的、新筑巢穴的位置：“如果发现什么严重问题，必要时刻，可以来这里唤醒我。”
等到一切交代完毕，恺撒才满意的点点头，拍打着翅膀离开，前往自己位于地底世界的新筑巢穴，准备开始沉眠。
既然幽暗地域种族依靠造型外表，来评断喜恶与是否追随的话……
也好，刚好恺撒脑子里有一个完美模板，可以让这些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力量的化身。

第082章 调整
这家伙入睡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几乎是一爬进巢穴、闭拢双眼，恺撒就瞬间陷入沉眠状态，隆隆的呼噜声立马从这头黑龙鼻子里传出来。
只不过，与其他龙类的沉睡不同的是，这家伙在睡着之后，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他的意识说不上非常清醒，但也并不恍惚，依旧能保持思考——这就是自主控制单元带来的好处了。
于是恺撒在沉睡中开始了对自身身体的改造。
外观只是一方面的，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注重战斗力以及适用性，侧重这一方面进行修改和强化。
首先要削掉的就是脖子，艾拉迪亚的五色龙、乃至一切龙类，那纤细且修长的脖子都令恺撒深恶痛绝——龙又不是长颈鹿，要那么长的脖子做什么？
不仅丑，而且非常容易受到伤害。
艾拉迪亚的龙类，身体构造是这样的：它们的颈脖与头颅占身体长度的三分之一，尾巴又占三分之一；而真正的主要躯干，同样也只占三分之一。
如此协调的比例，让恺撒不禁怀疑提亚马特在创造五色龙时，难道失了智？
不过金属龙乃至传奇龙也是这副样子，这锅不应该由提亚玛特来背，而是要归功于创龙者艾欧。
这样的构造，让龙类根本不足以发挥本身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真龙是纯粹的魔法生物，仅凭生物形态的战斗力，它们恐怕瞬间就要从金字塔顶端掉到食物链中下层。
于是恺撒没有丝毫犹豫和手软，把自己脖子的长度径直砍掉了一半，变成只有原来的二分之一，并让其中的颈部肌群变得更多一些，以增强力量。
这样一来，他的脖子立即变成粗而短的模样，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不过这还不够，恺撒在修改颈部周围的鳞片，让它们变得更大且更密集，层层叠叠如犬牙交错，这可以更好的保护那些动脉神经、以及喷吐囊腔。
同时，他还选择的强化自己的咀嚼肌群，这会增加利齿的咬合力，让恺撒在面对同体型的对手时变得更有杀伤力。
——这是为绿龙准备的。
强化肌肉只是第一步，不仅下巴，这家伙在自己头部顶端、耳孔周围都加装了坚硬如铁的角质层，作为现阶段以近身肉搏为主的龙类，恺撒很需要这样保护自己，强化关键部位的防御能力。
有了角质层还不罢休，为了能尽善尽美，他又在钢铁层上生成了像獠牙一样凌乱且尖锐的倒刺。
这样一来，敌人在他整个上半区域，都找不到可以下牙动手的地方。
这些改变导致他的脸变得整整大了一圈，更加具有威慑力。
这是恺撒乐于见到的，在五色龙中，除了红龙，其他蓝绿黑白没有一个长得是能看的，特别是白龙，这些冰川野兽脑袋小得看起来简直跟蛇一样，幽暗沼泽的黑龙也好不到哪去，头颅嶙峋枯瘦，就像骷髅上裹了一层皮。
新改造的颈脖及头颅花费了恺撒大量心血，战斗力和适用性不必多说，同时还能兼顾美观，看起来威风堂堂。
至少以恺撒的审美观来看确实如此，现在这副模样，比他原先预想中的模板甚至还要更凶悍些——“这才叫黑龙嘛，我对艾拉迪亚嶙峋瘦弱的黑龙已经绝望了。”
但整个上半部分的强化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坚硬如钢铁的角质层耗费的身体资源无比巨大，让恺撒的身体小了不止一圈。
原本已接近十三米的身体，又重新缩小退回十一米内。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恺撒如今正处于沉眠期，他的身体开始了新一轮的飞速成长，平时恐怖食量所积蓄的丰厚营养、战争中竭尽全力压榨的身体潜力，全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所以仅在沉睡后的第一个月，这家伙的身体就回到原来模样，并且去势不停，还在狂野生长。
这让恺撒重新放下了心。
说实话，他发现身体缩小后还有点担心来着，因为这时候，经改造的头颅颈脖和身体比例并不协调，导致整头龙看起来怪模怪样，颇有些头重脚轻的味道。
当时那个姿态，气势什么的没见着，看起来反倒像个发育不全的畸形。
可若要恺撒推倒一切重新调整，他又有些不愿意，毕竟微调每一处肌肉、构置新生角质层，是极其耗费心血的事情，要兼顾力与美相当不容易，每一个部位都需要小心翼翼、精雕细琢。
如果身体停止生长，他宁愿顶着这副畸形的模样，恐怕也不打算推倒重做了，只能等待下一次沉眠再次发育继续调整。
好在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之前的两个青铜级奖励——强化药剂，虽然名字庸俗了些，但效果却一点也不平凡，在潜移默化中持续发挥作用，不断促进黑龙的生长。
所以在休息了两个月、等到身体成长至十五米之后，恺撒又开始了新一轮调整。
艾拉迪亚的黑龙是水陆两栖类生物（有时也会进入海中），所以黑龙们的钩趾与钩趾之间有蹼相连，为了能够更好的在水里行动、调整方向，它们的尾巴上缘也长着一直绵延到末端的鳍。
现在恺撒要把这些蹼和鳍全部砍掉，他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即便没有它们，他也依旧能在水里自如行动。
而且，这些东西，让他想到鱼。
一想到鱼，恺撒就会想到沼泽巢穴里那些腐烂的臭鱼，然后又想起那些带着蛆虫臭鱼的口味……
好吧，其实那玩意味道不错，但是恺撒真的不想再吃了，观感上受不了……嗯，包括土也不要再吃了。
之后的身体改造来得相对简单，因为他本身就受过基因强化，身体比其他黑龙要强壮得多，所以这个步骤轻松到几乎可以省略，模型已经定好，他只需要在原先的基础上再次强化肌肉，让身体与头颅变得协调就可以了。
当然骨骼也需要增大增粗，黑龙们的骨头相较于蓝龙红龙，要小得多的多，这一点也必须加强。
在一些必要的关节部位，恺撒加装一些角质和棘刺，躯干改造便大功告成。
巨大的翅膀没什么好改的——事实上这地方恺撒不敢瞎动，因为这是身体自行进化出的龙翼，他担心会影响到至关重要的实用性，一旦改造，今后恐怕就很难飞得起来了。
所以，在获得其他飞行方式之前，恺撒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去动这个地方比较好。
最后，他做了一些简单的调色工作收尾，将原本变得深灰色的鳞片重新修改为金属亮黑，同时还调整了瞳色，将稀松平常的黄玉瞳孔改为唬人的深红。
这样一套庞大工程下来，足足花费了他五个月的时间，原本已经长到了十六米的身躯，此时依旧保持在十二米的模样，体格倒是壮了不止一圈。
体长保持不变，不代表战斗力没有上升，因为有辅助装置的检定，恺撒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综合数值的上涨。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79~331。
这一轮沉睡，让他自身数值有了接近四十的成长，同时，恺撒那类似于“龙威”的压制能力也已经初具规模。
虽然身体已停止生长，不过这家伙并没有选择立即苏醒，反而进入更深层的沉眠，因为这次改造规模巨大，他的身体需要花一段时间作出自适应调整，还需要按捺等待。

第083章 1628
这一次沉眠时间不算短，直至第十个月，恺撒才完全苏醒，抖落身上的泥灰，从尘封幽塞的阴暗巢穴中走出。
这家伙稍微改变了一些后肢的骨骼构造、增强肌肉力量，让他在必要时刻，可以像类人生物一样以后腿双足行走。
离开巢穴后，恺撒立马将前肢离地，尝试着站直身体。
——直立行走并非一蹴而就，也有可能会出问题，毕竟他现在还是身体改造方面的初学者，需要不断的调试。
很幸运的是，这次并未出现什么毛病，虽然有些生涩，但恺撒还是能真正将身体“站”起来，并完成向前迈步的动作。
结果他一眼就看见了在巢穴外徘徊的璐娜。
小家伙还是和恺撒最亲近，跟加尔霍格乃至战蜥人灰人马都聊不来，所以就像上次一样，干脆呆在恺撒巢穴附近，还经常跑进来看看自家黑龙长势如何了，有时也会帮黑龙清理一下身上的污秽。
璐娜当然也发现了苏醒走出巢穴的黑龙，瞄了一眼，立马指着他张嘴叫了起来：“死死死……”
死亡之翼？
不至于吧，恺撒想，他最终还是没有完全依照预想中的模板来改造身体，优先考虑的是战斗与适用性。
最后，身体调整改造出来的结果，可能比死亡之翼还要凶悍一些，虽然璐娜照恺撒的描述绘制过死亡之翼，但怎么一眼就联想到那去了。
“死变态！”
猝不及防，璐娜啐了一声，闭着眼，扇动着翅膀跑了。
恺撒：？？？
他有些迷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顿了顿，然后才恍然大悟。
因为这时候正尝试双足行走，黑龙整个身体都立了起来，导致某样东西从泄殖腔里裸露在外，还犹不自知，胯下正感受微风的和煦。
……
讪讪然放下身体，恺撒重新以四肢着地，要知道龙类对此从不在意，毫无这方面的羞耻观念，他弟弟加隆就经常在光天化日下遛鸟；存在影响概念，受龙类认知熏陶、平时又没法穿衣服的恺撒，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这茬。
“发育还挺快。”
迅速将那玩意收起来，完了黑龙还恬不知耻、不忘自夸一句。
一些小插曲并未被恺撒放在心上，他很快进入正轨，张开变得更加庞大且坚韧的翅膀，返回一众眷属的栖居地。
隔着很远，石鸦氏族就感受到了那股庞然的压制意味，等到恺撒临近，兽人们甚至还没认出他来，一个个拿起武器、如临大敌。
反而是在石鸦氏族外围的战蜥人，更先辨析出自己的主人，它们战战兢兢，却又雀跃无比，嘴里留着口水，摆着尾巴快速跑到恺撒身边。
战蜥人的热诚程度，甚至让恺撒起疑，他怀疑这些龙裔蜥人根本就没认出自己来，只是看到更强大的龙类，本能地选择臣服。
“恺撒……大人？”
加尔有些试探的问，跟石鸦氏族的同伴们聚集在一起，手里拿着武器，显得迟疑和谨慎。
这其实倒跟兽人的智商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黑龙模样变化太大了，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如果换做人类视角来看，恐怕会觉得这家伙整容了，简直换了一张脸。
嗯，身体也换了……
也无怪乎兽人犹豫不决，恺撒连瞳色都变了，恐怕也只有天天呆在旁边，看着他改变的森林妖精，才会觉得没什么问题。
“看样子你们过得还不错。”
恺撒扫了一下石鸦氏族的生活状态，十个月内，这些兽人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卸下捕猎重任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修筑建造栖息地。
很多兽人身旁都跟着一头座狼，部族内还新修了兽栏，篆养着一些性格相对温顺的土著草食动物，似乎已经开始发展养殖业。
虽然数量很少，但有这个苗头，就已经足够令恺撒满意了。
这是好事。
恺撒知道，随着时间推移，麾下眷属群落会愈来愈大，依靠捕猎迟早无法满足食物需求，然而他又不可能，放任自己眷属之间彼此厮杀相互吞食（很多五色龙都这样做）。
这头来自异世界的黑龙，甚至还考虑过发展农业种地的事宜，不过现在还不行。
首先幽暗地域就不适合种植作物，这里的一切植物都有微弱毒性，长期进食是吃不消的。
其次，种地这玩意，其实很不好操作，无论是兽人豺狼人还是战蜥人灰人马都做不来，恺撒也不懂得这方面的技术，只有到时候收拢到精灵人类矮人这些部族才行，不过听说牛头人对于耕种倒是很有一手，可以纳入第一考虑范围。
这些都是等到回归地上世界之后的事，现在，只要能发展出成规模的养殖畜牧业，恺撒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霍格。”
认出恺撒后，加尔便放下了警戒，向他走来：“豺狼人首领帮了我们不少，教会了兽人如何驯服座狼，豢养其他生物。”
看来这位豺狼人大首领还是可以让人放心的，能力不低。
恺撒想着，又突兀的问：“那些灰人马呢？你不是应该盯着它们捕猎的吗？”
“按照您的布置，在您沉睡以后的第六个月，那些灰人马就已经相当听话了，大人。”
加尔解释说：“现在已经不需要全副武装盯着他们，只要派几名战士监视就好，况且灰人马近期的新生儿都会被送到霍格那里，他们不敢再忤逆我们。”
“蠢。”
恺撒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对着地面，低沉地咒骂了一声。
他忘记交代这茬了，如果灰人马有新生儿，应该先让他们自己养上一段时间，孕育出足够情感之后，再由霍格接任。
否则，一出生就被分离的幼儿，灰人马的确惦念记挂，但那种情感既不会多、也不会长久。
“霍格在哪，带我去。”黑龙说。
于是，在加尔的带领下，恺撒来到由豺狼人开辟出的另一处隐蔽栖居地。
“陛下。”
霍格在见到恺撒旁边的兽人后，就立即确认了黑龙的身份，迎上前来，单膝跪地：“您……独一无二。”
原谅豺狼人词汇的匮乏，即使是霍格，此时也找不出太多恭维的词汇。
不过他说得倒是一点没错，恺撒现在如今这副样子，全艾拉迪亚的龙类中都找不出第二头。
霍格难以描述恺撒如今的模样，那厚重如装甲的角质层、尖锐锋利的倒刺、粗壮且长度适中的脖子，全都显示这头黑龙无与伦比的强悍力量。
狰狞面目与犄角就不用多提了，那是黑龙如今最凶悍部位，可以给任何生物带来排山倒海般的视觉冲击。
虽然与众不同、模样古怪，但黑龙身上带着一种气势磅礴的美，透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这一点，连豺狼人那低陋的审美都能看得出来。
霍格有些庆幸，庆幸当初作出了正确的抉择，在大敌当前的危急关头，他没有立即背叛黑龙而选择绿龙，而是坚定站在黑龙一方，最终被转移至幽暗地域。
现在，霍格已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黑龙会比那所谓的“剧毒之母”要强大得多的多。

第084章 整合
“在分别的时候，我们给这些灰人马全部打上了标记。”
霍格指着被圈养在豺狼人氏族内的灰人马幼儿，说：“当另一方的灰人马提出要求，等到兽人同意后，我们就会找到他们想见的孩子，蒙上眼，带到石鸦氏族那边去。”
“为防止灰人马集体叛乱，所以这些幼儿的位置是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中途发生过一些小波折，为此我们还曾改换过一次位置。”
霍格有条不紊的说，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居然这么懂。
恺撒低下头偷偷的瞄了一眼豺狼人首领，这家伙可以啊，若不是因为自身实力有限，恐怕在艾拉迪亚也能算个狠角色，至少现在扮演起军团大管家来，相当尽职尽责。
不过黑龙大领主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于是恺撒“嗯”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狭长的白气，沉声说：“但你还是出了问题。”
霍格转回身，看到黑龙的严肃脸庞（其实恺撒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很严肃），低下了头：“请恕豺狼人驽钝，陛下……我有些不理解。”
“灰人马的确相当在意亲族没错，但那份感情来得并不是毫无缘由。”
恺撒叹了一口气：“他们需要与自己的孩子相处，并且供养繁育一段时间，才会产生情感，而非生而有之。”
“不过，作为豺狼人，你不能理解这些东西也很正常。”
恺撒接着说：“灰人马七岁成年，今后灰人马氏族诞下的新生儿，先让他们自己养，三年之后再由你接手。”
霍格想了想，点头：“明白了。”
之后，恺撒抱着巡视领地的心思，先在两个栖居点看了看，又前往灰人马狩猎地转了一圈，午饭时间才回来。
作为一个某种程度上谨小慎微的龙，同时又有着战略游戏情节的人——恺撒想要一个后方基地，就像大海里漂浮不定的海盗船，也需要有一个绝对意义上的避风港。
这座渺无人知的幽暗地域很符合他的需求。
实际上，连通艾拉迪亚两地的魔力节点，地理位置并不算好，它位于塞隆戈壁的一座废城，北临绿都，南方是北地人类诸国联盟。
如果真要在这里扎根、重建废城，就会被两者夹在中间，身处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
不过反过来一想，如果恺撒能真正强大起来，在打败绿都之后，那片丰饶雨林必然被他纳入囊中，这样黑龙就有了辽阔的战略纵深，可以不断摄取各种资源、氏族，强大自身。
同时，由于废城离人类距离较近，可以作为一座要塞，今后，即使不向人类诸国联盟动武，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可以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向人类施加影响力。
同时，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又易于与北方诸国开展贸易，换取许多领地内无法生产的物资资源。
“再然后，就想办法分裂北地联盟，建立伪政权殖民地，武力是根本，但可以用文化工业经济全面入侵，接下来……好吧，想远了。”
高瞻远处的黑龙因为没注意，差点踩到脚边的兽人，随即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这才哪到哪啊，他得先把绿都打崩再说。
这会正好处于进食用餐时间，栖息点来来往往有着不少的兽人，他们宰了一头大型凶暴狼獾，那家伙足有七米多长，以无惧著称，居然胆敢袭击石鸦氏族的栖息点，所以被更无惧的兽人砍了头。
发现恺撒苏醒后，奥尔喀什直接生起火，从兽栏里赶了两只硕大的暴食猪，烤好后送到黑龙面前。
“恺撒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不是真龙对不对，你看你现在露出原形了吧。”
璐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绕着黑龙的脑袋吵闹个不停。
其实这段时间她大多呆在黑龙旁边，看着恺撒一点点改变，对黑龙的变化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
然而当恺撒真正苏醒、重新活动身体，自如行动之后，与原本印象中的巨大差别，还是让小家伙有点接受不能。
“……淘气。”恺撒说了一声，正满嘴流油的啃着烤猪，没跟碎碎念的小家伙纠缠。
虽然恺撒现在已与五色黑龙的形象背道而驰，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一头龙，这副模样，恐怕比真龙还要真。
等到黑龙进食完毕，便有兽人上来禀报：“大人，在栖息点以南发现异常生物，正在向我们所在的位置逼近，数量众多。”
这是要出事？
位于栖居地附近休息徘徊的兽人听到这话，纷纷起身寻找铠甲，拿起武器。
“没事，让它们来。”
恺撒笑了笑。
在整座幽暗地域的北方，都没有能够对他构成威胁之物，以前如此、现在愈然，黑龙有足够的信心。
也许真正能让他产生少量忌惮的，恐怕也只有南方那个不曾露面的、有可能存在的领主了。
说实话，南方土壤阴秽，阴影能量愈发密集，充满了骷髅与幽灵，即使恺撒迫不及待想要统治整座幽暗地域，也不太愿意前往那个地方收拢眷属。
——他对不死生物兴趣缺缺。
这头独一无二的黑龙直立身子，陡然增高的视域与愈发精细的视觉，让他可以隔着很远就看清外来客的模样。
暗幕蝎狮群落。
那是刺尾狮的上级种，这些家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十成十的怪物，它们有近乎人形野兽的头颅，狮子般的身躯和龙的翅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生搬硬凑拼起来的杂种。
暗幕蝎狮脊背上长满弯曲的倒钩，长尾末端有着肿大的管状开口。
“嘿……”
恺撒咧开牙齿，他正想去找它们呢，没想到这些家伙反而先找上门来了。
暗幕蝎狮的近战能力并不强，但可以从尾部喷出棘刺，而且依靠类龙的翅翼，它们可以飞行，适用性非常高，既可以作为远程兵种、也能成为坐骑，足矣补齐黑龙军团的短板。
恺撒的一切眷属选择，完全是为了对付绿都而打造的，生长于幽暗地域的暗幕蝎狮有能力抗衡棘兽，虽然在攻击强度上不如那些可以喷吐骨刺的野兽，但胜在频率高、角度刁钻，优势同样明显。
蝎狮群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住，这些家伙智慧比现今恺撒的任何眷属都高，只派了两只前趋者先行前来，与石鸦氏族外围的战蜥人接触。
“吾王。”
战蜥人很快进入栖息点：“暗幕蝎狮听闻您的名讳，从遥远的地涧赶来，想要一窥真龙英迹。”
“哈——”
黑龙鼻孔里发出两声不屑的哼哼声，对蝎狮群心里打的小算盘清清楚楚。
这些家伙估计不知从哪得到了他的消息，想来一窥究竟，如果可以的话，它们甚至会向龙类发动攻击。
“我就在这，让它们自己过来。”
恺撒注视着匍匐在地的战蜥人，他能感受到这些龙裔发自内心的敬畏，低沉着声音下令。

第085章 南北战争（一）
恺撒发现一件事——智慧越高的生物，面部表情就会愈加丰富。
他从未在兽人豺狼人乃至战蜥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在见到黑龙之后，这些有着人形头颅的暗幕蝎狮瞪圆眼睛，张大了嘴，口水流淌而不自知，它们一副震撼脸，半晌才反应过来。
凭空想想这副表情还觉得蛮可爱的，但由这些蝎狮做出来，可爱倒没见着，只有丑。
这些家伙的长得，甚至让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兽人都觉得眼酸，可以想象这群暗幕蝎狮它们那张脸是有多恐怖。
“您是我平生所见最伟大的真龙。”
顿了好久，暗幕蝎狮的首领才上前两步，在黑龙面前低下头，小声说：“您是天地的中心，世界的主宰，您的磅礴气势与伟岸身姿，令我恨不得自毁双眼。”
“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所见到的一切，与您相比都将丑陋不堪，黯然失色……”
“停下。”
兽人统领喝道，加尔上前两步，拦在黑龙身前：“蝎狮，先向大人说明你们的来意。”
“别。”
恺撒制止粗暴的兽人：“让它继续说。”
他爱听。
“无与伦比，无可违逆……”
然而，经过兽人这么一打岔，蝎狮首领却说不下去了，咂着嘴巴干巴巴吐了几个词，却不知如何继续。
“您的智慧我无法想象，陛下。”
这时候，豺狼人首领霍格来到恺撒身边，盯着蝎狮说：“但请恕我冒昧的提醒，豺狼人中有句俚语：蝎狮，骸骨与谎言。”
霍格表现出了敌意，看得出来，豺狼人对蝎狮的认知并不友好。
“请不要将我们将那些可耻的地上种族混为一谈，我们是暗幕蝎狮，阁下。”蝎狮首领转过头，笑了一下，露出密密麻麻细如钢针的牙齿，盯着霍格说。
它们有着重叠数层的瞳孔，令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发憷。
霍格没吭声，只是将短柄重斧在手里晃了一圈，不消他作声，豺狼人们就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围拢上来，低吼不断。
蝎狮群也钩起了尾巴。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黑龙终于开口，犹若实质的压制力从恺撒体内散发出来，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灰飞烟灭，狼崽子们全都发出委屈的呜咽，站立不稳，蝎狮群也连忙收起了敌意、摆正态度。
“说明你们的来意。”恺撒抬了抬下巴，闪烁着钢铁光泽的角质层非常扎眼，在光线折射下熠熠生辉。
蝎狮首领再次向前，无视虎视眈眈的兽人豺狼人，贴近恺撒后，俯跪下身，用深紫色的嘴唇亲吻黑龙的脚爪，并开始发誓：“赞美您，伟大的龙，自此时此刻开始，暗幕蝎狮群愿意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人，至死方休。”
果然看脸……
恺撒心有戚戚的想，脸上却不动声色，顺便看了眼辅助装置中暗幕蝎狮兽的检定结果。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80~100。
略有偏颇，恺撒觉得这个数值有些高了，辅助装置是依靠目标的杀伤能力来断定数值的，然而暗幕蝎狮太过侧重尾刺的攻击力，在近战与自身防御能力方面有着很大的短板。
比如现在，一旦被包围无法升空，一群豺狼人都有将它们撕碎的能力。
毕竟是机器，不存在思维能力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对此恺撒倒也没有苛求什么，他自己知道有这回事就已经可以了。
恺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顺理成章的将暗幕蝎狮收入囊中，补齐远程兵种缺失的短板，添入黑龙军团。
很快，暗幕蝎狮就拿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回返。
恺撒让这些家伙原路返回地涧，将它们族内幼儿送至兽人的栖居点，并且，返程途中恺撒要求暗幕蝎狮必须四处宣扬，大肆鼓吹黑龙领主的存在。
很快，他就感受到形体改造所带来的好处，暗幕蝎狮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得相当完美，这样一波广告打出去，黑龙甚至不用离开栖居地，就迎来了无数幽暗地域以北的氏族拜访投靠。
掘地虫、野猪人、犬魔、变形怪……一批又一批的邪恶种族来到栖居点，在见到恺撒之后，毫不犹豫选择加入黑龙军团。
……
两个月后。
以白骨堆叠而成的大厅内光线一明一暗，幽幽磷火环绕周围，昏暗的光线在骨骸的纹理上留下一道道深沉的刻痕。
大厅内静悄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耐亘德罗看着宫殿外游荡的无智骷髅，骨指轻轻敲击着王座，停了一会，才低下头对伏跪在地的尸巫说：“你确定吗？”
“我确定，大人。”
尸巫低着头，用枯涩的声音答道：“它眷属众多，我支使的骷髅无法靠近，但我远远看过它的身影，应该不会出错。”
“这么说，那确实是一头龙喽。”
黑骑士耐亘德罗碰撞中干硬的骷髅下巴，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之后才将脑袋扭向阴影中的角落：“没想到居然是你的亲族。”
“是吗？”
阴影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王座下的尸巫和怨灵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些，伴随着磷火的摇曳，一只活着的生物从黑暗中漫步走出。
龙。
这头龙与艾拉迪亚黑龙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同样通体漆黑面相狰狞，但又有着许多不同之处。
它长着修长且分段明显的身体，头顶的犄角像是蜿蜒的鱼钩，有着一对祖母绿色的眼睛，细小且漆黑的牙齿，尾巴上还长着纤长舞动的触须。
“可是我的亲族已经被我杀干净了。”
它的声音像蘸着毒药的蜜糖一样高亢、悦耳且甜美。
灾业龙。
作为一只并不常见的真龙，灾业龙的生态与金属龙截然不同，甚至与同属邪恶的五色龙相比也有着很大差距。
将它们诞下的母亲根本不会管自己这些孩子，而灾业龙始一出生，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内斗中，与同胞兄弟争个你死我活，直到将其他雏龙全部杀死才算罢休。
这类龙崇拜的神祇也不一样，并非恶龙之母提亚马特，而是夜龙法拉祖尔，那是一切腐败、枯萎和不死生物的主人，从此可以一窥灾业龙的邪恶本性。
人们将好与不死生物共谋的名头冠以黑龙身上，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其实灾业龙才是最热衷于与不死生物为伍的真龙，只不过因为它们在艾拉迪亚本土数量非常稀少，所以名声不显，不掀波澜。
但这地方有一只。

第086章 南北战争（二）
“如果那家伙真是一头龙，那说明它是外来者，来自地上世界。”
灾业龙露出像钢针一样的细小獠牙，平淡的说：“它会为我们开启离开的通道。”
“要和它开战吗？那家伙好像已经统一北方了，击败它，杀死它。”
王座上的耐亘德罗换了个姿势，用佩戴着钢铁护手的小臂骨拄着脑袋，眼窝里灵魂之火蓬勃生长：“这将会成为这座幽暗地域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我很期待。”
白骨大厅立即传出了细碎的交谈与兴奋的低吼，这些不死生物相当好战，憎恨一切活着的生物。
黑骑士的实力不逊于灾业龙，它们是整个亡灵领域共同的主人。
“你在开玩笑么？”
角落里的灾业龙蓦然抬起头，翡翠色的竖眼扫视四周，细微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它顿了一下，才说：“对一头不知深浅的真龙，你什么情报都没有，居然就想着直接开战，你们这些家伙，真以为自己死不掉？”
灾业龙瞪视着一众尸巫与怨灵，直到它们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为止。
“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合整个北方，那至少也是一头成年真龙，你居然会觉得它很弱？”
“这场无谓的战争，就算最后赢得胜利，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满足你那卑微乏味的情感？可笑。”
灾业龙嗤之以鼻，冷笑道：“一天到晚想着毁灭世界，殊不知世界一毁灭，谁来给你们提供那些生命能量和骨头茬子？”
“之所以一直不让你们打到北方去，也是因为这个道理，现在还不明白么？蠢猪。”说到后面，灾业龙忍不住咒骂不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番声色俱厉的训斥下来，尸巫和怨灵全都趴在地上，毕恭毕敬不敢作声，连黑骑士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却发现自己的鼻子早已消失不知道多少年了，只能无奈地微微侧过脸去。
“那你打算怎么做？”
耐亘德罗眼窝中的火苗懊恼地闪了闪，再一次发现自己被灾业龙压制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黑骑士在智慧方面并不擅长，身为亡灵，很多方面的认知确实不如龙类健全。
“既然会在幽暗地域收拢眷属，那应该是头五色龙。”
灾业龙想了想，自顾自地说：“我们才收到消息，它就已经统一北方，这样的速度超乎想象，嗯……估计得是头红龙。”
是红龙就好办。
凯特&#183;安格拉想，大多邪恶生物都对红龙心怀敬畏，而她不然，灾业龙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跟旁人不一样，在安格拉看来，红龙那种大大咧咧、做事不经大脑的愣头青性格相当好掌控，支使起来轻而易举。
只要运用合适的技巧，很容易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唤红龙，而且那些家伙还犹不自知、乐此不疲。
灾业龙藐视一切公平的战斗，它会优先利用诡计、欺诈来控制敌人，实在要开战也会派谴受其支配的盟友或不死生物来削弱敌人，几乎从不与对手正面对抗。
当然，这也与它们本身并不强大的作战能力有一定关系。
虽然安格拉没有亲眼见过红龙，但来自灾业龙的龙之传承，已经教会了她用予对付红龙的一套系统的手段和方法。
“这样吧，耐亘德罗你领些骷髅骑士，和我一起，先去拜访一下这位邻居。”灾业龙说，熄灭了龙威，然后对自己施放了一个变形法术。
安格拉琢磨着红龙的审美，考虑了一下，最后将自己塑形成一位高挑半精灵美人的模样，黑色的头发被向后盘起，穿着透而薄的长袍，勾勒出婀娜身姿。
“走吧。”
安格拉将嗓音调整成舒适娇柔的声线，眨动着狭长的眉眼，对黑骑士说。
“啧啧。”
耐亘德罗从王座上迈步走下，上下打量了着化成类人形态的灾业龙，咂着嘴巴：“我们以前可没这样的待遇。”
幽灵骨马扬蹄嘶鸣，一行人离开亡灵领域。
……
“这才一年。”
望着不见边际的阴沉天幕，恺撒已变成猩红的眼睛闪了闪，略带感叹的说。
“这个进度远超我之想象。”
黑龙身后的豺狼人露出身形，接话道：“您的力量征服了许多氏族，整个北方都在您羽翼之下，陛下。”
“但它们战斗力堪忧，没有秩序，一盘散沙，需要时间沉淀磨合。”
恺撒回过头：“霍格，南部境域探索的如何了？”
“我们只发现了亡灵。”
霍格低下头说：“生长于那一端的邪恶氏族都已迁徙至南部后方。如您所料，看样子那边确实存在着领主，不想让伟大真龙存在的消息飞跃过界。”
事实上，这段时间也有不少幽灵与骷髅进入北方领域，在黑龙各个眷属的栖居地窥视查探，试图调查到某些情报，不过恺撒并未给它们机会。
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巫妖或者死亡骑士之类的东西，否则南方也不至于出现如此多的亡灵，不过那家伙实力应该也有限，否则作为土生土长的强大领主，应该早已统一这座幽暗地域了，不会给黑龙可乘之机。
“陛下，这些氏族全部聚集在这里，彼此间摩擦不断，况且它们在加入之前，很多本就处于敌对状态，再这样下去，这些家伙早晚都要打起来。”
霍格继续说道。
即便臣服在黑龙麾下，幽暗地域的邪恶种族还是难改其凶暴本性，要它们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发展几乎不可能，这些家伙骨子里就是为厮杀而生的。
如今这个情势愈演愈烈，恺撒再不做些什么的话，他的眷属间很可能会发生战争。
必须转移矛盾。
恺撒想，既然南方那边的领主畏畏缩缩、不肯露面，那么干脆由他先手发动战争，一来可以转移内部矛盾，二来，他这些刚收拢的眷属也确实需要战火洗礼，锻塑凝练为将来进军地上世界做准备。
就在黑龙大领主思索着发动战争事宜的同时，却忽然接到暗幕蝎狮的禀报，称亡灵领域的领主前来拜访。

第087章 南北战争（三）
“没有阴影元素的地方，果然不好闻。”
安格拉踏入北方领域时，一股草木湿土的味道铺面而来，四周的空气平和且沉寂，阴影元素弱得仿佛一摊死水，让她浑身不舒服。
好长一段路，安格拉都在适应类人的身体，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即使幽暗地域的光线无比微弱，也让灾业龙发自内心的厌恶。
很快，她就得到了觐见许可，在暗幕蝎狮的带领下，穿越数不胜数的氏族栖居地。
安格拉敏锐的发现，这些邪恶种族，离被收服的时间明显还没过多久，到处都充满着混乱与鲜血的气息。
“果然是一头红龙。”
灾业龙想，一路走来她发现对方眷属不少，而且还有着许多强力手下，其他五色龙在短时间内是绝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
甚至连犬魔这种有着半炼狱血统的怪物，居然都能在那家伙的麾下看见。
看得出来，这些邪恶种族都是自愿充当它的爪牙的——如果是被压迫，这时候恐怕已经联合起来反抗了。
这说明，那家伙不仅是红龙，甚至还可能是红龙中比较出众的佼佼者。
安格拉收拢了龙威，同时也没有散发任何属于真龙的气息，一语不发在沉默中打量前行。
在龙类看来，在其他真龙的地盘散发龙威无异于宣战，灾业龙可不想被莽撞的红龙误会，她觉得目前为止，双方还没到应该开战的地步。
安格拉变成了人形，在龙类的审美观中，灾业龙太过阴秽，除黑龙之外，恐怕没有其他真龙会觉得她是头美龙，如此一来，她还不如选择自己可以控制的类人形态，反正龙类对一切生物都有其独到审美。
黑骑士和他的骷髅骑士团倒是没这么多想法，它们左顾右盼，只是为了判断对方势力的作战能力，不死生物脑子里时时刻刻燃烧着憎恨的火焰，若不是敌众我寡，看到这么多活着的生物，它们恐怕早就拔剑了。
当灾业龙以及黑骑士被引入黑龙领主的栖息地时，恺撒已经在巢穴内等候了。
“日安，来自南方的外来者，欢迎你们，请坐。”
这当然只是客套话，说是黑龙巢穴，其实也就是恺撒在山顶硬挖出来的洞穴，这里可没有能容得下人落座的地方。
“对幽暗地域的氏族们来说，你才是外来者。”
人在屋檐下，但黑骑士耐亘德罗还是下意识小声反讽了一句，然后才抬起头。
他先是看到了锋利粗壮的脚爪，然后是壮硕的肌肉、闪亮的鳞片，还有暗如黑烟、厚如钢铁的角质层，最后才是那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头颅。
这……这是一头龙吗？
那可怕的体型形态，简直就像披着一层铠甲。
这是一头披着黑皮的红龙，还是一头长岔了的黑龙，亦或是其他什么杂七杂八并不常见的龙种？
耐亘德罗那安然度过了数百年的骷髅头，现在却忽然出现些许疼痛，他下意识扭动脖子，看向共谋者安格拉。
结果灾业龙同样也是一脸呆滞。
不过好歹也是成年龙了，视觉上的冲击并不能影响安格拉的思绪，她很快反应过来，各种临到嘴边的惊叹词全都按捺回炉，半精灵少女只是身体前躬，向对方施了一个淑女礼：“日安，强大的北方领主。”
气氛还算融洽，恺撒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瞄了一眼燃着灵魂之火的黑骑士，两者在检定装置中显示的数值差不多，都在两百六十上下，他不知道哪个才是亡灵领域真正的主人。
恺撒开口想问，又觉得这样做有些低级，想了想，这家伙干脆没接话，就这么尬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反正是它们来拜访自己，总有事情要提吧？
安格拉等了半晌，发现空气越来越安静，那头龙眼神飘忽，盯着巢穴穹顶，看样子似乎已经在想其他事情了，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预示主动说道：“北方领主，我们从遥远的南方赶至这里，只为冒昧的向您询问，您……从何而来？”
“哦，艾拉迪亚有一处魔力节点，我开启了通道，地上连通幽暗地域。”
黑龙咂着嘴巴说：“怎么样？想离开吗？我可以带你们一起，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宣誓效忠。”
“呃……”安格拉和黑骑士全都被噎住。
这家伙，难道真是个披着黑皮的红龙？灾业龙想，恐怕也只有红龙才会这么直白，说话不经大脑。
这其实真不能怪恺撒，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龙躯一震，小弟倒头便拜的套路，一开始，恺撒还会客套一下问问来历什么的，到后来发现纯粹是多此一举，也就懒得再废话了。
自从调整身体之后，他收拢眷属的流程就变成了：见面、氏族惊叹、问话、氏族效忠、下一个……
他之前的话其实是一句套话，灾业龙一问，这家伙很顺口就直接说了出来。
安格拉怔了两秒不到，半精灵的娇柔脸庞马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上前两步：“我当然愿意效忠您，伟大的龙，只要您同意带我离开，我愿意向您献上我的所有。”
她半跪在恺撒面前，毫不掩饰玲珑身段，翡翠色的眼睛直直看着那头强壮的黑龙。
“包括我自己。”
有意无意的，灾业龙又补充强调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心里腹诽：“但不包括我的财宝。”
她在进入巢穴后第一时间是打量恺撒，发现对方确实是一头真龙后，眼神马上飘忽起来，环顾着黑龙的巢穴。
结果令安格拉大失所望，她发现这头龙穷得简直令人发指，洞穴内除了石头和一些蕨类植物外，什么都没有。
要知道在真龙的观念里，财富多寡比力量强弱更重要，一头一穷二白的龙，对任何真龙来说都是极其鄙视的，何况对方还已经成年。
“包括你自己？”
恺撒饶有兴趣的重复了一下对方的话，上下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少女，不得不承认，以人类的审美观来看，对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身材也是非常棒，十分勾人。
黑龙没有感知能力的强化，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发现面前的美女其实是一头龙，只是觉得半精灵与这些不死生物骷髅骑士站在一起，画风不一，有些格格不入。
他还没出声询问对方的身份，就发现自己的尾巴上有所异动。
粗短的脖子并不能限制他的活动，恺撒扭回头颅，却发现小妖精璐娜正死命摇着自己的尾巴，发现自己转过头之后，气鼓鼓的说：“你这臭家伙不许和她说话，不许不许不许……”

第088章 南北战争（四）
璐娜仰着小脸看着黑龙贴过来的大头，脸上因用力摇动恺撒尾巴、气力不足，微凉白皙中透出一丝可爱的红晕。
她本来只是纯粹地耍小脾气，但看到黑龙认真的眼神，小家伙还是噎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说：“恺撒，那个人……”
恰巧，这时巢穴外有不少战蜥人走进来，因为天色渐暗，这些不善言语的龙类忠仆来为黑龙巢穴添上火把，这分散了灾业龙与黑骑士不少注意力，以至于他们没能听清北方领主与身后那小东西说了些什么。
最后，恺撒微微点头，扭回头颅，又瞥了一眼谨言慎行的战蜥人，这些家伙比平时还要拘谨，而且有意无意的避开巢穴内的半精灵美人。
恺撒顿了顿，神色若有所思。
灾业龙看到黑龙背后蓦然出现的小东西之后，狭长的眉毛蹙了起来，但很快——在北方领主回过头之前，她的脸色又迅速恢复成娇俏柔美的模样。
“抱歉。”
恺撒单爪将背后的小家伙接过来，推上前台，笑着说：“请允许我为各位介绍，这是璐娜，来自地上世界的森林之子。”
北方领主的行事风格让安格拉愣了愣，然后才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静静打量庞大的黑龙。
光从这个举动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黑龙，这种等级的会面，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由不得不相干的旁人干扰插嘴的，那对领主威严是极大的挑衅。
在脾气暴戾的五色龙看来更是如此，一旦将它们激怒，会酿成可怕的后果。
然而眼前这位北方领主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将孱弱的森之妖精捧上掌心，顺水推舟的将她介绍给来访者，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毫不在意这些外来客的看法。
这是极度自信的表现，尽管语气柔和，但安格拉知道，自从他们一进来，北方领主就牢牢占据着主动权，虽然话语和睦声调平缓，却完全是一副上位者做派。
这是极其自信的表现。
灾业龙陷入犹疑，虽然对方强壮得让她心动，但她并未在这位真龙身上感受到法力的波动，不好断定对方的强弱程度，而黑龙又是如何判断出双方孰强孰弱的？
它凭什么敢这么自信？
就在思索间，安格拉蓦然发现，北方领主已经盯着她看了有一段时间了，鲜红的眼球盯得她浑身发毛、坐立不安。
被发现了么？
安格拉心里一虚，看了笑眯眯的黑龙一眼，涩声道：“不知道……您打算几时离开幽暗地域？”
考虑再三，灾业龙最后还是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安格拉深谙变形法术的精要，在这项法术能力上，这头成年灾业龙恐怕比一些老年龙还要厉害，不仅能做到惟妙惟肖不露破绽，而且施放后对本身实力的压制也不像寻常龙类那么夸张，她依然拥有本体形态八成的能力，这是造诣极其高超的表现。
所以安格拉有着足够的自信，想来自己的伪装应该不存在被拆穿的可能。
对方在试探自己。
安格拉想，那头黑龙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但并没有证明的依据，只能通过一些侧面方式试探，观察自己的反应。
这样想着，灾业龙不安的思绪又逐渐安定下来，一副坦然模样。
北方领主还未来得及接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黑骑士耐亘德罗却突然插嘴。
“请原谅，真龙。”
亡灵鞠了一躬，干巴巴的说：“既然决定跟随您离开，那我必须先返回通知我的随从们，尸巫与怨灵的力量虽然微薄，但同样想来也能在未来起到不小的作用。”
恺撒看了它们一眼，以耐亘德罗为首的亡灵骑士们，虽然俱皆体格庞大，但身体大部分都是中空的，没有血肉，它们披挂着漆黑沉重的铠甲，依靠灵魂能量行事。
这意味着它们不畏惧肉体意义上的痛楚和折磨，是非常无畏的战士。
“去吧。”恺撒告诉黑骑士，对方又鞠了一躬，然后看向安格拉。
“你去吧。”
半精灵美人重复了一遍北方领主的话，站到庞大黑龙身边，说：“我要留在这。”
黑骑士眼窝中的火焰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召来骷髅骨马，率领着麾下的亡灵骑士们离开。
“它们是真正的战士。”
待亡灵们消失在视野内，安格拉才说：“您不该放它们离开的，不死生物无惧真龙的威严，在确认过敌人身份后，它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并发动战争。”
这是在提醒。
“是吗？”
恺撒对此不动声色，反倒是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半精灵：“我为你的同伴感到悲哀，就这样被出卖了。”
“亡灵和真龙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北方领主暗含讽刺的话语并未刺激到安格拉，半精灵脸上没有半分羞耻，坦然说道：“一切生物在面临抉择的时候，都会作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相比之下，我认为您更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即将来袭的亡灵军团上，耐亘德罗在南方盘踞多年，势力强大。”灾业龙继续说。
恺撒没有说话，而是直愣愣盯着半精灵看，直到看得安格拉浑身发毛，才发出乐呵呵的笑：“我等着，那些小家伙们早已迫不及待，它们太需要一场战争了。”
对于一头体长快要接近十三米，体格比寻常红龙大两圈的真龙，那些眷属对它而言，恐怕的确只能算是小家伙。
灾业龙安格拉想。
说完这句话，黑龙开始挪动身体，从半伏的状态慢慢站起身，角质层与鳞片摩擦间发出哐啷哐啷的金属碰撞声响，眼神已经飘忽至巢穴之外，低声喃喃说：“不死生物，并非杀不死的生物。”
……
目送半精灵美人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璐娜才对恺撒叫道：“恺撒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骗了你你居然还放她离开，你快说，你是不是喜欢这头母龙？”
恺撒“嗯”的回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璐娜说了什么，回过头瞪了小家伙一眼：“瞎说什么呢，那是一头拥有魔法能力的真龙，能加入军团岂不是更好？”
“所以先看看吧……”
恺撒也不知道那头龙隐藏身份的目的是什么，他在给那头龙机会，但如果对方觉得自己这么好骗，想要糊弄过去，到最后恐怕只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事。

第089章 南北战争（五）
只有不死生物才能统治不死生物，所以，归根究底来说，“黑骑士”耐亘德罗才是亡灵领域真正的主人。
他的外表正像是他的称号一样，浑身笼罩在暗如黑烟的盔甲之中，原本苍白的骸骨躯体，也在漫长岁月中被阴影魔力腐蚀成黑色，透露出独属于死亡骑士的魁然气势。
相比于高瞻远瞩、思维缜密的灾业龙，耐亘德罗则是纯正的亡灵，他对一切事物，都抱着亡灵应有的态度——杀戮、以及毁灭。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匍匐在黑龙的脚下，作为一位已经统治亡灵领域百年之久的王，不战而屈这种事，耐亘德罗是做不出来的。
亡灵的想法，与幽暗地域那些活着的生物截然不同。
在看到气势磅礴的黑龙之后，耐亘德罗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臣服，而是战争和掳掠，看着那头强壮到不像话的家伙，他在思索，如果将其转化为尸骸龙，之后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在亡灵领域，有三处隐蔽的阴影池，如今都处于耐亘德罗的掌控之下，它们富集的魔力能将任何死去的生物转化为亡灵，所需要的仅仅是时间而已。
而亡灵的时间观念恰恰比龙类那样的长生种还要稀薄。
所以，在看到北方领主以及它为数众多的眷属时，耐亘德罗马上就升起了觊觎之心，如果能将这些家伙全部杀死，然后拖进埋骨地，它的力量将得到极大的补充。
亡灵们憎恨一切活着的生物，对黑龙以及它麾下的眷属更是深恶痛绝，若不是因为盟友请求，耐亘德罗甚至根本不会前往拜访北方领主，而是直接带着骷髅军团杀过去。
当然，现在看来结果也是一样。
不过碍于形势，在临走之前，耐亘德罗并未与灾业龙作出太多交流，所以他并不知道灾业龙在想些什么，是否真的臣服了，只需一眼便认准要追随那头黑龙。
想了想，耐亘德罗也没有深究，反正安格拉有盟约限制，再怎么样，那家伙也无法直接对亡灵出手，他只要专心对付那头黑龙就好了。
灾业龙不在身边，他马上对安格拉那套说辞升起了反对看法，就算亡灵们能按捺住憎恨情绪不主动进攻北方，难道双方就能和平共处？那头龙就不会主动打到南方来？
黑骑士绝不允许被对方先手杀入亡灵领域，阴影池埋骨地极为脆弱，一旦有所破损就会大幅泄漏，并且难以重建。
那是它们的根基，亡灵们绝不允许被任何生物接触破坏。
在耐亘德罗看来，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灾业龙不在身边，黑骑士发现自己的智慧正在逐渐凸显，其实作为一头活了数百年的高等亡灵，这家伙智慧本就不低，只不过平时太懒，习惯性地依赖更精于心计的灾业龙。
耐亘德罗依据当时所见的情况判断——北方领主虽然眷属不少，但那些邪恶种族却毫无规章纪律可言，和只知道服从、为战争而生的亡灵军团不在一个档次。
虽然那头龙本身肯定极为强大，但战争洪流的走向并非个体所能改变的，这时候进攻北方，还是他们胜算更大。
这是耐亘德罗的判断。
主动进攻，打到北方去，抓住那头龙，逼问出离开幽暗地域的通道，然后再将它杀死，拖进埋骨地转化为尸骸龙，成为自己的助力。
黑骑士甚至已经想好了一整套流程。
他拄着脑袋思索半晌，将所有的想法梳理一遍，在确定不存在什么纰漏之后，王座上的耐亘德罗才开始发布命令：“里图。”
“在！”高大的骷髅骑士立即挺胸答道。
“你先率领死亡骑士团进入这个地方。”耐亘德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河岸，那个位置位于黑龙之巢的侧翼。
“第三天之前，你们必须赶到这里。”
黑骑士漆黑手指在地图的河岸上点了点：“抵达之后停止活动，熄灭魂火隐蔽起来，等待命令。”
“是，耐亘德罗大人。”
“萨博思，凯恩。”
“在！”异口同声的回答。
“你们想办法绕去敌人后方，构建坟场，将那片土地沉睡的尸骨唤醒，完成敌后骚扰工作。”
“明白。”尸巫们点头。
“泰因。”
“在！”
“带着你的石像鬼们，你们是先驱，搜索并肃清前路，保证军团行进畅通。”
“是！”
耐亘德罗抬起头，眼窝中的灵魂之火蓬勃跳动，冷幽幽地扫过所有亡灵：“我们被困锁在这里地方太久了，感谢夜之女神的垂青，让我们有了挣脱枷锁的希望。”
“所以，你们要果断并迅速的执行每一个任务，一丝不苟。最后，我们会将那头龙抓住，逼问出前往地上的通道，再让它成为我们的一员。”
黑骑士从王座上走下来，从剑柄中抽出那柄斑驳且布满刻痕的双手剑，长剑前指：“亡灵军团必胜——”
“亡灵军团必胜——”
一众不死生物全都发出雀跃低吼，幽蓝的灵魂之火在眼窝与嘴里涌动。
……
而在同一时刻，当阴沉光线透过松林之巅。
灾业龙安格拉低着头，看着下方一众忙碌的邪恶种族，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彻底被冷落了，自从上次觐见结束后，再也没有被安排与北方领主相间，反而被安置在一块独立区域，无人问津。
“该死，难道那家伙对人形态的审美观别具一格，长成畸形了吗？”
事情发展超乎安格拉的预料，导致她不由低声咒骂了一声。
说实话，她对那头强悍的黑龙还是相当有好感度来着，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一头灾业龙的计划。
所谓的出卖亡灵只不过是故意为之，让黑龙领主提前知道这件事，对战争的胜负走向并无多大影响，而且还能藉此博取北方领主的信任。
作为一头灾业龙，安格拉精通的是诅咒魔法、毒素能力，对正面作战并不擅长，所以她不打算与黑龙产生正面冲突，而是要想办法赢取黑龙领主的信任，藉而接近黑龙，寻找对方疏忽大意的机会。
最后，安格拉打算利用毒素逼迫黑龙就范，与自己签订一些供以支使的誓约——这是最好的结局。
结果现在她发现，别说赢取信任了，自己连与黑龙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
“别急，越急切反而越容易暴露，被发现问题……”
安格拉对自己说，猜测这是属于黑龙的警惕心理，对方应该也在观察自己的表现，她不能露出马脚，被发现同样是一头真龙。
想着，安格拉将心浮气躁的情绪抹除脑海，打算先按捺一段时间，反正耐亘德罗的亡灵大军估计马上就要到来。
到时候，她可以配合黑骑士的亡灵大军，寻找机会、里应外合将那头黑龙抓住。
“不过，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这家伙不是红龙，智慧应该不低，所以我得扮演更像一名半精灵才行，嗯……恐怕还得出点力，让黑骑士流点血。”
安格拉重新开始了她的计划。

第090章 南北战争（六）
黑龙蜷成一团，翅膀和尾巴紧紧缩拢，唯独眼睛没有沉睡，如黑夜又猩红的竖眼在暗幕中闪闪发亮。
恺撒很清楚，像耐亘德罗这样的高等亡灵，抛弃了活物的情感认知，所以光凭见个面、说上几句话是不可能让它宣誓效忠的，即使效忠也不过是一场谎言，得把它们真正打服才行。
一场战争不可避免。
而这，也是恺撒乐于见到的。
对现在的黑龙来说，兵源已经不是问题，重点在于如何将这些邪恶氏族驯服成一个整体，融合成一个真正的军团。
前世那套人类训练军队的手段放在这里是行不通的，邪恶种族最大的特点便是无组织无纪律性，或许它们在黑龙领主面前会有所收敛，但每当恺撒一离开，这些家伙就会立马恢复原形。
哪怕杀了它们都没用，混乱属性在它们被创造时就已植入骨髓，地上世界有句通用俚语——“天性不可夺”，这话对于艾拉迪亚一切种族来说都适用。
所以恺撒思来想去，都没有找到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能让这些家伙去经历战火的洗礼，在鲜血与死亡的锻造中，将四散洒落的碎铁打造成一件完整的兵器，让它们拧成一股绳，形成真正战斗力。
这也是恺撒在猜测到那些亡灵可能会做什么事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放任黑骑士耐亘德罗离开的原因，他不可能带着这样一帮怪物去进攻绿龙西尔维亚，对方有身经百战的绿都军团，这么做无异于前去送死。
孤注一掷地进攻绿都，一旦失败，敌人不会再给他第三次翻盘的机会。
所以在此之前，恺撒必须挑选一位不那么强悍的对手，来作为磨刀石砥砺磨炼自己的军队，让它们试试手，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以及如何应对。
唯独这样，他的那些怪物士兵，将来才有机会能和绿都军团抗衡。
……
不出所料，亡灵大军如期而至。
那是铺天盖地的尸骸，连绵成漫无边际的骨海，汹涌的无智骷髅成了亡灵潮的主力军，其中点缀着尸巫、怨灵、石像鬼乃至死亡骑士。
它们来到北方领域边缘，但并未立即发起进攻，而是在远处集结，黑骑士按兵不动，像是在按捺等待着什么。
斥候豺狼人已经汇报过情况，但恺撒想亲自看看，于是霍格与加尔跟随他穿过黑枝树林，上到一道砂岩斜坡。
强壮的黑龙半立起身体，俯视着近乎无竭的尸骨海，他知道如何精准地估算人数。
“一万余。”
观察片刻之后，恺撒说，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战斗力低下的无智骷髅，但也有不少强力亡灵混杂其中，而且还有施法者。
“我也这么认为，陛下。”
霍格边说边指：“前锋是强化骷髅士兵，装备长剑和骨盾，并配有骨矢用予远程打击，右翼是尸巫，左翼是怨灵，大多懂得一些微末法术，数目各约两千。”
“亡灵的数量是邪恶种族的两倍。”
恺撒说，从远观之，那些高级亡灵跟人类没有区别，戴着钢铁铸造的头盔，破损披风上有鲜血痕迹。
“的确，但亡灵战斗力普遍低下，无法大人的邪恶眷属相提并论，数量上的优势，并不能帮助它们赢得一场胜利。”
加尔咂着嘴巴说，在见过更骇人的绿都军团后，兽人在面对这种阵仗时毫不露怯。
“你们怎么说？能不能击垮亡灵军团？”
“轻而易举。”兽人统领回答。
“但也需要流血。”
霍格补充道：“不过我猜，这正是陛下您想要的，地下种族在这场战争中历经锻造和考验之后，才有能力杀回艾拉迪亚去。”
黑龙回到巢穴时天已经快亮了，幽暗地域的光线重新出现，然而还是灰蒙蒙的，北方刮起了阴风。
围绕着眷属营地的壕沟已经开挖一半，林子里都是野猪人，它们正从黑枝树上砍下枝杈，削成尖桩伫在壕沟之外。
类似的工事在恺撒看来是毫无必要的，他们不是与人类交战，对方是不惧痛苦与威胁的亡灵，这些东西存在的价值微乎其微。
然而野猪人身为幽暗地域的奇葩，有着迥异于其他氏族的勤恳与谨慎，它们不会在未经设防的营地内驻足休息，所有野猪人无一例外都如此坚持，必须修建防御工事。
黑龙领主也就由着它们去了。
它们战斗力不强，但或许有未被挖掘的工程学天赋。
恺撒想，然后对野猪人首领说：“帕弗尔，让你的族人停下休息，亡灵准备开战了。”
“好的，陛下，战士们渴望着流血。”
迄今为止，野猪人氏族的表现还算不错，帕弗尔在黑龙心中比蝎狮、犬魔这类强悍氏族首领的地位还要高，野猪人反应迅速，不知疲惫，并对一切细节孜孜不倦，将来或许可堪大用。
很快，恺撒就召集起眷属，他记得麾下每一支氏族首领的名字——邪恶种族在加入恺撒之后，首领每隔三天都必须前往黑龙巢穴，将氏族近期的各种情况事无巨细一一陈述，上禀给黑龙领主知晓。
由于自身也经常前往不同氏族的栖居地巡查，对这些家伙各自的具体情况，恺撒大致能做到心里有数。
怪物们很快聚集起来，氏族首领抵达黑龙之巢，尽皆伏跪在它们的主人面前。
“亡灵想要战争，我们就给它们战争。”
等到人齐，被掩藏在黑暗中、强壮到有些恐怖的黑龙才缓缓说道：“主动进攻，我要你们今晚就发起袭击，在夜幕的掩盖下。”
“但它们有骷髅犬和施法者侦查，陛下。”
“哦？”
恺撒盯着麾下众多氏族首领，猩红的眼睛在它们之间游动：“你们在害怕？”
“吾王。”
战蜥人的首领站出来：“由我们来解决那些外围的哨子，它们不是斥候，只是一堆勉强能动的骨骸。”
“我们也可以。”长相扭曲的掘地虫插了一句嘴。
“就这样。”
黑龙赞同：“你们从三面进攻，战蜥人和掘地虫是前锋，蝎狮和灰人马则从左右两边出动。”
“犬魔部族，你们自称最强者，那好，最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们。”
恺撒目光扫过一个个氏族首领，开始布置任务：“我要你们呈楔形队列强行突破中路。”
……
“去吧，让我看看，你们是否一如加入黑龙军团时所吹嘘的那般无畏与强悍。”
接下来，恺撒看着这些氏族首领花了一个小时敲定所有细节，彼此商定联合策应的战略，互相安排协助支援，以及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这个过程中黑龙全程保持沉默，他想看看，以这些家伙的智慧，面对战争能做到什么程度。
最后，氏族首领们带着命令离去，等待暗幕降临。

第091章 南北战争（七）
夜幕中，恺撒默默伏在高地上，低着头俯视下方。
他像鳄鱼一样张着嘴，露出一根根茂密且粗壮的利齿，璐娜拿了一根被削尖了的短枝，在黑龙嘴里穿梭，在帮他剔牙。
“你真的打算让它们自己来么，这么多亡灵，那些怪物不一定能赢。”小家伙在他的上下颚间钻来钻去，一边小声说。
“新收拢的势力总得经过战争洗礼，它们又不能像军队那样训练，我总不可能让它们彼此厮杀吧。”
恺撒惬意的眯着眼睛，龙类只需要震动喉腔，便可以直接说出清晰话语：“再说晚一点我肯定会出手的，毕竟改造后的身体还没经历实战，我也想试一试。”
“改造？”
璐娜迟疑地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黑龙说漏了嘴。
“唔……你也看到了，这次沉睡后身体变化很大，我把这个称之为‘改造’。”恺撒随意圆了过去，反正小家伙也不会关心这些东西，不用太过在意。
……
黑夜已至。
黑龙军团的前锋率先进入了亡灵的前驿，尽管耐亘德罗提前布置了不少哨兵，还有尸巫施法者的监视，但它们仍未发现隐匿而至的伪装者。
在暗幕中的战蜥人是最为出色的杀手，变色能力与无声行走让它们轻而易举潜入敌军，配合于土壤下穿梭的掘地虫的帮助，一个个清理掉亡灵的岗哨。
不过骷髅士兵是全年无休的好下属，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杀戮与战争，时刻保持着警惕，所以战蜥人与掘地虫的工作并非一帆风顺，在移除第六个岗哨时引发了骚动。
强化骷髅士兵同样拥有夜视能力，即便以它们那低廉的智商，在看到黑暗中惊鸿一瞥的掠影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在再一次遭受抹杀之前，将消息传递出去。
“它们来了。”
骷髅骨马上的耐亘德罗冷笑出声，为了发挥战蜥人的隐匿能力，黑龙领主选择了在暗幕下发起袭击，这样的小聪明难不倒他，黑暗并不能对亡灵们造成什么影响。
“大人，我们要立即反击吗？死亡骑士团与绕后的尸巫已经就绪。”高大的骷髅副手问。
黑骑士思索了一阵：“暂时不用着急。”
“北方领主可不止这么些手下，他的后续部队应该马上也会赶到。我们无所谓无智骷髅的损失，先将它那些眷属全部放进来，然后在形成合围。”
耐亘德罗绞尽有限的脑汁，布置出自认为完美的战略：“它们进来容易，但想离开尸骨海，可没有那么简单。”
黑骑士很清楚，除了他的死亡骑士团之外，其他亡灵的个体战斗力并不强，根本不是那些强悍怪物的对手，但没关系，低级骷髅的数量近乎无竭，并可以源源不断从后方的亡灵领域得到补充，足矣将对手生生消磨至死。
这时候，马蹄声在黑夜中连绵，响声如雷，整齐得有如弹奏者拨动的琴弦，超过七百头灰人马出现在亡灵军团的左侧，绕到侧翼进攻突入不死生物阵列。
而在右侧，卖相十分之丑陋的暗幕蝎狮群也露出獠牙，密密麻麻漂浮在半空，隔着一段距离，以尾端喷吐棘刺大范围杀伤骷髅士兵。
亡灵军团方左右两侧的防御很快溃退，向中心处收拢。
最后，犬魔氏族也出现，刚正面从中路杀入亡灵海，这些有着半炼狱血脉的怪物是恺撒目前最为强悍的眷属，它们的力量比兽人更强、速度比豺狼人更快，除了智慧稍低、缺乏远程能力之外，挑不出其他任何弱点。
犬魔们长得有些像增殖膨胀的怖狼，个个都有四五米之大，面孔也与怖狼有几分相似，但耳朵却更像老鼠，长、尖、且布满皱褶。
这些家伙前肢与后腿长度并不相仿，前肢的长度几乎比后腿多出一倍，而且布满肌肉、力量十足，关节还能像人类的手臂一样扭动，多角度发起攻击。
犬魔全身都长着灰蓝色的皮毛，唯独颈下胸膛处例外，它们的胸脯肌肉虬结，并且生着一层厚厚的皱褶角质，用予保护重要的心脏部位不受损伤。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家伙当初加入黑龙军团的时候，并不是像寻常氏族那样求见拜访，而是一路杀过来的，几乎是顶着战蜥人野猪人蝎狮的进攻，硬生生平推到黑龙面前，几个氏族联起手来都挡不住它们。
可以想象这些家伙的战斗力是有多强悍。
直到见到黑龙之后，犬魔部族才选择臣服效忠。
不过后来，对它们的后续安置让恺撒烦不胜烦，犬魔氏族简直就是幽暗地域的典范，它们少言寡语、智力低弱，性情凶暴且热衷于杀戮，完全无法和其他任何氏族相处。
它们中小部分天赋异禀者，能够觉醒一些类似恶魔的可怕能力，可以通过吞噬活物强化自身，虽然这个能力有所上限，但依旧无比强大。
所以犬魔氏族的首领，也成了黑龙军团中除恺撒之外的最强者，在辅助装置的检定中，它的数值甚至达到了两百余，这些家伙一旦训练完毕，完全能硬刚绿龙麾下的食人魔部族。
这时候，那头被恺撒命名为“尼禄”的首领（犬魔本身没有名字），愣是纵身一跃扑上了天空，抓住一头不断挑衅的石像鬼，生生将其在半空中撕烂，这才凛凛落地。
“差不多了。”
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怪物氏族出现，耐亘德罗点了点头：“让石像鬼们聚集转移，到军团右侧对付蝎狮，尸巫怨灵们也调整位置，拉开空档应付犬魔，灰人马则由强化骷髅兵挡住……”
“先散开，再合拢，包围它们！”
黑骑士下达了终极命令，催动骷髅骨马，举着长剑厉声喝道：“进攻！亡灵军团必胜！”
很快，原本死气沉沉的尸骨海涌动起来，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迅速苏醒，骨头与刀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亡灵们根本不存在恐惧慌乱这类懦弱情绪，它们跟随上级指令迅速作出调整，并开始着手反击。

第092章 南北战争（八）
时间如蜗牛般缓缓蠕行，而这座连接着塞隆戈壁的幽暗地域，正在进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
骨与火的嘀鸣，刀和剑的长歌，亡灵军团的驻扎地位于南北分界的阴影平原，而此时此刻，即便暗幕都无法遮蔽那些形形幢幢的身影，凶暴怪物正与不死生物决死厮杀。
“耐亘德罗着手反击了，亡灵已经形成合围。”
安格拉不知何时出现在黑龙领主身边：“虽然骷髅士兵就像苍蝇一样只会嗡嗡作响，但只要数量足够，它们同样能够淹没巨人。”
“您的眷属正陷入危险，阁下。”她忧心忡忡的说。
“很明智的打法。”
在高地观望的恺撒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她：“只是我不明白，你身为半精灵，怎么会出现在幽暗地域，又怎么会与那些不死生物为伍？”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强大的真龙。”
安格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有机会，我愿意慢慢说给您听，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您还是先出手解决眼下的威胁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栖息地出现骚动，他们看到，其中再次涌出两支氏族，那是兽人与豺狼人部族。
在加尔和霍格的带领下，它们像是一把尖刀，直插亡灵军团腹地，将原本逐渐明朗的局势重新搅成一摊浑水。
“看来我有足够的时间听故事。”恺撒看着眼前的半精灵美人。
“那么，如您所愿。”
安格拉行了一个淑女礼，她的嗓音非常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蜜：“正如您所说，我来自地上世界。”
“数千年之前，这座幽暗地域还不曾被封印，有数之不尽的怪物通过魔力节点涌入艾拉迪亚，与驻守塞隆平原的兽人要塞发生战争——哦，对了，阁下，请问那些兽人是否还依旧停留在塞隆平原？”
“不在了，历经千年，平原早已化为沙漠，那座要塞也已废弃。”恺撒面无表情回答。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安格拉露出一个缅怀的神色，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母亲——一位纯正的精灵，大法师，她加入了保卫北地的战争，与兽人并肩作战……”
“然而，兽人最终却背叛了她，将她连同那些怪物一起，一同扔进幽暗地域，并用魔法造物堵塞并遮蔽转移了出口。”
“我一直在寻找，幽暗地域的出口在哪里，然而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您的到来。”
“事实上，我的母亲在那时就已孕有生命，只不过身为精灵，要在怪物环伺中生存实在太过艰难，她只能将我封印，直到很多年后安定垂死之际，才选择将我诞下。”
安格拉说，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偷换了几个概念，将灾业龙换为精灵，与兽人为敌也说成了与兽人并肩作战。
这当然唬不住已经知晓她真实身份的恺撒，发现灾业龙最终还是没说实话，黑龙有些遗憾，他对安格拉还是抱着几分希望的，然而对方并非真心实意的投靠他。
恺撒泄了气，没再理一脸真挚的半精灵，扭回头颅观望下方。
他知道，两军相遇，并非单靠剑与矛、进攻与防御，还有士气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这恰恰是亡灵军团最强悍的东西，大多不死生物们都没有畏惧恐慌这样的垃圾情绪，对死亡无感，所以它们永远处于巅峰，永远战意高亢。
而这却恰恰是他的眷属们所欠缺的，它们一无组织二无纪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只是凭着凶暴本能和首领的命令在战斗。
这样下去，虽然怪物们的死伤要比亡灵小的多，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迟早会崩溃逃窜，放弃厮杀。
是的，不要对这些家伙抱有多大期望，哪怕它们已经知道，死战下去己方能够拿到胜利果实、将亡灵全歼，然而却都坚持不到那个时刻。
天性不可夺。
这一点恺撒已有心理准备，毕竟目前他手下都是些低级异怪，而非龙牙兵、亚空神族、拂晓军团那样的超级战争兵器，难以做到那种地步。
（注：拂晓军团，艾拉迪亚南方日不落帝国军团，其中有真龙服役，曾踏入无底深渊，于恶魔主场作战。此项事迹被铭刻于各类史诗传说之中，恺撒也有所耳闻。）
不过，就像吟游诗人席勒说的一样，懂得如何操纵精锐士兵作战的，只能被称为长官，而懂得如何操纵乡下农夫作战的，才能被称为领主。
恺撒麾下眷属都是活生生的生物，并非机器，不可能毫无情感不畏死亡，事实上智慧越高的生物，这种情感反而会愈加明显。
如果这时候与亡灵作战的是罗伊的军队，这时候恐怕该使用魔法奇物战争号角了。
恺撒可没那种东西，这头穷到令人发指的黑龙，到现在为止全身上下连一个金币都没有，更别说更加高档昂贵的魔法奇物了。
所以，他想了想，发现只能通过其他勉励手段来鼓舞自己的眷属。
“火候差不多了。”
恺撒低声自语，凡事过犹不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这样下去，怪物氏族们可能会溃败怯惧临阵脱逃，是它们主人该出场的时候了，他得要让它们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战才行。
黑龙扭了扭脖子，开始活动身体。
“领主大人，您要亲自下场吗？”
安格拉唐突的问，她很聪明，通过黑龙一些动作就能猜测到对方的打算：“请允许我跟随在您左右，半精灵懂得一些微鄙的增益法术，虽然不堪大用，但应该还是能起到一些效果。”
“是吗？”
恺撒笑了一下，露出洁白且粗壮的牙齿，盯着她看，顿了一会才点头：“好吧，亡灵们是最冷酷无情的生物，你可千万小心谨慎，凡事多作考虑，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在战场中可没人能保护你。”
“请您放心。”安格拉同样露出笑容，点头应下，没领会到恺撒语中深意。
接着，黑龙张开了双翼。

第093章 南北战争（九）
当黑龙领主完全展开双翼，安格拉再一次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头黑龙是独一无二的，不仅有着红龙更加强悍狰狞的体魄，而且它的翅翼，也与自己认知中所有真龙都完全不同。
黑龙领主的翅翼超乎想象的大，注意超乎想象这词的含义，安格拉从未见过哪头真龙的翅翼会有如此宽阔的翼膜，如此错综复杂的骨骼结构——它的翅翼甚至可以折叠！
而这时，黑龙领主已经开始拍打翅膀，仅仅几下之后便掀起呼啸飓风。
等等。
它是利用龙翼飞行的？不是依托魔法？
短暂的震撼之后，安格拉马上注意到这个细节，灾业龙的感知在真龙中出类拔萃，然后她却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溢出的法力波动。
这是一头龙兽？
安格拉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升起这个想法，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对方充满压制力的龙威作不得假，那种气势令同为真龙的她都心生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
灾业龙疑惑，然而时间不等人，黑龙领主已经开始向下俯冲，她只能为自己施了个“浮空术”，带着犹疑跟在黑龙身后。
“嗡——”
连绵不绝的沉闷鸣响碾过交战中生物们的耳际，恺撒没有发出任何吼叫，然而龙翼掠过空气所带起的震动与强压，还是让它们注意到黑龙的降临。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滚烫的炎流。
由于亡灵数量众多，所以恺撒根本不需要瞄准目标，像是轰炸机一样从低空飞过，口中火焰汹涌不绝，一遍遍犁过亡灵军团，烧尽一切，将这些骨头茬子变为无数焦炭，留下一道道烈焰沟壑。
因为对手是低鄙骷髅与亡灵，恺撒不用担心它们会有破甲箭、破甲弩枪这样的兵器，所以这次黑龙可以保持着空中优势和它们打，他的翅翼还未脆弱到连骷髅箭手都能射穿的地步，只需要小心些那些高等亡灵就好。
亡灵军团迎来了第一波实质意义上的重大损失，尸巫们的施法能力，完全不足以挡住数量大温度高的火焰洪流——随着恺撒的成长，他的喷吐武器也愈发强大。
数量不低的不死生物在龙焰下湮灭，那可不是低劣的无智骷髅，而是亡灵军团真正的主干力量。
不过这还不够，光凭恺撒自己本身的力量，要将骷髅大军完全毁灭恐怕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所以他还得想办法鼓舞一波自己的怪物眷属，让它们按捺住疲惫想逃的混乱天性，重整旗鼓再次厮杀下去。
“混乱阵营就是麻烦。”
在低空划过的恺撒带着怨念埋怨一声。
不过对于如何鼓舞士气、勉励这些追求力量的邪恶种族，恺撒心中有数，在此之前就他已有所考虑，懂得应该如何操作。
很快，黑龙开始行动，他暂时放弃了领空优势，瞄准一个亡灵密集的区域，开始降落。
因为本身体型巨大，所以这家伙就像一块陨石一样砸进骷髅海里，大地震颤，发出闷雷似的轰鸣，无数亡灵因为躲闪不及而被直接命中，在黑龙的重压下浑身骨头发出刺耳的哀鸣，破碎残肢四散迸溅。
在暗幕的阴影中，恺撒慢慢爬出自己造就的深坑，猩红色的眼睛在暗幕中闪闪发亮。
“我，阴影之龙耐萨托莉雅之子，真龙——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你们的主人，你们的皇帝……”
黑龙喷出一口火焰将面前的骷髅扫荡清空，以强有力的后腿直立起来，脚下已经失去行动力的亡灵被生生碾爆，他昂着凶悍的头颅，低沉的龙哮声雄浑壮阔：“我，就是力量的化身！”
语毕，恺撒微微低下头，嘴里咬着细碎汹涌的火焰，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现在，黑龙军团，碾碎它们！”
气势这玩意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换作一名传奇施法者、抑或一头老年真龙，或许它们的实力比恺撒更强，但这番话由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绝对没有这头黑龙说出来那么震撼。
狰狞强悍、气势磅礴的黑龙，在一番充满威势意味的话语后，它的眷属全都重新露出獠牙，发出附和的长吼。
“为了吾王！”
“为了主人！”
“为了陛下！”
……
虽然没有魔法奇物战争号角呜鸣，但怪物们遭受到来自精神层面上的鼓舞，同样变得气势如虹，竟然比之前刚与骷髅大军接战时更凶悍三分。
当然，亡灵们对此无感，面对咆哮声此起彼伏的怪物，它们依旧沉静得有如一摊死水，唯有骨骼活动声零星作响，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家伙撇除了所有无用情绪，只会沉默的挥动兵器进攻。
对阵双方形成鲜明对比。
“它来了。”
黑骑士耐亘德罗握紧长剑，他知道，现在才是决定胜负的时候，在艾拉迪亚，双方领主的交锋往往是绝对一场战争走向的关键。
他的王牌——亡灵骑士团在此之前一直按捺着，没有加入战场，就是在等待黑龙出现，因为只有这些高等亡灵骑士才有可能挡住黑龙领主，这样一头成年真龙对战场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他可不能任由对方施为，骑士团必须在左侧随时待命，等待拦截。
骷髅骨马啾啾嘶鸣，耐亘德罗很快与他的亡灵骑士们汇聚在一起，随即向黑龙发起冲锋。
这支部队全是清一色的高等亡灵，它们全身被包裹在深灰色的铠甲内，即便露在铠甲外的骨质部分也染着一层金属光泽。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们并不是脚踩实地发起冲锋的，这些亡灵骑士坐下骨马的马蹄末端同样燃着灵魂之火，漂浮在半空中行走奔腾。
这说明，亡灵骑士同样具有空中作战的能力。
“领主大人，您要小心。每一位亡灵骑士，生前本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它们那些融入血脉的技艺死后依然保留了下来。”
安格拉隔着一段距离在后方提醒，然后靠近了些：“英勇赞美诗。”
她对恺撒释放了一个法术，看到发现黑龙转圜回的目光，安格拉露出一个笑容：“请让我协助您。”

第094章 南北战争（十）
不知道是安格拉的法术效能太过微弱还是怎样，反正恺撒是没能感受到什么增益效果，他撇了身后的半精灵一眼，也没太过在意，扭回头注视着奔腾而至的高等亡灵。
扫描分析结果：能量构装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180。
这是耐亘德罗麾下主战力量亡灵骑士团的能力数值，因为它们身为亡灵，同时又是能量体，所以检定出的数值并未出现常见的上下浮动。
亡灵骑士已经算是不死生物中的中上层了，它们数量稀少，只有二十余，但同样是一股相当强悍的战斗力，至少对它们来说，要猎一头成年白龙或黑龙没什么问题，亡灵骑士是整个骷髅海的核心，也是耐亘德罗真正的底气所在。
好在，这些家伙虽然是能量体，但却是最基础的构装生物，而非无定态生命体，它们的身体结构类似于魔像，这意味着亡灵骑士同样会遭至物理层面的伤害——只要破坏它们的构装结构，同样能将其消灭。
这对恺撒来说并不困难。
亡灵骑士离地约莫有数公分的高度，它们踏着磷火，奔腾而至。
恺撒主动激发了体内的应激激素，原本暗如黑钢的身体透发出几缕猩红色彩，精神高度集中，进入真正的临战状态。
这家伙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内囊腔扩张至极限，喷吐武器蓄势待发。
“弑龙！”
黑骑士长声闷吼，他座下的骷髅骨马同样披挂着漆黑的铠甲，只露出两枚幽暗的眼睛，看起来无比沉重，不过这对骑士们的行动并无影响，耐亘德罗没有丝毫迟钝，一马当先，领头冲向体格恐怖的黑龙领主。
他长剑前举，这柄长且宽的大剑名为“嚎叫”，取材自亡灵领域的阴影池，被耐亘德罗生搬硬造依靠蛮力锻造出来。
因为本身材质的特殊性，这柄剑应该能算得上一柄魔法武器，其上有阴影元素流淌，因低劣的铸造手段导致它效能并不出众，但也有着“切割”与“诅咒”属性，被擦到估计也会不太好受。
然而，亡灵骑士们还未接触到黑龙，马上就遭受到来自对方的第一波打击。
强酸。
这是黑龙的天赋吐息，也是耐亘德罗最害怕的一种，黑骑士对酸息的畏惧程度，甚至还要远胜过之前肆虐的火焰洪流。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的亡灵骑士，都非常害怕身上铠甲被酸息腐蚀，它们身上穿着的重甲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防御件，而是容器。
亡灵骑士从阴影池埋骨地走出时，身上就披了一层暗沉铠甲，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东西；艾拉迪亚大部分人认为，对于亡灵骑士这样的能量体来说，根本不需要铠甲保护，那纯粹是它们用来唬人的东西。
其实这个认知是错误的，只有潜心钻研亡灵学的学者和经验丰富的冒险家知道，亡灵骑士身上铠甲的主要用途，当然不是用来唬人，防御也仅仅是次要的，它们存在的真正意义，在于封锁本体不与外界发生交汇，从而让骑士们达到幽闭自身能量不向外逸散的目的。
是的，学者们将这些铠甲看作做一种特殊的魔法物品，这也是亡灵骑士的命脉所在，它们真正的要害不是暴露在外的骷髅头以及其他骨骼，那只是身体无关紧要的一小部分，重铠才是这些家伙的核心。
龙息强酸会腐蚀它们的容具，导致铠甲破损能量泄露，虽然这玩意可以回到阴影池修复缝补，但那些因能量逸散而损失的力量，却是很难在找回来的。
矮人探险家拜斯麦说的对——越高等的亡灵越像人，也就越懦弱。所以当看到恺撒的酸息之后，亡灵骑士们不可抑制的升起畏难情绪，对此畏之如虎。
天晓得这头黑龙哪来这么多“口水”，耐亘德罗看到，铺天盖地的酸液正迅速从黑龙嘴里涌出来，形成一道蔚为壮观的暗绿洪涛，这原本是一套奇景，但现在却是极其危险的——至少对它们来说确实如此。
不过黑骑士好歹也是亡灵领域的主人，并未惊慌失措，短暂悸动后便迅速冷静下来，耐亘德罗稍稍放缓了脚步，但并未停止前进，也未侧身躲闪。
他果断震动灵魂波纹，面向亡灵军团下达命令。
“抵御。”
就在这么一瞬间，整个骷髅海的尸巫都停下了施法动作，全都转向黑骑士与真龙的战场，齐心协力，共同为亡灵骑士们构建了一道防御壁垒，横截在息酸之前。
与此同时，附近无数怨灵开始汇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抵达耐亘德罗面前，顶在亡灵骑士前方发起冲锋，在绝望与痛苦的嚎叫声中，以灵体湮灭为代价消耗了大量龙息强酸。
很快，由整个亡灵军团保驾护航的骑士们，终于顺利抵达黑龙领主面前，扬起了刀剑，准备与恺撒近身接战。
然而他们注定要悲剧了。
恺撒这家伙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真龙，与艾拉迪亚所有龙类都不一样，这头黑龙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无与伦比的强大，即使是当初的剧毒之母也要避其锋芒，依靠魔法能力压制恺撒，从不让他近身。
现在这些家伙居然敢冲到他脸上来，打算跟恺撒玩近战。
“吼！”
龙哮声传云裂石，像是青铜与钢铁碰撞迸溅发出的声响，恺撒放下身体，以四肢着地，直接窜了出去，主动扎入亡灵骑士的兵锋中，一记横扫刮得耐亘德罗踉跄倒退，同时尾爪突破了微末的法力壁垒，捏住一名亡灵骑士的头颅。
“嘭。”
骨裂声瞬间爆炸。
亡灵骑士的脑袋被捏爆了，但对于能量构装的不死生物来说，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所以那名亡灵骑士虽然没了头颅，但依旧还能自如行动。
它们并不是什么低阶骷髅，生前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死后也依旧强悍，所以就在被尾爪捏爆头颅的一瞬间，这位无头骑士同样反手一剑砍在黑龙尾巴上。
火花在摩擦中窜起，金属碎片与黑鳞残屑同时迸溅出来。
啧，还挺疼。
恺撒想着，尾巴将这位无头骑士圈了过来，然后伸出右爪握住它的身体，盯着它冒着幽蓝光焰的身躯，用力一抓。
可怕的力量在恺撒手爪间迸发，强大的挤压力，让亡灵骑士身上的铠甲被压一团布满皱褶的实心铁球，能量体像是挤牙膏一样被压出体外、走向灭亡，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惩奸除恶。”
这时候，安格拉再度靠近了些，为恺撒提供辅助的增益魔法，加强黑龙领主对不死生物的伤害属性。
天晓得这家伙怎么会懂得用予对付邪恶生物的法术，若不是有着璐娜的确认和战蜥人旁侧敲击的证明，恺撒恐怕还真会以为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半精灵。
（为了明确安格拉的身份，恺撒还曾特意召见当时添置火把的战蜥人前来询问，然而这些崽子的回答也略显模糊，灾业龙的伪装天衣无缝，战蜥人也说不出什么弯弯道道来，说是对强大精灵裔的忌惮。
然而恺撒却认为那更像是真龙对龙裔血脉上的天然压制，没理由在他在场的时候，战蜥人还会对精灵心存隐惧。）
“可恶，安格拉，你竟然真的背叛我！”
发现这一细节后，耐亘德罗恼怒的嘶吼几声，以他的智慧，当然猜不透灾业龙到底在想什么，然而昔日盟友为黑龙领主施加增益法术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亲眼目睹，黑骑士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第095章 尾声（上）
黑骑士暴怒，竭尽全力一战。
他麾下亡灵骑士的智力约莫相当于少年时期的人类，对于龙类及其他高智慧种族来说，这样的智力并不高，不过，它们的战斗智慧却是无可挑剔的。
配合着敏锐本能和与生俱来的技艺，亡灵骑士们很快依照黑龙体型，评估出对手的弱点，他们分出数名骑士在侧翼骚扰，同时企图派人绕到黑龙身后进攻。
脑袋大、脖子粗、体格强壮庞大会带来更凶悍的气势没错，但这头长得迥异其他真龙的黑龙，也有一个难以忽略的致命弱点，那就是它无法直接攻击身后的敌人——至少依循常理，亡灵骑士们是这么判断的。
黑骑士耐亘德罗开始了布置，由他率领十余名亡灵骑士和黑龙刚正面，同时让人转圜到它身后，从黑龙视线无法顾及到的死角进攻，甚至有骑士选择干脆放弃骨马，想要跳到黑龙背后发动刺杀。
他们成功了。
归根结底，恺撒终究还是生物，而非纯粹的战争机器，面对多个体各方位的联合进攻，由于注意力分散所出现疏忽在所难免，不知不觉间，一名敏捷的亡灵骑士已跳上他的后背。
见此，耐亘德罗心下一定，黑龙领主的强悍超乎他的想象，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损失了七名亡灵骑士，与不计其数协助进攻的强化骷髅和石像鬼，然而，亡灵军团依旧没能对黑龙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身为拥有智慧的高等亡灵，见到这样的战果，黑骑士难免有些急切、甚至泄气，不过现在战局即将迎来转折点，他们找到了黑龙的死穴，有亡灵骑士骑上了黑龙的后背。
这头龙长成这样，除了那根尾巴之外，它根本没有能攻击到背上敌人的其他手段。
耐亘德罗断定。
跳上后背的亡灵骑士高举长剑，动作迅若雷霆，一剑径直劈下，斩击在黑龙脊背上。
它特意避开了那些经检验后坚硬如铁的角质层，实打实砍在黑龙那些水晶一样粗壮且闪亮的鳞片上，火光迸开。
一剑未能奏效，只是切断了黑龙身后厚重的鳞甲。
不过没关系，它们已经找到了黑龙的弱点，接下来还有第二剑、第三剑……耐亘德罗想。
“请小心，真龙。”
安格拉低语一声，迅速靠到恺撒身侧，为黑龙领主施加了一个收效甚微的防御法术：“风之壁垒。”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贴近黑龙，在此之前，黑龙领主似乎对自己有所警惕，所以安格拉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对方察觉异常，甚至之前不敢有意靠近，始终保持着距离。
然而这次不同了，趁着亡灵骑士的进攻，她已经漂浮到黑龙领主右侧上缘，达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而就在场中诸位各怀鬼胎之际，恺撒也终于感受到背后的异样，他嘟囔一声，准备先将身后的威胁抹除。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扭头，然后吐息。
这个扭头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回头，而是将颈脖一百八十度扭转，这对于拥有自主控制单元的黑龙来说很容易做到，在骨骼咯吱咯吱鸣奏声中，恺撒直接将整只脑袋扭到了背后。
这时亡灵骑士还在非常卖力地对黑龙领主脊背发起进攻，冷不丁一抬头，却直接见到了两枚猩红竖眼——黑龙在和它对视。
亡灵骑士的灵魂波动变得激烈，它智慧不高，一时半会根本想不清楚，自己不是跳到黑龙身后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它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将事情搞明白，就被澎湃的火焰淹没，在一片火光中蒸发。
“这是……怪物！”
耐亘德罗陷入深深的震撼，对于恺撒来说那是常规操作，但对亡灵们却是无法接受的，真龙中却没有龙类能做到这样！
它竟将脖子直直扭了回去！
这不是尸骸龙才能完成的动作么？
“机会！”
与此同时，脑回路与其他生物完全不同的灾业龙，脑中激荡的却是另类的想法，对灾业龙来说，这是黑龙领主出现的真正纰漏，为了对抗亡灵骑士，它终于忽略了自己。
而现在，恺撒对她来说距离触手可及。
安格拉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瞬间而已，她就解除了限制自身的变形术，重新恢复漆黑晦暗的灾业龙模样，锋利闪着寒光的利爪直接扎入黑龙身体。
灾业龙最擅长诅咒与各类毒素能力，所以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以她自身利爪为介质，血循毒素神经毒素乃至各种混合诅咒，全部于一瞬间蜂拥涌入恺撒的身体。
“成了！”
安格拉心下一定，灾业龙是稀少而特殊的龙种，它的身体比所有五色龙都孱弱，但诅咒能力却比黑龙强悍，毒素能力也比绿龙厉害，所以当两桩类法术能力注入黑龙领主身体时，安格拉下意识觉得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要等待各类毒素与诅咒发挥作用，让黑龙在毒液折磨、诅咒侵扰、死亡威胁下，被迫与自己签订契约，一切便大功告成。
“赞美您，伟大的夜龙法拉祖尔。”安格拉已经开始祈求所信仰神祇的回应、准备构筑契约了，同时抽回手爪。
然而……
抽不出来。
“？？”安格拉愣了愣，同时加大了力量。
可是，她仍无法将右爪从黑龙体内抽出，对方的身体里好像存在着一副枷锁，将自己死死铐住。
这时，黑龙那转过去的头颅，如今也慢慢扭回过头，与灾业龙对视。
出乎意料的，在黑龙的眼睛里，安格拉并未看到震惊、慌乱、畏惧等情绪，那双深红色竖眼里只有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怎么回事？”
安格拉觉得不对劲，当下立即升起强烈的不安，她想尽快将手爪抽出来，先脱离避让到安全位置，再来查看陡然出现的异常状况。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右爪都无法挪动半分。
“我提醒过你。”
恺撒看着她：“可是你忘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恺撒就已经反手捏住了安格拉的脖子，同时放开锁死的肌肉，让灾业龙右爪得以挣脱，将这头真龙整个拎了起来。
黑龙是双足站立的，所以安格拉被掐得四肢完全离地，与身材庞大体格凶悍的黑龙形成鲜明对比，显得瘦小而孱弱。

第096章 尾声（下）
恺撒直立起身体，单手拎着灾业龙，同时左前肢出现反关节的奇异扭转，将自己受伤的那一大块肉直接撕了下来。
他拥有对身体的全方位控制权，灾业龙的混合诅咒没能穿透他的身体，而那些神经毒素与血循毒素，在侵入的第一时间就被恺撒感知到。
下一秒，他就控制着身体各个血管器官，短暂封锁血流，将那片区域隔离。
最后，恺撒将受创区域整个切下来，抛弃离体。
若是换作其他龙类，恐怕绝不会这样做，这可不是一小块皮肤，灾业龙的攻击点是黑龙身体整个右上腹，那里不知连通着多少条血管、还有脏器。
但这对恺撒来说却不算什么，在应激激素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正处于超速再生状态，只需要一小段时间便可愈合如初，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精神体力的消耗而已。
“！！”
看到黑龙注视着自己，然后平静地将伤口撕下，安格拉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砰砰狂跳起来，全身陡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有些慌乱，四肢使力在恺撒身体上猛蹬，张嘴喷吐出属于灾业龙的酸息，同时释放了数个龙语魔法，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已经晚了。
咔咔咔……
她的颈脖处响起了骨骼受到强大挤压后传出的咯吱声，在无与伦比的力量下，在连绵不绝的脆响中，安格拉的喉咙被生生拧断。
完了！
灾业龙心头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意识随即沉入黑暗。
真龙们的生命力虽然极其顽强，但终归也还是生物，除了魔法，它们也没那么多超出常理认知的能力，像颈脖心脏这样的关键部位遭受重创，该死还是得死。
从灾业龙露出真身，到现在为止还不过三十秒，她就已彻底毙命。
其实这得怪安格拉自己，她要是老老实实发挥灾业龙的优势，利用法术能力与恺撒对抗交战，虽然最终不一定能击败黑龙领主，但好歹也能与和恺撒周旋一段时间。
结果她偏偏不知深浅的去跟恺撒玩近身，想要接近后依靠毒素能力逼迫恺撒就范，结果黑龙根本就不吃这套，反手将她抓住。
恺撒现在的力量甚至可以压制一头成年红龙，一头灾业龙被他摁在爪子里，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这么说起来，安格拉死得颇有些冤枉，因为五色龙中根本不存在恺撒这样的怪胎，如果每一头真龙都能抵抗灾业龙的毒素与诅咒，灾业龙早就绝种了，安格拉碰上了一个常理认知外的家伙。
不过再如何追论，归根结底，灾业龙终究还是死了。
恺撒抓着她的脖子，晃了晃，发现安格拉已经失去了全部抵抗，身体不由自主随着他的力量而左右摆动，四肢尾巴全部耷拉下来。
死透了。
恺撒得到确认，随手将龙尸丢到一边，暂且搁置。
耐亘德罗正骑乘在骷髅骨马上，骷髅右臂紧紧握着魔法长剑“嚎叫”，眼窝中原本高涨的灵魂之火渐渐变得微弱。
黑龙领主，它，居然直接把安格拉杀掉了。
要知道，真龙间除非阵营极其敌对，在没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它们间的争斗哪怕一方拿到决定性优势，也不会将落败者杀死。
这是一套龙类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无论是之前的绿龙，还是如今的灾业龙，都没打算将恺撒置之死地，它们只不过是想收复恺撒而已，准备以各种手段逼迫镇压，迫使黑龙成为它们的助力。
结果恺撒感受到了威胁，反手就把灾业龙摁死了。
这不能怪恺撒，他只是个龙兽而已，龙之传承残缺、认知不全见识有限，在龙类中纯属低能儿，而且有着迥异于真龙的神经，简而言之就是精神病，这些龙居然指望和精神病将道理？
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按照龙类那一套规则来，他不仅弄死了安格拉，将来还打算将绿龙西尔维亚一道弄死。
看到黑龙体表伤势迅速愈合恢复，耐亘德罗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好疼。
艾拉迪亚的人类常说，亡灵骑士会给生灵带来杀戮与绝望，结果他没给别人带来绝望，反倒自己先感受了一把绝望的滋味。
黑骑士的心路历程一波三折，原本计划布置完毕、看到有亡灵骑士弃马跳上黑龙后背时，他觉得大局已定，结果被恺撒扭回头一口龙息破解；
然后，看到安格拉放弃伪装、恢复形态给黑龙发起致命一击时，他又觉得大局已定，结果灾业龙反手就被捏断了脖子。
现在看到黑龙超速再生的身体，耐亘德罗觉得大局终于已定，不过对他们来说是个糟糕的结局就是了……
亡灵军团战败。
虽然，它们身后还有无尽的低级骷髅可以补充，不死生物也没露出丝毫败退的迹象，可自己终究还是输了，他和他的亡灵骑士没有找到敌人真正的弱点，无法给黑龙领主造成实质性伤害。
再打下去，这些高等亡灵要被恺撒一个个抹除。
“我承认，你赢了。”
耐亘德罗干脆利落的认输，亡灵们没有荣誉这个概念，它们为了统一幽暗地域、将黑龙转化为尸骸龙而战，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之后，黑骑士果断选择止损投降。
他从骨马翻身下来，面对黑龙向前迈出三步，然后单膝跪下，将长剑拄在地上：“黑骑士耐亘德罗，愿意为您效劳。”
其余亡灵骑士互相看了看，也没有犹豫，它们是黑骑士的死忠，自然会选择和主人一样的道路，在此之后纷纷下马，沉默地面向黑龙，半跪在耐亘德罗身后。
恺撒看着投降认输的黑骑士，以及他身后仅剩的二十余名亡灵骑士，眼睛闪了闪，顿了一会才说：“让亡灵停下。”
“停止进攻，放弃抵抗。”耐亘德罗当即反应，下达命令。
像这种大范围的指令，在战场上想要依靠嘶吼咆哮来传达是根本不可能的，对于那些低等属从，高等亡灵有其独特的操纵方式，它们震荡灵魂之火逸散出不同的波纹，以此传达一些简单的命令。
像是一道涟漪扫过，大多无智骷髅本身就不存在智慧，下意识服从最高亡灵的意志，当即停止行动；而一些拥有智慧的亡灵也在迟疑了数秒之后，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停止进攻。
至此，南北战争彻底落下帷幕。

第097章 之后的小事（一）
亡灵领域并不大，实际上，整座幽暗地域的面积本就小的可怜，如果放到艾拉迪亚，约莫只有莫斯特尔峡谷到绿都雨林的距离，而它的边缘，则是气泡状的空间壁垒，其中是虚幻的倒影，阻隔一切。
进入这片死亡之地，连本就晦暗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更阴沉了些，并且由于阴影元素的富集，这地方的温度低得吓人，干涩而冰冷的空气，足矣让寻常生物感到呼吸道生疼。
“大人，请走这边。”
马蹄踏过黑硬的冻土，这个地方原来的统治者：黑骑士耐亘德罗，此时正在前方为黑龙领路，它们即将前往高等亡灵的诞生地——阴影池。
而一直黏着恺撒的小妖精璐娜，这次却没跟过来，用小家伙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些骨头架子长得太怕人了，看着就瘆得慌，她生怕被亡灵领域陡然出现的幽魂怨灵什么的给吓出问题来，所以干脆呆在自家巢穴里，等着黑龙回归。
对此恺撒倒没什么好担心的，战争已经结束，北方彻底稳定下来，他的巢穴附近有豺狼人和战蜥人驻守，尼禄和它的犬魔氏族也会关照一些，小家伙呆在那基本不存在安全问题。
“还要多久？”跨过一片黑色的小水泊，恺撒叫住耐亘德罗，问。
“唔……”
黑骑士看了一眼跟随在黑龙后方，始终保持警惕四处张望的兽人，有些为难：“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恐怕还要一段时间，大人。”
兽人对亡灵可没什么好感，而且刚刚发生过战争，即便有着恺撒的安抚，可石鸦氏族的战士们仍放不下心来，一路上警惕万分，时刻准备应付陡然出现的偷袭。
他们担心到了耐亘德罗的地盘，对方会反咬一口。
当然这是无必要隐忧，不过保持警惕也是好事，恺撒也就由着他们去了，无论真龙还是亡灵，时间对它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石鸦氏族前往亡灵领域的目的，并非陪同保护恺撒，现在长大的黑龙反过来保护他们还差不多，兽人此次主要肩负着运输任务，他们依靠临时打造的板车，将灾业龙安格拉的尸体一路运送回来。
恺撒要将她转化为尸骸龙。
真龙一身是宝，它们的骨骼可以用来制作法杖、鳞片可以用来打造武器，那都是稀罕的魔法材料，它们的血液，也可以用予完成一些不可逆的血脉诅咒，而它们的肉……
肉……
龙肉是艾拉迪亚最为人称道的美食，无数人类贵族与高等种族都对此趋之若鹜，所以真龙肉在艾拉迪亚本土价值连城，并且千金难求。
这么说，到时候恺撒如果实在混到惨不忍睹的地步，还可以靠卖肉为生，反正他自己身体恢复痊愈的速度特别快，每天产出个十来斤不成问题。
他甚至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然而这家伙似乎忘记了，他的肉不含元素魔力，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真龙肉，人们最终只会将之当做龙兽肉处理。
而那个价，可就要比真龙低上太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恺撒未考虑到的，所以这家伙到现在还美滋滋，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拿自己的肉去敛一大笔财的具体计划。
回归正题，关于灾业龙的后续处置问题，恺撒考虑了一小会，很快就决定将其转化为尸骸龙，毕竟已方势力中不存在任何懂得打造魔法物品的种族，就算有，没有其他高昂材料，恐怕也无法铸造出什么稀世珍品。
还不如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助力。
“愈是阴影元素富集的埋骨地，愈能诞生出强大的亡灵，在转化尸骸龙的过程中，也会更多保留该龙类生前的力量。”
这是资深亡灵耐亘德罗告诉恺撒的道理，所以他们根本没考虑前两处阴影池，而是直奔亡灵领域的最深处，前往这座幽暗地域不死生物最原初的诞生点，打算在那里进行转化仪式。
“喀。”
天晓得这片不存在活物的区域哪来这么多骸骨，沿途一道，到处布满了各种形状的骨头架子，因为没拣着路走，所以黑龙脚下一直传来连绵不绝的喀喀声。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次被恺撒踩住的骷髅竟然是个活的。
发现自己半截身体被踩爆后，恺撒脚下散落的骷髅架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滑溜麻利地爬起来，胡乱拼装起那副奇形怪状的身体，把骷髅头安置在肘关节上，手爪着地，迅速逃离黑龙的视线，跳入河滩然后再次散架。
“这是最低等的骷髅，大人。”
耐亘德罗向恺撒介绍，他全程盯着那只骷髅看，但并未随手将碍眼的小骨头摁灭：“它们刚刚诞生不久，连接收命令都做不到，无法沟通。”
看得出来，即使是在亡灵之中，也有一套自洽的生态系统。
恺撒倒也只是觉得有趣，并未将沿途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在再次前行了近一小时之后，他们来到整片幽暗地域面积最大的阴影池。
那是一片占地极大的区域，明显被亡灵们所修葺过，有建筑遗留；它们用白骨，筑起一座类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围墙，比恺撒四足站立时还要高，而且极为厚重，宏伟磅礴、蔚为壮观。
斑驳骨片上留着岁月与魔力交替侵蚀的痕迹，不过，这只是外围的保护性与标志性建筑，埋骨之地真正的核心，在于被白骨包围中的阴影池。
这地方的阴影元素极为富集，甚至已经液化成水泊，呈幽暗的蓝色，在阴影池中流淌涌动，其中有零零星星的白骨，在阴影液体中沉浮。
数不清的气泡从池水里冒出来，这个地方气温低得骇人，甚至已经结霜飘雪，然而那里却还在冒泡，真是奇观。
“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大人。”行事在即，耐亘德罗不禁再次询问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恺撒略带诧异的看他。
黑骑士愣了愣，黑龙表情语气不像伪装，可是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是金属龙和五色龙，都绝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真龙。
“……如您所愿，大人。”
无论如何，灾业龙都是黑龙大领主的战利品，如何处置都应由黑龙全权安排，所以在再三确认之后，耐亘德罗不再说话，沉默开始执行命令，着手阴影池中原本孕育的骨骸全都清理出去。
随后，兽人们托举着灾业龙的尸体，虽已成年，但这头少见的真龙也约莫只有九米长，这与成年白龙相比都算是袖珍的体型了，一般成年白龙都能长到十米，而五色龙之冠红龙更能达到二十米之多。
灾业龙的身体渐渐没入阴影池，消失不见。

第098章 之后的小事（二）
其实将一头死去的真龙转化为尸骸龙，是一种极其浪费的行为，对死去真龙的利用率非常低下。
因为，即便是完美转化的尸骸龙，也只能保存它前身九成的力量。
不要误解，这个力量是纯粹的肉体力量，虽然尸骸龙天生会懂得一些亡灵魔法，但它们会丧失掉前身的所有记忆——
这也就意味着：包括真龙最为人称道的龙语魔法，尸骸龙也会遗忘地一干二净，还有它们之前觉醒的类法术天赋能力，也会随着血肉泯灭而消失。
虽然尸骸龙的原生智慧不会比真龙低多少，拥有很高成长性，但却需要教导者投入相当大的精力与时间。
同时，龙语魔法与类法术能力的损失也是无法弥补的，特别是对于绿龙黑龙这类主要依靠法术吃饭的龙类来说，当然，灾业龙也在此列。
这个代价其实相当大。
对于亡灵，操纵死去真龙最高明的手段，并非是将其转化为尸骸龙，而是死灵龙，那才是真正的厉害手段，不仅会将前身的智慧以及魔法造诣全部保留下来，甚至因为亡灵裔的特殊性，有些龙类甚至还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强化。
然而这是可怖的巫妖才能使用的手段，各种秘料造价也非常高昂，不是一头幼年黑龙如今能负担的起的。
为了节约成本，尽快废物利用，恺撒只能出此下策，将灾业龙安格拉转化成一具骨头架子——尸骸龙。
“这大概需要一百个明暗交替的时间，大人。”
将待处置事宜全都操作完毕，耐亘德罗才回到恺撒身边，躬身说道：“如果转化顺利，您将得到一头尸骸龙眷属。”
“当然，虽然机率较小，但我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意外，尸骸龙的转化也有失败的可能。”
耐亘德罗提醒了一声，这东西肯定要提前说的，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还得由他来承担黑龙领主的怒火，黑骑士不想背这个锅。
“我明白了。”
恺撒点点头：“你的下一个任务，是清点你的士兵，还有所以依托南方亡灵庇护下的氏族，都要一一调查清楚。”
“三天后，我要得到一个结果。”
黑龙说完便即刻启程，带着兽人返回北方，亡灵领域虽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阴冷的空气以及晦暗的光线，还是让他在观感上有些不舒服。
……
“帅啊，恺撒，真恶龙从不同情手软。”
璐娜兴奋地和他聊天，雀跃地上下飞舞，同时挥舞着小拳头，哼哼哈嘿地摆出几个向前出拳姿态，高兴得停不下来。
他们正聊到灾业龙的死。
在某些方面，灾业龙其实算得上是非常强力的真龙，如果能够加入黑龙军团，对恺撒的势力将是极大的补充，结果现在却只能转化为尸骸龙了。
说实话，待到怒火平息、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恺撒还有点小遗憾来着。
然而璐娜却一副很开心的模样，也不知道灾业龙的死对她有什么好处，反正小家伙最近几天情绪高涨，乐呵呵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这让恺撒心中不由涌起一股罪恶感，要知道森之妖精其实是比较偏向善良的生物，在不久之前，当初黑龙下令屠杀石鸦氏族外围的觊觎者时，璐娜还劝过他好几次来着，对那些窃贼强盗颇有几分同情、于心不忍。
结果现在看到灾业龙毙命，小家伙不仅没有悲戚，反倒满脸义愤填膺，认为灾业龙死有余辜死得其所，一副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骄傲模样，让恺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她的三观给掰坏了。
跟小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的同时，恺撒眼神微动，沉入黑暗空间。
黑梦一如既往的晦暗，直到抵达巨型展示柜，他才能重新得见光芒，而当他抵达这个位置，动作稍稍一顿，陈列柜正前方，立着两座高约近五米的奖杯。
一只青铜，一只黑玉。
当然，五米的高度对恺撒来说并不算什么，即便黑龙四肢着地，这也才不过与他平行而已，所以大型奖杯的出现并不能牵动恺撒什么情绪——
事实上，他在此之前就已有所猜测，预料到黑梦中可能会有奖杯出现，主动进入黑暗空间。
惊喜总要放在最后品尝才足够鲜美，所以恺撒并未直奔相对高级的黑玉奖励，反倒是先来到了青铜奖杯面前，低下头，平静地凝视奖杯底座上的字迹。
【屠龙者】
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类。
——杀死一头真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奖励：喷吐武器强化。
“果然，对于那些第一次完成、且稍有难度的事，大多都会有成就出现。”
恺撒思忖，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萌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熟悉和摸索，他知道，虽然黑梦给出的奖励类别繁多、完成条件迷离惝恍，但并非完全无迹可寻，经过不断总结后的恺撒也能晓得一二。
此时，在他喉咙下缘的喷吐器官里，一个新的囊腔生成了，同样通过那条特殊导管，与口腔下缘相连。
由于有着自主控制单元的存在，恺撒能清晰“看”到那个器官的生成，那是与他自主调整截然不同的改造方式，仿佛造物主凭空造物，新生的喷吐囊腔在分秒之内构建成形，并开始分泌物质。
不过，与火冰酸三种囊腔贮存液体不同的是，恺撒能感觉到，新生囊腔生产分泌的物质并非液体，而是一种淡蓝色的颗粒物，只有米粒大小，而且在十五分钟内迅速填满囊腔，趋于饱和。
黑暗空间左右无人，恺撒决定就在这尝试一下，反正他的攻击无法对奖杯以及陈列柜造伤害，于是这家伙随便吸了口气，然后张开了嘴。
这一次，从他嘴里涌出的，是闪电。
炽盛的链状闪电扫荡了恺撒面前的区域，闪烁的电火照亮了黑暗空间，映衬出恺撒黑得发亮的面孔。
这是蓝龙的喷吐武器，它的威力，恐怕比红龙的烈焰吐息还要强大，号称五色龙龙息之最，蓝龙的排名能在五色龙之中跻身第二，仅仅位居强大的红龙之下，与它们的龙息密切相关。
现在这种能力恺撒同样拥有。

第099章 之后的小事（三）
“唔……原来是闪电，我还以为会是激光、小型核弹之类的东西呢。”
然而，新生武器并未让他产生多大兴奋情绪，这头黑龙只是打了个哈欠，没有太过惊讶，他已经习惯了黑梦奖励的诸多不科学，而这个奖励……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想想也是，青铜级成就大多属于基础类别，而在这个级别，想要拿到类似激光、小型核武这样的武器根本不现实，奖励是闪电吐息，也实属意料之中。
再尝试两次熟悉之后，恺撒很快将闪电吐息的输出机制和覆盖范围搞明白，于是暂且将其搁置一边，向右挪动两步，看向另一只更高等级的黑玉奖杯。
【权柄】
你完成了对一个地区的统治。
——权力的滋味会让人上瘾，龙也一样。
奖励：律令&#183;无尘之地。
……
这是什么？
触碰黑玉材质，奖杯很快化为碎片涌入身体，然而恺撒等了半天，也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他发着呆想了一会，也没搞清所谓的“律令&#183;无尘之地”是什么意思。
在此之前，无论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龙体基因强化药”，还是后来的黑玉级“法术抗性”，恺撒对其都会有切身体会，奖励生效后，他能够直观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然而这一次却迥异往昔。
恺撒的身体平淡的像是一摊波澜不兴的死水。
难道是什么特殊能力？法术？异能？超能力？
反复回想着那个奖励的名称，恺撒琢磨着，不过光想也没用，于是他张嘴，轻声吟念道：“无尘之地。”
刹那间，一股微风卷起，以黑龙凶悍的躯体为中心，像是一道波纹扩散，向四面八方蔓延。
当然黑梦里是不存在风的，也没有空气流动，这地方很不科学，在这里呆着他甚至不需要呼吸。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黑梦的时候，但因为知道了这个前提，所以恺撒很快明白，微风是刚刚自己吟念奖励名产生的效用，应该是黑玉奖励起效了。
然而……
就这样？
一阵微风之后，黑暗空间再次恢复死寂，恺撒没有看到任何事情发生，想象中什么五彩缤纷的火光、震天动地的大爆炸、空间湮灭宇宙重启等等酷炫的威能，通通没有没有出现。
这次的黑玉奖励未免太诡异了些，他搞不清其中道理。
“嗯，这个地方太空了，或许这玩意只对活物起效，我得回外面试一试。”这样一想，恺撒立即退出黑暗空间。
恺撒当然不会拿璐娜试验。
虽然当意识重回现实，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森之妖精，不过恺撒还是直接否掉了这个想法，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连他都不知道新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万一这是什么灵魂虹吸、范围引爆之类的可怕武器，小心到时候追悔莫及。
这家伙也是心野，对黑玉奖杯的信心大到没边。
同时，他也不会对自己的忠诚眷属们如此施为，于是这家伙考虑了一小会，才决定了自己的实验目标。
“加尔，请你去帮我抓一只恐爪龙回来，注意，是要活着带回来。”
恺撒召唤自己的眷属，开始逐条下令：“霍格，我要你去你的氏族里挑头可以抛弃的狼崽子，也送回这里。另外战蜥人，你们去耐亘德罗呆的地方找几头低等亡灵。都要活的。”
既然要试验，肯定是要做比较全面的测试了，恺撒挑选了类人的豺狼人、生命力强悍的恐爪龙、以及不死生物，拿这些样品前来共同比对。
作为迄今为止恺撒的核心眷属，无论是兽人豺狼人还是战蜥人，办事效率都绝对可靠的，所以不出一会，恺撒要求的生物就被带到他面前。
（强化骷髅兵是从阴影平原带回来的，作为南北战争的战场，那地方还有遗留的游荡骷髅，未被清理干净。）
“你们先离开。”
考虑到当初在黑暗空间特有的表现形式，恺撒猜测，这次的奖励可能是个范围性的玩意，所以他只是将小家伙璐娜带在身边，让其他眷属全部退出黑龙巢穴。
“恺撒，你又准备要搞什么发明？”
看到黑龙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璐娜有点好奇，讲道理现在大局已定，幽暗地域趋于稳定、休养生息，恺撒没必要再摆出这么一副严肃脸。
在此之前，她见过黑龙制作暑草酿、发明卡牌、烘烤美食，所以看到恺撒再摆出这副面孔，璐娜理所当然地觉得，恺撒可能又要搞出什么新奇的玩意了。
“嘘。”
恺撒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表情，没去顾忌恐爪龙豺狼人与亡灵，反倒小心翼翼先将小家伙放在爪子里护着，有外观加成的气势凶猛压制，不用黑龙特意盯着它们，这些被强行掳来家伙一动也不敢动。
“律令&#183;无尘之地。”恺撒再次轻声吟念。
刹那间微风涌起，以他为中心，掀起波澜铺向四面八方。
然后，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恐爪龙和豺狼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但身体都还好好的，强化骷髅兵眼窝里的灵魂之火晃了晃，同样也没受到影响。
怎么回事？
恺撒惊了，没搞懂这玩意的具体效能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卷起一阵微风？那这个能力还真是奇葩，恐怕比最低级的戏法还要垃圾，连“唤风术”都能吊打这玩意一万次。
这可是个黑玉奖励！……白瞎这个酷炫的名字了！
有着异界灵魂的黑龙充满怨念。
“恺撒，你刚刚做了什么？”
这时候，璐娜突兀的出声，小家伙从他爪子里冒出头来，两手扒在黑龙的钩趾边缘，仰着头问他。
“怎么了？”
恺撒的眼睛闪了一下，低下头，语气平和舒缓的反问——小家伙的感知能力异常强大，没准能发现什么异样。
“嗯——”
小家伙嘿啾嘿啾爬出黑龙的手爪，飞到他面前，秀丽的小眉毛拧成一团，显得有些纠结，迟疑道：“我感觉……刚刚体内的魔力流动，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

第100章 之后的小事（四）
“就那么一丢丢的时间。”
说着，璐娜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捏拢，中间留着那么一小道缝隙，要不是真龙视力够好，恐怕还真看不清楚：“恺撒，那是你造成的？能不能再试一次？我不太确定……”
“好。”
在发现这次奖励似乎真的有特殊效能后，恺撒来了兴致，当即重复：“律令&#183;无尘之地。”
顿了一会，他才追问：“怎么样，有感觉吗？”
“没。”
璐娜直接摇头，抱歉地说：“看来刚刚是我的错觉，对不起。”
“别急，等一会。”
恺撒回复，他刚刚没感到微风涌起，现在不是身处黑暗空间，他猜测这能力在现实里，可能得像喷吐武器一样，需要一定冷却重新填补的时间：“我们等会再试。”
于是，刚被找来的恐爪龙豺狼人和亡灵被晾在了一边，看着强大的黑龙领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目瞪口呆。
“律令&#183;无尘之地。”
“没有。”
……
“无尘之地。”
“没。”
……
“无尘之地。”
“不行。”
……
恺撒保持着五分钟重复一次的节奏，开始不断尝试，但因为时间太久，到后来，他甚至干脆坐下和璐娜玩起牌来。
可怜恐爪龙被随手杀死，而豺狼人和亡灵则负责烤肉。
“哈，冰霜废土的战士们，醒来吧，看我巫妖王。”
这时候璐娜已经玩欢了。
“嗯嗯，思维控制，给我。”
恺撒一边咬着烤肉，一边把对面的牌拿过来，同时还不忘嘟囔一句：“无尘之地。”
“啊啊啊啊啊啊，下次我一定要选这张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调过牌序，每次抽到的都刚好克制我，不可能的啊。”
璐娜已经连输七局了，这时候，小家伙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抓头发，顿了一会才说：“不行，我感应不到。”
“我发现没起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么先接下来，直接攻击玩家——”
说起来，自从在地上世界与罗伊发生战争之后，恺撒就再没碰过这些卡牌游戏了，生活紧迫，庞大的压力和复仇的怒焰逼得他一刻不得喘息，不得不咬着牙往前走。
不过现在幽暗地域彻底稳定下来，偶尔放松下打打牌，恺撒发现感觉也还不错。
所以这次牌局一直持续到傍晚，途中恺撒不晓得放了多少次水，直到“无尘之地”第二次起效时才结束。
“真的！魔力迟滞！恺撒你做了什么！”
在这次释放后，璐娜惊叫一声，恺撒曾提醒过她，所以黑龙每次吟念这句话时，小家伙都会保持十分的注意力，这一次她确实感受到了异样，且无比确定。
“是吗？”
恺撒也眯起眼，他当年自老巫师那里学习过魔法原理，所以记得，艾拉迪亚所有的施法者，元素潮汐造就魔力流淌全身，而有了魔力，才能构筑法术模型施放魔法。
魔力的凝滞，意味着施法能力的限制。
然而接下来与璐娜的问答却让恺撒再次泄了气。
“凝滞的时间有多久，一瞬间？一瞬间是多久？”
“大约不到一秒钟。”
怎么会？
就算这是一个类似“沉默”的强大能力，可不到一秒的持续时间，未免也太过短暂，在真正的实战交锋中意义很小，适用性几乎为零。
不过，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恺撒想，在他之前得到过的黑玉级奖励中，无论是“法术抗性”还是“自主控制模组”，都是强大到有违常理的东西，而身为同级别的奖赏，这次的能力没理由会比那两个差。
“一定还有其他未被发掘的效能。”推断后的恺撒断定，他不甘心就此放手，准备继续尝试。
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有计算时间，“律令&#183;无尘之地”的冷却点大概在傍晚，相隔第一次的午后相隔着约莫六个钟的时间，这么看来，他需要等到午夜时分才能再次施展。
这对于恺撒倒无影响，反正黑龙本就是昼伏夜出的生物，倒是向来很嗜睡的璐娜，今天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午夜，小家伙睡得正甜，却被恺撒直接叫醒，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两颗灯笼状硕大且猩红的眼睛。
睁眼就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挺怕人的，不过璐娜已经习惯了，没什么感觉，睡眼惺忪睡意朦胧勉强坐起来。
恺撒有点心虚，他本不忍心叫小家伙起来的，但不把新获得的能力搞清楚，他实在睡不安稳、坐立不安，于是还是残忍地摧毁了小家伙的美梦。
“乖，就一会，施个法术就行。”
好生安慰了一番，恺撒才请求道，他猜测到这次的能力应该与魔法有关，想要进行深度测试。
“你肯定是故意的，就是不让我好好睡，那头母龙死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小家伙揉着眼睛，哈欠连连，埋怨了两声，等到完全清醒过来，才开始调动身上的魔力：“舞光术。”
森之妖精天生就懂得施法，虽然强度都非常弱，只能施展一些无级别的戏法和低级入门法术，但好歹也是施法者了，比法盲黑龙要好上太多。
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璐娜的手指间散开。
舞光术是照明术的变种，是最低级的效能类法术，没有任何附加效果，纯粹只有好玩好看，倒是跟森之妖精这个族裔蛮搭调的。
而在艾拉迪亚，这样的法术从来只能在一些魔法学徒手里见着，有时也会在歌舞剧穿插项目中表演戏法时使用。
零零碎碎的星光在周围飘荡，将漆黑的夜涂抹出不一样的色彩，成了黑龙巢穴唯一光源，照亮穿着浅色衣裙的森之妖精，也照亮脸庞黑黝黝的恺撒。
咋还感觉有点浪漫……
别闹了，这时候恺撒满脑子都是能力，是不可能会想到其他东西的，看到璐娜施法、光源出现后，这家伙按捺了一小会，随即再次吟念——
无尘之地。
“嘭！”
仿佛是玻璃灯泡破碎的声响，从空气中沉闷传出，随着一阵微风涌起，细碎的光点瞬间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舞光术被清除了！

第101章 之后的小事（五）
“驱散！”
璐娜惊叫一声，一下就来了精神：“恺撒，你能施法了？”
跟黑龙呆了这么久，她当然早已知道了恺撒其实是个魔法白痴的事实，一开始还挺疑惑来着，甚至常常为他打抱不平，结果发现连恺撒自己本人都毫不在意，小家伙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随着时间习惯。
结果现在，她发现恺撒似乎能够施法了，这让璐娜惊叫出声，然后不由开心起来，之前的小埋怨也随之抛在脑后，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不对。”
小家伙才雀跃了一会，又马上停下来，细细思量：“我没感受到法力波动啊，恺撒，你是怎么施法的？”
“这确实不是法术……”
恺撒说，他当然依旧还是那个不能施法的麻瓜，不过这并非法术，而是一种类似超能力的东西，没想到黑梦居然还会有神秘侧的奖赏。
他盯着消失的光点，想了一会，很快明白过来，也不管昼夜了，唤来守在外头的战蜥人就开始下令：“去带几个尸巫来……算了，让耐亘德罗一道过来。”
献殷勤的时候到了，刚刚投诚的耐亘德罗自然不敢耽搁，依照黑龙领主的命令，黑骑士挑选了几只亡灵领域施法能力最强的尸巫，赶赴北方，前往黑龙巢穴。
在全速赶路的情况下，穿越巴掌大的幽暗地域费不了几天时间，所以时间才刚刚走到次日上午，黑骑士就率领着他的亡灵下属抵达恺撒面前。
“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施法，随意攻击。”
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客套，恺撒早已等不及了，直接下令，然后重点看了一眼耐亘德罗：“你也一样。”
据他所知，黑骑士可是传说中魔武双修的全才，它们同样能施放法术，不仅不比尸巫弱，甚至还要强上不少，像耐亘德罗施放的魔法，效能约莫能等于一位中位法师的水准。
嗯，大概也像当初牧师安瑞恩那样的水平。
亡灵们毫不犹豫犹豫，它们是下意识执行命令的生物，所以黑龙领主的指令刚刚下达，尸巫们就径直举起了骨杖，黑骑士虽然因为有智慧思索慢了一拍，但也很快做好准备。
“奴役骷髅。”
“恐怖嚎叫。”
“黑暗法球。”
“死亡缠绕。”
最后一个法术来自黑骑士，不得不说，耐亘德罗挑选出来的尸巫还是蛮不错的，都是亡灵尸巫中的佼佼者，有一定水准，包括他自己的法术，都能对霍格、加尔这些氏族首领构成一定威胁。
它们并未瞄准目标，法术面向四面八方的空档处攻击。
“无尘之地。”
恺撒低声念道。
微风卷起，一道无形的涟漪出现，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荡漾，波纹席卷之处，法术尽皆湮灭，无声无息消失在细渺的尘埃中，再也不见。
这一幕被亡灵们瞧见，它们当然没有森之妖精那样的感知能力，根本没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耐亘德罗都有些不明所以，黑骑士四处看了看，还以为这地方存在着一桩隐藏的魔法奇物。
“大人，这……”耐亘德罗有些迟疑的问。
恺撒没理他，不再关注这些亡灵，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搞清楚了新奖励的效能。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无尘之地，翻译成通俗俚语就是没有尘土的地域，而这个所谓的尘土，其实指代的是魔法！
他有了对抗绿龙最重要的资本。
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但这个律令配合着他的力量，已经足矣让那头老年绿龙下地狱了。
……
不过，即便恺撒已有足够的武器和爪牙，他自己也有了硬怼剧毒之母的能力，但黑龙并未立即选择回返艾拉迪亚、向绿都宣战。
当初西尔维亚堵截他时，恺撒曾经看到，在那道通天掣地的传送门背后，有着无数拥挤嘶吼的怪物，双足飞龙、食人魔、棘兽等等等等，光站在那里的绿龙眷属，那些就足有数千之多。
而整个绿都肯定不止这些力量。
幽暗地域的统一，给了恺撒兵源的补充，黑玉奖杯的出现，改变了他面对魔法束手无策的局面，这让他有了对抗绿都的底气。
但这还不够。
真想要赢剧毒之母、真想要将绿都打崩，恺撒的底蕴还不够丰厚。
真的不够。
黑龙自身已经足够强，但还需再巩固自己的势力，这座幽暗地域将成为他的基本盘、避风港，他必须将这里营造得足够好才行，哪怕这地方只有怪物与亡灵。
事实上，怪物们比他想象中还要难驯服，它们因黑龙的力量而屈从于他脚下，怪物们或许愿意为黑龙而战，但恺撒若想让它们赴死、或者想改变它们某些天性，这些家伙是肯定做不来的。
这就是其他氏族与兽人最大不同，也是兽人始终是恺撒核心眷属的实质原因。
要想真正获得各个氏族的忠心、在这座幽暗地域源源不断摄取资源人口补充，恺撒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日不落帝国的第六任皇帝伊丽莎白女皇曾在日记中写下——“守护领土永远比开拓领土来得困难”，说的也正是这个道理。
这个巩固，不是说黑龙领主四周飞一飞、到处转一转，展示强大夸耀武力事就能成的，归根究底，还是需要变革、需要洗脑，也需要时间。
想让这些家伙彻底习惯黑龙的统治，想要让这些家伙在他离开之后依旧不乱套，想要将幽暗地域真正经营成自己的东西，恺撒就必须制定一套规则，让各个氏族接受，然后在时间沉淀中让它稳定下来。
五年好了。
恺撒想，他的时间说多不多，但也不少，离他预计离开幽暗地域返回艾拉迪亚的时间还有八年，五年的时间，勉强还能等的起。
在前世他所在的那个国家，也是凭着一轮又一轮的五年，迅速从落后地位攀爬上来，重新赶超周围环伺的强敌，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时间，恺撒准备直接拿过来沿用下去。
黑龙着手构建自己统治下的法典，准备推行第一个五年计划。

第102章 之后的小事（六）
恺撒当然没有前世那些伟人的智慧，他之前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在变成黑龙之后智力爆表，变成无所不能的存在。
不过好在，幽暗地域的条件，也不像他前世所呆的那个国度。
这里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变革就可以了。
首先急需解决的就是食粮问题，在黑龙领主统治之前，各个地方氏族都是采取捕猎与互相吞食的方式，以此来解决饥饿问题，这会导致幽暗地域各大氏族的人口始终维持在一个极低的状态，限制发展，综合战斗力无法上升。
这当然是恺撒所不允许的。
不过因为土壤气候等各种原因，幽暗地域无法发展种植业和农业，恺撒麾下也没有精于此道的眷属，依靠栽培米麦为生在这里肯定行不通（当然，艾拉迪亚是否有这些作物还是个问题）。
说实话，手里没粮，还真有点慌。
不过，好在幽暗地域物种繁多，完全可以发展出成规模的养殖业。
经过调研，恺撒最终敲定了三种生物，令人尝试养殖：马门蜥、钢牛、暗角虬羊。
这些都是幽暗地域的土著野兽，无一例外的草食性动物，因为幽暗地域特殊的富氧环境，它们每一种长得都很大，最大的成年马门蜥甚至比恺撒的个头还要大些，足有二十米，是他目前为止所见到的最大野兽。
而且，这些家伙相对其他野兽来说，智慧较低，也不像寻常异怪那般凶猛。
事实上幽暗地域的怪物就没有不凶猛的，只是它们来得相对温和些，有被驯养的可能，不会一根筋地选择不自由毋宁死，然后一头撞死在锤斧上（如果没有恺撒威压的压制，大多低智野兽都会这么做）。
在敲定养殖物之后，黑龙领主便下达命令交由麾下各个氏族，在整座幽暗地域大范围捕捉马门蜥、钢牛和暗角虬羊。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被充分诠释出来，很快，不出十天，黑龙领主发布的任务目标就已接近完成。
而养殖工作当然是要交给兽人来干，像犬魔、战蜥人这样的氏族肯定干不了这活，连豺狼人恺撒都不放心，尽管有着霍格负责镇压，然而看到它们那种发现野兽后两眼放光口水直流的模样，不用想知道这些豺狼人打算做什么。
好在兽人够憨厚够耿直也够忠诚，南北战争并未让兽人有什么损失，所以石鸦氏族有足够的人手完成这项工作。
绿皮兽人们也不挑剔养殖这样的差事，脏活累活一把接，在清楚了任务要求和任务目标之后，按照恺撒的命令一丝不苟地行事，而在熟悉之后，石鸦氏族的家伙们反倒还觉乐在其中。
其实这活儿还有另一个人选——野猪人。
在对这一氏族有了足够了解之后，恺撒对它们同样有足够的信心，虽然野猪人在某些方面的态度顽固得近乎偏执，但优点也着实不少，耐心细心踏实稳重一样不缺，是最佳的后勤人选。
恺撒不是全能的龙，作为领主也不需要全能，只需要知人善用就好，随着时间深入，他会逐渐把各个氏族的优势面全都剖析出来，然后根据自己布置策略的要求，按需分配。
所以野猪人有着其他的工作要办。
在幽暗地域，黑龙曾发现过一种草蕨植物，在食用后能迅速让生物陷入狂暴状态，大大提升作战能力，后经检验，发现这玩意这对各个智慧氏族同样有效。
但恺撒没在南北战争中将其投入使用，是因为这玩意的副作用很大，使用后出现的虚弱后遗症都还是次要的，问题是这种草蕨不仅会让生物狂暴，也会让生物失智，陷入敌我不分的混乱状态，见到会动的东西就撕就咬。
甚至，在周围不存在任何活物的情况下，服用这种草蕨后的野兽连自己都啃，恺撒亲眼见证过一例大量服用后野兽将自己活活咬死的案例。
东西是好东西，然而目前这个情况，当然无法投入使用。
不过，依照异界黑龙的眼光来看，这玩意应该存在很大的开发价值，依靠调整剂量、加入其他植物中和药性，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它的副作用。
为了准备与绿都的战争，恺撒无所不用其极，这东西是一定要搞出来的。
这件事就交给野猪人全权负责了，帕弗尔这个野猪人头领智商高得出乎恺撒的意料，甚至不逊于霍格与蝎狮，所以黑龙对它抱有相当大的期望，为它指点出操作试验的方向后，便彻底放手交给这家伙去办。
提起霍格，豺狼人头目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忙到脚不沾地，从豺狼人进化为飞狼人。
作为黑龙领主座下的大管家，霍格如今主要负责在幽暗地域推行改革与教育，权力很大，但事宜颇多。
所谓改革，其实也就是当初用来对付灰人马氏族的那一套，黑龙要求霍格照搬过来，改变所以氏族目前的金字塔结构，将原先强大统治弱小的生存理念彻底推翻，让聪明服从的去占据领导地位，统治那些愚昧反抗的族裔。
为此，恺撒还特意制定了一整套规则，将每一个氏族都划分出特权阶层，在经过一系列检验后，对黑龙极度忠心者能获得极高极好的待遇。
不过改制政策遭到了各大氏族的激烈反抗，弱肉强食不仅是丛林法则，也是这些怪物们的天性，即使是黑龙大领主，恐怕也无法轻易更改。
怪物就是怪物，哪怕拥有了智慧，依旧还是。
所以霍格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阻力，改制动摇了诸多氏族的底线，将矛盾激化到一个峰值，甚至还有不少氏族与豺狼人爆发过流血冲突。
但这是红线，黑龙统治的根本所在，所以由不得商量，恺撒不允许任何的抵抗和忤逆，一切反抗都将遭受镇压。
现在已经不是南北对立的局面了，恺撒完成了幽暗地域的统一，所以他也无须顾忌，大刀阔斧的进行改制。
氏族怪物们发现，原本一直好说话的黑龙领主终于露出獠牙，采用强硬措施，由豺狼人主导、战蜥人和犬魔武力为辅开启高压政策，必须开展氏族改革。
激烈反对的氏族都遭到了清洗。
同时，所有氏族，在族内新生儿脱离幼年期后，必须交由暗幕蝎狮族群抚养，由恺撒挑选出的高智慧蝎狮，对其进行教育（洗脑）。

第103章 尸骸龙
“或许您该前往看看，大人。”
亡灵骑士们站作两排，然后单膝跪下，一动不动，沉静地像是黑铁铸就的雕塑。
恺撒对尸骸龙的事还挺上心的，所以这段时间阴影池埋骨地一直都有亡灵盯着，他也时常飞过去打个转，而在近期，埋骨之地终于开始逐渐出现异动。
数不清的气泡从阴影池底冒出来，那里的元素能量被大面积吸收，降低到一个冰点，而且时不时从中传出低沉的震动。
这是耐亘德罗描述的原话，这说明时期已至，死去的灾业龙将变为尸骸龙，在埋骨之地里复生。
“我想，您有必要亲眼见证这一刻。”
黑骑士也来了，位于亡灵队伍中的最前方，他的灵魂之火很平静，没有多少情绪溢出：“只有少数尸骸龙能保留生前的记忆，这概率极为稀少，大多新生亡灵懵懂无知，您应当第一时间出面将其收服。”
这么说来，摄取收获果实的时候到了。
恺撒慢慢从巢穴里爬出。
当初有亡灵为他搜刮灾业龙的藏宝地，然而作为一头生长于幽暗地域、始终不曾接触外界的真龙，灾业龙虽然确实有些积蓄，但实在少得可怜。
它的巢穴里大多是一些金银铜之类的金属，唯一一块在艾拉迪亚并不昂贵的碧玺宝石，还被这家伙当作稀世珍品，藏在巢穴最深处，最后才被骷髅士兵挖出来。
可怜。
恺撒知道后很是唏嘘来着，虽然他不在乎这些东西，但以龙类的眼光来看，这头灾业龙实在有些困窘，贫困到无法自理了。
恐怕幽暗地域对灾业龙最大的折磨，就是不能让她摄取到更多财宝吧——那可是真龙的天性来着，真是残忍。
当然，那些都是只有在艾拉迪亚本土世界才能用得上的东西，如今无关紧要，相比之下，恺撒更在意的还是灾业龙本身。
他要前往见证尸骸龙的面世。
……
亡灵领域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死气沉沉、一片沉静，只是偶尔传出几声腐鸦的啼鸣和幽魂的呜咽，却更显惊悚。
改制的飓风并未吹到这边，恺撒没改变亡灵的生态，原因在于，对于亡灵来说，力量和智慧是一体共生的，而且除了耐亘德罗这样真正的高等不死生物，大多数亡灵根本就不知死亡为何物，他那套手段对亡灵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亡灵领域依旧还保持着老样子，按部就班。
这还让不少北部氏族心生羡慕来着，反正休战了，很多怪物氏族为了躲避黑龙的高压政策，现在都想跑到这边来生活。
这当然是痴心妄想，且不说亡灵领域稀缺的食物和投毒的水源能不能让这些家伙活下来，黑龙已经下过命令，亡灵领域与北方的边境线依旧存在，由黑骑士的亡灵骑士团进行驻守，除豺狼人战蜥人兽人野猪人四个特权氏族外，其他氏族绝不允许跨越。
为了便于管理，恺撒已经为各个氏族划好了生活区与猎食场，如今才刚有起色、逐渐踏入正规，是绝不会容许随意践踏破坏的。
最深处的阴影池所在的椭圆建筑紧邻着黑水流域，位于黑骑士的白骨大厅与坟场之间，黑龙展开双翼在空中飞行，而亡灵骑士们也踏着磷火在他身后狂奔，这回他们的速度比上一次要快上不少，仅仅一个钟之后便抵达了目标所在。
那座古罗马风格的建筑依旧矗立在那儿。
阴影元素是否因被吸收而变得更稀薄了恺撒不知道，但他能发现，周围气温变得更低了，这地方冷地让那座土石搭就的建筑物上挂满了尖锐冰凌，长足有半米，从边缘垂落下来。
不少骷髅士兵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身上也挂着一层厚厚冰霜，像是披着一件厚重冰甲。
黑龙将脚下雪原踏碎，爪子陷进冻土里，来到阴影池埋骨地近前。
阴冷朔风的呼啸，骨骼喑哑的鸣响，还有阴影池底的异动，被恺撒一一摄入耳中。
确实，时间差不多了，一百个昼夜交替已过，死去的真龙即将复苏。
黑龙猩红的眼睛盯着暗绿色的阴影池看，注视着那些冒起又破碎、一次次重复鼓胀的气泡。
这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昏暗光线第二次隐没，黑暗降临，阴影池才变得真正活跃。
幽蓝的灵魂之火零星出现，最开始只是一点微末的痕迹，伴随着阴雨飘洒从池底泛出，而后迅速蔓延、极速扩散。
紧接着，整个埋骨地都燃起熊熊光焰。
地面开始震颤，层层积雪被彻底颠覆，包围建筑墙体上的冰菱根根坠落，与地面撞击后支离破碎，阴风涌起后又熄灭，最终趋于无声。
“它要苏醒了。”耐亘德罗站在黑龙身后，低声说。
首先出现的是巨大的骨爪，其上流淌着暗绿脓液，直接攀上了埋骨地边缘，在低沉的呜咽声中，两只光秃秃的翼翅也出现，尸骸龙的身体并非全黑，而是呈暗沉的灰褐色。
最后，嶙峋尖锐的头颅也出现，尸骸龙小眼睛里填满了幽蓝的灵魂之火，终于爬出阴影池，它身上没有半块鳞片与血肉，只有光秃尖锐的骨头茬子。
这头尸骸龙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展开了挂满白骨的暗褐色翅翼，嘴里涌出蓝色的火焰。
“死后的生灵为杀戮而生，复仇的烈焰烧尽一切。”
这已经不是灾业龙了，尸骸龙的声音已经完全不一样，低沉而重重叠叠，像是不同生物的共语：“吾名——”
说着，它顿了一下，尸骸龙并非死灵龙，无法保存生前的记忆和能力，它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安格拉莫。”
恺撒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灾业龙原先的名字重新赋予尸骸龙，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个音节，恺撒用龙语轻声说道：“你的名字是安格拉莫。”
扫描分析结果：能量构装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10。
数值不高，因为灾业龙生前强悍的本就不是肉体能力，在魔法遗忘后，它的实力出现大幅程度的下滑，不足为奇。
不过这没关系，尸骸龙虽然不是巫妖死亡骑士死灵龙那种顶级亡灵，但也是亡灵裔中相当高等的生物，拥有极高的可成长性，在可以通过学习变强的同时，她自身也会自发觉醒死灵系法术。
或许它将来会比灾业龙前身更强也说不定。
“你是谁？”尸骸龙没有直接应下来，反倒是低沉的反问。
“恩典你死而复生的存在，吾名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你现在的主人。”
黑龙昂首回应。
尸骸龙闪烁着那两颗冒着蓝火的小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又瞥了一眼这家伙身后的亡灵骑士，露出骨牙，开始向前迈步。
恺撒无动于衷，初生的尸骸龙甚至不是耐亘德罗的对手，对他连丁点威胁都欠奉。
尸骸龙靠近，绕着黑龙转了一圈，上下扫视着恺撒，然后翕动鼻子里的魂焰，记下他的味道。
随后，尸骸龙再次退后，终于点点头，阴沉说道：“感谢您，父亲。”
还未等恺撒有所回应，尸骸龙就展开双翼，拍打着蓝焰腾上天空，低吼声喑哑不绝：“吾名尤格&#183;安格拉莫&#183;坦格里安。真龙恺撒&#183;奥尔托伦索的女儿。”
“所有的亡灵，都将臣服于我！”

第104章 黑骑士
亡灵骑士们面面相觑。
初生的尸骸龙实力不强，心倒是挺大，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开始仗着黑龙领主的名头装腔作势了，给自己加了个坦格里安的姓氏，自封为黑龙大领主的女儿。
当时恺撒说的明明是“你现在的主人”，按理来说，尸骸龙这时候的身份应该是仆从，地位和它们相等才对。
“不愧是龙，心野脸皮厚。”耐亘德罗看着翱翔于天际的尸骸龙，脑子里想。
虽然全身都笼罩在黑甲之中，无法表现出来，但黑骑士相当之尴尬，他统治亡灵领域数百年年了，即便是当初的灾业龙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连黑龙领主都没摄取他的权力。
结果现在尸骸龙一出生，就径直自己安了个黑龙大领主女儿的身份，疯狂加戏，然后窜上天空嘶吼“所有的亡灵，都将臣服于我”。
这也太不把他耐亘德罗当回事了，然而黑龙领主就在身侧，黑骑士再难受也得憋着，无法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连转身就走都做不到，只能就这样干巴巴的硬尬、死撑。
更尴尬的是，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黑龙领主竟然也不表态。
耐亘德罗觉得自己的骷髅头又一次疼了起来。
其实一旁的恺撒也在发呆，他没看懂尸骸龙这是个什么操作，有些不明所以。
依照龙类的生理，他自己都还只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幼龙，连性生活都没有，怎么现在不清不楚突然冒出个女儿来。
瞬间当爹……
似乎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恺撒也知道，艾拉迪亚物种繁多，许多时候这里观念都与他前世不一样，在一些虔诚信徒的口中，“父亲”是用来表达敬重的词汇，并不指代直接的血缘关系。
安格拉莫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无法回避的是，尸骸龙竟然在姓氏里用上了“坦格里安”，所以事情就不是虔信称呼那么简单了，谁知道一头新生的尸骸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跳脱得有点过分。
考虑到新生的尸骸龙相当于人类的幼童，恺撒想了想，也没在取名问题上追究，他不是纯粹的真龙，所以没有真龙那种视名讳姓氏为荣誉甚至生命的执念。
别人总不会真以为，尸骸龙这样的亡灵，是一头黑龙能生得出来的吧。
“耐亘德罗。”
盯着翱翔于天际的尸骸龙安格拉莫看了一会，恺撒才扭过脑袋，将注意力转向黑骑士：“你……”
他本来想安排关于尸骸龙的事宜，然而看到黑骑士别扭的模样，不由顿了一下。
作为一位领主，恺撒的情商还算不错，至少处于水平线上，所以他只是顿了一会，便迅速明白过来，耐亘德罗正为尸骸龙的宣言苦恼呢。
亡灵间的权力变革很简单，就是谁强谁有理，低等亡灵对最上层无条件服从，如果说现在尸骸龙比黑骑士更强大，那耐亘德罗会直接交出权柄，不带一丝犹豫。
但现在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初生的尸骸龙比那些亡灵骑士强不了多少，却仗着坦格里安的名头，要统治所以亡灵。
关系户当然是不受它们待见的。
“不用惦记着她的话。”
恺撒改口，得先把这事解决了：“按照你们亡灵那套规矩来。”
他之前就考虑过，因为特殊的生态原因（亡灵世界的基层都是无智的），恺撒没打算将北方那套变革搬到亡灵领域来，当然也不会因为一头尸骸龙作出改变，告诉黑骑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明白了。”
得到国王口谕的耐亘德罗放下心来，权力只是一个方面，更多还是恪守着亡灵守则，那是它们被创造时就被定下的基准。
亡灵不像那些活着的生物，底线一旦动摇，很可能整个体系都将崩坏，那会乱套，一些有智慧的高等亡灵甚至会开始自我瓦解。
“你的亡灵领域近期没有安排，所以请帮我教导她，传授一些必要的知识，以及死灵法术。”恺撒接着说。
“教导？”
黑骑士闻言一顿，顺势移开停留在黑龙身上的目光，转向翱翔天际的尸骸龙：“您不打算将它带回北方吗？大人。”
“不。”
恺撒说：“就交给你负责好了。”
他当然无法完成教授尸骸龙的任务，自己对魔法一窍不通，虽然经过学习，恺撒懂得了一些施法的理论知识，但未经实践的理论是作不得数的，如果让他纯粹依靠嘴炮教学，天晓得会不会让尸骸龙出岔子走歪路。
这也暴露了恺撒阵营如今另一个严重问题，自石鸦氏族的老巫师斯夫陷入永眠之后，他手头再无强大的施法者可用，人才匮乏。
所谓的强大，尸巫乃至黑骑士这种都还不够格，那至少也得是大法师位阶以上的施法者才行。
让耐亘德罗负责教授尸骸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的暂行办法。
不用担心尸骸龙会被耐亘德罗灌输什么其他思想，被潜移默化腐蚀背叛什么的，安格拉莫在亡灵金字塔里的地位比黑骑士还要高，而且看得出来，这头尸骸龙出生后就有着相当高的智慧和野心——她不会把其他亡灵放在眼里。
“我明白。”
黑骑士躬身，亡灵从不质疑，它们习惯服从任务而不问究竟，既然选择向黑龙臣服，耐亘德罗也就不会去问那些为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离开幽暗地域。”
看他应下，恺撒才轻轻点头，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地上世界还有敌人，届时还有一场艰难的战争要打。”
“况且，身为不死生物，你们还需面对另一个问题。我得先调查清楚，艾拉迪亚那些拥有话语权的种群们，对亡灵抱着怎样一种态度。”
“在此之前，你和你的部属都无法离开。”
碍于种族隔阂，还有亡灵天性憎恶活物、无法与其他氏族混养的缘故，恺撒无法直接统治亡灵领域，必须通过高等亡灵来维持秩序、支使下层，所以在尸骸龙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还需要倚仗耐亘德罗。
所以对黑骑士可能出现的情绪和诉求，恺撒还是得关照一二、稍加照顾，提前做了一番解释。
“我明白。”
黑骑士之前的回话重复一遍，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亡灵骑士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不死，但论存活延续的时间，它们恐怕比龙类还要长久，所以他和他的部下们也不介意多等上一段时间。
将所有事宜交代完毕，恺撒才返回北方。

第105章 五年
一晃眼，五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经过搬迁与数年不断的修缮改建，如今的黑龙之巢，规模相较之前扩大了近六倍，成为真正的领主大厅，而且经过璐娜精益求精的设计，这个地方如今也颇具一番真龙气派。
其实，恺撒一直都表示不用管他的狗窝来着，因为到时候终归要回到地上去，而幽暗地域这个地方，被恺撒当作是留备的后援地，可以交由安格拉莫或耐亘德罗负责。
——当然前提是黑骑士得足够忠心才行，否则无法和尸骸龙竞争。
然而拒绝修缮的提议遭到了森之妖精的强烈反对，她表示恺撒已经长大了，黑龙之巢再怎么样也得由几分领主大厅的样子，否则连国王的宫殿都破损落魄，他的士兵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为国王而战？
因为小家伙坚持不懈的碎碎念，到后来恺撒甚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最后也放任她去了，让这几年已经无聊到烦躁的小家伙有点事情可干。
事实上，璐娜还闲得没事搞了个临时议会这样的东西，把加尔、霍格、帕弗尔乃至蝎狮首领全部拉了进来，而他们的第一个议题，却是商议该为黑龙领主设计一个怎样的称号。
为此，小家伙还特意采访了一下黑龙领主本人的意见。
得到的回复是：傻哔。
璐娜：？？？
称号这玩意还是越晚弄越好，别以为有多威风，善龙这么干还好说，一头恶龙给自己定称号的行为无异于开山立棍，恺撒可不想遭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在五色龙历史上，因称号太过张扬而莫名其妙被屠的案例，屡见不鲜。
正义且脑残的勇士络绎不绝，而且对邪恶绝不姑息。
之前提到，黑龙新巢已经换了个地方，那是由璐娜大执行官指挥，花费无数人力掏空了整座山峰所建造，反正亡灵的人力是无限的，恺撒也就随着她用了。
在黑龙巢穴入口外侧，矗立着高耸的堡垒和哨塔，由战蜥人进行驻守；而整座宫殿，都是由幽暗地域特产的、暗如黑烟硬如朔铁的钨木所搭建，宫殿外围还遍布拒马和棘刺，充满凶悍的气息，蝎狮氏族负责巡逻任务。
恺撒看到竣工的巢穴后，对此持保留意见。
其实他真是醉了，天晓得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花里胡哨，整个幽暗地域还有他的敌人吗？
也就是让璐娜过把瘾而已。
这时候的黑龙，经过五年成长，也终于度过了“孱弱”的幼年期，真正跨入少年龙阶段。
嗯，虽然多了个女儿，但他还是少年。
当然，这家伙的体型不能以常理衡量，寻常五色龙，即使是体型最大的红龙，在更高一阶段的青少年期，最大也不过只有九到十米而已，而恺撒……他上次苏醒后自我丈量了一下，大概也就十六米左右，约莫和当初他的母亲个头差不多。
倒不是因为这家伙这段时间长得慢，其实恺撒在体型膨胀至最高峰的时候，曾经有过达到二十米的身长。
但是那样不行。
后来他才发现，十六米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对翅翼作出调整的话，面对超速膨胀的身体，自适应的双翼已无法再带动他飞行。
没办法，他只得再次消耗资源开始优化身体，将原本膨胀的长度重新摁回去，对翅胸肌、翅三角肌、背阔肌等等一系列肌群进行强化，同时一定程度上优化了翼翅的防御能力，让它不再那么脆弱。
而在身体其他方面，特别是之前起到奇效的反关节控制，恺撒也做了足够的工作，总算将体型限制在十六米。
想要再长，那得是他找到替代翅翼的飞行方式之后的事情了。
这家伙在检定装置中的能力数值也有着不小的上涨，已从原来的280~331上窜到375~428，有了接近一百个点数的增幅。
这当然不是光凭身体成长所能达到的飞跃，还配合着之前的，那两个奖杯获取的因素，无论是闪电吐息还是律令&#183;无尘之地，在检定装置的评估中都会造成极大提升。
特别是“无尘之地”，这个超异常能力，恺撒倒现在还没搞清它的能力上限究竟在哪，没法试验。
恐怕得找到强力施法者检验后，他才能真正一窥究竟。
另一边，幽暗地域的生态也已步入正轨，兽人的养殖业正搞得如火如荼，第一批豢养野兽已经嗷嗷待宰，而野猪人的狂暴研究计划也初见效果，第九次草蕨试验取得重大突破。
在怪物氏族方面，由豺狼人战蜥人犬魔联合推动的金字塔改制，除了一开始的叛乱被血腥镇压外，如今也逐渐趋于稳定，但依旧有零星不断的反抗发生，还是需要恺撒的直系武力驻守。
毕竟天性不可夺，就算包吃包住还给安排工作，这玩意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所能改变的，让混乱邪恶演变成秩序邪恶可是一个大工程，恐怕需要数代乃至十数代的变革适应。
好在黑龙寿命够长，能够亲眼见证这些氏族长达千百年的衍变史。
这时候，恺撒已经爬出自己的巢穴，他早就在等待了，可是直到现在，尸骸龙的身影才逐渐出现在远空。
“怎么这么慢？”恺撒问。
不过等到尸骸龙降落，恺撒就知道尸骸龙因为什么耽搁了，璐娜正抓着犹格&#183;安格拉莫脑袋上的骨角，与它一道回来。
小家伙在恺撒身边已经呆了七年，这么长的时间过去，璐娜不仅没有长大，体型反而还在越变越小。
这当然只是错觉，森之妖精在初生第三年后体型便会定格，不再成长，所以璐娜的身体是没有变化的，倒是恺撒自身一直在膨胀，所以下意识觉得小家伙正变得愈来愈小。
“父亲，我已通知耐亘德罗。”
尸骸龙眼里闪动着幽蓝魂火，在黑龙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届时高等亡灵们会进驻北方领域，一丝不苟执行您的命令，维持各个氏族现有的生态，提供稳定保障，请您放心。”
“好。”
恺撒应了一声：“亡灵暂时不能离开幽暗地域，北方领域的氏族，我也会留下一部分，都交由你们负责。”
“记住，重点在于你，耐亘德罗只是辅助。”
尸骸龙成长的速度非常快，这个时候，安格拉莫的能力已与黑骑士几乎持平，除了离初生时间太短、一些认知还存在缺陷之外，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其他问题。
相比之下，恺撒当然更信任安格拉莫。
“当然，你们也需要做好准备，如果地上世界战争的压力太大，我也会抽调亡灵前往支援。”恺撒接着说。
“我明白。”
尸骸龙点头，咬着幽蓝光焰，沉声应下：“祝您全胜而归，坦格里安必将成王。”
没理会安格拉莫的恭维，恺撒将目光转向抱着尸骸龙骨角的璐娜，直到这时声音才变得轻柔起来，露出笑容：“怎么，又跑去‘兜风’啦？”
“兜风”是黑龙的原创词汇，恐怕也只有璐娜才听得懂。

第106章 准备（一）
“你又不陪我玩儿。”
璐娜松开安格拉莫的骨角，从尸骸龙身上跳下来，然后又很熟练地爬上恺撒的脖子：“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睡觉，还是小尤格好，愿意陪我。”
亡灵当然不用休息……
事实上，在这五年之中，小家伙也经历过一次沉眠，然后完成一项壮举——能力值依旧保持在一到二之间。除了精神变得好些、不像先前那般嗜睡外，本身未出现任何变化。
这个难度其实蛮高的，恺撒目前还未发现其他比璐娜检定数值还低的智慧生物。
“你就使唤她吧你就，安格拉莫还有东西要学，不像你整天随时可以呼呼大睡。”恺撒忍不住损了一句。
“恺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小家伙撅着嘴，开始摇他脖子上的棘刺：“我每天要负责负责城堡的维护，监督战蜥人和蝎狮巡逻，还要帮你剔牙，我也是很辛苦很努力的好吗。”
其实就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每天换着法子支使战蜥人做苦力，并以此为乐。
“而且。”
好像觉得自己的理论确实有点站不住脚，璐娜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小尤格也愿意带我玩儿，我可没强迫她。”
“我乐意之至，并不胜荣幸。”听到这话，尸骸龙背后的脊骨微微弓起了些，以细节表达意愿，她还是学不会恺撒和璐娜那种交谈方式。
“是喔是喔。”
恺撒敷衍着哄了小家伙两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安格拉莫可以离开了，然后带着璐娜往回走。
尸骸龙垂下目光，眼窝里的魂火黯淡些许，顿了顿，目视着黑龙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这才张开嶙峋粗壮的骨翼，转身返回亡灵领域。
“恺撒，你打算回上面去？”
闲聊了一阵后，璐娜才开始谈及正事，黑龙阵营最近的变动她都晓得，能猜测到恺撒估计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怎么，难道你不想回去？当初我们进入幽暗地域的时候，你还一万个不乐意来着。”恺撒问。
“艾拉迪亚是妖精的家乡，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回去。”
璐娜先是点头，然后又很苦恼：“可是我知道，你上去之后，肯定又要打仗。”
“我们就呆在这儿不好么，在这里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而且，你花了好大心血，好不容易才让幽暗地域平衡稳定下来，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恺撒小火炙烤牛排的动作停下，顿了一秒，然后又继续：“绿都有我要的东西。”
“它的环境适宜得令人心折，它的谷仓撑得满溢，它的花园结满无花果、椰枣和橄榄，它的地窖里是桶桶的咸肉和熏鱼。”
“而在绿龙巢穴，有大箱大箱的金、银和宝石，还有许多绿龙搜刮的魔法奇物，也被她藏在那儿。”
恺撒平淡的说：“我需要那些。”
“是吗？”
璐娜从黑龙脖子上滑下来，飞到他面前：“你虽然也就比我聪明那么一点，就这么一丢丢，但放在艾拉迪亚的五色龙里，应该也算是比较机智的那种吧。”
她直直地盯着黑龙看，这回不是卖萌搞笑，而是很认真的说：“现在有了实力，要积累财宝填充宝库什么的，对你来说很简单，你很快就会比其他真龙更加富有。”
最后，她对自己的分析作出总结：“你在骗我。”
牛排已经好了，恺撒停下嘴里的火焰息流，用爪子将牛排划拉出一个角，递给璐娜，这才慢慢抬起头，跟她对视。
“好吧。”
一会之后，恺撒才说：“这确实只是次要原因。”
“终极原因只有一个：复仇。”
黑龙龇着牙，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我要西尔维亚和罗伊去死。”
“为了斯夫？”
“为了斯夫。”
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对未知产生恐惧，但恺撒并非强者，他只是一个有着普通人心、普通人性，带着些许阴暗面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在刚抵达艾拉迪亚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相当焦虑且不安来着，然而那个时候，他绝不能表现给任何人看，只能靠着生而知之的人类智慧，冷着脸硬撑，依靠壮一点的身体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那些在孱弱时期帮助过、陪伴过自己的家伙，恺撒还是心怀情谊的，其中包括璐娜、加隆，还有以斯夫为首的兽人。
嗯……那头骄傲而叛逆的小母龙布莱克希亚，并未被他计算在内。
虽然当时那份契约是个错误的、阴差阳错的开端，但自那之后，石鸦氏族别的不说，食物是从未给恺撒落下的，哪怕他们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也未少过小黑龙一丝口粮。
要知道早在水泊搬迁之前，恺撒的食量就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猎食领域也变得相当宽泛；到后期，如果要他自己去捕猎，早已引发关注，还不知道会因为体型太大而遭致怎样的危险。
并且，即便到现在为止，斯夫都还是唯一一位，向他传授过知识的生灵。
初至艾拉迪亚，恺撒只有那点零星的基础认知传承，与其他幼龙相比完全是个脑残，对于魔法和新世界的情况几乎一概不知。
虽然那些魔法原理，他到现在也没发现有什么用，但那些知识还是给恺撒带来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他现在只嫌知识不够多、不够全。
但即便是现在，恺撒也没找到摄取知识的方法，可想而知，在艾拉迪亚那些东西是有多珍贵。
老巫师倾囊相授。
然而，这样一个兽人，说没就没了。
其中滋味不以言表。
可能在龙类看来，兽人只是低鄙的下贱种，但在恺撒看来，那是他的朋友、他的向导，任何一个有情绪的智慧生物站在他的位置，对老巫师的死都不会无动于衷。
也不是说他的人命就贵，其他人命就贱，恺撒眼中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他只是秉承着自己的理念，用他前世那个国度史诗时代的古语就是——因果有报，咎由自取。
西尔维亚和罗伊要承担后果。
其实如果这么算，恺撒自己也要承担后果，这家伙在幽暗地域作的恶同样不少：推行血腥统治，强行扭曲物种天性，大搞独裁专治。
其实这些都还不是主要的，重点在于，他直接就将灾业龙杀掉了，并且还将其转化成尸骸龙继续奴役。
这忤逆了龙类间那套约定俗成的规矩。（灾业龙同胞自相残杀是内部矛盾，属于它们的族内生态，不在龙类协议之列。）
璐娜本来还挺高兴，灾业龙杀了就杀了，反正没人知道，但当她看到尸骸龙安格拉莫时，还为此忧心忡忡了好长一段时间。
劝恺撒不要前往地上世界，也主要是这一方面的考量。
恺撒无动于衷。
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好迟疑的，如果按照龙类规矩行事，放过灾业龙，是不是意味着他将来也要放过绿龙？
抱歉，他做不到。
所以恺撒索性就干脆打破这套规矩来办，无须辗转顾忌，龙后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倾注目光。
当然了，龙神龙后不在意，不代表以后没有麻烦。
恺撒很清楚，同时也很坦然，秉承着他那套“因果有报咎由自取”的理念，有什么后果，他到时候一并接着就是。
若是以后真有什么极老龙甚至古龙跳出来，嚷嚷着要为安格拉或者西尔维亚主持公道，恺撒也没什么好说的，黑龙能给的只有战争。
而恺撒的特殊性也就在于此，正如之前奖杯上所铭刻的，那些无法将他杀死的，只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战争财能让人一夜暴富，在战争中，随着时间推移，恺撒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小不去，弱不了。
这头黑龙只会越来越叫人胆寒。
“恺撒，以后我出事的话，你也会这样吗？”
“你不会出事的。”

第107章 准备（二）
恺撒也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反正小家伙的脸一下就红了，然后爆发出平时根本难以企及的速度，嗖的一下逃得无影无踪。
“都这么熟了，居然还会害羞。”
黑龙看着消失的小黑点，爪子摩挲着下巴的角质层，发出啧啧声。
这可不是假话，即便黑龙之巢经历了搬迁与扩建，可璐娜依旧没挪窝，还是跟他住在一起，还经常趴在他身上睡觉来着。
现在居然溜了。
行吧，那这块牛排就都是自己的了，做了这么久可不能浪费……
真香。
提及正事，现在关于绿都，根本就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怎么打才是关键。
恺撒咬着牛排想，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资源太匮乏，这个资源不是指人力物力，而是人才资源。
说来也是可笑，他一位统治着怪物氏族的龙类领主，居然会像那些人类一样忧心人才问题。
可是事实确实如此。
在他手下，像霍格、尼禄、帕弗尔这些智慧生物，只适合做首领和将军，它们能够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但却无法提出开创性的想法。
恺撒现在需要一个类似罗伊这样的角色——虽然是死敌，但是对于那个人类的智慧，他还是抱着相当欣赏的态度。
他身旁就缺少一个这样的人，能够出谋划策，能提供参考意见。
毕竟恺撒的智力水平也就那样，他有自知之明，也就处于五色龙的平均水平线上，他真正的优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卓远见识，是超越时代的思维和想法。
而对于细微处的博弈，战争计策的转圜、发展的格局布置，恺撒真的不会比那些氏族首领强上多少，存在很多知识盲区，很多地方着不了力。
就算恺撒真的全知全能，如果凡事都亲力亲为的话，恐怕也要被活活累死，况且这家伙又很懒，五色龙个个又懒又残忍可不是吹的。
他需要帮手，策略布局型的那种。
能不能将安格拉莫培养起来？
恺撒想。
尸骸龙智力拔群，并且极富野心，对开疆拓土、军事内政之类的事宜保证乐意之至，并且无比热衷，忠诚度方面也无需质疑。
想想似乎可行，但考虑之后，恺撒还是否掉这个打算。
要用安格拉莫，她的身份是绝不可以忽略的，作为亡灵，尸骸龙对活物的憎恨无法抹除的。
别看她在璐娜面前很乖，那只不过是因为恺撒的缘故，若是换作并不被黑龙领主重视的生物，例如灰人马氏族，尤格&#183;安格拉莫不吝于以最残忍血腥的手段对待它们。
灰人马氏族好像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离尸骸龙远远的，绝不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
如果让安格拉莫出谋划策，她只能给出那些最极端最残暴的手段，这在艾拉迪亚地上世界可行不通，恺撒虽然是恶龙，但还没膨胀到要与世界为敌的程度。
安格拉莫可以独当一面，统治亡灵领域，但眼光却放不到黑龙整个势力集团上，无法布局全局。
剩下的，恺撒就没有其余合适人选了，哪怕是像蝎狮首领、野猪人首领，智慧很高，但依旧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无法满足黑龙的要求。
耐亘德罗或许能力足够，但碍于和尸骸龙一样的亡灵身份，同样无法顾全大局，况且黑骑士还有忠诚度方面的问题，恺撒连安格拉莫都否掉了，更不会考虑让黑骑士接手。
此外，他的阵营还存在着不少类似的弱势面。
所以他更得尽快将绿都打下来，在艾拉迪亚圈起一块地，拢下一批诸如人类、精灵、矮人这样的高智慧生物，然后逐渐查缺补漏、补齐短板，打造出真正的可持续发展势力。
这场战争意义太多了，势在必行。
“二哈，去将石鸦氏族的加尔首领请来。”
想着，恺撒对大厅外的战蜥人下令，自从上次看到战蜥人流着口水、摇头摆尾的模样后（在身体改造结束见面时），黑龙领主就赋予了它们新的名字。
这些家伙当然不懂新名字所代表的特殊含义，所以得到真龙赐名之后，战蜥人还相当高兴来着，充满了幸福感。
别说，这些皮肤布满褶皱的龙裔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服侍起真龙来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比狗头人靠谱一万倍，经过的熟悉后，黑龙用起它们来得心应手。
几头战蜥人干脆利落的前往执行命令。
“抱歉，大人。”
短暂等待后，加尔到了，稍作解释：“夜临后，兽人就已休息，所以晚了一些。”
经过五年的血腥统治，还敢称恺撒为“大人”的氏族几乎绝迹，在犬魔与豺狼人的镇压下，大多敬畏地将称呼改为“陛下”或“吾王”，统一口径。
石鸦氏族的兽人们算是特例，恺撒也没让他们改口的意思。
“交接工作的进度怎么样了？”
恺撒示意加尔随意坐下，吞下第四块兽人来说都超巨大型号的牛排，然后咂咂嘴，将裸露在外的牙齿用舌头舔干净。
没有人统计过黑龙领主如今的食量，但都知道大到夸张。
“已经处理完毕，野猪人可以自己应付。”
加尔说，石鸦氏族如今负责养殖，按理是没有时间和人手前往艾拉迪亚的，但对于即将到来的绿都之战，他们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参与，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恺撒理解兽人们对于复仇的强烈诉求，所以安排野猪人全面接手养殖工作，狂暴药那边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帕弗尔手下人手足够。
“我记得奥尔喀什提起过，你们与莫斯特尔峡谷的飞猿族很熟，甚至可以互为盟友。”
恺撒开始切入正题：“你怎么看？飞猿族是否可以信任？”
“唔——”
加尔没直接回答，而是讲述背景：“其实跟飞猿族建立联系的时间并不长，还是从贩卖暑草开始，我们的人会在莫斯特尔峡谷驻扎停留，一来二去也就有了关系。”
“不过那些飞猿与兽人的性情相近，所以负责运输暑草的族人们跟它们很合得来，偶尔说笑提到过结盟的问题，它们的领袖也应下了。”
“其实在第二纪史诗时代，飞猿族是兽人帝国一支旁裔，所以兽人和它们还有一些历史渊源。”
将这些交由黑龙领主自己判断，然后加尔给出自己的结论：“至于您所说的飞猿族是否可以信任，它们的栖居地是莫斯特尔，那里是北地人类联合国的关隘，我不知道它们是否被人类腐化，所以不能确定。”
这家伙比以前话多了不少，脑子也变得活络了些，有了很大的改变。
没办法，老首领斯夫陷入永眠，加尔不得不将这个担子扛起来，必须要为氏族而成长。
将事实陈述完毕，加尔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想借助飞猿族的力量？”
他的想法很简单，恺撒已经统一了幽暗地域，势力已然足够，就算将飞猿族绑上战车，黑龙军团的武力也不会因此增加多少。
在兽人看来，花心思琢磨拉拢一个飞猿族，似乎毫无必要。
然而恺撒的想法却与其截然相反。
在他眼中，飞猿族不仅不是无关紧要，反倒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战争天平，争取到它们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看重的当然不是飞猿族的武力，这些家伙再强恐怕也抵不过犬魔，这些有着半炼狱血脉的怪物，将来绝对能让绿龙大吃一惊。
恺撒惦记的，是飞猿族的渠道。
飞猿扎根莫斯特尔多年，那座峡谷，是北地诸国通往绿都与更北方的天险关隘，只要给一支军队配备一位施法者，驻守卡住那个地方，以一挡百都只是保守估计。
这样一个充满战略意义的地点，人类居然能任许飞猿族占据，不仅没有派兵讨伐，反而每一支过往商队都要向其上缴一定的“税金”。
恺撒不太相信是飞猿族将人类打服的，一支氏族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力量。
这说明它们与人类的关系不仅不恶劣，反倒极为融洽。
恺撒想要通过它们，向北地诸国进口武器铠甲，还有破甲床弩那种半魔法兵器，再依靠这些东西去对付绿都。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怪怪的。
无论是龙类，还是其他非人生物，都对人类的武器嗤之以鼻，它们拒绝使用工具，认为武器是无能的遮蔽布，护甲是懦弱的避风港。
相比之下，怪物们更喜欢利用自己的爪牙和牙齿去战斗厮杀。
恺撒当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摄取胜利是第一，减少伤亡是第二，这头无底线的黑龙不会有任何不适，利益为先，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可能，他还巴不得去拉几门魔导湮灭炮出来，开战前先给绿都来上几炮；不过那玩意在北方根本见不着，都把持在日不落帝国手中。

第108章 准备（三）
“陛下将带领我们进入地上世界，前往新的家园。”
这样的风声，早在很多天以前就开始在黑龙眷属间流传了，此事最先是被那些特权氏族提起，由豺狼人口中透露出来，而后，黑龙的近卫龙裔战蜥人也有所谈及。
由恺撒的核心眷属提起，可信度自然相当之高。
而在不久之前，野猪人开始进驻各大氏族，负责统计人数与部落近期状态，一些相对敏锐的智慧氏族明显嗅到不一样的气味，不禁浮想联翩。
浮躁的情绪开始蔓延，怪物们等待着。
而在上一个昼夜交替，黑龙大领主的命令终于抵达——
幽暗地域黑龙治下所有氏族，都需携带八成以上的强壮族裔，由改制变革后新的氏族首领带领，前往黑龙之巢聚集。
这是一个信号，幽暗地域已无战争，所以即使再愚昧迟钝的氏族也能意识到，它们可能真的可以离开了，黑龙领主将带领它们前往地上世界。
黑龙大领主的命令令各大氏族振奋不已。
……
这几天幽暗地域的天气一直不太好，雷云聚散、电流辗转，冷风一阵一阵的掀起又落下，本就阴暗的天幕更显昏沉，时不时有酸雨飘落。
看样子，这实在不是一个出征的好时机。
然而恺撒已经等不及了，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他的眷属们虽然还未被打造成铁板一块，但好歹也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与绿都军团可堪一战。
若要想再上一层楼，恐怕得花上几十年变革磨合，恺撒没那个时间，已经等待得够久了，他要回归。
篝火燃得正旺，发出噼啪爆响。
兽人吹响沉重的号角，那是由钢牛的角和獠牙象的牙合制而成的，发出的声音像是巨龙的低语，指引着怪物们循声聚集。
幽暗地域土生土长的座狼伸着脖子嚎叫，每一只身旁都站在一名石鸦氏族的战士，那本是配给兽人的坐骑，用于解决他们速度低下的弱点。
数不清的怪物氏族正在涌进来。
尼禄带着犬魔们踱步走过，猩红的眼睛注视四周，它们是黑龙大领主麾下现今最强的主战力量，强横的身体与爪牙足够令任何生物胆寒、心生隐惧。
现在，它们在各个氏族之间穿梭，负责维持秩序，解决矛盾、镇压骚乱。
“看来消息是真的，陛下准备带我们离开幽暗地域，所有氏族尽皆前来。”
蝎狮首领带着它的族人进入聚集地，左右张望了两眼，周围怪物真的很多，如果不用翅翼腾上天空的话，一眼难以望到边际。
“这将是一支强大的军团，但其中也隐藏着不少懦弱者。”
在它旁边，一头蝎狮一直注视着左前方向，低声说：“掘地虫，那些家伙居然也来了。”
在黑龙统治幽暗地域之前，掘地虫一直是暗幕蝎狮的食物来着，然而之后恺撒改变了幽暗地域的全部生态，所有眷属不得自相残杀，它们只能在猎食区内重新寻找口粮。
离这个转变发生的时间并不久，所以蝎狮们还记得，甚至能回味起掘地虫那娇嫩爽滑的口感。
其实对于暗幕蝎狮氏族来讲，心中是有股怨气的，它们自认为是最早投靠黑龙恺撒的氏族，而且还曾负责为其宣声造势，拿下第一个功劳。
可最终，它们还是没能晋升特权氏族的行列，反倒是被野猪人捷足先登，而蝎狮只能跟掘地虫这样的食物保持同一地位，这让这些聪明又善妒的家伙很不平衡。
“所谓特权氏族，不过也是早晚的事而已。”
蝎狮首领瞄了同伴一样，很清楚自己的族裔在想什么：“我们作为陛下手中，唯一一支能够使用远程手段的氏族，只要……”
“暗幕蝎狮氏族，你们的位置在那边。”
有野猪人站在高台上，朝走过来的蝎狮喊，让蝎狮首领的话噎回腹中，同时顺手为蝎狮群指出方向。
“我真是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器重这些野猪人。”
那头蝎狮继续小声埋怨：“这些渣滓，只要十分钟，我们就能将他们清理干净，一个不剩。”
“够了！”
蝎狮首领低斥一声，有点恼怒，看样子若不是顾忌引发骚乱，恐怕要一爪子扇过去：“真要比武力，咱们能比犬魔强？特权氏族里可没犬魔裔的份。有心思埋怨，不如帮我好好研究下，陛下到底惦念着野猪人什么。”
……
而在暗幕蝎狮之后，依旧还有不少氏族陆陆续续抵达，它们被命令聚集在这里，焦急又不安地等待黑龙大领主的出现。
“兽人已经清点完毕，一切就绪，吾王。”
有战蜥人跑进来通知他。
恺撒点头，早就在自己的窝里呆烦了，随即爬出巢穴。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以恺撒的异界眼光看来，刻意安排麾下眷属等候许久，简直就是作妖，闲得没事可干，他的自尊心还没到需要用这些屁事来满足的程度。
然而，这是艾拉迪亚、这是幽暗地域，在这里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就吃这一套，他作为真龙，必须保持威严，必须装腔作势，必须高傲尊贵才行。
唔……这是璐娜的原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低沉的号角声中，黑龙缓缓爬出巢穴。
怪物们慢慢张大了嘴，膝盖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抬高脖子，望向需要九十度仰望的黑龙大领主。
这是怎样的一头龙啊？
与寻常真龙完全不一样的壮硕身躯，迥异其他、声势惊人的巨大翅翼，它全身都密布着像水晶一样瑰丽且闪亮的鳞甲，狰狞倒刺点缀其间，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清楚它那对红色的眼睛。
它好像在发光。
喧嚣的聚集点在迅速安静，哪怕黑龙大领主尚未出声，却依旧无法忽视，所有生物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集到恺撒身上。
没办法，长得唬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开个玩笑，事实是当恺撒出现后，宣泄的生命威压肆无忌惮的横扫了整个领域，所有怪物们全都齐齐一颤，肉体与灵魂产生一瞬间的偏移感，像是被蛇盯上的小鸟。
诺大场地骤然变得针落可闻。

第109章 准备（四）
“看样子各氏族的人口并未减少，反倒似乎还有所增多。”
俯瞰仰着头的怪物们，恺撒在心里嘀咕：“这么说来，犬魔和豺狼人当初强制推行变革的时候，貌似还挺温柔。”
怪物连绵成片，这是自南北战争时隔五年之后，黑龙军团第二次如此大规模地聚集。
恺撒的士兵虽然不多，但也有接近四五千之数，看上去还是蛮有视觉冲击力的，声势蔚为壮观，总算能勉强配得上“军团”这个名字。
黑龙大领主要开启前往地上世界的通道，当然算得上整座幽暗地域的大事件，或许还能被载入幽暗地域的历史——如果这些土著氏族中有人去搞这个玩意的话。
所以，亡灵们也来了，见证这一幕充满历史意义的时刻，恺撒看到，黑骑士带着亡灵骑士团出现在视野内，而尸骸龙，则隔着黑骑士一段距离降落，身后是一众石像鬼和尸巫。
这让恺撒转圜的眼神稍微顿了顿，若有所思。
亡灵们均未进场，站在另一端观望。
此外，高大的豺狼人首领霍格也在那里，手底下跟着几头狼崽子，与尸骸龙安格拉莫站在一起，彼此交谈。
作为黑龙手下头号眷属，霍格肯定是要跟着恺撒离开的，所以之前的主管的很多业务都得转移变更，交给尸骸龙接手，如今正做着最后一些交接工作。
话说，豺狼人与亡灵站到一起，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你们都知道，恺撒&#183;奥尔托伦索，来自地上世界。”
缓缓环顾一圈后，黑龙开口，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同时，因为外来者的进入，魔力节点的封印已被迫解除。”
“我曾对你们作出承诺，要带领你们离开。”
恺撒提起这桩往事，当时初至收拢各个氏族时，为了增加筹码，他确实作出过这项承诺：“现在，是时候了。”
听到这话，大多数怪物依旧在龙威压制下保持肃立，也有一些高智慧种族传出悉索的声响，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但我没有告诉你们的是，我在地上世界还有对手，还有敌人。”
恺撒自顾自继续说：“那是一头绿龙，老年绿龙。”
这话一出，私语声变得更加密集，而后渐渐蔓延，让整个聚集地产生了些许骚乱。
以氏族首领们的眼光来，大领主只是一头成年黑龙，虽然凶威煊赫，比寻常真龙更加恐怖与强大，或许能与壮年龙互为抗衡。
而它的对手却是一位老年龙。
老年真龙，凭借强悍的龙类体魄和卓绝的魔法造诣，能在艾拉迪亚本土跻身中高端力量之列，甚至能与一些相对虚弱的传奇作战，是极为可怕的战略性杀伤武器。
黑龙领主再强，但若与一头老年绿龙对决，恐怕还是要被压制、甚至战死。
当然，这只是怪物们陈旧的、并未更新的认知，这源于南北战争中，对黑龙展示出的能力判断，自幽暗地域统一后，就没人再见过恺撒全面展现自己的力量。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事实上这家伙的身体，已经成长到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经过不断的优化调整，身为少年龙的恺撒，力量之强，甚至可以和壮年红龙掰手腕。
同时，他还获取了吐息与超异能力，检定装置中的数值已经不差绿龙太多了，而且还对施法者极为克制。
“懦弱与畏惧吞噬你们了吗？号称最凶暴残忍的地下氏族。”
黑龙充满威慑意味的低语，让场内重新安静下来：“我要你们知道，我会将绿龙的头颅拧下来，去皮剥肉，挂在黑龙之巢成为装饰品。”
首先宣示强大和自信。
“而我也要你们知道——”
恺撒慢慢站起，猩红竖眼闪闪发亮：“我要你们为我而战，不是想让你们曝尸荒野、沦为口粮，而是想让绿都的那帮可怜虫曝尸荒野，沦为咱们的口粮。”
“所以我要求你们——幽暗地域的战士们，用最凶暴的手段去对付你们的敌人，残忍是我们的示威，我要你们将它们开膛破肚、生吞活剥，让这些敌人以此来了解我们的残忍。”
“我要你们去告诉那些与我为敌的家伙，有东西比他们更可怕，让那些食人魔、双足飞龙陷入梦魇，每天都在幻想落在你们手上后会承受的酷刑。”
“于是，那些家伙就会谈论我们，那些家伙就会仇视我们，那些家伙就会畏惧我们，当它们闭上眼睛，就会下意识为自己的敌人所感到莫名恐惧。”
“而这恐惧，源于我们。”
恺撒没有刻意发出龙类的低吼和咆哮，一直保持着压抑的节奏，最后龇着牙，问：“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为了黑龙军团，为了地下氏族！”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狂吼起来的不是兽人和豺狼人，而是犬魔裔。
听完这番话，这些家伙个个直起脊背，在首领尼禄的带领下，全都发出喑哑不绝的嚎叫：“碾碎它们！”
“为了黑龙军团！”
而在此之后，才响起兽人和豺狼人的狂吼。
没错，哪怕恺撒变成黑龙，依旧还是不能摆脱人类的情绪点，为了避免一番宣言后无人回应陷入长久的尴尬，他还是安排了“托”，让兽人和豺狼人负责主导、引领情绪。
结果出了一点小插曲，犬魔氏族居然比自己的“托”还要快一拍，导致兽人和豺狼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为了黑龙军团！”
“为了黑龙军团！”
“为了黑龙军团！”
很快，高喊声便连绵成片，嘶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涌起。
哪怕有些氏族愚昧迟钝，情绪点与其他生物截然不同，无法领会恺撒的激励点，但还是跟着领头的几个氏族咆哮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样喊有什么用，但是旺盛的求生欲告诉它们，不喊的话，下场一定会很惨。
“挖空那座山，开启连通节点的通道。”
在铺天盖地的嘶吼声中，黑龙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抬起爪子，竖起一根钩趾，指着巢穴对面的那座山峰，当初新巢重建，恺撒便直接选址在节点通道对面：“我们离开，前往艾拉迪亚。”
吾等曾困于地间，现已挣脱锁链。

第110章 准备（五）
在一片土黄沙漠中，城墟宛如一座孤岛。
怪物们花了半天的时间才从幽暗地域里爬出来，而当它们抵达地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迥异往昔的强光于一瞬间撞入它们的双眼，烈日肆无忌惮地散发能量、普照大地，这让习惯了地下晦暗环境的怪物们发出痛苦的呜咽，不由自主合拢眼睛、躲避强光。
即使是恺撒，也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
艾莱迪亚北方的气候总在变更衍替，看样子，他选择回归的时间还不算错，如今正处雨季，矮树丛和多刺的灌木覆盖了城墟的矮坡，高处可见一排参差不齐的裸露岩石，以俊险之势直指天空。
黑龙在破碎的瓦砾、残损的建筑以及针状的尖顶中，重新筑起自己的临时巢穴，并让治下氏族各自寻找休息地。
战争不是首尾不顾一股脑莽进去的游戏，作为领主，恺撒得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才行，而在此之前，他的眷属要在这座城墟短暂驻扎。
空气中充斥着灰烬的味道，视线之内所有建筑和岩石都被烧成焦黑色，地上散落着燃尽的碎骨，有营地的残余。
这是恺撒当年抵达时所没有的痕迹，看样子，在他离开进入地下世界后，这座废城还曾迎来新的拜访者。
那些家伙搜索了城墟，然而钢铁之门早已隐入地下，它们一无所获，而在那之后，它们点了一把火，这才离开。
“罗伊，西尔维亚。”
恺撒低语，虽然灰烬的味道久经不散，但看样子，那些烧焦的事物都已很老旧、布满灰尘，不像是近期留下的痕迹，反倒像是许多年前的产物。
“在我离开后不久，罗伊和西尔维亚曾派人搜索过这里。”
恺撒知道自己的敌人有多聪明和谨慎，眼见目睹自己传送转移消失，罗伊和绿龙绝不可能就此罢休，那段时间，敌人们绝对在坚持不懈地搜寻他的踪迹。
黑龙甚至能通过这些足迹与焦痕产生画面感，“看到”当初那些士兵和怪物进入这座废城，“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谨慎搜索废城的具体景象。
或许那时恺撒不够细心，还在此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以至被敌人们察觉，营地残留告诉他，对方在这座废城徘徊许久。
好在，幽暗地域的消息源于老巫师斯夫，那恐怕是当年兽人帝国流传下的历史，西尔维亚和罗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和兽人帝国产生渊源，还不会联想到那一方面。
他们追捕我，如此焦急，如此迫切，只有一个原因，只因我会让他们感到害怕。
恺撒想。
是了，现在正是他们感到害怕的时候，现在黑龙已经回归，并准备复仇。
恺撒的第一目标原本是罗伊，一切都是因那个人类而起，他致使斯夫陷入永眠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
而且，在恺撒看来，那个家伙虽然没有丝毫力量，但却比绿龙更令人忌惮。
头脑比武力更可怕。
恺撒原本想先解决这个祸端隐患，再转手对付绿龙，但经过数日琢磨、深思熟虑之后，他发现不行。
一头恶龙，如果进攻罗伊所在、那个名为“卡基”的地方，绝对不会轻松，他会遭到整个北地诸国的抵抗，那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座联盟。
人类那种抱团的生物，才不会管你来袭的原因是什么，也不会和你这头恶龙讲道理，只会先将你砍了再说。
即使是当年的绿都战争西尔维亚大获全胜，人类依旧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撤回莫斯特尔峡谷后便了事，即使是势力煊赫一时、膨胀到极致的绿龙也并未发起追击，更别提反攻北地诸国了。
绿龙不敢。
一头老年绿龙、绿都之主，不敢。
由此管中窥豹，人类势力可见一斑，北方人类诸国联盟，天晓得那座战争机器真正全面发动起来，会迸发出怎样的能量。
正面开战是绝对行不通的。
而且……想到当初进入莽野的那一千名士兵，恺撒仍心有余悸，虽然这些人对现在的他来说威胁欠奉，但那样的战斗力、那样的忠诚度，还是令他不由为之侧目、并心有隐忧。
璐娜说过，没有哪位神明会帮助信徒强行缔结如此多的效死契约，没那种可能。
罗伊和他势力背后一定还有着其他东西，而那东西，那是即便是现在的黑龙也没兴趣探寻，不想沾染。
想要对付罗伊，正面开战痴心妄想，至少恺撒现在还没那样的力量，要完成复仇，他必须通过暗杀、毒杀等手段，那得徐徐图之，不是一时半会能成功得了的。
那先对付绿龙呢？
可以，但同样麻烦，那必须是一场闪电战。
作为真龙，恺撒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但他的眷属不行。
从塞隆戈壁进攻绿都，这将会是一条绵长的战线，而恺撒的资源来自幽暗地域，补给线比想象中还要长。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防守方的绿都占据着天然优势，如果不能立即摧毁对方的有效抵抗，恺撒就只能像当初远征的北地军团一样，陷入战争的沼泽泥潭，被生生拖垮。
而且罗伊与绿龙互为盟友，如果与绿都开战的消息传递出去，恺撒很可能会遭致来自背后的夹击，腹背受敌，那绝对是他不会想要处理的糟糕结果。
这是恺撒想要完成复仇，不得不面对现状。
不过，看似铁板一块、互为倚仗，毫无下牙之地的格局，恺撒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
首先是之前提到的闪电战，恺撒准备通过飞猿族，在进口各种工具武装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击垮绿都，鸠占鹊巢。
而对于罗伊，同样有办法解决，只要让其身陷旋涡，毫无抽身之力就行了，恺撒手上有那个人类的把柄。
不管是与绿龙狼狈为奸，还是一些强制缔结誓约的鬼蜮伎俩，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些都被恺撒所了解到，在莽野战争中逐渐暴露出来。
这也是罗伊欲将黑龙除之后快的缘由之一。
一旦这些消息散播出去，不管是真是假，罗伊都会引来北地诸国其他人的关注，恺撒不相信，在那种风口浪尖的时刻，那家伙还能抽得出手来援助绿都。
恺撒已在心里构筑好一个完整的计划。
“二哈，去将霍格、加尔还有变形怪氏族的首领找来。”伏在沙砾间的黑龙开始下令。

第111章 准备（六）
在废弃花园的柿子树下，恺撒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看小妖精与花蝴蝶围绕着倒塌的焦木互相追逐，那里曾经耸立着高大的无名植物，比城墟最高的建筑物都要高，却连同葡萄架被一齐烧毁，只剩烈火余烬。
看得出来，小家伙心情不错，虽然之前对他重返艾拉迪亚颇有劝阻，但当真正重回旧地，璐娜还是变得开心起来，对她来说艾拉迪亚才是她的家，回到这里，小家伙随即将烦恼抛诸脑后。
恺撒明白家的诱惑有多大。
在他刚出生那几年，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起身处地球时的情景，那些挚爱亲族、亲朋好友，也曾令他辗转反复、彻夜难眠。
回不去了，他知道。
足有人类拳头大的柿子，对黑龙来说跟糖豆没什么区别，被恺撒用尾爪摘下，然后抛入嘴中。
战蜥人奉上马门蜥蛋和熏肉，外加半桶蜂蜜兑的甜酒，但蜂蜜召来了苍蝇，不过黑龙升起的龙威马上又让它们逃之夭夭。
“他们来了，吾王。”战蜥人恭恭敬敬将黑龙领主的零食放下，小声说。
马门蜥蛋是一种椭圆的巨型蛋，长径有半米，短径也有近二十公分，比红龙卵都要大，这玩意稍微带着些许酸涩，同时又颇具甜味，口感很好，是难得的美食。
不过现在，马门蜥的蛋都用来培育新生幼崽，也只有黑龙领主，才能时不时尝尝它的口味。
恺撒将整只马门蜥蛋连同蛋壳一道放进嘴里，嚼碎、吞下，这才抬头看向已经来到近前的被召见者。
“大人。”
“陛下。”
加尔与霍格、变形怪首领分别行礼。
“有事交给你们办。”恺撒没有废话，那套艾拉迪亚的说话方式他实在学不来，直接吩咐道：“你们将成为黑龙军团的先锋。”
“倍感荣幸，我的陛下。”变形怪首领躬身说，而加尔和霍格只是沉默的听着。
这个种族中的族裔大多都是畸形，它们有着类人的身体、豺狼人的后腿和犬魔那样的爪子，而它们的头最具特色，变形怪的头颅千奇百怪，有的像蛇，有的像鼠，更多的则像昆虫和腐蛆。
虽然长相丑陋令人生厌，战斗力也不堪一击，但变形怪氏族却是幽暗地域中，思维模式最接近人类的一支族群，而且它们天生就懂得变形法术，是相当出色的间谍。
“加尔。”
恺撒一个个谈话：“我记得，我上次曾与你提起过关于飞猿族的事宜。”
“确实如此，大人。”兽人回答。
“我要你联系上它们，这地方离莫斯特尔并不远，你可以带人前往，寻求飞猿族的帮助。但记得，要避免提及我的存在。”
飞猿是中立生物，对恶龙的观感绝对不好，所以恺撒特意交代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我需要借用它们的渠道，与人类贸易，购置必需品。”
“大人下令，必将遵从。”加尔捶了捶左胸，以表尊敬。
“可是，陛下。”
霍格插了一句嘴，斟酌着提醒：“就算加尔首领能完成任务，可是和人类打交道，没有金子寸步难行。我们应该拿什么与人类贸易？”
“所以我才将你召来。”
恺撒将眼神转向豺狼人，霍格的思维还蛮严谨的，很不错：“我还有一笔钱。”
那是暑草贸易后罗伊派人交付的尾款，钱不少，但恺撒还未来得及挥霍使用，便与人类爆发了战争，之后兽人将藏身点转移至杜鲁盆地，那笔财富也就被搁置了，被埋藏在石鸦氏族原先的栖居点内。
恺撒猜测，罗伊事后应该会将杜鲁盆地翻个底朝天，但不大可能还会回头细细搜索被废弃的栖居点，毕竟龙类贪财的天性举世皆知，罗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黑龙的财宝竟然还会埋藏在那个地方。
“我要你去将属于我的东西取回来。”
恺撒说，然后告知了霍格具体的位置和地标：“你带点手下去就成，不要多，至多别超过五十，谨慎一些，小心无大错。”
“请您放心。”
霍格点头应下，很平静。
其实他不该这么平静的，龙类贪财吝啬是共性，不贪财不吝啬才是另类，在这一方面它们与哥布林没什么两样，恺撒拿出自己私房钱与人类贸易的举动，如果用对龙类的标准来看，已经是相当惊世骇俗了，换作别人恐怕要惊叹不已。
但霍格跟了恺撒这么多年，早已习惯黑龙领主的与众不同，所以倒也没什么意外。
交代完两名头号手下后，黑龙才扭过头，看向奇模怪样的变形怪，说起来，恺撒统治幽暗地域五年之久，但见到这只首领的次数寥寥无几，对方几乎不存在于他记忆之中。
“变形怪。”
看着它，恺撒默默重复着念了一声，然后才问：“我记得当初有谁向我提起过，你们天生就懂得变形法术，是吗？”
“那是氏族的原首领，陛下。”长着蜻蜓头的变形怪低头应道：“另外，是的，陛下。”
“每一只族裔都懂？”
“除了残废，每一只族裔都懂。”
“那好，你们会说人话吗？”
恺撒打了个响指，金属摩擦声略显刺耳：“唔……就是人族语，有北地口音最好。”
“这，恕我无能为力，我的陛下。”
变形怪首领很为难，它自幽暗地域而来，根本不曾接触过艾拉迪亚的北地人类，自然不晓得那些人的土著语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口音。
好在恺撒也知道这只是个奢望，没有强求，点点头：“那就通用语吧。”
“我要你们变形成人类，纯正的人类，然后潜入南面的北地诸国，前往一个叫‘卡基’的地方，以那里为中心，向周围散播谣言。”
恺撒开始布置计划：“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毫无难度，陛下。”变形怪应下：“只是，我们应该有多少族裔前往？”
“以防意外，带一百人前去，不过谣言不需要散播那么多，会令人起疑。变形怪是聪明的种族，你知道安排你的族裔怎么做。”
恺撒盯着它，靠近了一些：“但你不能走，你得留在这。如果事情失败，你死，你的族裔也全都死。”
这就是黑龙势力中特权氏族和普通氏族的区别了，变形怪首领深有所感。
别看之前大领主很好说话，声音轻柔安抚，无论是交代给兽人还是豺狼人的命令，都未给兽人豺狼人提出要求，也并未提到它们任务失败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而轮到他们变形怪时，自己却遭受了赤裸裸的威胁，黑龙领主毫不掩饰它的残忍暴戾。
“我明白了，陛下。”变形怪首领心有隐忧的应下。
恺撒开始交代方法和谣言的具体内容，半晌之后才示意变形怪可以离开了：“快去吧，你之前告诉我毫无难度，但愿你们不会令我失望。”
“请您放心。”变形怪学着霍格说了一声，这才退出废弃的花园。

第112章 准备（七）
北地人类诸国联盟，莱茵公国，卡基边境。
时候正值雨季，所以天暗得很快，不多时，夜幕就彻底笼罩下来，黑暗像是潮水般侵袭而至，只有繁星点缀着穹幕。
路上人已渐稀，哪怕身处安全的城堡要塞内，普通自由民也都已早早歇了，无论是工匠、裁缝还是商人，在最后一抹日辉消失后便关门大吉。
在这个年代，只要不是被奴役的仆从和奴隶，入夜后都不会做事的，一般都得等到第二天放亮，就算是急事，恐怕也得叫门、还需要是熟人才行。
因为，北地诸国没那么发达和高效，除了领主府邸，其他街市是没有士兵巡夜的，到了夜晚，这里也就成了绑匪和盗贼的乐园，每过几日，城内的污水河中都会多上具把面目子全非的尸体。
有黑影在街市内穿梭，避开警惕和敌视的人眼，像散饵的渔夫，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小心翼翼的扔下一张纸页，上面以一名普通骑士侍从的口吻，记载着一个并不普通的故事。
不仅是卡基的领主镇，其他镇子、乃至莱茵国其他领地，也有同样的一幕正在夜幕中上演。
……
【吾名布莱恩&#183;克洛伊，骑士侍从，为北方诸国莱茵公国的布兰多家族服务，当有人看到这些文字时，我想我已经死了。
我的主人名为罗伊&#183;布兰多，布兰多伯爵的第二个儿子，负责掌管布兰多家族酒水、丝绸、磨坊等生意。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在莱恩公爵率军前往讨伐恶龙、北地诸国与绿都进行艰难战争时，我却发现，我的主人：罗伊，正暗中支持绿都，他所在的布兰多家族，为剧毒之母提供了数不尽的物资以及情报支持。
当年，北地联军统帅、军团长，之所以会被暗杀，也是由于布兰多伯爵在背后操控的缘故。
作为罗伊大人的侍从，我曾亲眼目睹过，布兰多伯爵、罗伊大人与那恶龙荒淫无度的奸情。
事实上，队伍里有很多侍从和士兵都知道这回事，这让我一直很疑惑，布兰多家族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不怕莱恩大公的制裁？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布兰多家族不仅与恶龙有染，还与魔鬼进行交易，伯爵利用强大的魔鬼，迫使我们签订誓死效忠的契约。
不屈服，便死亡。
我逃了。
然而我知道，我无法逃脱布兰多家族的追捕与迫害，所以在逃亡途中，在恐惧和谴责的驱使下，我将自己所知道的写下来，交给可靠的朋友，由他代我保管。
我告诉他，当再无法联系到我的时候，就让这个秘密真相大白，我不是一名高尚的骑士，但也希望此行此举，能让我的灵魂前往神国。
以上句句属实，绝无杜撰修改，我愿向我所信仰之怜悯真神起誓。
布莱恩&#183;克洛伊。】
……
这玩意用通用语书写的话，能写上好长一段，所以恺撒并未让变形怪依靠羊皮卷传播，而是让它们想办法弄到北地诸国自产的厚头纸，将其抄录下来，然后再行扩散。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即使是占据大陆主导权的人类，因为不像怪物们拥有先天天赋的缘故，能读文识字的恐怕也不多。
为了避免达不到预计影响，恺撒只能多撒网广捞鱼，这也是他目前为止所能想到，散播谣言的最佳手段。
结果在最开始的时候，效果却不如人意。
这则谣言并未引发多少波澜，现在是第三纪1633年，距绿都之战已经过去七年了，时间久远，人们对那时的事已经提不起多大兴趣。
至于魔鬼，那更是不能沾惹的东西，人们对此讳莫如深。
真正引爆谣言的，源自书信中一个片段，那就是布兰多父子与绿龙的混乱奸情，底层人民可不管布兰多家族在暗中支持谁，又与哪些魔鬼做着交易，他们只对那些大人物的绯闻八卦颇感兴趣，甚至藉此编排出许多有声有色的故事，从而口口相传。
而这才让谣言真正风靡起来，传入许多上层贵族耳中。
这也是恺撒所未能预料的。
引起震动之后，关于布莱恩&#183;克洛伊的追查马上开始，令人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这只是桩无稽之谈，然而在布兰多家族的军队中，调查者发现确实曾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名姓完全一模一样。
而那个人，也确实在绿都之战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消息和证据，引起了莱茵公国的统治者贝里席&#183;莱恩大公的注意，短暂考虑之后，公爵马上派出执行官，对位于卡基的布兰多家族展开全面调查。
在此之前，布兰多家族是绝不可能会遭受这样的调查的。
布兰多伯爵在莱茵公国中本就属于激进派，况且是边境重要贵族，负责维护着整个莱茵国的戍边防线，而他的家族，也曾为莱茵国数次誓死而战。
这样忠贞刚硬的主观印象，导致莱恩大公根本不会注意到布兰多身上，即使之前传出过北地诸国中有内奸的消息，统治者也下意识将卡基排除在外，无条件相信布兰多家族的忠诚。
所以，哪怕在如此重大严谨的战争中，布兰多家族暗中支持绿都的行动，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然而现在一查就出事了。
即使布兰多家族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消除当年竭泽而渔所带来的影响，但还是兜不住，有太多太多的蛛丝马迹被披露出来，那些消失的商队、被坑害的佣兵，虽然如今皆已入土，却依旧用无声的形式，指控着布兰多家族的丑恶行径。
而真正的实锤，则出现在卡基的军队中，调查执行官发现，无论怎么审讯，都无法从那些士兵口中得到有关布兰多家族的消息，那些士兵一旦有泄密的迹象，就会立即化为一摊浓水、灵魂湮灭。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直观地证明一切了。
莱恩大公震怒，命令即刻下达，准备将布兰多家族全员拘禁审问，然而罗伊与他的父亲却更快一步——卡基直接发动了战争。
内战开始了，布兰多家族要以卡基一领的力量，对抗莱茵国、乃至整个北地联盟。
所以人都觉得他们疯了，然而战局进展却异常出人意料，布兰多家的士兵像狼一样迅猛，像狮一样强大，他们在短短一周之内，就击垮了三块领地，将三位支持莱恩大公的贵族的头颅挂上了城墙。

第113章 布兰多的意志
“是那头黑龙，它回来了。”
不同于真龙、妖精这样的长生种，凡人无法抵御时间的洗刷，所以七年过去，当初青涩的年轻贵族，如今已接近三十，狭长的眉毛和修剪整齐的胡须，让罗伊身上数抹浓重的成熟色彩，身形也不再消瘦。
此刻他穿着便服，纽扣上系着一根绶带，神情庄重的走进伯爵书房，开口便说。
“父亲。”
已不再年轻的贵族微微躬身：“大胜之余，我想我们应当先重点考虑它的问题，防备一头真龙的进攻。”
布兰多家族以迅若奔雷的速度，扫清了毗邻卡基的三块领地，吊死了莱恩大公的三位支持者，不过他们并未打算立即扩大战局，反倒是放缓脚步、选择将既得利益消化完毕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次又是你的直觉？”
布兰多伯爵右手握着烟斗，透过烟雾抬起头来，阴厉眼神、浓浓眉毛和剪成军人式平头的花白头发形成奇异对比。
“这是有依据的直觉，父亲。”
罗伊找了一张面对窗户的扶手椅坐下，说：“我调查过，那不是谣言，而是早有预谋的毒剑。没有人会去翻那桩陈年往事，除非是我们的敌人。”
“布兰多家的敌人可不少。”
“但清楚卡基底细的却不多。”
罗伊啜了一口茶：“布莱恩&#183;克洛伊是我的人没错，但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消失在莽野之战中。结果直到现在才有一封信以他的口吻述出，这一定是伪造的。”
“只有一个可能，我们那时的敌人回来了。”罗伊作出结论。
“西尔维亚真是叫人失望。”
老伯爵露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强大的剧毒之母？没想到连一头黑龙都无法彻底解决，居然还让它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父亲，莱茵国给我们的压力并不大，北地联盟也暂时尚未反应过来。”罗伊接着说。
北地联盟这座机器太庞大、零件众多，导致传动缓慢、反应迟钝再所难免，所以迄今为止，这场战争都是莱茵国的内乱，北地诸国还未动身干预。
在这个前提下，罗伊提议：“请容我率领一半士兵回归卡基边境，为您驻守后方，以防备突如其来的敌人。”
说实话，罗伊对那头黑龙忌惮非常、记忆犹新，莽野之战让一路高歌猛进的伯爵次子，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那场交锋中，他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然而却被对方一次又一次抓住痛点，将战局扭转，即便他掀开最后底牌——绿龙西尔维亚出现，对方也顺利逃脱。
那头黑龙，与那些又懒又蠢只会使用蛮力的五色龙截然不同。
而当它卷土重来，带来的必是狂风骤雨。
罗伊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忧心忡忡。这一次迥异往昔，他们在明而对方在暗，他甚至连那头黑龙现在有多强、手底有多少势力都不清楚。
而那双黑暗中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择机而噬。
现在对方仅仅是玩了个小把戏，不费多少功夫散播一则谣言，便将布兰多家折腾得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被迫提前发动叛乱战争。
天晓得那头黑龙真正来袭，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没有办法，罗伊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小心谨慎、迫切地想要回到卡基边境，以防黑龙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不知敌方深浅底细、所在何方，防守，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做的了。
“知道那一次，你为什么会失败吗？我的孩子。”
老伯爵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烟斗放下：“你很聪明，习惯将一切都考虑在内，步步为营。这很好，但是你年纪太轻目力太浅，始终无法看清事情的本质。”
“你之所以想回去防守卡基，是因为那头黑龙可能到来的进攻，可是你却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进攻？会不会进攻？”
“你亲口告诉我，那是一头独一无二的龙，不是红龙那样莽撞的蠢货。”
老伯爵看着他：“你觉得，它有什么理由进攻我们？在现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
罗伊有些疑惑，迟疑了半晌，才试探着说：“因为我们现在正虚弱，军队都投在对抗莱茵公国的战场，回身乏力，它能轻而易举地将我们击溃，完成复仇。”
这显而易见，罗伊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还要询问自己。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老伯爵摇摇头，解释道：“为了满足那微不足道的复仇情绪？太幼稚，这时候进攻我们，对它有什么好处？对一头恶龙来说，我们与北地诸国的其他人类都一样，都是它的敌人。”
“敌人陷入内耗，不正是它所乐意看到的吗？如果这时候黑龙袭来，将布兰多家剿灭，最后还不是要被其他人赶出北地诸国，它能讨得了什么好？”
“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行为，都有其背后目的驱使，而这目的，大多都是利益。”
老伯爵下达结论：“在艾拉迪亚，所谓的正义与邪恶、荣耀与复仇，都是用来糊弄下层人的可笑谎言，我们，只讲利益。”
“昔日第二纪，日不落帝国那位骄傲的女武神，为了争取到巨人族的帮助，甘愿被那些丑陋的巨人首领干上四天四夜，是什么能让一位传奇屈服，还不是为了日不落帝国的利益？”
老伯爵冷笑着说：“放任人类内耗混战，利用其他人来打压我们的力量；还是现在跳出来，把自己变成外部矛盾，让人类抱团联合起来对抗它。你觉得，那头黑龙会怎么选？”
“所以，父亲。”
罗伊&#183;布兰多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教训过了：“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知会绿龙一声就行。”
老伯爵站起来：“我们不需要管边境的防御，保持现状，尽快将莱茵国吞下消化。”
在老伯爵的猜测中，黑龙没有采用暗杀等复仇方式，反而只是散播谣言，看来它只是想让布兰多家族身陷泥潭、抽不开身，无法对外界变故作出反应。
这么说来，对方的第一目标，是绿都。
其实，老伯爵对那头绿龙已经失望了，他当然不可能纯粹这么好心去提醒西尔维亚，他只是想让对方去和黑龙拼命而已，如果杀死黑龙最好，就算挡不住，也尽可能拖延一段时间。
有了这段时间，布兰多家可以击败莱恩大公，掌握莱茵国大权，再想办法笼络其他国家，稳定局势。

第114章 绿龙
布兰多伯爵猜对了。
恺撒的确打算先行解决绿都，并已准备着手实施。
自从重回艾拉迪亚之后，这头黑龙就好像转了运，原本恺撒还在顾虑如果兽人无法得到飞猿族的支持该怎么办，没想到加尔那边的进展异常顺利，莫斯特尔峡谷的飞猿族异常爽快地答应了兽人的请求。
而在另一边，霍格在石鸦氏族的废弃栖居点顺利挖出财宝，将原属于恺撒的金子又重新送回他手中。
与人类的贸易行动刻不容缓。
在绿都之战后，为了弥补国家财政损失，北地诸国对纷纷放开对军械的管控，以至于大量制式武器流入民间，只要有钱，在市面上最高甚至能买到一些附魔物品（比魔法奇物规格低一等），并且还是各国承认的正规货。
所以通过飞猿族的渠道，黑龙还是能买到那些东西的。
在利益的驱使下，商人的办事效率堪称全艾拉迪亚之冠，恺撒一笔钱砸下去，立马可以得见成效。
但黑龙并未轻易将自己的财富拱手让人，在北地诸国与莫斯特尔大峡谷之间，隔着一个塞隆戈壁，恰巧，那正是他所呆的地方。
于是，恺撒直接在途中拦截，一分钱没付，二话不说先抢了那些商队再说。
为了不至于让那些人吓破胆，黑龙没有亲自现身，只是派遣自己的眷属出手。
而且，恺撒派出的人手也很讲究，每次都由不同的氏族前往，而且只比那些商队护卫强上些许，在对方投降后，也并未伤及商人性命。
这样的话，在飞猿族的口碑担保、重金求购的利益驱使下，商人们还会第二次冒险，以设法弥补自己的损失。
然后恺撒可以故技重施，再将人们的货品抢劫一空，只是让眷属们装作不知道，留下一些商人自带的食物和水，让这些家伙有机会活着走出大戈壁。
同一幕足足上演了四次，互通消息后的商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明白塞隆戈壁存在着一股强大盗匪。
他们马上提出强烈抗议，要求飞猿族赔偿商人的损失、并派遣飞猿族裔协助保护货品。
飞猿族当然不会给予赔偿，那些强盗都是什么蝎狮、战蜥人之类的种族，与飞猿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绝无合作可能，这也是商人所亲眼见到的。
不过，顾及到兽人的需要，飞猿族还是同意了商人们派遣族裔协助保护的请求。
而自那之后，恺撒也就放手了，本就坑了飞猿族一把，为了避免将来还有交集，他也不想过分，停止劫掠，让兽人把金子付给那些商人。
不过正经的贸易并未持续多久。
很快，北地联盟中的莱茵国就爆发了内战，这让其他国家也警惕起来，收回市面上流通的军械，出口更是严禁。
虽然黑市里还是能找到那些东西，但价格却往上翻了十倍不止，已经不是恺撒所能够负担得起的了。
但到手的东西已经足够，恺撒购买的都是一些制式装备，用来武装豺狼人、战蜥人这些体型与人类差不多的种族，像犬魔、蝎狮乃至兽人这些异类，如果要武装的话还需要定制铸造，恺撒是没有那个时间和金钱的。
护甲与一些简要武器到位后，恺撒便让眷属们开始挪窝，要求在士兵作战之前，粮食必须先一步到位，所以恺撒派遣兽人在离绿都最近的莽野接应，分批次将眷属和来自幽暗地域的物资运输至那个地方。
不过这一点，倒是他想得过于理所当然了，恺撒还保留着大量的人类思维，忽略了自己麾下氏族怪物的特殊性。
一旦战争爆发，氏族们可以吞食死掉的怪物和敌人，自产自销，基本不会出现粮食供应不足的问题。
包括他自己，作为黑龙，那个像熔炉一样的胃更是能消化掉所有吞下的东西。
这一点，恺撒到后来经豺狼人霍格提醒后才发现。
不过做就做了，这样也好，天晓得发生战争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即使是他，也无法预料到突如其来的状况，小心无大错。
为了将闪电战进行到底，恺撒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将亡灵召来了，他并非不计后果，但也不是空有力量而不使用的蠢猪，高等亡灵们的战斗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所以耐亘德罗率领着他的亡灵骑士团踏上了地面，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绕过莫斯特尔大峡谷，这才进入莽野。
安格拉莫没来，虽然恺撒这个“女儿”对战争极其热衷，但他还是严禁她出现在地面，亡灵骑士惊鸿一瞥被人瞧见还好说，但尸骸龙是暂时绝对无法公之于众的，在恺撒强大起来之前，只能将其养在地下。
……
另一方面，作为绿都之主的西尔维亚，也同样收到了布兰多家的消息。
“那头黑龙崽子回来了？”
绿龙西尔维亚坐在自己的翡翠王座上，翘着脚，依旧穿着那件绣着玫红花卉的黑色连身长裙，没一点变化，只不过头顶的黑色编发上多了一顶碧玺王冠。
作为高等智慧生物，真龙们有着各自的喜好，有的真龙热衷于始终保持龙体，夸耀武力威严，也有的喜欢变成类人态，方便行动、贴合主流审美。
而剧毒之母只是恰恰属于后者。
“这么快？”西尔维亚啃了一口苹果，喃喃自语。
没道理啊，照理来说，那头黑龙要想卷土重来，至少也得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了，这才多久？
才七年！
七年时间，对于真龙来说还不够睡一觉的功夫，即使是它的母亲耐萨托莉雅，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找场子，怎么那头小黑崽子先一步回来了。
难不成，那家伙找到了耐萨托莉雅，带着自己的家长一道来了？
西尔维亚觉得有这个可能，不然无法解释得通，对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绿都与自己的力量，怎么还敢跑回来找打，蠢也不至于会蠢到这种地步吧。
不过，那头小崽子的力量，已经能够对它的母亲构成威胁了，又不是少年龙，耐萨托莉雅怎么还会带着它。
该不会……
很多事情在龙类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西尔维亚露出一个捉狭的笑容，不无恶意的想，看来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让那头小黑崽有底气回来找自己，神眷者？别闹了，提亚马特陛下是不会关注古龙以下的五色龙的，连她——强大的剧毒之母，都未曾博得过龙后的微笑。

第115章 边缘
黑龙的军队离开莫斯特尔峡谷后便一路向北，不点明火，整条长长的队伍沉浸在黑暗中前行。
队伍偶尔在山涧中蜿蜒，向黑漆漆的山头看去，是一片影影绰绰的红杉尖端，若非繁星，很难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辨明方向。
但恺撒的军队可以，它们是幽暗地域氏族，每一支都拥有黑暗视觉。
每一支。
不同于先一步抵达莽野的后勤部署，这是黑龙军团的主干力量，真正的主战部队；兽人、战蜥人、豺狼人、蝎狮与犬魔，还有掘地虫和灰人马，全都掺杂其中。
氏族首领之一的尼禄听着风声鸣响，犬魔的听力比龙类还要强，在恺撒听来只有风在山头掠过树木发出的哗哗声，犬魔却能的从其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当然现在什么也没有，他们的前锋早已打探过，这片山林安静的像是亡灵领域的坟场，连鸟兽虫鸣都从未传出。
看来要不就被吓跑了，要不就躲在洞里瑟瑟发抖。恺撒想。
但小心无大错，所以他早已把蝎狮放了出去，让那些家伙沿着西北方向的低空徘徊，盯死一切可能出现的异物，与此同时，灰人马氏族也沿着军队行进的路线前后溯回。
波澜不兴，军队安全抵达莽野，恺撒安排着这些家伙稍作休息，随即立刻派出战蜥人，将自己的触手探入绿都边缘。
大约半个钟头后，就有陆陆续续的消息传递回来。
负责潜入的战蜥人回来时身体紧绷、恶臭能力快要迸发，显然遭受了极大压力，它们看到的不是绿都雨林，而是一座防守严密的堡垒。
通过战蜥人的描述，恺撒甚至可以想象到那样的场景：
无数食人魔驻扎在绿都王宫之外，点着篝火，狰狞棘兽踏着步子，构建出一道又一道封锁线，而在那些树冠磅礴的古树上，点缀倒吊着密密麻麻的血蝙蝠，双足飞龙嘶鸣着，来回巡视飞舞。
这与恺撒预想中的情境不符，绿都自上一次战火洗礼后，已经过去七年了，即使再精锐的士兵，这么多年后也该松懈不少，更何况这些又懒又馋的怪物，它们没理由会保持这样的高度警惕。
这既不合逻辑，也不符常理。
除非这是它们的主人，剧毒之母西尔维亚的命令。
绿龙有所防备。
她知道会有敌人出现？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
罗伊！
层层递进的关系，让恺撒下意识将矛头指向了罗伊，商人那边他做的不留痕迹，那个环节不会出问题，而自己的眷属连绿龙都未曾见过，更不可能出卖自己。
那问题只能出在那则谣言上。
恺撒隐藏在暗幕中，第一次出手，就被对方猜中了身份，从而通知西尔维亚，让绿都警戒起来。
真厉害。
凯撒有点头疼，有这样一个对手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他发现自己是没法顺顺利利偷袭绿都了，甚至连闪电战计划，都很有可能面临泡汤。
“请恕我们无能，吾王。”
战蜥人首领对恺撒这么说，食人魔个个身强体壮、生命强悍，除非命中头颅一击即毙，否则战蜥人在刺杀暴露之后，很可能会被反手拧死……但绿都中的食人魔大多长着两个头。
棘兽全身都是骨甲，防御力惊人，至于血蝙蝠和双足飞龙就更不用说了，它们毫无下手之地，战蜥人在这场战争中作用微乎其微。
“我们拿性命担保，绝不可能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这是哨子灰人马以及蝎狮的话，相比蝎狮，灰人马则更显紧张，被黑龙的血腥统治荼毒不浅：“主人，我向您保证，我们来回确认过数十次。”
“清点过数目吗？绿都部队的规模如何？二哈。”恺撒没责备，他知道问题不是出在灰人马和蝎狮身上，继续询问。
“就我们所看到的，食人魔有十一座篝火营地，每座营地得有三十头以上。”
“棘刺总共有三座大部落，散于绿都堡垒周围，彼此间有沼泽相隔，数目大概五百左右。”
“双足飞龙并不多见，那是高等龙裔，我们只见着了十几头。”
“血蝙蝠……不计其数。”
这是战蜥人的报告。
“真正兵力应该是这三倍，但并不比我们多。”恺撒低声说。
“不错，陛下。”
豺狼人首领霍格凑了上来：“而且我想，它们缺一样东西。”
恺撒是个独裁者没错，但绝不会忽略旁人的智慧，这导致他的眷属手下也有向黑龙领主提议建言的机会，这在其他五色龙的统治中，是绝不可能会发生的。
“缺什么？”恺撒问。
“耐心。”
绿都的怪物们不是久经训练的士兵，所以绝对无法长时间保持高强度的警戒，当然，恺撒的氏族也同样做不到，这就是使用怪物氏族作为战争力量的弱点所在了。
“那我们就等两天。”
不怕被绿都发现，恺撒带来了掘地虫氏族，它们可以当场构建一个地下营地，容纳整只军队都不是问题，况且氏族们本就从幽暗地域而来，对潜入地下也没什么好抗拒。
“恺撒，你不能在这儿和大绿龙打！”
这时候，璐娜盯着绿都雨林看了半天，突然告诉他：“雨林是绿龙的主场，在这儿，它的活化植物能力将会发挥到极致。”
在真龙中，有一项极富特色的天赋能力，会在成年时期觉醒。
那是真龙一生之中最强大的施法能力之一，并且还会随着法力成长而成长，独一无二。
例如红龙的“焚尽领域”、蓝龙的“雷霆渊狱”以及黑龙的“腐役虫群”，而绿龙，则是“植物活化”。（白龙？白龙当然有！只不过因为太神秘，所以没人见过，无从得知。）
那是可以赋予植物生命的可怕能力，是无差别覆盖型的效能法术，可以让一定范围内的植物全都“活”过来，为绿龙而战。
在植物茂盛之地，这项能力是极为可怕的，雨林就是绿龙的主场。
这也是当年丛林化作荒漠，西尔维亚远迁而来，不惜结仇，也要强行霸占黑龙娘巢穴的原因了，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如鱼得水。
“没关系，烧掉好了。”
听完恺撒平淡的说，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在开战前点把火烧尽一切，没有植物，西尔维亚也就别提控制植物了。

第116章 改换
“放火烧？”
璐娜睁大了眼睛：“恺撒，你不是要抢占这个地方么，现在一把火下去，丛林又要变成莽野那样的贫瘠之地了。”
绿都雨林生态很好，物产丰富植被众多，但烈焰可是不讲道理的，一旦点燃而未经压制，这里可就什么都没了。
用这种方法打完这一仗，即便黑龙战胜了绿都，想要在这里扎根的话，还得想方设法重建。
当然，璐娜说这话，多少也有点小私心，毕竟身为长生种，又是智慧生物，必然有着自己独立的想法。
天性不可夺，森之妖精天生喜爱丰饶雨林，如果能在温润怡人的绿林环境里栖住，小妖精们绝不会呆在干旱燥热的原野，事实上，即使是在幽暗地域那种地方呆着，璐娜都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只不过一直憋着没和恺撒说。
“没关系，就算烧了又怎么样。”
随着越长越大，恺撒已经没法再去摸小家伙的脑袋了，他的爪子变得很大，而且非常尖，前端锋利钩趾都有璐娜一半大小了，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摸头可是享受啊，得想办法解决才行：“你太小看大地母亲的能力了，只要气候不出问题，至多一百年，雨林生态就能恢复原样。”
“对于我们长生种来说，这个时间不算长吧？而且将来，或许我们还能通过施法能力加速重建。”
恺撒将小家伙安抚住，对于这个问题，倒没什么可以深入讨论的，为了对付绿龙的天赋能力，他已经决定这样做了。
不过璐娜的话确实提醒了他，这地方是绿龙的主场，对方已做好准备，如果突袭刚正面的进攻，西尔维亚将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优势只是一方面的，如果换个角度看待，恺撒也可以将绿都的优势转化为劣势。
他决定不打突袭战了，取消闪电战略——在绿都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正面冲突将会造成无可估量的损耗，他可不想将好不容易在幽暗地域靠脸赢得的士兵，在这场战争中被败个精光。
原先的计划是：恺撒派人前往北地诸国散播谣言，然后等待谣言发酵，让身处卡基的布兰多家引发关注。
在那种情况下，布兰多家族绝对投鼠忌器，不再敢明目张胆地向绿都提供援助。
于是恺撒就可以利用这个时间节点，发动闪电战争，损耗什么的都不去计较，先将绿都打下来，占山为王再说。
结果事态的发展出人意料，令他没想到的是，罗伊他们家居然这么狠，直接在莱茵国掀起了战争，从而深陷泥潭，不再有抽身之力。
既然如此，结合实际情况，黑龙也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罗伊家那边已被拖住，绿都孤立无援，恺撒也就不用顾忌腹背受敌的可能，许多限制从此不复，他可以将闪电战略转化为代价更小的丛林游击。
绿都可不是狭隘的一个地点，而是以绿龙宫殿为中心、向周围绵延出去数十里的势力集团，其中栖居着无数类似食人魔、棘兽之类的部族，全都为剧毒之母服务效忠。
对方人不比自己少。
而这一情况让恺撒知道，在绿龙手下，也一定有着像野猪人那样的后勤部署，负责生产、保持供给。
不然，绿都已经长期未曾向外开战，如此多的怪物群落，根本难以维持七年之久，早就互相厮杀吞噬、内耗了个干净。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后勤部属到底是什么，狗头人还是穴居人，侏儒还是地精，但并不妨碍它们已成为恺撒的第一目标。
既然要提供后勤补给，那就一定必须具备生产资料，绿都无论是种植生态还是养殖生态，都需要有自己的生产基地。
但高傲的绿龙不会让那些东西碍了她的眼，所以绝不会将后勤补给产出地安置在自己的王宫附近，反倒可能布置在绿都中部，甚至如果西尔维亚不够重视的话，还可能出现绿都边缘，相比之下很容易找到。
而此时此刻，西尔维亚得知了黑龙来袭的消息，加强了警惕，收拢势力、将军队集结起来拱卫王宫，这么一来，她对周边区域的掌控就会不再那么敏感、变得迟钝而薄弱。
恺撒打算尽量避免大规模作战，利用游击骚扰进攻，烧毁绿都的田地，掠夺一切的财产，一步步从外向内挤压，将对方锁死在翡翠王宫之内。
绿都势力看似铁桶一块，但他想看看，在四面着火的情况下，西尔维亚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可是，陛下。”
听完恺撒的计划，蝎狮首领提出异议：“在我们分兵的情况下，如果绿都军团集结主动出击，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它们可以将我们一支支吞掉。”
蝎狮的问题代表了大多数氏族首领的疑惑。
“记住我的话，要避免与敌方大部队接战，游击战精髓在于：快、短、狠，动作快时间短攻击狠，我要你们一股股蚕食掉对方的力量。”
提醒了一番，恺撒重点召来掘地虫首领，叮嘱道：“黑龙军团将分成四股，所以我要你去构建四座这样的地下营地，要足够隐蔽，让我的士兵们能在关键时刻躲过敌人的搜捕，做得到么？”
“这对掘地虫来说轻而易举，我的主人。”
掘地虫首领五体投地说，这个氏族看上去确实像一只巨大的昆虫，呈黄色，有六条细长的腿，脚末端有尖爪，小脑袋长着强有力的颚，能轻而易举咬断树木、啃烂岩石。
它们依靠足和下颚掘地，挖土是这个种群的天赋能力，掘地虫一名也正是由此而来。
“好的，尼禄。”
黑龙又转向犬魔裔：“我要你在每支部队中，都留下一只足够聪明和警惕的犬魔。”
“我会为您挑选，吾王。”犬魔首领也点头。
“你的族裔听力惊人，可以依靠嚎叫互相传递消息，但我只允许你们在危急情况下这样做，例如绿龙出现。”
恺撒安抚自己这些眷属：“如果绿龙出现，得到消息后，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事实上，恺撒其实巴不得西尔维亚离开翡翠王宫，主动对自己的分支部队发起袭击。
如果她敢现身，我就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第117章 绿都
龙类的思维天马行空，并且充满创造力，所以西尔维亚的翡翠王宫不像寻常宫殿城堡那样，矗立筑造在坚实土地上。
它是真正的空中楼阁，横卧于半空之中。
超过数十株参天大树，在绿龙的魔力下再次超巨化生长，达到蔚为磅礴的地步，它们的树冠彼此靠拢，互相缠绕虬结，带着魔力拧成一团，形成掣起翡翠王宫最坚实的底座。
这是树冠堡垒，也是整个绿都的最高处，西尔维亚只需要坐在王座上，便足矣俯瞰全局，看到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块田地和每一片丛林。
双足飞龙拍打着翅膀降落，这个族群还有另一个名字：翼手龙，它们可能是除龙兽之外，形象容貌最接近真龙的龙裔了。
不过这些家伙的战斗能力与它们外貌不符，无法在龙裔中夺冠，甚至连中游都排不上，真龙在艾拉迪亚的千百万年内创造了无数种族，强大的龙裔数不胜数。
双足飞龙收拢双翼，让翅翼的中置关节顶在地上，以此着地并向前行走，通过足矣容纳二十人并行的宽阔通道。
如果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一头恶龙的话，人们恐怕会以为这地方是一座童话城堡，充满瑰美的气息，符合人们对奇妙童话的一切幻想。
整座王宫都是由昂贵的水晶雕琢而成，而在通道两侧，则密布着鎏金的流苏装饰，地面还镶嵌着发光的明珠石。
等到进入大殿，入目的则可见大规模的翡翠与琉璃雕塑，而且真龙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大殿里密布着五光十色的宝石，耀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西尔维亚的财富可见一斑。
绿龙对巢穴规格的要求向来是五色龙中最高的，它们有着独树一帜的审美，并且对舒适和享受穷奢极侈。
“边境正在遭受骚扰，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我的主人。”
双足飞龙没去看王座上的女人，低着头说：“敌人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们的活动区域正在缩减。”
它刚刚杀死了一头灰人马，牙齿上还沾着污血和碎肉，主人可不喜欢在她的宫殿里看见那些东西。
“小黑崽子……”
西尔维亚慵懒地倚在翡翠王座上，单手拄着下巴：“埋伏、骚扰、游击，你就这么不自信吗？”
对于双足飞龙的战事禀报，她没有一点恼怒，反倒有些骄傲，觉得自己占尽上风。
对方根本不敢跟她正面交战，说明那家伙完全没有直面自己的实力，只能依靠这些小打小闹来给伟大的剧毒之母添堵。
就像个讨不到糖果，哭喊吵闹的孩子，幼稚而愚蠢。
西尔维亚想。
“只是，你到现在还不露面，在等什么？”
剧毒之母换了个坐姿，自对方发动第一起袭击以来，战事已经持续一周了，绿都每天都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田地林区被烧毁，物资食物被劫掠。
但对方也没能讨得了好，虽然每一次，在绿都部队的支援赶到之前，敌人就早已逃之夭夭即时撤退了，但她凶猛强悍的仆役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都是从绿都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氏族。
它们同样会从袭击者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所以，每一次，对方也要留下数量不低的尸体，这样互换战损持续下去，有着强大基地与后备力量的绿龙觉得并不亏。
兽人、豺狼人、犬魔、蝎狮灰人马……尸体的确认，让西尔维亚大致摸清了敌方的势力组成，而兽人豺狼人的存在，则让她确认了确实就是当初那头逃走的黑龙没错。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她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双足飞龙与血蝙蝠经过这么多天的搜索，仍未找到黑龙势力的老巢。
天晓得它们是从哪来的，好像从地里面钻出来的一样。
这导致了一个怎样的后果呢？就是目前为止，绿都军团根本无法找到对方，然后一股作气将其推垮。
在这一点上，西尔维亚觉得还是和红龙打仗来得简单干脆，不服就干，直来直去没什么话好讲的。
“你们也真是差劲，都不知道故意设个陷阱埋伏吗？亦或是隐藏暗中，然后跟着对面那些怪物，一直追到它们老巢去。”
西尔维亚啧啧嘴，评论道：“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无能，祈求您的宽恕，主人。”
双足飞龙继续低着头，埋在阴影中的那张蜥蜴脸龇牙咧嘴，不是您说这都是小打小闹，先跟它们玩玩吗？好嘛，结果战果不佳又说自己人都是废物。
“好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蠢家伙智慧不够。”
西尔维亚撇撇嘴，看来似乎真忘了自己之前下过的命令，重新说道：“通知各个氏族，将它们的部属收拢起来，不要再形单影只的送命了。”
“另外，以大部队的形式清扫这片区域，将失去控制的土地重新夺回来。”这样的游戏她已经玩腻了。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而出，绿都这只庞然巨兽开始活动筋骨。
“还有，交给食人魔一个任务。”
食人魔部落，是西尔维亚目前最倚仗的主战兵团：“让它们去设陷阱、露马脚，勾引对方前来袭击，然后一追到底，直到将对方杀死或者找到老巢。”
“我就不信了，那头小黑龙还能真钻到地洞里去。”
西尔维亚嘀咕，大大咧咧布下了这个计略，她一点也不怕食人魔酋长遭遇什么不测，那头有着三个脑袋的食人魔相当强大，是她最强有力的眷属，左膀右臂。
即使对上那头黑崽子，食人魔酋长都会不弱下风，毕竟，那头黑龙也就厉害在特异的元素抗性而已。
由此可见，七年的时间，对于龙类来说真的相当短暂，绿龙没觉得那头黑崽子能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甚至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陷入了思维盲区，对恺撒的判断还处在七年之前，尚未更新。
当然，在见到恺撒之前，她也没法更新。
“我知道了，主人，请您放心。”双足飞龙龇着牙，倒退着离开。
因为绿龙西尔维亚之前的玩闹心态，导致它们这些同样下属憋屈得很，一直按捺着，一直没有放开手跟对方打上一架，主动找机会抓破绽进攻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第118章 多嘎
主人告诉他要演得像一点，于是食人魔酋长特地脱离了自己的氏族，只带了五十余名战士，离开翡翠王宫，像那些巡逻的小蝙蝠一样，开始向外走去。
他有名字，多嘎，绿龙取的。
虽然长着三个脑袋，但食人魔毕竟还是中低位阶的生物，不像九头蜥那样每个脑袋都有独立思想，他们的头，只是为了保证一个脑袋被砍掉后还能继续战斗而已。
所以，食人魔只有一个思维，而且智慧并不高。
多嘎也一样。
漫长的夜让雨林阴暗潮湿，这令多嘎很不舒服，说实话，那些敌人来袭后，食人魔酋长还蛮开心的，至少它们带来了火，而在绿都是不允许放火的，多嘎得听主人的话。
食人魔酋长没走几步，就稍稍感受到了寒意，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他现在距离翡翠王宫并不远，天晓得敌人怎么立即就发现了他。
不过，食人魔酋长还在继续往前走，这家伙并不在意，心中充斥的反而是兴奋和迫不及待。
“来吧，来吧，来给多嘎再加一顿晚餐。”
然而，意料之中的袭击并未出现，多嘎发现，那种令他身上起小疙瘩的窥视感，在持续一会后，很快消失。
对方退走了。
“该死，胆小鬼。”
多嘎三个脑袋同时开口，咒骂两句，他怕敌人被吓跑了，再也不会发起进攻，这样一来今夜的任务就得泡汤，晚餐也会离他而去。
“首领，看来敌人懦弱不堪，一旦交战，我们能很快碾碎它们的营地。”
多嘎旁边那头食人魔说，那是头只长一个脑袋的弱小家伙，脸色灰白，一双手又湿又软，态度极为谄媚，还补充道：“就像当初碾碎人类营地那样。”
“我们都知道。”
“我们都知道。”
其他食人魔皆附和。
“我不知道，我只在乎我的晚餐。”
多嘎转过头，瓮声瓮气，气呼呼的说：“还有，不要学那些讨厌的棘兽说话……”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周围流动的空气有所不对，手里的狼牙棒一下举了起来，朝着直觉所在挥去。
“噗、噗。”
两道武器凿进肉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分彼此。
多嘎的狼牙棒砸中了一名隐匿而至的战蜥人，胸膛部，那个地方现在整个凹陷进去，偷袭者直接丧命。
与此同时，之前那只谄媚的食人魔，也被迅若鬼魅的短柄刃切下头颅，它只有一个脑袋，所以直接死了。
酋长没管死掉的同伴，而是先上前两步，单手抓起死掉的偷袭者尸体，战蜥人的大小，对食人魔来说与小马驹没什么区别。
多嘎两手一撕，就将那头战蜥人从中间撕开，三个脑袋同时咬下一口，这才含糊不清地叫道：“食物！”
它们的食物来了。
在第一人死后，这帮食人魔迅速反应过来，多嘎这次带出来的随从大多是双头食人魔，都是部族中的佼佼者，立即便开始反击。
如果恺撒在这，倒是能检定出这些食人魔的具体作战能力，但现在黑龙不在，氏族只能以其他方式来推断推测了。
在被发现后，正面作战的情况下，五只战蜥人都不是一只双头食人魔的对手，更别说那个长着三个脑袋的大家伙了。
这样的损失是不值得的，于是战蜥人迅速撤退，散发出难闻的恶臭，逃之夭夭。
“追……唔！”
多嘎大吼了一声，话语马上又憋回肚子里，只是强忍住因剧臭造成的晕眩，大步向前追去，直到离开那片区域后，他才大吼道：“执行主人的任务！”
可惜战蜥人溜得很快，本身又具有隐匿能力，此时已经跑得很远了。
“无能的弱者。”食人魔酋长低吼着，坚持不懈的追击。
就在这时，雨林内骤然响起狼类的低嘶，伴随着丛林的悉索，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多嘎面前。
“绿皮兽人。”食人魔警惕起来，彼此靠拢。
没什么好说的，兽人不是愿意多费口舌的种族，食人魔也一样，所以双方一见之后，食人魔立即举起了狼牙棒和链锤，而兽人则驱使着胯下座狼纵跃而至，同时发起进攻。
等到目标兽人抵达预定距离后，多嘎猛地踏前一步，单手持狼牙棒高举，对准座狼头颅奋力砸下。
来自幽暗地域的庞大座狼，号称铁头铜骨，脑袋却在这一刻直接被砸得爆开了，当初死亡，化作一具无头狼尸，鲜血溅了食人魔一身。
骑乘着的兽人为了不步座狼的后尘，只能暂且先抛下死去的坐骑，滚到一边拉开距离，然后再爬起重整旗鼓。
更多的兽人则是直接扑了进来。
不过即便强悍如兽人，以一对一、甚至以二对一，都不是双头食人魔的对手，连首领加尔，也被食人魔酋长逐渐压入下风。
可惜，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咻，咻。”
空气嘀鸣中，几头食人魔身体被棘刺洞穿，远处出现丑陋的掠影，暗幕蝎狮扇动着翅翼，在中远距离给予压力。
当时负责盯梢的战蜥人，在发现这头与众不同的食人魔之后，立即通知了后方军团。
所以，这是一次多氏族联合行动。
“该死。”
要是多嘎现在还没发现问题的话，就不是蠢，而是脑残了，好在食人魔酋长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这是陷阱，自己被反设计了，一脚踹开纠缠的加尔，多嘎带着食人魔往后方收拢退缩，低吼道：“我们走，突围！”
食人魔并没有至死方休的战争习惯。
然而，仿佛故意不遂他的愿，在多嘎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再次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
豺狼人和灰人马挡在了前方，霍格也来了！
“无能的弱者，多嘎要粉碎你们！”食人魔酋长愤怒地咆哮起来，愤怒会带来冲动和力量，他开始率领食人魔强行突围。
但做不到。
加尔霍格蝎狮灰人马这些首领都不弱，虽然食人魔酋长的力量比它们任何一个都强，但当对方联合起来，突围也就成了痴人说梦。
很快，多嘎的一条手臂就被豺狼人给撕下，一只头颅也被划了一刀。
但这家伙真的有点变态，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嘎也依然给豺狼人首领造成了伤害，在霍格腹部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
但也到此为止了，因为这个时候，犬魔裔的首领也已赶到。
作为黑龙军团中最为强大的首领，即使食人魔酋长身处全盛时期，作战能力也不会比尼禄强多少，所以当犬魔抵达，围猎也就彻底落入尾声。
很快，食人魔酋长就被撕掉了双手，三只头颅也被拧断两颗，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即便如此，这个大家伙也在想方设法继续进攻，忍着痛扑上来，张嘴想要撕咬霍格。
多嘎的战略本就是想摁着霍格一个打，在群敌环伺中，先将那个豺狼人废掉再说，这是食人魔小时候群架学到的道理，然而另一方首领众多力量强大，多嘎没能得逞。
既然之前未能得逞，已失去武力的食人魔酋长就更难以造成什么威胁了，霍格只是一个偏移，就躲开了撕咬，然后短柄重斧砍进食人魔腰腹，让其庞大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趴在地上的食人魔酋长还在低吼，双手已经消失，腰腹重伤，汨汨血流如注，脑袋也只有剩一颗还保持活力，不过却始终都没有求饶投降。
“主人……”
多嘎低吼着，他现在只想将消息传递给西尔维亚，敌人的势力并不弱，反而很强，是他们大意了。
“主人？的确，你将是我献给主人最好的战利品。”
犬魔首领走过来，粗壮的前爪搭在他最后一颗脑袋上，然后摁爆。

第119章 战火（一）
鼓声咚、咚、咚，敲得她心烦意燥。
从翡翠王宫底部的氏族营地内，同时传来棘兽的嘶鸣，双足飞龙的啼叫、血蝙蝠的颤音，但最让人心烦是让食人魔的怒嚎，此起彼伏纠缠不休。
杂乱不休的噪音在翡翠王宫内回荡，让西尔维亚皱起眉头，这些该死的杂碎是猪吗？没有哪位领主能够忍受这样可怕糟糕的纷杂喧嚣。
我要让这些家伙一个个把牛粪咽进喉咙里。
西尔维亚愤怒的想，召来了双足飞龙。
“主人。”
作为高等龙裔的双足飞龙，是绿都势力中，唯一被允许踏入水晶宫的生物。
除此之外，其他眷属全都被嫌弃了，绿龙讨厌那些邋遢的家伙弄脏自己的宫殿，即便是最强有力的食人魔酋长想进来也不行，西尔维亚一般只会在树冠堡垒接见它。
飞龙裔是西尔维亚的近卫军，也是她的传声筒。
“这么回事，你们，还有下面那些家伙！都活腻了么，想要造我的反？”西尔维亚颇有些恼怒的问，狭长的眉毛竖了起来。
别看她现在一副体态丰腴、优雅端庄的贵族夫人模样，但每一头五色龙的统治都极其血腥残暴的，绿龙也毫不例外，在不顺心的时候，她动辄就会将一些眷属活剥吊死。
“我们无意唤醒剧毒之母的怒火，主人。”
双足飞龙眼睛盯着地面的倒影，咂着嘴说，倒也没有太过紧张恐惧，毕竟呆在她身边这么久，已经明白主人的喜怒无常：“但下面确实传出了不好的消息。”
“说。但愿你带来的东西能让你们免受折磨。”剧毒之母恶狠狠的盯着它。
“食人魔酋长死了。”
双足飞龙的话语干脆利落。
听完，西尔维亚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眉毛挑了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也未着急否认，而是移开注视在飞龙身上的目光，慢慢从王座上站起，走到一旁。
“追踪术。”
名字俗落效果不凡，这是最基本的效能法术，也是“三宝术”之一，它的适用面是极其宽泛的，任何施法者都必须掌握、并且精通。
很快，西尔维亚就知道了结果。
“我知道了，你现在离开，勒令那些家伙保持安静。”
西尔维亚仍保持着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挥手让双足飞龙退下，语气平淡，只是深绿瞳孔的轻微震动，表现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多嘎竟然就这么死了。
虽然食人魔酋长战死的消息，并不能让绿龙直接暴怒——五色龙脾气再暴躁，到老年之后也会懂得控制，变得收敛一些。
不过，那毕竟是自己最得力的眷属，西尔维亚多少有些心疼。
是很心疼，多嘎给她立下的功劳不少。
“好吧，小黑崽子，你真的想跟我开战。”
西尔维亚喃喃自语，自顾自走进宫殿深处，念动咒语，开启了自己视若无价的宝库，在珍藏中翻出一件尘封已久的魔法奇物。
这是一件近乎传奇的珍品，源自绿龙击败北地联军后的收获，即使在她宝库浩瀚繁多的藏品中，此物的价值也排名前列。
魔法奇物：虚无之杖。
西尔维亚端详着自己的宝物，眼里闪烁着痴迷的光。
除了能够增幅施法能力之外，这支法杖还有一个强大的附加属性，那也是让它能企及传奇物品的原因：通过它的增益，使用者施放的法术，可以一定程度上穿透元素抗性的抵挡。
虽然效能强大，但这桩魔法奇物如今适用性堪忧，毕竟在艾拉迪亚本土，很难见到拥有强大元素抗性的生物；没有对手，虚无之杖的存在也就失去意义，光辉不复蒙尘已久。
然而现在，它能派上极大用场。
西尔维亚解除了变形法术，露出真身，然后张嘴，将名为“虚无之杖”的魔法奇物一点点塞进喉咙里，吞入腹中。
不同于上手就能使用的人类，对真龙来说，要想借助魔法物品的力量其实是一件相当麻烦的糟心事，它们需要将想要使用的魔法物品吞入腹中。
然后，真龙们要依靠元素血脉，让身体与其产生共鸣，之后魔法物品的能力才会依托在真龙身上，时刻起效。
听起来好像还蛮不错的，时刻起效，而且并不碍手。
但是，真龙只能同时对一件魔法物品这样做，如果要使用另一件魔法物品，它们就要将原先那东西从胃里呕出来，重新吞下新的魔法奇物。
这也意味着，对真龙来说，它们哪怕拥有无尽的宝藏、收藏的魔法奇物数不胜数，但在同一时间，它们永远只能使用一件魔法物品。
而其他的，只能放在那干瞪着。
这么一说，看来还是类人种族适应性更广，在艾拉迪亚，类人种族（特别是人类）才是真正受神灵青睐的神眷者。
将虚无之杖塞进嘴里，西尔维亚顿了一会，等到身体共鸣，成功产生反应后，才离开藏宝库，利用咒语重新将宝藏锁死。
“来吧，面对我吧。”
化作龙态后的西尔维亚，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嘶哑：“我会让你活着，但要把为你服务的那些狗腿都杀光，让你再次品尝痛苦的滋味。”
……
二哈隐藏在林荫的阴影里，目视着怪物们从翡翠王宫的营地内涌出，它是战蜥人的首领，负责这一带的监察任务，然而没想到刚替换掉族裔，便径直看到了这样一幕。
像是一条野兽的洪流，丛林中的一切声音都被那雷鸣般的脚步所覆盖，双足飞龙和血蝙蝠啼鸣着，棘兽嘶叫不已，此起彼伏，互相拥挤着从营地里涌出来。
而绿都最为重要的主战兵团食人魔，则同样握着武器嘶吼冲出，那带有锐利尖头和沉重瘤铁的狼牙棒，足以劈碎骨头、撕裂盔甲。
绿都军团倾巢而动。
不远处，传来一声真龙的咆哮。相对于军队的喧嚣与奔腾的河流所发出的动静，那声音并不强烈，但却让战蜥人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忍不住双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快……去……通知主……”
二哈回过头，想对其他族裔下令，然而一阵无差别的攻击就此降临，巨大的骨刺像是暴雨般铺天盖地而至。
它们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暴露了位置，被汹涌的绿都军团发现，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就此丧命。
西尔维亚构建法术，利用强大法力施展真实之眼，无视碍眼障目的森林河流阻隔，直接锁定了黑龙的一处分支势力所在，已知晓其位置。
“摧垮它们！”
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绿龙展翼翱翔天空，龙哮声绵延不绝。

第120章 战火（二）
黑龙隐藏于潮湿黑暗的地下，这里不属于三股分支势力中任何一处，而是一块独立的地下巢穴，地点位于各个营地之间连接点的中心处。
如此一来，恺撒就能防备剧毒之母的突然袭击，在得到犬魔传讯后，他能迅速支援到分支部队。
每天，他都会召来一位氏族首领前来，借此机会了解情况与讨论战略，他轮流召来每一位氏族首领，丝毫没有表现出个人好恶，无论是兽人这样的特权氏族，还是灰人马那种边缘族裔，都有机会向黑龙大领主表达想法。
连负责后勤的野猪人与掘地虫，也有开口讨论战略的机会，恺撒知道自己不聪明，他需要这些氏族的想法与建言，虽然大多并不有效，但或许也能给他提供思路、开拓格局。
同时，他也确实需要召见这些指挥官，以了解各分支势力的部署情况，然后再结合实际，一点点调整分配兵力。
有些生涩，不过恺撒在努力学习，学习如何去当一名合格的领主。
的确，虽然力量强大了不少，但在很多方面，他还是脱离不了小黑龙的范畴，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不过总得一步步来。
自从对绿都展开行动以来，大规模作战并未出现，但小范围战斗却此起彼伏；每一天，他的氏族都会与绿都军队产生遭遇战，或许是黑龙部下突袭了绿都斥候，又或许是绿都爪牙埋伏了黑龙眷属，双方互有胜负、厮杀不休。
但恺撒却始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见绿龙，绝不出手。
西尔维亚或许知道了她的敌人是谁，但绝不会猜到当年的黑龙，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力量又壮大到怎样的程度。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所以恺撒一定要等到绿龙出现后再现身，然后趁着对方对自己实力判断的误差，一次性拧碎绿龙的喉咙。
他只有一次机会。
绿龙不是傻乎乎的标靶木桩，那是一头老年龙，一头经验丰富、经历无数战斗的老年五色龙，她既有力量，也不缺乏理智。
一旦遭遇致命的威胁，恺撒猜测，那头绿龙很可能会不顾一切逃走。
即使是傻乎乎、自信爆棚的红龙，都知道打不过就溜的道理，何况绿龙。
恺撒体格壮硕、力量强绝，但在功能上绝对比不上懂得使用魔法的绿龙，所以对方一旦逃走，他很难能追的回来。
还有一点不要忘记，老绿龙的能值检定本来就比恺撒高，只不过他刚好有压制对方的手段而已。
所以恺撒根本没打算跟绿龙打个有来有回，等到对方摸清楚自己的底细，他可能还会被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恺撒的战略就是一旦现身交手，就要一鼓作气一怼到底，利用好律令能力，尽其所能一次性将绿龙干翻。
这才是恺撒作为黑龙领主，却一直没有身先士卒势如破竹、以一当千长驱直入的原因。
而且，在双方领主都不曾露面的情况下，黑龙方本就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更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现阶段，怪物氏族们在多角度骚扰游猎的战术指导下，正不断压缩绿都控制权，逼得对方大幅放弃领地。
在得到黑龙大领主的授意后，这群来自幽暗地域的家伙干起了它们最喜欢的坏事，烧干田地、井水投毒、凿毁矿脉、劫掠畜牧……无所不用其极，绿都的东西只要落到它们手中，通通先毁上一遍再说。
同时，这些家伙也对雨林环境造成了史无前例的破坏，让小家伙知道后心疼的不得了。
等到西尔维亚反应过来，改变战略、集合兵力收复失地的时候，得到的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了。
当时，剧毒之母在知道这回事之后，牙齿颇有些酸涩，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损失虽然不小，但也可以接受。
不过在这么多年与其他五色龙战争的过程中，西尔维亚还没看到，有哪位真龙会这样做的。
真龙们的贪财与吝啬举世卓绝，不论大小，它们都习惯将到手的东西都视为自己所有，也不管需不需要、守不守得住，反正先收好再说。
所以在真龙之间的战争中，那些被敌方夺下的固定资产，一般也会被保存得非常完好（怎么可以毁掉？那可是自己的东西，现在归我所有！）。
小黑崽的脑回路与众不同。
西尔维亚啧啧称奇，哪怕再那个时候，她还依旧把黑龙当做无知的稚童来看待。
直到另一件事发生。
氏族首领们联合行动，将食人魔多嘎袭击至死，并将尸体裹运了回来，献给它们的王。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恺撒见过地上这只长着三个脑袋的食人魔（豺狼人将多嘎被剜掉的手臂和切掉的脑袋重新缝合了），七年以前见过，当初矗立莽野的虚空传送门内，就是这家伙先率领食人魔冲出来的，恺撒记得很清楚。
这家伙有可能是食人魔部落的首领，而这一点，后来也得到了负责监察任务的战蜥人证实。
食人魔首领在绿都中是个怎样的地位呢？
经过这些天交战后恺撒了解到，在西尔维亚的势力组成中，双足飞龙属于近卫亲军、血蝙蝠归属斥候、棘兽是远程部队、穴居人负责后勤，而食人魔部族，才是那头绿龙麾下真正的主战兵力。
恺撒乐了，他都还没动用特别行动小组呢（亡灵骑士团），眷属们就已经将食人魔酋长割了头、尸体呈至眼前。
也不知道当时临时决定的联合狩猎，是谁作出的指挥，表现不错，当机立断战果斐然。
小家伙们还挺能干。
不过，在乐呵了一小会后，恺撒很快意识到，绿龙恐怕要坐不住了，一位重要眷属的死亡，西尔维亚绝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很可能会采取措施。
以己度人，如果他是绿龙，这时候肯定要利用手上的施法能力，搜索范围内一切可容身之地，找到敌方营地，然后发起血腥报复。
魔法这玩意，说到底还是麻烦，属于不讲道理系列。恺撒猜测，掘地虫构建的地下营地，不一定能躲得过绿龙的搜索。
于是，他改变战略，由进攻改为防守，命令战蜥人在盯紧绿都动向的同时，抽走了各部驻扎在地下营地的大量兵力，集合汇聚在自己地下巢穴内，只留下一些诱饵假象，等待绿龙袭击，然后再完成反包围。
当然，如果绿龙运气够好，说不定会直接找到地下巢穴来，那正好遂了恺撒的愿，他俩可以刚正面打一架。

第121章 战火（三）
“居然真躲在地洞里。”
有着一身哑光翡翠色鳞片的绿龙天空盘桓，双翼拍打间魔法灵光溅起，她依托法术浮空，依靠翼翅控制身体调整方向。
西尔维亚恼怒地甩甩头，真实之眼告诉她，那头小黑崽的狗腿势力其中一股就隐藏于下方，龟缩在有着遮掩狭隘的地洞中。
它们将这一带的植物尽数砍伐焚毁殆尽，用焦黑的树桩和残损的枝杈覆盖住洞口，挡住窥视的耳目，躲过斥候的搜捕。
像是胆小懦弱的地鼠。
“找到所有的洞口！守住它们！”绿龙在穹端吼哮，然后降落。
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伟大剧毒之母的怒火，这一次她亲自出马、率军围剿，即使是那头小黑崽，在被抓住后也要受尽苦痛折磨，没有人能够逃脱，没有！
“这些懦弱无能的下等种。”
双足飞龙跟在她身侧，看着那些食人魔与棘兽堵住所有出入口，声音有点像乌鸦的啼鸣：“主人，它们被您的威名吓破了胆，连拿起武器反抗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我们冲进去，碾碎这些杂碎！”食人魔部落鼓噪着，他们的酋长战死，怒火淹没了它们那微粒大的脑仁。
但是西尔维亚未下达立即进攻冲入敌阵的命令，虽然骄傲自信，但绿龙也不是傻瓜，通过真实之眼她可以看到，狭隘地道内遍布陷阱，每一个转角与上下接口处，都有怪物把守其中。
在这种复杂环境下，人数优势将受到极大削弱。
而且，这地洞也不知道出自谁之手笔，结构之精巧稳固，令她都不由为之赞叹不已，里面层层叠叠、各个独立却又有关隘连通，想完全将这地方完全毁掉都难度不小。
若是她的穴居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就不用一天到晚都跟猪狗马羊牛厮混了。
不过面对这样的防御工事，西尔维亚也并非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估计也只有那些脑袋里充满肥肠的白龙。
（生活在大冰川的白龙幼崽，对躲进洞里的雪虫又气又急，只能尽可能用脑袋塞住洞口，伸出舌头去勾去舔。此事在五色龙中沦为笑柄。）
对施法者来说，要解决这个问题轻而易举，更何况她是强大而智慧的绿龙。
西尔维亚靠近，盯着窄峭入口看了一会，然后张嘴喷出了龙息。
云蒸雾绕，浅绿色半透明的倒锥形气体立即从绿龙嘴里涌出，在艾拉迪亚本土，绿龙在毒物中排名前列，主要原因就是它们那极具杀伤力的吐息。
只要将吸入毒气，那玩意就会迅速作用，造成由呼吸道开始的全身由内而外的溃烂，即使生物屏息拒绝将气体吸入，毒气也会钻进毛孔乃至任何可入侵的地方，仍会起效。
在艾拉迪亚，只有能量体与一些特殊的硅基生物能完全无视这样的毒气。
磅礴的毒息汹涌而出，不出来也没关系，她要用毒气灌满地下营地，让那些下等种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
它们会抓烂自己的脸——绿龙恶毒的想。
很快，地穴里就响起绵延不绝的悠长嚎叫，那声音像狗吠、又有点像狼嚎，穿透力非常强，并且极其刺耳，即使在数里之外恐怕都能清楚听见。
西尔维亚原本极其厌恶这样的噪声，不过这次她却露出了微笑，转过头，对身旁的龙裔飞龙首领笑着说：“听听，这痛苦的惨呼、绝望的嘶嚎，多么悦耳。”
“它们应该感到荣耀，感谢您的垂青，让它们有幸为伟大的剧毒之母谱曲歌唱。”飞龙首领恭维。
西尔维亚没回话，依旧盯着地道入口，下巴却在轻轻地点了点，显然极为受用，对眷属的恭维称赞感到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黑龙狗腿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在剧毒之母的毒息下居然都能支撑这么久，天晓得那头黑崽是从哪找来的这些家伙。
不过，它们最终还是纷纷丧命，一干二净彻底死绝，在西尔维亚的真实之眼内，再也看不到下方有活物的生命体征。
“走吧。”
绿龙移开目光，不再关注出入口，轻轻震动自己的翅翼：“我要将这些地穴一个个碾碎。”
与此同时，一阵微风拂过。
天色好像一下子变得晦暗，大片乌云在彼端汹涌，而后像海潮一样呼啸而至，与此同时，远处还传来隐约的轰隆雷声。
可是雷声又怎么会从地面传出？
“警戒！”绿龙察觉到了异样，低声喝令自己的军队。
无须她指挥，飞龙们就拍打的翅膀升上天空，血蝠尖啸着四散飞去，棘兽们开始后退，站到阵型后方，食人魔部落则向前，面向声音传出的那一侧握紧武器。
微风转为飓风，那不是雷声，而是奔腾的雷鸣。
地平线上出现无数人马，在丛林中穿梭，撕开植被、推垮岩石，在连绵不绝的嘶吼咆哮中，朝绿都军团所在飞速靠近。
犬魔裔位于兵锋第一阵列，它们是速度最快、行动最灵敏的猎手，当然也是最凶狠的杀戮怪物，它们全都龇着牙，在位于丛林的灵活纵跃中狂嚣而出。
紧随其后的是灰人马和兽人，他们速度都很快，但不同于灰人马的是，有了座狼作为坐骑的兽人们，成了全副武装的重骑兵，行动间盔甲武器碰撞出的喑哑沉闷的声响，气势汹汹。
在那之后，才是漫无边际的豺狼人、暗幕蝎狮和战蜥人。
“是什么让你们胆敢对一位伟大的真龙龇牙？”
西尔维亚的眼睛竖了起来，她昂起脖子，尖锐嘹亮龙吟声洞穿每一只生物的耳膜，独属于老年绿龙的澎湃龙威在升起，然后铺天盖地扩散而至。
在艾拉迪亚，理论上千军万马的军团，的确有轻易杀死老龙甚至古龙的能力，但前提条件是他们能解决龙威问题，否则，所谓的千军万马，不知道有没有一半能冲到真龙面前。
绿龙缓缓浮空而起，眯着眼睛俯瞰狂涌而至的怪物们，无须多言，仅凭她身上升起的浩瀚龙威，就能将大多弱小的豺狼人和战蜥人压制到腿软，甚至不敢动弹。
——连挪步都做不到。
西尔维亚看着这一幕露出冷笑，她想不明白，在老年真龙的威严下，对方打算怎么跟自己的绿都军团打。
“吼！”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却更雄浑的龙哮声响起，天际间燃起了火焰。

第122章 战火（四）
“吾曾困于地间，现已挣脱锁链。”
那是一道漆黑闪烁着金属色泽掠影，像是火山爆发般从怪物群后方窜出，划开苍穹彼端的乌云，以极快速度掠过下方狂奔的身影，在视野内极速放大。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不可忽略的庞然巨翼，它的翅翼比老年绿龙的还要大、还要宽，虽然薄，但其中密布着瘤状的骨节和交错的骨架，嶙峋凸起用于支撑，充满了狰狞味道。
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近，西尔维亚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与五色龙、金属龙截然不同的凶悍真龙，它有着较之红龙更为强壮且充满肌肉的身体，比蓝龙更有魅力的头颅和下巴，比绿龙更为锋利的利齿獠牙，还有比黑龙更坚硬闪亮的鳞片。
而最富有特色的，还是它那粗壮有力的颈脖，令西尔维亚注视它的目光顿了顿。
——在真龙择偶的审美中，重点在于审视对方的獠牙、颈脖和鳞片，其中亮晶晶的鳞片是首要看点，那是富有的象征；纤细修长的颈脖其次，能强化交配中的情感体验；而粗且长的獠牙排在末尾，那代表武力。
然而，对方虽然有着与龙类审美截然相反的粗壮颈脖，但绿龙也不觉得那是丑陋，它的脖子同样带着一种另类的美感，这毋庸置疑。
这还是当初逃走的那头小黑龙吗？
时隔七年，当年的小黑崽不仅模样大变，体型也暴涨到十六米，与它母亲相仿等若，而且更为强壮，充满视觉冲击力。
若不是那四支独特岔开向外的尖锐犄角，尚且还能与记忆中小黑龙的模样重合，西尔维亚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对手。
当然，即便形象如此另类，但这也改变不了它就是一头真龙的事实。
什么是龙？
龙是威严，是强大，是骄傲，是荣光。
这头黑龙既能满足真龙们对于己身的赞颂，也能满足人们对于龙类的一切幻想，它简直就是龙类中的美学典范。
西尔维亚动心了。
按理来讲，母龙们很难对年纪比自己小的雄性动心，但她就是动心了，西尔维亚记得，自己上一次动心、被挑起情欲，还是壮年时，在仰望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五米的极老红龙的时候。
当然，那头红龙最后如愿以偿地强暴了她，他们在一起呆了近三个月。
西尔维亚眼也不眨，盯着气势磅礴呼啸而至的黑龙。
恺撒同样盯住了她。
在得到犬魔尖锐嘶嚎的传讯之后，恺撒立马便知道绿龙已然现身，马不停蹄便召集眷属奔赴战场，最后总算在对方离开之前将其拦截下来。
不过看样子，绿龙与她的绿都军团似乎根本没想要退，反倒是严阵以待，准备接下这场战争。
这样也好，索性干脆点，中推。
所以这次恺撒没有布置任何战略，也未曾讲述规章战法，直接让眷属们进入战场，与对方正面作战。
他要对付绿龙，而地下氏族要对付绿都军团，戮力同心各寻对手。
黑龙带着磅礴风压和空气爆鸣自怪物们头顶掠过，他的次元压制开始崭露头角，已经可以抵消西尔维亚的凶狠龙威，而他的身影，也能令军团的眷属重新鼓起勇气。
“撕碎它们！”闷雷般的声音在氏族上空回荡。
“为了黑龙大领主！”
“艾拉迪亚是我们的！”
怪物们的咆哮，伴随着地震般的奔鸣，还有那铁甲剑斧挤压碰撞的声响，形成一首不朽战歌，它们拖着浩大的烟幕，转瞬就已到了近前。
食人魔弯下腰，棘兽群弓起背，双足飞龙露出爪牙，绿都军团同样做好准备，等待迎接血肉的洗礼。
一方敢打，另一方敢接，所以战争就此爆发。
绿都军团作为防守方，拿到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它们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反应，面对汹涌而来的地下氏族，棘兽们弓起脊背，从脑袋一直绵延至尾巴的厚重骨板打开，锋利强劲的骨枪就此挤压喷出。
它们像打靶一样击杀敌手，骨枪雨铺天盖地，地下氏族在近身之前，就已经遭受到巨大损失，数不清的犬魔灰人马与兽人被洞穿，在狂奔中扑倒在地。
伤者可能还没死，但会被身后汹涌的怪物踩成烂泥。
而作为进攻方的地下氏族，也并非全是劣势。
黑龙军团的阵列前锋是犬魔灰人马和兽人，它们在军团中的地位，约莫相当于人类冲阵骑兵，这么长距离奔行造就不断攀升的动能，一旦接壤，它们对绿都阵列的破坏是不可估量的。
只要没有法术护持，在接战的第一时间，地下氏族就能将绿都防线冲得支离破碎。
但它们还未抵达，龙息便从天而降。
恺撒超越下方密密麻麻的怪物们，第一个冲进对方营地，无尽冰息就此降临，他的目标是绿龙西尔维亚，但也不妨碍他在路途之间尽可能地多杀伤敌军。
黑龙毫不吝啬地喷吐晶蓝冰息，自上方从绿都军团犁过，摆弄战争天平，为自己增添砝码。
冰霜才刚在脆响中凝结，就被犬魔们轰然撞碎，地下氏族到了，将绿都坚固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而无尽的兽人与灰人马，正在让这个缺口迅速扩大。
“该死！”
作为绿都之主的西尔维亚，此时当然不能任由恺撒为所欲为，她的双足飞龙挡不住那头强悍的黑龙，也不敢去挡，只能由她亲自出手。
当然，她也必须出手。
现在是战争时期，可不是考虑其他东西的时候，等到战争结束，她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完成自己想要的。
西尔维亚抬起了爪子，这时候她很想使用植物活化，绿龙作为最懂得战争的五色龙，天赋能力甚至能左右战场。
然而她现在做不到。
这片地域植被被砍伐焚烧殆尽，施放植物活化，大量魔力会被耗费在催生植物生长的过程中，最后造就的活化士兵力量很弱，得不偿失。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施放其他有所造诣的龙语魔法。
“风刃狂嚣（龙语）。”
灵光绽放，对于一头老年绿龙来说，一切传奇级以下的法术都是瞬发，西尔维亚只需要轻轻勾动魔力，法术模型便顷刻构建完成。
暴动的透明刀刃在她面前成型、旋转，而后挥出，不仅锁定黑龙，也在无差别攻击一切眼下的敌人。
但那头黑龙连一点反应都欠奉，似乎没看见迎面而至的旋转透明刀刃，顾也不顾，一股脑直接撞过来，好像拼死也要贴近自己。
西尔维亚笑了笑，她已猜到会有这一幕，黑崽子依仗着自己元素抗性的能力，大概率会选择硬吃法术攻击。
自己的行动速度确实不及对方，相比之下迟钝的很，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能贴近剧毒之母了。
艾拉迪亚并不是没有能制裁你的东西，她想。
为此，在这之前，西尔维亚特意吞下了那支虚无之杖。

第123章 战火（五）
恺撒确实没躲，一是森之妖精被藏在嘴里，无法对绿龙法术进行预判闪避，二是因为有法术抗性傍身，他没觉得有那个必要。
“嘶啦——”
像是金属切割时发出的声响，元素刀刃斩断了恺撒的黑水晶鳞片，随后没入肌肉，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恺撒依然保持着专注，但情绪变得更加严肃，西尔维亚的法术攻击出乎意料的凶猛，造成的伤害超乎他原先的想象。
虽然恺撒的能力足够变态，拥有自主控制单元，可以锁住失血、疼痛等身体反应，只要不受到截断、切割伤，依然能保持战力巅峰，但绿龙的法术似乎有些太强了些。
检定装置里的数值显示告诉他，绿龙能力依旧维持在536到638之间，距离七年之前，只有不到十点的变动上涨，然而即便是七年前硬抗一记西尔维亚的龙语魔法，他都没遭受如此严重的创伤。
西尔维亚，她找到了克制自己能力的方法？
恺撒脑海里得出这个结论，对他来说，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但即使如此，恺撒也按捺着无尘之地仍未施展，他已经清楚地了解过律令能力，在一次使用后，它会出现长达六小时的冷却时间。
这意味着他只有一次机会，恺撒可以依靠律令能力湮灭绿龙法术，但不是现在，还得再靠近一些才行。
于是这家伙硬抗了西尔维亚的龙语魔法，对身体上徒增的伤势熟视无睹，连飞行轨迹没有半分偏移，依旧在俯冲，坚定不移地锁定下方低空悬浮的剧毒之母。
“真是强大。”
西尔维亚感叹着，她已有所预料，所以并不像第一次见到恺撒时那般惊诧震动，不过对于黑龙的元素抗性能力，剧毒之母还是啧啧称奇。
要知道，她已与虚无法杖产生共鸣，正在利用那件魔法奇物的穿透效能，但对方的身体，却依旧还是能减免不少因魔法所带来的伤害。
与此同时，黑龙那强壮体魄也令她不由为之心折，西尔维亚很清楚，真龙对疼痛的敏感度非常高，所以锐利风刃切割身体会给它们带来极大的痛楚，但这头黑龙却连眼都不眨，动作更是没有丝毫迟缓停顿。
再强横冷硬的真龙，也不过如此了吧？
西尔维亚内心戏份十分丰富，盯着俯冲迅速贴近的黑龙，再次施放了一连串法术。
星火（龙语）
燃烬风暴（龙语）
群星陨落（龙语）
应该不会直接死掉吧？将体内贮存的法力抽干，她一边等待着结局，一边患得患失地想。
而直到这时恺撒才知道，当初老巫师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无与伦比的强大法力同时绽放，磅礴的能量，让西尔维亚脚下的土地尽皆倒卷而起，纷飞的五色灵光遮蔽一切，只剩虚幻的泡影，却成视野中的唯一。
紧随其后的，是骤然成形的龙语魔法。
耀光夹杂着烈焰自西尔维亚身前炸开，那是星火，与它并肩的还有暴乱的陨星法球和元素实体，全都于同一时段狂涌而出。
恍惚间，恺撒似乎听见了魔法的咆哮。
这些玩意估计只要沾一下，就能直接要上千百条人命。
这将是一条通往地狱之路，继续向前，只会走向万物的终点，迎来毁灭的结局。
任何非传奇生物，在面对这样狂嚣的法力风暴时，恐怕都会如此作想，恺撒也一样。
如果不作出反应，他会重蹈老巫师的覆辙。
他对自己的身体极为自信不错，想捏着无尘之地一发绝杀也没错，但自信并不代表骄傲和愚蠢，他知道绿龙身上有问题，对她的法术伤害已有切身体会。
如果还捏着律令能力，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恐怕他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直接打残。
律令是强，但想要击败甚至杀死绿龙，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身体，如果被龙语魔法捶废、丧失战斗力，之后一切免谈。
恺撒想的很清楚。
于是，面对呼啸而至的法术狂嚣，他终于张嘴，低声吟念。
——律令&#183;无尘之地。
波纹泛起，相比于绿龙龙语魔法的声势滔天，恺撒的律令能力就像石子沉入湖泊，既无声响、也无水花，只有一道涟漪渐渐蔓延，无声无息扩散。
这当然无法引起剧毒之母的注意，事实上，她的目光甚至已被吸引到了别处——一支亡灵骑兵部队不知从何时何地出现，踏着幽蓝的魂火，蹄声像是整齐的鼓点，肆意收割生命，并且专挑她的一些强横眷属下手。
得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才行，绿都军团需要她的帮助，它们已落入下风。
西尔维亚想，然而等到她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的法术已尽皆消散，不掀任何波澜，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眼前天空一片清朗。
当然，还有那快要冲到近前的黑龙。
“？？？”
西尔维亚的心头刚刚升起疑惑，还未得及细想，就惊骇欲绝地骤然发现，自己与虚无之杖的效能链接……
断掉了。
接下来，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她感觉到身体正在消化胃里面的东西，虚无之杖正在被溶解，仿佛那不是一件魔法奇物，而是她随口吞下的石头与金属。
这不可能！这不符常理！
“他对我做了什么？”
第一次的，西尔维亚的心头因未知而产生强烈惊悚，对方展现出超乎她认知与想象的能力，自己应该继续战斗一探究竟，还是保险起见开启传送门逃离？
对于有悖规则的突发事件的处理，西尔维亚出现了一到两秒的迟疑，稍显犹豫。
这道迟疑让她后悔终生。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乱，被恺撒抓住了机会，黑龙已扑至近前，只有十六米却格外强壮的身体，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轰然撞在二十米却纤细非常的绿都之主身上。
一直保持着身周绝对安全的剧毒之母，被近身了。
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响起的同一刻，实打实的触感也让恺撒发出兴奋的龙哮。
抓住你了。

第124章 战火（六）
下一刻，两头真龙从天而降，绿龙的浮空术无法支撑黑龙的冲击，它们直直坠落下来，一点缓冲都没有，超高吨位的体重造成超高伤害的撞击。
“轰！”
这是地面的鸣颤、土石的炸响，哪怕身处硝烟沸腾的战场，听闻都觉震慑人心，传遍区域每一个角落。
本就被法力风暴撕掉一层皮的地面再次被刨开、翻涌，而后崩碎，坠击产生的沙尘像是冲击波，汹涌澎湃的卷起，又朝四面八方扩散。
抓住你了。
恺撒想，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阶段性胜利，煞费苦心后他终于有机会真正开始对老绿龙输出伤害。
这家伙翻了个身，从自己造就的坑洞里爬起来，晃晃脑袋，甩开淹没口鼻的灰尘泥土。
这样的坠落撞击，对恺撒来说不算什么，硬若钢铁的鳞和肌肉可以很好保护他的脏腑器官，不至于因此产生什么内脏移位、脑震荡之类的扯淡事，黑龙状态良好。
而此时，西尔维亚也昂起了脖子。
真龙奇特的身体构造与堪称变态的柔韧度，为她带来了巨大的缓冲，而且老年绿龙生命力本就足够强大，这一撞虽然有些七荤八素，但还不足以对真的对剧毒之母构实质影响。
“吼！”
不过绿龙还是恼怒极了，阔别已久的狼狈，让西尔维亚忍不住张嘴咆哮，利用已恢复些许的法力构置龙语魔法，蓄势待发。
作为一头活了四百多年的老绿龙，她原本早已对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在正常情况下，西尔维亚很难陷入这种程度的狂怒状态。
但这一次剧毒之母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事实上，她的愤怒源于不安，源于发现事物脱离掌控后的惊恐。
究其缘由，便是恺撒。
这头黑龙给了她太多惊吓和意外，令她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并且手足无措。
而此时此刻，黑龙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西尔维亚不知怎的，竟下意识后退一步，被对方的凶猛气势震住了，喷出一口用于阻隔防御的毒息，而后才将龙语魔法当头砸下。
“强风爆裂（龙语）”
这时候可以看出，西尔维亚神经紧绷、真的有点慌了，因为面对近前的敌人，她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击败或杀死对手，而是想要先拉开空间、保持安全距离。
错误的决策，让她第一时间施放的魔法，并非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攻击性法术，而是一记高效能的击退魔法。
可惜收效甚微。
黑龙就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在乎攻击有多猛、毒息有多强，不管不顾，无视击退魔法与剧毒吐息，就这样直愣愣撞了进来。
与此同时，恺撒明显察觉到魔法对自己的威胁在降低，西尔维亚的法术效能暴跌到另一个层次，不复之前水平。
机会。
战斗时是由不得丝毫分神的，所以西尔维亚同样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专注，看到恺撒冲过来，绿龙微微侧过身，右后肢蹲下一半，屈膝拧腰一气呵成，一记势大力沉的甩尾就此袭来。
对绿龙来说，甩尾永远比挥爪横扫、撕咬啃噬更有力，原因在于绿龙的尾部肌群不同其他五色龙，那个部位相当强壮，单论尾部力量，它们甚至不比一些同年阶段的红龙弱。
并且，在它们的尾部末端，生着一枚瘤状的、布满尖刺的角质集合体，与恺撒未经改造时尾部构造一样，那东西像是攻城锤，同样沉重有力但更加灵巧，那是绿龙最强悍的近身武器。
终于，黑龙第一次出现了闪避动作。
但是，对方是怎么躲开的，西尔维亚没看清，仿佛就这么闪了闪，便撇开甩尾攻击。
在激素起效的情况下，恺撒的力量与速度极度可怕的，由于真龙身为魔法生物的特殊性，即使是古龙、太古龙阶段的五色龙，在没魔法加持的情况下，都无法与恺撒在速度上一较高下。
之前就提到过，这是一头越来越迅捷的黑龙。
不会再有意外了，恺撒已然抵达，低着头一把撞在西尔维亚身上，他头上的四支峥嵘犄角，让绿龙的闪亮鳞甲犹如纸糊，被轻易洞穿，留下四个毛骨悚然的血窟窿。
体长已有二十米的真龙剧毒之母，被十六米的黑龙直接掀翻，强大的冲击力让她贴着地面横溢出去，留下一道仿佛被犁过的渐渐沟壑。
“它想杀掉我！”
剧烈的痛楚，还有黑龙毫不留力的凶狠冲撞，让西尔维亚心中惊悚地闪过这个念头，而后确认、深信不疑。
她反应过来，立即爬起身，在这种情况下，西尔维亚可不敢存在什么侥幸心理，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动用最强大的能力，即使将对方失手杀死也在所不惜。
绿龙仰头，抽取一定的生命力，魔法风暴再次升起、凝聚、咆哮不止：“狂风，听我号——”
她的话被打断了。
恺撒比她更快，其实之前绿龙被掀翻的同一刻，他就已追了上来。
这家伙一下扑到老绿龙身上，尾巴与后腿同时钳进绿龙身体，同时左爪掐着绿龙颈脖，右爪则摁住绿龙头颅前端的上下颚，让剧毒之母的法力狂嚣夭折腹中。
大局已定。
这种控制带来的威胁是致命的，西尔维亚不敢动了，只是用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龙类中表臣服、屈服意），顿了一会，才小声说：“我认输，我是你的了。”
龙类的发声方式与众不同，即使闭合嘴巴，它们也可以清楚地吐字发声，恺撒在此之前就曾做到。
“认输？投降？”
“你觉得你是母龙、雌性，所以就该受到优待？战争失败之后，你以为投个降这事就算完了？”
恺撒用深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带着嘲弄之意反讽，同时前爪用力，将剧毒之母的头颅死死摁在地上，使之动弹不得。
而后，黑龙声音变冷：“你似乎忘了我为什么而来。”
我为复仇。
他对自己说。
“不！”
真龙是相当敏感的生物，何况是一头四百余年的老年龙，更清楚如何揣度人心，西尔维亚敏锐察觉到黑龙话语里的残忍意味，惊声尖叫：“你不能杀我。我们是五色龙，都是提亚马特陛下的子民，不允许自相残杀、内斗至死，这是古龙们定下的规矩！”
“今后就没有这规矩了。”恺撒面无表情的说。
西尔维亚纤细修长的颈脖在他面前就像竹竿一样脆弱，在强大的力量下，被顷刻捏成一团废渣，鲜血与血肉从黑龙爪子里迸溅出来。
这一刻，绿龙瞳孔骤然睁大，扩散到非正常极限，同时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收紧肌肉、绷直身体，然后再痛苦的挣动两下，这才死去。

第125章 战火（七）
直到这时，恺撒才重重松了一个口气。
他很清楚，杀死真龙诺萨&#183;西尔维亚&#183;兰博拉法，说实话并非明智之举，对方不是安格拉，不是一头刚刚成年、且呆在幽暗地域无人问津的小龙，而是一头在艾拉迪亚本土活了四百余年的真龙。
天晓得这家伙会不会有什么伴侣亲族，杀死她、置规矩惘然不顾，今后恺撒可能会遭到更凶猛强大的报复。
若能撇开情感因素不谈，黑龙应该选择的最佳方案，是将其控制起来。
但恺撒做不到。
他不是罗伊，没有像罗伊一样强制控制生物的手段（他到现在都还心心念念，没搞清楚罗伊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老绿龙的魔法造诣超乎他的想象，根本就不是恺撒所能企及，其本身就比他要强大，若不是吃了无尘之地的亏，正常情况下，恺撒根本就没能力压制这样一头老年真龙。
投降？就此臣服？
恺撒不信。
一头老年真龙、同时又是野心勃勃的绿都之主，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服从自己，拍拍尾巴，只不过是被爪子捏在脖子上的形势所迫，如果真让剧毒之母缓过劲来，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留下她，后患无穷。
一旦绿龙反水，恺撒在底牌全露的情况下，西尔维亚的报复会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苦心经营的势力被付之一炬还好说，自己一旦被抓住，绿龙就算不杀自己，也要利用魔法将自己按在爪下，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是恺撒所无法接受的。
而且，西尔维亚作为绿龙，天性不可夺，这家伙想要吃璐娜。
所以她必须死。
这不是脑子一热为痛快泄愤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选择。
金子会有的，母龙也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恺撒对自己说，放开身下了无生机的龙尸，将目光转向战场。
他的眷属磕了药，所以绿都军团根本不是地下氏族的对手，原本就在节节败退，而在剧毒之母永眠之后，这些混乱天性的家伙更是彻底溃败。
双足飞龙宣布臣服，而血蝙蝠和棘兽则四散逃窜，只有食人魔还依然负隅顽抗，不过它们也不是为了绿都，只是为死去的酋长多嘎，想要复仇。
可惜食人魔的复仇之路终点只有死亡，它们嚎叫着、厮杀着，而后被亡灵骑士一只只收割殆尽。
战争落幕。
野猪人、掘地虫、变形怪作为后勤部属，这时候终于进入这片区域，它们要负责打扫战场，清点战损、收捡武器、将怪物尸体收纳为食粮贮存……
这都不是恺撒需要去关心的，野猪人的工作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它们的首领帕弗尔也非常省心，用不着惦记，恺撒现在应该琢磨关于龙尸的处置问题。
“能转化为尸骸龙么？”恺撒没转头，问。
战争结束，他让黑骑士耐亘德罗以及其他首领来到自己身侧，一起打量庞大的绿龙尸体，欣赏此次战争的最大收获。
“这……我想应该可以。”
耐亘德罗的声音有些涩，他真没想到，黑龙领主居然又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创造尸骸龙。
这在真龙中，应该属于性格扭曲类型的吧？
连他这个亡灵都这么认为。
“只是，我的大人。原初埋骨地的阴影能量，已被上一头尸骸龙榨取完毕，等待它自然恢复，至少需要两百年的时间。”
“而其他两座阴影池，是近几百年才形成的，富裕程度不及原初埋骨地一半，效果堪忧，我实在不建议您这样做。”
看得出来，耐亘德罗这家伙很怕背锅，凡事都事先声明，将最坏的结果讲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转化尸骸龙是最劣等的利用手段，本身就是对死去真龙的一种浪费，结果在这基础上，现在还要再浪费一半。
这简直与暴殄天物没什么分别。
“恕我冒昧，陛下。”
这时霍格也插嘴，他之前被食人魔酋长凿了一记，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又在战场上新添了数道伤势，不过精力却依旧旺盛：“我认同黑骑士的说法，不建议您将这头龙转化为尸骸龙。”
“怎么说？”
恺撒将目光转向豺狼人首领，有点奇怪，他倒不担心霍格的忠诚，只是当初转化灾业龙的时候，这家伙可是举双手赞成的，怎么现在却变了卦。
难不成，现在连豺狼人都有双重标准？
“请容我提醒您，陛下。绿龙不是灾业龙，它是艾拉迪亚本土的真龙，在这块土地上长大。”
霍格微微佝偻下腰：“我很小的时候，即便身处异国，却也同样听过‘绿都翡翠’的名字。”
（在步入老年、与北地诸国开战并获胜之前，西尔维亚的称号还是“绿都翡翠”，而非“剧毒之母”。）
“在艾拉迪亚，并不是没有龙类自相残杀的故事，其实对于触犯条例者，真龙们不会特意去寻找冒犯者惩戒（这与五色龙的懒惰脱不开干系），大多都是碰巧相遇之后才会开战。”
霍格低声陈述，他很聪明，其实早已看出恺撒与真龙的不同，但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只是就事论事：“然而转化尸骸龙，却触碰了真龙们的底线。”
“陛下，您知道，约定俗成的规矩和底线，是完全不同的。在真龙看来，这等同于玩弄死者，绿龙不像灾业龙那般无人问津，消息很容易就会传出去。”
“而在艾拉迪亚，魔法可以让一切无所遁形。只要真龙们有意查询绿龙的状态，即便将它藏在幽暗地域，陛下，您也无法躲过那些眼睛。”
说完，霍格低下头静默，他说得已经够多了。
这家伙，真是头豺狼人？
这番话，让恺撒的心思从绿龙尸体上移开，盯住这个已经跟了自己七年的首领，仿佛第一次接受豺狼人效忠时那样。
豺狼人霍格，就算他再聪明强壮，但也不可能有途径获取这样的知识，要知道即便是恺撒都对此一无所知，这家伙怎么会如此了解？
“你为什么知道？”
恺撒盯住豺狼人首领，他早觉得这家伙身上有点故事，不过一直没问，也没留意，但这时候却实在忍不住了，疑心暴涨。
“这是个难以启齿的故事，陛下。”霍格依旧低着头。
“你可以悄悄告诉我。”
恺撒抬抬下巴，示意黑骑士和战蜥人暂时先离开。
“您或许知道，豺狼人刚刚出生的幼崽，和普通座狼的幼崽，区别不大。”
霍格目视着它们离开，眼睛眨了眨，娓娓道来：“我出生后不到一小时，父母族群便被全部杀死，而我，则成了一名人类贵族法师的宠物，栓链子关笼子的那种宠物。”
“很多东西，我都是由那贵族与其他人类对话时听来的，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那些面孔已经模糊，但他们说的话我却都记得，一字不差。”
“后来，等我长大一些，可以双足站立后，便被送往角斗场，与牛头人、羊人甚至一些龙人进行厮杀表演……”

第126章 新人（一）
霍格的确有一个很长的故事，恺撒也有兴趣听，而且还在一些细节上锱铢必较、一丝不苟，时不时提问，豺狼人虽然对答如流，但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背景讲述清楚。
斗兽场的接连胜利，为他的主人赢取了丰厚财富，开始重视这头豺狼人幼崽。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表现得自己已被驯化，霍格就像狗一样，真的是狗、家犬那种，连习性都模仿地一丝不差，十分乖巧，即使主人让他自残，霍格都毫不犹豫。
并且，这家伙其实早就晓得说话了，但一直不曾张口，表现得像退化弱智的蠢兽，只会傻乎乎地犬吠、狼嚎和摇尾巴。
为了炫耀自己的驯兽手段，他的主人不止一次在公共场合取下霍格的项圈，但这头豺狼人很聪明，短暂的自由不足以令他暴露，哪怕摘下用予限制的锁链，他也十分乖巧。
忠犬的形象，霍格一直维持了六年。
六年时间，足矣将一个人的警惕磨得一干二净，六年时间，甚至让霍格自己都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是否已被真的驯化。
但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作出了属于豺狼人的选择。
一次野外狩猎，这头比寻常豺狼人强壮得多的宠物吞噬了自己的主人，杀死所有随同扈从，重获自由开始逃跑。
他统治过不止一支豺狼人族群，但都在与其他野兽异怪的争斗中支离破碎、死伤殆尽，一路辗转，流亡至莽野。
如果不是遇到黑龙，霍格，可能还真算是个人物。
当然现在也是。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战场上人声渐歇，地下氏族中只有负责后续工作的部队，还在战场继续徘徊——打扫战场可不是什么小差事，虽不危险，但也算是个大工程，估计怎么也得持续一两天时间。
而其他的氏族，早已聚在一起庆祝欢呼了，这是地下氏族在艾拉迪亚本土的第一场胜利，当然值得纪念，它们以肉为食、以血作酒，彼此各成群落，吹嘘声与嘶吼声此起彼伏。
“好了，我知道了。”恺撒对豺狼人首领说：“下去休息吧，你的狼崽子们都在等着你。”
“容我告退，陛下。”
经过缜密思索和多方考虑，恺撒最终还是放弃了将绿龙转化为尸骸龙的打算，一是亡灵阴影池能力有限、无法转化；二就算能够完美转化，他也不一定能承担得起那样做的后果。
杀死同阵营真龙，触犯规矩，最多是受排挤敌视、见面开战；而玩弄死者，则相当于突破底线，那是与整个龙族为敌，会被联合剿杀。
而且，还有一点隐藏考量在于，绿龙不同于灾业龙，灾业龙的神祇是夜龙法拉祖尔，而绿龙的神祇却是龙后提亚马特。那是五色龙共同的主神，不得不惦记，恺撒害怕可能将来会要与那一位打交道，还是收敛点好。
其实他本身倒是蛮想再搞出个女儿来着，到时候通通养在地下，想想都觉得美。
算了！
……
黑龙张开嘴，冰息再次涌出，将死去的剧毒之母完全冻结，塑造出一座瑰美却又充满惊悚意味的冰雕，这家伙还没想到处理龙尸的办法，决定暂时先将其冷藏起来。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一切魔法生物，在体内元素能量逸散干净之前，它们的尸体是很难腐朽的，而真龙又不是亡灵骑士，它们有肉躯，在能量保证皮肉不受腐朽的同时，皮肉又能反过来很好地锁死能量。
这简直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当然，这些恺撒都不懂，这个艾拉迪亚盲来自异界，有些认知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坚信冰镇能够更好的保存死物，而且也确实这样做了。
这可苦了负责帮他搬运龙尸的兽人，冻起来的绿龙比原先大了三成，而这些家伙本就生活在酷暑北方，对寒温的抵御力相当低下，冰雕抬久了之后个个冻得颤颤巍巍，走路都在打抖。
最后这份苦力只能交给亡灵骑士们来干，不知怎么的，这些骨头架子和冰霜风雪，就是莫名搭调。
剧毒之母回到了绿都，回到翡翠宫殿，同时，她也带来了这里的新主人。
恺撒开始着手全面接盘绿都势力。
作为绿龙近卫军的双足飞龙第一个宣布臣服，它们作为龙裔，理所应当地服从更强大的真龙，即便它们曾是西尔维亚的心腹部下，这份天性也没法更改。
“乐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这让我们感到荣幸。”
飞龙首领匍匐在恺撒面前，西尔维亚的死没给这些家伙带来丁点情绪波动，飞龙们依旧保持着平稳气场，哪怕在剧毒之母陷入永眠前，它们还曾为她誓死一战。
这些家伙的脑袋长得有像黑龙（当然不是恺撒这种，而是正常黑龙），但却更加小和尖锐，它只有两条后腿，钩趾像是放大的鸡爪，前肢则像大部分飞禽一样变成了翅翼，披着细小且斑驳丑陋的鳞和羽毛，尾巴呈蛇状。
据说它们是真龙与狮鹫的混血种，牙齿很锋利，其中一些天赋异禀者，甚至有能力完成酸液吐息，例如面前这头飞龙首领，恺撒在战争中就曾注意到。
“很好，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二哈。”战蜥人首领已然战死，这个名字也就被赐予了新的人选。
同属龙裔，双足飞龙和战蜥人虽然有阶级之分，但彼此间却并不会产生冲突，恺撒为了避免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决定将这些龙裔编成在一起，成为独立部队，不与其他地下氏族产生交集。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黑龙军团中的龙裔首领，名字就叫二哈，这是一个称号、一份荣耀、一种历史、一脉传承。
黑龙对此很满意。
“感谢您的恩赐。”飞龙首领弓着脊背，欣然受用。
除双足飞龙外，恺撒也命令眷属前往抓捕逃窜的棘兽，那些怪物同样很强，特别是在阵地战、防守战中表现极为突出，给黑龙军团造成了不小损失，他可没打算将其放过。
召飞龙前来，主要是为了一件足够重要的事。
“你在绿龙身旁呆了这么久，应当知道西尔维亚的藏宝库在哪，带我去。”恺撒对飞龙首领下令。
即便恶龙如此强大与残忍，艾拉迪亚仍有无数人对它们趋之若鹜，其中不排除少数真正的良善之士，但大多数人，都只不过仅仅是打着“正义”的口号，觊觎着恶龙们因烧杀抢掠囤积的丰厚财宝而已。
每一头恶龙的死，都是勇士的狂欢。
当然，这是一个正常生态。即便恺撒身为五色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况且，现在正是黑龙军团的狂欢时刻。
绿都的丰饶财富，伴随着剧毒之母的永眠，一切都将归他所有。
然而飞龙首领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复：“请您原谅，我的主人。财宝一词属于禁忌，绿龙不容许任何人提起。”
“即便是我，也不清楚剧毒之母的宝物藏于何处。”
这话让恺撒回过头，红眼再次凝视五体投地的飞龙首领，这家伙也预感到事情不妙，又紧接着补充道：“但是，我的主人。”
“我知道，剧毒之母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翡翠王宫，而大殿之后，更是无人胆敢踏足的绝对禁地。除了剧毒之母，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除了被她视若生命的宝藏。

第127章 新人（二）
“这绝对是绿龙的宝库，被她视若至宝。”
“这地方，连大门都是充满元素能量的魔法物品。没有咒语，你难以将它开启，恺撒。”
飞龙首领已然退下，它已将所知道的全盘托出，没有再停留在翡翠宫殿的必要，被恺撒派往混编战蜥人和飞龙部属，现在与黑龙对话的是森林之子璐娜。
“无法开启？”
恺撒上下打量着这座长宽皆超过二十米的大门，脑中不由浮起了前世芝麻开门的传奇故事，咒语？艾拉迪亚还真是能具现想象力。
其实类似的玩意他早就已有接触，兽人城墟中那座雕像和钢铁之门，同样也是魔法奇物，需要由烈焰解除枷锁。
恺撒还是老套路，甩起尾巴，足矣将一头巨龙抽翻的力量，径直作用在宝库大门上。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秘银质地、雕刻着绿龙画像的大门表面泛起法力涟漪，无声无息，将恺撒的力量尽数吸收，毫无反应。
紧接着，翡翠宫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这玩意有独特的传导结构，可以将受到的作用力分布传输至脚下的树冠堡垒，甚至整座绿都。
如果想依靠暴力将其破坏，恐怕得有将整座绿都掀翻的力量才行。
绿龙当然不可能会这么轻易让人盗取她的财宝，必定严防死守，即使是死，剧毒之母恐怕都想把这些东西一起带进地狱。
如果是以前的恺撒，此时估计已束手无策。
但现在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无尘之地。
这家伙直接施放了律令能力，他等不及了，虽然不像寻常真龙那样视财如命，但恺撒同样无法拒绝财富的诱惑，况且他也确实需要钱。
清风徐来，附近飘荡逸散的元素能量瞬间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秘银藏宝门上流动的铭文同样消失，仿佛失去力量。
“它被毁掉了！”
“果然有用。”
璐娜的惊呼与黑龙的低语同时响起，这只是恺撒的尝试，他依据无尘之地湮灭魔法的特性判断，猜测律令能力对魔法奇物应该同样能够起效，决心一试。
随后事实印证了他的推论。
这道被绿龙重视、用于镇守藏宝库的魔法奇物秘银之门，在面对无尘之地时就像气泡一般脆弱不堪，一戳即破、效能崩解。
来不及惊叹，恺撒现在更关注的是绿龙的宝藏，他伸出尾爪轻轻一顶，大门便轰地一声骤然开启。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小小璐娜“哦呼”出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量难估的黄澄澄、光灿灿的金币，还有码得整整齐齐、未经打磨的金条，其数量和价值叫人看得怦然心动。
而在后方，则是金刚钻、珍珠、还有宝石，恺撒抓了一把在手中摩挲，珍宝像是瀑布似的流光溢彩，一颗颗落下时，发出冰雹敲击玻璃的清脆声响。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被安放在水晶盛具中，罗列整齐的魔法奇物，艾拉迪亚难以一见的珍品，在这地方却有多达十余件，无不光泽流淌、争奇斗艳，全部熠熠生辉，仿佛正恭迎新主人的莅临。
然而——
“不！”璐娜发出一声尖叫。
像是有一只手无形的，轻柔拂过，缓慢、但却坚定，一众魔法物品在它之下尽皆裂解、崩灭，而后依次丧失效能。
与此同时，恺撒感受到了压力，无尘之地的力量源于他的精神，然而要毁掉如此多的魔法奇物，他的精力正在飞速被抽取、丧失，困倦与疲惫如潮水般向袭来。
“停下。”他说。
但已经晚了，依旧有三件魔法奇物被效能湮灭，化作平淡无奇的装饰品，无尘之地凶如洪水猛兽，恺撒一下分神，大意了。
“啊——”
小家伙扇动着翅膀，像个小财迷一样向水晶盛具中的魔法奇物奔去，一把抱住已经崩毁的魔法物品。
其实森之妖精并不贪财，它们对金币财宝无感，但却对魔法造物情有独钟。
“这是冷冻手套，这个……好梦睡袋，还有一个，阴影长袍。”璐娜心疼得不得了，感觉像是要哭起来：“呜呜，都毁掉了。”
森之妖精并不是像龙类那样，见到宝物就想占为己有，璐娜只是心疼，仅仅是心疼，由于种族原因，对于魔法奇物，森之妖精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欣赏珍视情绪。
这是天性。
因为对魔法、元素的超高敏感，所以她们也能一眼甄别出魔法物品的真伪、效能与等阶，同时，她们会认为魔法奇物是智慧的结晶，并能体会到物品锻造者在其中所花费的心血，与这份精神产生共鸣。
这对真龙来说是一种无比奇怪情感，但确实存在，森之妖精会对一切魔法物品视若己出，希望它们的主人善用和珍视这些宝物。
所以小小璐娜现在很难过。
但恺撒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他只是从璐娜的话语中提取到信息，在得知三件物品并不是什么强力道具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光看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无论是摆放位置，还是材质，亦或是形态构造，都与后面那些高级货相距甚远，恐怕只是堪堪达到入选绿龙宝库最低标准的魔法奇物。
“还好吧，实际检验一下无尘之地的能力，也不算亏。”
恺撒这样安慰自己，如果他晓得有一件接近传奇的魔法奇物、虚无之杖，因此毁在绿龙肚子里，也不知会如何作想。
“等等！”
璐娜登地一下抬头，不呜呜了：“恺撒，这些魔法奇物都是你毁掉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秘银之门是在黑龙低语之后才裂解的，而在刚才，恺撒又轻轻说了声停下，魔法奇物的接连崩灭才算结束。
不会是……
“是啊。”恺撒连连点头，怎么，我砸自己的东西，难不成还要赔钱。
“这是……大裂解术？这可是一些传奇种族秘卷中才会记载的秘术啊？”
璐娜当然没打算让恺撒赔，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自家黑龙的长势问题：“你怎么懂得这法术？”
“天赋觉醒了，我可是真龙来着。”
没办法，虽然不想骗小璐娜，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有黑梦吧，即便恺撒想告诉小家伙真相，那也不能明说，在神权光辉笼罩下的艾拉迪亚，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可能会引来和谐。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话。
恺撒已经感觉到，艾拉迪亚的神权光芒太耀眼，神学压制一切，在这个地方，甚至连医学这种基础科学都没能孕育出来，一切疾病伤痛以诅咒概括之。
或许曾经孕育出来了，但是……
恺撒没接着往下想。

第128章 新人（三）
“这是擒抱长鞭，效能是卷住任何被击中的限制形体以下的生物，所谓的限制形体，是指的是不超过鞭长一半的生物，像人类、豺狼人之类都可以完成擒抱。”
小璐娜领着大黑龙一个个走过来，正为这头艾拉迪亚盲讲解这些陈列的魔法奇物的效能：“但像你这么大只的怪物就不行了，完全抓不住。”
“存贮肩带，嗯——上面有字，它出自拜劳恩之手，拜劳恩诶，那可是一位高明的精灵锻造师。”
这地方汇聚着绿龙四百年来收集的所有魔法物品，价值连城：“这其中连通着一个小型的次元空间，使用者可以轻易定位并存储取出里面的任何物品，但同样有一定的大小限制。”
恺撒像个学生一样，紧紧跟在璐娜后面，认真听小家伙详细讲解，并在心里做笔记，记下每一件魔法物品的效能。
绿龙的宝库无比丰厚，即使抛开这些魔法奇物不谈，光凭金银财宝，其价值就足矣买下半座城池，顺带附送几支军队。
可惜真龙在这方面都与哥布林没什么区别，它们只热衷于在亮晶晶的财宝堆里打滚睡觉，殊不知不花出去的金银宝石，根本与一堆石头没甚区别。
“变形项链。唔，纯秘银质地的，这应该是比较高级的那种了，让我看看。”
璐娜很轻松的抱起那串和她差不多大的项链，秘银坚胜钢铁，却又轻如羽毛，是一种艾拉迪亚的主流魔法金属，光是北地诸国联盟，就拥有超过四座秘银矿脉。
“它拥有两个自定义构置模板，可以改变伪装，试试看。”璐娜嘀嘀咕咕，然后瞄了一眼恺撒，开始使用这件魔法物品。
啵。
仿佛绵锦鱼将吐出泡泡吹破的声响，轻巧平淡，在一阵浅色魔法灵光的笼罩中，璐娜开始改头换面。
很快，一头小恺撒出现在恺撒面前。
没错，璐娜将自己变形成一头龙，仿照着恺撒的形体，外形简直一模一样，连瞳色都同样深红，只不过体型比他小了十倍，属于袖珍比例版本。
不过这是个明明白白的山寨货，恺撒可以依靠检定装置看到，即便变成龙了，小家伙的能力数值也依旧保持在一到二之间。
但以恺撒的体型，即使是缩小十倍，也足有一米多长了，这比原来只有三十公分的璐娜可得大上不少。
“只能这么大了。”
变成缩小版恺撒的璐娜仰头看着黑龙：“虽然能随意变换伪装态，但体态大小要想大幅更改的话，还是得本体能力够强才行，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还是换一个吧，别学我行不行，看着够怪的。”恺撒戳了戳她，用勾起的钩趾关节。
“好喔，等我先将这个模板剔除，再添加一个新的模板。这需要一点点法力输入，但很少，哪怕是我都能轻易做到。”
啵。
这下，小家伙变成正统雌性黑龙的模样了，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躯，嶙峋翅翼仿佛尸骸龙，面骨刺破表皮，还有那深灰色的晦暗鳞片。
这副造型，让恺撒下意识想起布莱克希亚，说起来，还真不知道那俩蠢货混到哪去了，他也没时间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璐娜兴奋的问，摇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尾巴，在他面前转圈，看样子小家伙的活泼劲又起来了，玩得不亦乐乎。
“我觉得吧。”
因为体长已超过一米，所以之前的捏捧拎已经不可用了，所以恺撒直接将她抱过来：“艾拉迪亚的黑龙真不好看。”
“唔……好吧。”
璐娜没说什么，估计也摸不着恺撒的审美，砰地一声现出原形，重新化为三十厘米的袖珍少女，举着那串变形项链：“你要不要试一试？恺撒。”
“要。”恺撒说。
事实上，为了方便行动，没有哪头真龙会一直顶着本体，即使是最自认威武、讨厌其他仪态的红龙，在必要时刻也会施展变形法术。
恺撒也一样。
其实在很久之前，恺撒曾思考过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在来到艾拉迪亚、转换龙体后，他还是不是人类。
从生物的角度上来说，已经不是了。
并且，在降临之后，得到一定龙类基础认知的他，连思维方式都很可能产生了变化，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他已不是原来的陈景。
当然，他也不是一头完全纯正真龙，因为人类思维依旧占据着主导权，许多真龙的习性，例如荣耀、贪财等等，这家伙一样都没能继承。
对他来说，搞清楚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毕竟他不是什么哲学家思想家，没必要进行更深层次的考虑，他已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人类，但也并非真龙。
他是恺撒。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那在这个前提下，形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恺撒不在意，甚至更热衷于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现在，他确实要用到变形项链，因为有切实的现实需要。
有可能，他要依靠这玩意，去对付躲在北地诸国里的敌人——罗伊。
直接开战，在恺撒看来是行不通的，绝对的力量的确能横推一切，但黑龙还没有这样的力量。
即便他能完全消化绿都残余，今后兵强马壮、爪牙众多，但要前往进攻卡基，就意味着要和整座北地诸国联盟抗衡，他还是不够格。
在艾拉迪亚北，可不仅仅只有剧毒之母和恺撒两头恶龙，但绿龙没有进攻北地诸国，其他五色龙也没有，恺撒不想做第一个。
凡是第一，向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赚得盆满钵盈，一夜暴富；要么被吊死在桅杆上，当作榜样。
绿都之战后，恺撒感觉自己的好运气快要用完了，可不敢再去赌。是，无尘之地是强，让他能轻松面对一位大法师，可是十个呢？百个呢？
那还打个屁。
他得用上一些其他手段，对了！不如先前往黑梦进入黑暗空间看看，这一场战争能否获得一些有用的奖赏。
想做就做，黑梦与艾拉迪亚的时间是互不干涉的，所以恺撒可以不顾举着项链的小家伙，径直放空意识，转换至黑暗空间。

第129章 新人（四）
恺撒失望了。
黑梦一如既往的静默寂静，像是连空气都不曾存在过，有的只是那耸入天际的陈列展柜，其中奖杯争奇斗艳、熠熠生辉。
但并未有任何一只离开橱窗，出现在他面前，彼此还隔着一道防盗玻璃，强度估计能让神灵望而却步。
“不应该啊。”
这头黑龙直立起后腿，憨憨地站起来，在陈列柜前徘徊，来回琢磨。
讲道理，毋庸置疑绿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打败她，夺取绿都的力量，按理来说怎么也该有一些奖赏才是。
哪怕是青铜级也好歹意思一下吧。
恺撒已将期望值调低了不少，然而黑梦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它似乎有着一套潜在的运行系统，但并未出现任何智慧的迹象。
想想还蛮孬的，即便是前世科学水平的发展程度，地球都出现了应用广泛的人机交互系统，但这伴随他而来的黑梦，却没有丁点人性化的迹象。
这么一来只能靠黑龙自己去猜了。
击败绿龙、收拢绿都这一里程碑式的胜利，在黑梦中，最可能出现“强敌”、“权柄”以及“复仇”的成就奖赏，但“强敌”和“权柄”之前已出现过，考虑到奖杯可能存在的唯一性，它们不出现，也情有可原。
但有关复仇性质的奖杯也同样未能出现，这是恺撒所不曾预料的，事实上，他此次进入黑暗空间，本就是为它而来。
不过黑梦似乎不想遂恺撒的愿。
为什么？
恺撒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其实也很好猜，绿龙并不是他复仇的直接目标，甚至只能算是配角，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罗伊与布兰多家族。
这么说，杀死绿龙剧毒之母还远不是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好吧，既然黑梦里没什么新东西，恺撒也就不继续在这呆着了，没什么好看的，关于成就奖赏他也已大致猜透，反身退出黑暗空间。
这时候如果足够细心、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黑龙的瞳孔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扩散、然后再收缩，这代表恺撒已回归现实。
小小璐娜仍保持着手举变形项链的模样，这时候才问他：“恺撒，你要自己输入法力构置伪装态模板么？”
因为将无尘之地误认为大裂解术，璐娜于是对黑龙天赋觉醒的解释信以为真，以为他真的觉醒了元素血脉，体内已有魔力流动。
小家伙也不想想，如果真有恺撒体内真存在魔力，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不，还是你帮我好了。”
好在恺撒还没膨胀到毫不自知的程度，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法盲，体内连丁点元素法力都没有，无法完成那样的操作。
事实上，连能否像真龙那般使用魔法物品，对他来说都还是个未知数。
“好喔。”
璐娜点点头，小家伙脑袋瓜比较直，没联想到更多东西，下意识点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伪装态？”
通过恺撒的描述来构置伪装态，听起来像是难度很高的技术活，但其实一点也难不倒璐娜，因为他俩已有十分的默契，小家伙曾在恺撒的描述下制作过超过六十张游戏卡牌的插图，那可都是她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怪不得小家伙如此重视，一直念念不忘，去哪都央求恺撒帮她带着。
“嗯——”
恺撒思索了一会，随后开始描述：“要人类，人类贵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那种，同时不要太年轻，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但是别蓄胡子。”
恺撒当然不是在凭借个人喜好捏脸，他让璐娜捏这个角色是有目的的，如今这个局势，黑龙需要一个人形伪装态，以确保他能光明正大进入北地诸国，而不遭致围攻。
在离开黑梦后很短一段时间内，恺撒脑子里就已想好一个大致计划，并已经开始着手实施：“身体健全，不要畸形、歪瓜裂枣，长相要符合艾拉迪亚人类的正统审美。哎（他嫌麻烦的叹了口气），意思就是要长得好看。”
讲道理，要进入北地诸国，对外貌应该是没有要求的，只要是个人就行。
但恺撒要扮演的是一位贵族，还得是那种历史悠久的上等贵族，而那种家族中的子嗣除非本身就是畸形，否则长相不可能会太过丑陋。
因为，哪怕有着政治因素的考量，但贵族们也不会娶太过丑陋的女人作为妻子，他们的夫人在人类审美观中，大多都属于“美人”这一行列。
这样下来，由于一代代的基因遗传筛选，历史悠久的家族，诞生的子嗣怎么也不会与丑陋沾上边，一些意外基因突变的畸形不在此列，当然私生子也不在此列。
恺撒之所以会对形象容貌有所要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好的皮囊相貌，能从侧面提高他贵族身份的可信度，对他的计划影响不小。
“好了，依照你的描述，大概就是这样了。”
璐娜将变形项链递给他：“你先试试看，不行的话就吐出来我们商量着再改。”
黑龙张开嘴，而小家伙将项链一点点塞进他嘴里。
说实话这时候恺撒心里也没底，真龙们使用魔法奇物，是依靠元素血脉与胃里的东西产生共鸣，从而能够施展魔法物品的效能，但这个法盲黑龙身体里可没有什么元素血脉。
试试吧。
恺撒想，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用不着忐忑不安。其实变形项链没用的话，他也能利用自主控制单元调整身体，只不过那会很麻烦，而且风险不小。
一旦那么做，到时候想要重新改换成龙类可就太困难了，那会把他愁死的，同时因真龙身份而追随身侧的地下氏族，自那之后很可能会作鸟兽散，连霍格都有跑掉的可能。
恺撒对身体的掌控是全方位的，这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玩意已进入到自己胃里。很快，一种心有灵犀的奇妙感应就出现在恺撒脑海，他知道，自己多了一种能力。
有效！
啵。
一如当初璐娜改变伪装态时所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细碎的魔法灵光中，恺撒原本强壮狰狞的身体迅速缩小、乃至消失，化作一名普通人类的模样。
“哦呼，恺撒你这副样子，可比以前好看多了。”璐娜小眼睛直放光，绕着他转个不停。
森之妖精也算类人生物，所以它们的天然审美，自然也就倾向于类人态审美，以至于对真龙无感，甚至当初恺撒沉睡模样大变之后，小家伙都没“哦呼”惊叹赞美什么的，因为在她看来所有真龙长得基本都是一个样，除了颜色之外没什么区别。
但当恺撒化作类人态之后就不同了，待遇大变，森之妖精璐娜显得很雀跃，绕着他品头论足、啧啧称奇。
而恺撒本人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第一时间关注的，是检定装置中骤然暴跌了无数次的能力数值。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40~50。
实话实说这样的数值，在人类中算是比较高的，约莫等同于没有施法能力的精英战士，但对黑龙来讲却无异于是个笑话、等于崩盘。
使用伪装态之后，他的能力数值下降了十倍。
这极不合理，他又不是依靠魔法能力作战的真龙，无论变形项链构置的伪状态如何如何，恺撒的力量并没有削减和限制，那么按理来说，也不应该会产生这种数值暴跌的情况。
这让恺撒不禁怀疑检定装置是否出了问题。
“待会找霍格试试。”他忍不住想。

第130章 新人（五）
“来，攻击我。”
翡翠王宫琉璃大殿内，恺撒对豺狼人首领霍格说。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居然这么充满威慑力，面前这头豺狼人体型大到惊人，近两米五的身高需要所有人类都为之仰望，且獠牙锋利、肌肉隆起，脊背耸立的鬃毛像是钢针倒刺，跟普通的豺狼人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可是，陛下。”
因为恺撒已化作孱弱的人类伪装态，所以霍格尽可能的躬下身子、佝偻着腰，才能不以俯视的姿态面对他：“您……”
豺狼人有点担心，恺撒现在的模样就是很普通的人类贵族，人畜无害、瘦弱不堪，好像刮起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霍格有点怕真伤到他。
“我让你攻击我，霍格。”肯定句式和命令语气，黑龙领主虽然嗓音有所变化，但依旧威严。
豺狼人首领咂了砸嘴，讲真他本来也没想坚持，但装模作样的推辞和仆从必备的恭敬还是必须要有的，所以在得到恺撒首肯之后，霍格挥动了利爪。
呼啸疾风响起，这家伙前肢比寻常豺狼人还要长，攻击范围更广，而且爪子厚得像熊，充满力量。
不过这毕竟只是霍格试探性的一击，所以被恺撒轻松躲过，人类形态的恺撒一矮腰，操纵着尚且不太熟练的身体，不退反进、欺入近身，随即一脚踹在霍格略弯的膝盖上。
这当然不是恺撒的极限力量（极限力量估计能把霍格打碎），在人类伪装态下，恺撒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的界限存在，这是他在此界限内所能施展的最高力量。
然而效果却不如人意。
霍格确实感受到了膝盖部位的痛楚，但这位身经百战的豺狼人首领，却未受到任何影响，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继续进攻，倒是恺撒先被那股反震力弹得后退两步。
这也太弱了。
恺撒想，反手肘击霍格的爪子，这次已经开始加力，使用出超过脑海中模糊界定以上的力量。
啵。
清脆的轻鸣。
霍格脊背后的鬃毛瞬间倒竖起来，斗兽场乃至野外厮杀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感受到危险，立即放弃攻击并以四肢着地，飞速向后逃窜，跑出去很远。
“真是头疼。”
恺撒看着自己的爪子，喃喃低语，十六米的强壮黑龙瞬间重新出现在翡翠宫殿，还好霍格已经逃了，否则被压上这么一下恐怕得伤个不轻。
恺撒明白了，他的能力的确没有下降和受限，但伪装态却无法支撑和输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旦他超越那个界限，伪装态就会被迫失效。
怪不得在检定装置中的数值只有四五十，原来如此。
好在这玩意并不是什么一次性魔法物品，所以在细碎的魔法灵光中，恺撒又重新化为人类伪装态。
“攻击我，霍格。”他继续对豺狼人首领说。
霍格喘了两口气，慢慢走了回来，豺狼人刚刚爆发出了绝地求生的速度，还是比较耗费体力的。
这时候，这头聪明的豺狼人已经猜到黑龙领主想要干什么，应该是在测试某种能力，为了不徒招厌烦，霍格也没说话，点点头就再次发起进攻。
呼啸的风声和锋利的狼爪第二次接近。
但这次恺撒没动，连眼睛也没眨。
下一秒，狼爪已经与他身体产生接触，其实这时候霍格立即有所反应，下意识收了力，但锋锐利爪还是划开了人类的皮肤。
啵。
于是霍格又逃了。
好嘛，现在更厉害，居然被打出原形了。
再一次出现的大黑龙咂着嘴，钩趾摩挲着下巴，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变形项链的原因，这玩意限制也太多了，在保持伪装态的情况下，恺撒既无法全面施展力量，也不能让自己遭受伤害，稍有不慎就会原地爆炸。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恺撒也不需要依靠这个伪装态做太多事。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能前往北地诸国、进入卡基领，并且接触到布兰多家族的核心成员之后，伪装态就可以撕除了，黑龙会在那一刻露出爪牙。
说起来简单，但不要以为完成这事有那么容易，其中的弯弯道道、艰难险阻，恺撒即使不亲身体验也能有所猜测，能提前一步预想到。
像罗伊这样的人，平时就是小心谨慎的性格，更何况他们现在正与莱茵国开战，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布兰多家在这时候，绝对会提防一切来自莱茵的暗杀、毒杀手段，小心一切可能出现的陷阱。
这些家伙的行踪估计如今也处于保密态势，即便是他们自家的士兵，不宣誓效忠的话应该都无法见到他们，更别提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物了，没有足够的消息和渠道，估计连布兰多的人身处何处都不知晓，根本接触不到。
这也是恺撒之所以会捏成一个人类上等贵族的原因，换作其他人物，天然地位不够的话，这件事会更加难办。
总不能，他一进入卡基，就撕碎伪装开始大杀特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吧，那会把他自己给玩死的。
恺撒再次恢复了伪装态，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简要学习一下人类的贵族礼仪，免得到时候在细枝末节处露馅，而这些东西霍格应该懂。
豺狼人首领不是说了吗？他幼年时的主人恰巧就是一位贵族，是轮到他证明此事的时候了。
“霍格——”
恺撒刚想叫豺狼人过来，却发现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事实上，在刚见这次见到自己之后，霍格的眼神就一直很奇怪，只不过那时恺撒一直在琢磨变形项链，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时候终于注意到这一茬。
没问霍格，他凭直觉预感到问题出在自己人类伪装态上，于是恺撒在翡翠王宫内找了块镜子，照了照。
他马上明白霍格为什么会有那种说不出的奇怪眼神了。
“璐娜！”
“我要的是男性人类贵族，要男性！要是正统的人类！而不是分不清性别的、有着半精灵血统的人类贵族！”

第131章 传奇（上）
璐娜自知犯了错，不敢再皮，灰溜溜按照恺撒的要求，开始对变形项链中的伪装态模板进行改换，调试到黑龙满意为止。
关于变形项链事宜暂且告一段落。
不过实际上，由于对项链的迫切研究，导致黑龙并未将一应魔法物品全都浏览完毕，在绿龙宝库中，还有一些让他不得不重视的东西。
“嘿，恺撒，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璐娜以法力为吊绳，吃力地拖着一柄沉重武器，摇摇晃晃来到他面前：“这是一件真正的珍品，在这神器不可见的年代，它是至高无上的宝物。”
恺撒闻声望去，乍看上去，那东西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材质普通颜色灰暗，有些地方甚至出现锈蚀痕迹，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的废弃品。
但实际上，这是一件传奇宝物。
绿龙很贼，给它涂抹了一层伪装、遮掩气息，将它丢在宝库无人问津的角落，再撒上少许灰尘，非常容易让人忽略。
不过森之妖精凭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和慧眼，最终还是发现了它。
魔法奇物：艾萨克斯&#183;渴血。
这样的宝物，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孤品，位至传奇，它们甚至本身就已具有灵性，能将自身的历史渊源铭记于物品内部，让外人得以窥见。
【这柄斧头最初是由兽人帝国统领之一——艾萨克斯使用，因能力魅力、军事天赋和狂暴毁灭的纯粹天性，古兽人艾撒克斯在第二纪783年获得神眷，吸引了‘格乌什之眼’，并以此引领他的碎骨部落走向辉煌。
但由于对武器的挚爱和对力量的渴望，艾萨克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他试图将‘格乌什之眼’的神力灌注至自己的斧头内，以此获得可以由自身掌控的强大力量。
他费尽苦心尝试，结果告诉他这是可行的，然而古兽人却在过程中遭到了背叛，最终，艾萨克斯被出卖并被杀害，疯狂计划毁于一旦，整个碎骨部落也因此走向终点。
不过他的斧头依旧得到了神力灌注，因此进化和升华，至今仍然渴望着鲜血。】
艾萨克斯&#183;渴血。
恺撒将其放在爪子里把玩，这是支短柄重斧，刃缘并不工整，呈锯齿状，对他来说小得就像玩具，只比小家伙璐娜大上些许，然而内部却充满磅礴的力量，甚至让恺撒都能有所感应。
在甄别魔法奇物方面，森之妖精可是能与真龙平起平坐的专家，所以璐娜很快就摸清楚它的效能，并开始为黑龙介绍讲解。
作为传奇物品，“渴血”要比当初黑骑士耐亘德罗手里那柄“嚎叫”要强大得多，光武器特质就有超过三种：【切割】、【量力】、【无声】，还有【痛楚】。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最基础的武器特质而已。
使用者随之附赠一天三次的黑暗术、定身术和狂暴术，除此之外，“渴血”本身就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殊意图力量：致命绝望。
——虽然这是致幻系的效能法术，但它的效果同样强大，几乎能对一切传奇之下的生物起效，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要看被施术者的意志检定了，失控者发疯、自杀都不足为奇。
“传奇物品诶。”
璐娜连声惊叹，恺撒也啧啧称奇，他俩都是没见过好东西的土包子，但璐娜的雀跃源于对至宝的欣赏，黑龙则是纯粹的成就感和占有欲。
这时候，在璐娜的注视下，黑龙的喉咙咯咯作响，很快，他就将已吞下的变形项链反呕出来。
听起来有点恶心，但实际上，任何人都不会拒绝这个过程，甚至巴不得真龙这样做，因为那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了，去往真龙胃部转圜一圈的魔法物品，上面不要说灰尘，连细菌病毒等一切微生物都被杀灭得一干二净。
璐娜将黑龙吐在地上的变形项链捡起来，然后看他把传奇武器吞入腹中。
真龙要如何使用武器呢？
很简单，与其他魔法物品一样，在元素血脉与它产生共鸣之后，魔法武器的武器特质会附着在真龙的爪牙上，它的附加法术也会出现在真龙脑海，任由真龙们轻松施展。
但恺撒不行，他没感觉到。
事实上，他感觉到了，但却不完整，连接微弱，四大武器特质只有【切割】和【量力】出现在他利爪和獠牙内。
而随之附赠的效能法术，恺撒也只能施展黑暗术，定身术和狂暴术并未出现，至于“致命绝望”，他更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这对他根本没用！
恺撒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变形项链垃圾，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过这家伙也没恼怒羞愤什么的，对于一头不具备元素血脉的法盲来说，能勉强使用上魔法物品他就已经很幸福了，恺撒要求不高。
“呕。”
想着，他又将渴血吐出，原本之前黑龙还有点小担心，害怕传奇武器锋利的锯刃会切开自己的喉咙气管，但其实并不会，艾欧神在制定规则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些，有一整套细致完整的基本法则。
“恺撒你真是膨胀了，连传奇物品都看不上了。”
璐娜像个小跟班一样，帮他把吐出的东西捡起来，碎碎念囔囔一声，然后认真问：“它不合你心意吗？”
传奇武器能不合心意吗？只是我用不了而已。
黑龙悲戚地晃了晃脑袋，伏下身来，将脖子平放在地上，尾巴耷拉着，无意识摆动。
顿了一会，他才问：“璐娜，你说这东西，如果用不上的话应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像大绿龙那样，放在宝库里珍藏起来啊，这可是至宝诶，传奇造物价值连城，无数种族趋之若鹜。”
小小璐娜还在盯着艾萨克斯渴血看：“你也可以在宫殿内打造一副水晶陈列，把它封存起来，当做艺术品每天欣赏，每天看着都开心。”
“不。”
恺撒想了想，拒绝认同小家伙的话，很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义正言辞道：“艾拉迪亚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家伙给败坏的。”
同时，他心里已作出决定，对翡翠宫殿外随时待命的双足飞龙喊：“去把兽人首领和豺狼人首领找来。”

第132章 传奇（下）
“大人。”
“陛下。”
加尔和霍格出现在他面前，值得一提的是，这已经是豺狼人首领今天第三次被召见了，霍格被拾掇着在部族栖地与翡翠王宫之间来回跑了三次。
但这家伙没有丝毫不耐烦，依旧很快赶到，与兽人统领加尔一同进入翡翠宫殿。
“看看这个。”
恺撒也没废话，用尾爪拎着传奇武器，径直递到他们面前。
无论是加尔还是霍格，都是最早加入恺撒势力的眷属，而其统领的兽人氏族和豺狼人氏族，也是如今黑龙军团的核心部族，所以恺撒很看重他们，这是自己所能倚仗的基本盘，说是左膀右臂也毫不为过。
霍格和加尔，的确是自身部族内的确是罕见的强者，然而随着恺撒手里的盘口扩大，他们的力量就渐渐显得乏力起来，无论是犬魔首领尼禄、黑骑士耐亘德罗亦或尸骸龙安格拉莫，甚至刚刚加入的双足飞龙首领二哈，都要比他们来得强大。
对这些氏族而言，没有力量，也就没有底气。
恺撒原本计划，准备带领变形怪进入北地诸国，等到将罗伊撕碎后再行回归，但那至少需要两周的时间，绿都这一块，他准备暂且要交给霍格和加尔打理。
不过黑龙担心，自己一走，这地方就会乱套。
这不是无端的猜测，而是必然发生的事实，地下氏族才经历第一个五年计划，新收拢的飞龙和棘兽也属混乱族群，天性如此。
恐怕黑龙就算只离开三天，这地方都可能会乱成一团麻。
而没有力量，霍格和加尔很难稳住局势，总不能前往幽暗地域，调遣亡灵前来镇压吧？
于是为了让他们更有底气些，恺撒就准备将这件自己用不着的传奇武器：艾萨克斯&#183;渴血，赐予这两个忠实眷属了，看看他们谁更适合些。
“大人，这是……”
加尔先将宝物接过，双手捧在手里，本想询问黑龙领主宝物由来，但等看到它全貌之后，兽人就不说话了。
艾萨克斯&#183;渴血的由来，本就与兽人有关，加尔甚至能一窥其中究竟，他瞳孔放空，沉浸入那段历史，似乎可以追溯到往日景象。
好一会，兽人统领才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握紧了短柄战斧，胸膛剧烈起伏，好一阵才对黑龙领主上：“大人，上面记载着古兽人帝国昔日的荣光与龌龊。”
“怎么样？你能使用吗？”
“可以。”
加尔点头，随即上前两步，再次跪下，将传奇重斧双手捧起，递还黑龙：“但是，我恳请您收回这件宝物，这不是兽人应该用予傍身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上面沾着同族的血。”
加尔龇牙，鼓着眼睛说：“这是背叛者的东西，兽人统领艾萨克斯，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老鼠，是他毁掉了格乌什之眼。”
“昔日古兽人帝国之所以分崩离析，源于两次背叛：碎骨部落和巨人族。碎骨部落毁掉了我们的神物，而巨人族则在落日战争中倒戈一击。”
“这是每一名兽人都必须牢记的仇恨，我们即便被剥皮抽骨、永世诅咒，也绝不会忘。”加尔发出无法抑制的低吼。
恺撒静静地听着，他当然没兴趣去了解古兽人帝国的历史，也没兴趣去翻那些陈年旧账，不过为表尊重，恺撒还是等到加尔把话说完，这才将“渴血”取回。
在他看来，兽人脑子轴得有些过分，这底线未免太高了些，居然连敌人的武器也不愿用，一个所谓的背叛者名头真有那么重要吗，要知道这可是一件传奇武器！
不过想了想，恺撒也就了然，他既不了解兽人的故事，也不曾经历那段历史，自然无法对他们的情绪感同身受。
理解，理解。
抱着理解心态的黑龙，这时候情绪也不由变得沉重起来，被兽人加尔给带偏了，用尾巴将传奇武器反手递给霍格，冷着脸说：“给你。”
“陛下，这……”
霍格愣了愣，加尔的话听在耳中，他一直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结果黑龙却作出了意料之外的决定：“您……要将它赏赐于我？”
“是，这段时间你干得不错。”
得到黑龙领主的肯定，霍格才敢慢慢将那柄武器接过来，他不是不识货的蠢蛋，作为一头见多识广的豺狼人，他很清楚艾萨克斯渴血的价值。
这样一件宝物，能买下十个大型地精氏族，或者半座丰饶城池，抑或三支精锐军队，还能换来银龙的贞操（在龙类审美中，银龙是最美真龙）。
这样的至宝，黑龙领主竟然赐予了他！
霍格心潮澎湃，满眼的难以置信，要不是因为豺狼人没有眼泪，还有本身性格所限，他估计会忍不住哭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这头巨大而壮硕的豺狼人也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说起来，自人类手中逃离之后，霍格也有一定的野心，他同样渴望权力与力量，企图收拢打造势力，占山为王成为领主。
然而身为贪婪残忍、肮脏低鄙的豺狼人，根本没有其他种族愿意追随霍格，并且，在原野流亡的这段时间里，他也见过了太多太多比豺狼人更强大的种族。
残酷现实将他捶弯了腰。
霍格发现，顶着豺狼人的身份，根本无法让他成为所谓的领主，而原本自认为强大的力量，也逐渐在一场又一场厮杀征战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为了活命，他甚至还曾向灰熊人跪地乞饶。
后来，霍格也就放弃了，指望混吃等死，跟着谁都无所谓，勉强过完这一生。
即便是在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获得传奇的至宝。
霍格沉默了好久，很长时间以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直视恺撒，然后张开嘴巴，将爪子塞进嘴里，从口腔最内侧扳下一颗尖锐细小的獠牙。
“陛下。”
霍格将獠牙交给黑龙，重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只要您愿意，无畏豺狼人，将会成为您手里最锋利的铡刀。”
真龙们个个都是吝啬鬼，艾拉迪亚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过有哪位真龙，会将这样的至宝交给自己的手下。
霍格很清楚这份礼物的价值。
“帮我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绿都一切井井有条，比离开时更好。”
“我向您保证。”

第133章 坦格里安（一）
现如今，北地诸国联盟中的莱茵国，内战依旧打得如火如荼，而与此同时，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龙，已经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剧毒之母，成为绿都的新主人。
艾拉迪亚历第三纪1633年初——
奈纳起身坐回高脚铁椅，和青年贵族们呆在一起，啜饮杯中佳酿，满口夏日红酒甜美的水果香气，让他嘴角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卡基镇城主堡的大厅内寒气升腾，地下冰窖正竭尽全力散发凉意，驱散北方旱季的燥热，周围四溢着烤肉和刚出炉的面包所散发的香味，大厅的黑岩墙上挂满了布兰多家族以及它的支持者的旗帜。
是的，在座都是各家贵族的年轻继承人，他们的家主随布兰多伯爵征战前线，将子嗣留在卡基领内休养、游玩和享乐，当然，这些人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质。
而他，奈纳&#183;布兰多，则负责盯住他们，同时需要管控后勤镇守后方。
奈纳没像他弟弟一样，陪同父亲前往前线战场，相比领军作战和阴谋诡计，奈纳个人更喜欢做生意、狩猎游玩和社交，是个讲究和气生财的保守系贵族，留守后方也正是他想要的。
父亲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近段时间，奈纳却不由发起愁来，原因很简单，布兰多家没钱了。
这个羞于提及的窘切难题，原本根本不可能出现，布兰多家镇守卡基边境数百年，虽然谈不上富可敌国，但至少也是家财万贯，怎么可能说没钱就没钱。
但事实的确如此，原因在于——战争。
单纯由人类军队组成的战争，一旦发动，消耗资源财富的速度不亚于燃烧，甚至比起燃烧还犹有过之，奈纳估算了一下，就算招揽一百名农夫没日没夜的焚烧，短时间内也无法烧干他们家的财富。
然而，如此丰厚的财富却在战争中被耗得一干二净。
前些年，他弟弟罗伊不知发了什么疯，跑去莽野跟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龙打了一仗，结果那一仗，耗费了布兰多家族两年时间内所能产出的所有财富；经过七年的休养生息，他们才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结果内战爆发了。
除了日常支出外，养护士兵、锻造箭矢、制造油弹、提供给养……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需要花钱的，莱恩大公有整个莱茵国作为后盾，而布兰多家，身后只有一个卡基边境、一众小贵族。
况且，在后方卡基本地的领主堡，每月还要开办一场大宴，养活这些质子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但都必须置办，贵族的体面是不能落下的。
开战四个月，奈纳就发现已囊中羞涩，然而前线还在一次又一次地伸手要钱，天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打得这场仗，不是说节节获胜吗？怎么最后还打出了入不敷出的局面。
真是头疼。
大厅里有位吟游诗人正拨弄竖琴，低唱歌谣，声音婉转面容美丽，然而在觥筹交错、碗碟碰撞和酩酊交谈的喧嚣覆盖下，却根本听不清楚。
而且奈纳&#183;布兰多的心情一点都不美丽，这场每月必须置办的晚宴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钟头，可他还是没能想到搞钱的办法，忧虑愁绪与时俱增。
要知道，父亲的命令是无法违背的。
“邀您共饮，大人。”
在身旁这群年轻贵族的怂恿下，奈纳再次喝下一杯酒，他平时很乐意与他们为伍，津津有味的共同吹嘘战争、狩猎和南方大帝国发生的稀罕事，但今天奈纳却实在没这个心情。
宴已近终，女侍如流莺四处逡巡，时常被年轻的贵族们拍拍屁股，留下一个羞涩的笑脸，奈纳冷眼旁观，思绪神游物外。
“你见过他了吗？你瞧他说话那副派头。”
他听到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虽然场内声喧嘈杂，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能清楚地听到那人的低语：“我猜准是个来头不小的大亨。”
“是位大贵族。”
奈纳听到另一个人附和：“在大陆各国都能吃得开的大贵族。”
他抬起头，朝声音发源地望去，在长桌尽头，两个爵士（骑士爵）的儿子正窃窃低语，那种惊叹和艳羡的神情令他心中一动。
两人的轻声絮语，让奈纳鬼使神差的提起了兴致，他端起一杯酒，起身向那两人走去。
“今天的晚餐可还满意？两位。”来到长桌尽头，奈纳举杯示意。
“大……大人。”
沉迷私语的两人回过神来，看到奈纳正站在他们身侧，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
他们与奈纳身份天差地别，作为普通爵士的子嗣，他俩虽然有机会上宴会长桌，但在正常情况下，根本别想和这里的主人搭上话。
“非常满意，布兰多家对咱们关怀备至，令弗雷家不胜感激。”
好在，他们毕竟是受过一些教育的小贵族，不是乡下农夫，很快反应过来，躬身行礼道。
“那么，请容我冒昧。”
奈纳微微欠身回礼，表现出良好的贵族修养，同时笑着说：“两位刚刚的话题，我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有时间向我介绍一二？”
两人面面相觑，互视一眼，不知伯爵继承人怎么会突然对一些佚闻感兴趣。
“您是说坦格里安伯爵？”
一位子爵继承人突然插嘴，靠拢过来，先是回答奈纳的问题，然后又反身问另外那两人：“对吗？”
“是的，大人。”
两人应道：“我们之前谈论的正是此人”
“怎么，亲爱的博尚勋爵，您对此也有所了解？”
奈纳暗中思忖，他本来就是随意一问，没抱多少期望，两个封地骑士的儿子能有多大见识，他们口中的大贵族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但这时候子爵的继承人插话了，似乎同样知道此事，而且从他口中，还蹦出了“伯爵”二字。
这让奈纳真正开始感兴趣了。
“看来您这段时间事务的确繁忙。”
名为博尚的子爵继承人陪同奈纳，在旁边一张小桌上落座，女侍马上端上酒水与饭后甜点：“那人最近在卡基可是出了名哩。”
“怎么说？”

第134章 坦格里安（二）
“您知道，卡基领是北地联盟中最耀眼的明珠。”
博尚勋爵恭维：“这片连通着茫茫原野的发财宝地，是冒险者的天堂、逐利者的寓所，诗人为它歌谣，舞姬为它起舞；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外来客涌入这里。”
“我们都知道。”奈纳颔首。
作为人类前往塞隆戈壁、莫斯特尔大峡谷、莽野和绿都的最后一座中转站、补给点，卡基领的人流量是毋庸置疑的，无数信心满满、自作聪明的冒险者涌进这里，或组队、或受佣，前往既无秩序、也无保障的莫测之地，企图一夜暴富。
“既然如此，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就顺理成章。”
勋爵啜了一口茶，说：“他在前段日子来到卡基领，我说的他，就是坦格里安伯爵，看样子这位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并打算在此定居。”
“在哪儿？”
“在领主城堡外的自由民住宅区，怪不得您不知道，说来也是，您最近事务繁忙，对贵族区以外发生的事儿自然不会关注。”
“不对，这话不对。”
奈纳皱起眉：“你说他是伯爵，一位大贵族？他怎么会屈尊住进棚户区，莫非只是个顶着名号的落魄贵族不成？”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博尚耸耸肩膀：“但这就是妙处所在了，您知道么，这位将托雷福区鲜花巷那一带自由民的寓所，全都买了下来。”
“全都买下。”
奈纳喃喃重复一声，接着问：“鲜花巷？那在外城区也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我记得，那里有几间商人的铺子，还是一些骑士子嗣的居所，他们这么容易就拱手让人了？”
“只要肯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奈纳大人，这一点相信您比我更清楚。在这过程中的确有一些小波折，比如您的骑士弗雷家，出于贵族的体面，他们要价一百六十金，高于市面上价格五成，但是您猜怎么着？”
“那位直接出到三百二十金！”
说着，勋爵还半站起身，朝长桌后侧的角落喊：“小弗雷，你说是也不是？”
唐突的问话和不加掩饰的暗讽，让奈纳之前找上的那两个年轻人很是羞恼，但还是不得不露出笑脸立即点头。
“这么说。”
奈纳朝他们举杯示意，缓解他俩的尴尬，即使面对这些小贵族，礼仪也滴水不漏：“那还真是位一掷千金的大人物？大富豪？”
“可不是，那位当天便吩咐下人动手，将鲜花巷的平民寓所全部拆除，重新修缮，在短短几日内筑起一座瑰美雄奇的花园府邸。”
博尚啧啧称赞：“要说现今一夜暴富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既无品味、也无涵养，在我们看来终究也只是低鄙的暴发户而已。可这位不同，他的宅邸无论品味还是格局，都毫不逊色布兰多家的领主府邸。”
说着，勋爵站起来，微微躬身以表歉意：“请恕我无礼冒昧比较，但以鄙人短浅见识，所见高雅豪奢之冠便是大人家的精巧宅邸，我只能将两者相提并论。”
“他从哪来？既然身为贵族，准备在此地定居，怎么会不顾基本礼仪，先行拜访这里的主人？”奈纳适时露出些许不满。
“或许是风俗不同吧，听说那位是来自中部自由贸易城邦的贵爵，可能在那些城市里，他们的规矩习俗与我们不一样也说不定。”
博尚笑着为那个素不相识的人解释。
是啊，在没有利益冲突情感纠葛的情况下，谁不爱富豪呢？
“听说？”
奈纳敏锐抓住事情的关键点，追问那人的来历：“听谁说？”
“唔，人们都这么说。”一些立在伯爵长子身侧旁听的小贵族插嘴。
“众所周知。”
博尚勋爵也点头，然后又补充道：“等见过他您就知道了，南方人和咱们北方人长得是不一样的，那些漂漂亮亮的南方人，每天都在城邦内林荫大道上闲逛，在充满绿色的森林悠哉悠哉地散步，跟烈日下强壮悍勇的北方人不是一种人。”
“您这是在恭维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奈纳继续追问。
“不管怎么说。”
博尚勋爵说：“坦格里安伯爵的确算得上是个优雅的人，况且我曾经远远的见过他一面，并非素不相识。哦对了，他好像还豢养了一只小精灵作为宠物。”
“小精灵？还是森之妖精？”
这一刻，奈纳的心脏情不自禁悸动了一下，下意识问。
这说明，森之妖精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深刻不行，据他弟弟罗伊所说，与布兰多家敌对的那头黑龙，就有一只森之妖精作为眷属。
“森之妖精？哦！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的确是森林妖精，不是小精灵。”
博尚勋爵一拍脑袋，笑着说：“您瞧瞧我这见识低鄙的样子，小精灵是元素造物，森之妖精是有形体的，那的确是一只森之妖精。”
起先，奈纳一直彬彬有礼的脸庞变了颜色，苍白的脸闪过一阵淡淡的红晕，他下意识就想到是那头黑龙潜入了卡基领，准备对布兰多家造成巨大威胁，他想立即通知前线的罗伊和布兰多伯爵，请求军队返程。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没可能的。
奈纳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同时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真龙们又不是傻瓜，即使最愚蠢懒惰的五色龙，也不会在潜伏时大大咧咧将那些标志性的东西毫不避讳展露人前，这种最低级的伪装，连五岁幼儿都能够识破。
据罗伊&#183;布兰多所说，那头黑龙极度聪明狡猾，它如果想要潜入卡基，不可能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况且，博尚勋爵之前提到过，那位伯爵一掷千金，毫不犹豫的将鲜花巷所有民居全都一把买入手中，并且斥巨资重新修筑高雅花园。
这一点让奈纳彻底放下心来，即使五色龙后提亚马特降世，用爪子捏着那些五色龙的脖子，它们也干不出这种事来，财宝金币可是它们的命。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前去拜访那位所谓的伯爵一趟，或许此行还能解决布兰多家族现今囊中羞涩的问题。
奈纳有所期待。

第135章 坦格里安（三）
翌日，奈纳&#183;布兰多身穿黑礼服，戴着装饰用的碳铁护手，带上一队近卫士兵及仆役，登上豪华的四轮马车，于清晨离开了卡基的领主城堡，前往外城托雷福区鲜花巷，拜访人们口中那位坦格里安伯爵。
花园府邸门庭若市，在崭新的金属栅栏外，商人们围拢在一起，彼此闲聊，无数佣兵翘首以盼，几支雇佣军的传话人也在此地徘徊，不愿离去。
当然，还有不法之徒，不少流民和盗匪隐藏在阴影中，充满恶意地盯着花园内的景致。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奈纳不解，看到这副景象，他并未立即进入鲜花巷，而是先派遣仆役前往打探一番。
很快侍从便回来禀报，打听到一些情况。
这位据说是来自中部自由贸易城邦的贵爵，相当富有并且极其慷慨，于短时间内扬名，但在卡基边境这种地方，财富之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立马就召来无数有心人的觊觎窥视。
坦格里安伯爵初至时，在财富的诱惑下，许多平日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蜂拥而至，这些流民盗匪彼此联合起来，仗着人多势众，竟然打算直接冲进花园动手强抢。
结果那一百多人连伯爵的面都没见着，连贵爵宅邸都无法靠近，伯爵的侍从相当强悍，简直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只三十名侍从，就将这些盗匪流民尽数切断了四肢，丢进污水河里。
在血的威慑下，心怀不轨的盗贼不敢再轻举妄动，但依旧在此徘徊，寻找机会。
而那些佣兵则是被伯爵的慷慨吸引而来，据说伯爵侍从的佣金是寻常街面上危险雇佣任务十倍，为这位贵爵效力一年，抵得了一辈子的辛苦奔波。
这些人聚拢在这翘首以盼，全都渴望为伯爵效力，虽然伯爵侍从已证明了他们的强悍，但男人们依旧希望自己能成为第一个受佣的幸运儿。
至于商人，他们与盗匪佣兵不在一个世界，他们在等府邸总管前来采购物品，听说如果那位需要，就算他们开价比市面上高五成，只要有现货，府邸的总管都会立即应下入手。
“这么说这位坦格里安伯爵才来多少天，就已在卡基的外城区一呼百应咯？”奈纳挑着眉，声调较高的问了一声。
侍从们不敢应，奈纳少爷的修养很好，但立起来的眉毛，已经表现出他隐约泛起的怒意。
喧宾夺主！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好一会，奈纳才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稳定情绪并露出温和笑容，他是人们口中的旧系贵族，讲究一切彬彬有礼，维持荣耀和体面，至少明面上应该如此。
“去扣门。”他说。
马车缓缓前行，布兰多家的旗帜让围拢在花园府邸外的乌合之众们噤若寒蝉，立即后退，但依旧没有离开，在巷口观察打探。
在侍从前往询问的同时，奈纳也很含蓄地朝其中看了两眼，从车厢里可以看见宅邸的外墙、内花园的一角和穿着统一服饰来来往往的仆人。
不得不说，如果花园布局都是由那位贵爵亲手操办，那他的审美的确高屋建瓴，无论是格局还是情调，抑或是花卉园草的选择与水池涌泉的布置，都让出生高贵的奈纳&#183;布兰多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为之赞叹。
这像是日不落帝国皇家的设计。奈纳暗自心惊，他内心向往着南方那座永不落幕的帝国，所以对讲述日不落帝国的书籍均有涉猎。
奈纳不知道，在他打量花园园艺的同时，有双眼睛也正在打量他。
“布兰多家族的旗帜，终于来了。”
恺撒站在窗子前，隔着很远的距离，把造访者研究了一番，其仔细程度与奈纳观察宅邸、花园时更胜一筹。
“这家伙不是罗伊。”
他做了个失望的手势，开始往回走，重新落座：“这副嘴脸倒像个不折不扣的贵族，颧骨宽而凸起，额头高眼窝深，嘴巴又薄又细，这家伙与罗伊有两分相似，但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
“来了吗？”
小家伙璐娜正绕着他上下飞舞，她已将一直很喜欢的翠绿色及膝裙换下，穿上一件深黑色纱质长裙，雀跃道：“恺撒恺撒，我有点紧张诶，应该怎么表现才好，换一种性格吗？是要坚毅冷漠，还是委屈怯懦？”
“你跟原来一样就行了。”
恺撒摸了摸她的脑袋，用上人类伪装态之后，做这个动作就轻松多了：“这些人类之前又没见过你，哪会知道黑龙旁边那只森之妖精是怎么样的。”
“而且也不需要你表现，露个面，彰显一下存在就行了。”
带着森之妖精，不仅不会引起布兰多家的怀疑、暴露伪装，反而会让他们更相信自己与黑龙无关，这是一个逆反思维，恺撒用的轻车熟路。
这时候，由变形怪伪装的仆从已经前来通报了。
“请他进来吧，注意是请，你们别忘了人类的礼仪。”恺撒应允。
“请您放心，陛……大人。”
变形怪随之退下。
奈纳&#183;布兰多走进会客厅时，步履如同觐见亲王般沉重而刻板，他实在猜不到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所以第一次见面还是保持庄重比较合适。
这位伯爵长子，除了颈部那条红丝绒丝巾，浑身上下是清一色的黑色，唯有内衬纽孔上镶着细细的红滚边，与丝巾交相辉映，显示出考究的贵族风格。
“您好，先生。”
虽然奈纳布兰多自制力极强，但他向这位贵爵躬身还礼时，还是情不自禁带着明显的好奇心，打量了对方两眼。
对方的穿着极为简单，可就是连最挑剔的老贵族也挑不出半点刺儿，浑身上下都透着高雅的品味，上装、手套和短靴，无不出自大师之手，而且质地极为昂贵，多是上等的拜斯麦角牛皮。
说话间，奈纳玩了一个心眼，他并未称对方为伯爵，而是一个泛用词“先生”，这将为他之后追溯对方身份来历时埋下伏笔，这是重中之重，他此次拜访的目的便在此。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奈纳是绝不会过多接触的，即使排除了黑龙潜伏的猜测，对方也可能是莱恩大公派来的卧底。
所以这次见面，奈纳没想什么其他事，只想摸摸对方的底。
这一点恺撒同样知道，如果要接触到罗伊及布兰多家的其他核心成员，他估计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这家伙有想过依靠武力胁迫，但考虑一会之后，恺撒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以布兰多家在上一场战争中的表现，如果暴露黑龙真身，武力胁迫生命威胁能不能起到作用还真不好说。

第136章 坦格里安（四）
“欢迎光临鄙舍，先生，请坐。”
奈纳受邀坐下。他对面的那位贵爵年岁并不大，但相貌堂堂，双眼目光敏锐，富有活力，挺拔的鼻梁几乎与前额齐平，带有纯粹的南方鼻特征，牙齿颗颗洁白如珍珠，没蓄胡须，头发黑且短。
他的身材不高，却很均匀，手脚都很小巧，皮肤白皙、衣裳妥帖合身。
博尚勋爵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地道的南方人。
奈纳想，为对方贴上第一个标签，同时开口：“请容我介绍，先生。吾名奈纳，来自布兰多家族，也是鄙地的领主。”
“原来是领主大人莅临，多有冒犯，万分抱歉。”
恺撒装作惊叹地重新躬身示意：“依照贵国规矩，我本应一进镇城，便立即拜访阁下。但您知道，长途跋涉实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儿，我和我的侍从们风餐露宿，实在过于疲乏劳顿，迫不及待想要定居下来休息一番。”
“我本准备在打理好这一切后，再向您登门谢罪，却没想到坏了规矩，让阁下先行造访，实在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奈纳看他却完全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眼底没有半分愧疚之色，有的尽是大贵族的高傲和居高临下。
难不成真是一位外来的大家族贵胄？
奈纳猜测不定，只好顺着话头往下说：“说实在的，如果您不知道北地联盟风俗习惯的话，完全不必为此道歉。但请恕我冒昧询问，先生，您果真如外界传说所言、从遥远的中部自由贸易城邦而来？”
“千真万确。”
恺撒不容置疑的点头：“请容许我作一番自白，这也是对自己之后可能作出的不当之举表示歉意：我是伊兰特人，来自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之一，这是我平生第一回来到北地诸国，我完全不熟悉这里的生活方式，直到现在，我也几乎仍过着南方那样的生活。”
“您知道，作为中部新兴的贸易城邦，伊兰特和北地诸国的优良传统大相径庭，因此，如果您发现我话语行事间有什么不周之处，请多多包涵。”
一个好的伪装态，必须得有足够的细节填充才行，为此，恺撒做了完善的功课和准备，在谈及背景时毫不露怯。
因为，这一次，这家伙不仅为复仇，还酝酿着另一个计划。他既要葬送布兰多家族，同时还要不声不响的偷梁换柱，以变形怪取代罗伊家的所有成员，塑造一个新的布兰多家族，让他们重新笑着活下去。
是的，这是恺撒的野心。他想在不与人类开战的情况下，把卡基边境纳入掌控，塑造为自己的傀儡国。
一旦成功，对黑龙今后的帮助是毋庸置疑的，将来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朝黑翼之巢倾斜。（黑翼之巢：璐娜与其他氏族首领商量后，为绿都取的新名字，此名已征得黑龙领主同意。）
“您说您从贸易城邦而来，进入北地诸国的莱茵卡基，可这片贫瘠土壤并不是什么好享受的地方。”
奈纳说，同时抬起头，一反之前的礼遇备至，颇有些不礼貌的直视这位的眼睛：“那么，请容我冒昧询问，您究竟为何而来、所为何事？”
他眉毛蹙起，绷直了脸，温和态势不复，展现出卡基领主的威严，死死看着眼前这人的脸庞，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看来你们所谓的享受与我所认为的享受，并不相同。”
然而恺撒的语气依旧没有一点不自然，笑着说：“我自认为一个旅者，于我而言，领略不同的风景，便是一种享受。”
“我曾于伊兰特大瀑布独酌美酒，也曾在外族小镇和矮人纵情狂欢；我曾于凯幕莫罕领军征战，也曾在精灵之森踽踽独行；我曾向海岸蚌女求爱，也曾伴狐女歌姬共舞；我曾对自贸联邦的塔尚慕元首献上长剑，也曾向不落帝国的恩瑞希尔大帝进贡宝珠……”
早已打好草稿的恺撒吹破天际、并且流畅异常：“毕竟咱们可不是巨龙那样的长生种，艾拉迪亚这么大，为什么不多看看？”
奈纳被唬住了，惊讶的望着坦格里安。
这人要不是说真话，要不就是疯了，但他话语中所展现的格局和见识，是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的，再加上这位贵爵之前佚闻中所流传的表现，让奈纳更倾向于相信第一种。
当然还不能完全确认。
由于被唬住，奈纳刚刚硬气的话语不由软了下来，但还是抓住其中一个关键点继续追问：“您向两位君王献上的礼物，绝对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珍品。那么，塔尚慕元首与恩瑞希尔大帝，是否有以什么回赠您呢？”
按照艾拉迪亚的习俗，在拜访者身份足够高、献上礼物足够贵重的情况下，君王们是很有可能会回赠礼物的，但如果这家伙在胡侃……
“那是自然。”
恺撒理所当然的点头：“两位君王的权力至高无上，自然也不会吝啬，塔尚慕元首以另一柄长剑回赠，恩瑞希尔大帝则更加慷慨，命人奉上十件宝物任我挑选。”
“您挑选了什么？”
“一位活着的生命。”
恺撒的伪装滴水不漏，然而却在心里哀嚎：诸神啊，快停下人类那套冗词赘句的油滑腔调吧，老子真想把变形怪的脑袋塞进这家伙的喉咙里……妈的自己嘴里也要塞一个。
“不知如此贵重的宝物，您是否有随身携带，能否让我见识一二？”奈纳想继续追问，这是探寻对方所言虚实的好机会。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到坦格里安已经走到一旁，从会客厅一角的瑰美剑鞘中抽出一柄骑士长剑，单手举起。
剑名“耀光”，身宽过掌，立起来比人还要更高，剑刃由自由贸易联邦独有元素黑钢锻造而成，颜色深邃似海，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比元素黑钢更适合造物。
奈纳之前便随着坦格里安站了起来，但在这时候，他却悄悄向后退了一步，这家伙眼力不错，一眼就看出这是受过法术加持的魔法物品，虽然并非传奇，但也相当高阶，价值不菲。
“就是这柄剑。”名为坦格里安的贵爵，似乎丝毫察觉不到暗藏的凶险，毫不顾忌地以长刃向内，把剑柄递给他。
“哦，对了，您瞧瞧我这记性。”
等奈纳将看似沉重却极为轻灵的大剑接过欣赏，这位又拍了拍手，说：“午时已至，鄙舍虽初筑简陋，但我必须一尽地主之谊；菜肴虽一如平常，但仍请您不吝赏光——小家伙，午餐准备好了吗？”

第137章 坦格里安（五）
话音刚落，里门被轻轻推开，面容柔美，穿着一身黑纱长裙、皮肤却素白如初雪的森林妖精悄声进来。
她光着脚，露出线条优雅的小腿与脚踝，身后像蝉翼般纤薄的透明翅膀轻轻振动，半浮在空中，弯腰鞠躬示意：“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主人。”
这一刻，奈纳几乎无法偏移目光。
诸神啊，那真是一只森之妖精，法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每一只都能引来无数施法者趋之若鹜，然而这位却将其用来处理各种琐事。
恺撒任凭奈纳布兰多始终站在那里发愣，同时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如石像的变形怪仆从，笑了笑。
“先生。”
顿了一会，他才终于对他说：“不落帝国皇帝御座的权力至高无上，这就是恩瑞希尔大帝回赠我的礼物，在我看来，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东西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我的主人。”
璐娜很配合的应了一声，声音婉转而姿态优雅，然而在奈纳转头回向恺撒之后，对他一阵挤眉弄眼。
“好了，既然已准备妥当，那么请随我用餐吧，相信您不会拒绝。”
奈纳张开嘴唇，看样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恺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想让他思考，数不尽的假象陷阱环环相扣，必将把对手完全打倒。
从奈纳踏入花园府邸之后，黑龙的胜利就已经是注定的，说着，他已推开次门，假贵族将真正的贵族引入餐厅。
长桌上早已摆满珍馐佳肴，奈纳&#183;布兰多仿佛进入一个魔幻之地，他环顾四周，竭力使自己冷静、缓过神来。
餐厅的富丽堂皇不亚于亲王的宫殿，整个房间全都用大理石铺就，装饰着工艺考究的浮雕，入口两端还伫立着两尊精美雕像，头顶还盛着果篮，篮里还堆叠着鲜美水果，堆成金字塔状。
午餐有烤全羊配蓝莓果酱，一大块浇制着黑椒酱的蜂蜜烤鸭，一条硕大的凶暴头鱼和水果沙拉，饮品则是葡萄酒酿和罂粟花奶。
餐盘是银质的，碗碟则是贸易城邦的瓷器。
当然，奈纳好歹也是伯爵长子，还不至于为这些东西惊叹，食材虽然昂贵鲜美，但也符合正常贵族的生活水准，不算太过离谱。
真正夸张的是，在餐桌两侧，跪满了体态婀娜的妙龄少女，她们有着瀑布般的长发和精灵般的脸庞，身材姣好、眉眼干净，全都披着朦胧透明的轻纱——也只披了朦胧透明的轻纱。
看到恺撒领人进来，她们全都望向这里，展颜微笑，一刹那仿佛春暖花开，奈纳暗自咂舌，这也太……
他没过多表露，但瞳孔的收缩和身体的微颤却出卖了这位有着良好修养的贵族，而恺撒则对此视若无睹，领着他落座并开始用餐。
……
奈纳感觉，这顿午宴就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因为那位主人虽然看起来一直在用餐，但实际只是略微尝了几口面前的珍馐，便住嘴不前。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恺撒根本没打算吃，这一桌的东西看起来不少，却还不够他塞牙缝，这家伙必须要等到四下无人之后，才能真正开始用餐。
末了，少女们奉上甜品，其实就是刚才奈纳所看到雕像上的果篮，被取下捧在手里送到他们面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顿了一会，等午后倦意逐渐上涌的时候，那名一直静默如石像的管家奉上一样事物。
那是一只镀着秘银金属的小瓷杯，只有寻常酒杯三分之一大，杯上盖着同样材质的盖子。
管家端上小杯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态让奈纳有些好奇，等到盖子被揭开，看到里面那些深紫色果酱状的东西，他才问：“这是什么？”
“鱼子酱。”
坦格里安伯爵朝他微笑：“哦，可能你们没听过这玩意，它是我自精灵之森带来的盛品，来自踪迹不可寻的暗夜精灵们。”
“这次我将它带到了北地诸国，请您品鉴。”
说着，他起身走近，舀了一勺所谓的果酱放进嘴里，半眯起眼睛，微微仰起头，品味一阵后交给面前的贵族。
“鱼子酱？”
奈纳暗自琢磨，这东西可不是什么精灵之森的特产，北地诸国同样有这样的东西。
说实话，他已经快要相信面前这位是真正的大贵族了，但现在，这人好像露了馅？
他二话不说，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既然胆敢前来拜访，他自然不怕对方害他，作为伯爵长子，奈纳身上自然带着护佑自身周全的东西。
伯爵长子轻轻咀嚼，感受着那玩意的滋味，说实话他起初感觉口感并不太好，但很快，贵族就领略到了目眩神迷的滋味，陷入一种恍惚迷离的状态中。
这是吸上等烟草时才可能出现的感受，但它在这时候品尝美味的出现了，如此凶猛、如此迅捷，仿佛带走头脑里的一切烦恼，虚妄变成了真实，让人沉浸在形形色色的幻景梦境中。
恺撒看着他。
这当然不是什么鱼子酱，而是来自幽暗地域的一种植物，被黑龙尝百草时发现，后经野猪人试验萃取，制成了一种类似前世某种不可说之物的东西。
幽暗地域的东西普遍具有微弱毒性，此物更甚，不过对真龙却造不成什么影响，因自身体质原因，恺撒食用后，除口味外，它甚至连其他功能都不会出现。
但对人类来说却完全不同了。
“暗夜精灵们称它为‘回收忧虑，给予快乐’。”
他对奈纳说：“相信您现在已经长上了一双鹰的翅膀，使用它，您可以尽情环游艾拉迪亚。”
“是的。”伯爵长子眯着眼睛，沉溺其中：“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那么请您尽情游玩吧，假如您的翅膀消失了，也不用害怕，有人会接着您。”恺撒拍了拍手，两名身披轻纱的少女立即婀娜上前，将奈纳扶向房间。
微醺的伯爵长子在迷离梦幻中，情不自禁地变得出格和放肆，面对这些娇俏诱人的裸露少女，手已经开始不规矩了。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声调不同的喘息声。
这时候，恺撒才带着森林妖精退出餐厅，向外走去，直到很远之后，他才露出充满恶意的笑，而璐娜也同样绷不住了，弓着腰干呕不已。
奈纳&#183;布兰多，如果见过那些丑陋畸形、脑袋像昆虫和腐蛆一样的变形怪，再知道这些柔媚少女都是变形怪伪装后，不知会作出怎样举动？

第138章 坦格里安（六）
傍晚，奈纳&#183;布兰多离开花园宅邸时，神清气爽、身心宁静。
临行前，坦格里安伯爵非常慷慨，想要将之前陪同他的两名少女赠予自己，并善意地提醒他，这些都是哑女，不需要有所顾虑。
但毕竟是伯爵长子，奈纳还没昏了头，考虑到自身身份、为避免不确定因素，他还是婉拒了那位的好意。
说实话，等登上豪华马车驶离伯爵宅邸之后，为此他还颇有些后悔和遗憾来着。
北方人生在旷野中、活在烈日下，无论是莱茵还是整个北地诸国，都很难找到这样滋味娇柔细嫩的婀娜少女，即便他身为布兰多伯爵长子、卡基领的未来领主，也实在难以觅寻。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相信对方是来自贸易城邦的大贵族了，无论是长剑“耀光”还是森之妖精、丰盛午宴还是精灵鱼子酱，都不是莱茵国奸细所能拿得出来的。
特别是那令他记忆尤深的精灵鱼子酱，恐怕也只有那些奢靡之至的南方大贵族，才能搞到这样令人永生难忘的好东西。
而另一方面，从那位说话的语气、不经意间显露的格局，和对诱人少女视若无睹的姿态，都表现出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魄，奈纳觉得自己一直尊敬的父亲——布兰多伯爵，在这方面甚至都有所不如。
如果莱茵国能派出这样的奸细，那只可能是莱恩大公支持者，那些封地伯爵亲自披挂上阵了，但想想也知道，即使莱茵国战败，这些高傲又懦弱的贵族也做不出这事来。
至于恶龙，奈纳则完全没有考虑，早已被彻底排除在外。
现在，在基本确认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奈纳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从对方身上掏出钱来，布兰多家族如今的问题刻不容缓，而突然出现的坦格里安伯爵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虽然对这位慷慨温和的大贵族很有好感，但他必须得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才行。
可是怎么解决？
纠集军队强抢、将其绑为人质，然后再向贸易城邦索求一笔丰厚赎金？
别开玩笑了，即使是最愚蠢激进的贵族也干不出这事来，这个坦格里安走南闯北、甚至还跟外族打交道，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而且还觐见过塔慕尚元首和恩瑞希尔大帝，绝对是个来历不浅的大人物。
即便在幅员辽阔的日不落帝国，他恐怕都能吃得开。
这样的人物一旦出问题，估计要挟赎金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中部城邦的军队就先一步打到家门口了，要知道艾拉迪亚是有法师传送门的，别说布兰多家族现今仍在与莱恩大公开战，即便他们将莱茵国全盘吞下，父亲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干出这种蠢事来。
况且对方对他热情而慷慨、温和而友善，以奈纳的性格，他实在不想对坦格里安作出什么不利之举，如果换作他弟弟罗伊，倒还有这可能。
既然强绑不可能，那该怎么做？
直接说明情况，请求坦格里安的帮助？可他们之间不过一面之交，连朋友都算不上，即便对方富得能买下整个莱茵国，可为什么要为自己出钱、帮助布兰多家族？
奈纳遇上一个新的难题。
而另一边，恺撒则真正开始进食。
数不尽的食物盛在餐盘内，被变形怪轮番端上，那是整只整只的羊、牛，还有大块大块的马门蜥肉，有些甚至来不及烹饪，便被直接送进来，恺撒这家伙则生冷不忌，胃强大得就像冶炼炉，一应食物不经咀嚼尽数吞下。
好一会，他才结束用餐，用餐巾擦了擦嘴巴。
人类身体就是麻烦，平时只需要用舌头舔舔就好了，连牙都有小璐娜帮他剔。恺撒想，得尽快结束这场伪装才行。
作为一头龙舒适随意惯了，而人类则有不少需要讲究的地方，现在恺撒有很多不适应，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艾拉迪亚人那套油滑腔调，他居然还要学着他们说话的样子随声附和。
早晚要把你们都烧死，黑龙闷闷不乐的想。
这时候，仆从们从大门两侧进来，将因进食留下的残渣和血渍清理干净，伪装成管家的变形怪首领则被唤至恺撒身前，与它一同前来的，还有之前两名陪同奈纳的“少女”。
“怎么样，你们谁更有把握。”
把自己搞干净后，恺撒才像抱婴儿一样将璐娜抱进怀里，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问这些虫子：“之前跟你们提到过，那是目标之一。”
变形怪首领回头看了看跪在身后的两名族裔，低声说：“我们都有把握，陛下。”
模仿是变形怪最与生俱来的能力，它们有着苍蝇一样的眼睛、蟒蛇一样的舌头和毛虫那样的绒毛，这些数之不尽的感受器观，能让它们收集到目标的每一个信息与细节，真正要伪装替代，就能气味都能效仿得一模一样。
“是吗？”恺撒说：“让我看看。”
紧接着，就在他眼皮底下，变形怪们开始改换身体，变形法术与自身体质相互配合，在面容扭曲与皮肤鼓动中，三个奈纳&#183;布兰多出现在他面前。
它们与恺撒之前见到的伯爵长子简直毫无区别，连眼角那枚痣的形体构造，乃至脸上雀斑、鼻翼黑头的密集分布，都一模一样，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只要它们不开口，即使是布兰多伯爵和罗伊都认不出来。
是啊，不能开口。变形怪虽然能将外观模仿的天衣无缝，但奈纳的思维记忆、说话习惯等，却是它们有心无力全然无法与之匹配的——那是脑虫才有的能力，恺撒现在可没这种稀罕的眷属。
不过没关系，只要外观像就足够了，恺撒不需要它们得到奈纳的记忆思维，因为根本就不怕被拆穿，到时候布兰多家族要被整个毁掉，他要塑造一个全新的布兰多，掌控卡基。
而实质上，这只是一群打着名号的怪物而已，既然彼此都是变形怪，由哪个布兰多来拆穿这一切？
现如今，计划已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只要想办法找到他们的所在地，让奈纳把自己带到罗伊和布兰多伯爵面前，恺撒就可以终结这一切。
在被近身的情况下，老年绿龙被两轮捏死，身旁不站个传奇战，真没什么东西能挡得住这头黑龙，而且这家伙还能开暴走（自动激素起效）。

第139章 坦格里安（七）
因家族中的诉求和心理上的亲近，奈纳&#183;布兰多在这段时间里，与那位坦格里安伯爵走得颇近。
终于，在第二次受邀前来自己的居所——卡基领主堡游玩时，那位贵爵不经意地委婉透露出，他在大陆各国都有落脚点，在北方诸国希望也能有一块同样的地方，想要获取一块封地。
这是机会。
奈纳抓住了他的话头，顺水推舟地往下说，坦白告知这位贵爵，布兰多家族正与蛮横暴戾的莱恩大公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如今虽然胜势逐渐明了，但碍于后勤补充的困窘，无法一股作气将莱茵军队赶出卡基人的土地。
他拿出地图给坦格里安看，这家伙口中的卡基土地，已经占据整个莱茵国一半，是个人都知道其中猫腻不小，但这家伙坚称布兰多家族只是防守一方。
奈纳表示，若是坦格里安伯爵能够出资援助，布兰多家一定不会忘记朋友的情谊，将来战争获胜，请他随意在地图上勾画领土，布兰多伯爵必定允诺于他。
然而——
“哦？原来阁下并非卡基领主，处置权在您父亲手上？”坦格里安似乎找错了关注点，那毫不掩饰的轻佻话语，深深刺痛了奈纳的心。
伯爵长子暗恼不已，实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既不委婉也不体面的表述方式，很难相信是出自一位出身高雅的贵族之口。
不过话虽然糙，但事实的确如此，他无法反驳。
“一定是那些低鄙庸俗的外族，跟它们打交道久了，再高贵典雅的人类也会变得粗鲁不堪。”
奈纳在心里恼怒地咒骂两句，同时露出一个微笑，说：“您说的不错，吾父尚且健硕、思维敏捷，而我初学乍见、懵懂无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自然无法接手卡基事宜。”
语中藏刺，这样一番话，其实是在暗讽坦格里安初来乍到，对北地贵族礼仪懵懂无知，言辞锋利。
不过话一出口，奈纳就后悔了，论地位他本就不如对方，更何况现在有求于人，又怎能恶语相向。
“理智些，奈纳。”
他对自己说：“你现在不是居高临下的贵族，而是一个真挚的求助者。”
伯爵长子比罗伊更懂处世之道，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会冒犯这位贵爵，然而现今又急需对方的帮助，所以奈纳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责难，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像修女一样大声道歉忏悔。
“为了布兰多。”
奈纳安抚自己，如果能得到这位贵爵的援助，即便对方惩罚，让他啃木屑一样的黑面包、甚至痛饮苍蝇腐蛆肉汤，他也必须欣然接受，并请求再来一碗。
所幸的是，坦格里安伯爵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言语中的潜台词，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向前走了两步，看向领主堡主厅内挂着的一副壁画。
那是三位穿着典型北地贵族风格服饰的男子，其中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拱簇着一名头发灰白、精神抖擞的中年贵族。
他认出这两个年轻人是奈纳和罗伊，这么一来，画像里的中年人毋庸置疑，应该是布兰多伯爵本人无误。
这是恺撒第一次见罗伊身后的支持者，隔着时空对视凝视，对方是充满强权意味的标志性北地贵族，有着浓浓的眉毛和漆黑的胡须，剪成军人式短发的花白头发透出浓浓的英武味道，看起来不像贵族，反倒更像一名将军。
只不过，布兰多伯爵的面容看上去倒也稀松平常，但双眼浓眉却充斥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被画师惟妙惟肖地临摹下来，让恺撒看得有点不舒服。
看到奈纳神情庄重的走上前来，恺撒才明知故问：“这位才是真正的卡基领主？”
“是的，阁下。”
奈纳笑着介绍：“这是我的父亲：布兰多伯爵。”
“他一辈子为莱茵驻守边境、从未离开封地半步，然而莱恩大公为了野心和贪欲，肆意散播谣言、不论对错地发动战争，意图收回布兰多家族千百年前就固而有之的封地，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奋起反抗。”
“我相信您的话，阁下。”
恺撒听完郑重点头，话语间那份嘲笑和讥讽，怕是只有众神才能体会得到：“请您相信，我发自内心地想对身处险境的朋友伸出援手，但是……”
“但是？”
“但是我希望能前往拜访布兰多伯爵，见面晤谈。您要知道，我并非不信任您，但只有见到领主大人，我才能了解情况，向布兰多家族提供全面援助，不是吗？”
“这——”
对于坦格里安的要求，奈纳没有立即答应。
看起来，这个提议轻描淡写并且合情合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布兰多家正与莱恩大公开战，而身为卡基统帅，布兰多伯爵和罗伊要小心数之不尽的阴谋和陷阱，防备一切可能的暗杀与突袭。
他们的行踪是绝不能轻易暴露的。
当年绿龙暗杀北地联盟军团长一事就是前车之鉴，至今没人知晓，此事就是布兰多家一手策划，他们自然比其他人更加印象深刻，对此无比警惕防范。
在当前局势下，奈纳才是那个被推上前台的人，一切需要布兰多家露面处理的事宜，都由他全权负责，而布兰多伯爵和罗伊则完全隐没幕后。
“您知道，如今前线正在开战，布兰多伯爵正率军抵抗来自莱茵方面的进攻，战场极度危险，我不能让布兰多家的朋友身处险境。”
奈纳低头躬身：“为了您的安全，请恕我无法促成这场会晤。”
“是吗？”坦格里安伯爵叹了一口气，结束这个话题：“不得不说，这真是太遗憾了。”
他看出了奈纳的急切，也看出了奈纳的警惕，这时候不需要步步紧逼，点到即止就好，过犹不及，太过渴求反倒可能会露出马脚。
恺撒事先做了足够准备，了解过布兰多家族的近况。现如今，莱恩大公已转攻为守，再这么拖下去，等北地联盟其他国家援军赶到，不需要自己出手，布兰多家都会走向覆灭。
所以他们现在迫切需要外力援助，以尽快肃清莱茵、吞下整个公国，稳定住局势之后，再与其他国家和谈。
可惜绿龙已经死了。
绿都变成了黑翼之巢，这条大腿彻底消失，没有援助战争便无力维继，布兰多家死路一条。
而这时候陡然出现的坦格里安伯爵，就会成为他最后一根稻草，排山倒海的压力虽然不至于让他们丧失理智，但也会令人愿意铤而走险。
恺撒只需要起个话头，过不了几天，奈纳估计就会主动找上门来，带令自己前往与布兰多伯爵会面。
准备了这么久，这么点时间，恺撒还等得起。

第140章 布兰多（一）
“你说，他想亲自前来战场，造访于我？”
将坦格里安送走之后，奈纳立即返回领主府邸，抵达书房，捏碎了一枚通讯水晶，产生共鸣后开始与布兰多伯爵通话。
“是的，父亲。”
奈纳点头：“看得出来，他并不信任我，想要与您面谈，似乎意图与卡基领主签订盟约。”
“贸易城邦的贵族，呵，看样子那些家伙与商人间的交道打得太多了，似乎觉得只有写在纸上的东西才有约束效力。”
布兰多伯爵冷笑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罗伊：“你怎么看？”
“除非我们派人前往自贸城邦和不落帝国，查明事实确有此人，并且名姓行踪完全一致，才能信任。”
罗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他觐见过塔慕尚元首和恩瑞希尔大帝，这不是什么小事，应当人尽皆知，要找一些证据并不困难。”
奈纳和一直他们保持着联系，所以对于坦格里安伯爵的所作所为、一切细节，罗伊和布兰多伯爵都有所知晓。
“可是我们在南方没有朋友，何况就算是大法师的传送法术，也无法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得花大价钱制造实体传送门才行。”
奈纳解释说：“我们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
“而且，以那家伙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可能是莱茵国的奸细和刺客，我的眼睛不会错，莱茵国还雇不到这么正统的大贵族。”
他和弟弟虽然谈不上亲近，但也不至于针锋相对，彼此间还算和睦，讨论起问题来也比较客观。
“我知道不可能是莱茵国，我担心的——是黑龙。”
罗伊低着头拨弄自己的手套，轻声说：“绿都这么久没消息，与剧毒之母的契约早已消失，四百余岁的老年绿龙，现在要么被囚禁、要么已死亡。”
“无论如何，那头黑龙是真的回来了，并在与绿龙的战争中获胜。”
罗伊说着，转而望向布兰多伯爵：“父亲，您说过，聪明人凡事讲求利益，关于这一点我无比认同。”
“但那头黑龙，它不一样。”
“七年前，我曾放任全部士兵赴死一搏，引得剧毒之母抵达战场亲自出手，但在那场战斗中，有一个场景我记忆尤深——在发现进攻无效，连我都无法伤到的情况下，那头黑龙并没有放弃它的眷属逃离，而是选择与那些兽人豺狼人站到一起。”
罗伊皱着眉回忆，讲述细节：“更令人费解的是，它所站的位置，是在兽人和豺狼人身前的。”
“这意味着，如果那条老狗最后没站出来，一旦绿都军团发起冲锋，黑龙就会第一个陷入包围、身处险境。”
“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这样的举动，是所有五色龙、乃至大多人类贵族都无法做得出来的，这足矣证明它的独一无二。”
“父亲，您说正常情况下，一头聪明黑龙绝对不会贸然发起进攻，而是选择放任我们进行内耗，这没错，但我则认为那头黑龙不属于正常情况范畴，在解决绿都之后，它很有可能直接对我们展开报复。”
“如果这个坦格里安，是黑龙使用变形法术伪装，混入北地诸国的呢？”
“这么一来，坦格里安伯爵的富可敌国、一掷千金也就说得通了，绿都的财宝足矣支撑它这么挥霍。”
罗伊作了结论：“我不信任他，而且这个时候，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可是巨龙个个视财如命。”奈纳急了：“它们不可能……”
“我愚蠢的哥哥啊，在艾拉迪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罗伊注视着自己兄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没见过它，所以不知道它有多可怕，但我见过。”
“七年之后，它打败了剧毒之母，证明它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罗伊毫不掩饰他的警惕，甚至已经可以说是畏惧了：“如果真是那头黑龙伪装，只要一见面，我们就死。”
“我不想拿生命作赌注。”
父亲所信仰的那位古神，虽然给布兰多家带来许多诡秘能力，但却始终未给过他们回应，也从未赐予他们任何实质的力量。
如果真是黑龙来袭，被找到藏身之处的他们，根本活不下来。
遭到罗伊的强烈反对后，奈纳没办法了，只能将眼神转向自己的父亲，等待布兰多伯爵的决定。
“说得不错。”
布兰多伯爵笑着看着罗伊，赞叹道：“看来这场战争令你成长不少，今后有能力独当一面。”
“但是……”
他说了一个但是，脸色平静下来，轻轻敲了敲方桌：“但是你也要考虑到布兰多家如今的现实需要，我们囊中羞涩，急需大笔资金补充，否则根本耗不过莱恩大公。”
“记住，不要因为可能的猜测，就放弃难得的机会。”
说着，布兰多伯爵对长子点点头：“奈纳，告诉那位坦格里安伯爵，我同意接见他的拜访。”
“父亲！”
罗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声调不由变得高了两度，在此之前，他已将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利害关系也摆得清清楚楚，没想到父亲最终居然还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听到次子的低呼，布兰多伯爵没回头，只是朝他的方向摆摆手，将罗伊制止，继续对奈纳说：“但是，你告诉他，考虑到战争时期的保密需要，我们只允许他一人前往，在你的护送下前来。”
“把这个前提条件讲清楚，你再问这位坦格里安伯爵是否答应。然后将他的选择告诉我。”
布兰多伯爵的叮嘱到此完毕。
听完，奈纳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罗伊却马上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就这么办！”
一位真正地位高崇的大贵族，绝不会答应这样苛刻无理的要求，不论他有无魔法奇物庇护傍身，都绝不会将自身自由交由他人掌控。
而且，在正常情况下，贵族们会感觉受到了轻视，为维持贵族的体面与地位，他们都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但如果，那所谓的坦格里安伯爵，真实身份是潜入北地诸国复仇心切的黑龙，恐怕只会立即点头答应，露出马脚。
真假与否，一试了然。

第141章 布兰多（二）
恺撒当然没答应。
他此次前来北地诸国做了大量的准备，当然不仅仅只为复仇、将布兰多家屠杀殆尽，还有更长远的未来打算，要夺取卡基领的统治权。
所以，对于布兰多家族几个掌权者，恺撒一定是要让变形怪先将他们观摩一番，能够完全模仿之后才会暴起的。
否则一旦动手，黑龙可不能保证敌人尸首的完整，或许带回去一堆焦炭也说不定，变形怪能力再强，也做不到将一堆碳化物复原模仿。
现如今他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布兰多家族有求于他，所以恺撒够资格提要求、讲条件，尽量避免那些有的没的，争取到时候一次解决了事。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干脆利落的拒绝，无意中为自己避免了一个大坑。
而在被坦格里安伯爵拒绝之后，不出两天，奈纳&#183;布兰多又再次登门。
他先是委婉表达了一番歉意，为之前蛮横无理的要求道歉，然后表示自己已劝导父亲：坦格里安阁下来自异国，宾客权力应该得到保障。
最后，奈纳表示，布兰多伯爵愿意给予朋友足够的信任，同意坦格里安带领仆从前往会面。
大功告成。
一切准备妥当后，恺撒带着森林妖精登上一辆豪华马车，而奈纳则选择乘马出行，他换上一副明亮铠甲，身后扣挂的长长披风，上面点缀着辽阔的黑色原野，颇有几分领主气势。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绵长的变形怪仆从和布兰多家士兵卫队，负责护佑各自主人的周全，共同策马奔赴前线战场。
然而，即使马不停蹄、脚不沾地，长途跋涉也持续了足足三天，堪称旷日持久，要不是有璐娜陪着闲聊，恺撒这一路恐怕要乏味至死。
他一开始还以为，布兰多家会安排一些劫匪强盗拦路突袭、进攻试探什么的，结果通通没有出现，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静，在波澜不惊的赶路中，他们总算在第三天傍晚抵达卡基军队的营地。
“这也太慢了。”
恺撒在心里唉声叹气，他估算了一下，这段路程如果用飞的话，连三个钟恐怕都不要。
其实主要是这一路并不好走，不要以为北地诸国的道路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这里都是全凭马蹄车辙硬碾出来的径道，偶尔会有农夫奉命来除个草就已经不错了，其中崎岖颠簸无须多提。
听奈纳说，统帅营帐其实并不在军队驻扎地，而在另一个隐秘场所，所以在越过卡基军队营地之后，部队又沿堤穿过污秽的黑色沼地，涌进彼方的河间地区，蜿蜒辗转数里之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路走来，夜幕已经降临，一大片带电的乌云汹涌而至，给提前到来的夜色平添一种肃穆的阴冷气氛。
奔马驻足、士兵静默，扈从们疾步上前开启侧门，引领贵族下车。
在奈纳的陪同下，恺撒跨入领主营帐，还未出声，首先见到的就是俯身撑在长桌上察看地图的布兰多伯爵。
泰因&#183;布兰多。
这位伯爵才五十四岁，但看上去起码有六十了，前日所见壁画中的平齐短发已不复往昔，他谢了顶，微黄且充满皱褶的额头与脑袋连在一起，只剩耳际颅后还有发丝残余；伯爵身穿着最简单的便服，外套是黑色的皮革，黑色的绒衣内衬，踏着黑铁长靴，清一色的黑。
相比之下，还是在一旁踱步的罗伊更具统帅风范，近三十岁的罗伊&#183;布兰多，络腮胡须被修剪整齐，头发理得一丝不苟，披盔覆甲，腰间挎着用于装饰的骑士剑，胸口的纽扣上系着一条绶带，上面绘制着布兰多家族的灰狮家徽。
除了两人之外，宽阔的营帐四角还站着四名贴身护卫，全都身着轻甲，长剑随时握在手中。
布兰多伯爵和罗伊抬起头，看着恺撒进来，没有挪动一步，仿佛双脚被钉在了地里，盯着恺撒的目光就像恺撒盯着他们的一样。
“父亲。”
相比之下更加温和友好的奈纳，率先打破这短暂的沉默，他上前两步：“请容我向您介绍，这位坦格里安伯爵，我最敬重的朋友，有着一腔热忱心肠，愿意在布兰多家族危急之际慷慨援手。”
“欢迎来到卡基，阁下。”
随着他说话作声，泰因&#183;布兰多伯爵终于露出微笑，向恺撒欠身说：“适逢阁下愿意伸出援手，这份友谊我们势将永志不忘。”
说话间他示意恺撒落座，将客人安排在一张扶手椅上，伯爵本人则坐在面对营帐入口的位置。
奈纳与罗伊也同样坐下。
恺撒在那张扶手椅上落座时，有意将自己的脸隐藏在营帐幕布的阴影里，这样，他就可以掩饰住一些微微变化的表情。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只需进了营帐，让身后的变形怪仆从盯着布兰多们看两眼，彻底记下他们容貌之后，便径直动手将他们撕碎。
但这时，恺撒反倒却坐了下来，安安稳稳喝上一杯暖茶，没有如计划中那般立即行事。
因为这家伙察觉到了蹊跷。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45~51。
稀松平常的数值，属于人类精锐士兵常规范畴，也就比霍格手下的豺狼人崽子强上两分，没什么好惊讶的，但现在不正常却是：这个数值出现在罗伊身上。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倒还好说，可恺撒明明记得，罗伊是个既未接受训练、也不通晓施法的普通贵族才对，在七年前，年轻贵族的作战能力明明只有十！
怎么，当初的年轻贵族，现在都勉强能与骑士们一较高下了？
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七年前的莽野之战，让罗伊发现自己的能力不足，苦心训练并且天赋异禀，突飞猛进达到精锐士兵水准，倒也还勉强能圆过去的话——
泰因&#183;布兰多，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迈伯爵，能力检定同样处于这一范畴，又作何解释？
要知道，恺撒身旁的奈纳，能力检定可是只有七而已，相差如此巨大，堪称颠覆。
难道这个伯爵长子是布兰多家族中唯一一个废柴？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第142章 布兰多（三）
“抵达北地诸国不久，就能拜访一位实至名归、始终受幸运女神垂青的神眷者，我很荣幸。”
想了想，恺撒最终还是没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坐下，拿捏着人类贵族的腔调：“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幸运女神会不会再给您送上一根公爵权杖？”
“如果能获得像您这样人物的支持。”
泰因&#183;布兰多伯爵微笑点头：“我想，会的。”
在此之前，奈纳曾一直强调卡基是被迫防守的那一方，但事到如今，恐怕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问题来，他们已经不需过多掩饰。
说到底，正义与邪恶都只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布兰多伯爵相信，如果这坦格里安真是位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贵爵，可不会在这样空泛的概念上纠缠不休。
“那么，您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布兰多家族究竟需要怎样的帮助。”
恺撒将脸埋藏在阴影里，但从他的话语声调里可以听出来，这位来访者是带着温和善意的：“请不要客气，我对朋友从不吝啬。”
接下来，就是一番泛善可陈的讨价还价了，即使最高等的皇家贵胄，在这个时候只要忽略掉他们故意端起来的嘴脸，实际上也与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但值得一提的是，布兰多家故意提了许多苛刻强势的条约，并在诸多细枝末节上吹毛求疵，然而却意外并未严防死守，只要恺撒提出反对意见，他们就会让步。
这是在试探自己。
对方在探究“坦格里安伯爵”的真正目的所在，如果他是真为洽谈合作而来，绝对凡事斤斤计较、争取最大利益，但如果坦格里安是抱有其他目的，这时估计会不假思索一应到底。
现在回过头来看，恺撒终于知道，之前奈纳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了。
原来布兰多家的试探并非来自武力层面，而是抛出问题，让他选择，一旦自己疏忽大意没有摆正心态，恐怕就会立即上套，被他们察觉真实身份。
七年前第一次交锋，恺撒就注意到，罗伊的手特别狠，底子也深，他背后的家族绝不会差到哪去，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不过既然已察觉到这一点，恺撒自然就会有所警觉，没踏入这样的陷阱，表现一如既往天衣无缝。
很长时间以后，他们才将合作内容洽谈完毕，恺撒将戏做了全套，没有露出丁点不耐烦，一直保持着微笑（用变形项链定格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老伯爵泰因才拿过一旁侍官记录的纸笔，逐条逐字地查阅，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始拟定契约。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老伯爵在厚头纸上签下“泰因&#183;布兰多”的名，然后走到身边，将契约递到恺撒面前：“很愉快，也希望你我彼此友谊常垂。”
这个距离已经是恺撒伸手就能捏爆的距离了。
但他还是没有动，因为已知道问题所在，对方恐怕并非真人，于是向老伯爵点点头，低头去看契约。
他注意到，在起头的神祇见证段落内，布兰多家族祈求的是自由之神，看样子，他们是那位神祇的信徒。
可是，一位弱等神力、中立阵营的神祇，怎能让布兰多签下如此多誓死效忠的契约？他们的军队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琢磨，脸上却不动声色，对近在咫尺、注视自己一举一动的老伯爵露出微笑，而后握住径直的羽笔，签下“加隆&#183;坦格里安”的名字。
黑龙其实不怕泄露名姓，因为真龙不像魔鬼那样的虚灵，一旦被喊出真名就会现身、得以被人们清楚窥见，隐患巨大。
真龙们本身就是拥有肉躯存在的，所以它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唯一要担心的，是被摄取到龙血被用于血源诅咒。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在签订契约、发誓这种场合，恺撒肯定要保持慎重和警惕，艾拉迪亚的神权光芒太耀眼，很容易就会出问题。
所以他直接用了黑龙弟弟的名字，当然，为避免无意中把加隆坑了一道，这甚至还不是那头蠢龙的全名，少了一个“奈法迪修斯”。
名姓不符，契约自然无法起效。
恺撒早有预料，他佯装讶异地抬起头，望向伯爵和罗伊，在等布兰多们的反应。
奈纳在看他，一脸地不解，看样子似乎认为问题出在坦格里安身上，但另一边，布兰多伯爵和罗伊却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请您原谅，情况有些复杂。”
随后，罗伊微笑开口，欠身鞠躬：“您知道，现在正处于战争时期，我们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提防来自各个角度里的暗箭。”
说着，两人的容貌迅速变化，褪去伪装，化为两名军队骑士的模样：“抱歉，先生。”
“这是？”恺撒装作不解地问了一声。
“您或许不知道，我们的敌人阴险而狡诈，强大而狠毒。”
骑士向他展示了下手上带有变形效能的魔法指环，躬身说：“为了保障绝对安全，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此来试探您的真实身份。”
“你们这是在羞辱我！”坦格里安蹭地一下站起来，重重用手指关节扣了三下长桌，带着明显的恼怒。
这家伙入戏了。
“请息怒，贵爵。相信您也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是不知轻重、没头没脑的莽夫。”
几名骑士单膝跪下，以手抚胸道：“我们向您保证，之前盟约条款全都作数，是由布兰多伯爵和罗伊大人本人与您商谈的。我们通过法师构建的链接，可以在短距离内传递信息。”
就像恺撒当初通过老巫师与罗伊对话一样。
“现在，请随我们挪步，我们将带您前往大人们真正的居所。”看到坦格里安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骑士们再次恭维一声，率先掀开幕布站到外头，对这位贵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于是，在骑士们的引领下，他再一次登上马车，前往卡基统领真正营地所在。

第143章 布兰多（四）
几经辗转，经过一条贯穿了沙石、泥滩和杂草灌木的蹩蹙土路，部队在黑杉林中再次驻足。
布兰多伯爵和罗伊已经在此等待迎接。
透过小窗，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安营扎寨地痕迹，这里人烟稀少，环境恶劣、毒物丛生，很难想象是一位领主贵族应该呆的地方。
而对方身旁的侍从卫兵也很少，只有几十人，不过个个能力不俗，看样子都是死忠部队中选拔的亲信。
恺撒下了车。
“欢迎。”
布兰多伯爵还是之前的老样子，眉眼服饰依旧，但在检定装置中，显示的能力数值只有五，远低于他周围的随从们。
这回该是真人了吧？恺撒想。
没怎么客套，布兰多们领着他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坐下，就着简陋的环境，开始签订契约、互为盟友。
条约内容早在之前便已拟好，并且，伯爵已经写下“泰因&#183;布兰多”的名字，只等坦格里安到位，被直接递到他手上。
恺撒接过来，看一眼，放上矮桌，再次写下“加隆&#183;坦格里安”，然后将羽笔搁置，盯着布兰多们下面的反应。
契约依旧不曾生效。
伯爵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恼火，随后又被很好地掩饰下去，笑着说：“坦格里安阁下，布兰多已表现出十足的诚意。现在，轮到您了。”
“不。”
他说：“现在是轮到你们了。”
篝火熊熊，阴沉天空掠过几缕闪电。
罗伊缓缓起身，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后退两步。他盯着那只存在感薄弱、一直静默的森林妖精，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怀疑占据了胸腔，坦格里安伯爵莫名的话语令他浑身不安。
我们确认过了。
罗伊试图安慰自己，别这么杯弓蛇影，先听听这位贵爵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您在说什么？我已向自由之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轮到您了，请署真名，阁下。”伯爵微恼，但还是解释道。
“吾之真名，是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或许你们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个声音，罗伊——”
坦格里安伯爵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在这段话中，他的声音却在逐渐改变，由普通南方贵族的雅致腔调，迅速转化为低沉沙哑的浑厚嗓音：“——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篝火的噼啪声沥沥作响，在营地中回荡，好像石头也遥相呼应，罗伊握住腰间剑柄，浑身冷颤。
黑龙。
“嘭。”
布兰多伯爵也发现了问题，迅速将草棚内的矮桌一把掀翻，亲信骑士们随即反应，立刻蜂拥上来。
“送我们走！”伯爵高声疾呼。
同一时间，一直站在他身后静默而立的施法者举起了法杖，这支亲卫部队，没有一个反应不快的。
然而——
无尘之地。
虚幻的涟漪不仅让施法者的法术消弭无形，也让魔法物品尽数崩毁裂解，在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巨爪探出烟幕，庞大黑龙昂首而立，占据了他们全部视野。
首先丧命就是施法者，被封锁法力的大法师，在黑龙面前犹同薄纸般脆弱不堪，被利爪拍成一团烂泥，血肉与漆黑法袍矫揉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布兰多伯爵想逃，跨出一步，陡然停住，防御物品已然失效，无尽烈焰澎湃而至，当头浇下，他的叫喊被炎流涌动声所淹没。
下一秒，伯爵的衣饰与皮肤开始蒸发，泰因&#183;布兰多倒了下去，顷刻化为焦炭。
后方，变形怪仆从们纷纷露出爪牙，与骑士厮打在一块，有人想逃、高喊援军，但马上就挨了重重一击，被火焰吞噬。
“嗖。”
一、二、三，共有三支毒箭射向黑龙嘴巴、眼睛和耳孔，但并未起效，要么在空中被炎流席卷，要么被坚硬眼膜挡住，要么没入耳孔、不兴波澜。
这时候，只有罗伊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他没有逃，知道不可能有人能比那头黑龙速度更快。
伯爵次子握紧青铜剑柄，看了一眼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兄长，决定铤而走险。
他不退反进，冲向那只一直呆在黑龙身旁的森林妖精。
炽热的高温，烘得罗伊背后有如烈火熊熊灼烧，他开始奔跑，很清楚如果有什么能让自己绝地求生、找到一条活路的话，只能是那只森之妖精。
我得用它威胁黑龙。
这是罗伊唯一的想法，身旁骑士用长剑给了面前的变形怪狠狠一击，但还来不及寻找下一个对手，便被烈焰扫过身体，在地上哀嚎翻滚。
火，到处都是火，恍若炎狱。
奔行中，距离在迅速缩短。
然而，就当他以为快要接触到森林妖精时，毁灭炎流从他面前一扫而过，在地上留下一道宽阔的焦痕；希望如风中残烛，湮灭无踪。
“我投降。”
没办法了，罗伊果断扔下武器，放空双手展示给敌人看，他瞥了一眼无人问津的兄长，仰头说：“我代表布兰多家族投降，让我活下来，今后卡基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恺撒俯视着这个弱不禁风、但手段惊人的人类，贪婪享受掌控生命所带来的澎湃快感。
“我可以为你办事，你稍微支持一下，我就可以掌控整个莱茵国，再倾尽举国之力给予你援助。”
罗伊感受着嘴里血的味道，还有空气中熟肉和灰烬的气味，说：“我可以向一切神祇发誓，永远的效忠于你，绝不复仇、永不背叛。”
他等着黑龙回话。
然而没有回话。
巨大的黑爪抓向罗伊的身体，捏住，拧一拧，扭两下，血液骨茬从手爪缝隙间溢出来，随着重力涌出流下。
之前，恺撒出现了短暂犹疑，倒不是在考虑是不是要放罗伊一命，而是在思索，应不应该从这家伙口中，撬出那能逼迫他人誓死效忠的方法隐秘。
最终，黑龙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没什么是平白无故的，想要获得难以想象的能力，就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有些超出认知的东西，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既然自己连知都不知道，那有什么事自然也就不会找上自己。
将已看不出人形的血肉残渣随手丢弃，黑龙张开嘴，无声的低吼，在转瞬间将这片区域所有人类尽数杀死，没一个漏网之鱼，不留任何活口。
紧接着，安定下来的变形怪们重新开始伪装，变形成布兰多家族成员和骑士侍从的模样。
“离开，我要烧尽这个地方，毁掉这些痕迹。”
恺撒盯着周围看了两眼，然后对变形怪首领说：“卡基这边的人类事宜，就暂且就交给你处理，听我命令行事，不要让我失望。”
“请您放心，陛下。”
伪装成布兰多伯爵的氏族首领跪在他面前，亲吻黑龙的脚趾：“我们的一切，都归您所有。”
炎流汹涌，仿佛火山爆发，这一片大地彻底被烈焰席卷，黑龙之息烧尽一切。
很长时间以后，恺撒才展开双翼，带着扒在脖子后的小家伙，返回自己领地。
第二卷 黑翼之巢

第144章 哐当哐当
为了减小动静、避免麻烦，所以恺撒尽可能往高处飞，穿梭于如海涛起伏的云层之中，虽然高空所带来的低氧低压环境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也仅此而已，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
这时候，恺撒扭了一下头，准备看看背后棘刺里小家伙的状态，却发现视线内云雾陡然定格、耳际中气流突兀静止，一切都在极速放慢。
很快，他目光一花，被主动拉入自己有段时间未再探究的黑梦。
起先入目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随着他视线偏移，恺撒马上就注意到微红的灿光，在黑暗空间引人注目，源于陈列柜最前端。
恺撒开始往那个方向靠拢，等黑龙来到近处，看到陡然出现的奖杯后，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在展示柜前端，立着一座接近二十米的奖杯，比他后腿站立时都还要更高。
并且，这次的奖杯，并非黑玉。
它整体呈现出泛红的淡金色，但其实色泽明暗并不一致，奖杯下方底座偏暗沉，漆黑如墨、宛若午夜汪洋，而其顶端却纹彩艳丽，好似流动着生机勃发的旋涡。
它的形状倒还一如既往，不过表面却一反常态，出乎意料地毫不光滑，恺撒弯起钩趾轻轻拂过，感受到的质感像是未经打磨的砾石，粗糙、毛糙。
在材质上纠结是毫无意义的，看了两眼后，恺撒随即伏下身，去观察奖杯底座上出现的字迹，那才是重中之重。
……
【复仇者】
仇恨像是心底的瘤疮、喉间的毒药，无法抹除，无法遗忘，唯独鲜血方能洗涤治愈。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奖励：外骨骼强殖装甲。
附件：基因强化III型，神经体感连接，标准型动力核心。
……
第一次，奖杯在底座的介绍中另外多出一栏，显示“附件”。
不过黑梦对于的奖赏介绍向来简短，又无法做到意简言赅，只能凭恺撒自己去琢磨和猜测。
不过好在恺撒现在已经习惯了。
整体色调不一，但这应该是赤金奖杯无误，比黑玉更高一阶的东西。说起来，因为这段时间的连番波折，他获取奖杯的速度倒是相当快。
要知道，同样是七年，在恺撒与他兄弟们厮守隐藏的水泊七年，这家伙连奖杯的毛都没沾到，然而在第二个七年，他获取的奖赏已由青铜级上窜到第三阶段，触碰到以前从未考虑过的赤金奖励。
看来还是要多搞事情才行，黑龙心有戚戚的想。
不过，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有点理想化，考虑到成就奖赏的独特性，他获取奖杯的难度恐怕只会越来越高。
之前杀死强敌绿龙都没出现任何奖杯，其实就是一次最好的佐证。
等待半晌，发现在奖杯底座找不到其他有效信息之后，恺撒伸出右爪，触碰奖杯。
这时候，原本光芒闪耀、高大气派的赤金奖杯，材质却变得像液体一般柔软，被黑龙利爪轻松一穿而过。
感受到触碰后，它立即涌动起来，瞬间融化，变为一团赤金色的浓液，顺着恺撒的右前爪迅速涌动过来，逐渐覆盖他全身，并从鳞片缝隙间的毛孔渗透而入。
紧接着，黑龙的身体产生了巨大变化。
他的鳞片上，蔓延出仿佛黑曜石般的一层闪亮钢铁，首先包裹住恺撒的躯干，然后在铿锵声中蔓延至他的头颅。
以前刻意生成的角质层，在这一刻全都退化，缩回身体彻底消失，被更加坚硬且沉重的装甲所取代。
与此同时，这头黑龙原本庞大到有些畸形的翅翼，如今也开始变小，在恺撒自主调配单元的配合下，龙翼缩减到正常的、符合他心意的状态。
接着，翅翼彻底被一层漆黑铠甲所包裹，它的骨骼部位变得更厚实，带着坚硬质感，而边缘则变得更锐利，同时冒出许多细密的气孔，其内呈螺旋状，微不可察、常人难以窥见。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变化。
在黑龙身体内部，第二枚“心脏”出现了，在胸腔内凝聚生成，表面看上去倒是与龙的心脏一模一样，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根本不是血肉神经构成的器官，而是一枚彻彻底底的深红色能量体。
它的周围连接着几根导管，结构简单、效果明了，它的导管连接至心脏血管，将能量流输送至新生血液中，让血流变为能量的载体和运输工具，在黑龙体内循环周转。
当然，这一切恺撒都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装甲只是强化了些许他的力量和防御，但恺撒这方面的能力，原本就很出众，本身就是一件超级兵器——如果强殖装甲就这些功能，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但黑梦并未作出更详细的说明解释，就算强殖装甲拥有其他功能，估计也只能他自己琢磨、探索和发现。
改造已结束，恺撒晃晃脑袋，从感受身体的变化中回过神来，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增重多少，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已变得超乎想象的沉重；外骨骼强殖装甲虽然对力量防御有所加强，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身体的一种负担，需要强大的体质支持。
怪不得附件中会出现“龙体基因强化剂III型”。
眼见奖励获取结束，恺撒便想着离开黑暗空间，之前的“无尘之地”算是前车之鉴，让他知道很多东西，恐怕只有在真实世界才能产生效果。
他要在艾拉迪亚尝试摸索。
这个念头一动，恺撒还没想着放空意识，就发觉眼前一花，精神瞬间脱离黑梦，回归现实。
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自己正身处高空。
原本就已缩减的翅翼、加上陡然徒增近一倍的体重，导致黑龙根本无法依靠拍打双翼飞行，在呼啸的气流声中，这家伙瞬间一脑袋向下栽去，开始垂直下降。
方向的突兀转换、高度的骤然落差，让呆在他背后的小璐娜发出尖叫声，但又难以听得清楚，一出现便被咆哮的飓风所淹没。
不过恺撒到底还是恺撒，因为神经体感连接的缘故，他很快就对强殖装甲的使用了然谙熟于心，虽然意识虚幻与真实的突兀转换令他微微一滞，但恺撒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着手处理眼前事宜。
这头黑龙在极速下降中调整了一下身体，下一刻，他的翅翼间冒出喷薄汹涌的深红光焰，强大的推力骤然出现，让这家伙的速度瞬间比之前快了数倍，并再次呼啸上天。

第145章 强殖装甲
“啊哈。”
只需三十秒，恺撒就彻底爱上了这种感觉，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全新速度，虽然还达不到音速级，但差不了多少了，至少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等到离开北地诸国联盟领土、掠过塞隆戈壁，跨过莫斯特尔大峡谷的关隘之后，这家伙彻底玩嗨了，开始降低高度，并把速度逐渐攀升至极限。
其实到达这个速度以后，装甲产出的很大一部分动能都被用于克服风阻，毕竟黑龙现在的造型完全不符合空气力学，如果能将体型修改为前世战斗机那样的流线状，黑龙的速度恐怕还能更快。
不过这些恺撒现在都不在意，他俯瞰着身下连绵起伏的群山，感受强有力的气流重重撞击着皮肤，第一次在来到艾拉迪亚之后，脑海中出现“快乐”这种情绪。
是的，第一次。
恺撒龙喉里发出不太悦耳的笑声，接着转化为龙哮，巨大的黑龙拖着红色的慧尾掠过穹端，切开云层，留下一道醒目的轨迹。
“呀……”接着，他听到一声轻微的惊呼，等他回过头，小家伙已被甩出去好远。
想想也是，在这种极速状态下，恺撒身体表面不亚于被风暴洗礼，以璐娜的力量，又怎能做到牢牢抓住。
随即，恺撒迅速折返，朝正处于抛物自由落体的小家伙追去，很快便与璐娜并驾齐驱，然后张大了嘴，将她一口含住。
黑龙继续在高空中狂嚣，带动雷鸣般的气流隆隆而过。
半小时后。
“咯，咯咯——”
恺撒正玩得开心，但这时候，他翅翼间那不断冒起的深红光焰，忽然间断性的闪了两下，传出几声空气流动的异样声响，随即熄灭、再无声息。
黑龙咧着嘴，得意忘形的笑容瞬间定格。
这时候他才察觉到，在强殖装甲的神经体感链接中，早已接连传出能量即将耗尽的讯号，反馈至恺撒脑海，然而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结果，现在这个情况，简而言之就是……
没油了？
黑龙控制着翅翼的挣动几下，动能耗尽，开始极速下降，再次一脑袋朝下栽去。
看着不断接近的大地，恺撒放弃了思考。
他倒没有选择死亡，其实就算不存在强殖装甲，以这家伙的强悍体质，估计也能撑得住这种程度加速度的冲撞，虽然最终会身受重伤，但应该还不至于丧命。
而以这家伙的身体恢复痊愈速度来看，只要有命在，一切都好说。
而现在，这家伙其实是故意将能量耗尽的，一是想要测试在极限情况下涡轮推进能持续多久，以便心里好有个底，第二，则是要想办法找到补充能源的方式方法。
毕竟这不是什么一次性物品，用一次就报废的玩意。
迫降。
大地在嘶哮的飓风中不断放大，恺撒眼中先是绵延起伏的地势地貌，而后是苍茫的群山和原野，接着已经可以看清楚树丛与河流，到最后，每一株树木、每一块砾石、每一片灌木都映入眼中。
“轰隆隆。”
在狂风的嘀鸣和激烈的碰撞中，黑龙着陆了。
这家伙先是撞上了一处小矮坡，将这片凸起直接撞塌，在空中一个趔趄，翻滚一圈，随即再次下落，如同陨石天降，压垮无数树丛与灌木，沿途土木石块皆炸响，期间还被庞大的冲击力弹起数次。
最后，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沟壑，仍然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这才终于停下。
好在这家伙是腹部着地的，没摔个四脚朝天，还能维持真龙的体面，不至于被人发现后肆无忌惮的嘲笑。
黑龙眨眨眼，趴在地上，摆摆尾巴，没急着爬起来，而是先将嘴巴张大，准备先把小家伙璐娜放出来。
“咱们到了？”
璐娜捂着脑袋，晕乎乎，即使被黑龙保护在嘴里，也在那家伙迫降翻滚的时候转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扇动翅膀，歪歪扭扭勉强飞起来。
“到了。”恺撒依然没爬起，伏在那里跟她说话：“而且已经过了。”
“诶？”
之前身处高速气流中，连眼睛都睁不开，璐娜缓了一会，这才发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龙的自主改造嘛，你知道的。”他之前和她提过这茬。
说完这句话，恺撒才慢悠悠站起身，抖落浑身的灰尘泥土，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静，是因为他在检查受到这种程度的冲撞后，身体各部位器官的细致状态，感受强殖装甲给自己带来的增幅和强化。
结果令恺撒很满意，在获取赤金奖杯之前，他如果从这种高度的空中坠落，垂危濒死还说不上，但至少也会身受重伤，器官破碎、筋断骨折是可以预想得到的。
但现在，恺撒只是受了些小轻伤，毫无大碍，强殖装甲依旧熠熠发亮，闪烁着金属质感和黑曜石的光泽。
很不错，恺撒想，这个程度已经超过他的期望值了，说不欣喜都是装的。
当然，有一点是这家伙所忽略的，就是在抵抗这场高空冲撞的能效中，强殖装甲虽然居功至伟，但其中也有着“基因强化III型药”的影响，让恺撒的内脏器官变得更强大，以至于遭受这样的冲击都未被震碎。
检验完毕，正当他准备带着璐娜返回黑翼之巢时，恺撒的身体骤然涌出强烈的饥饿感。
说起来，在这头少年黑龙长达十七岁的成长生涯中，并非没有挨过饿，但这一次的饿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他的胃好像在抽搐，并传出一种即将自我消化的扭曲感。
“咔咔。”
顾不得那么多了，填饱肚子要紧，因为发过誓不再吃土的缘故，恺撒将一旁倒塌的树木抓了过来，吭哧吭哧尽数吞下。
在必要时刻，龙类的胃可以消化一切吃下去的东西，包括土和木头，虽然营养堪忧，但至少能够维持它们的生命，满足饥饿感。
不过这次是个例外。
两棵树全部吞下，恺撒的胃一点也没得到满足，这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起效果。
下一秒，黑龙开始啃土，将脑袋埋进之前自己造成的沟壑里，将布满砂砾石子的黑土尽数吞下。
吃土虽然让恺撒好受了一些，但饿感依旧。
这家伙意识很好，所以很快明白过来，他的力量依旧强健、精神依旧饱满，所以其实胃里的感觉并不是饥饿，而是强殖装甲因能量匮乏所传达的一种讯号，表现为与饥饿类似的一种感觉。
想着，他控制身体，将殖装传来的反馈关闭，饥饿感果然消失。

第146章 北境局势
体型又大了一圈的黑龙撒开腿，坐在自己造成的沟壑里，没管绕着自己转圈好奇打量观察的小家伙，爪子轻轻刮着铁下巴，琢磨着有关殖装的能量补充事宜。
就在刚才，他又啃了一点土，能量匮乏的反馈再次减弱了一些，虽然实际上等于杯水车薪，整体感受依旧无比强烈。
但这个现象证明吃土是有效的，不过如果想要依靠吃土补充能量，他今天恐怕得肝死在这、必须对着地表啃上一天才行。
这个效率实在太过低下。
一定有其他更高级的替代品，恺撒想。
接下来，他去猎了一头烈鬃熊，这种熊在北方原野很常见，烤熟之后肉质鲜美，虽然比不上拜斯麦角牛，但也是恺撒的常规肉食之一。
利用纤细尾爪处理起食物来得心应手，恺撒三下五除二搞定，从烤熊腿上抠下一片肉丁递给璐娜，然后将整只两口吞下。
说起来，小家伙原本是个实实在在的素食主义者，只以花露为食，结果现在也被黑龙带得吃起肉来，小小璐娜躲在角落里，跟松鼠一样眯着眼睛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吃下一整头烈鬃，恺撒开启来自殖装的反馈，类似饥饿的强烈感受再一次汹涌而来，并未得到缓解。
“看来红肉也不行。”他想，吃肉不行但吃土可以，土里有什么？腐殖质？微生物？矿物质？
矿物质？
恺撒琢磨出味来，在使用植物和动物尝试无效之后，他只能想到这玩意了，不过矿物质其实是个极其笼统的概念，想要最终确认，还得自己一步步尝试才行。
这是殖装的能量来源，是目前的重中之重，恺撒当然得先将其研究透彻。
当然，如果靠他自己单枪匹马来完成这样的检验操作，估计得花费无数时间、并且被活活累死，好在他在领地有一大批随时待命的眷属，可以任意驱使。
“走了，回家。”
找到实验方向后，黑龙朝森林妖精喊，真正返程。
……
“他们张着一张嘴，说停战就停战，口气真是不小。”
看着使者退下离开，贝里席&#183;莱恩一只手握住长剑，另一只手重重在议事桌上敲了敲，然后端起白瓷茶杯一口倒下，终于说道。
“我们只要严防死守，他们的士兵就算再强悍无畏，也无法再向前半步。而在短时间内，布兰多家无法消化吞下的领土，迟早要被拖垮。”
莱恩大公沉吟了一下，分析战局利弊，现在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双方早已撕破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想和谈停战，很难。
身为大公爵与莱恩国王的贝里席&#183;莱恩现年五十多岁，却健壮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如果恺撒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家伙不仅是个大贵族，还是位强大的骑士。
即便坐着，大公爵也依旧显得身躯高大，双腿颀长，肩膀宽厚，小腹平坦，手臂虽细却肌肉结实，毫无寻常贵族的肥胖油腻模样。
这一任的莱恩公爵是个做事果决的人，因此他把唇边和下巴周围的胡子通体剃干净，两颊鬓须同样不留，只能看到一头茂盛的金发。
“我前些天收到消息，布兰多家已经找到盟友——一位来自中部贸易城邦的大贵族，那人可能会为布兰多家族提供援助。”
站在他身侧的附庸贵族想了想，说道：“而且，他们提出交还一半土地换取停战，我看那使者的样子，即使要他们多让步一些，布兰多家也肯。”
这个条件足够诱人。
“你的人简直就是放屁。”
莱恩大公的姿势神态活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你觉得他们得到了援助，还会提出和谈？自相矛盾的悖论。”
“不管怎么样，他们交还土地的让步是真的。”
他的另一名贵族支持者说：“公爵大人，我们的后方日渐骚乱，军队全都被抽调至前线，已经没有余力镇压那些造反的农奴了。”
“说实话，这场仗，我们能拖延的时间不会比布兰多家久多少，并且由于对方士兵过于凶悍残忍，我们的军队已经非常脆弱。”
“公爵大人，我们认为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停战，收回领土，随后再游说各国，等待您的盟友一同出兵，再将反叛者一举剿灭。”
他的属臣纷纷建议。
巧合的是，这话与两天前恺撒对变形怪的叮嘱如出一辙，而且黑龙还提出了一个“远交近攻”的理念，告诉变形怪等到稳定局势后，按照这套理论自行操作稳步行事。
卡基领，在恺撒看来是他势力中非常重要的一环，黑龙能通过这里，直接对人类施加影响，所以对于这个地方，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莱恩大公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睛扫过每一名附庸贵族，考虑半晌，才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
艾拉迪亚第三纪1634年，这一年大陆一如往昔不兴波澜，但对北地人来说，确实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年。
在1633年，莱茵国的内战便一触即发，布兰多家族一朝崛起、攻无不克，而在1634年初，局势彻底升级至白热化、战火烧遍了这个国家每一个角落，甚至还蔓延到邻国的领地。
然而就当人们以为，布兰多们会气势如虹、一鼓作气打到莱茵国都城兵临城下时，这个家族却突然认怂了，不仅向莱恩大公提出和谈请求，还拱手让出原本艰难打下的一半领土，换取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让各国的掌权者费解不已。
不过不管怎么样，和平重新降临对民众来说总算是一件好事，布兰多家族的主动让步，被人们认为是受到了善神的感召，让他们在平民阶层中的口碑形象好了不少。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北地诸国联盟的谈资到此为止，再来看看冒险者们带来的外部消息。
在遥远的绿都，北地诸国曾远征失败的地方，也同样爆发了战争，据说战况比起莱茵内战犹有过之、极其惨烈，剧毒之母手下的主战兵团食人魔氏族被屠杀至一干二净、在莽野行踪绝灭。
这场战争，北地人称之为“双龙之战”，被铭记于一些有关龙类的史料中。
战争最终赢家是一头黑龙，此消息来自北地诸国内一位著名的大预言家，而根据冒险者们以讹传讹的描述，那头龙生着四只翅膀，背后长满眼睛，能够使用冰火雷酸毒五种吐息。
可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关于那头龙的画像资料流出，不过想也想得到，能击败剧毒之母，它的力量一定要比老年绿龙更强，或许是一头极老黑龙甚至古龙也说不定。
人们对代表财富与力量的巨龙总是猜测不已、津津乐道，讨论间为它取了一个比剧毒之母更夸张的名号，定名为“龙之王”，而龙语、精灵语则译为“皇帝”。
当然，如果对方是一头善良与中立阵营的金属龙或宝石龙，是绝不可能拿到这样招摇的称号的，但对于贪婪残忍的五色龙，人们不吝于赋予它们最夸张最震撼的名号，巴不得这些愚蠢的五色龙自相残杀，为争夺一个名字打得你死我活。

第147章 能量源
黑翼之巢如今的境况，其实比恺撒想象中要安定得多，唯一一个问题在于剧毒之母陷入永眠后，那些原本就被奴役的穴居人纷纷逃亡，导致这里的生产完全陷入停滞状态，新生的黑翼之巢面临了好长一段时间食物短缺的困窘。
好在，霍格对此也并非束手无策，在放任各个氏族朝周边区域蔓延狩猎的前提下，豺狼人首领还联系还上幽暗地域的野猪人，将原本豢养在地下世界的兽畜屠宰，拉着绵长的补给线，运输至新开拓的领地、囤积补给。
恺撒回来的时候，豺狼人与野猪人刚完成一批新的物资交接，黑龙动静很大，脚步声早已响起，在幽暗密林中沙沙回荡，豺狼人们以为遭遇敌袭，拎着武器严阵以待。
随着距离逼近，森林已无法遮盖住这头庞大的黑龙，他的背部棘刺与翅翼从树冠层峦中冒出头来，像是鲨鱼凸起的背鳍。
接着，恺撒挤开层层叠障，在树丛灌木的喑哑哀鸣中，彻底占据它们的全部视野。
“陛下。”
霍格握住手中传奇武器渴血，看着黑龙猩红的眼睛，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顿了顿，才单膝跪下：“您的眷属一直在等您回归。”
强殖装甲的加入，让恺撒的身体产生了不小变化，不过还没到面目全非的地步，至少比上一次幽暗地域时的改变要容易辨认得多，豺狼人首领已有经验，所有只花了一点时间，就已确定突兀出现的黑龙身份。
“你在从幽暗地域抽调补给？”恺撒瞥了一眼静默肃立的野猪人，又看了看板车上堆积的物资，很快明白怎么回事，问。
“是的，陛下。”
霍格说：“那些穴居人逃往各个方向，不愿向黑翼之巢效命，我们给了这个族群血的教训，但依旧难以起到效果。”
“我知道了。”
恺撒点点头，他倒不是不允许霍格从幽暗地域抽调资源，地下世界，本就被黑龙当作自己的后勤基地，用途便在此列。
只不过塞隆戈壁到这里路途遥远，还要绕过莫斯特尔这样的关隘，很容易就会遭到打击、被迫切断。
一旦黑翼之巢对它产生依赖，万一爆发战争，这个问题会死死拖住恺撒的后腿。
这可不是什么长远之计。
得种田！不提出口贸易，至少也要自给自足才行。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问恺撒具体如何实施，这家伙目前还是一筹莫展，毕竟他对于领地建设与运营的经验了解仅限于一些游戏和影视作品，真要实际操作起来，很多细节他根本无法把握。
既然想不明白，还是先解决自己目前的问题好了，他想。
恺撒打了个哈欠，没再管霍格和野猪人，径直返回翡翠王宫，带着小家伙一起进入前任绿都之主留下的宝库。
无论是金银宝石，亦或是更高级的魔法金属，都可以被笼统地归入矿物，想要找到强制装甲补充能源的方法，恺撒肯定是先要来这地方瞅上一眼的。
恶龙的金银财宝一如既往地堆积成山，魔法物品也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整齐的陈列在一尊尊水晶盛托中。
自恺撒上次开启宝库，带了一批财富前往北方诸国后，就再没人进到过这地方，即便黑龙没刻意发布命令，眷属们也将整座王宫视为禁地，不敢涉足。
看着形形色色的魔法奇物，恺撒下意识想到之前那串变形项链，可惜它已经毁掉了，作为与黑龙距离最近的魔法物品，在无尘之地出现的第一时间，变形项链就彻底裂解崩毁，随后被龙类熔炉般的胃所消化，现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恺撒还有点遗憾来着，这玩意对他作用不小，至少在潜入北地诸国这种情况下的确如此，结果现在说消失就消失，无尘之地犹如洪水猛兽，敌我不分、毫不留情。
好在，变形项链虽同样身为魔法奇品，但在艾拉迪亚却并不稀有算不上，从布兰多家族能拿出两枚变形指环试探便可见一斑，这桩宝物的制造工艺并不困难，如果实在需要，恺撒花些心思和工夫，还是能从人类那边搞得手中。
然而问题的根源不在变形项链，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一切魔法物品到了他手里，效能下降能力暴跌不说，还可能会沦为一次性物品，在战斗中壮烈牺牲。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黑龙还坚持使用魔法物品的话，恐怕早晚会亏到破产。
闲话暂先不提，恺撒看了看，先是盯住那些被真龙们视若生命的黄金，伸出卷曲分叉的舌头，从被垒成墙状的金条堆中勾来一块，咀嚼。
结果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金块的口感像是前世的白巧克力，入口坚硬，但很快就变得软绵绵、甜腻腻，极有韵味、丝滑爽口，令这头黑龙欲罢不能。
也不知道其他龙类吞吃金块时，是否和恺撒有着同样的口感。
嚼了一会，恺撒才将其吞入腹中，神情随即变得认真，悉心感受神经体感连接中强制装甲传来的反馈。
第一次的，那种仿佛饥饿般的能量匮乏感有了很大程度的削减，金块进入恺撒腹中，随即以一种黑龙难以理解的速度分解、吸收，那些粒子涌入他胸腔内第二枚深红心脏，再经转化，化作能量流依托血液载体流转全身。
有效！
恺撒咂咂嘴，这个结果其实并未出乎他的预料，黑龙慢慢趴在地上，感受着身体传出的反馈，细致记录一枚高纯度的、人类手掌长短的敦实金块，能给自己带来多少能量补充。
在有一个大概的估量之后，他又换做银、铜、铁乃至更多的金属一一尝试，发现同样有效，但转化效率明显有所差距。
像铜、铁乃至金刚石这些矿物，转化效率很低，不及同分量的黄金一半，而像精金、秘银这样的魔法金属，则要比普通金属高上一个层级，小小一块进行转化后，能在深红心脏中输出大量能量，是非常好的补充物。

第148章 RUA
黑龙吞下三块金条，两大把银饰，还有一小撮精金秘银，这才算真正吃饱，殖装获得前所未有的补充，准备就绪，传递出强有力的反馈感。
——真是叫人头大。
恺撒琢磨过劲来，今后恐怕要吞金为生了，而且那些转化效率越高的金属，在艾拉迪亚的价值也就越高，这么一来，若是今后黑翼之巢无法创造收益，他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也幸好是他，若是换做其他真龙，发现强殖装甲是这样的补充方式，恐怕哇地一声直接哭了，最后要么放弃这项能力，要么干脆选择死亡。
不过不管怎么说，找到了转化补充物的恺撒，心情还是蛮畅快的，所以这头黑龙哼哼着难听的小调，瞅了眼隔间被冷冻保存的老绿龙，犹不放心又施加了一层冰息，这才晃荡着尾巴离开，退出宝库、合拢大门。
虽然这扇掺杂了秘银金属的魔法之门，现已彻底沦为装饰品，不过只要黑龙还在，就没有生物胆敢踏入这个地方。
不过要小心那些冒险者。
对，小心那些小偷、窃匪、强盗！
这家伙不知脑补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龇起牙，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现在这些财宝已经不仅仅是财宝了，还是他的精神食粮、能量源泉，恺撒的命根所在，胆敢觊觎者通通都要被剥皮吊死。
森林妖精望着黑龙莫名其妙变换的表情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她知道，恺撒偶尔也会出现这种不着调的情况，看得出来，黑龙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那就来局牌吧。
璐娜兴致勃勃的想，呼啦啦跑进自己小房子里，把视若珍宝的铁盒子抱出来，央求着恺撒和她玩上两局。
恺撒答应了，于是在翡翠王宫内，这俩家伙毫不顾忌的坐到地上（实际上璐娜是漂着的，而恺撒则整个趴了下来），由森林妖精对阵黑龙领主。
现在正面临如何搞钱的问题，所以恺撒玩牌的时候下意识想到，有没有可能把这套卡牌整副做出来，然后对外输出敛财？
答案是有的。
在艾拉迪亚，这卡牌的目标群可不仅仅是青少年，甚至不仅是人类，更是那些拥有漫长寿命却经常过着平淡乏味生活的长生种，例如龙类、精灵、妖精等。
在时间充裕，娱乐活动却又无比匮乏的艾拉迪亚，这样的卡牌一出现估计得立即爆火，那些拥有一定身份又不缺乏财富的家伙们，估计能上瘾、玩到不亦乐乎（具体参见璐娜）。
只要前期投入成本和心血，在卡牌内嵌入质能水晶，再利用魔法将影像声效录入其中，众神在上……
说实话，连恺撒都不知道做到这种程度后，最后能产生怎样的效果，赚上多少钱。
这不仅能解决他“吃”的问题，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一座巨大的财富奖杯，而如果再在卡牌背面标上“黑翼之巢”的印记，恐怕声望奖励也会随之而来。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这条黑龙越想越带劲，看着正专心致志研究怎么出牌的璐娜，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小家伙一口——RUA。
“哎呀。”
璐娜惊叫一声，用法力抓拢的牌都握不稳了，好不容易稳住微弱的法力，气鼓鼓地说：“你肯定是故意的，我都已经算好怎么出牌了，这把你一定输。结果……我现在又不记得了……”
她皱着小眉毛、苦着脸，又开始重新研究，对于黑龙的舔舔倒没怎么在意，之前只要一遇到危险，恺撒动不动就把她含进嘴里，璐娜已经习惯了。
当然，愿景是美好的，但想要真正将其实现，恺撒还需要面对许多现实问题。
成本方面还好解决，得到了绿都和卡基的黑龙，怎么说也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小财主，还不至于连几套带质能水晶的卡牌都造不起，况且恺撒还有超乎时代的格局见识，如果真开始动手生产，他还能造就一批流水线作坊，制造成本、效率之类的不用担心。
问题的关键在于版权。
要知道，卡牌游戏并不是什么高难度产物，不像那些珍贵的魔法物品，每一件都需要精雕细琢，锻造难度极高、且无法复制，而像璐娜手里的这些卡牌，在知晓了具体玩法和游戏规则之后，艾拉迪亚有无数生物有能力将其生产出来。
只要随便来个人，拿上两张厚头纸、雇几名画师，就能生产出像模像样的低劣山寨，而那些有实力的领主，更能做出比恺撒更优秀的高端产物。
艾拉迪亚是不发达，但这里的生物并不傻。
点子是好点子，但做出来之后，如何守住产品，才是恺撒应该想方设法解决的，否则恐怕钱还没赚到，竞品就已经先一步铺满整个大陆了。
另外，如果不是那么想当然，放到细节处考虑，恺撒还得解决第一步的销路问题。
正常情况下，你一副挂着黑翼之巢名字的、莫名其妙的卡牌，标识来自一头五色恶龙，其他智慧种族估计连碰都不会想碰一下，下意识就将其当做邪龙的蛊惑扫进垃圾堆。
如何扭转认知上的偏差，也是一个大问题，艾拉迪亚可没有能供恺撒借鉴的先例。
麻烦接连窜出来，他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陛下。”
正当恺撒一边神游物外，一边和璐娜打牌时，突然听到宫殿外传出的恭敬低语，他挪动身子转过头去，发觉飞龙首领二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殿外，身后还跟着一披战战兢兢的变形怪。
“陛下，它们擅自闯入王宫边缘，我本想杀了它们，但这些家伙说是奉命而来，完成了您的指令。”
二哈抬头看了看他，得到黑龙的应允之后，才撑着翼关节和后腿向右挪开几步，让变形怪进来。
“陛下，您离开之后，我们立即在卡基领开始收集，将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变形怪们拖着几个大箱子，跪在黑龙面前，它们首领这次没来，估计正愁得不可开交，人类那套玩意够那家伙慢慢理解汲取了。
箱子打开，倒不是什么昂贵的金银财宝、魔法奇物，而是一些平平无奇的书册，璐娜好奇地飘过去看：
《我们信仰的神》
《元素力量——从入门到精通》
《大陆简史》
《魔法奇物的锻造》
《冒险者指南：拜斯麦的生存智慧》
《怪物图鉴》
《席勒诗歌选集》
《不朽的日不落》
《领主的自我修养》
……
小家伙的表情先是迷糊，而后变成了惊讶，最后转为狐疑，等变形怪鞠着躬倒退离开后，她才问：“不是吧？恺撒，你要这些人类的书做什么，难不成你有收藏癖？”
“不！”
黑龙义正言辞：“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他渴望这些东西太久了，因为缺乏常识的缘故，这家伙在艾拉迪亚他已经吃了不知多少次暗亏，再不能忍受文盲的生活了！
而且，建立完整的知识与认知体系，有助于他思考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说不定能从中想到什么办法。
这也是恺撒之所以力求支配卡基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人类侧上层贵族的力量，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搞到这么大数量的珍贵书籍。
即使黑龙肯出血本，想要通过变形怪接触人类，再依靠魔法奇物交易换取……也很难，普通商人根本搞不到如此齐全的书册。

第149章 璐娜
无效……
这是恺撒第十一次按照《元素力量——从入门到精通》的操作方案，原封不动的照搬手势和咒语，试图施展一个最基础入门级别的戏法。
可惜场面依旧处于尴尬的安静之中。
可恶啊。
这种最无用的零级戏法，连璐娜都能轻松施放！连战斗力只有二的森林妖精，都能轻松施放！
恺撒彻底泄气，要么这本书是本假书，要么这头龙是头假龙，反正两者其中肯定有一个东西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实际上事实情况早已证明这一点，但恺撒一直不死心，事情的起因源于胸腔内“深红心脏”的生成。这家伙无意中，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像施法者调动法力一样调动能量流，这让恺撒又燃起了希望，试图将能量流当做法力利用起来，尝试施展法术。
结果很糟糕，打击得这条黑龙抬不起头来，深红能量跟元素法力根本不是同一种物质，就像清水和蜜酒之间的区别，水喝得再多也无法把人灌醉，只会吃撑。
好气。
不过，虽然深红能量和元素法力的性质不同，但却都可以归纳入“异常能力”这一笼统概念内，恺撒琢磨着，虽然通过施法手段无法让深红能量与元素法力产生同样效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被判了死刑，毫无作用。
为此，恺撒特意翻出了所有有关异常力量的书籍，包括且不限于之前的《元素力量》，还有《法力起源》、《巫师之旅》、《火球术的四种施放手段》等等，开始了长达两周的深入研究。
结果令他更难受了。
探索之后黑龙发现，法力（魔力）来自元素潮汐，而元素潮汐这个玩意，却可以归纳到唯心力量一列，原理不明、效果显著，在艾拉迪亚的学说著作中，所有人都猜测它有相当大的可能来源于精神。
而要研究精神，对恺撒来说不亚于一种折磨，让他又回想起小时候向布莱克希娅和加隆请教法术原理时，对方嘴里冒出来满口“本能”、“思维控制”之类的怪话。
算了！
恺撒恨恨地想，实际上此次研究并非毫无收获，他发现，虽然体内的深红能量无法像法力一样，转化成外在的表现形式，但却可以在身体内产生作用。
在精细控制、并且身体能够承受负荷的情况下，它能瞬间增强一个身体肌群的功率，造成远超以往的极限输出，力量爆发。
瞬时力量几乎能增强近五成。
要知道恺撒的底子摆在那里，这样的增幅是非常可怕的，估计一拳能打死一头龙也说不定。
如果艾拉迪亚没有花哨艳丽的魔法，而是繁衍到巅峰的斗气的话，恺撒恐怕会认为深红心脏产出的能量流，和那玩意是同一种东西。
可惜不是。
另一方面，由变形怪组织送来的资料无比齐全，恺撒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好不容易将这些书籍啃完一半。
这时候他不由感谢起自己的龙类身体来，真龙的精力和记忆力远非人类所能企及，精力好像核能般无竭，而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又加强了恺撒的获取反馈，让他更有动力将原本难以看完的冗长书籍继续读下去。
若不是璐娜找他，这家伙恐怕真要宅在窝里，直到把这些东西看完为止。
……
“什么？你说要走？不行！”
听完小家伙的话，黑龙的眼睛刷地一下瞪起来，鼻子里呼地喷出两股白气：“你忘了，你现在归我所有，要等我拥有感知能力后才离开，有契约为证，诸神都不会允许你违约。”
“我上当了，你那时候根本就是骗我的。”
璐娜跑到恺撒后面去摇他的尾巴：“而且我就走一小会，就那么一丢丢的时间，马上就回来。”
一番费劲的解释之后，闷闷不乐的黑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小家伙想家了。
森林妖精不是生性薄凉的五色龙，虽然它们在成年之后大多只会独处或与伴侣同居，但在未成年之前，小妖精们还是会与父母呆在同一个家庭里。
璐娜明显还未成年（以森林妖精的算法）。
而距离她离开家，前往外面的世界，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年，即使森之妖精是像真龙那样的长生种，这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小家伙生在正常的妖精家庭，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她的父母已经慢慢焦急，开始担心她的行踪。
而现在恺撒刚好大仇得报，黑翼之巢趋于稳定，没什么紧迫事宜，小璐娜也就提起了心思，想试试看大黑龙能不能答应让她回家一趟。
“这样啊。”
恺撒挠挠肚子上的装甲，然后低下头，仔细观察小家伙脸上的表情：“真的要走？”
“唔，我就回去看看，不会跑掉的。”
璐娜可怜兮兮的央求，然后竖起两根手指“就两个——”看到恺撒脸色不妙，她又赶紧收起一根，改口道：“就一个月！”
她的家处于莽野东边的精灵之森，离这里不远，反倒还相当近，跟现在的黑翼之巢算是邻居，否则也不至于当年一出门就被黑龙撞上了。
“你等会。”
黑龙想了想，瓮声瓮气说了一句，然后离开大到超乎想象的书房，前往翡翠王宫另一个隔间，打开宝库大门，在一堆魔法奇物里哼哧哼哧地翻找起来。
大概过了三十秒，他才抓出一串项链递给璐娜，说：“拿着，我送你。”
冰脉项链，能在使用者受到伤害时自动触发，出现持续一分钟、效能接近大法师防御法术的冰霜护甲。
说实话这玩意在绿龙的收藏中，并不算什么高端产物，但胜在拥有“量形”特质，即便璐娜的小身体也能轻松使用，自动变化、方便携带。
恺撒倒不是不允许璐娜回家，这是大多善良中立智慧生物共有的情感，可以理解，只不过森林妖精的个体能力太过孱弱，璐娜有时候又容易发呆犯蠢，他担心她在路上遇到危险、碰上坏人什么的。
他也不想想，艾拉迪亚比黑龙更邪恶的坏种，真不多。

第150章 精灵之森
天气晴朗，穿过纵横交错的群山与贫瘠荒凉的原野，恺撒踏上这片土地，东边的气候比绿都更怡居，暖风中带着微涩的花香和泥土的腥味，草木气息浓郁。
不能再往前了。
前方是广袤的精灵之森，这里的环境比恺撒想象得更加原始、且充满震撼力。
掣天的绿冠古树连绵不绝，直至天穹彼端，彼此勾连纠缠，荡漾着魔力的味道，形成精灵之森第一道关隘。
诸多善良中立物种在其中栖居，这里不欢迎黑龙这样的恶种，连环境都是。
“到了呀。”
璐娜从恺撒的脖子上下来，皱皱小鼻子，嗅着熟悉的味道，露出笑容。
抵达之后，恺撒基本可以放下心来，精灵之森是良善种族的聚集地，一些抱着丑恶之心的生物很难在其中生存，一旦被发现就会遭致追杀，阵营对立而导致的无端战争是艾拉迪亚主旋律。
“我一会就回来找你，就一小会，也就是你睡一觉的时间。”
璐娜盯着绿冠森林看了两眼，又跑回来抱了抱黑龙的腿，奈何体型差距实在太大，她连恺撒的前肢都无法完全环抱。
不过小家伙还是很安心的抱着，用脸贴着他的鳞片，说：“你要乖哦，不要又跑去打仗，先休息一段时间。”
她知道要完全劝服一头五色龙几乎不可能，作为真龙，五色龙的血液中全都带着天然的不稳定因素和暴虐的征服欲望，这是五色龙后定下的基调，天性不可夺。
璐娜知道劝不了恺撒，也没打算劝，只是请求他先休息一段时间，别等她到时候回来连龙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我知道。”
恺撒点头，然后抓着一把用布袋装好的通讯水晶，交给她：“带着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捏碎，然后传讯。”
“嗯。”
小家伙接过来用法力拖着，轻轻点头，其实璐娜心情还不错，返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看到恺撒很认真地跟她说这些，不知怎么又变得有些难过。
嘿，孱弱的智慧生物。
恺撒哼哼地想，催了她一把，然后看着小家伙扇动着翅膀，拖着一大袋通讯水晶，没入狂野生长的绿野，身影消失。
“跟上去。”
他对着空气说，话音刚落，透明的视界便微微泛黄，露出一批战蜥人的身影，同时双足飞龙从高空拍打着翅膀降落，脚边泥土随之翻起，掘地虫们恭敬匍匐。
“保护好她，直到看到她见到家人为止。”
恺撒没看它们，盯着前方的绿野低语：“另外，你们还有其他任务，去把精灵之森内的栖居种族探寻清楚，黑翼之巢要扩张，避不开这片区域。”
“可是，陛下。”
双足飞龙小声喃喃：“这是精灵之森，对邪恶种族而言是禁地，即便当年的剧毒之母也没染指这个地方，和里面的物种开战。”
精灵之森中的大部分生物，都过着田园牧歌式的隐居生物，不问外物，所以算不上什么威胁，但啃起来却又无比困难，所以即使是当年膨胀到不可一世的绿都之主，也没对这个地方露出爪牙。
但恺撒不一样，据他所知，精灵之森魔法矿藏不少，那都是他需要的食物，而且一旦将这地方抓过来、奴役一帮善良种族，将会对他未来推行卡牌计划产生巨大帮助。
“精灵之森，它外面有防御壁垒？”恺撒回过头来看它。
“没有，陛下。”
这头飞龙没二哈那么聪明，没思考黑龙语间用意，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黑龙领主的声音变得粗暴。
眷属们不敢说话了，纷纷开启各自能力，快速融入绿野森林，追随小小璐娜而去。
等怪物们的身影即将在视线内消失，恺撒又低语道：“尼禄。”
“吾王。”
犬魔裔的首领慢慢从山丘后露出头来，听到黑龙喊他，轻轻一跃，轻巧抵达恺撒身侧。
“听到我之前的话了吗？”
恺撒问，等到犬魔首领龇着牙点头，他才继续：“跟着它们，如果它们没做到，就撕了它们。”
其实恺撒可以向璐娜询问精灵之森情况的，但他不想。
……
送别了森林妖精，恺撒才重新回归黑翼之巢，着手开始安排补充领地内族群的事宜，将霍格和加尔喊来。
想要好好发展，就必须在此地扎根，土地不好可以开垦（被烧掉的那一片刚好），领地环境不好可以改造重筑，但没有种群，什么都是空谈。
“带上你的狼崽子，往外跑一趟。去抓地精来，让二哈配合你，有多少抓多少，我全都要。”
恺撒说，他这些天看书查过了，地精虽然是脏兮兮的下等种，并且还是混乱杂碎，但却有着相当突出的优点，它们普遍有着一制造发明天赋，只要管理得当（独立管理），就能成为不错的科研部署。
而且，有些长歪了的地精（数量不在少数），还会懂得锻造铸器，恺撒现在没法招募到强势的矮人族群，需要用地精客串一下角色。
待到霍格领命告退，黑龙又转向加尔，语气稍稍放缓：“能联系到牛头人吗？”
现在的黑翼之巢，光靠野猪人在幽暗地域的养殖业供给，迟早会成为发展的瓶颈，需要找到其他补给手段才行，种田就是重中之重。
早在很久之前，恺撒就将主意打到了牛头人身上，不过那时正处于战争时期，眷属分身乏术，始终搁置，而今终于提上日程。
对待不同的氏族得用不同的手段，牛头人不像地精，它们属于古兽人帝国分支后裔，继承了兽人那套“永不为奴”的莽夫理论，所以单靠威胁压迫，是无法掳来一支牛头人部族的，好在它们和兽人天生关系密络，恺撒可以依靠兽人说服牛头人为他效力。
“联系不到。”加尔答，肯定句。
石鸦氏族本就是一个窝在莽野中的小部族，除了出了一位极不合逻辑的大法师斯夫外，其他一切都符合小部族的正常生态，自然不可能由除本族以外的其他人脉，唯一有所联络的飞猿族，还是因黑龙的暑草贸易而带动打通的。
“但我们可以去找，陛下。”兽人统领干巴巴地补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恺撒本以为杀死绿龙、覆灭布兰多，完成复仇之后，石鸦氏族压抑的心情多少也能得到些许排解，变得乐观些。
结果这些家伙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变本加厉，变得更加刻板沉默了。
在霍格的禀报中称，兽人除了偶合还会与豺狼人野猪人有所来往之外，几乎从不和其他氏族产生交集，黑龙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今天加尔在恺撒面前说的两句话，可能抵得上这位兽人统领整整一天说得全部字句了。

第151章 巢穴
将收纳新物种的事宜布置好，等到豺狼人兽人纷纷退下后，黑龙才重新趴到地上，平躺下来，无聊地晃着尾巴，望着空荡荡的翡翠宫殿发呆。
小家伙已经走了，安全方面恺撒倒是不担心，尽管派出去的战蜥人掘地虫和犬魔首领并未回返，但她已和黑龙通过迅，表示已顺利返回精灵之森妖精家的秘密树洞，和她父母见面。
璐娜不在的第一天……
恺撒盯着再无一人的树冠堡垒，愣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准备去外面打个转，老实说这家伙真挺懒的，完全算不上什么负责领主，回来后甚至还不曾巡视过自己的领地。
至少也得出去露个脸吧，恺撒意识到。
待会，他还打算前往幽暗地域走一趟，毕竟抵达地面之后还真没回去过，有什么事都由霍格和安哥拉莫负责，即便那边没传出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后勤基地，总该回去看一眼。
黑龙立起四肢，爬出王宫。
这么长的时间，他的眷属早已将绿都残余尽数消化，建立起具有黑翼之巢特色的新型领地结构，树冠堡垒外围是高压警戒的隔离带，是也仅仅是战蜥人和双足飞龙的居所，作为龙裔，它们理所当然地成了黑龙领主的近卫军。
恺撒也有意让这些家伙独立出来，靠近自己的威慑范围，不与其他氏族混居。
很显然，这些家伙对于自己的新住所还是花了一些心思的，战蜥人们难得勤恳，挖通河道，从黑翼之巢旁的河域引来一条支流，筑造了一小片让它们身心愉悦的小水洼，在那个地方栖息繁衍，过着半水栖的生活。
而双足飞龙则是树栖，在树冠堡垒周围，可以看到那些较大的、枝繁叶茂的古树上，全都筑有飞龙的巢穴，那是它们用涎水将树枝石块粘起来造就的产物，约有两米大，横跨大树的两到三个枝杈。
树冠堡垒正前方，是一条由兽人和豺狼人合力开辟出的土路，选定位置后，它们将周围树丛灌木尽数推倒砍伐，并制成栅栏，堆积在两侧。
好在这条路足够宽广，也足够醒目，容得下两头成年马门蜥并行，否则在阴暗密林中，恺撒的眷属们很难找到这条径道。
通往树冠堡垒的路只有这么一条，正常想觐见黑龙领主，就必须从这条路经过，在其他地方，双足飞龙和战蜥人保持着最严密监视，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野兽、异怪全都会被视为闯入者，遭到攻击猎杀。
之前的变形怪之所以差点遭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来到隔离带外围，这管制就松散了许多，这里是黑龙大部分眷属的栖息点和活动区域，各个氏族维持着散居状态，星罗棋布地分布于阴暗密林中。
有些种族彼此不对付，相看两厌，所以栖居地隔着很远，例如豺狼人和暗幕蝎狮，而有些种族又难得合拍，会逐渐开始融合到一起，例如兽人和一些驻扎在地上世界的野猪人。
如果继续向外走，则抵达黑翼之巢的边缘区域，这里蜷缩分布着一些外来氏族，有些是绿都战败后投靠黑龙的怪物，例如棘兽，还有一些是慑于黑龙声威，主动靠拢想要投奔的部族，像是矮熊人和一些零散的狗头人。
恺撒保持着低空低速，露脸，从领地上空缓缓划过，俯瞰整座黑翼之巢，他所带来低沉声压仿佛闷雷在翻滚，所过之处怪物们无不侧目，停下手中事宜，然后低头、匍匐。
对于黑翼之巢的现状，恺撒还是蛮满意的，虽然跟井井有条还沾不上边，但总算是有了一定秩序，毕竟怪物的局限性摆在那里，想要它们做到人类那样规矩、保持精密的社会结构，几乎不可能。
即使是这样，黑翼之巢的规整度也超过其他非人属的邪恶势力了。
当然，这种稳定都只是表象，可以想像，一旦黑龙领主出问题或者消失太久，这地方就要爆发浩大动乱，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黑翼之巢的状态还是相当和谐的。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黑龙开始提升速度、向高处攀升，翅翼末端的间隙里喷薄出深红色的光焰，像火一样熊熊而涌，恺撒嘭地一下窜上高空，随即调整辨认方向，找到塞隆戈壁方位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
“咚！”
他毫不减速地轰然降落，利用无与伦比的力量，强行拧住巨大的惯性，钉在原地。
岩石在巨大黑龙的脚下崩毁、迸溅，烟尘随之掀卷，并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呼啸蔓延。
随着附件中“龙体强化药III型”的起效，这家伙的力量得到了新的滋养，蓄势待发，准备迎来新一轮的突破性增长，这让黑龙忍不住开始犯困，即将进入又一次长时间沉眠。
“早晚要把黑翼之巢和幽暗地域打通。”盯着破旧荒凉的废城，恺撒想。
两个基地相隔距离太远，总是一个麻烦。
但这不是一个小工程，别看恺撒只飞了十五分钟，但其实黑翼之巢离幽暗地域还隔着蛮远的一段距离，途中要经过莽野和莫斯特尔峡谷，莽野还好说，随着布兰多家的覆灭再次陷入混乱无序状态，容易征服。
但莫斯特尔峡谷却有它的主人，飞猿族占据那个地方近千年之久，比黑龙耐萨托莉雅、绿龙西尔维娅占据绿都雨林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底蕴不浅。
不过没关系，一个部族的底蕴再怎么丰厚，毕竟只是一个部族，无法与疯狂膨胀的黑翼之巢相比，况且恺撒有着兽人这层关系，和平统一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这么说起来，兽人这块金字招牌还挺管用，等到以后势力扩大，恺撒甚至可以将古兽人帝国的残余慢慢盘拢，重新缔造一个新的怪物帝国。
这个愿景是可行的。
恺撒通过一些书籍了解到，兽人系的部属向来忠诚团结，且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大多受到人类持续性的迫害追杀，躲进艾拉迪亚各个偏僻角落。
在这种情况下，兽人系氏族见面后彼此汇聚合流的可能性很高。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先他一步这样做了。
恺撒了解过古兽人帝国的那段历史，在遥远年代的第二纪，古兽人帝国与日不落帝国的种种矛盾不断激化，最终爆发战争。
至今为止，那依旧是艾拉迪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战火燃遍整座大陆，两大帝国无数分支旁裔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进来，传奇陨灭、君王喋血，而通过捕风捉影的历史显示，两大帝国的战争甚至还曾引发了神战，人类和兽人各自信仰的神祇都在神国内打了起来。
这场漫长而互有胜负的战争，持续了七十六年，其中出现两个巨大转折点，首先是碎骨部落首领艾萨克斯，这家伙进行了疯狂的计划，试图盗取“格乌什之眼”中的神力，成功导致那件神物彻底封闭力量，不再起效。
这是起点，让兽人帝国在交战中由均势逐渐落入下风，出现了长达八年的接连溃败。
最终，兽人皇帝知道这样会导致帝国的慢性死亡，于是决定赌上全力殊死一搏。
而在落日平原那场超过百万人的超级战役中，作为兽人帝国中的主战部族的巨人裔，不知为何临阵倒戈，突然撤下防线、并带领拂晓军团突袭了帝国的主要腹地，终结战争，将能与日不落分庭抗礼的古老帝国打落尘埃。
艾拉迪亚第二纪的历史也因兽人帝国的湮灭而落下帷幕，进入由人类拿到全部话语权的第三纪元，至今已过了一千六百余年。
令人费解的是，在奠定胜利后，日不落帝国在残忍清剿兽人帝国余孽的同时，还对曾经立下大功的巨人族施以利剑，非但没有履行之前许诺的誓言，宁愿遭受神罚也要对巨人进行种族屠杀，而且力度比追剿兽人残余更加凶狠。
所以时至今日，艾拉迪亚的巨人族几乎灭种，就连书籍上都没有这些家伙的身影，恺撒没找到关于这一种族的任何讯息。

第152章 安格拉莫
戈壁滩上的废城掩没于黄沙之中，像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堡。
这里一直没有活物，不过不代表没有死掉的东西，历经数年，城墟中的骷髅反而变得更多了，时不时能看见阴影中的掠影，有些甚至还握着武器。
懂得使用武器，在骷髅中是一个信号，这说明它们比无智骷髅等级更高，虽然在亡灵序列中这些家伙仍属于无能级一列，但却比普通骷髅要强上不少。
它们当然不是塞隆城墟的原生生物，而是被安哥拉莫派遣至地上世界的眼线，负责监视城墟四周，让下方保持防备，以应对一些突如其来的情况。
骷髅们大多不认识恺撒，既不畏惧龙威、也不害怕个头巨大的个体，察觉到轰鸣声响和沙尘雾霾后就立即围拢过来，沉默地举起刀剑锤斧，喀嚓喀嚓冲向黑龙。
可惜这些家伙咔咔咔张嘴嘴巴的模样，一点也不叫人害怕，反倒有些萌。
当然，这仅仅只是针对恺撒而言。
这些毫无情感只知杀戮的亡灵，普通人难有还手之力，对他们来说犹如恐怖梦魇，而一些经验尚不丰富的冒险者，摆脱这些骷髅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黑龙开始往前走，要么用尾巴把它们荡开，要么一爪一个把它们抓起来，然后再往旁边扔，反正没把骷髅们直接捏爆。
他没继承五色龙那种一旦受到冒犯就立即狂怒的暴戾，对于这些全年无休、恪尽职守的好士兵，黑龙领主还是相当宽容的。
于是，在骷髅士兵们不离不弃、不依不饶的阻拦中，恺撒稳步开启钢铁之门，开始朝下迈步，而在黑龙身后，骨头架子们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对他进行追杀。
直至感应到位于通道出口静默等待的安格拉莫，坚持不懈的士兵才停下步伐，骨碌碌跑路，咔嚓咔嚓返回地上世界。
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恺撒通过魔力节点的地道中发现，这地方有新鲜的人类尸体，让他不由侧目。
死尸装束不一，有的套着全身皮甲、手握长刃，有的却只穿着褴褛的条状布衣、拿着短匕首，看样子像是佣兵、盗贼之流，估计是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合拢的钢铁之门，以为下面藏着什么秘宝矿藏，忍不住贪婪与好奇，前往探索。
结果被尸骸龙派遣的高阶亡灵在半路屠杀殆尽。
真是无孔不入的冒险者……
“欢迎回来，我的父亲。”
面前是一头散发着磷火的巨大骨骸，从头到尾大概有十四五米，骨质呈灰褐色，在它胸口肋骨内部，有着涌动的幽蓝光团，体表磷火勾勒呈现出透明的、真龙的外形，就像它生前还有肉的时候一样。
它头骨眼眶中燃烧的灵魂之火是如此旺盛，以至于从眼眶中溢出来，一直漂浮到上方超过头顶的高度。
尸骸龙，尤格&#183;安哥拉莫&#183;坦格利安。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90。
她已经完成初生后的阶段性爆发成长，达到一头高等亡灵应有的状态，虽然她的能力还未彻底定格，但接下来的进展成长将会变得相当缓慢。
女儿记着父亲的味道，所以无论恺撒的体型如何变化，安格拉莫都能立即辨析。
尸骸龙低头行礼，似乎想要亲近一些，试图向前靠拢，但摄于黑龙领主的威严，她才动了动前肢又随即放弃，原地停住。
恺撒没发现到亡灵的情绪和小动作，这家伙正注意到其他事宜，然后不禁皱眉。
他看到，在安哥拉莫背后，数量不低的骷髅士兵正在纠缠厮杀，而在更远的地方，也有不少亡灵露出正在交战火并的身影。
“怎么回事？”他问。
“战争。”尸骸龙扭身让开挡住恺撒视线的身体，来到他左侧：“与黑骑士的战争。”
“耐亘德罗，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家伙，居然叛变了？”
恺撒用指甲刮了两下下巴，既然这样，黑骑士干脆就别留了，艾拉迪亚的人类都说混乱阵营要不得，其实混不混乱他都能接受，但反复无常就不行。
“不是的，父亲。”
和黑龙领主站在一起对比下来，安格拉莫的身体显得无比娇小，尽快尸骸龙的体长也有十五六米，但体格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低阶的不死生物中能在厮杀中成长、汲取养料，我们在为将来做准备，调教出更好更强大的骷髅战士。”
安格拉莫解释说，声音由平静逐渐转为兴奋的低吼：“亡灵军团渴望战争、随时待命。父亲，只要您下令，我们随时能前往艾拉迪亚，让您的敌人沉浸在深渊中哀嚎。”
“是吗……干得不错。”恺撒有点尴尬，只能这么应付一声。
这些家伙自信得有些过头，须知亡灵数量的确近乎无竭不错，但整体缺乏真正的高端力量，到尸骸龙黑骑士就触到顶了，真要把这支军队放进艾拉迪亚，估计还不够北地诸国砍的。
同时，没有时间的积淀，又无法诞生真正强大而富有智慧的高等亡灵。
或许安格拉莫同样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亡灵憎恨活物的天性无法夷灭，它们如此迫切地渴求战争，即使是尸骸龙也无法抵御这份原始动力。
这时候，要是恺撒知道灾业龙发表的那套可持续发展理论，现在肯定要后悔。
若是换作灾业龙管理幽暗地域的事宜，必定想方设法保持亡灵与怪物间的平衡，并尽可能为恺撒培养可以在地上世界露面的、忠诚善战的幽暗地域忠诚原生生物，作为养料补充黑翼之巢。
可换作安哥拉莫，尸骸龙从不去管原生物种的生态，脑子里根本没这方面的想法，能按照黑龙领主的叮嘱不去伤害它们就不错了，一直在考虑亡灵军团战备事宜、厉兵秣马，幽暗地域的资源从不往原生物种方面倾斜。
当然，这也是恺撒走之前就已有所预料的。
对他来说，黑翼之巢才是真正的核心，而幽暗地域，只是作为秘密部队亡灵军团的培育所、后勤部署的养殖地，所以只要安哥拉莫能保证野猪人部族的正常运作，就基本没有问题。
所以接下来，恺撒前往见了帕弗尔一面，下令拔高野猪人首领的权力地位，让安哥拉莫尽可能对它进行协助，派遣并压制骷髅为野猪人驱使。
因为他看到，近段时间野猪人的养殖工作干得相当不错，可以说是如火如荼，比当初的兽人做得更好，放目四顾，巨大的马门蜥都可以用群来计算了（幽暗地域物种的生长周期相当短）。

第153章 妖精
艾拉迪亚东北方向，精灵之森。
这里是漫无边际的巨大化雨林，原本就有着牧树人和提雅精灵的存在，可以操纵植物生长，再加上丰饶女神的眷顾，导致这片地域植物的长势全都好得惊人，远胜绿都。
在精灵之森中，几乎每一种植物，都能突破正常的生长极限。
所以在这个地方，可以见到仿佛丛林般的灌木，狂野生长、高达数十上百米的阔叶林，林间缠绕着比蟒蛇更加粗壮的藤蔓，甚至还有三十公分大的蒲公英种、屋盖大小的蓬叶等等。
这里仿佛童话世界，是草食性动物的天堂，当然，也是璐娜的家。
小家伙坐在巨树顶端的枝杈边缘，晃着腿，朝西望着向远处蔓延的森林，临近黄昏的天气清亮又安馨，阳光得以穿透顶端层叠的阔叶林，洒落细碎的色彩。
蓬勃生长的金鱼草鲜红似火，向日葵灿烂如金，一些树的横截面大得就像一堵墙，上面爬满了旱金莲，小心翼翼的向周围探头窥视。
这副场景美不胜收，但她已经看了二十五天，开始逐渐发腻。
就像大多数中立智慧种的孩子一样，在璐娜刚回家的时候，立即感受到家人的无比热情，父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几乎无处不在，要求她讲述在外游历的见闻。
可随着时间向后推移，这份热情也逐渐随之消退，并习以为常，日子变得平淡无波。
“哦呼。”
璐娜将那块和她一样大小的花瓣撕成条状，从高处抛下，低着头，看花瓣在空中随风飞舞。
随后，她也一跃而下，随着白色小花飘荡，抵达掣天巨树中段部位后，璐娜身影一扭，嗖地一下钻进妖精族群、蒂亚罗佩家的秘密树洞。
她向父母提出即将再次出门的事宜。
“我的孩子。”
她的父亲，蒂亚罗佩，在听完并思索之后，用严肃而不失慈爱的语气说：“你的提议真是让我饱含痛苦。”
“孩子，你知道吗？你回家总计才呆了不到二十五天而已，现在居然又打算再次离我们而去。”
说完，蒂亚罗佩默然抿起薄薄的嘴唇，即使是男性的森林妖精，看起来也十分俊美，偏阴柔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威严姿态。
但在一向乖巧的璐娜看来，父亲的话语是难以违逆的。
她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母亲求助，却发现向来宠溺自己的母亲，此时也是一脸的为难和不情愿。
这很正常，用森林妖精的时间观念来看待二十五天，就跟人类看待两天半的时间一样。
“父亲。”
璐娜咬了咬嘴唇，柔柔弱弱地说：“我这次不去很远，就在精灵之森外围，以后随时都可以返程回家。”
“就算是在外围，那也相当危险，无数邪恶势力正在窥视这个地方。”
她的母亲白兰薇心有余悸地说：“孩子，你不知道，就在你回来的那几天，居然有坏种潜入了精灵之森，而且就在妖精族群的居所一带徘徊。”
“这可把我和你父亲吓了一跳，那时候我们都不敢和你说，生怕你被吓出什么问题来。”
“我哪有这么胆小……”璐娜的小眉毛揉成一团。
“还好有守护者大人及时抵达，才没让这些坏种作恶。”璐娜妈仿佛受到惊吓般地拍了拍胸口，这个动作她们母女倒是一脉相承。
“我会很小心的。”
璐娜说，然后把脖子上的小项链露给父母看：“你们看，我还在游历中得到了一件魔法奇物，它可以保护我。”
“魔法奇物……”然而她的父母却没什么反应，看着那串项链，蒂亚罗佩只是摇了摇头。
“孩子，你要晓得，我们不需要你有什么魔法奇物，也不想要你去外面的世界游历探险、成长为一个见识渊博的人，森林妖精不需要这些，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快乐、不受伤害。”
母亲伸出纤长细致的手掌握住女儿的手，用温暖细腻的掌心摩挲璐娜的指尖，一如小时候一样：“妖精是艾拉迪亚最不起眼的种族，我们能力有限，像游历冒险、惩奸除恶这些事，都是精灵游侠、奇美拉和巨鹰才会考虑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她的父亲蒂亚罗佩突然问，注意到女儿脸上那种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神情，语气温和地说：“孩子，别怕。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我们替你想办法。”
“没……没有。”
璐娜在母亲掌中的手指下意识一缩，紧接着连忙摇头：“我怎么会有什么事。”
她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森林妖精，勤勤恳恳、朴实无华，这辈子没离开过精灵之森，也没遭遇过什么波折危险。
璐娜不想骗他们，但如果告诉父母，自己在外面养了一条大恶龙，还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父亲叹了一口气，说：“给我和你母亲一点时间，让我们商量一会。”
……
树洞内的小房间里，璐娜妈一脸沉重的看着蒂亚罗佩：“有问题。”
如果说知子莫若父，那知女就莫若母了，璐娜那用恺撒的话来说“傻白甜”的白纸性格，根本无法瞒住她的父母，一眼就被看穿。
“你说可怎么办？”
璐娜妈问了一句，紧接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可怜的孩子，她肯定是遇着坏人、被一些可恨的恶种给胁迫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到一些女儿被奴役的画面。
“不会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些邪恶的家伙根本不会放她回家。”
蒂亚罗佩摇了摇头，否定了夫人的胡思乱想：“按照族谱记载，能落到邪恶种族手上再逃出来的妖精，历史上寥寥无几。如果我们的孩子真是逃出来的，她还敢再离开精灵之森吗？”
有理有据，这么一说璐娜妈不禁回想一下，点点头：“好像也是。”
蒂亚罗佩在树屋里取出一个小杯子，然后倒上两三滴花露，喝了一口，留下两滴：“所以我猜这傻孩子，估计是在外面认识了些朋友，这些年轻的冒险者喜欢在分别时彼此许诺，约定下次共同探险。”
“我们的孩子不懂拒绝，碍于情面答应了，事后也不好悔改，现在时间一到，只能履行约定。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傻孩子……”璐娜妈也唠叨了一句，然后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失信于人吧？等会我去拜访守护者部队，看看有哪位大人愿意近期出门冒险。”
蒂亚罗佩无奈道：“让她成为精灵游侠、奇美拉和巨鹰的庸属，结伴出行，旅途会有所保障，再顺便看看她那些朋友，帮我们把把关。”
璐娜妈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没错，可真是辛苦你了，要跑这么远。”说着，她赌气起来：“这次之后，一直到成年相许伴侣之前，都不能再让这孩子任性胡来了。”

第154章 改变
尼禄和那些派出去的眷属早就回来了，不过数量却少了很多，据说是遭到精灵之森原生生物的追杀，迫不得已提前回返。
这个回禀得到犬魔首领的证实后，恺撒便将它们收集到的信息记录下来，随即搁置、没有后续。
毕竟在黑龙领主计划中，对精灵之森开展行动的序列，要落在北地诸国之后，导致恺撒现在不会太过在意精灵之森事宜。
当初之所以会命令一众眷属潜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保护璐娜，顺道，再做个简单的情报探析。
它们回来了，可恺撒真正心心念念等着的：负责抓捕地精的霍格、还有负责搜寻牛头人的加尔，到现在俱皆尚未回返。
当然，璐娜也没回来。
“哼哧。”
黑龙打了个响鼻，躺在宝库中堆叠成山的金窝中，翻了个身，伸出舌头朝前一卷，就将面前金币全部盘拢到嘴里。
随后，这家伙眯着眼，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将这些亮晶晶的好东西尽数吞下，享受着坐吃山空的米虫生涯，惬意得全身鳞片都翘了起来、悉数张开。
怪不得这些龙类都喜欢收集财宝，原来这么香。
恺撒哼哧哼哧地想，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习惯吞食金属，现在已经把这些财宝当做零食、甚至主食来吃。
而且这头该死的黑龙甚至还研究出了如何搭配食材，比如金子和铁一起吃的话可以有苦味，秘银掺杂一定量的铜会出现啃辣条的感觉，而直接将金银混合吞食的话，则像在吃白巧克力……
反正怎么都好吃。
够了！不能再沉迷吞食财宝的日子了，要用它们换来更大的财富！
黑龙恼火的晃晃脑袋，下定决心，开始往外走，最后抓了一把金块胡乱塞进嘴里，随后死死合拢了宝库大门。
最近这段时间，他正在着手改变一些黑翼之巢的生态，原本黑龙领主的治下部族，大多依靠少量狩猎和幽暗地域的供给作为食物，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之前便一直惦记着这个隐患。
想了想，在拥有种植天赋的牛头人到来之前，恺撒另寻出路，从野猪人那里引来了一批质量不错的初生钢牛、虬羊作为种子，让治下眷属由狩猎改为放牧，由聪明的暗幕蝎狮负责开展此项事宜，绿都外空旷辽阔的莽野就是最好的原型牧场。
当然，在莽野放牧还处于试验性阶段，这是一种尝试，大头依然在幽暗地域那边，因为现在莽野资源完全不够，由于气候炎热、缺乏水源的原因，每次一到旱季，这地方就会大面积严重干旱，难以提供优质稳定的养料草场。
但恺撒也有解决办法。
说起来，这还是二哈突发奇想的提议，由于是近卫军，所以龙裔首领有机会听到黑龙领主发布给蝎狮的命令。
在那之后，它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己的主人：如今掘地虫部族受陛下庇护，不惧天敌，完全可以发挥它们的种族特长，在黑翼之巢到莽野这段距离内，挖掘出一个又一个地下湖泊，届时既可连通绿野河引流灌溉，也可在雨季蓄水贮存，整体改造莽野区域的环境。
这个灵感，来自于战蜥人的启发，龙裔首领看到它们勤勤恳恳挖了一条渠道，从绿野河引流至树冠堡垒，造就一片水洼繁衍栖息，随之诞生这个想法。
为此，黑龙领主召来掘地虫部族询问可能性，在听完这个指令后，掘地虫首领不敢欺瞒，告诉黑龙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但看得出来，掘地虫首领本身极不情愿。
这样一个工程，即使是对于种族天赋就是制造地下洞穴的掘地虫来说，规模堪称浩瀚巨大，从开工到结束，它们不知会有多少族裔死在幽深地下，化为无人问津的枯骨。
掘地虫不像豺狼人，虽然同样隶属于邪恶部族之列，不过这些家伙本身能力就需要抱团协作，所以彼此间感情还算深厚，作为首领，当然不愿看到族裔大量去死。
直到黑龙领主点头许诺，一旦掘地虫完成这项工程，便可凭此直接晋升至特权氏族行列，这些家伙才来了干劲，点头领命并立即开始着手准备。
之所以一个许诺就能让掘地虫们肝脑涂地，主要是因为在现在的黑翼之巢，特权氏族的特权逐渐细化清晰，与普通氏族的分化也越来越强烈，眷属们真正能感受到阶层不同。
举个例子，由于现在大部分肉食来自幽暗地域供给、由豺狼人氏族统一负责调配，所以氏族与氏族之间，每一个都会有所差别。
特权氏族的食物是一定会得到保障的，而在普通氏族中，除了即将晋升特权的犬魔裔，其他部族分配到的食物相当少，只能更努力地外出狩猎以补充进食需要。
——在全面整改后的绿都，这其实相当困难。
因为黑翼之巢其他氏族是绝对不能碰的，这是红线，一踩就会为本族遭致一场充满折磨意味的屠杀，而其他野兽，大多都在黑翼之巢初建的那段时间被捕食殆尽。
另外，像棘兽、狗头人这些的新加入的外来氏族，则属于真正的底层，基本分配不到黑翼之巢的资源，反倒还要接受剥削（灰人马部族因在绿都之战中冲阵立功，地位已被擢升至与普通氏族平齐）。
这是黑龙领主有意促成的局面。
说实话，这种高等级分化的厚此薄彼，在最开始引起了诸多普通氏族的严重不满，为此黑翼之巢中曾人心浮动，还曾爆发剧烈的流血冲突。
不过最后，一切都被手持传奇武器渴血的霍格蛮横镇压，以血为戒。
这就是怪物氏族，在它们被完全驯化之前，根本做不到人类那样的规矩，动不动就会爆发动乱。
不仅现在，即使是在今后黑翼之巢稳步扩张的日子里，大大小小的内乱冲突都是少不了的，恺撒早已习惯。
而在外部方面，黑龙领主幕后支使北地诸国卡基领的好处，此时已逐渐开始凸显，须知在人类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首先考虑一下是不是钱不够多，再去思索其他问题。
恰巧恺撒现在有钱，并且舍得花。
所以由黑翼之巢负责出钱、卡基领负责招募工匠的一整套业务，顺利进行。
现在，在卡基领腹地，已经有超过数百名铸甲师集结起来，开始打造专为兽人、灰人马定制的武器铠甲，预计第一批货将在一月后交付。
而对于犬魔裔武器装备的设计方案，黑龙领主借布兰多家砸钱，联系到孤僻的黑堡矮人，由矮人中的大师负责设计定制。
布兰多家异样的行事手段，虽然有所遮掩，但还是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当然，这也与恺撒没对这方面严格要求有关，因为他知道：变形怪暴露是迟早的事。
随着真正的布兰多家族全员身死，他们手下那批死忠部队，早晚有人会发现约束消失，这是遮不住的，当然那些士兵也还不至于会去宣扬什么，真正的影响在于，一旦变形怪受伤身亡，它们的天赋能力就会失效，势必露出原形。
而现今北方诸国形势风起云涌，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莱恩大公正咬牙切齿地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掀起第二次莱茵内战，作为卡基领主的“布兰多”，如果不想将领地拱手让人，就得上战场。
而上战场，就可能会死，死就暴露。
所以时间还是蛮紧迫的，恺撒觉得，有时间花精力严格保密，还不如让变形怪在拥有一定遮掩的情况下，尽可能提升效率，在短时间内将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利用起来，倾斜倒入黑翼之巢。
到时候真打起来，已经尝到掌控人类好处的黑龙领主，不可能会轻易放弃这片殖民地，势必参战。
而他一旦参战，这场战争就得变味，不再莱茵内战，而是黑翼之巢与北地诸国间的战争了。
所以这段时间，恺撒这个黑龙领主可以吃吃喝喝偷闲，但作为他的眷属，却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

第155章 奇美拉
璐娜轻快地在林间穿梭，面带微笑绕过缠绕盘桓的树篱，从探出树篱嫣红粉白的花朵间穿过，心情非常好。
就在今天上午早些时候，她的父亲终于松口，同意让璐娜再次外出，父母的点头，终于让小家伙长出了一口气。
之后，璐娜花了些时间，在妖精族落里兜兜转转，与新认识的朋友、还有花草藤树一一道别，结束后她又回归原点，临走之际打算最后再和父母呆一会，再离开精灵之森。
璐娜找到自家定居的那株苍虬古树，向上飞，不一会便到了中段，抵达门口。
妖精居所的树洞入口是一扇小小的木栅门，用细枝柳条做的铰链、和蔓须与削尖的小木头做了个搭扣，这样的小小闸门当然没有抵抗外来物能力。
但在精灵之森，这扇小木门意义非凡，代表里面住着的是智慧长生种森林妖精，而非松鼠、树枭之类的动物。
小家伙伸出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蒂亚罗佩家的格局布置被分成上下三层，最下层是杂物室，堆叠着父母们各种陈旧却又不愿丢弃的杂物；进门入口的这层则被作为会客厅，用于招待朋友；而再往上走，就是一些被分隔开的小房间，那是璐娜和父母的卧室。
妖精们在筑屋时，为了不损害栖址树的生命，一般不会将里面全部掏空，只会找到合适的地方，从边缘将树质挖开一些——因为精灵之森植被都是超巨化生长的缘故，这样的空间对妖精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保持住稳固法术，这个小屋就不会被树木复原所吞噬。
璐娜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小椅子上的父母。
“回来了？”父亲转过目光，说了句打招呼性质的话。
小家伙点点头，没吭声。
在精灵之森，能在成年之前就被允许外出游历的妖精实属罕见，和其他妖精家比起来，她的父母已经相当宽容了。
看着沉默的女儿，璐娜妈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直接问她：“傻孩子，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璐娜怯生生的说：“我去的地方离精灵之森不远，应该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一趟，如果可以的话，时间可能会更多。”
“记得注意安全。”璐娜的母亲说：“到外面一定小心，听说除了精灵之森，外面已经没有森林妖精了，太危险。”
“我会的。”璐娜小声应道。
父亲蒂亚罗佩一直沉默着，抿着嘴，这时候终于开口：“你母亲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些小钱币，放在你带回来的那个袋子里。不知道外面能不能用得着，带着吧。”
“……好。”
“另外，我们给你找了个伴儿，玛克希尔大人答应了，愿意在路上照顾你一道，带着你一起外出。”
“嗯。”
小家伙继续点头，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哈？”原本她还挺感动来着，结果现在一下子愣住了，愕然道：“玛克希尔……大人？”
“是。”
璐娜母亲点点头：“你是真的不懂事啊，你父亲为了你的事，特意前往拜访守护者大人们的居所，请求询问。”
“最后，玛克希尔大人说最近打算出去转一转，在得知我们的情况之后，人家也不嫌麻烦，愿意搭你一趟。”
“等等。”
璐娜连忙摆手，想了想，斟酌着问“玛克希尔……是什么？”
“你这孩子，到了外面可不能这么无礼。守护者部队保护着精灵之森，为我们的安全流血，难道不能喊它们一声大人？”
她父亲先是严厉斥责了一番，接着语气柔和下来：“玛克希尔大人是奇美拉裔。”
这时候，蒂亚罗佩透过壁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那位大人应该不会迟到缺席，我出去看一看。”
说着，他扇动着较雌性妖精更加宽大的透明翅翼，准备往外走。
“我跟您一起。”
璐娜赶紧站了起来，她要回的地方可是黑翼之巢——一头大恶龙的领地，怎么可能会带其他善良种族去那里！
她正琢磨着如何拒绝，结果一打开树洞小门，就见着一头占据全部视野的庞大怪兽。
奇美拉。
这个名字如果用后现代的词语翻译过来，应该是“合成兽”；它们不是艾拉迪亚本土的原生物种，而是完全由神祇制造的怪物。
值得一提的是，对这奇美拉合成兽这个物种，其他智慧种族多少都抱有一些误解，艾拉迪亚的人类因为见得多了，下意识认为所有奇美拉都是邪恶部族，而对精灵之森的生物们来说，它们会下意识认为奇美拉都是善良生物。
这其实都是错误的、片面的观念。
就像在精灵裔中，有善良的提雅精灵和邪恶的暗夜精灵之分一样，奇美拉与奇美拉之间同样有所区别。
这些合成兽，其实是由当年苏伦和莎尔这对姊妹女神分别创造的，有着相当坚定的阵营偏向。
夜之女神莎尔创造的合成兽属邪恶阵营，全都是生着狮头、羊身、蛇尾的双头怪物，有利爪和鳞，鳞片呈紫色，而且还有着一对类龙的翅翼，像真龙一样依托浮空术飞行，使用翅翼调整方向。
而月神苏伦创造的合成兽却是实实在在的善良物种，因为后人一步的缘故，所以月神干脆以邪恶奇美拉为模板，它们是羊身蛇尾的双头怪物，有爪和翼，但是头颅却更像真龙，而且身上没有鳞片，只有粗糙且布满皱褶的皮肤。
在精灵之森，就栖居着大量由月神创造的善良阵营奇美拉。
不过，无论是哪一侧阵营的奇美拉，都难以直视的极度丑陋，估计在制造这些合成兽时，两位女神只考虑到了作战能力，根本没想过要赋予这些家伙一定美感的问题。
同样身为宿敌，在创造下层裔的设计理念上，她们完全不如铂金龙神和恶龙之母，要知道威严的金龙和狰狞的红龙无一不脍炙人口，因强悍实力和夺目外表，分别成为各自阵营中的代表、领头羊。

第156章 同行
“怎么还没回来？”
黑龙以后腿直立起身体眺望远方，龇着牙、气鼓鼓地想，从他的鼻子里，两道悠长浓重的白气被喷出，身体像是燃烧的熔炉。
说起来，近几天这家伙变得越来越疲倦暴躁，因为之前赤金奖励附件中的“基因强化药III型”，为恺撒提供了足够的养料，让黑龙的身体得到滋养、蓄势待发，迫不及待要进入新一轮的沉眠。
而恺撒的意志正与身体反应互相对抗，所以精神也就变得烦闷易怒。
算起来，自从上次在幽暗地域改造身体后，黑龙再没陷入过长时间的沉眠期，如今已过整整了七年。
而在艾拉迪亚，根本没有像他一样会在少年期如此活跃的真龙，即使是当年的最强红龙，地狱领主昆古狄乌斯，它的少年期也大多是在沉眠中度过的，历史上也鲜有那头红龙幼年期外出活动的记载。
不过要说恺撒独一无二，却也并非如此。
龙类千百万年的历史中少不了怪胎，在远离艾拉迪亚的外层界，有一头以嗜法癖和奇怪邪性闻名的、名为霜翼&#183;疯嚣的白龙，在少年时期同样非常活跃，不过那头白龙近段时间行踪不定，已很少再向外界传出消息。
当然，由于黑龙目前层次还不够高，恺撒是不晓得那些龙族异常体的存在的，何况即使知晓，以他微末的实力也根本无法接触。
而这时候他之所以生气的原因，在于当下困得要命，还不得不强打精神，耐着性子等待眷属的回归。
毕竟，只有等到霍格加尔璐娜回归，将地精、牛头人的工作、霍格重新接手管理等等一切事宜安排好，恺撒才能安安心心进入一次长时间沉眠。
可是到现在为止，无论霍格还是加尔、亦或是璐娜，仍没有一个回返黑翼之巢，连影子都看不到。
“让这些家伙都被魔鬼给抓去吧，这样我就不用再惦记了。”
恺撒恼火地咒骂两声，放下身体，往前迈步，爬下树冠堡垒，准备去看看掘地虫开拓地下湖泊和暗幕蝎狮莽野放牧的情况。
……
“蒂亚罗佩先生，你好。”
看到妖精从小树屋里出来，双头奇美拉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它的身体是不折不扣怪物，外表模样极其丑陋，但眼神和语气却很温和。
这是典型的善良阵营奇美拉。
“您好，玛古希尔大人。”
很明显，在这之前奇美拉就已经提前在此等候了，璐娜的父亲微微躬身，发自内心地说道，感谢它的耐心和善意。
可是真的好丑喔……
璐娜仰头看着这头体长超过十米的奇美拉，虽然同为精灵之森族裔，她早在就见过奇美拉氏族，从前没觉得有怎么样，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奇美拉，璐娜却觉得它们丑陋到甚至扭曲畸形的地步了。
感觉跟大黑龙比起来差好远。
奇美拉好奇又仔细地打量了她，随即侧过头，对璐娜的父亲说：“这位就是你的孩子？很难想象，一位森林之子竟然会对外出游历产生强烈的兴趣。”
“让您笑话了。”
蒂亚罗佩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将璐娜往前拉了一点儿，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璐娜&#183;白兰薇&#183;蒂亚罗佩&#183;奥夫克尼斯坦&#183;兰芙尼&#183;克莱匹希雅&#183;斯汀尼奥……”
蒂亚罗佩说得很顺口，奇美拉也没打断他，一直耐心得等到对方把名字念完，才对妖精少女颔首致意：“你好，璐娜小姐。”
“玛古希尔……大人，您好。”
想到父亲之前的循循告诫，璐娜不得不这样称呼对方，然后又赶紧说道：“其实不用麻烦您的，我要去的地方很近，离精灵之森不到一天的路程。”
这种解释其实是隐晦的拒让，璐娜实在不想和这头奇美拉一道，若是真让它和自己一同前往黑翼之巢，这家伙恐怕会被活活坑死。
是真的会死的！
璐娜知道自己的大黑龙是什么德性。
可惜奇美拉根本没听懂小妖精话语之间含义，还以为那是少女的敏感和羞涩，听说森林妖精小时候都像猫一样好奇而又胆小，于是玛古希尔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既然只需要一天的时间、毫不碍事，那我就更应该送你一道前往了，庇佑弱小是一切守护者的职责。”
可是还是好丑啊……
看着它侃侃而谈，璐娜脑袋里再次冒出这个想法。
“况且，我也正巧要前往外界查探，听之前回归的守护者同胞说，在与我们毗邻的西方森林出了一件大事，一头强大的黑龙不知是囚禁还是杀死了一头老年绿龙，声势煊赫。”
“听说北地诸国的人类都称它为龙之王，我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想要去看一眼。”
“那您可得小心些。”
璐娜父亲听完，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几乎没有妖精见过真正的恶龙，不过仅凭这个名头，对他们来说就不亚于天灾。
“我会的。”
玛古希尔应道，又将话题转向妖精少女：“璐娜小姐，不知你打算前往哪个方向，我觉得我应该先送你安全抵达之后，再行前往那片森林。”
“也是……西方。”璐娜莫名尴尬。
“真是一个美妙的巧合。”玛古希尔笑了笑：“我们完全顺路。”
“是的，情况的确如此。”
蒂亚罗佩先生插嘴，这位父亲心情不错，看样子女儿和守护者的接洽相当顺利，不过这也难怪，对于强大而温和的奇美拉，精灵之森的生物们必然也是抱着一定好感的，同时玛古希尔大人的年纪并不大，女儿和它路上应该能聊得来。
于是蒂亚罗佩顺水推舟的说：“大人，我们已为这孩子收拾好行装，你们随时可以启程。”
“你的意思呢？璐娜小姐。”虽然模样畸形，但奇美拉依旧翩翩有礼，先是询问妖精少女。
“好……好吧。”
璐娜小脸揉成一团，在纠结和迟疑中答应了，她实在不擅长拒绝别人，况且这头奇美拉的目标本就是黑翼之巢，这总不能算自己坑它吧。

第157章 黑翼之巢游记
“璐娜小姐，你确定你要来的……是这个地方？”
奇美拉玛古希尔保持着警惕，小心翼翼跨过脚下的沟壑，没敢飞，尽可能保持着最小程度的动静，同时小声问眼前的妖精少女。
“是的，大人。”
璐娜转过头回答它，声音宁静表情恬淡。
“可是……这里很危险。”
作为被月神苏伦创造出的合成兽，玛古希尔虽然不像祖代奇美拉那样强大，但能力同样不俗，各方面比较均衡，并拥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就在踏入这片绿野短短二十分钟时间内，它至少感应到四股暗中窥视的目光，并且饱含恶意，玛古希尔肯定，那一定都是邪恶生物的注视。
但不知为何，那些目光最后都消失了，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掀起波澜，让它和小妖精得以顺利深入绿野。
当然，作为精灵之森守护者部队中的一员，玛古希尔当然有能力冲出去，把那些暗中窥视的家伙给揪出来，好好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奇美拉并未那样做。
要知道，贸然踏入一个截然陌生的环境，在有足够把握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这句话从人类冒险者嘴里传出，但对一切生物都同样适用。
“……”
对于奇美拉的提醒，璐娜只能沉默，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玛古希尔，这里就是它原本打算悄悄探访的黑翼之巢，如果运气好的话，它或许能直接见到人们口中的龙之王、黑龙领主恺撒&#183;坦格里安。
“玛古希尔大人，将我送到这里，真是麻烦您了。”
“我想，我的目的地已经抵达，就不再耽搁您的时间，我谨代表妖精族群向您表示感谢，谢谢您。”
璐娜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将奇美拉劝走，事实上自从进入绿野、抵达黑翼之巢外围之后，她就已经开始说这话了，如今已重复不下三次。
“请不要这样说，璐娜小姐。”
“我答应过你父亲，一定要将你送到你朋友面前为止，作为精灵之森的守护者，我们绝不失信于人。”
玛古希尔不住摇头，温和地拒绝，然后又说道：“其实我对你的朋友很感兴趣，很想看看在精灵之森之外的地方，有什么善良生物能与森林妖精成为好友、伙伴。”
“况且，这个地方可不安全，连我都不得不小心仔细、谨慎万分，如果没有庇护，你很容易会遭受危险。”
没办法了。
璐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站在奇美拉的角度来看，玛古希尔所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并且符合善良阵营的典范，热心、守约并且富有耐心，挑不出毛病来。
除非告诉它自己目的地就是黑翼之巢，准备和一头大恶龙见面，这家伙的想法才可能会有所改观。
可是，能说吗？
一旦奇美拉知晓，它肯定立即回返，要通知精灵之森的其他守护者，顺带还会传讯给自己的父母双亲。
即使璐娜的小脑袋，都能想到事情的后续发展，如果这样走下去，事情会变得无比糟糕。
所以小家伙现在很惆怅，因为实在想不到办法把奇美拉甩开。
最后她干脆不再想这个问题了，带着玛古希尔，一道进入黑翼之巢腹地。
小家伙对这个地方很熟，在黑龙领主不陪她的时候，璐娜就会把二哈叫过来，让龙裔首领带着她到处乱飞，抱着好奇的目光，观看各个氏族有趣的生活状态。
所以对黑翼之巢各个部族栖居点的位置，小家伙基本都有所了解，甚至比恺撒更清楚。
她带着奇美拉在丛林中穿梭，为避免爆发冲突，刻意绕开氏族的栖居点，缓缓接近树冠堡垒所在的位置。
当然，黑龙领主麾下势力错综复杂、犬牙交错，而黑翼之巢前段时间又经过恺撒一番整改，很多地方都变了样，所以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发现了。
不过，璐娜大小姐在黑翼之巢的地位，比黑龙领主亲女儿安格拉莫的地位还要高，而且小妖精没事就到处乱跑兜兜转转，所以黑翼之巢的氏族也都认识这位大小姐，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胆敢跳出来阻挠什么的。
这么一来，奇美拉得以顺利穿过大半个黑翼之巢，绕开诸多特权氏族的驻地，进入真正的核心。
好长一段时间以后，玛古希尔才跟在小璐娜身后，从密密麻麻的荆棘灌木里钻出来。
它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了刺耳的唳鸣，那个声音非常难听，沙哑而尖锐，仿佛要刺破耳膜。
这里是黑翼之巢的核心区域，靠近黑龙领主栖身的树冠堡垒，是由龙裔们严密监视的隔离带，玛古希尔稍一露头，便被即刻发现。
双足飞龙啼鸣嘶叫，迅速汇集起来，并开始向下俯冲，准备发动攻击。
虽然紧张，但奇美拉还是稳住了阵脚，感受到危险之后，它站住身体，仰头看着不断聚拢的双足飞龙，依托浮空法术离地而起，两颗类龙的头颅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各自噎着酸液与闪电，准备作战。
不过，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双足飞龙的俯冲只进行了一半，便立即停止、半空驻足，随即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呜咽，拍打着翅翼折返，若无其事地飞离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
玛古希尔疑惑顿生，它已准备作出一番厮杀血斗，结果那些双足飞龙居然虎头蛇尾，就这么呜咽着溜了。
这些邪恶族裔怎么会这么怯弱，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当然，奇美拉也没有追上去厮杀，按捺住惩奸除恶的天性，对方人多势众开战太不明智，况且现在身边还有一位伙伴，需要它的庇护。
当然，对于飞龙不战而退，奇美拉还是抱着相当大程度的疑惑，不过等它抬头打量周围时，刚刚升起的疑惑马上就被巨大的震惊所覆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四五株超巨化古树互相缠绕虬结而成的城垒，城墙布满狰狞锋利的棘刺，而在它中心上方，则矗立着一座巍峨气派的宫殿，由琉璃水晶般的材质精雕细琢筑就，整体熠熠生辉，仿佛发光的宝石。
奇美拉不是傻瓜，相反，作为被姊妹神制造出来的合成兽，它们的智慧可能比艾拉迪亚一般的原生物种还要高些。
所以只看了一眼，玛古希尔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虽然它从未到过黑翼之巢，也不知道那所谓的“龙之王”居所位于何处，但眼下这一座狰狞城堡和翡翠宫殿，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能够栖居的场所。
联想到之前惊鸿一瞥的龙裔，玛古希尔马上推断，这很可能就是一位恶龙的龙巢，而且身处西方，这……
这很可能就是前些日子，那头声名煊赫黑龙的巢穴！
“糟了！”
推断出结论后，玛古希尔的心脏狠狠悸动了两下。
它当机立断，立即伸出爪子，想去拉小妖精，同时沉声道：“璐娜小姐，这个地方非常危险，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必须立即离开。”
而这个时候，恺撒刚好从翡翠宫殿里爬出来。

第158章 护……
奇美拉向前伸出爪子，它判断这个地方非常危险，想要拉着森林妖精逃跑，但从刚刚爬出翡翠宫殿露头的恺撒视角看来，奇美拉的动作简直和要去抓小小璐娜一样。
这家伙瞬间就炸了。
暴风涌起，龙威如怒涛般狂涌而至，奇美拉玛古希尔心头一悸，下意识抬起头，所见场景仿佛站在火山口目睹火山爆发，它甚至还来不及认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对方就已经到近前。
奇美拉想后退，但为时已晚，暴怒的恺撒在深红心脏和主动激素双重作用下，速度已突破原有的极限，堪称转瞬即至，并可以依靠强大的力量压制惯性扭转身体。
下一秒，奇美拉原本伸出去、想拉着森林妖精逃离的右前肢就被整个撕下来，绿色的血液当即喷溅，可玛古希尔才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马上就被憋回腹中，因为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掐住了喉咙。
接下来，史无前例的力量拖得它凌空而起。
“嘭！”
无可违逆的力量挟裹着奇美拉，强行撞上周围一株大树的粗壮树干，伴随着血与骨的哀鸣，整株树都轰然炸碎，木屑残枝纷飞，上层树冠喑喑哑哑地倾倒下来。
紧接着，奇美拉被暴起的黑龙强行扯动，在天旋地转中，被狠狠掼在地上，比倒塌地树冠更先溅起一大片灰尘。
直到这时，玛古希尔才有机会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痛呼，感觉全身骨头都要碎掉了。
“吼——”
也直到这个时候，袭击玛古希尔的元凶才发出可怕的咆哮，声音震耳欲聋，在绿野中回荡，让整座黑翼之巢都为之不安、纷纷躁动。
被穿金裂石的咆哮所震撼，玛古希尔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说真的，它之前被狂风骤雨般的伤害给打蒙了，脑袋一片空白，连惨烈嚎叫和痛苦挣扎，都是因为身体剧痛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直到现在，它的思维才逐渐恢复清晰。
这只状态凄惨的奇美拉弓起脊背，努力抬头、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个将自己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盛世如它所愿。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强壮到无以复加的恐怖黑龙，那家伙的身体不长，也就只有十六米，相当于壮年黑龙的标准，可那家伙长得却比五色龙之首红龙更加狰狞，体格比它所见到的一切真龙都要粗壮，肌肉虬结，与众不同、粗而短的脖子更添几分凶悍气息。
玛古希尔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精灵之森的植被一样，进行了超巨化生长。
更夸张的是，对方身上披着一层类似于铠甲一样的东西，可玛古希尔从未见过那样的铠甲，好像是由内而外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黑龙的眼睛是深红色的，瞪视着它，暴戾的烈焰在瞳孔中涌动，随即露出獠牙。
“等一下！”
此时此刻，璐娜终于反应过来，在黑龙领主将奇美拉的脑袋捏爆之前，迅速阻止他：“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跑过去，努力抱住恺撒的尾巴。
让玛古希尔惊讶的是，这头狰狞的黑龙竟然真的住手了，好像听到了妖精少女呵斥（在它看来是呵斥），表情有所变动。
紧接着，这头恶龙松开钳住受伤奇美拉的前爪，以后腿直立起来，先是将一只后腿死死踩在玛古希尔身上，同时慢慢转过头，去看拉住自己尾巴的森林妖精。
糟了！璐娜小姐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这头恶龙要对善良孱弱的森林妖精出手！
玛古希尔下意识想到，它答应了蒂亚罗佩先生要保护好他的女儿，现在这种情况是它无法接受的，于是奇美拉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奈何对方的力量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将它牢牢踩进尘埃里，不动分毫。
可恶啊！
抱歉，蒂亚罗佩先生，我可能无法履约了，守护者玛古希尔没能保护好璐娜小姐，作为代价，就让我也……诶？
玛古希尔正一门心思作着临终感言，却看到那头黑龙并未如想象中一巴掌将璐娜小姐拍成肉泥，而是很熟练地手心朝上伸出爪子，静静等待。
而下一秒，森林妖精非常自然地坐了上去。
“你有没有想我？”它听到妖精少女满口亲切的问。
玛古希尔瞬间陷入错乱状态，连断肢伤口都觉得没那么疼了，璐娜小姐说了什么？它不禁怀疑，难不成自己是否身因重创而精神恍惚，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更离谱的是，那头长相丑陋狰狞的黑龙居然还给了她回应。
“一点也不。”
发现小家伙毫发无损之后，黑龙领主撇了撇嘴，这样回答，同时眼瞳里的暴戾火焰在逐渐熄灭。
之后，恺撒才看向被踩在脚下的玛古希尔，踢了两脚，才问：“这是个什么妖怪？它刚刚，好像想抓你？”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长相丑恶，但璐娜觉得玛古希尔心还是蛮好的，于是为它解释说：“玛古希尔大人是奇美拉裔，精灵之森守护者部队中的一员，我父母担心我外出会遇着危险……”
璐娜把事情的全部由来经过，原原本本给恺撒说了一道。
“艾拉迪亚的奇美拉，比我想象中更要难看……”
恺撒挠着下巴，又踢了一声不吭的玛古希尔一脚：“这么说，这妖怪居然还是个善良阵营的家伙咯？”
“精灵之森的物种都是善良种族好吗。”
小家伙点点头，碎碎念了一句，同时注意到奇美拉的情况，又说：“另外，恺撒，你能不能先把它先放开。”
玛古希尔因剧痛和失血，实力丧失严重，此时都快昏厥过去了。
“可是可以。”
黑龙挪开了脚：“但这家伙可不能放走，照你所说，它是精灵之森守护者部队的人，又发现了咱俩的关系，一旦放回去免不了要给我找麻烦。”
“什么关系？”璐娜关注的地方有点奇怪。
“……奴役关系。你签订了契约的，除非我同意，否则在我拥有感知能力之前你都无法离开。”
“哦呼，可恶。”

第159章 关于阵营
“这么说来，咳咳……玛古希尔先生，我很抱歉。”
恺撒将脚下的奇美拉放开，它断肢伤口正在缓缓止血，对于合成兽来说，这样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也并非无法承受，因为它们本就是被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姊妹双神在创造它们的时候，给了奇美拉远高于艾拉迪亚原生物种的自愈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不受到二次伤害，在保持营养能量供给、好好休息的情况下，奇美拉的断肢还有很大概率能重新长出来。
恺撒没打算把玛古希尔直接毙掉，虽然五色龙个个都是狠毒残忍的恶种，但这家伙的行事理念并非如此，对于没有利益冲突、情感纠葛的智慧生命，恺撒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平和心态。
虽然这家伙因为精神意志和身体反应不断对抗的缘故，近段时间非常暴躁、脾气很大，但实话实说，奇美拉玛古希尔好心好意送小妖精回来，若是因为这家伙知道树冠堡垒位置和一些小秘密，就直接把人家弄死，有点不讲道理、不太合适。
即使是顾忌小家伙这层关系，恺撒也不能把奇美拉打死了事，况且，作为邻居，黑翼之巢将来免不了要和精灵之森打交道，黑龙领主并非战争狂人，若是能利用一些怀柔手段跟精灵之森接洽，恺撒当然也是乐意的。
虽然乍一看，五色龙和精灵之森的家伙们好像天生就是势不两立的死敌，但若是善良种族真的一如传言中温和且富有智慧，那恺撒觉得跟这些家伙接触起来，应该不难。
“吼，恶龙！”
听到“奴役”、“契约”等等关键词，玛古希尔下意识脑补出这头该死的黑龙惨无人道的所作所为，所以等黑龙领主一挪开踩着它的后腿，奇美拉不知为何又充满了力气，当即露出獠牙，准备暴起反抗。
结果再次被黑龙轻松摁回地里。
“你看。”
恺撒单爪按住不断挣扎乱扭的奇美拉，对坐在另一只爪子里的小家伙说：“看样子善良阵营的家伙偏执狂，我道歉了，但是它还想跟我打。”
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
哪怕小璐娜向来站在自家大傻龙这边，但恺撒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还是让森林妖精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嘀咕。
随后，她从黑龙爪子里下来，飞到奇美拉面前：“玛古希尔大人，真是抱歉，但请您先冷静一会。恺撒他跟其他五色龙不一样，不是那种坏到流脓的坏蛋。”
璐娜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从她的角度来看，黑龙恺撒心态平和、富有格调，既不贪财也不嗜杀，跟五色龙完全不一样，也不会无端伤害其他生物，并且相当重感情，在她眼里，恺撒这家伙几乎全是优点。
可惜，这仅仅是森林妖精的个人观感、一己之见，而在黑翼之巢麾下氏族们看来则并非如此，在它们的认知中，黑龙领主不仅不温和，反倒相当凶暴残忍，容不得丝毫忤逆，稍一触及他颁布的禁令，黑龙领主就会展开血腥屠杀，是非常可怕的大独裁者。
不过，总而言之，恺撒的确和其他五色龙有不少不同之处，如果将这家伙目前为止所表现出的思维逻辑与处事手段综合起来看，这头黑龙的阵营似乎有一点偏移，反而更像中立阵营生物。
阵营偏移，这在艾拉迪亚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并且案例屡见不鲜，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生物为人们所熟知，例如魅魔圣武士、堕落天族等等，都是发生阵营偏移后的怪诞产物。
即使在懒惰贪婪且残暴的五色龙中，也有信仰铂金龙神巴哈姆特的奇怪存在。
在艾拉迪亚，有一个极其著名的、用于判断敌我的重要法术，名为“阵营检定术”，这个法术有众神的天然加持，所以非常强大，可以根据一个生物行事手段、思维逻辑来判断它的阵营偏向。
可惜，精灵之森的守护者部队中，只来了奇美拉玛古希尔，不会这道效能法术，否则就可以试着判断下黑龙领主的阵营所在。
当然，现在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有璐娜帮黑龙领主背书，玛古希尔觉得作为共同生活在精灵之森的妖精，自己还是可以信任的，于是这家伙放弃了再次攻击的打算，在恺撒撤开爪子后，晃晃悠悠站起来，断掉的右前肢稍显触目惊心。
“再次向您道歉，玛古希尔先生。”恺撒顺口说了一句。
“璐娜小姐，你父母所说的你朋友，难道就是这头龙？”玛古希尔没搭黑龙的话，而是问小家伙，语气虽然不太好，但最后还是没称恺撒为恶龙。
说来也是，被突如其来的龙毫无缘由暴打一顿，又被折断了前肢，换做谁都情绪都不可能保持良好的心态，没有发狂暴怒就已经很不错了，在这一点上，至少奇美拉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温和性格。
之所以没再次称恺撒为恶龙，一是源于妖精少女的话，二则源于守护者部队中长者的教诲，它们的领袖告诉守护者们，在对一个陌生生物拥有足够了解之前，不要轻易给那个生物贴上标签，那会影响自身的主观判断，不符合守护者教义。
玛古希尔虽然算不上一名强大的守护者，但各方面的心态还是达标的，虽然对黑龙领主抱有怨气，但并未就此将恺撒给憎恨上。
所以，这时候奇美拉终于忍着痛回过头，看向黑龙领主，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说：“你好，传说中的龙之王。”
“你好，奇美拉先生，看来刚刚真是一个不算美妙的误会，我第三次向你道歉。”
恺撒说，同时在心里嘀咕：龙之王？谁他妈给自己取得这名字，嫌他死得不够快是么，别让自己找出这称号的始作俑者是谁，否则绝对要将那家伙活剥吊死。
“我接受您的歉意，不再在此事上计较。”
奇美拉说，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的任务是将璐娜小姐送到目的地，等她与朋友相见。既然您就是她的朋友，那我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请容我告退离开。”
“这恐怕不行。”

第160章 邻居的情报
“既然是璐娜的朋友，那当然也是我的朋友。”
黑龙的猩红竖眼注视奇美拉：“玛古希尔先生，你现在身受重伤，需要先行休息调养，至于离开的事，应该等伤势痊愈后再作考虑。”
听到这话，奇美拉赶紧站起来，由于右前肢无法沾地的缘故，所以身体稍稍有些倾斜，紧切推辞：“谢谢，但我想不用……”
它可不愿意呆在黑翼之巢，这是一头强大黑龙统治的领地，天晓得到时会出变故，奇美拉现在只想立即返回精灵之森。
“怎么不用！绿野危机四伏，我很担心朋友你的安全。”
没等奇美拉推辞，恺撒就打断了它的话，同时叫道：“二哈。”
簌簌地翅翼拍打声响起，迅速由远及近，龙裔首领带着六头双足飞龙降落，恭敬匍匐。
“将玛古希尔先生送到树冠堡垒，让奇美拉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伤养好。”恺撒说。
“明白，陛下。”飞龙们低着头，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回应。
“诶？我不……”
玛古希尔还未来得及推辞拒绝，黑龙领主身上就蔓延出红色的纹路，翅翼张开，带着小家伙毫不犹豫呼啸离开。
见此情景，奇美拉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吼，即使身处善良阵营，但作为战争兵器，这家伙也会产生怒火，之前被黑龙领主打断骨头踩在脚下，即便憎恨说不上，但玛古希尔也有很大怨气，只不过之间一直没表露出来，想要委曲求全、先返回精灵之森再说。
可结果现在倒好，黑龙领主说一不二、霸道得让人恼火，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玛古希尔并不蠢，对方的行事手段，可不是想让自己好好休息养伤，而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它想反抗逃离，但看着七头已经围拢到近前的双足飞龙（其中还有一头个头与自己差不多的飞龙首领），奇美拉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璐娜小姐看不到的情况下，天晓得那头黑龙的眷属会怎么对它，玛古希尔不想让自己遭受到二次伤害。
暂时只能先忍辱负重，等到伤势恢复之后，在想办法逃离。
奇美拉这样打算着。
……
另一边，黑龙带着小家伙回到翡翠宫殿。
“恺撒，你真的打算等玛古希尔先生伤势养好之后，就放它回去吗？”
璐娜仰着头问他，虽然在黑龙领主身边呆了这么久、见惯了血腥，但小家伙的心底还是保留着最基本的善良，况且玛古希尔对她来说不仅不是敌人，反倒是朋友，况且对方还是保护整个妖精族群的守护部队成员，璐娜自然免不了惦记奇美拉的安危。
“唔——”
恺撒顿了下，看了眼仰着头一脸期待的小家伙，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对她说：“当然。”
“你最好了。”
璐娜喜笑颜开，像往常一样努力去抱他的脖子，用脸贴着黑龙的鳞片。
“是吧。”
恺撒猩红色的眼睛闪了闪，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能给我讲讲精灵之森么，那是你的家，应该有足够的东西可说。”
他本来准备在对付完北地诸国之后再对精灵之森展开行动的，但奇美拉的突兀出现，让恺撒不得不对计划作出变更调整，他有预感，黑翼之巢要提前与精灵之森接触了。
既然如此，黑龙领主得先深入了解一下那片地域的情报。
“精灵之森么。”
他听到小璐娜语气轻快地说：“那是北地许多善良生物的家，我上次跟你说过了呀，可惜你是恶龙到那里会遭到进攻驱逐，不然我就可以带你去里面看一看。”
“恺撒恺撒，你知道么，那里有跟房子一样大的莲蓬诶，到处都是和树一样大的蒲公英，还有可以让妖精躺在里面睡觉的花蕾，比你的棘刺舒服多了……”
说着，璐娜慢慢变得兴奋起来，绕着黑龙转圈圈，上下飞舞，侃侃而谈。
“嗯。”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他想要的，但看璐娜说得开心，恺撒还是保持着温和与耐心一直听她讲下去，直到后来才问：“那精灵之森环境优美、资源丰盛，难道不会引来外人窥视觊觎？精灵之森没有敌人？”
“当然有。”
璐娜说：“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次保卫家园的战争，也有许多人类冒险者不怀好意，试图潜入那里，抓捕妖精、独角马等等一些相对孱弱的种族。”
“我父亲之所以说，一定要称呼奇美拉玛古希尔为大人，因为它是守护者部队一员。它们是精灵之森真正的守护者，为我们遮风挡雨，与一切想要侵入精灵之森的邪恶生物厮杀搏斗。”
“正是因为它们愿意流血，将一切不稳定因素和威胁隔绝在外，才让妖精和其他弱小种族得以繁衍生息，在精灵之森过上和平安定的隐居日子。”
说着，璐娜自己把自己给感动了，眼睛泪汪汪，恺撒能感受到她由衷的敬意。
“那确实值得尊敬。”
黑龙说，安慰了小家伙两句，然后接着问：“可是精灵之森这么大，光靠守护者部队，能保护整片森林全境？会不会很辛苦？它们有多少人？”
“应该能够保护得了吧。”
璐娜抽了抽鼻子，开始掰指头计算：“精灵游侠、奇美拉、巨鹰，人马和牧树人……听说森林深处还有金属龙的存在。”
“只不过龙在我们那是个传说，很少有森林妖精见过真龙，我们也没感知到精灵之森有金属龙的法术波动存在。”
“我猜，精灵之森的统治者肯定是位和善的长者，你见过它么？哦，或许精灵之森没有统治者，我的意思是，守护者部队的领袖。”
璐娜这傻孩子对恺撒是全然没有防备的，根本没把他当做一头残忍暴戾的五色龙，所以只要是小家伙知道的，该说的不该说的璐娜全给说了。
于是，恺撒知道精灵之森的武力部队领袖是一只长生种，名为加西亚&#183;语风的精灵王，虽然还没有跨入传奇之列，但却是得到月神苏伦眷顾的神之选民。
一位神眷精灵王，即便不比当初的老年绿龙强大，恐怕也不会弱上太多。

第161章 调整心态
了解邻居的情报是必须的，但关于对精灵之森最终的接洽方案，恺撒还需要细致的琢磨考虑。
根据目前的形势判断，他确实需要将那个地方收入麾下。
一来，精灵之森物产丰富，还有矿脉留存，那对恺撒来说吸引力巨大，开采矿脉能持续不断地提供冶炼金属，供给黑龙领主深红心脏所消耗的能源。
二来，考虑到后期推行卡牌的敛财计划，他也确实需要一批善良种族负责帮忙背书。
是这样，由于对财富的渴求，恺撒在前几日，就已将制造卡牌推行至艾拉迪亚的计划提上日程。
届时，最终产出的卡牌背面将会绘制两种徽记，一种是黑翼之巢，一种则是精灵之森、或者其他著名善良势力，这样的话，它的受众就能覆盖至所有族群，避免善良种族一看到那是恶龙搞出来的东西，就将它扫尽垃圾堆的可能隐患。
当然，卡牌的最后署名，还是要签录恺撒自己名字的，他需要声望以完成成就获取奖杯，又不想作死制造什么震惊艾拉迪亚的大事件引来讨伐，只靠勉强靠卖卖卡维持声名扩散这样子。
这件事看起来有点不着调，但其实属于黑龙领主计划中的重中之重，要知道，在前世地球有句俚语说得非常好：全世界抢劫犯加起来拿到的钱，都没一项垄断行业一年拿到的钱更多。
之前暑草的大获成功就可见一斑，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石鸦氏族就在恺撒的指引下，敛到了兽人几辈子都难以触及的财富。
不过暑草目前早已泛滥，人类中有高阶法师分解每一种元素，最终找出了它的制造成分，随后消息扩散，而今整个人类世界、乃至其他异族都有大批贩卖暑草饮料的制造商。
所以，关于卡牌销售的事宜，恺撒是一定要做的，这么好的点子可不能浪费，黑龙领主之所以想要统治北地诸国乃至精灵之森，其中也有为卡牌推广作出铺垫积累的考量。
经过对精灵之森简单的情报分析，恺撒判断，如果真要将那个地方打下来，问题不大。
今时不比往昔，他不再是七年前那头孱弱无力的幼龙，眷属也不只有孤零零的石鸦氏族，力量强大、爪牙众多，黑龙领主完全可以施行不臣服便死亡的恐怖策略，杀到精灵之森血流成河，以最暴戾残忍的手段完成血腥统治。
可是，精灵之森是璐娜的家。
看得出来，小家伙很在乎那地方，生于此长与此，据璐娜所说，她的父母、祖辈全都生活栖居在那儿，代代繁衍、源远流长，如果恺撒对那地方实施暴力手段，把精灵之森烧成一片废墟，很难想象璐娜会伤心成什么样子，直接崩溃也说不定。
恺撒不想让她伤心。
他没有什么大梦想，活得滋润开心就可以了，可一旦那样做，即使是势力膨胀资源收摄奖励获取的所有愿景一应俱全，因为小家伙的缘故，恺撒恐怕也活不滋润，开心不起来。
既然如此——
妈的，算了！
如果精灵之森的领袖，那个名为加西亚&#183;语风的精灵王愿意谈合作、拉同盟最好，要是那家伙是要命的老顽固，抱着陈旧的阵营观念、或是选择闭关锁国不问外物，那黑龙领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最多最多，大不了，不动那地方就是了。
艾拉迪亚那么大，北地比较著名的善良阵营聚居地也不只那一个，为了璐娜，恺撒愿意让步。
即便这块肥肉就在黑翼之巢嘴边，触手可及，恺撒也可以选择绕开。
至于奇美拉玛古希尔——放了！爱上哪去上哪去，赶紧给我滚，别在黑翼之巢浪费粮食了，养不起这样的妖怪。
当然，若是这家伙拉着精灵之森的部队主动来找麻烦，那可真的就是欠揍了。
……
深夜，璐娜已经缩在他背后的棘刺里睡着了，黑龙领主趴在地上想了好久，最后作出这一系列决定。
他完成了一次心态转变，彻底想通。
势力扩张、收摄资源、获取奖励，这些都很重要没错，但恺撒做这些的原因，是为了能活得更舒服自在、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而不是舍本逐末，成为追逐这些东西的奴隶，变成一部毫无情感的机器。
想清楚这些，恺撒的心情一下轻松许多，眼神也不复之前的阴郁，打了个哈欠，一百八十度扭回脖子去看了眼背上的小家伙，随后安心地阖上眼，睡了个好觉。
……
第二天天刚放亮，恺撒突然听见了双足飞龙的嘶鸣，原本还以为是那头奇美拉找到机会跑路了，结果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是霍格回来了，但那家伙并未直接来树冠堡垒，只派了两头豺狼人进来禀报。
因为，豺狼人首领带回来了一大堆咋咋呜呜的地精。
可以啊这家伙。
虽然这些天恺撒等得有些恼火，但仅凭一个月的时间，要抓回来一大批地精，难度也实在不低，这么一看，霍格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带着仍在背上呼呼大睡的小家伙，恺撒爬出树冠堡垒，开始向黑翼之巢边缘飞，像现在这样，不使用极限速度、保持平缓的情况下，黑龙的深红心脏能供给他飞上很长一段时间。
地精这玩意，也算是非常具有代表意义的下贱种了，不仅在艾拉迪亚非常多，更像蝗虫一样布满了许多个外层界，是非常著名的，肮脏、混乱且令人生厌的种族。
这些家伙披着一层恶心流脓的绿色皮肤，长着一颗与身体比例失调的大脑袋，又尖又细的耳朵，还有一双骨头突出的结实脚板。
大多数地精又懒又怯懦，而且贪婪，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丝毫不知敬畏为何物。
倒不是说它们像兽人一样轴、不知胆怯，相反，这些家伙相当胆小，面对强大的生物毫无抵抗之力，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但只要那些强大生物一不出现在它们视线内，这些家伙就会忘掉之前所遭受的伤害和威胁，恢复本性。
所以，如果要驱使地精办事，就必须有眷属握着屠刀，时时刻刻盯着它们，缺一秒少一刻都不行，必须一直出在它们视线之内，这些家伙才能保持安稳听话。
因为这个原因，艾拉迪亚的其他智慧生物普遍厌恶这个种族，认为它们是比狗头人还要低贱的杂碎渣滓，连五色龙的幼崽都不会想着要驱使它们，只会打算把这些家伙拿来煲汤。

第162章 地精
不过，要说地精族群毫无优点，都是废渣，却也太过主观片面。
恺撒对艾拉迪亚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对不少物种进行过深入了解，即使是被智慧种深度厌恶、弃之如敝履的下贱种，例如狗头人、侏儒、地精等，他也有着比较全面的认识。
从看过的书籍中，黑龙领主了解到，地精的创造精神和炼金天赋在艾拉迪亚众多种族中排名数一数二，虽然它们大多时候很不着调，但偶尔突发奇想，也能搞出不少好东西。
例如在第二纪数不胜数的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巨型傀儡兵器，就是以地精制造出“巨地精”的原型，延伸创造出来的。
当然，时至今日，随着艾拉迪亚的不断发展，原先的傀儡兵器早已遭到淘汰，被更强大的、利用魔导力量创造出的构装魔像所替代。
并且，这些家伙在工程学方面的天赋也不会弱于野猪人多少，而在铸造学上，更是远领先于目前黑翼之巢麾下所有氏族。
在这些因素影响下，才有了大统领霍格拎着传奇武器渴血，离开黑翼之巢，前往搜寻抓捕地精这茬事发生。
豺狼人在黑翼之巢边缘外沿驻扎，手持武器围成一圈，将呜呜喳喳的地精封锁在内，粗略一眼望去，这里大概有两到三百名地精，约莫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地精群落。
这时候，恺撒到了。
伴随着天际间低沉滚动的闷雷和汹涌的深红光焰，黑龙由远及近、迅速放大，恺撒这家伙还是学不会滑翔周旋减速，直接轰地一声撞了下来，在不远的一处陡坡上降落。
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声响，黑龙脚下的地面发出喑哑哀鸣，裂纹一道接着一道蔓延出去，澎湃沙尘随时席卷涌起。
仿佛爆炸的声响让地精们吓破了胆子，双手抱住那颗绿色大脑袋，半蹲下身，把头埋进裤裆里，哭喊求饶声络绎不绝的从它们嘴里冒出来。
相比之下，豺狼人们就显得淡定得多，只是心怀敬畏地微低下头，并未出现什么其他难堪举动。
“陛下。”
霍格走过来，将短柄重斧渴血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右爪搭着斧柄，说：“这是北方无人之地的地精族裔，那里到处都是地精、侏儒，狗头人和穴居人，但我带去的狼崽子有限，只能锁束住这个数量的地精。”
豺狼人首领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带来了北方未知地域的情报。
“干得不错。”
黑龙点点头，不吝勉励，霍格确实值得夸奖，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他失望过：“这里有多少地精。”
“两百七十三只，但在路途中死了不少，我还未来得及清点，陛下。”
够了，现阶段地精的任务主要是冶炼金属，顺便制造武器，只要能够奴役住它们，不让地精出现偷懒、逃跑之类的怠工状况，这几百只完全能满足黑翼之巢现阶段的需求。
地精到位后，矿脉开采计划也就提上日程。
绿野也有矿脉，在黑翼之巢树冠堡垒后方数里处，有一条早已被发现的黑铁矿，原先剧毒之母早就在开采了，只不过西尔维亚手下没有狗头人灰矮人这样的优质矿工，所以效率低下，后来又因为因战争、权力更迭，采矿事宜也就彻底停滞。
而现在，恺撒准备重启黑铁矿的开采计划，绿都宝库就算再丰富，没有补充，也会面临坐吃山空的窘境，前段时间依偎在黑翼之巢边缘瑟瑟发抖，想要寻求庇护的零散的狗头人，如今可以派上用场。
“划分一块独立的区域，把这些地精安顿下来，再从各个氏族抽调一些族裔，严密监视地精群落，迫使它们服从黑翼之巢的命令。”
恺撒说：“另外，你回来之后，先休息两天，准备一下，像往常一样接手黑翼之巢的主管事宜，我即将陷入沉睡。”
“您势将成为北地之王，陛下。”
闻言，霍格点头领命，同时恭维了一句。
它知道，龙类是在长时间的沉睡中发育成长的，每一次长时间的休眠都会汲取龙之传承的知识，等到醒来之后，它们会变得更强大。
可惜，这个马屁拍得有点不到位，北地之王在恺撒看来并非难以达成的目标，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只要将北地诸国打崩，再拉拢一把精灵之森，不用加冕也可以将个名号轻松拿下。
霍格虽然智慧够高、经历也足够曲折丰富，但碍于实力因素，北地之王已经是豺狼人首领能够想象到的极限了，更高层次的强大存在，以它现在空荡荡的脑洞，目前无法琢磨。
“嗯。”
黑龙点点头，这死家伙很喜欢听人吹捧，只要别是狗头人那种干巴巴的尬吹，其他稍微正常些的黑龙都能允许，并且欣然受用。
霍格发自内心的恭维让他本就不错的心情好了不少，顿了顿，才提起另一件事。
“到时候如果兽人带着牛头人回来了，就安排那些牛头人去种田，一些黑翼之巢没有的必要资源，你可以去联系卡基的变形怪首领，直接问它要。”
“另外，但如果一个月之后加尔仍没回来，就到翡翠宫殿唤醒我，我得去找他们。”
“谨遵您的号令。”
半跪在地上的豺狼人首领点头领命，霍格已经足够强壮了，但相比黑龙领主来还要差得远，恺撒的身体已经长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在艾拉迪亚的历史上，即使是红龙，也没有这么壮实的案例。
这家伙的浑身肌肉虬结拱起，顶着外骨骼的装甲和棘刺，好像要把皮肤鳞片给撑破撕裂。
将一切安排完毕后，恺撒还没闲到有兴趣去看豺狼人安顿地精的混乱场面，黑龙领主径直转身，带着深红光焰回返。
现在天色还早，他还可以睡个回笼觉什么的，现阶段没办法进入长时间沉眠，多少也要用小憩补回来一些。
对于龙类而言，一觉睡上个一天一夜，真的只能算小憩而已。

第163章 古神的低语
将奇美拉玛古希尔放走，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恺撒本想就此封闭树冠堡垒，躲进绿都宝库里，再把那些亮晶晶的好东西都扒拉扒拉，迎接拖延已久的沉眠。
然而，一件突如其来的小事，却让黑龙领主不得不再次延后这个愿想。
莱茵边境卡基领的布兰多家、或者说是变形怪，主动联络了它们的主人，送来一样东西，据说从布兰多伯爵领主宅邸发掘出的宝物，被隐藏在一间密室之中，伪装的变形怪们直到现在才终于发现。
它们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但料想被隐藏如此之深，应该属于布兰多家某件珍宝，也不敢隐瞒黑龙领主，非常耿直地派人将那件东西送来了。
“就只有这个？”
恺撒看着眼前的小玩意，问负责将它裹送来的变形怪。
“在那间密室，我们只找到了这个，陛下。”变形怪说。
“我知道了，下去吧。”
恺撒失望地挥了挥爪子，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随意将变形怪打发走，黑龙领主这才勉强提前些许精神，打量起那个仿佛手工艺品的小雕塑。
它大概只有十几公分高，跟庞大的黑龙领主比起来犹如蚊蚁，况且雕琢手段非常粗糙，比废城地下通道内古兽人的浮雕工艺还要低劣，简直难以入目。
这玩意刻画的是一个怪物，隐约带有类人的轮廓，却在下巴处蔓延出像八爪鱼一样布满触臂的须，身体上像是覆盖着鳞片，手脚都是长且细的利爪，身后有一对狭长的、一看就知道无法飞行的翅膀。
不论材质亦或是工艺，这东西都显得无比低劣，却隐约间带着些许传神的意味，仿佛伴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极度深寒的恶毒，雕塑中的怪物蹲倨在一块布满随意勾画字符的石板上——它的确是蹲着的，而且向前佝偻着腰，翅膀末端抵在石板的后沿上，长长的、卷曲的四爪蔓过了石板四沿，并将石板反扣住。
那张怪诞的类人脸庞是整个雕塑中最为精致的地方，它的眼睛在笑，并且非常夸张。
“啧啧。”
恺撒咂咂嘴，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小玩意，来到艾拉迪亚后，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畸形的、丑陋的氏族，这玩意虽然有些怪诞诡异，但还没到对他心灵造成震慑冲击的地步。
只是，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东西有些熟悉，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它明显是近期才被创造出来，雕琢的痕迹很新，有些菱角还依旧锋利，说不定是布兰多家哪个仆人吃饱了没事，随意搞出来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被放进了密室。
不论如何，唯有一点毋庸置疑是：这玩意很便宜。
龙类对财宝估价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恺撒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什么昂贵的好东西，连几个铜币都卖不了。
既然如此，对恺撒来说它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至于其中的历史渊源和含义，黑龙可不想去深究，他精力有限，哪有时间去搞这些有的没的。
黑龙伸出爪子，准备把这玩意扔了，看来变形怪现在真的是越来越蠢了，什么东西都敢送到他这来，也不看看究竟是不是财宝，有没有收藏价值。
欠收拾。
“你——渴望力量吗？”
就在恺撒的爪子即将触到那个小雕塑时，耳际突兀响起了迷蒙的低语，那个声调，仿佛人们深入梦中的喃喃、神志不清的呓语，语速很慢，而且非常模糊。
“什么？”
恺撒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他左右看了两眼，翡翠王宫空荡荡的，唯一的小家伙正呆在绿龙宝库的小房子里睡觉，听说恺撒要在绿龙宝库陷入沉眠，璐娜先一步在那搭起了小房子。
也就是说，这附近根本没有活物。
“你，渴望力量吗？”那个低沉呢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恺撒没回答，他俯下身，盯着那个被送来的小雕塑，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
“你是克苏恩？还是克苏鲁？”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熟悉了，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这雕塑模型跟他前世看过的一种邪神神话描述得很像，风格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因为来到艾拉迪亚太久的缘故，恺撒忘了不少自己地球所经历的事，如今几经提醒，才彻底想起来。
“你，渴望力量吗？”第三次重复。
“这么说，你就是布兰多家那个奇怪誓约的始作俑者？”
黑龙领主没回答，他趴了下来，将脖子平放在地上，看着这个恶毒怪诞的小雕塑：“你不是外神吧？虽然搞得像模像样的，但居然还需要主动勾搭其他生物。”
传说中的外神可不会这么低级。
“你渴望力量吗？”
“连接话的能力都没有，看来你似乎过得很辛苦？艾拉迪亚的神灵允许你这样做？不会被打么？你是恶魔、魔鬼，还是什么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你渴望力量吗？”
“你用什么方法跟我沟通的，会引来神灵注意么，你真身在什么地方？吃肉还是吃素？要不要穿衣服？需要排泄么？排泄姿势是怎么样的？”
“……”呢喃的声音消失了。
黑龙趴在地上，猩红竖眼保持着漠然，一直盯着那个小雕塑看，等了好久，在确定不再有什么动静传出后，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猜测到对方可能是外神、旧神之类的生命体时，他的确产生过恐惧情绪，但恺撒知道，害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既然对方已经被找上门来，他就只能去面对。
现在好像将那玩意摆脱后，再回过头来看，变形怪发现这东西似乎并非巧合偶然，它们虽然并未叛变，但也许受到了来自潜意识的影响，下意识作出这样的举动。
好在，那个未知的东西没有那么强，否则不可能只会重复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恺撒的精神也不可能还能保持理智。
应该是一个侵入艾拉迪亚的、魔鬼之类的东西吧。
结合他的遭遇和现已知的信息，恺撒个人作出这样的判断，当然，他不愿意去深想，这头懒龙没那么严重的好奇心，会去探究大陆谜团、阴谋诡计什么的，这家伙只想过得舒服就足够了。
所以，对于神灵、魔鬼乃至于其他奇怪食物，恺撒目前当然是敬而远之，能不沾就不沾，为了避免再出现麻烦，这家伙直接找了俩替死鬼，把雕像送到远离黑翼之巢的地方，然后经它们之手彻底毁掉。

第164章 沉眠
两个负责将雕像焚毁的倒霉蛋，一头战蜥人、一只地精，恺撒并未将这两个家伙一并做掉，而是让它们顺利回来了，只不过要求霍格保持监视。
包括那些护送雕像离开的那一整批眷属，恺撒都倾以目光，让它们得以保持之前的生活，但其实每时每刻，都有扈从盯着它们。
把这些杂事安排完毕，恺撒是真的熬不住了，再不能有什么东西阻止黑龙领主陷入沉眠，这家伙将翡翠宫殿封闭，然后把宝库里的金银财宝扒拉扒拉堆成一堆，用脑袋搭在上面，翅翼耷拉四肢撒开，鼾声响起，就此陷入沉眠。
这副傻乎乎的睡姿，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恺撒的心态转变。
在以前，小黑龙总会检查四五道巢穴布置，反复确认之后才敢睡下，而且在沉睡中，他会潜意识地将身体蜷成一团，躲在巢穴最底部，总要贴着巢穴的墙面才好，还很容易被惊醒，那都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表现。
而现在，这家伙已经能撒开四条腿倒头就睡了。
当然，恺撒的沉眠还是与其他真龙有所不同，因为有自主控制单元的缘故，黑龙在沉睡时，依旧还能保持一定的思维活动和五感能力。
也就是说，他不会像那些真龙那样睡得很沉，甚至被冒险者摸到脸上扎了一刀才会醒来，可能只要动静稍微大些，恺撒就能够察觉到异样，经判断后决定是否完全苏醒。
当黑龙领主陷入沉睡，外界事宜仍在以一种无法延滞的态势发展着，艾拉迪亚依旧运转，并不以恺撒的沉睡而转移。
首先，在人类世界北地诸国，莱茵国现已趋于稳定，莱恩大公和布兰多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虽然大家都知道内战再次爆发是早晚的事，不过眼下的和平到底能维持多久，尚未有人能作出定论。
变形怪们就顶着布兰多的名头，在暗流涌动中竭力维持着平衡，支撑着一触即崩的局势。
和平这个词儿，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至高无上的福音，但对那些依靠战争为生的雇佣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现今莱茵国内战事了，那些原本因被高价诱使、从各地涌进北地诸国的雇佣兵们也就失去了工作。
不过，既然来了，这些人没赚到名和利是不会回去的，于是他们摇身一变，化成冒险者，将目光投向北地诸国周边的原野区域。
恰巧，这段时间正兴起一段塞隆戈壁暗藏宝藏的谣言，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外来雇佣兵的加入，给原本趋于稳定的冒险者势力注入一腔活水，让北地诸国重新兴起一股向外探索的风潮。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传闻有宝藏的塞隆戈壁，当然，也包括更远处的莽野、精灵之森以及黑翼之巢。
……
另一方面，奇美拉已经返回精灵之森。
说来玛古希尔自己都不相信，那头怪模怪样的黑龙，居然就这样真的放它走了，当奇美拉离开绿野、回顾黑翼之巢的时候，还颇有些恍若梦境的不真实感。
会出现这种错觉的关键在于：黑龙领主没从它身上剐出来任何好处。
一般的五色龙，虽然也有很多家伙不会将阵营对立的生物杀死，甚至放掉，但雁过拔毛是少不了的，任何东西到它们手上，至少要被剐下两层皮。
但是这头黑龙全然没有这么做，在将玛古希尔抓住的第三天，等它伤势愈合之后，那家伙竟然真的撤走了龙裔扈从，任它离开。
虽然听说过不少龙类中的异常体，玛古希尔却没想到自己也遇上了一头。
当然，玛古希尔没想过的是，在不把它杀掉炖汤的情况下，一头奇美拉身上能剐出来的东西，恐怕比一名人类冒险者要少得多，恺撒还真看不上。
在返回之后，玛古希尔立即将此事告知给精灵之森的领袖、加西亚&#183;语风，将自己在黑翼之巢的所见所闻、对黑翼之巢的实力估测、黑龙领主的性格判断，都力求属实详尽，禀报精灵王冕下知晓。
其实它前往探索黑翼之巢，本就是出于上层意志的指引，毕竟身旁出现一位强大的五色龙邻居，恐怕任何势力都不能无动于衷，说是隐居不问外物，但对于精灵之森周边势力的请况，精灵王还是要有一个大概的掌控的。
只不过为了避免误会引发动乱，加西亚只派遣一只奇美拉前往探索，而非一支完整的战斗部队，因为如果因为潜入失败而被抓获，精灵王也可以推脱到奇美拉的个人行动上，与精灵之森无关，但如果派遣作战部队前往，表现的就是整个精灵之森的意志，含义完全不同。
说是善良种族，但这些政治格局和处事手段，和人类的掌权者也没什么两样，当年对于新生的绿都和剧毒之母，精灵王也是用这种手段前往查探的，为此似乎还葬送了几头巨鹰。
这其中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奇美拉玛古希尔有所隐瞒，没有将森林妖精璐娜的事情告知精灵王，虽然加西亚&#183;语风在它看来是位和善且睿智的长者，但奇美拉也摸不着整个上层的处事观念究竟怎样，没有贸然讲述这件事。
要知道，在很久之前，在精灵之森上一任掌权者以及一些老人看来，与恶龙为伍，实际上就与堕入邪恶无异，如果加西亚冕下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件事一旦诉之于口，无疑会给妖精族群带来巨大的压力。
作为被月神苏落创造出来的合成兽，善良阵营的奇美拉，是实实在在、完全意义上的好人，玛古希尔也不例外，虽然对那头黑龙的观感不怎么样，但对于同属精灵之森的妖精裔，玛古希尔是真心实意把它们当做朋友的，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妖精族群带来什么困扰。
所以，它难得违心地隐瞒了精灵王，没有对加西亚提及这件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先找到璐娜的父母——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将此事一五一十、毫无偏颇地讲述给他们知晓。
至于是否需要上禀精灵王，或者使用其他方案处理，玛古希尔都觉得应该交由璐娜的父母自己决定。

第165章 三年
恺撒的这一次休眠，将会迎来力量上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跃，而因摆脱飞行手段束缚的缘故，在强化药III型的影响下，他的体型也将开始一次超巨化生长。
而另一方面，他身上的强殖装甲在这次沉睡中得到完全的扩张，从而真正与恺撒融为一体，因为获得自主控制单元的缘故，他的身体也有一定的自适应能力，所以两者正在进行无缝贴合。
苏醒后的恺撒，将会可以像掌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控制强殖装甲。
随着一阵又一阵地鼾声，这家伙的鳞片逐渐变得柔软、融化，然后被身体重新吸收，这头黑龙正在更换全新的鳞片，虽然新生的鳞片在形状光泽度与原先的黑曜石鳞片一模一样，但实际上质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变成了和殖装一样材质的暗金鳞。
黑龙沉睡于翡翠王宫的宝库之中，他的次元压制也在蓬勃生长，从初现峥嵘迈入如日中天的地步，现在的次元压制已经能抵得上正统的老年龙龙威，比普通老年龙还犹有过之，约莫与一头老年红龙等若。
所以每当这家伙睡得不舒服、翻滚身体的时候，他泄露出来的压制力量简直犹如雪崩海啸，极其穿透性，让整个树冠堡垒附近的龙裔全都变成鹌鹑、瑟瑟发抖。
若不是黑龙领主潜意识里知道应该避开璐娜，否则不晓得会把在他旁边搭房子住的小小妖精吓出什么病来。
其他真龙沉睡时，因自身体质缘故，一般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巨大影响，例如红龙沉睡之地会逐渐化为熔岩，蓝龙休眠寓所会慢慢覆上黄沙，这不是由它们主观意愿决定的，那是龙对环境的影响，生而有之。
越强大的龙，对周围的影响也会越大。
例如恺撒一踏入绿龙宝库，就知道那头老龙很喜欢呆在这里，因为这地方利用翡翠筑建、依靠法术魔力稳固的墙面，都蔓延出许许多多绿色植被，青苔与藤蔓爬满了四壁，并向宝库内里蔓延，犹如室内花园。
当然，这些东西现在早已被兽人清理干净，恺撒沉睡的是全新藏宝地，属于黑龙领主。
正常像他这么大个头的黑龙沉睡时，一定会将周边区域腐化成一摊肮脏污秽的臭水泽，但恺撒不然，没有这个天赋。
也好在他不会，否则眼看瑰美的翡翠宫殿变成那样，这头脑回路与普通龙截然不同的家伙，恐怕得心痛至死。
这个家伙，现在除了那不常用的酸液吐息外，已彻底与艾拉迪亚的黑龙绝缘，黑龙天赋和擅长的法术他一样不会，然而当年那头惴惴不安、苟全性命的雏龙，在树敌众多的情况下，依然野蛮生长成一头恐怖的巨龙。
现在的他，无论是力量还是势力，都远超当年他的母亲、那头壮年的雌性黑龙了。
不过比势力还真说不定，兴许那头雌龙被西尔维亚赶跑后远走高飞，恰巧傍上了大款，找到老红龙、老蓝龙之流的靠山也说不定，那势力膨胀起来简直不要太快。
值得回忆的是，当年无论是加隆憨厚的傻样、还是布莱克希亚傲娇的性格，都与正常黑龙幼崽的阴狠毒辣有些不一样，这么一说，这三胞胎可能还是个混血儿。
恺撒的沉睡时间向来比较短，根据之前的情况判断，这家伙沉睡的最长时间也不没有超过两年，跟正常少年龙动辄五年十年的沉眠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倒不是说这家伙天赋异禀，恰恰是因为恺撒在龙类传承方面是个废渣，所以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沉眠，要知道真龙们的沉睡不仅仅是身体发育而已，还有对龙之传承的收摄消化、以及对天赋能力的生成理解，身体成长只占它们沉睡阶段的一小部分内容，连一半时间都算不上。
这么看来，恺撒的生态更像是退化失智的龙兽；准确的说，这家伙其实就是龙兽，不过是有智慧的那种，接收了一枚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不过这一次，恺撒打破了他的沉睡记录，这家伙足足睡了三年。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呢？
首先是加尔带着石鸦兽人回来了，他们长途跋涉，东绕精灵之森、北上无人之地、西抵汹涌西海，走遍了力所能及的每一个地方，然而事情却并未如黑龙领主所期望的那样发展，石鸦兽人费尽心血，但依然一无所获，没在任何地方找到牛头人族群的痕迹。
至于南方，那就不用去了，那是北地诸国的地盘，要绕过北地诸国联盟再往南探索，时间与精力的消耗无可估量。
虽然在野外行走，多少会出现一些不可避免的波折，但兽人们却幸运地没有遭受到什么大打击，人数上几乎没有损失，霍格将石鸦氏族接回来后，也放下了心，总算可以不用打扰黑龙领主的沉眠，让黑翼之巢继续按部就班运转下去。
说是按部就班，但其实这段时间，黑翼之巢的事要比以前多得多，首先就是狗头人和地精这些最混乱的渣滓特别难管，恰恰又负责开采矿脉和冶炼金属两项重要事宜，所以霍格必须抽调相当数量的氏族族裔，时刻盯着它们，浪费了大量人手。
在另一方面，人类的活动正在变得频繁。
黑翼之巢受到了他们的干扰。
由幽暗地域运送至这里的物资，被发现了，无序之地的佣兵、冒险者其实与强盗无异，在发现目标后直接向野猪人发起攻击、强取豪夺，导致后来霍格不得不加派犬魔裔和飞龙裔负责护送任务，但强大的异怪就会引来更大的注意，北地诸国中一些军队开始蠢蠢欲动。
另外，负责莽野畜牧的暗幕蝎狮群也遭到了攻击和掠夺。
还有，身处塞隆戈壁的废城据点，也被大量探访，估计当时尸骸龙处理那几个冒险者时不够干净，虽然将他们杀死，但还是让那些人消息递了出去。
跟蛰伏在莱茵国的变形怪通过气后，霍格得知，人类诸国中流传出关于废城埋藏宝藏的谣言，称那是古兽人帝国领主遗留下来的财产，驱使着数不胜数的冒险者前往。
而作为核心区域，新生的黑翼之巢开门迎客，在这三年时间内，几乎每个月都有冒险者前来拜访，而黑翼氏族也非常热情，目前已宰掉超过一百名冒险者，将他们的头骨串成骨杖挂在黑翼之巢边缘。
同时，霍格还绑下了三名说是充满冒险精神，其实就是不知死活小贵族，向北地诸国索要赎金，在得到满足后才将人放回去。
本来想一视同仁一道宰掉的，但那些人身份不俗，代表着北地联盟中一些国家的脸面，在黑龙领主尚未苏醒的情况下，霍格不太敢完全得罪那些国家，因为会召致讨伐爆发战争，他怕影响陛下的睡眠，触怒恺撒。

第166章 苏醒（一）
艾拉迪亚第三纪1636年，黑翼之巢依旧吸引着那些热衷于找死的冒险者，毕竟现在能从北地诸国接触到的、著名的外族势力集团不多，人们眼里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黑翼之巢和精灵之森而已（莫斯特尔飞猿族与北地诸国处于友好互通状态）。
而碍于精灵之森的封闭式生态和善良特性，只有捕奴队会前往那个地方，真正稍微正经些、有理想抱负的冒险者，都会将黑翼之巢当作第一目标。
在这三年时间里，人们普遍产生了“黑翼之巢拥有诸多的怪物和财富”的错误认知，而现在，还有商人开始出售“黑翼之巢地形图纸”这种更为详细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知道那里面住着一头龙，而龙对人类而言，也就意味着魔法和宝藏。
虽然黑翼氏族对付冒险者的手段向来凶残暴烈，然而绿野边缘挂着的那些头骨，不仅没吓着冒险者，反倒他们更加汹涌而至。（黑翼氏族：黑龙所有眷属的统称。）
每个人都做着屠龙的美梦，好像他们只要一进入那个地方，立马就能将名望与财富收入怀中，不仅能宰掉黑翼之巢的主人，还能顺带捡两个龙蛋并将其养大，成为驯龙者、一辈子衣食无忧。
似乎没人想过：的确，艾拉迪亚被屠掉的五色龙数不胜数，但死得最多的，永远都是那些所谓的屠龙勇士。
不过，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也与那头传说中的“龙之王”从未在大众视野中露面有关系，虽然北地诸国的谣言描绘得有声有色，但事到如今，依然没有一个人能拍着胸脯保证说见过它的真容，能讲清楚它的体型、力量、魔法与禀性究竟是怎样。
这样的不确定，不仅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也促成了冒险者的侥幸心理，很多人怀疑那头龙在与剧毒之母的争斗中身受重伤，正处于苟延残喘、气息奄奄之类绝境，就等着一位受诸神眷顾的勇者上去一刀把它宰掉，从而跻身上流社会，受尽贵族小姐、夫人们的追捧。
这是吟游诗歌中常见的套路，人们深受荼毒。
当然，冒险者中也并非全是满脑子充满妄想的糊涂虫，也有一些真正具有实力和经验的团体，比如眼下这支二十五人团。
他们从中部自由贸易城邦而来，花了足足三个月时间，在北地诸国收集情报、购置武器，一切准备就绪后才终于动身，启程踏入黑翼之巢。
现在，这些人开始了从绿野向黑翼之巢进发的路线侦查与记录，富有经验的盗贼估计，如果这里的地形真如市面地图上所描述的那样，以他们的脚程，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大约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抵达黑翼之巢的核心区域——当然，在不受黑翼氏族攻击骚扰的理想情况下。
然而结果几乎是肯定的：他们迷路了。
在北地诸国市面上流传的地图，没有一份不是胡乱编造出的假货，到现在为止，很少有进入黑翼之巢后还活着出来的人，唯一的特例，也就那几个被抓住后被赎回来的小贵族，而那小贵族碍于体面，绝对会闭口不提、甚至恨不得遗忘这段记忆，可没脸面做出制作地图贩卖这种事来。
“见鬼，这些北方人真可恶。”
葛雷狠狠地唾了一口，拨开前方布满细刺的荆棘，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半个身体：“这些该死的家伙，让他们都被恶魔给抓去吧，连探险图纸都能编造的家伙不配活着。”
“少说两句，我们早该想到的，这地方连像话点的公会都没有，那些蛇蝎蚁虫自然而然也就会钻出来。”
索拉图靠在他右侧的树上说：“说真的，到时候如果运气好，见着那头黑龙，咱们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原先搜集到的情报估计都做不得数。”
“那是。”
朝那边看了几眼，葛雷又缩了回来，这是个高高壮壮的汉子，满脸胡渣、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单面开刃的阔剑，他是一名战士，负责营地驻扎后的巡视任务。
战士一屁股坐了下来，从兜里取出一块熏肉，啃了两口，对旁边的同伴说：“听说那是一头老年黑龙，咱们以前可没猎过这种年份的家伙，而且这地方又是它的巢穴；喂，你知道巫师是怎么用魔法武装自己的法师塔的吗？我猜龙也一样。”
“不一样。”
索拉图的表情一直很凝重，说话也很利索，这家伙自诩为游侠，实际上是个盗贼，在团队里担任斥候与刺杀者的角色：“法师塔里可不会有这么多扈从。”
他俩摸着黑，走走停停四处巡逻，用闲聊来驱赶不断侵袭而至的倦意，葛雷看着传出阵阵鼾声的帐篷，忽然问：“喂，小姐，我觉着队长应该不是真的想屠龙吧？”
索拉图当然不是女人，只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很瘦，打起架来也喜欢绕来绕去，总是要躲在背后使阴招，所以被团里人亲切地称呼为小姐。
“当然不是。”
习惯的索拉图对此也不以为意，接着同伴的话说：“你没看……什么东西！”
话说一半，盗贼猛地高声嚷了一句，拉响警报。
在周围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睡得不死的团队成员迅速翻起身，拿起本就握在手中的武器，警惕的看着四方。
营地已经被包围了。
一头头豺狼人咧着嘴，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统一的制式链锤，多数身上还披着轻甲，贪婪地盯着包围圈中的人类，粘稠的口水从它们嘴里一缕缕流下来。
“豺狼人？”
团队的领头人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周围豺狼人数量，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皱起眉：“还好不多，不过这些家伙身上怎么还披着铠甲？和人类一样。”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豺狼人是最贪婪且凶残的种族，基本上不会与其他智慧种有所交流，而且它们本身能力有限，即使是最简陋的轻甲，也不是这些家伙能够搞得出来的。
这些豺狼人从哪弄来的铠甲？

第167章 苏醒（二）
还未等人类来得及详细思索，围拢而至豺狼人就已经磨刀霍霍、迫不及待要发起进攻了，嗖嗖地破风声响起，一支尖端为金属、枝干是木质的短矛击中了葛雷，撕开了战士的链甲，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初次见面，这些家伙态度一点也不友好。
受伤的葛雷后退几步，瞄了一眼身上的伤口，然后又上前，同时愤怒地低吼出声：“宰了这群肮脏的渣滓！”
另一边，豺狼人没什么言语，大多披着轻甲，以后腿着地，晃动着链球锤径直扑了上来。
厮杀一触即发。
根据恺撒检定装置中的估算，普通豺狼人的个体作战能力相当于一名正常人类士兵，比精锐士兵弱，跟这些各方面拥有专精能力的冒险者完全没得比。
但豺狼人胜在人多势众，同时还占据着天然优势，拥有黑暗视觉的它们在暗幕中同样行动自如，人类难以企及。
所以始一接触，冒险者团队就感受到了压力，这些拥有武器、身着轻甲的豺狼人比寻常闲散豺狼人难对付得多。
“头儿，要驱散它们吗？”这时候，营地里唯一的施法者站了出来，向团长询问。
这个团队比其他冒险者团体高级的缘故，在于经验老到丰富、彼此合作无间，更在于拥有那么一位法师。
施法者，无论在艾拉迪亚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是相当稀罕的职业，也是高级冒险者团体的核心。
这是个年轻人，等阶不高，是一位刚刚脱离初出茅庐阶段的中位法师，他有一头细密的黑发，肤色偏苍白，长着一副典型的南方人面孔。
“别。”
领头是位已迈入中年的大战士，虽然精力已不复年轻小伙子的旺盛，但思维缜密、经验丰富：“夜还很长，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在他的指引下，人们彼此围成一圈，呈防守态，保持紧密且稳固的阵型，像架绞肉机一样杀伤扑上来的豺狼人。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不仅没有起到效果，情况反而愈发危急了。
像豺狼人、狗头人这样的低级种，特点之一就是繁殖率高、繁殖周期短，所以经过这些年的积淀，连黑龙领主都不知道霍格手下究竟有多少狼崽子，反正现在丛林里不断有豺狼人跳出来，近乎无竭，不断加入对人类的进攻。
这时候，二十五人团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用臭囊。”
看着密密麻麻的豺狼人，人类的领头人终于说，在细致了解过北方怪物分布情况后，他们临时在北地诸国采购了许多针对性的小道具，其中就有用于对付大股豺狼人的臭囊。
只不过在这之前，团长一直按捺着，对于冒险者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所以直到看见豺狼人达到一定数量、臭囊弹能起到最大效果时，他才终于命令自己的团队施放。
豺狼人最显著的优点就是嗅觉灵敏，能轻易分辨出空气中的每一种味道，但这也是它们最大的弱点，艾拉迪亚存在这么多年，人类早已摸索出一整套对付各种怪物的手段。
这些零碎、但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巨大作用的小道具，他们团队中每一名成员都有携带，所以当这些人把用臭鼬分泌的液体和腌鲱鱼汁混合制成的臭囊扔在地上，一脚踩爆之后，那种令人几欲昏死过去的气味马上散发出来。
凶残低智、毫无防备的豺狼人在一秒之后即刻中招，原本持续不断的进攻瞬间崩溃，它们呜咽着，向后倒退，然后四散奔逃，这些家伙不怕死，但这样的臭味对它们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聪明的家伙，在后退两步之后，马上开始仰天长嚎。
“嗷呜呜——”
因为这几年不断有冒险者踏入黑翼之巢的缘故，黑龙领主麾下氏族们已经逐渐习惯了，所以现在，并不是每一支冒险者都会惊动上层头领们，不少是由第一时间发现那些冒险者的氏族自行解决的。
只有当遇到那些无法解决的敌人时，这些黑翼之巢的野兽们才会示警，呼唤其他氏族的支援。
比如现在。
“趁现在赶紧走，摆脱它们。”
团长屏着呼吸沉声下令，臭囊不仅会对豺狼人构成巨大的伤害，也会对人类施加影响，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看透了这些野兽的意图：“它们在呼唤支援。”
没有继续遭受攻击，冒险者团队压力骤减，刚送了一口气，听从头儿的命令开始撤退，准备钻入丛林摆脱豺狼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豺狼人的嚎叫仿佛惊醒了什么，仅仅片刻之后，整个黑翼之巢微微摇晃起来，这并非夸张，而是地面真的在摇动，恍若地震。
无论是逃出去躲避臭气的豺狼人，还是拎着武器准备撤退的人类，亦或是其他黑翼氏族，都感到一种无可言喻的压抑感在心头升起。
真的，真有东西从黑翼之巢升起来了，那是一片巨大的阴影，它背后的翅翼仿佛遮蔽天空，皓月暗淡失色，恐怖的气息凝固了时间。
“头儿，这是咱们的目标？”
葛雷脸色发白的看着那只能用“座”来形容的庞然大物，双腿不禁有些发颤，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同伴盗贼索拉图，此时正在不断后退。
“我想，是的。”
团长心中一片冰寒，哪怕不见真容仅凭目测，他也能判断出，对方的体型至少有二十米之多。
玛莎在上，二十米的黑龙，那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黑龙的体型只比白龙大上一些，在五色龙中算是相当小巧的龙种了，老年阶段的绿龙能达到二十米，红龙能达到三十米，而黑龙，约莫只有十八米之多。
而二十米的黑龙是什么？
极老黑龙？
古龙？
团长不敢再想下去，这一刻，什么屠龙勇士、恶龙财宝都被他抛诸脑后，活命是这批人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他难以压抑声音中的惶恐，向施法者紧急求助：“快掩盖气息，让我们走！”
他们想回头，转身开始逃亡，然而那头黑龙轻轻跃起，张开了双翼，深红色的火光立刻撕裂了夜空，这些人还没跑出两步，强劲风压就将冒险者通通掀翻在地。
黑龙转瞬即至，已到了近前。
恐怖的巨兽半立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几欲瘫软的人类，说：“见到你们，我很高兴，人类。”

第168章 苏醒（三）
“诸神在上……”
众人之中有不少忍不住开始祈祷。
也难怪他们要惊叹，因为出现在眼前的这家伙，与人们认知中的真龙完全不同，那闪烁着黑金色泽、仿佛钢铁铸就般突出的下巴，以及上面同样闪烁着金属纹路的獠牙，还有那遍布全身、由内而外好似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装甲，以及狰狞可怖的脑袋上峥嵘交错的犄角。
——若这个地方是艾泽拉斯位面，这些家伙恐怕会以为这就是那头被古神逼疯的“死亡之翼”。
可惜，这地方不是。
在艾拉迪亚，人们只能带着惊叹地恭敬称呼它为“龙之王”，这是被风靡谣言导致人类俗世所认定的称号。
若换作之前，冒险者们多半会觉得这个称号名不副实，揣测这是为了让恶龙争名夺利、互相残杀所编撰出的名号，既不属实、也不会长久。
但现在，如果有人能见到它的真容，就会觉得这个名号一点也不夸张，而且还极为贴切。
黑翼之巢的主人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只需看一眼便可知晓它的强大，完全可以当得起这样招摇无忌的称号。
甚至，在面对它时，眼下的这二十三名冒险者（死了两人）不禁回想起艾拉迪亚远古纪元，那被众神和龙所统治的年代……
这一次沉眠，恺撒真的有了阶段性的成长，不仅体型力量上有所增加，由于对强殖装甲的无缝融合和身体的自适应调配，这家伙的整体能力出现了一个质的飞跃。
当初他与剧毒之母的开战时，检定装置中的数值在375~428之间，而现在——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594~703。
这个数值已经完全压过当初的西尔维亚了，现在的他，可以不利用出其不意的偷袭，堂堂正正刚死那头骄傲的老绿龙。
这家伙，已经逐渐开始向传奇迈步了，那是极老龙甚至古龙们才能触及的境界，一旦触碰到传奇的门槛，就意味着在整个艾拉迪亚都拥有立足之地。
与一切龙类截然不同、发光的深红竖眼，静静打量着这些冒险者，为了面对巨龙，他们特意购置了抵御龙威的装备，但还是无法抵挡住黑龙领主的如渊威压，这只能让他们能勉强站稳，不用瘫软在地上而已。
“见到你们，我很高兴，人类。”
恺撒以后腿着地，直立着身体，双足站立的黑龙远比想象中更加雄伟，甚至远远超过了普通老年黑龙的高度；而且这家伙的强壮程度如今已不需再多赘述，比任何巨龙都要夸张，带来的视觉压迫是无法想象的。
他确实很高兴，因为对于冒险者，恺撒小时候从来都是抱着恐惧心态，能避则避，特别是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小龙崽对恐怖直立猿畏之如虎，生怕哪天就被抓住、被拎回去圈养炖汤。
可随着时间推移，小黑龙也在狂野生长，当初因魔法无能而惴惴不安的雏龙，如今也终于可以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去俯视那些原先那让自己所恐惧的东西。
这感觉……超级爽。
存在影响意识，恺撒这家伙，现在已经在反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至少以人类的视角看来的确如此。
“您好，伟大的龙之王。”冒险者们的领头人没管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鞠了个躬，用生硬发涩的声音说。
“你们来做什么？”
恺撒的开场白很简单，他不是条滥杀的龙，而且人类冒险者就像蝗虫一样绵延不绝，杀了这几个人也不抵什么用，还不如把他们抓起来，看看能否从这些家伙身上榨点油。
是啊，我们来做什么？
冒险者面面相觑，总不能说他们是为了屠龙而来吧？在见到黑龙领主的真容之后，没有一个人胆敢对这头巨大的、怪物般的黑龙举起武器的，原先的豪言壮志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在于，这明显是一头可以交流的龙，先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禀性，能够交流总归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他们能从中找到什么机会。
但是应该如何将话头继续下去呢？黑龙领主看起来没什么意图，但冒险者们相信，恶龙绝不会轻易放自己等人离开。
于是，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让恺撒都觉得惊讶——这些家伙的头领朝自己的同伴使了几个眼色，随即全都单膝跪地，口中喊道：“传说中的龙之王，您的力量举世无双，我们追随您的足迹而来，愿意成为您最忠实的奴仆，尽心竭力侍奉在您左右。”
这话说得无比整齐顺口，明显不是临时编撰出来的，而是早有准备。
似乎，他们还曾对其他真龙使用过，跪地求饶。
想想也是，不要期望冒险者的下限有多高，这些家伙大多都是无信者，即使有信仰也是浅信和泛信，在野外和怪物打交道久了，自然也会沾染上一些邪恶种族的习性，所以为了利益、为了活命，这些家伙没有荣誉这个概念，基本上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包括发现目标过于强大后跪地求饶。
大部分冒险者，都不仅仅是冒险者，根据情势需要，他们有时会变成雇佣兵，有时会变成强盗刽子手，也有时会变成邪龙爪牙。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让我很欣慰。”
大黑龙发出两声哼哼，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语气很好，然而还未等到冒险者们生出庆幸心理，这家伙就骤然改变语气道：“二哈！把这些家伙都抓起来，剥光他们所有东西！”
恺撒当然没那么好骗，这些家伙一看就是冲着名利为屠龙而来的冒险者，结果临时改了口，如果真是慕名而至的恶堕人类，怎么也不会与豺狼人发生厮杀冲突。
听到黑龙领主的命令，在他后方驻足盘桓的龙裔飞龙立马嘶鸣着冲了上来，用强有力的双足抓住一名名冒险者的身体，将他们带离原地，扔进地牢。
没人反抗，在可怕的狰狞巨兽的注视下，顺从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可反抗，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第169章 苏醒（四）
被一头强大的恶龙抓住，或许对这些冒险者来说是极其悲惨的遭遇，是影响人生轨迹的转折点，但在他们口中的恶龙看来，不过是乏味沉睡苏醒后的调剂，生活中一些毫不起眼的小插曲。
交代了龙裔首领二哈，把这些家伙丢进地牢，让战蜥人把他们身上财物全都剥光，再顺便把他们吊起来、看看能否从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后，黑龙便回到了翡翠宫殿。
“恺撒，你要怎么处置这些人？”
直到这时，小璐娜才从他背后的棘刺里钻出头来，虽然恺撒一苏醒就从树冠堡垒冲了下来，但依然不忘把小家伙一起带上。
小小璐娜有点好奇，按照大傻龙对待外人的脾性，这时候恐怕要把这些人都杀掉才对，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小家伙见过很多次，对此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只不过这次黑龙领主的选择似乎有所不同。
“怎么处置？”
黑龙摩挲着自己的钢铁下巴，说：“把这些家伙能榨的东西剥干净，然后……放了。”
“放了？”
“当然，也不是直接放，制造点小意外，让他们以为是靠自己努力逃出去的。”
恺撒说，其中意图就不向小家伙解释了，他知道，这帮人回到北方诸国后，肯定要大肆宣扬“龙之王”的凶暴残忍，形象描述黑翼之巢主人的强大，从而引发动荡，掀起广泛讨论。
这就是恺撒想要的。
他记得，在之前获取到的奖杯名目里，有一个名为“初来乍到”的黑玉奖杯——黑玉级法术抗性。
这家伙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知道这其实是根据声望所获取的奖励。
现在已经初长成的黑龙，有实力也有势力，可以不用惧怕一些因声望带来的威胁，这方面的奖赏，他可以尝试着去主动获取。
实际上，这家伙原本准备让卡基的变形怪去负责这件事的，但想了想，感觉有点像自我吹嘘自吹自擂，让他有点尴尬，现在刚好来了一批冒险者，恺撒也就顺手洒下这样的种子，让这些人负责去散布黑翼之巢的消息好了。
要不是恰好碰上了，以对方这支二十五人团的力量，根本接触不到黑龙领主，拿着传奇武器的霍格已经足够将他们解决。
随着黑龙领主的苏醒，原本蜷缩爪牙的黑翼之巢也逐渐进入活跃期，在此之前，霍格总是顾忌会有冒险者造访黑翼之巢、打扰到陛下沉眠，所以不太敢将力量分散。
而等到恺撒苏醒，除了留下近卫的龙裔，剩下黑翼氏族迅速开始扩大活动范围，涌进莽野、塞隆戈壁，为放牧的暗幕蝎狮和护送物资的野猪人提供援助。
说起放牧，值得一提的是，由掘地虫负责的莽野地下湖泊制造、引流与蓄水工程，已在前些日子全面竣工，目前正在做一些小范围的调整和监控事宜。
随后，黑龙领主也兑现了承诺，让这一氏族和重要的变形怪共同进入特权氏族行列。
现在的黑翼之巢，光特权氏族就已多达五个：野猪人、兽人、豺狼人、掘地虫和变形怪，看起来有些多了，要知道恺撒治下氏族总计才不过十余支而已，这个比例有点离谱，再这样下去，特权氏族存在的意义将会遭到削弱。
这也是恺撒之所以要扩大声望的原因，黑翼之巢需要更多的氏族加入。
因为本身几乎没有在外界露面作恶的缘故，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虽然顶着一个“龙之王”的名头，但在北地的实际影响力，甚至不如当年的剧毒之母西尔维亚，很难吸引到同阵营的邪恶氏族前来投靠。
黑翼之巢已经步入正轨，恺撒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着手扩大影响力。
……
另一边，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可急坏了。
对于奇美拉玛古希尔的话，璐娜的父母是无法相信的，他们当然不信自己的女儿会跑去与恶龙为伍、成为邪龙爪牙。
但善良阵营的奇美拉不会说谎，这众所周知，在反复询问确认后，他们认为女儿一定是受到了胁迫，即使没有胁迫，也是遭受了邪龙的蛊惑。
反正无论怎样，他们的女儿都不会愿意呆在恶龙身边。
不过，主观意愿上的否认无法解决客观问题，现在的重中之重，还是想清楚应该怎样将女儿解救出来才对。
在知道这件事后，璐娜的父母其实也有点害怕，因为在这个时代，是没有明文法律这种东西存在的，他们不知道如果将这件事上禀给精灵王冕下，加西亚陛下会怎样处理。
考虑再三，蒂亚罗佩先生最后也没敢将此事上报，而是在暗中寻亲访友，偷偷向其他强大的部族求助，请求一些拥有对抗邪恶力量族裔前往解救自己的女儿。
虽然提心吊胆且无比辛苦，但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像巨鹰、精灵游侠以及奇美拉，一听到森林妖精的请求，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作为善良阵营族裔，这些家伙一个个情感无比丰富，对痛失爱女的小父母同情极了，同时也对妖精少女的遭遇无比愤慨，还没见面，就已经有许多人给那头黑龙印上了邪恶标签。
最后，他们想方设法，避开精灵王的目光偷偷潜出了精灵之森，这些有志之士一个个义愤填膺，准备将小妖精从那头恶龙手里夺回来。
然而距他们离开还不到三天，有志之士们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黑翼之巢的情况根本不像奇美拉玛古希尔说的那样，完全相悖，那里的监察防守不仅不松懈，反而相当严密。
精灵游侠们尝试了七次，但每一次都被巡逻的犬魔所发现，为了避免在见到小妖精之前就爆发流血冲突，游侠们不得不撤回来，最终连奇美拉口中的树冠堡垒都没见到，更别提翡翠王宫和那头黑龙领主了。
有志之士们对奇美拉玛古希尔进行了强烈谴责，可是犹不死心，于是各显神通，去请求各自种族内更强大的族裔帮助。
很快，新的营救部队迅速组成，这次它们中有了精灵施法者，也有了老年巨鹰和强壮的奇美拉，更找到了独角兽协助，于是雄心勃勃，再度造访黑翼之巢。
然而这一次更惨。
因为有施法者的缘故，潜行术“如影随形”全时段覆盖，让营救小队得以顺利避开恶龙的耳目爪牙，潜入黑翼之巢的核心区域：树冠堡垒。
可紧接着，它们就被发现了，并且立即遭到围攻。
这些潜入到封锁线内的外来氏族，被飞龙们直接判定为敌人，无数在周边筑巢的飞龙暴动，直接发起进攻，嘶鸣啼叫不绝于耳。
紧接着，犬魔与兽人迅速赶到，将这些家伙彻底包围，并且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营救计划再次失败，而且这一次，他们的损失相当惨重，近五十名成员中有一半被邪龙眷属给抓住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剩下的也是被施法者拼死一搏，强行拉了回来。
这简直糟糕透顶。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完全无法预料的，他们都是普通的森林妖精，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处理过这样的大事，一时间彻底慌了，手忙脚乱。
消失了那么多族裔，事情不可能还包得住，被一层层上递，捅到加西亚&#183;语风那里。

第170章 加西亚·语风
晨色清冷，带着一丝寂寥，隐然昭示夏日将尽，妖精夫妇得到召见，在提雅精灵的接引下于破晓时分启程，前往加西亚&#183;语风的居所。
说是精灵王，但这位精灵之森领袖的居所既不庞大、也不宏伟，不是宫殿，而是一处位于湖边随意搭建起的小屋。
若不是周边围绕着不少侍从、以及形形色色的古老生物，妖精夫妇恐怕会以为这是放大版的妖精树屋，至少在豪奢程度、陈列摆设上，看上去没多大差别。
璐娜的父亲，蒂亚罗佩跟随在精灵们身后，满心焦虑且慌乱，因为女儿的事情闹出的麻烦足够大，有超过二十名精灵之森族裔被俘虏，身陷黑翼之巢生死不知，很难想象加西亚冕下会如何处理。
妖精夫妇被领至湖泊外的花园，精灵王倒没什么架子，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此外，这里还站着奇美拉和巨鹰，之前营救小队的成员，如今几乎全部到场。
精灵之森的族裔都知道，加西亚&#183;语风冕下是一位和善且睿智的提雅精灵，但森林妖精在这个大家庭的存在感很低，他们中很少有妖精能见到精灵之森的领袖，所以对加西亚的性格、处事手段，他们并不知晓。
因为未知，所以在妖精夫妇的看来，精灵王蒙着一层面纱，而面纱下究竟是什么，他们完全不知道。
现在，面纱揭开。
加西亚&#183;语风转过身，动作端庄而优雅，额头上用雅楠花编织、青玉玛瑙装饰的冠冕莹莹发亮，宣示着佩戴者的地位。
作为长生种，从外表很难查探出提雅精灵的年纪，精灵王的面容很年轻，眉眼虽然狭长，但并不锐利，反而很柔美，看起来也像是一位妙龄的人类少女，身段修长体态婀娜。
是的，隔壁那头凶横残暴的黑龙犯了一个错误，那头恶龙下意识将加西亚认定为一个英勇且睿智的精灵战士，但其实精灵之森的族裔都知道，精灵王冕下是一位女性，而且很年轻，只有两百余岁。
她的头发是细碎的白，两侧被挽在耳后，颈脖纤长，丝织银色长裙领口上的锁骨像初冬的新雪。
晨曦从密林透入形成蜜色的背光，因为受到月神眷顾的缘故，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这位提雅精灵的身影都接近完美，堪称类人生物中的美学典范。
看到妖精夫妇抵达，加西亚向他们点头致意，用严肃而不失温和的语气说：“日安，森林之子，欢迎你们。”
发音清晰、字正腔圆，这是精灵语，在精灵之森内部，他们很少用通用语交流，正常情况下都使用古老的精灵语。
蒂亚罗佩看了眼自己的妻子，觉得在这种类似于审判的场合，责任和压力都应该由自己承担，于是他降落在地面，微微躬身，深吸一口气说道：“您好，精灵王。”
因为紧张的缘故，森林妖精有些词乏，只吐出这几个干巴巴的字来。
加西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开门见山，语气略有遗憾的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湖泊蒸腾的气息在清晨交织成迷蒙的雪白雾网，精灵王问了一些问题，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妖精夫妇这才知道，对于央求他人犯险前往黑翼之巢营救女儿的事，加西亚能够同情和理解，但真正让精灵王感到失望和遗憾的是，妖精夫妇不信任自己的领袖，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加西亚亲口和他们说，如果将这件事交由她处理，事情应该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在对一切情况有了足够细致的了解后，加西亚没对妖精夫妇实行他们一直惴惴不安的惩罚，而是表示这件事她会开始着手处理，然后就云淡风轻地让他们离开了。
“精灵王倒不如想象中威严，反而很和善。”
白兰薇说，这位母亲和她的女儿长得很像，只不过声音不像璐娜那样清脆，带着临近中年的那种厚实：“不管怎么说，加西亚陛下知道了这件事，而且答应帮我们处理，这总算是件好事，相信我们的女儿很快就能回来。”
“但愿如此。”
蒂亚罗佩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饱含担忧：“只不过精灵王冕下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究竟是怎样……”
……
加西亚当然相当重视，只不过情绪波动没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来而已，她的母亲曾教导她，作为领袖，必须要掌握沉静的力量，才能带领族裔稳步前行。
对此，她一直牢记于心，并且时刻遵循。
加西亚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森林妖精一族的事宜了，他们还有其他族裔陷在那儿，包括奇美拉、巨鹰乃至一些富有冒险精神的精灵游侠和独角兽，被黑翼之巢俘获。
由于向来保持绝对封闭的态势，这种事其实在精灵之森历史上并不多见，好在加西亚知道该如何处理：无论生死，她都必须得知这些族裔的状况。
原本，加西亚是不打算和黑翼之巢有所接触的，她知道那时一股强大的势力，黑翼之巢正冉冉升起，它的主人被人类称之为“皇帝”，这样的邪恶，加西亚不想与它有任何瓜葛，产生任何联系。
但根据奇美拉玛古希尔的描述，那头强大的黑龙似乎在禀性上与寻常恶龙有所不同，再加上在族裔身陷囹圄、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加西亚不得不有所改变。
想了想，她决定派出一支使团，前往与黑翼之巢的领主进行试探性接触。
如果事情顺利，加西亚愿意像与蓝龙交流一样，付出一笔价值不菲的赎金，然后将自己的族裔赎回来。
如果不行，加西亚也打算让使团结合实际情况，见机行事，尽量避免爆发矛盾冲突。
精灵之森崇尚和平，主动与其他势力开战，不符合加西亚&#183;语风的理念，无论对方是正义还是邪恶。
当然，这不代表精灵之森没能力、永远不会进行战争，如果被欺负到脸上，加西亚当然也会率领士兵踏上战场，让自己的敌人流血。

第171章 俘虏
黑翼之巢。
黑翼氏族们总计擒获了十二名精灵游侠、三头奇美拉、以及两只巨鹰和独角兽。
它们是被战蜥人和兽人拖进树冠堡垒的，精灵们被枷锁绕住喉咙拉着走，而其他野兽则异常狼狈的被用铁链在地上拖拽着，锋利而巨大的铁钩深深钉入这些野兽的肩胛，在地上留下一道暗沉的鲜血痕迹，最后被丢进堡垒里的地牢中。
当然，这不是全部。
在所谓的营救小队中（在黑翼氏族看来是突袭部队），有一部分利用传送法术逃走了，剩下的里面还有些要与邪恶斗争到底的家伙，而对于不愿投降的敌人，黑翼氏族自然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地将反抗者全部杀掉。
这件事，恺撒没让璐娜知晓，这些家伙一看就来自精灵之森，璐娜把它们当做家人，估计知道这事之后心情不会好。
而对于这些家伙潜入黑翼之巢的原因，恺撒也不是很了解，他已经把那头奇美拉放回去了啊，难不成玛古希尔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回去之后肆意编撰谣言，煽动其他人袭击黑翼之巢？
那可真是放错人了，早知如此，应该瞒着璐娜把这家伙宰掉的。
恺撒哼哼地想，难得没有将小家伙带在身边，独自进入位于树冠堡垒的地牢，前往审讯这些不知为何而来的“善良之士”。
黑翼之巢只有一座地牢，不是恺撒所修建，而是来自于它的前身绿都。
老绿龙想的很周到，在自己的树冠堡垒下开辟出一座巨大的、专门用来关押俘虏的地下空间，可惜恺撒来的时候，这里面除了几具半腐烂的人类尸体外什么也没有。
想想也是，吝啬的真龙不愿意为了任何毫无价值的东西浪费粮食，如果要求赎金遭到拒绝，地牢里的家伙也就离死期不远了，估计没人能在绿龙的地牢里呆上超过一年的时间。
地牢很大，足矣容纳恺撒庞大的身体，毕竟这是由龙类制造出的建筑，广阔度远超普通人类的想象，即使用来关押马门蜥这样的巨大野兽，看起来似乎都毫无问题。
跟随黑龙领主进入地牢的，除了大总管霍格，还有龙裔首领二哈，以及原本就呆在这地方的兽人犬魔守卫。
经过掘地虫、野猪人的改建，如今的地牢一共有三层，用来关押类人生物的第一层，墙壁是有花岗岩铺就的，而用来关押野兽类的第二层，墙壁则是彻底由钢铁浇筑的，能避免这些家伙用爪牙之类的东西扒开土层逃离。
至于第三层，恺撒本意是将三层用来关押强大的个体，不过现在那里正处于半停工状态，因为即使是他，也没想好那一层该如何打造。
无论是西尔维亚还是恺撒，都没闲钱去给地牢铺地板，所以这里的地面是直接夯实的，以黑龙的体重脚爪踩下去，土层还会出现轻微的下陷。
好在地面很干燥，空气也不错，想来掘地虫野猪人在整改时也考虑到了它的通风系统，不至于让这地方变得阴暗潮湿、恶臭横生影响心情。
（对幽暗地域氏族来说，这恐怕不仅不会影响心情，反而会让心情变得更好）。
懒得多走，恺撒没去看那些关押在第二层的奇美拉、巨鹰等野兽，直接在第一层驻足，找到那些脖子上缠着枷锁的提雅精灵。
“陛下，这些家伙的目的，似乎不是想对我们发起袭击，它们鬼鬼祟祟，更像是来偷东西的。”
“我猜，这些可恶的渣滓应该是想盗取您的宝藏，他们一直用隐匿术潜行到树冠堡垒，直到被飞龙发现后才露出身形。”
说话的是二哈，作为黑龙领主近卫军的头目，它负责核心区域的警戒，第一时间发现入侵者的就是龙裔首领。
“无端非议！”
它这话一出口，一个原本闭目沉默的精灵游侠立马嚷了起来，反驳道：“提雅精灵从不对金钱产生歹念，财富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身上带伤、地牢昏暗等缘故，精灵游侠们甚至看不清黑龙领主的模样，只是看见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是吗？”
恺撒微微低下头，俯视着这些俘虏，平静的说：“你们未征得同意，无端闯入一位领主的合法领地，对善良的提雅精灵来说，这也你们应该做的事？窃贼。”
“邪恶的五色龙。”
精灵游侠的脸迅速涨红，这些家伙大多不怕死，但怕背上作恶的名声，有严重的荣誉包袱：“你绑架了一位纯真善良的小姐，为帮助她脱离魔爪，我们才会不顾凶险、踏入邪恶势力的腹地。”
我，绑架？
恺撒愣了愣，说起来他的确有这个想法来着，打算等到时候等闲下来，就跑去人类世界绑几个公主，等待骑士勇者营救，再明码标价卖出去赚钱。
结果怎么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脑残勇士怎么就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短暂停顿之后，黑龙反应过来，原来，这些家伙是为璐娜来的。
奇美拉回去之后，肯定在精灵之森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的谣传，导致这些脑残之士以为森林妖精遭遇了绑架，迫不及待地冲上门来。
真不该放那头奇美拉走，应该瞒着璐娜，偷偷把它宰掉的。恺撒第二次后悔。
不过这样也好，恺撒脑袋一转，他正想着如何与精灵之森进行尝试性接触，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现在他手上握着俘虏，若是精灵之森的所有种族真如传闻之中那么善良，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家伙弄回去，估计会派遣使者前来交涉和谈。
以善良种族对族裔的重视程度，手握俘虏把柄的恺撒能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这么一想，璐娜还真是个小可爱，帮他打开了突破口，不动用暴力也能占据上风。
当然，如果对方真有那么蠢，也有可能会继续派人前来暴力营救，可惜这些家伙对恺撒一点威胁都欠奉，最终只会增加陷落在黑翼之巢的人员数量。
碍于璐娜的因素，恺撒不会将它们杀死，但一顿毒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想着，这头黑龙心情又好了起来，也就没管这些看起来有些凄惨的俘虏，吩咐兽人犬魔守卫保证它们的食物、别把人搞死之后，便离开地牢，返回翡翠宫殿，继续去和小家伙玩牌。
这个地方值得一提的是，在黑龙沉睡的三年时间里，小小璐娜很无聊，非常无聊，所以慢慢慢慢的，就把恺撒之前和她提起过的，一些新的卡牌给画了出来。
现在小璐娜的宝贝盒子里，已经有超过两百张卡牌了。
当然，这离制造卡牌贩卖的需求还有些远，恺撒也不打算拿璐娜的心血去卖钱，这些都只是原稿，现阶段只是要验证卡牌的可玩性而已。
真正的制造，到时候肯定是要交给流水线作业来完成的，恺撒想了想，说不定那还是艾拉迪亚第一个流水线作坊，噗……

第172章 觐见
他们在黑翼之巢的边缘站定，这次前往拜访黑龙领主的使团，总共一百人，这些人中只有三人是奉命前来交涉的谈判使者，剩下其实全是作战人员。
虽然如果真的爆发冲突，一百人的战斗部队在黑翼之巢无法翻起风浪，但这至少能让使团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可以将时间往后拖延，不至于立即沦陷。
是的，只要不当初崩盘就可以了，这支使团里有大法师，也准备有魔法奇物，真要出现什么问题，他们有能力打开虚空传送门。
后方精灵之森部队已经做好作战准备，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精灵王可以立即作出反应，即刻支援。
加西亚准备得相当全面，如临大敌，这还没开战呢，就已经这样兴师动众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对方到底还是一头五色龙，而五色龙给其他智慧种族带来的认知观感是根深蒂固的，加西亚不得不考虑一些突发情况。
使者和外面巡游的豺狼人说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充满蔑视的心态沉默等待。
在他看来，撇开传奇龙种不谈，真龙之中除了金龙和银龙，其他一切龙类都不值得尊敬，以这种姿态求见拜访一头邪恶五色龙的行为简直可笑，对方甚至都不是五色之冠的红龙！
提雅精灵虽然是善良种族，但并非所有精灵都抱着和精灵王相同的看法，作为从远古年代流传至今的精灵裔，他们很难向其他生物卑躬屈膝。
当然，提雅精灵不可能去苛责自己的领袖，只能将错误归咎在森林妖精身上，这些无知、愚昧且弱小的森林妖精……
不过抱怨归抱怨，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使者知道自己肩负重任，要想方设法将精灵之森的族人们接回家，所以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将个人情绪抛在脑后，安静地等待着。
很快，离开的豺狼人就回来了，和它的同伴用豺狼人语交流了几句，也没引领，只是让开了道路，盯着精灵使团过去。
还好，玛古希尔给了他们一份地图。
要前往树冠堡垒，首先要跨越绿野河，在抵达那里之前，他们先听到了汹涌的水声，沉吟不绝，犹如九头蜥的咆哮，使者看到绿野河有着不少支流，有的明显具有被开辟痕迹。
这些邪恶氏族居然会开辟河流？
望着浑浊旋转的河流，使者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心头微微一悸，黑翼之巢似乎与想象中有所不同。
不过当前正事要紧，使者也没空深入多想。
说实话，今天天气非常糟糕，随着距离逼近，树冠堡垒在暴雨中浮现，犹如一尊高大幽灵。
精灵们逐步靠近，心头不安也随之滋生，骤雨中似乎能嗅到那头可怕黑龙的气息，疾风里弥漫着一股对力量的压制味道，临行前，加西亚陛下给他们看过黑龙领主的模样，那是根据奇美拉玛古希尔的口述绘成的画本。
时隔三年，它是否有变得更强大？
使者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丛林里交错密布着无数飞龙巢穴，一双双红色的眼睛，狡猾而残忍，透过漫天雨水注视着他们，充满贪婪的味道。
这些邪恶的双足飞龙虽然并未发起攻击，但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迦勒，你要小心。”
时隔不久，使者还清楚记得加西亚陛下的叮嘱：“所有的五色龙，无一不是贪婪暴戾的恶种，它们喜怒无常、情绪多变，自尊心极强，一个不经意词汇都有可能造成它们的勃然大怒。而且。龙类很少会有宾客权力这个概念，你既出使，务必谨慎，千万不要触碰龙的权威和自尊。”
“我清楚龙的禀性，请您放心，陛下。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辜负您。”精灵之森所有年轻的、未结侣男性精灵，没有一个是不爱慕加西亚&#183;语风陛下的，所以哪怕对这件事颇具微词，迦勒也绝对会尽心竭力完成命令。
树冠堡垒走出一名豺狼人，孤零零单它一个，手里拎着武器，站在那里冷冷地打量前来拜访的使团，任由雨幕浇洒。
迦勒活了近三百年，见多识广，他看得出那头豺狼人的强大，自然也认出它手里的传奇武器。
精灵使官张大了嘴，手臂不自主的颤抖着，他还没见到传说中的黑龙皇帝，对真龙所建立的一切理解认知就已经尽数崩塌。
龙类不都是视财如命嗜宝如魔的家伙么，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传奇武器赐予自己的眷属，即使那些龙类中的怪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异常体，也没一个会这么做。
难不成之前一切全都是谣传，黑翼之巢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一头龙？
不可能，玛古希尔明明见过它了才对。
直到最后，迦勒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行人暂时驻足，等候使团大队人马跟上。
看了一会，霍格打开树冠堡垒厚重的大门，向精灵使团点头致意，示意他们可以进入黑翼之巢真正的核心区域。
一直让他们有所期待的黑龙领主，这一刻终于出现在使团面前。
不论之前心里对五色龙是如何蔑视，哪怕已经见过恺撒的画像，但当真正面对需要将颈脖九十度仰视的龙之王时，迦勒还是丧失了语言，所有的豪言壮语都灰溜溜钻进羞耻的地洞，浑身战栗。
只有亲眼见过它，你才能亲身感受到那种从骨头蔓延至全身的惶恐。
那头一看就知道天赋异禀、凶狠残忍的龙裔飞龙头目，这时候却乖巧地像只安静的小猫，静静地匍匐在黑龙领主脚边，体型姿态的对比更添几分戏剧色彩。
在翡翠王宫的大厅中，迦勒硬着头皮鞠躬行礼：“您好，传说中的龙之王。我是精灵之森派遣拜访邻友的使者，觐见于您。陛下，我谨代表提雅精灵、巨鹰族、奇美拉裔……”
这家伙的开场白冗长繁复，恺撒没兴趣听，他盯着使团扫视一圈，猩红的眼神立即引起阵阵不安和警戒。
“使者，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大黑龙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用恶龙最擅长的方式开门见山：“前些日子，精灵之森派遣了一支强悍的部队，试图进攻黑翼之巢。”
“之后，它们的鬼祟举动被我的手下所发现，便立即陷入狂暴，没有任何解释便对我的眷属们发起进攻，让黑翼之巢的子民付出了惨重代价。”

第173章 交涉
颠倒黑白，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迦勒抬头看着那头威严狰狞的黑龙，瞳孔在微微颤抖，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精灵之森的子民，如果不是遭受到外来攻击，是绝不会主动对其他生物造成伤害的，这众所周知。
结果现在，事情到了黑龙领主嘴里，竟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陛下。”
使者半躬下身，语调庄重而遥远：“我们正为此事而来。”
他谨记着精灵王的话：对于恶龙已经作出结论的话语，如无必要，不要轻易尝试去反驳，完全可以接着它们的话往下说，利用语言的艺术，婉转语调迂回说明，再从另一个角度作出解释。
“他们闯入了您的领地，这一点我们都必须承认。”
迦勒说，他手里握着一柄橡木雕琢而成的执杖，上面涂了一层树脂，泛出油光、隐隐荡漾出法术力量：“但这其实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误会，他们并非无端而来，也并非想要袭击黑翼之巢。”
“请您相信，精灵之森的一切族裔，都是带着善意的，他们想要拜访您，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是吗？”
恺撒不置可否，辩论对与错是与非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重要的是事情结果、以及接下来的处理方案：“我的手下总共抓住十九名凶狠的袭击者，将它们关入地牢，还有七名袭击者誓死不从，疯了一样对我的眷属发动攻击，对黑翼之巢造成了巨大伤害，已被处决。”
“而剩下的，我猜，它们应该都逃回去了吧？”
七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得知这个结果之后，迦勒的心依然忍不住为之悸动，毕竟善良阵营的生物们大多情感丰富，在它们看来，这个死亡数字是难以忽略的，意味着七名亲族挚友的消失。
“我很遗憾。”
短暂的等待后，迦勒按捺住翻卷的情绪波动，低着头说：“为此，加西亚陛下特意命我们前来，为冒犯龙之王的事致歉，同时也向您奉上我们的友谊。”
使者转过头：“培提，作为值得纪念的友谊开端，请将我们为尊贵真龙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礼箱打开，里面盛满原产于精灵之森的宝石，满满当当、随着盒盖掀起滚落在地。
淡橙色的晶石暴露下空气中，在翡翠宫殿的莹光之下呈现出一圈柔嫩的光辉，艾拉迪亚的一切生物，没有谁不知道巨龙的喜好，它们痴迷于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金、银、钱币和宝石，只要愿意花钱，想讨得它们的欢心并不困难。
恺撒没有拒绝这份礼物，但他只不过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看着密密麻麻的使团，咧开嘴巴，对迦勒说：“使者，你手里的仪仗挺不错。”
真是鲁莽而直白。哪怕再与众不同，这头黑龙还是改不了五色龙的秉性。
精灵使官暗自腹诽，黑龙领主的贪婪是不加掩饰的，在收下了一箱价值不菲的宝石后，它还想要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橡树仪仗，也不是用来显示身份和礼节的物品，而是一件属于加西亚陛下的魔法奇物——“泉涌”，它能为施法者提供强大的法力。
在说出鲁莽之言的同时，恺撒也盯住了使者手里拄着的仪仗，可以瞧见其材质深处的木纹，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印记，大黑龙对魔法物品既无感知、也无钻研，但也能看出这柄权杖确有其独特的美。
事实上，它是在成百上千年以前，由精灵之森知识古树截下的嫩枝制造而成，提雅精灵们有着独一无二的铸造工艺和自然天赋，他们只需依靠法力塑能，就能将拥有奇妙魔力的植物催生为一件魔法奇物。
好吧，为了族人。
迦勒对自己说，作为精灵之森的使官，处变不惊是最基本的素质，他不敢犹豫，将仪仗横握，双手奉起，为了维持提雅精灵的体面，他还不得不摆出一副主动赠予的模样，同时向贪婪恶龙讲述这件宝物的历史。
在精灵之森的生物们看来，族人们性命，恐怕要比这些宝物贵重得多，相信即使将这件魔法奇物交递出去，只要能让被抓捕囚禁的族人们安然回家，精灵王应该也不会苛责于他。
迦勒不是妖精夫妇，他了解加西亚陛下的为人，想必即使加西亚知道这件事，恐怕也会同意让自己这么做。
黑龙露出在迦勒看来极度丑恶的笑容，接过提雅精灵的法杖，说实话，这玩意对恺撒自身可没多大用处，但他还是要。
这东西对璐娜来说意义重大，可以当做送给小家伙的礼物。
当然，在这时候，恺撒便不再向这些提雅精灵索要礼物了，他的目的不是要狠狠宰上精灵之森一道，而是藉此机会建立沟通和信任的桥梁，在不动用暴力情况下怀柔一步步压榨他们。
若是一次就将这些家伙宰得大出血，这些胆小的智慧生物肯定会畏缩得躲起来，不再与黑翼之巢打交道，到那时候，他只能用獠牙和利爪去撕开精灵之森的大门，这不符合当初黑龙领主对精灵之森定下的策略。
其实现在这个程度刚刚好，既能让他们出血，又恰巧处于精灵之森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至于耿耿于怀什么的。
在迦勒还在暗自隐忧恶龙是否会提出更多更无理的要求时，恺撒已经打算让气氛变得缓和下来，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黑龙领主向精灵使官询问了一些精灵之森的景致和历史背景，也表现出对善良生物生态的兴趣，再不提索要宝物事宜。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交谈变得融洽，迦勒也配合，暂时绝口不提关于交接俘虏的项目，而是开始向黑龙介绍精灵之森的王，他们的加西亚&#183;语风陛下，至此恺撒才知道那是一位女性精灵，说起来，他之前还一直把对方想成是那种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老顽固来着。
……临行之日。
“去把邻友的族人们带出来。”
黑龙站在树冠堡垒外，对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飞龙首领说。
“如您所愿，主人。”
仿佛咬着骨头的家犬，得到命令的双足飞龙立即拍打起翅膀，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环形轨迹，它先是向上飞了一些，然后俯冲，径直进入入口宽阔的地牢。
二哈很快就回来了，与它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队战蜥人，而战蜥人则护送着俘虏，值得一提的是，恺撒已提前下令，将这些家伙颈脖上的枷锁、肩甲里的铁链通通摘除，毕竟让精灵之森的使团看见他们的人凄惨模样有点不太好，很不体面，会在这些家伙心里种下疙瘩。
因为在地牢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在恺撒沉眠时它们就已被抓获），长时间的阴暗生活，让被俘虏的精灵游侠们在重见天日时不禁眯起了眼，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们的脸都是清一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精神恍惚。
至于奇美拉巨鹰和独角兽之类的野兽，则更是骨瘦如柴，皮肤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浑似骷髅。
“抱歉。”
恺撒对精灵使官说，声音里却听不出歉意：“它们吃不惯黑翼之巢的食物。”

第174章 后续（一）
精灵使官没有时间感伤，他得赶紧将俘虏接纳到自己这方的阵营来，好给这些可怜的勇士们些许慰藉。
使团里有牧师，他们准备周全，只要不是严重的伤势或诅咒，经过治疗和一段时间的休息，这些看起来异常凄惨的族裔们应该也能恢复，不会留下什么大碍。
然而，看了一会，清点完人数后，迦勒还是察觉到了其他问题。
“陛下，我们无比感谢您的仁慈。”
精灵使官说：“但请容我稍作提醒，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位族裔，至今仍下落不明。”
“这是地牢内的全部俘虏。”
“我明白，陛下。”
迦勒点头，用温和带着请求的语调继续：“但奇美拉玛古希尔给我们带来了消息，它说那是您的朋友，一位妖精、森林之子。我想，不知您是否了解她现在的处境？”
璐娜。
“我确实有这样一位朋友。”
没什么好遮掩的，恺撒直接明说：“她很安全，也喜欢呆在黑翼之巢，等到璐娜想要回去的时候，她自然就会回去。当然，也愿黑翼之巢能与精灵之森结成真正的友谊。”
黑龙领主提到了友谊，暗示结束这个话题，同时示意使团可以离开了。
“这是当然。”
可迦勒置若罔闻，依旧不依不闹的追问：“我们无权干涉一位妖精小姐的自由，但她毕竟是精灵之森的族裔，我恳求您，龙之王陛下，让我们见一见这位小姐，也好向族王以及她的家人叙述她的境况。”说到底，对于黑龙的话，提雅精灵们根本不信，一只森林妖精怎么可能会愿意呆在这儿？他们无法理解。
“我说过了。”
黑龙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和善了，锐利獠牙蔓出口腔，声音几近冷酷：“她很安全，而且不愿见到你们。”
事实上，恺撒根本没告诉小家伙精灵之森有人拜访这茬事。
精灵使官默然地抿起薄薄的嘴唇，这让他看上去有些犹豫。其实，这次交涉比他们想象中要顺利许多，他不想在结尾的时候横生枝节，依照龙之王的口气，在这件事上它恐怕是不会松口的，再继续追逐下去恐怕会引来恶龙的不满，导致意料之外的麻烦。
于是迦勒只能畏缩让步，不再在此事上纠缠，与黑龙领主告别，带着使团及俘虏返回精灵之森。
就在精灵使团回返的同一刻，葛雷和他的同伴们也回到了北地诸国，当初野心勃勃的二十五人，如今只剩一半，不过每个人内心都充满庆幸。
当初被那头可怕的黑龙掳入地牢，他们谁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就脱离邪龙的魔爪。在一次昼夜交替中，他们抓住战蜥人松懈的机会，一举逃离。
回返的路途远比来时要艰难，恐惧如毒蛇般在他们心里蜷居，这些天他们不眠不休、杯弓蛇影，竭尽全力奔逃的同时总忍不住向丛林回望，生怕他们恐惧的源头什么时候会追上来，用利齿和獠牙扼杀自己这帮冒险者的生命。
好在，最终他们还是回来了，在跨入卡基领边境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几乎全部瘫软在地上，身心疲惫到近乎昏厥。
经过三天的漫长休养，葛雷和他的同伴才回过劲来，同时突然意识到：他们即将一举成名。
到目前为止，他们是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进入黑翼之巢后，还能活着出来的冒险者团队，同时，作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们对黑翼之巢做了详细的记录。
虽然被丢入地牢的那段时间里，战蜥人收缴了他们武器、铠甲，以及一切可以剥削下来的东西，导致他们浑身光溜溜，只能像野人一样逃回北地诸国，不过记忆是无法收缴抹除的，对于黑翼之巢的情报和龙之王的强大，没有人拥有比他们更深入的了解。
很快，这些家伙就开始出售关于黑翼之巢的情报，以及黑龙领主的实力评估，不同于那些市面上流通的假消息，葛雷这帮人很拼，他们敢于向神灵起誓，立下誓言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么一搞，他们立即就与市面上那些兜售虚假情报的商人区分开来，迎来了大量买家。
同时，他们信誓旦旦的描述，也让人更加意识到北方那头黑龙的强大。
很快，葛雷这帮人就利用这些情报赚了一大笔钱，然后灰溜溜逃回中部自由贸易城邦，至于再探黑翼之巢的想法，根本没有在这些家伙的脑袋里出现过，光是想想当时那头黑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模样，就足矣让他们头皮发麻、肝胆俱寒。
那是一头极老、近乎古龙的存在，真要对它下手，恐怕得开动整个北地诸国的军队奔赴黑翼之巢，在艾拉迪亚，除非佣兵之王这样的传奇人物以及他的团队，普通冒险者根本不行，真正要对付龙之王这样的强大邪恶，只能依靠规整健全的军队。
而且，看样子北地诸国这种小地方，豢养的军队估计也不顶什么用，想要杀死一头古龙以及它的眷属，必须上贸易城邦那种装配有磁石魔像、魔导炮战争兵器的高级军团才行。
葛雷等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情报只是一个起点，在这之后，得到授权的卡基变形怪迅速加入进来，在布兰多家作为幕后推手的推波助澜下，有关龙之王的消息迅速发酵，广泛流传。
最后，一只记录黑龙领主模样的质能水晶加入，将这场风波推向高潮，至此，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的消息不仅在掌权者和冒险者之间传播，也流入大街小巷，进入一些平民、工匠的视野内。
而炒完这一波热度，恺撒也如愿以偿拿到了他的奖杯。
黑梦中，流转着不同波纹的赤金奖座耸入黑暗边际。
【一席之地】
活动身体、展示獠牙，从现在开始，你真正在艾拉迪亚占据一席之地，成为众人注视着的邪恶。
——名望有时也是力量。
奖励：身体改造——赤金级法术抗性。
果然，成就是可以在摸索后靠自己主动获取的，恺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被暗金鳞甲包裹住的头颅微微动了动，抬起爪子触碰赤金奖杯，在细碎纷飞的光点中，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第175章 后续（二）
赤金级法术抗性。
恺撒面对炸碎的光点，原地静默，感受着身体的改变，在这之前，他曾拿到过一次鳞片改造——黑玉级法术抗性，那枚黑玉奖杯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抗，赋予他百分之六十的固定减免。
赤金级，会是怎样？
恺撒不知道，黑梦从来不会给予任何讲解，他只能自我钻研，在将来对上施法者时摸索。
不过即便再怎么样，这个奖励都不会差到哪去，要知道，这可是和强殖装甲一个等级的玩意。
对于赤金奖杯的突兀出现，恺撒心里有底，已有准备，所以倒也没太过惊喜讶异，很平静地退出黑暗空间，打算去看看璐娜对于法杖“泉涌”的研究。
说起来，之前黑龙把这支法杖交给璐娜的时候，小家伙马上露出了和小狐狸一样的怀疑表情，因为恺撒根本瞒不住她，森林妖精对魔法奇物的感知非常强烈，璐娜一眼就看出了“泉涌”的材质——知识古树的嫩枝。
这是精灵之森的东西。
为了这事，璐娜追着他问了好久，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绕着黑龙打转，抱着他的脖子不依不饶探求真相。
——时间稍作前移。
说是紧邻，其实精灵之森还隔着黑翼之巢一段距离，其间要翻越一座绵延群山，跨过两道溪流，好在其中既无凶兽、也无异怪，所以最终，迦勒很顺利地返回精灵之森，将被俘虏的族裔带回。
出于某些考虑，迦勒要求使团成员将他们安然回返的消息散播出去，而不是无声无息回返、安静向精灵王冕下复命。
要知道，加西亚陛下虽为领袖，但太过年轻、刚刚接过权柄不久，只由于获得神眷的原因，地位才慢慢得以逐渐稳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精灵王没有竞争者，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位美丽的少女，纠察她的一举一动，等她犯错。
迦勒要将顺利返回的消息散播出去，是为了证明加西亚陛下的交涉决策是正确的，藉此加大精灵王的影响力，摒除一些不稳定因素。
精灵之森都是善良种没错，可惜对权力的争夺，与善恶无关。
看到迦勒觐见，加西亚&#183;语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眼中因等待而产生的忧郁一扫而空：“迦勒使官，见到你真好，尤其是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时候。”
精灵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感谢你，将陷入困境的族人们都安然带回来了，此外，我也希望黑翼之巢之行，并不会影响到你的情绪生活。”
“一点也不，陛下。”
面对自己梦寐以求的语风陛下，迦勒不禁有点紧张，同时又产生了展现心理，于是他下意识夸大其词：“那头恶龙并不能吓倒我，提雅精灵向来无所畏惧。”
迦勒得到了精灵王的赞许。
但相比之下，加西亚还是更关注那些曾在黑翼之巢地牢受苦的族人，所以她马上就去见了他们，对这些可怜的族人们聊表慰问。
之后，精灵王才发现问题：“迦勒使官，我们总共有二十七人下落不明，可是我只看到了十九人。”
“是的，陛下。”
迦勒的神色变得黯淡，语调沉痛的说：“还有七名勇士没能回来，永远的留在了黑翼之巢，我们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是吗？”
加西亚听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悲悯之色：“愿月神指引他们，让他们逝去的魂灵前往神国。”
“愿月神指引他们。”迦勒重复。
鸟鸣声渐行渐远，林间归于寂静，周围一片静默。
“可是，迦勒使官。”
好长一段时间后，这位年轻的领袖才重新开口：“还有一人呢？”
“是那只森林妖精。”
迦勒的语气直转急下，在他看来，若不是蒂亚罗佩擅自行动，事情最后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如果说黑龙是罪魁祸首，那蒂亚罗佩就是帮凶。
连带着的，他把整个妖精族群都厌弃上了。
“你见到她了吗？”
“没有，对方说确保她的安全，同时又说妖精不愿意见到我们，我猜不透那头龙的意思。”
“看样子，他们之间关系莫测。”
加西亚头上的青玉冠冕映照出黄昏彩霞：“从玛古希尔的描述来看，她可能真是那头黑龙的朋友。”
迦勒说：“与邪恶为伍，同堕入邪恶无异。”这句并非他的原话，而是上一任精灵王流传下来的观念。
加西亚思索片刻后，反问“你与那头黑龙有过亲身接触，你觉得，它是邪恶吗？”
迦勒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那头龙粗鲁且凶恶，非常暴躁又极度贪婪，是标准的邪恶生物。”
“真的吗？”
加西亚微笑地看着他，注视着精灵使官的眼睛：“可是玛古希尔似乎与你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奇美拉回来的时候，虽然没说那头黑龙的好话，但也没说它的坏话。
要知道对方是一头五色龙，玛古希尔的表现，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好吧，如您所说，我无法下定结论。”
在语风陛下清澈的目光下，迦勒屈服了：“我承认，它的确与其他五色龙有所不同，但这并不能证明这头黑龙并非邪恶。”
“你说的对。”
加西亚点头，望向波纹泛起的湖泊：“所以我准备前往黑翼之巢，亲眼见一见它。”
“不可以！”
激烈的反对，连迦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如此强烈的语调和加西亚说话。
他马上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精灵王面前半跪下身：“陛下，请恕我多言，您是精灵之森的领袖，这种事不应该由您亲自参与，这并非玩笑。”
“我知道。”
加西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并未因为精灵使官的冒犯而有所波动：“但我有不得不去见它的理由，我们还有一位族人陷落在黑翼之巢，我们务必要确认她的安全，保证她的自由。”
“为了区区一只森林妖精？”
因为情绪激烈的缘故，迦勒用上了带有明显倾向的词汇：“对于一头与邪龙为伍的恶堕妖精，您完全不必以身涉险，陛下，那头邪龙超乎想象的强大。”
即使是获得月神眷顾的您，恐怕也绝不是它的对手。这是潜台词，迦勒没直说。
加西亚的语气稍稍严肃起来，告诫他：“不要主观妄断，迦勒使官，我们不能确认她是主动呆在黑龙左右的，或许璐娜小姐是被胁迫的也说不定。对此，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与我抱有同样的看法。”

第176章 后续（三）
“即便如此，那也不值得。”
黄昏余晖金黄染暗，迦勒看着语风陛下的完美无瑕的侧脸，恳求道：“一只有可能被绑架奴役的森林妖精，完全不必由您亲自涉险，陛下，如果您坚持，我想我们还有许多不同的方法……”
“迦勒使官，你觉得不值得？”
加西亚侧过头来，抓住问题关键，询问道：“为什么？”
“陛下。”
精灵使官翕了一下嘴唇，顿了顿，最后豁出去了，说出自己真实想法：“森林妖精完全依托我们的庇护而生存，他们既无法战斗、又不事生产，对精灵之森毫无价值，您不应该为一只森林妖精而赌上领袖的安危。”
加西亚修长的眉毛蹙起，琥珀般的瞳孔微微颤动，对于精灵使官的话，她似乎十分费解：“迦勒，你真是这么想的？”
男性精灵没回答，陷入沉默，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迦勒，你说的对，森林妖精既无法战斗、又不事生产，的确毫无价值。”
加西亚承认了这一点，但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有很多事情，不能单纯用价值衡量。”
“当初我们遵循古老的誓约，迁居于此，在艾拉迪亚偏僻贫瘠的北地驻扎。我们的祖先曾发誓，相约不离不弃、携手共度。如今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家人、亲族、挚友。”
“迦勒，以价值衡量我们族人，很快我们便会背离誓言、遗弃传统，就会将族人分隔切割。我们会迫使他们出现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到那时，强大的可以对弱小的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而弱小的，则必须对强大的言听计从、卑躬屈膝。”
“等到那时，我们就会脱离他们，我们就会失去他们，我们就会与人类无异，我们自古所坚持的一切，便不复存在。”
加西亚没有责怪，说话的语气好像朋友间的闲聊，并且过程中一直注视着迦勒的脸庞，眼睛里饱含真诚。
精灵使官低下头，语风陛下的年纪比他还小，然而这番话却叫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半晌之后，迦勒才用像猫一样细小的声音说：“我明白了，陛下，我会在橡树下忏悔自己的过错。”
“大可不必如此，迦勒使官。”
加西亚报以柔美的笑容，她微微弯腰，银白发丝从肩头滑过、垂落，将羞愧的提雅精灵扶起：“我还要请你前往寻找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
“您是要？”身体接触，让迦勒双颊瞬间羞红了。
“我将带他们一同前往，当然，是在保证两位森林之子安全的情况下。”
——时间回到现在。
五色恶龙声名越大，就越可能遭受冒险者的骚扰、正义之士的袭击，以及军队的讨伐，当然，它们的声名也并非全无好处，一般强大且著名五色龙，或多或少都会吸引邪恶生物的投奔，例如当初势力急剧膨胀的剧毒之母西尔维亚。
而现在，黑翼之巢也真正迎来一位有分量的邪恶者投靠，但令恺撒惊讶的是，那家伙竟然能不是异怪氏族，而是一个人类。
一名施法者，巫师。
“至高无上的皇帝，吾名雷恩，追寻您的足迹而至，祈求得到您无双伟力的庇护，为此，我也甘愿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这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子里的巫师，声音沙哑、体型消瘦，让恺撒不禁回想起当年石鸦氏族的老首领斯夫，产生些许既视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有点底子，一开口便刷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因为他是用龙语陈述的，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而“龙之王”，在龙语的译文中就是“皇帝”。
“恺撒，这个人，我有点害怕。”连璐娜都这样说。
“这样么？”笑着安慰了一声，翡翠王宫内，黑龙深红色的瞳孔开始聚焦。
扫描分析结果：复合生命（碳基、能量体）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324~353。
这个数值约莫相当于一头成年绿龙，在艾莱迪亚北地这样的穷乡僻壤，已经算得上高端战力了，至少尸骸龙安格拉莫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拎着传奇武器的霍格，恐怕也有点悬。
但要对上黑龙领主，这还不够看。
况且这家伙还是施法者。
“哼哼。”
黑龙鼻孔里喷出两道粗壮白气，他栖踞在翡翠王宫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的类人生物，说：“外来者，抬起你的头，面对我。”
闻言，这个孤身进入黑翼之巢的投靠者慢慢抬头，让俯视着他的黑龙领主得以瞧见他的真容。
“哦呼！”
小家伙先发出声音，她只看了一眼，就嗖地一声躲进黑龙背后的装甲里，小心脏怦怦直跳，被吓得不轻。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个人。
在漆黑长袍笼罩下，藏着一张半腐化的面孔，外来者左边的脸是正常人类的脸庞，而右侧，却是尖锐苍白的骷髅，空荡眼窝内闪着蓝火，他仰视着黑龙领主，左脸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这是一个转化了一半、或者转化失败的巫妖。
黑龙歪头，扭了一下脖子。跟邪恶生物打交道多了，他早已对各种怪物产生免疫，况且这头龙连之前那个恶毒异常、不可名状的小雕像都接触过，自然不会被一个失败的巫妖所震慑。
“有意思。”
恺撒发出嘿嘿的笑：“我想，你恐怕不是来寻找真龙效忠的，对于你这样的家伙而言，忠诚不值一提不是么。说吧，你究竟为何而来。”
强大的力量，让他可以在面对这样一头怪诞生物时充满底气。如果愿意，这个距离，恺撒只要一发无尘之地就可以瞬间捏爆它。
“皇帝，我自中部自由贸易城邦而来，流连至此，祈求得到您无双伟力的庇护，只要您同意，我也甘愿献上我真正的忠诚。”
名叫雷恩的半巫妖嘴巴没动，声音通过灵魂波动传出来，他们一直用龙语交谈，但这家伙前身并不是龙，而是个人类，显示出他知识底蕴的丰厚。
“这么说，你是逃过来的？”
恺撒一针见血，一点情面没留地戳穿它，同时又轻描淡写的问：“那就说说看，你惹上了什么？让你灰溜溜逃到北地还不够，甚至需要寻找邪龙的庇护。”

第177章 后续（四）
“您的眼睛比巨鹰还要敏锐，陛下。”
半巫妖恭维，它半蹲下身，深黑色的袍子搭在地上，仰着头坦诚道：“我的敌人，乔恩亚瑟，塔尚慕的走狗，科霍尔之王。”
科霍尔，与当初恺撒潜入人类时所冒充的家乡伊兰特一样，是中部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之一，它们虽共尊塔尚慕为元首，但每一座都有它们各自的主人。
半巫妖所说的乔恩亚瑟，是科霍尔近二十年来的掌权者，那人没有封号，被人们称之为科霍尔之王。
恺撒知道科霍尔这个城市，但不知道乔恩亚瑟是谁，不过这家伙很鸡贼地没有在这上面深究，保持着黑翼之巢主人的威严，换了个话题，饶有兴趣地问：“让我听听，你作了什么恶？”
“对于一名钻研死灵的施法者来说，活着便是邪恶。”
雷恩用苦涩的声音回应：“光芒万丈的圣骑士，只会伸张他们所谓的正义，审判他们眼中的邪恶，发誓要取我性命，至死方休。”
“这可说不定。”
盘踞的恶龙丝毫不为半巫妖的情感流露所打动，反倒嗤笑一声，而后声音加剧：“说吧，法师，你作了什么恶？”
“只为几个普通人的生命、几副无关紧要的尸体，乔恩亚瑟就夺走了我深爱的一切。”
半巫妖顿了一下，发现龙之王丝毫不为所动，才不得不承认：“我当然也要夺走他的。”
它一副哀怨悲愤的模样，好像至今仍被当时的痛苦所折磨着。
呵呵……
恺撒啧啧称奇，对这家伙的三观叹为观止，不过他是邪龙，并不会因此而拒绝一个知识底蕴丰厚的施法者，于是黑龙领主接着问：“他们追到了北地？”
“不，我暂时甩掉了他们。”
雷恩拄着深邃的法杖说，这句话的重点在于“暂时”，接着娓娓道来。
自那以后，邪恶的死灵法师开始了漫长的流亡岁月，而乔恩亚瑟的爪牙总是紧追在后，从科霍尔到伊兰特，从伊兰特到不落帝国，后来又辗转回到九大贸易城邦，漂泊不定、人人喊打。
最后，这个转化失败的半巫妖来到北地诸国，涉足无人之地，深入黑翼之巢，径直抵达龙之王面前。
“法师。”
听完之后，恺撒挣动身躯，把蜷成团盘踞高台的身体舒展开，一步步走下来，俯视着寻求庇护的邪恶者：“你得明白，向我效忠意味着什么。”
“黑龙从来不是可以愚弄的傻瓜，别祈求能像对待红龙一样应付我们，如果你胆敢有任何不忠、隐瞒和欺骗，不要期望我会像那些人类一样仁慈。”
但凡见过黑龙领主形容相貌的生物，没有一个是不震动惊诧的，无论是人类，还是真龙。
不过好在，半巫妖之前看过流传在北地诸国的质能水晶，本身就是为此而来，所以倒也没露怯、出现什么难堪举动，只不过直视如此强大的邪龙，依旧让它左边的那张人类脸庞的瞳孔在微微颤抖。
“我明白，陛下。”
雷恩小声回应，黑龙领主放开了他的龙威，可怕的气势像山崩海啸一般汹涌而来，迫使半巫妖不得不低下头，眼窝内原本飘动的灵魂之火被深深压了进去。
“很好，法师。”
恺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可是那张黑龙脸怎么都看不出他在笑，因为张开嘴露出利齿的缘故，反倒更显凶恶：“既然如此，你就得先遵循黑翼之巢的规矩，霍格——”他低吼道。
“随时任您差遣，陛下。”豺狼人头目马上从王宫角落的阴影里钻出来，手中拎着明晃晃的短斧。
“让这位法师住进黑翼之巢边缘的棚户区，对，就是那些狗头人栖居的地方，顺便，再给法师讲讲黑翼之巢的规矩。”
恺撒说，黑翼之巢实行严格的阶级管制，不会因外来者强大与否而改变，新来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阶层都是最下级的，即使施法者作用重大，黑龙领主都不会让对方进入核心区域甚至翡翠王宫，那是特权氏族才能呆的地方。
外来者，只有熬过了黑翼之巢的连番压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之后，才有可能得以晋升、改善困窘的生活状态。
这不利于恺撒收摄外来氏族，但却对他统治的稳固性至关重要。
其实，半巫妖雷恩之所以会沦落到和狗头人住到一起的悲惨处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该死的家伙吓着璐娜了。
“我明白。”
霍格看了一眼长相惊悚的半巫妖，转过身，率先朝翡翠王宫外迈步。
“请容我告退，陛下。”
雷恩点点头，对于住处居所，习惯了阴秽昏暗、风吹雨淋的半巫妖没有要求，和什么东西住在一起都不在乎，它的目的，只是要得到强大邪龙的庇护就可以了。
跟在豺狼人头领背后，它明显注意到一个点，那就是霍格的武器，那并非凡物，而是一件拥有强大威能的传奇武器，雷恩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还是在所谓的科霍尔之王乔恩亚瑟身上。
怎么？在北地传奇武器这么常见，连一头豺狼人头目都有资格使用了？
雷恩不信。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能在一头贪婪的五色龙面前，明目张胆的使用这东西，明显得到了黑龙皇帝的默许，甚至，这件传奇物品本就是它赐予自己眷属的武器。
想到这个问题后，半巫妖那颗多疑且敏感的心微微一颤，它当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投靠龙之王，原本的打算是：在强大邪龙的庇护下躲避一段时间，挨上一些年，等到风平浪静、追杀者放弃搜寻后，就找个机会逃离。
不过现在，雷恩稍微改变了些许想法，打算先探知一些黑翼之巢的真实情况，对龙之王的潜力进行评估，再重新判断是否效忠。
“外来者，首先警告你。”
抵达目的地之后，强壮的豺狼人转过身来，语气不善：“陛下禁令的第一条，就是决不允许伤害黑翼之巢势力内的一切生物，你可以被允许进行死灵法术的研究，但若是触碰禁令，我们会拆掉你的骨头。”
“请你放心。”半巫妖点头，没有看豺狼人，而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态度不太礼貌。
“你记得就好。”
霍格继续说：“因为接下来每一条，你都要记清楚……”

第178章 后续（五）
出使的队伍犹如一条由树叶和花瓣交融而成的翠绿河湾，这一次，精灵之森使团的动静比上次小了许多，他们为数只有五十，但却迥异往昔地强大，由提雅精灵们引以为傲的大法师与圣武士、精灵游侠和惩恶猎手所组成。
躁动的北地暖风拍打着他们头顶高举的数面白色旗帜，上面绣着象征精灵之森的丰饶雨林和山脉，绘工精细、可以从中一窥他们家乡的茂密景象。
加西亚&#183;语风身处其中。
时隔不久，精灵之森第二次拜访黑翼之巢，由精灵王陛下亲自率人前往，想要与龙之王再度交涉。
他们想方设法，只为将被困缚于恶龙领地的森林妖精找回来，为此，加西亚甚至特意带上了不擅作战的璐娜父母。
如果黑龙领主的确与众不同，且如它所说真与森林之子是朋友关系的话，那么怎么样，它都不会阻止璐娜与父母相见。
但如果它说了谎，加西亚就必须强烈要求黑龙还森林妖精以自由，对此，精灵之森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也在所不辞。
倒不是说一名森林妖精真有那么金贵重要，而是这个问题关乎到精灵之森的处事理念。
当初前往黑翼之巢的营救小队，有七名勇敢热枕的族裔，被迫陷落在那里、沦入长眠，精灵之森虽有怒火，但考虑到他们确实是暗中潜入、擅自进入黑翼之巢，有小错在先，他们难以发难。
况且，毗邻的龙之王也解释了那是个误会，并愿意归还俘虏，虽然这还不足以让精灵之森的长老们怒火消弭，但他们也再难找出发难的理由，再不痛快都只能憋着。
而璐娜就不一样了，森林妖精很可能还活着，可能被黑龙领主所奴役，对于现在这个情况，精灵之森的族人们绝不能不闻不问，势必要将她找回来。
不问世事的精灵之森，之所以能在艾拉迪亚北地屹立不倒，甚至连当初那头膨胀到无边的老绿龙，也仍未对这个地方伸出爪牙，也与精灵之森的团结、不依不饶的处事方式脱不开干系。
事实上，对于再度前往黑翼之巢、准备动用武力的议案，精灵之森的族人们是全票支持的，他们反对的只是自家领袖、精灵王冕下亲自前往拜访，涉足险境跨入黑翼之巢腹地罢了。
但是紧接着，反对者们就立马闭上了嘴。
因为加西亚证明了她的强大，这位获得月神苏伦眷顾的精灵王，比精灵之森任何一族的最强者都要更强，包括那些年迈而古板的长老们。
他们抵达黑翼之巢边缘的时候，恺撒睡了一觉刚醒，虽然度过了长达三年的沉睡期，但这家伙身体的成长并未停滞，依旧在缓慢蜕变。
“怎么又来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恺撒晃了晃脑袋，抓起一把宝石往嘴里一丢。
话说经过上次拜访，他是真打算与精灵之森的家伙们建立沟通的桥梁，准备过两天也派一支使团前往，人选都已经敲定好了，由野猪人变形怪和犬魔组成，到时候再礼尚往来，送一些黑翼之巢的特产过去，比如马门蜥蛋啊钢牛腌肉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抵达。
“难道还要再送礼物？”
恺撒关上宝库大门、锁死，然后往外爬了一些，踞蹲在树冠堡垒的顶部边缘，俯瞰下方、注视来人。
队伍中有不少熟面孔，包括之前的精灵使官迦勒，曾被暴打一顿的奇美拉玛古希尔，还有那个曾引起恺撒注意的高阶施法者。
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今天通通都不是主角，真正的重要人物，在于那个走在队伍最前端，由两名精神与力量俱皆处于巅峰状态的圣武士随侍左右的提雅精灵。
那是一个女性精灵，皮肤很白，身段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身织锦的银色及膝半身裙，戴着雅楠花编织和青玉玛瑙点缀的冠冕，初此之外全身再不见丝毫装饰物件，但其俏丽风姿却不亚于任何一位出身高贵的公主。
银头发，大长腿。
可惜，以恺撒的审美，却只能记住这两个庸俗而粗鲁的特点。
黑龙微微探出脑袋，在他的打量中，精灵使团缓缓靠近，随即，恺撒扬首示意，让飞龙头目二哈放这些人进来。
无论是黑翼之巢、还是精灵之森，都没有学到人类那种在即将碰面时，有人高声朗诵、念叨名讳的会晤，所以树冠堡垒一如既往的安静，一直到这支的精灵使团走到近前。
“你好，玛古希尔先生，又见面了。”
黑龙领主从树脊上走下来，率先表态，龙喉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打量着奇美拉，同时又瞥了一眼精灵使官迦勒，却没和那个精灵打招呼。
看到恺撒那对红色的竖眼，奇美拉的三颗头颅下意识脖子一缩，显然上次见面时留下的误会给它带来了很深的阴影，玛古希尔迟钝了片刻，才怯怯地对黑龙开口：“您好，黑翼之巢的主人。”
“您好，强大的龙之王。”
这时候，迦勒向前两步，主动抢话道：“我们再度拜访而至，只为能让精灵之森与黑翼之巢缔结真正的友谊，为此，我们决定向您表露出十足的诚意，请容我向您介绍——”
他右挪一步，空出位置，左脚向前迈出，右手放在腹部，同时躬身拂动左臂，用缓慢的动作以示自己的敬意：“——精灵之森千万族民共同的领袖，晨曦之子、神眷者，精灵王加西亚&#183;语风陛下。”
啧，这是学习北地诸国的人类吗？真是愚蠢的礼节。
恺撒光顾着用满含嘲讽意味的目光去注视这名精灵使官搔首弄姿了，甚至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所以短时间内，黑龙也没给出回应。
“日安，龙之王。”
好在加西亚及时开口，才没让场内陷入尴尬的沉默，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像是融雪滴落的叮咚声响，如珠落玉盘：“请允许我率众前来，在我身边的，都是我勇敢的族人们，他们想要一睹伟大真龙的形迹。”
“相信强大如您，应该不会介意，为这些小事萦怀于心。”

第179章 后续（六）
“当然不介意。”
恺撒微微低下头，不过高大身躯让他依旧能保留俯视态势，打量着坦然和他对视的提雅精灵。
精灵王？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反倒像是个皎若秋月的韶华少女，看样子他们的语风陛下估计很少在外界露面、人类并不知晓，否则，精灵之森的日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紧接着，关于这名少女怎么会是精灵之森的领袖，检定装置给了恺撒直观的解答。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329~561。
加西亚能力检定的最低值，与前段时间投靠黑翼之巢的半巫妖差不多，但上限却出乎意料的高，远超正常生灵所能跨越的额度。
是因为神眷的缘故吗？恺撒猜测。
说起来，他对这些受到诸神青睐的幸运儿还挺羡慕来着，自从幽暗地域之后，黑龙偶尔也会叨念叨念恶龙之母的名，可惜龙后并未关注到这头栖居于穷乡僻壤的家伙，也没给他赐下什么好处。
可以，这个仇先记下来。
“感谢您的慷慨。”加西亚展颜报以柔美的笑容。
“精灵王阁下，想必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
虽然身处强大善良生物的环伺之中，身边只有零散稀落的六条飞龙，可黑龙领主依旧在气势上完胜，哪怕收敛了次元压制也充满威慑力。
恺撒扬了扬他的钢铁下巴，轻描淡写地说：“所以，请说明你的来意。”
“我们为森林之子而来。”
加西亚领会到黑龙的直白，年轻的她能很快接受这种迥异提雅精灵的说话方式，并随之作出转换，同样开门见山：“您知道，璐娜小姐是我们的族人、精灵之森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我们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恺撒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他没有再注视精灵少女，而是转移目光，看向上一次前来的使官迦勒，以及奇美拉玛古希尔，眼神中充满冷淡的意味。
“难道我之前不曾提到？璐娜很安全，她很好，而且并不愿意见到你们。”
恺撒意兴阑珊地挥了挥爪子，对此兴趣缺缺，明显不愿多提：“所以请回吧，如果小家伙什么时候想回家，我不会阻止。”
说着，他准备开始往回走，这些善良生物作战能力都不弱，对他能够构成一定威胁，可惜不高，在黑龙领主面前也没多少话语权。
“请别这样说。”
加西亚依旧报以微笑，微微侧过身，半身裙下摆露出修长紧致的小腿，向后招手。
两只森林妖精被精灵王推上前台。
一只雄性，一只雌性，在这种情势下，他们有些局促不安，面对对他们来说恍若山岳的黑龙领主，妖精们则更显惶恐。
恺撒准备离开的步伐随之一顿，他再度将脑袋低下下探，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些小家伙。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和璐娜同样的生物，森林妖精普遍只有三十公分大，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区别。
不过，这些提雅精灵们带两只妖精来做什么，难道打算提前预知龙语魔法，像对付真龙一样对付自己？
恺撒有些不明所以。
面对黑龙深红色眸光的凝视，两只森林妖精有些慌乱，脸上难以抑制地出现不知所措的表情。
“别怕。”加西亚安慰他们，然后抬起头，轻声对黑龙领主说：“这是璐娜小姐的父母。”
——平地惊雷。
下一刻，恺撒的表情动作近乎凝滞：“什，什么？”
“这是璐娜的父母。”
加西亚重复，而后又补充道：“璐娜小姐和她父母之间的关系很好，相信她不会拒绝父母双亲的探望。”
“我想……是的。”
这一刻，黑翼之巢的主人，龙之王、皇帝，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陛下露出了像偷腥猫被抓住一样的表情。
这回轮到他局促不安了。
不过恺撒毕竟是恺撒，反应力堪称举世卓绝，龙脸上本就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让人无法一探究竟，他很快恢复严肃神态，龙喉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说：“是的，我想璐娜小姐应该会很高兴。”
“二哈……”
其实飞龙头领就在身边，但他还是把头扭了过去，说：“我允许你进入我的宝库，将璐娜小姐请来，就说……她的朋友前来探望。”
飞龙们展翼向上，掠往翡翠宫殿。
恺撒扭回头，再次笑了笑，态度相较之前好了不少。
只不过由于声线的缘故，这家伙的笑声怎么听都很凶恶，让人愈发惊悚，令妖精夫妇更不安了。
很快，飞龙头目折返，带着小家伙回到树冠堡垒边缘的空地。
“恺撒，你又不让我好好睡。”
璐娜睡眼朦胧从二哈脑袋上下来，又非常熟络地爬上恺撒后背，现在正是小家伙的午睡时间，寻常这个点，她都呆在翡翠宫殿的小房子里睡觉来着。
“咳，有人来看你了。”恺撒有点心虚，侧过头小声和她说。
“唔……”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脊背再度往上爬，来到恺撒的头顶，直到这时才真正露面，向前望去。
在她看到妖精夫妇的同一时间，妖精夫妇也看到了她。
“父亲、母亲！？”
璐娜瞬间完全醒了，惊诧莫名，不过下一秒，她立马就和恺撒一样，变得心虚起来。
“我的孩子。”
白兰薇女士不禁为之抽泣，虽然之前听到了黑龙与女儿的对话，但这对父母还是下意识将之忽略了，认为自己的女儿必然是受到了绑架和胁迫。
白兰薇快速靠近，想拥抱自己的孩子，但又在半途驻足，因为看到璐娜下方凶狞黑龙，一根根獠牙纤毫毕露。
她生怕会因此将它激怒，让可怕的五色龙作出什么恐怖举动。
最后，还是璐娜主动跃下，贴近母亲，她们才得以彼此拥抱。
这时候，加西亚&#183;语风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即使璐娜被胁迫都没关系，他们会将自己的族人救回来，她最怕的是黑龙领主撒了谎，真相是璐娜小姐已前往神国。那是最无法接受的，因为璐娜的父母就在此处，他们恐怕会因爱女离世的消息而崩溃。
好在，如今一切明了。
在确定周围不存在任何幻境、魅惑法术之后，精灵女王彻底放心，精灵之森的生物们崇尚和平，如无必要，它们是万万不会主动与人类或是其他生物开战的。

第180章 与法师的对话
恺撒与来访的精灵王进行了友好的磋商，让精灵使团留宿一天。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把小家伙给接走了。
这是璐娜父母的要求，恺撒不好阻拦，也没打算阻拦，到这个时候，黑龙已经不再限制小妖精的自由，如果小家伙想回家呆一段时间，随时都可以。
临走前，璐娜一如既往的贴着他的鳞，在黑龙耳边碎碎，叨扰念絮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恋恋不舍地从恺撒脖子上下来，同时向他保证最多一两个月，她就会回来。
毕竟，小家伙这次呆在黑龙身边的时间并不久，在她上次回来之后，恺撒中途还进入了一段长达三年的沉睡期，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没事，去吧。”
对此，恺撒倒没有多少离别愁绪，能够理解这些善良生物的家族情感，况且精灵之森离黑翼之巢并不远，两地可以随时往来，璐娜的小情绪有些过于沉重了。
这次精灵王加西亚亲自接应，所以恺撒倒不用担心小家伙的安全，可以任她离去。
之后，他们的御风陛下也来向黑龙领主道别，在短短一日的会晤中，双方也没谈成什么事情，但对于强大的龙之王，加西亚心有隐忧，所以向恺撒提出了一些类似于和谐共处、平等互助之类的概念性协议。
对此，黑龙倒也没有太过在意，随意应付下来，与她达成效力微弱的口头约定。
……
目视精灵使团消失在视野，恺撒才侧过头，对一直跟在身后、温顺得像只小猫的飞龙头领说：“二哈，去把那个法师找来。”
等到璐娜离开，恺撒马上投入黑龙领主的角色，由于半巫妖雷恩的加入，他之前许多碍于黑翼之巢内没有施法者、而导致无法实施的计划，如今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陛下。”半巫妖很快抵达，在黑龙领主面前半跪下身。
这些天，它研究了一番黑翼氏族的生态，发现这地方的确与众不同，传说中的龙之王不仅外表与其他真龙迥异，思想也是。
但凡五色龙类，都无法在自己领地内实行如此严格的阶级管制，纵使其中有些聪明的家伙会产生这个想法，也无法真正实施、维持高压标准。
这与它们的天性有关，以五色龙的惫懒怠惰，绝对不会费尽心思紧盯有关眷属的事宜。
可在黑翼氏族，这里的生物们却严格遵循着这些制度，简直就像人类一样，这在雷恩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看得出来，黑龙皇帝野心超乎想象的大。
“法师。”
等到半巫妖将见面礼仪表述完毕，恺撒才说：“如果现在，一头真龙尸首摆在你面前，你要如何处理利用？”
雷恩愣了一下，不知道黑龙皇帝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它对死灵法术有兴趣？还是要考量自己的知识底蕴？
“死灵龙，陛下。”
虽然不理解，但半巫妖还是开口回答道：“如果那是一头保留着魔力精粹的龙尸，我会将它转化为死灵龙。”
“你有这个能力？”
恺撒略微诧异，他记得黑骑士曾经对他说：死灵龙是对死去真龙的最佳利用手段，其价值远高于尸骸龙，不过这需要高阶死灵法师花费心血操纵，而且动静很大、引人注目。
这里说的动静，不是指制造死灵龙时所产生的声音、异象，而是说像这样的高等不死生物，在初生时可能会引来神祇注视，特别是一些对亡灵裔保持关注的混乱诸神，有相当大的可能察觉。
“这需要借助少许外物、一些祭品，但并不困难，我觉得可以。”雷恩说，半巫妖思维聪明且敏感，黑龙再度追问后，它马上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变得兴奋起来。
龙之王手里，很可能真的握有一具龙尸！
“不。”
深红眸光闪闪，恺撒考虑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一方案，转而问：“用死去真龙的龙血洗礼，给其他生物赋予龙脉，做得到吗？”
死灵龙的确强大不错，像西尔维亚这样的老年绿龙，一旦传换成功，恐怕不会比生前弱上多少。
但抛开神祇、真龙敌视的隐患不谈，现在的黑翼之巢，并不需要尖端战力的补充，有一个恺撒就足够了。
它的短板，在于自身的中层力量。
随着时间推移，无论是加尔、霍格还是尼禄，都已逐渐跟不上势力扩张的需求，在尸骸龙安格拉莫独处另一条线的情况下，这些忠心耿耿的氏族首领，才是黑翼之巢真正的中流砥柱。
总不能凡事都要恺撒亲力亲为吧，他想拔高整个黑翼氏族的中高层力量。
“可以。”
半巫妖斟酌片刻，依旧点头，随即又补充说：“但这其中有许多限制，首先要看那头死去的龙体内真血的力量，还要考虑被赋予者的能力，挑选愈强大的被赋予者，对真龙之血品质的要求也就越高。”
“犬魔首领，你见过了吗？”恺撒提了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氏族头领。
“见过。”
“它需要怎样的龙血？”
“犬魔裔，它们本身就有炼狱血脉，如果还想再为其赋予龙脉。”
雷恩想了想，恳切道：“那至少需要一头壮年龙的真血，如果是红龙，可能会与它们更加契合。”
“是吗？”
恺撒咧嘴笑道：“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法师。”黑龙原本还有些担心，生怕西尔维亚的真血不足以供给，但现在看来绰绰有余。
他也不想想，一头老年龙，在艾拉迪亚已经非常珍稀且强大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陛下。”
雷恩谦卑的说，与黑龙皇帝相处愈久，便愈能感到它的强大，这也让半巫妖变得愈发谨小慎微。
“跟我来，法师。”恺撒扭过头，尾巴转出一个弧线，他开始往回走。
黑龙宝库在翡翠王宫最深处，通道异常宽阔。
光影潜动，半透明的砌墙映照出庞大的黑龙和渺小的法师，左右尽是两两成对的连绵石柱，一直延伸到宫殿深处。
不同于北地的酷热，翡翠宫殿里总是冷的，途中黑龙皇帝再未开口，雷恩也没去询问，默然无声地跟随其后，直至尽头。
“吱哑——”恺撒开启宝库的大门。
这地方其实不比翡翠王宫的大厅小多少，其中满是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宝石，还有水晶盛具上放置陈列的魔法奇物，以及一些铺开的壁画和工艺品，看上去同样价值不菲、出于名家之手。
“别去看，雷恩&#183;沙弥尔。”
雷恩告诫自己，强行按捺住灵魂之火的情绪波动，低眉垂目，没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贵重物品。
要知道，所有位面、全部界域，无论哪一种真龙，都对它们的财宝视若禁脔，任何一个窥视的眼神都可能导致它们的雷霆之怒，遭致极度悲惨的结局。
雷恩不得不谨慎。
恺撒回头看了半巫妖一眼，深红竖眼闪闪发亮，没什么表情，重复道：“法师，跟我来。”黑龙继续往宝库深处走。

第181章 准备阶段
次门开启，眼前白雾朦胧，汹涌的冷气扑面而至。
但半巫妖的视线是不会被此影响的，越过黑龙庞大身体间的缝隙，穿透层层冷烟，雷恩看到了其中内里。
一头龙，死去的龙。
西尔维亚被包裹在坚冰中，仍保持着临死前的景象，瞳孔瞪大、神态狰狞，腰腹处有几个比人类大腿还粗的血窟窿，看上去触目惊心。不过这并非置它于死地的症结所在，真正的致命伤在于颈脖，现今那里正呈现出诡异的弯曲。
恺撒感应不到，但半巫妖却非常清楚，能察觉到老绿龙体内蕴含的强大魔力，即便这头死去的真龙被冰层所覆盖，周围依旧荡漾着它生前的威能。
毋庸置疑的强大。
雷恩断定，假设这头龙不曾陷入永眠，在单独相对的情况下，自己绝不是它的对手，灵魂之火会被湮灭，被彻底碾压。
然而现在，这头绿龙却只能陈列在黑龙皇帝的宝库里，供人观赏，龙血将被用于浇灌龙之王的侍仆。
“怎么样，法师。”
恺撒摩挲着下巴，金属间的摩擦声大得吓人，他上下打量着这座瑰美洁净的冰雕，问：“这头绿龙，可以给多少眷属赋予龙脉。”
“这要看您的需求，陛下。”
半巫妖小心翼翼的说：“龙血洗礼并非一个简单的概念，赋予的龙脉，也从残缺到完美分为许多规格级别。”
“全都以最高规格的龙血洗礼来计算。”
“这……至多不超过十人，皇帝陛下，并且，并非光龙血就能完成如此复杂的洗礼，还需要许多其他辅助材料。”雷恩表示。
“足够了。”
恺撒想，挥了挥巨大的右前肢，不是所有氏族头领都需要得到提升，像野猪人、掘地虫和变形怪这些功能型氏族，并不需要这样的洗礼，那是一种浪费。
“能作用在不死生物身上吗？”恺撒接着问。
雷恩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灵魂之火高涨，它以为龙之王打算赐予自己这样一份恩赐，不过这个情绪波动只出现了一瞬，眼窝蓝火随即回归沉寂：“这恐怕不行，陛下，不死生物并不是依托血肉而存在的。”
“的确。”
恺撒点点头，然后下令：“你开始准备吧，需要什么材料去霍格要——哦，就是那头豺狼人，他会给你解决。”
仅凭霍格本人当然无法解决，但身为黑翼之巢目前的总管，恺撒赋予了豺狼人头领动用宝库财产的权力，通过卡基领人类那边的渠道，龙血洗礼的佐料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谨遵您的号令。”
雷恩点头，然后在恺撒的示意下退离翡翠王宫。
半巫妖离开后不久，豺狼人首领马上前来觐见，黑龙还以为霍格是为龙血洗礼的问题而来，结果实际并非如此。
“陛下。”
霍格进来，在地上单膝跪下，对盘踞高台准备小憩的黑龙领主说：“我想有一件事，现在应当禀明您知晓。”
恺撒没回话，而是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豺狼人一番。
说起来，霍格跟着他已经有十年了，如果以真龙的时间观念来看，这段时间极其短暂，但对豺狼人来说，这却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日子。
要知道，作为艾拉迪亚的下位种，豺狼人拥有强大的繁殖能力和短到夸张的成长周期，同时相对的，它们的寿命也非常短。
一般情况下，年纪超过三十五的豺狼人就已经非常长寿了。
霍格虽说天赋异禀，到现在体魄依旧强壮、精力旺盛，但依旧无法打破这个界限，恺撒能很清楚看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豺狼人首领昔日脊背后那高耸的漆黑鬃毛，如今已转化为斑驳的浅灰色。
他时日无多。
“得尽快进行龙血洗礼才行。”
恺撒想，龙脉不仅会赋予氏族首领们强大的力量，也会改变它们的生命属性，将它们转化为长生种。
唯一的缺憾在于，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异怪野兽，只能进行一次龙血洗礼、赋予一道龙脉，而由死去真龙赋予的龙脉，是没有上升空间的，这意味着自那以后，它们的上限就已被彻底锁死。
所以，恺撒并未将璐娜计算在内。
纷杂念头在脑海一穿而过，望着一直单膝跪地静默的霍格，恺撒半晌才回过神，这才开口：“说吧，怎么了？”
“想必您还记得，三年之前，您让我时刻紧盯一只地精、一头战蜥人，以及那一批护送它们的狼崽子。”
霍格低沉陈述，抬头看了一眼蜷踞的黑龙领主，看到恺撒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现在，它们出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在您沉睡后的那段时间，地精和战蜥人的生活状态保持不变，但慢慢会进入自言自语的状态，后来，它们开始间歇性地出现情绪暴躁，到现在，它们有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狂躁、疯狂之中。”
“而近几天，当年那批护送它们的狼崽子，也陆续开始自言自语。”霍格说。
听到这些，恺撒不禁提起警惕，将原本蜷缩成团的身体舒展开，问：“它们自言自语，说的是什么？”
“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亘古的等待中，即使是死亡也会死去。”霍格没有犹豫，原话重述：“吾等终将重临。”
……听完，恺撒歪了歪脑袋。
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以战蜥人和地精的水平，是说不出这种格调的东西的，显然受到了其他影响。
那个暗中存在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怕引来诸神注视？还是说，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怕诸神？
当初，恺撒并未亲自触碰那个诡异怪诞的小雕像，而是找个两个替死鬼，借它们之手将那玩意毁掉，如今随着时间推移，异象也逐渐显现出来。
看来，三年前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
“除了精神之外，它们还有什么其他征兆吗？例如力量增强、身体剧变什么的。”
恺撒问，除开之前陡然出现的低语，黑龙至今没受到其他任何影响，看样子他自己应该没中招。
霍格想了想回应：“暂时没有，陛下。”
“可以了。”
恺撒挠了挠胸口的装甲：“用笼子把这些家伙圈养起来，丢到地牢去，让守卫保持观察就行，之后再有什么其他异常再通知我。”
说实话，他对这些东西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黑龙本就是邪恶，哪还会去管其他更邪恶的东西。

第182章 龙脉（上）
一月后，半巫妖雷恩的洗礼仪式准备完毕。
其实，如果由活着的巨龙恩赐、赋予龙脉，根本不需要折腾、一番波折，只要主观意愿地萃炼真血，灌注给被恩赐者就好。
但那会导致真龙们力量跌落、精力下降，所以大部分真龙不会随意施舍他人，五色龙这些吝啬鬼更是从来不会考虑这样做。
巨龙们的血液中是富含元素魔力没错，但并非它们的每一滴血都是真血，那是潜藏在巨龙心脏以及基血管内部的东西，来自于龙类旷日成长中缓慢的点滴积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能算是真龙的力量之源。
由于绿龙已死，无法主动萃取灌注，雷恩必须先将它们提炼出来才行。
在树冠堡垒周围的隔离区域，掘地虫挖出一个巨大深坑，再由地精们加急打造的钢铁铺实，以作血池。
周围站满了各色生物，却寂静无声，唯有一堆堆篝火噼啪作响。
雷恩已将那件漆黑长袍蜕下，露出半人类半亡灵的怪诞身躯，它已准备就绪，只等真龙尸首抵达，便可着手开始自己投靠黑翼之巢后的第一份工作。
兽人首领加尔、豺狼人首领霍格、飞龙首领二哈、以及犬魔首领和蝎狮首领全都抵达，作为主战部族的首领，它们都是获得黑龙领主恩赐的幸运儿。
一头老年绿龙的龙脉赋予，能让这些家伙的力量提升一大截。
此外，还有两头巨大的成年马门蜥被带到这里，即便在野猪人的安抚下，也不时发出不安的闷吼。
恺撒栖身在树冠堡垒边缘高处，静静打量这一幕。
说起来这家伙之前还曾突发奇想，想给自己也来上这么一道，获取绿龙的龙脉，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从而获得些许施法能力。
不过考虑了半晌，恺撒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能不能获得施法能力另说，单说老年绿龙的龙脉，对他来说等阶有些不如人意。
如果有机会，恺撒完全可以猎到更强大的真龙，古龙、上古龙、太古龙乃至祖代真龙，如果思维广阔一些，今后就算是龙神龙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如果真想用这个方法尝试获取施法能力，恺撒当然也要选择更优秀的龙脉。
树冠堡垒大门开启，寒气涌动，兽人战士们拉着一条条比人类腰身还粗的漆黑铁锁，将被冻结尘封的绿龙尸体拖拽出来，巨大冰雕视觉冲击力十足，所过之处尽留一片水渍。
时隔四年，老绿龙终于派上用场。
将龙尸拉到既定位置，兽人战士们喘了一口气，齐齐放下肩头的链锁，沉重黑铁坠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拉开提炼龙血的序幕。
石鸦氏族的战士们彼此散开，加入其他氏族族裔的队列，在外围执行警戒任务。
烈火熊熊，持续输送高温，暴露在酷暑下的冰雕融化速度加剧，而与此同时，半巫妖也伸出了它的骷髅右臂。
元素汇聚、呼啸成型，在各类怪物的注视中，绿龙腰腹处原本凝结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汨汨淌落，途经龙尸下方的沟槽，灌入掘地虫早已准备的深坑。
同时，半巫妖用人类手臂抓起身旁盛放的一小把魔力粉尘，揉散、然后撒入，这是它之前提到需要准备的东西，能够凝聚龙血内的元素力量，有助于它之后的提炼工作。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但由于数大量足的缘故，持续了近半日的时间，体长二十米的绿龙血液才被完全牵引出来。
而在这之后，才是重头戏。
加入了一些辅助材料后，半巫妖开始回溯被引入血池的血液，萃取真正能用予龙脉赋予的真血，在其本身元素魔力特性的影响下，一时间阴风低嚎、幽魂呜咽，场面略显恐怖。
在这期间，半巫妖曾两次向外汲取魔力，利用死灵系法术吸干了两头马门蜥的生命，让两头被豢养的巨大肉畜变成了毫无作用的皮包骨。
很长时间后，整个萃取阶段才大功告成，期间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半巫妖，生怕这家伙做出什么出格异动，抢夺珍贵真血逃离什么的。
对此，恺撒倒是毫无隐忧，一直很放心，他知道半巫妖不会逃，雷恩这家伙很聪明，应该不会产生毫无可能的奢望。
黑龙领主之所以会在这里盯着，纯粹是只想看看这个仪式是如何操作实施的。
现在看来，似乎蛮简单——这就是纯粹的外行理论了。
这时候，龙血池里原本的鲜艳血液，现已变为浑浊中带着暗沉、毫无元素魔力的普通龙兽血。
一直伫立原地的半巫妖终于动身，朝旁边迈步，它的身形略显佝偻、步履蹒跚，似乎消耗不小。
雷恩来到一座由纯银打造的盛器前，伸出左手，掌心外翻，富含强大力量的真血涌动，顷刻灌注而入。
“成功了，如您所愿，陛下。”
做完这一步骤后，一直沉默的半巫妖才终于开口，它抬起头，对着高处注视的黑龙领主躬身说：“接下来的一切由您主导，不知道哪些人，有这份获得您恩赐的资格。”
“二哈。”黑龙领主开口点人，第一个就是飞龙首领，对于龙裔来说，龙脉对它们的好处远比其他生物巨大。
让这家伙第一个上，倒不是恺撒偏爱这些毫无忠诚可言的龙裔，而是考虑这一洗礼可能存在的危险，他需要一个的首领率先前往，对其安全性作出检测。
“感谢您的恩典，主人。”
二哈獠牙里淌着口水，以翅翼关节拄在地上，兴冲冲跑过去，第一个接受这份恩赐，将被银匙舀起的真血吞入腹中。
紧接着，这头体长三米五的飞龙头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鳞状皮肤上涌出一个个小包，鼓起后又迅速消失，好像在其体内流动。
在双足飞龙尖锐的嘶鸣中，它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超巨化生长，由原先的三米五暴涨至四米、五米……直到最后，这家伙暴涨至八米多才终于停下。
而在恺撒瞳孔内的检定装置中，飞龙头领的能力数值也由原先的190，瞬间上蹿到301。
这个涨幅堪称巨大。
“霍格。”黑龙大领主点了第二个名字。

第183章 龙脉（下）
树冠堡垒边缘禁地一侧，二哈仍在低吼，身体持续变化，不过在确定龙之真血没有危险后，黑龙大领主已将目光转向别处，望向豺狼人首领。
霍格走上来。
半巫妖雷恩一如先前，用骷髅手臂抓着银匙，将龙之真血舀起，等豺狼人屈身张嘴，但霍格却主动将银匙接过来，自己动手。
对于这些外来者，黑翼之巢的大总管总是抱着十足的警惕，并且也不愿在地位低下的新来者面前弯腰，所以他抢过大号银匙，自顾自倒入嘴中。
……
恺撒猜错了，其实赋予龙脉对于非龙裔普通生物而言，造成改变会远大于龙裔物种，特别是那些与真龙相差甚远的生物。
稍一入口，霍格便浑身颤抖，在元素魔力和生命活性的轮番攻击下，他很快开始持续而痛苦的咳嗽。
这头对豺狼人来说的大家伙弓起腰，将后腿向后撒开，手爪贴合地面，像普通的座狼四肢着地，前爪插进泥地里。
霍格发出低吼，剧烈的疼痛汹涌而至，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蒸发，龙之真血在肠肚里翻滚，烦乱的音像不断侵袭这头豺狼人的脑仁。
那是属于西尔维亚的强大意志，哪怕剧毒之母已死，也不是豺狼人这样的下位种能够随意觊觎的。
颤抖从未停止，并且愈发猛烈。
霍格的皮肤裂开了，像是久经暴晒的黄土地，出现深深的沟壑，鲜红血液从缝隙里迸溅出来，很快将豺狼人灰褐色的身体染红。
有东西在吮吸他的肌肉和内脏，原本天赋异禀的豺狼人头领，如今正在迅速虚弱。
对此，周围一众怪物均无动于衷、保持沉默，半巫妖无声无息，就连黑龙大领主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恺撒能观察到霍格的生命状态，但并不清楚霍格身体深处正发生着什么。
霍格发出一阵又一阵干嚎，这种痛苦难以言喻，真龙之血毫不怜悯，好像吸干了他的生命，让他退化到与寻常豺狼人等若，甚至更加弱小。
远处，执行巡逻任务的豺狼人族裔们见着这一幕，马上发出兴奋的喘息和低吼，不要以为在豺狼人氏族里，会存在同情、担忧这些无谓情绪，一旦老首领实力不足，势必遭到淘汰，这些贪婪残忍的家伙会立马将他扯下来，撕碎吞食、同类相残。
它们被霍格压制的太久了，近二十年。
这个时间，对寿命只有三十五年的豺狼人来说是相当漫长的，霍格的族裔都死了一轮、换了一代，但这头老首领依然精力十足、无比强大，导致豺狼人族裔在只能唯唯诺诺服从的同时，也满怀恶意地诅咒霍格的死亡，期待能取代首领位置。
偏偏这时，这家伙熬过来了，虽形象无比凄惨，但却重获新生。
那双苍白红肿的眼睛焕发光彩，霍格的身体像是瘪掉的气球重新充满了气，开始鼓胀、拉伸，在恢复原先身体状态的同时，开始进一步扩张。
在他身后，脊背上原本斑驳灰白、已经逐渐软化的鬃毛，又再次转化为漆黑色彩，并且充满活力，根根倒竖，一如坚硬钢针。
霍格的利齿凸出口腔，原本属于豺狼人的细且短的利爪，也逐渐长成细长模样，顶端依旧尖锐，却带上了几分类龙色彩。
艾拉迪亚第一头龙脉豺狼人就此诞生。
要知道寻常真龙，绝不会将龙脉赋予低贱肮脏的豺狼人。
虽然看起来，霍格只是比之前变得更大了些，但实际内在的改变是无法计算的，这头豺狼人头领已经不再算纯粹的豺狼人，体内流淌着龙之真血，不仅力量暴增，同时也获得了近乎真龙般的悠长寿命，被彻底转化为长生种。
只可惜，以赋予方式赐下的龙脉无法遗传给下一代，自发繁衍出新的龙脉豺狼人，想要完全创造一个新族群，还得没有任何种族隔离的真龙亲自上场才行。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240~270。
霍格本就是天赋惊人、异常强大豺狼人，这一次又迎来新一轮的突破性增长。
可惜，碍于种族因素，作为下位生物的豺狼人种哪怕再厉害，也无法和飞龙裔、犬魔裔这样的物种相提并论，所以即便遭受巨大痛苦、产生夸张改变，可霍格的作战能力依旧不如黑龙领主的近卫军头领二哈。
其实这也正常，飞龙首领由于始终笼罩在龙之王阴影下的缘故，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真要论起作战能力，在黑翼氏族内可以排到前三，现在被赋予了龙脉，即使是尸骸龙安格拉莫，单打独斗也不是二哈的对手。
下一个，石鸦氏族的加尔和奥尔喀什。
作为对黑龙大领主最为忠心的部族，兽人们获得了优待，得到特许，族内有两名战士被选召，可以被赋予龙脉。
说实话，之前对于兽人要不要参与龙血洗礼这一茬事，恺撒还有过犹豫来着，进行了短暂的斟酌考虑。
犹豫看似毫无必要，但黑龙领主有着自己的考量。
经过大量汲取知识后的恺撒了解到，上一纪元的古兽人十分强大，那时候，兽人帝国能源源不断诞生出萨满、巫师乃至其他传奇，他们可以能像南方的日不落帝国一样，与魔鬼交手、和恶魔对抗，轻松怼龙。
但在第二纪落幕终章，古兽人遭遇了恐怖的血源诅咒，不仅出现毛发稀疏脱落、皮肤由褐转绿这样的外在表现，更可怕的在于身体内部的桎梏，他们的天赋上限好像被一道枷锁卡死，沦落到与豺狼人、狗头人这些渣滓为伍的悲惨地步。
自那以后，绿皮兽人中不再能诞生强大的萨满，想要连按部就班的踏上巫师之路，也无比困难，跨入传奇之境更是痴心妄想。
恺撒有这样的愿景，如果能找到让兽人返祖的方法，使他们变成古兽人那样的存在，一头老年绿龙的龙脉赋予，提供的实力上限，恐怕还不如古兽人本身强悍。
可是思索半晌，恺撒又随即放弃这个打算。
在艾拉迪亚，无数古兽人帝国的势力残余对恢复往日荣光充满向往，在坎坷中寻找解脱之法，也有不少强大存在想要拔高兽人的潜力，提升眷属的力量。
但事到如今，距第二纪纪元终结已经过了一千六百余年，至今还未听说有哪里出现过特别强悍的兽人。
无数先驱者给予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就算能走通，估计也得是诸神那个层面才能插手的事件了，不是恺撒现在所能考虑的。
所以最后，两名兽人战士还是被恺撒征召前来，接受剧毒之母的龙脉赋予。
哦，最好别提剧毒之母。
兽人们的脑袋轴到了一种境界，从先前加尔不愿使用艾撒克斯&#183;渴望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愿接受任何仇人的东西，若不是黑龙大领主的严令要求，这些家伙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即使勉为其难地来了，两头兽人的脸色也很不好，一直沉着脸，绿皮中透着一种暗红。

第184章 加西亚
自从血仇得报后，石鸦氏族便死心塌地的成了黑龙眷属，即便叫他们去死，这一众兽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所以即便有些不情愿，但在黑龙大领主的严令下，加尔和奥尔喀什还是毫不犹豫地上前，接受了龙血改造，并顺利获得龙脉。
在这之后，加尔的实力提升至与豺狼人头领等若，而奥尔喀什则要稍微差些，毕竟先天不足，达到与幽暗地域的亡灵骑士相当的水平。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连下位种豺狼人接受龙血洗礼都未出现问题，其他氏族头目自然也不会遭遇危险，犬魔首领、暗幕蝎狮首领先后获得龙脉。
同时，由于多出一份龙之真血的缘故，恺撒召来了灰人马的新领袖，自从发生幽暗地域那茬事后，到现在为止，这些家伙都还算听话；而另一方面，它们本身也是黑翼氏族中轻骑兵部队（重骑兵由配备座狼的石鸦兽人担任）、主战部队之一，所以灰人马头领有幸沾光，同沐这份恩赐。
在作出总结之前，值得一提的是，在所有被龙脉赋予的氏族头领中，产生最大变化的并非霍格，也不是二哈，而是犬魔首领尼禄，有些出乎意料。
在亡灵军团加入之前，犬魔首领就是黑龙领主麾下最强战力，现今，这只犬魔头目产生了些许突变，不仅被赋予龙之真血，炼狱血脉也得到激化提升。
这让它的力量获得飞跃性增长，一跃成为黑翼氏族中的至强者，能力检定中的数值达到了347，达到能够硬怼半巫妖雷恩的地步。
这头已膨胀至十米、类狼似犬的怪物威风凛凛，颇具几分炼狱恶魔的调调。
同时，尼禄作为犬魔裔的天赋能力也得到重置，这意味着它可以像新生的犬魔一样，重新使用“吞噬活体”能力，将来实力还能再上一层楼。
至此，这起能够震惊北地、却于悄然无声中进行的龙血洗礼落下帷幕，黑翼氏族中主战氏族的头目们都有了大幅提升，出现一次阶段性飞跃，这样一番工夫下来，恺撒至少在将来三十年内不会再出现无强力眷属可用的困扰。
“干得不错。”
高踞树冠堡垒的黑龙对半巫妖说，他很满意，但语调却轻描淡写，因为要在这些下属前端着，尤其是对新加入的雷恩、以及被血腥恐怖统治的灰人马，不能给什么好脸色。
所以说完这一句后，恺撒便随即转身，爬回翡翠宫殿。
……
相比黑翼之巢势力的迅速进展，它的邻居精灵之森则平静无波，毕竟这里生长的家伙都是长生种，势力格局又相对自闭，所以无论是领袖还是普通族裔，生活节奏都要缓慢得多。
位于精灵之湖东南，有一处因地质变动而形成的丘陵，虽然不高，但胜在景色优美，站在顶端时也能将静若明镜的湖泊映入眼底。
加西亚&#183;语风正站在那里俯瞰，身旁空无一人，带着乳酪般色泽的暮光从头顶铺散，落在整片精灵之湖，把水泊点缀得像是布满辉芒的浩瀚星空。
这副场景很美。
当然，人也一样。
一月前初见精灵王，大黑龙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痴迷了一下，毕竟龙类对一切生物都有着其独到审美，而前身身为人类的恺撒，则对这样美丽的类人生物更抱好感。
而语风陛下，恰巧能满足类人生物对异性的一切幻想需要。
其实所谓的龙之王还是头少年龙，但因为数次嗑药的缘故，所以恺撒这家伙的发育速度远快于其他真龙，身体全面成熟，全面。
而到这个时候，龙类那泛滥的交配欲望逐渐开始侵袭恺撒的大脑，艾拉迪亚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天性不可夺”，所以当年那只躲在淤泥里抓鱼的小黑崽，现在已开始不可抑制地产生性冲动了。
简而言之，就是恺撒已经进入龙类漫长的发情期。
但这很正常，并不是什么令黑龙所忌讳的事，真正让恺撒惶恐的，就是他真的能欣赏到那些豺狼人、兽人的美感，品味双足飞龙的优雅姿态，乃至于对极度丑陋扭曲的暗幕蝎狮，他都无师自通知晓了如何辨别哪头蝎狮更美一些。
真的要绝望了。
其实真龙产生这些欲望是有原因的，龙作为多元宇宙最闻名遐迩的生物，其中隐性强悍的一面在于它们与任何生物都没有生殖隔离，任何生物！包括恶魔、天使甚至神祇！
这能让它们创造出更多的龙裔生物，增强自身势力，所以真龙都爱滥交、无论善恶。
而对于龙类这种沸腾的交配欲望，恺撒其实并不排斥，毕竟做龙这么久，也能正确认识自己的身体，不过即使要交配，对方好歹也得是一头银龙宝石龙之类的美龙、或者什么好看的类人生物吧，对着猪狗马羊牛也能发情真是绝了。
好在，黑龙领主拥有自主控制单元，能够调整情绪和压制身体，否则也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
等小家伙成年再说吧。
回归正题，在这段时间里，精灵王加西亚就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向小妖精打探隔壁龙之王的情报。
拜访当日的情况，加西亚至今仍记忆犹新，她看得出来，璐娜与那头黑龙关系匪浅、彼此有着很深的了解。
所以，加西亚觉得可以尝试从小妖精口中，一窥那头强大黑龙的全貌。
不得不说，作为领袖的自我修养，加西亚比黑龙这家伙不知道要高到哪去了，性情温和、待人亲近，同时又能恪守传统、坚持底线，即使吹毛求疵也很难挑出她的缺点，堪称艾拉迪亚善良阵营领袖界的典范。
再加上璐娜性格单纯，把精灵之森同族当做可以信赖的朋友，毫不设防，所以加西亚很快就赢得她的信任，彼此关系迅速升温、非常亲近。
按理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应当水到渠成非常容易，但加西亚却遭遇了挫折，每次只要她一提起黑翼之巢、黑龙领主的境况，无论有关机密与否，璐娜都会抱起小杯子啜吸月亮花露，鼓着腮帮子闭上嘴、不说话了，同时报以无辜的眼神。
每次都是如此。
好嘛，纯良的森林妖精都学坏了……
加西亚无奈的想，这回不仅亏了月亮花露，想知道的东西更是一样都没问出来。
语风陛下只好放弃，倒没真为此斤斤计较、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她和璐娜交朋友并非纯粹只为达成目的，同时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即便没得出什么情报，加西亚也不会对小家伙改变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亲近。
当然，这是在璐娜没危害到精灵之森的前提下。

第185章 璐娜
“不行，我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你再以身涉险，呆在那个地方。”
当璐娜向父母提出前往黑翼之巢的请求时，出乎意料遭到了父亲的严词拒绝，蒂亚罗佩说这话时，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忧表情注视着她，眼神阴霾不开、语调充满疑虑。
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她的母亲白兰薇也靠拢过来，拉着她的手，用温和但却异常沉重的声音说：“是的，关于这一点，我也赞成你父亲的决定。”
“怎么这样？”
璐娜静静伫立窗边，望着一脸果决的父母双亲，身后两对透明翅膀一颤一颤，冷风在她身边穿梭呼啸，让小家伙看起来脆弱又渺小：“你们当时明明答应了，同意不干涉我的自由，如果我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抱歉，我们欺骗了你，只为将你从强大恶龙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关于这一点，蒂亚罗佩坦诚承认，随后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的是，先前为了你，整座精灵之森都在准备战争。孩子，我们不能让我们的错误造成他人流血，父亲犯过一次错，如今每日备受煎熬、深感忏悔，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我才不需要解救，我是自愿呆在那里的。”
璐娜气愤地说，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与父母产生如此激烈的争执：“恺撒答应过我，说如果我想要回家，随时都可以，你们口中的恶龙，从未骗我。”
“可是父亲母亲，你们说了和它同样的话，如今却又拒绝履行承认。”
小家伙虽然单纯，但并不傻，所以在被接离黑翼之巢之前，她曾和自己的父母、乃至加西亚&#183;语风有言在先，等他们答应不会限制自己自由之后，确保没有什么问题后，璐娜才跑去与恺撒道别。
没想到他们居然反悔了。
“请原谅我们。”
蒂亚罗佩诚恳地向她道歉，但即便如此，他也坚持作为父亲的决定：“你现在还小，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不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以至于会愿意亲近一头邪恶的五色龙。”
“是我们的错，我们太放纵你了。”
她的母亲白兰薇也一脸柔和的补充：“等你长大成年之后，自然就会明白。”
“我不想明白。”
璐娜争论说：“无论是迦勒、玛古希尔还是语风陛下，都认为恺撒和其他五色龙不一样，作为一头黑龙，他甚至没有对精灵之森做出过什么不利的事情。”
“再不一样，五色龙都是极度自私且凶残暴戾的邪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坏到流脓，孩子，我知道你也许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但你要知道：天性难夺、本性难改。”
白兰薇告诫说：“我们这一族就是遭了人类和绿龙的殃，才落到这副凄惨境地，不得不依托他人庇护、隐藏精灵之森才能生存，历代祖训、自古箴言，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
璐娜一直在摇头，声音没有哭腔，眼睛却流下泪来：“可恺撒真的不一样，他对我很好，为了保护我，他甚至愿与大绿龙为敌——就是当初的剧毒之母。”
“那我们就更应该警惕了。”
白兰薇听完不仅毫无触动，反倒一脸严肃地继续点头：“龙之王比剧毒之母还要强大，说明黑龙比绿龙还要凶恶。”
“恺撒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五色龙！”
“不，是你清楚的只有你眼中的它。”白兰薇说，继续和璐娜讲道理：“你根本无法窥得那头黑龙的全貌。”
她想起那头黑龙庞若山岳的残忍模样，得想办法让女儿认清事实：“语风陛下调查过了，龙之王在北地诸国声名昭彰，孩子，如果它真像你说得那么好，这些残忍的恶名究竟从何而来。”
璐娜无法反驳，苦涩地偏过脸去，隐身于树屋窗橱之下，她在原地望着屋外的黑暗，或许在凝视月光星辰，或许在观察家园里的夜行种。
这时，蒂亚罗佩倒是看明白了，领会到女儿对那头龙的情感，但这位父亲也没明说，只是安慰道：“孩子，若是你真喜欢随侍在真龙左右，我们并不反对。”
“等到你成年，你可以去面见语风陛下，请她介绍善良的金属龙与你相识，甚至，即便中立的宝石龙也没有问题。”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再次严词警告：“但五色龙，绝对不行！”
“不……”
璐娜原本保持着沉默地抽泣，但临到一半，她突然喃喃发出一声好似叹息的低语，随即立即紧张起来：“不行，不能这样！”
她皮肤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发冷，慌张道：“你们不明白，一旦我长时间不回去的话，恺撒会找过来的！”
没有人比璐娜更清楚自家大黑龙如今的可怕之处，每当龙之王心情不顺，逸散的龙威就足矣令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心神不宁，而当他发怒——整座黑翼之巢都将颤抖。
“是你不明白，五色龙怎么可能会一直惦记这种事。”
蒂亚罗佩被她逗乐了，自家女儿真是傻得可爱：“倘若你长时间不出现在它面前，五色龙最多只会纳闷半秒钟，很快就会将之抛在脑后，难道你不知道五色龙的秉性吗？这些又馋又懒的家伙连自己的父母亲族都不放在眼里。我的傻女儿，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古往今来，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总是会以为自己就是艾拉迪亚的中心焦点，连神祇都会围着他们转，殊不知世界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运转，就像五色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秉性一样。
千万年来，大千世界、多元宇宙的五色龙中，产生了无数怪胎，那些举世卓著的龙类异常体将它们真名留在了历史长河，无比奇异、无比强大。
但若真翻开它们的历史，深究其本性你会发现，这些五色龙都是一样的，至今为止这个族群都没有出现过一头“善龙”。
到这一步，谈话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璐娜瞪大眼睛看自己的父母，感觉像是面对两个陌生人，往日的温情脉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究竟是自己受到了恶龙影响，还是父母戴上了不近人情的面具？
璐娜不知道。
看样子，即便她再怎么努力，父母都不会松口，妖精少女只能被迫放弃，前往领袖栖居的精灵之湖，向加西亚&#183;语风求助。
可惜，加西亚陛下虽然通情达理，但同样没有办法。
她告诉小妖精：“抱歉，璐娜。这是你父母双亲的共同决定，在森林妖精三十五岁成年之前，你应当遵从父母的教导和监护，他们并未伤害到你，所以即使是我，也无法插手干预。”

第186章 成年
望着闷闷不乐的璐娜离开，加西亚转过身，独对波光粼粼的精灵湖，缓缓屈身坐下，拉起裙摆一角，将腿浸入清凉透亮的池水中。
觅求精灵湖的宁静，有助于她思考。
她在这片森林出生，自小在精灵湖长大，这里的阔叶林是座明亮清朗的花园，阳光穿过高大的青杉木，投下树影与碎光，洒满溪涧湖畔，空气中弥漫着百花馨香与木叶的味道。
但她知道，这副宁静的美景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遭受世俗纷扰，被战火所践踏。
龙之王……
加西亚拄着下巴，望着动人水泽发呆。
相比于璐娜的父母蒂亚罗佩和白兰薇，作为领袖的加西亚，在上一次会晤时，更着重观察龙之王的情绪特征和处事手段，所以她很清楚黑龙领主态度的前后转变，关键节点就在于提到璐娜父母以及璐娜出现之后。
在之后的私下洽谈中，黑龙领主甚至还特意向她提起过森林妖精的问题。
以此，加西亚知道：璐娜在它心目中地位不低。
现在璐娜被禁足，不被允许与黑翼之巢接触，如果照这个情况下去，加西亚能预想到，在这之后，黑龙领主很可能会直接找上门来。
五色龙都是睚眦必报的恶种，会因一点小事雷霆大怒。
即便龙之王与其他五色龙再不同，但终归不是纯粹的善良生物，以她观察到的黑翼之巢建制、以及黑龙领主麾下氏族的生活状态来看，龙之王还是崇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生物。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不允许璐娜离开的命令是她父母提出的。
璐娜还未成年，她的父母有权力对她进行管教约束，而精灵之森的制度和加西亚的理念就在公民权利和人人平等，如果遵循仪典和传统，按理而言，她是不可以对此进行任何干预的。
但如果处理不当，黑龙领主找上门来还好说，但加西亚担心的是，原本逐渐接洽的黑翼之巢和精灵之森，有爆发战争的可能。
该怎么办呢？
拒绝小妖精后，加西亚又有些后悔，她毕竟年纪尚浅，没有经验，这是她接掌精灵王权柄后第一次处理大型的复杂事件，优柔寡断在所难免，加西亚既想避免战乱、又想恪守传统，陷入两难。
最终，她还是没得出一个结果，只好闭上双眼，在祷诵中用意识勾连神国，祈寻月之神苏伦的帮助，聆听自己所信仰神祇的教诲和指引。
作为神眷者，加西亚&#183;语风有这个能力。
……
而就在精灵王思考的同时，小家伙已一个人气呼呼离开了精灵湖。
精灵之森有着复杂且完整的食物链，维持生态运转，所以这其中族人并不算多，璐娜找到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攀上高掣穹顶的巨化古树，在绿荫遮蔽间避开其他族裔视野，偷偷联系恺撒。
当她很费力地凿开用于传递消息的水晶，面前马上出现一大片水气，漂浮起虚幻的泡影，此中影像虽略显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一列雪白锋利的大獠牙。
“恺撒，你往后退一些。”
璐娜在树叶上找地方坐下来，晃着腿，一看到自家大傻龙，璐娜心情就变得好了不少：“这样我只能看到你的牙，哎……你又忘记剔牙了，上面还有肉。”
黑龙现在牙齿间隙里的肉末，对璐娜来说大得惊人，有多丑陋不言而喻。
“这样吗。”
黑龙领主向后退了一些，伸出舌头舔了舔，灵巧地将食物残渣卷进肚子里：“平常这个时间你可要睡觉来着。”
“恺撒。”她轻声唤道。
黑龙歪头看她：“怎么了？”他问，感受到小家伙情绪里的忧愁，平时在他身边，她可不会出现类似状况。
“我和父母吵架了。”
璐娜朝他倾诉：“他们说五色龙都是坏到流脓的恶种，我说你不一样，他们怎么也不相信，非说本性难移、天性不可夺。”
“我本来就是恶龙啊。”
恺撒把爪子摊开，这句话他好像什么时候说过，黑龙的龙喉里发出一串无所谓的笑声：“你没必要与父母在这方面起争执。”
“可是……”
对于这家伙的自暴自弃，璐娜脱口想要反驳，但看到黑龙的绯红目光，又忍住没继续往下说，一想到可能出现的、黑翼氏族进入精灵之森的场景，她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唔，前段时间，宝库里的那头绿龙已经被处理掉了，说起来叫雷恩的半巫妖还挺好用，懂得使用法术利用龙之真血赋予龙脉。”
发现璐娜话语停住后，半晌都没说话，恺撒就主动开口和小家伙找话题，他也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对象，毕竟作为领主，整天在一众眷属面前端着，恺撒也同样累得不行。
“其实我原本想将绿龙转化为死灵龙的，但加尔霍格二哈它们太拖后腿了，还有，你近段时间注意到霍格没，这家伙已经快老死了。”
说着，恺撒叹了口气：“我不想他死。”
“我也不想。”
璐娜很认真地在听，然后也点头，霍格算是小家伙在黑翼氏族中比较熟悉的家伙了，所以她接着问：“然后呢？龙脉改造成功了吗？”
“当然。”黑龙嘿嘿地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得到恺撒的肯定后，小家伙放下心来，继续沉默，于是恺撒察觉到她心不在焉，重新问：“璐娜，到底怎么了？”
“恺撒。”
璐娜念着他的名，突然说：“等我成年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嗯？”
“哪怕你以后要找其他的五色龙，我也想和你结婚，好不好？”真龙都爱滥交，它们会寻找不同的物种交配，以诞下更多的龙裔子嗣，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但璐娜还是问。
她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自己距成年还有多久。
森林妖精不像龙类，它们一生从一而终，这意味着一旦结侣，即使今后生活再不和，妖精们也不会更换伴侣。
“好喔。”恺撒很平静地点头答应，声音很温柔。
不管是他还是璐娜，都没产生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好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这之后，恺撒又马上问到了之前的问题：“好了，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被禁足了。”
既然无法隐瞒，璐娜决定实话实说：“我很难过，在成年获得自由之前，父母不允许我再涉足危险之地、前往黑翼之巢。”
“就这个？”
泡影里的大黑龙晃着尾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爪子：“没关系，待会我派些族裔去精灵之森一趟，你们那个领袖还蛮不错的，到时候聊一聊估计就可以了。”
“是吗？”璐娜安心点头，对大黑很放心，也很信任，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继续追问：“你这个臭家伙，快告诉我她哪里不错了？”

第187章 水下的黑龙
事后，恺撒立即派遣霍格率两队族裔前往精灵之森，本来打算派飞龙头领去的，二哈突变后又大又壮，不装个逼可惜了，而且近卫龙裔也能代表黑龙领主的态度。
但考虑到贪婪嗜血的邪恶飞龙一旦失去压制，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来，所以恺撒最终还是派了比较靠谱的霍格，前往洽谈交涉。
看得出来，虽然在小家伙谈论时轻描淡写，但恺撒对这件事还是挺上心的，准备尽快将璐娜被禁足的问题解决。
……
黑翼之巢西。
加尔曾来过这个地方，有所探寻，这里是近乎垂直式的断崖，底端蔓入大海，而另一边则是嶙峋的峭壁碎岩，算得上是一处险地。
因为地势缘故，加尔在不远的平坦处就已驻足，当初兽人目的是要寻找牛头人，而非探寻黑翼之巢周边地势，而牛头人又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栖居的，所以仅仅是看了两眼，加尔便率领一众兽人转身离开，并不了解此地的生态。
在后来对黑龙领主的禀报里，石鸦氏族给出的，也只有“西边是海”这样一句简短的概况性话语而已。
所以没人知道，这里生活着两头龙，而且隐藏非常之深，只有用相当高阶的侦测性法术，才能从血脉波动上一窥究竟。
在断崖底部，蔓入海水下方，隐约间可以看见一个幽暗狭窄的入口，隐没于礁石海藻之间，内里却非常宽敞，明显经过了用心的开垦，呈漏斗型，顶部又高又宽，留有栖身之地。
“噗嘟嘟……”
一连串气泡从嘴里冒出来，那是一头沉睡的黑龙，左右两只犄角粗而短，向外蜿蜒，它身上没多少肉，四肢却很粗壮，鳞片是毫无光泽的黑，正在向灰色转化。
这头龙不大，大概只有八米左右，看样子还是少年龙，周围有一层朦胧的腐蚀光晕。
它睡得很香，鳞片随呼吸而翕张颤动。
这时候，另一头黑龙用四肢贴着身体，长尾摆动水下暗流，像鳄鱼一样游了进来，两头龙有些不一样，这头龙明显更大一些，近乎九米，而且头顶的犄角细长，颅骨要比沉睡那头尖锐嶙峋得多。
这是头雌性少年龙。
雌龙游到沉睡黑龙身边，站定，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一爪子拍在那家伙脑门上：“加隆你这蠢货，赶紧给我爬起来，睡得久有个屁用，还不是又蠢又弱。”
说着，看到那家伙还在沉睡，雌龙直接上前，用前爪抓住趴在黑岩上那头龙脑袋上的犄角，以后肢站立，将它整个拎起来，使劲摇晃两下。
看得出来，这头雌龙力量大得惊人。
要知道黑龙并不以力量见长，它的力量超过正常少年黑龙所能拥有的阈值，约莫与少年蓝龙等若。
“唔，唔，布莱克希娅。”
摇了几下，名为加隆的黑龙才清醒，一张嘴又是一大串气泡涌出，尾巴顶在地上，四肢乱蹬：“醒了醒了，不睡了。”
布莱克希娅瞅了他两眼，又用尾巴抽了一记：“一天到晚露着鸟又不能用。看着就烦，收起来。”
被重新丢到地上的加隆龇牙咧嘴，很听话地将那玩意收进生殖腔里，然后用爪子在地上使劲扒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怎么？”看他这副模样，布莱克希娅冷笑两声，张嘴露出獠牙：“又想和我打？”
“唔——”
加隆左右晃动脑袋，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根本打不过，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要离开这。”
布莱克希亚以命令的语气说，两头小黑龙刚刚结束跨入少年龙时的沉睡期，一觉睡了近五年。
是时候转移阵地了。
没有亲代保护的幼龙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否则相当容易被发现，引来危险，这一点在龙类中众所周知。
“噢。”
加隆闷闷地应了一声，跑进属于自己的小洞窟里，把收集到的发光贝壳找出来，往舌头和鳞片里塞。
“哦——提亚马特在上。”
布莱克希娅见状捂眼，不忍再看，她怀疑这家伙身上是不是带有白龙血统，否则怎么会弱智到这种地步：“你要能有恺撒一半聪明能打，咱俩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当初三小只分别，最大的那头选择屈身与兽人签订契约，和低鄙兽人为伍；而剩下两头也知道南北分别是人类和绿龙的地盘，根本去不了，于是决定到西边碰碰运气，结果沿着海岸一路辗转向上，最后挑选到这个地方。
“明明那时候是你要走的。”加隆很委屈地说：“奥尔托伦索还送了咱们一批怖狼来着。”
现在怖狼早没了，两头小龙根本没有培养眷属的经验，它们将怖狼当做口粮，饥饿时就抓了吃，结果让那些怖狼恐惧不已，死的死逃的逃，不到十五天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还敢说！”
布莱克希娅低吼道：“那家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龙，他怎么可以与兽人为伍、平等相待，简直就是在玷污龙之真名。”至今为止，小母龙仍耿耿于怀。
布莱克希娅顷刻暴怒，她一下次扑了上来，以体型优势压倒雄性黑龙，锋利的爪子抓烂他的脸。
对龙而言这样的伤势无关紧要，但加隆还是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干嚎。
过了一会，等到布莱克希娅消气之后，加隆才问：“咱们现在去哪？”
“去找西尔维亚。”
“哈？”
“那可是一头老年绿龙，比我们的母亲还要强大，投靠她不仅有肉吃有钱赚，说不能等到绿都翡翠心情好，还能传授咱们一些法术知识。”
布莱克希娅昂着脑袋说。
对于麾下有同阵营不同种类的幼龙投靠，有势力的真龙领主一般都非常乐意，但有所不同的是，五色龙一般会迫使它们签订契约，以一种接近奴役的形式让投靠者服务，而金属龙则不同，它们会免费将金属幼龙收下抚养，并提供无偿的教导。
这样的生态，导致的后果就是，红蓝绿黑白五色恶龙虽然在同年龄段，总是要比与之对标的金属龙强上一些，但放在整个艾拉迪亚大范围论述，金属龙却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和上风。
“啊？可是西尔维亚是母亲的敌……”
“可是个屁！”
布莱克希娅粗暴地将他打断：“你那点智商不用考虑这些事，过得舒服不就行？畏畏缩缩、每天摸鱼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赶紧给我走！”
说着，布莱克希娅先一步离开水下洞穴，从海浪间露出头来，然后扇动翅翼、在浮空术的配合下飞上断崖，彻底放弃这处栖住七年的居所。

第188章 寻找西尔维亚
布莱克希娅和加隆来到绿野时，天还未亮，世界一片寂静，灰蒙蒙的。
两头小龙速度很快，少年龙普遍不会在未知地域呆太久，也很少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如果说龙代表着魔法与财宝的话，那青年以下的真龙就是予取予求的移动宝藏，所以哪怕已经苟了很多年，对它们来说，艾拉迪亚仍充满危险，时间紧迫。
好在，两头小龙如今已安全抵达目的地。
黑翼之巢边缘，曙光未露前的清晨，加隆悄悄爬上一株老树，黑色身躯隐没于树冠之间，盘踞其上，朝绿野内里眺望。
真龙在拥有强大力量、魔法之前，永远不要想着用低空飞行观察情况，这一点连白龙都知道。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布莱克希娅的鼻息在空气里蒸腾，警惕的左右张望。
“唔——”
老树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喑哑哀鸣，为了避免闹出更大动静，加隆看了一会就立马爬下来，用爪子挠了挠下巴：“没……没，什么都没有。”
“蠢货。”
布莱克希娅习惯性骂了一句，但朔风吹散了她的话音，丛林轻轻摆动起来，发出沙沙声响，雌龙翕动了几下鼻子，然后抬起头：“我闻到狗头人那些渣滓的臭味了，老绿龙应该还在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直接去找她。”
之后加隆便不再接话，只是静静的跟在母龙身后，它们旋即离开绿野边缘，钻进黑雾浓郁的黑翼之巢，企图寻访剧毒之母西尔维亚的踪迹。
当年的丰饶雨林，如今已换了一副模样，两头小龙越往里走越疑惑，这根本不像绿龙栖居的地方，反倒更适合黑龙。
这是黑翼氏族对环境改造的结果，如今初见成效。
现在的绿野里少有绿木，大多都是黑龙皇帝喜欢的黑杉和红林，树林由披戴深灰的哨兵树、壮实的铁木，以及通红的枯荣树所组成。（当然，黑翼之巢也并非全然如此，在树冠堡垒后方，还保留有一片充满百花馨香的花园。）
所以两头小龙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像是个阴暗原始的地方，在这里，百年古木横亘周边，散发出潮湿和腐败的气味，粗壮厚实的黑色树干相互挤攘，盘根错节的根部在地层深处彼此角力，蜿蜒枝叶在头顶织造出一片浓密树顶，活像张牙舞爪的幽灵鬼影。
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这里的能见度却依旧很低。
“布莱克希娅，你确定这里真是绿都？咱们没走错路？”
加隆跟在雌龙身后，保持着憨蠢模样，但散大的黄玉瞳孔却在缓缓聚拢。
他左右凝视，这是个深沉寂静和阴郁窒息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属于邪恶生物，但这之中却绝不包括绿龙。
绿龙生存的环境不该是这样。
可惜布莱克希娅并未看到加隆的模样，她甚至没有回头，还在继续往前走，嘴里一连串龙语冒出来：“如果有哪头真龙会在方向把握上出错，那它真应滚回自己蛋壳重生。蠢货，你是在质疑我吗？”
加隆不做声了，只好继续跟着她往前走，两头小龙直到登上一道宽阔的低缓丘壑，沐浴晨曦，方才慢下脚步，观察环境重新作出评估。
“这地方被火烧过。”
加隆说，茂密丛林里突然出现这样一片空地，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尤其是不少地方还留着焦黑痕迹。
“我很清楚。”
布莱克希亚弯下脖子，贴在地上嗅了嗅：“但没味道，看样子过了不短的时间。”
说着，她突然表情一变，然后屏住呼吸，开始刨土，把风沙堆积的松软土层挖开后，将脑袋探进去，左右扭动脖子。
紧接着，她猛地将头颅抽回来，嘴里叼着一把腐朽的骨架。
“下面埋着尸骨。”
轻松将骨头嚼碎吞下，布莱克希娅又换了个地方，再次用爪子开刨，半分钟之后，又抓出一把嶙峋的碎骨来。
“这地方死过很多东西。”
雌龙盯着爪子里各色各样、残缺不全的骨头渣子说。
加隆没顺着她的话，而是直起了脖子，张嘴发出低沉的龙吼，摆出戒备姿态：“有东西过来了。”
一侧趴着的雌龙闻言立即昂首，她的身体比身旁黑龙更大些，所以也更具气势，两头站在丘壑高地的黑龙一左一右，俯视下方。
恰巧这时候初升红日将晨曦铺洒过来，让它们的鳞片熠熠生辉。
少年龙的龙威向外扩散。
一开始，它们还以为那些冲过来的家伙是怖狼、座狼之流的普通狼类，但随着距离贴近，那些如狼似犬的怪物体型则越来越夸张，领头那只甚至比布莱克希娅的体型还要大，是头足有十一米的庞大怪物。
它们已被团团围住。
“犬魔。”
加隆弓起了腰，在龙之传承中，有关于这些生活在幽暗地域家伙的介绍，它们是恶魔与怖狼杂交创造出的物种。
当然在真龙看来，这些家伙虽并不常见，且拥有炼狱血脉，但仍是低鄙下贱的杂种。
“龙？”
犬魔首领尼禄歪着头打量，它们并非没有见过龙，灾业龙、绿龙都是强大的真龙，但个头这么小的，尼禄还是头一回见到。
看了两眼，冷冽沉默的犬魔首领马上开始流出口水，从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巴里淌落，它想起之前皇帝恩赐下的真血，似乎就是从龙类身体里搞出来的。
不过虽然由于天赋原因，犬魔们全都产生了沸腾的吞噬欲望，但它们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即将晋升特权氏族的它们这时候必须谨慎，容不得犯错。
尼禄谨遵黑翼之巢的规矩，按捺住嘶吼不已、不惧龙威的族裔，问：“龙，你们来做什么？”说话间口水再次淌落。
这些杂种。
布莱克希娅暗骂不已，犬魔对真龙毫无敬畏的态度令她恼怒。
不过考虑到这是西尔维亚的地盘，对方又人多势众，所以她总算没张嘴就是一道酸息喷出去。
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雌龙语气不好地说：“我们特意前来拜访绿都，想要投奔强大的绿都翡翠、西尔维亚女士，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
沉睡许久、不问世事，她甚至不知道西尔维亚早已有了新的名号。

第189章 身陷重围
“西尔维亚？”
虽然没听懂绿都、绿都翡翠之类的话语，但尼禄却很清楚这个词汇意味着什么，那是主人的敌人，如今尸体早已被剥皮抽骨、贩卖至北地诸国，真血被提炼后赐予一众黑翼氏族的头领。
它身上也有一份。
东升旭日的金黄触角探进清晨的朦胧白雾，它们所立身之地是一片丘壑原野，其中除了一些短且零碎的零星杂草，尽是片片光秃秃的褐色平地。
这地方，恰恰就是当年绿都军团和黑翼氏族交战所在。
“还等什么？快带我们去！”
布莱克希娅呵斥，哪怕身处犬魔环伺之中，她的语气也依旧居高临下；这不是个例，真龙都是如此，向来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艾琳。”
加隆喊她，声音低沉，第一次如此严肃念她的名字。
这头八米多的少年龙弓起腰，作出临战姿态，他已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的恶毒敌意，情况似乎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顺利，不太妙。
布莱克希娅愣了一下，把话停住，然而还未等到她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同伴，就听到犬魔首领冰冷下令：“敌人，杀死它们。”
一时间恐怖嚎叫连绵不绝，在两头少年龙惊惶的目光中，周围的犬魔全都扑了上来。
“怎么回事？”
布莱克希娅嘴里涌出酸息防御，她惊疑不定、几近眩晕，对方将它们判定成敌人，为什么？这片土地难道不属于西尔维亚？
犬魔群汹涌而至，布莱克希娅放了一个“恐惧术”和一个“疲乏之触”，加隆也用龙语挤一个“弱能术”来，但无奈两头少年龙的魔法并未起到什么效果，敌人太多了，而且全都悍不畏死、凶暴异常。
近身接战很快来临。
六头犬魔率先突破酸息的防线，径直扑了上来。
正常犬魔的体型大概在三米左右，不算小，而且非常强壮和凶猛，其中四头当即扑向站位稍前的加隆，想要跳上少年龙的身体，抓住他的翅翼，撕咬爪挠。
与此同时，也有两头犬魔落后一步，扑向布莱克希亚，但雌龙力量比想象中要强一些，以一敌二非常轻松，立起后腿随手将一头犬魔甩开，再用利齿洞穿另一头只魔的腰腹。
但就在两条少年龙与六只犬魔纠缠的同时，法术受到影响、酸息也被迫终止，导致更多的犬魔裔突破防线，已经冲上缓坡。
“走。”
将叼在嘴里的犬魔甩开，布莱克希娅迅速后退，一把将还在纠缠不休的加隆扯出来，低吼一声。
它们不知道西尔维亚出了什么事，但已经清楚，绿龙想必不是这些犬魔的主人，如此一来这地方就不能呆了，布莱克希娅在扇动翅膀的间隙，同时为自己添了一个“浮空术”，准备脱战逃离。
然而——
翅翼扑腾的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少年黑龙，而在他们头顶更上方。
阳光下一道道掠影窜过，在那里，暗幕蝎狮静静守候，这些长相比变形怪还要丑陋的家伙们咧着嘴，用一种满怀恶意的贪婪目光朝下俯瞰，打量着布莱克希娅和加隆。
事实上，自从被精灵之森所谓的“营救小队”潜到树冠堡垒隔离区之后，黑龙领主虽然没说什么，但霍格却不由行动起来，对黑翼氏族的分布重新做了调整，使各氏族管控的区域合理化，更加严密。
所以，两头少年龙不知道的是，其实它们始一进入黑翼之巢，就被掘地虫氏族察觉发现，通知给各大氏族头领所知晓。
但考虑到丛林内部地形复杂、不适合围猎，所以氏族头领们没有动手，一直放任两头少年龙深入到空旷地域，才终于露出獠牙。
这时候，布莱克希娅也意识到中了埋伏，不得不放弃飞行逃脱的打算。
毕竟作为黑龙，它们在空中没有任何优势可言，那是红龙金龙们的战场，而黑龙们的主场则是沼泽湖泊之类的水域。
“我们投降，犬魔。”
布莱克希亚看了眼越聚越多的犬魔和暗幕蝎狮，昂起脖子，对一直在不远处督战的尼禄说：“不管你的主人是谁，我相信它都不会拒绝两头真龙，带我们去见它。”
这话没有问题，犬魔和蝎狮一看就是邪恶族裔，它们的主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良种族，而作为邪恶势力的领主，大多都是愿意接纳恶龙投靠的。
可惜尼禄没听她的话，之前提到过，犬魔这个族群虽有炼狱血脉，但实际智慧不高，尼禄满脑子都是“拿两头龙尸去提炼真血、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的想法，所以这家伙一点犹豫都没有，继续低吼催促：“犬魔裔，杀死它们。”
同时，尼禄自己也开始往前迈步。
虽然智慧低下，但作为地下氏族，犬魔们有着强大的战斗本能，所以尼禄之前一直没动身，是因为一直在盯着真龙的一举一动，生怕两头龙飞走逃离。
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尼禄可以在小龙刚刚腾飞时把它们扯下来，要知道这头怪物现在一跃能达到近二十米的高度，完全有这样的能力。
现在暗幕蝎狮到场，它不再有所顾虑，可以亲自加入猎杀。
“吼，杂种，你激怒我了。”
听到这话，布莱克希娅瞬间狂怒，昂起脖子发出不符合体型的高亢咆哮：“感受真龙艾琳&#183;布莱克希娅&#183;坦格里安的怒火，渣滓，到地狱里去后悔吧。”
布莱克希娅开始冲向犬魔首领，誓要让这个胆敢蔑视真龙尊严的杂种付出代价。
结果她付出了代价。
……根本打不过。
尼禄本就不是普通的犬魔，在得到龙脉之后更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比飞龙头领还要强，如今的犬魔首领能不依外物硬怼半巫妖雷恩，是黑翼氏族的最强者。
这样的杀戮兵器，根本不是少年龙所能应付得了的，即便是纯血的少年红龙也不行。
所以始一接触，布莱克希娅就被拍翻在地，眼睛一黑，面甲被瞬间砸碎，口鼻溢出汨汨鲜血。
紧接着，犬魔首领动若迅雷，抵达雌龙身侧，前爪踩在她脑袋上，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雌龙的颅骨传出轻微的挤压声。
“吼！”
布莱克希娅低吼，想要向同伴求助，却发现加隆那家伙偷偷想逃，结果被七头犬魔分别咬住四肢双翼及龙尾，也被抓住。
都要死了还这么丢人……
“杀了它。”
犬魔首领对自己的族裔下令，同时寻找雌龙的颈脖，想学主人一样将雌龙的脖子拧断，这家伙的智商简陋到一种地步，甚至没有想到，之前布莱克希娅在低吼时，所喊出名姓的不同之处。
“糟了。”
布莱克希娅心头一悸、挣扎不已，她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犬魔这种杂交出来的渣滓手上。
该死，这头犬魔怎么这么强。
“尼禄。”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截然不同腔调说：“别杀它们。”
布莱克希娅努力抬起头，发现一群豺狼人正向它们走来，手里拖着巨大而沉重的锁链。

第190章 俘虏
豺狼人？
这里哪有这些肮脏鄙贱下等种说话的位置？布莱克希娅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犬魔们真住了手，包括这头正压制自己的强大怪物，也将力量撤下了些。
“霍格。”
她听到那怪物的低语，随着豺狼人们逐步靠近，一头远甚其他豺狼人的豺狼首领映入眼帘，而周围的犬魔则无声无息，在首领下令前便纷纷让开道路，让它走到近前。
这是怎么回事？犬魔居然会对豺狼人示弱？
“尼禄。”之前那个截然不同的腔调声音贴近，再次重复：“别杀它们。”
“好。”
犬魔首领很干脆地应道，一点没犹豫，也不曾提出任何疑问，当即移开已经捏住布莱克希娅喉咙的前爪，虽然还将她压制在地，不过却已将身体挪到一侧。
“活的比死的好。”
虽然尼禄很听话，霍格作为大总管也不需要向它作出解释，但豺狼人首领还是提了一句：“先将它们拖回去，由陛下决定如何处置。”
豺狼人们很快上手，在犬魔的注视与协助下，在少年黑龙凄凉悲愤的哀嚎中，用锋利而巨大的铁钩嵌入布莱克希亚的肩胛骨，同时也用锁链将她的翼骨钉穿。
当然，加隆也是一样。
豺狼人天生知道这些手段，再次施展，与之前对付奇美拉、巨鹰时如出一辙。
事毕后，暗幕蝎狮和犬魔裔才纷纷散去，霍格独留犬魔首领，愿意带它一道前往，狼崽子们用铁链拖行着两头真龙，前往绿野深处，在地上留下一条凌乱血迹。
“传奇武器！”
直到这时，布莱克希娅才发现那头豺狼人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是一把短柄战斧，造型陈旧古老，还略带锈迹，却荡漾出隐晦而厚重的魔法灵光。
真龙对宝物的甄别能力举世卓绝，虽然其貌不扬，但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传奇武器！
这一刻，布莱克希娅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被俘虏奴役的悲惨处境，兴奋不已，龙类的贪婪本性在她大脑里占据了绝对上风。
原本在一众怪物环伺中、已经接受命运的布莱克希娅猛力挣扎起来，使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晃动浑身锁链哐啷作响，想要冲上去将那件宝物拥入怀中。
结果这一举动遭致了犬魔首领的利爪，黑翼氏族的怪物们毫不留情，用剧痛让这两头黑龙清醒过来。
“该死。”
不过即使被拷打教训，布莱克希娅仍目光灼灼，盯着霍格手里的宝物：“居然会将这样的宝物赏赐给最低鄙的豺狼人使用。”
牢骚嫉妒超过了被俘后的惶恐，因为豺狼人和犬魔对话用的都是通用语的缘故，所以布莱克希娅知道，它们有着效忠着同一个主人：“它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她就知道了。
随着距离推进，一座巨大而宏伟的城堡在布莱克希娅和加隆面前展开，这并不惹眼，但让人惊叹的是高踞其中的翡翠宫殿，那是完全由碧玺、琉璃和翡翠打造出的建筑，其富丽程度宛若最强大国家的国王宫殿。
两头少年龙立即就呆住了，这是它们梦寐以求的栖居之所，但同时，布莱克希娅也很清楚，如果是她，至少要到壮年才有能力，守住这样一座瑰美珍贵的宫殿。
不料现在梦景中的事物却突兀出现在眼前。
它们继续朝里走。
“快点！”
呵斥响起、疼痛传来，肩胛骨上的锁链被拉紧，这段路两头小龙走得很慢，哪怕被鞭挞不止，仍缓缓前行，以一种头晕目眩的痴迷目光打量着整座翡翠王宫的景致。
不谈其他财富，光是这样一座建筑，就足矣让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龙为之疯狂了。
终于，在豺狼人的牵引下，它们通过长且宽阔的通道，抵达翡翠宫殿的中央位置。
“陛下。”
仍对传奇宝物保持关注的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看到豺狼人跪下来，这才随之移开目光，抬头向上望去。
那是什么？
一头可怕的怪物栖踞在远处的高台上，半个头颅蜷在身体里，它被狰狞倒刺和好似铠甲的鳞片所包裹着，充满金属色泽的鳞片和深沉装甲一直蔓延到双翼尾尖。
那装甲并非穿戴贴合上去，而是自身体内部向外长出来的！虽然蜷曲着身体，但布莱克希娅仍可以大概估测，这怪物至少有二十米，何等惊人。
听到豺狼人的呼唤，沉睡的可怕怪物睁开了眼睛，在偏转头颅的同时深红目光扫过来，令两头少年龙内心为之一悸。
紧接着，它开始舒展身体，站起身。
“这是……龙？”
看到它的全部身形后，布莱克希娅的话语甚至都开始打结巴了，黑龙领主如今的外形给人造成的震撼不言而喻，小母龙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如今所见的画面。
“陛下，这两头黑龙闯入了黑翼之巢领地。”
霍格陈述，黑翼之巢正在开展第三个五年计划，至今仍在积蓄力量，所以龙之王仍禁止黑翼氏族向外扩张，现在抓获的俘虏，大多都是外来的主动闯入者。
“黑龙？”
抓到两条龙可不是什么小事，况且对方还是与自己一样的同类，所以恺撒提起了兴致，走下高台、来到近前，仔细打量送上门的俘虏。
这两头小家伙年纪不算大，正常情况下一般拥有八至九米体型的黑龙，年纪应该处于青少年到青年之间，恺撒眼中眸光闪闪。
如果知道面前是两只少年龙的话，他兴许会有所改观、产生其他想法，但布莱克希娅和加隆并不正常，它们成长速度虽不及恺撒，但也比寻常黑龙要快上许多，以至于让他产生错误判断。
临到近前，巨大的阴影投落，几乎将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完全笼罩在内，两头小龙必须仰望这头巨大的怪物，他们听见它说：“黑龙，你们胆敢冒然闯入我的领地，如果不给出合理解释与相应代价，我想我的某个手下会很乐意开展对于真龙的研究。”
说实在的，现在的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已经不会说话了，他俩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究竟是什么，是种类相对罕见的真龙吗？还是其他什么可怕的怪物？
正常情况下三生子相见，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真龙的亲代之间存在血脉感应，距离越近、感应就越强烈，如果恺撒是正统的真龙，甚至不需要和他见面，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就可以认出他来。
可惜恺撒不是。
就在这时，布莱克希娅注意到这怪物头颅上的四支犄角。

第191章 相认
等等，四支犄角！？
布莱克希娅瞳孔顿缩，她记得很清楚，她与加隆共同的兄长：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就长着与之相同的奇异犄角。
那时三生子中的头号黑龙，还未显示迥异真龙的特征，除了发育得更快些、强壮些，唯一能引人注视的，也就只有那坚硬锋利的四支峥嵘犄角了。
如今面前这头可怕怪物，头顶犄角似乎就是恺撒的放大版。
“怎么不说话？”
与此同时，恺撒也察觉到些许异常，讲道理，正常青少年黑龙应该不至于这么蠢，胆敢跑进黑翼之巢来送死，连近乎野兽的白龙都知道趋利避害。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
想着，恺撒昂起上身、后腿站立，两只爪子一左一右，分别捏住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脊背上的皮肉，把它俩整个抓起来，红眼闪烁上下打量。
那俩蠢货比自己出生稍晚一些，但年纪还是一样的，再怎么说都还是两头少年龙，正常情况下，它们体型应该还维持在六米左右，不至于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呜呜——”
体长分别为八、九米的黑龙，在恺撒面前就像小狗崽一样被拎起来，四肢悬空乱蹬、翅翼微微翕张，尾巴胡乱扭动。
布莱克希娅发出两声呜咽，没敢直接开口，而是向加隆使了个眼色，准备让自己这个傻兄弟先冒险一试。
明显，加隆也注意到面前怪物头顶上的狰狞犄角，努力仰起脑袋向上看，嗯嗯哼哼了一阵，最后终于斟酌着问：“奥尔托伦索？”
恺撒动作一顿。
还真是这两个家伙。
都长这么大了么？他记得三头龙分别的时候，这俩蠢货也还才三、四米而已，如今体型扩增了一倍不止，超出正常少年黑龙的体型界限。
恺撒把它们松开、放回地面，然后向后退了一些，问：“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唔唔。”
听他这么说，布莱克希娅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没想到对方真是恺撒、当初分道扬镳的兄长。
这家伙居然混得这么好！
她马上朝前两步，缩减被恺撒拉开的距离，跑上去抱黑龙领主粗壮沉重的后腿：“恺撒，我们一直在找你。”
小母龙流出口水来，眼睛一闪一闪，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那柄传奇武器的模样，想要占为己有、吞进肚里。
而这时加隆则恰恰相反，这条小龙好像被吓着了，脸上一副呆滞憨蠢的表情，趁着布莱克希娅吸引黑翼氏族怪物的注意力同时，悄悄向后退了一些，瞳孔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左右移动，观察四周。
不要以为认出亲代就万事大吉，在邪恶暴戾的五色龙中，曾共同生活的亲代翻脸不认的案例比比皆是，其中强大者甚至会以最残酷暴戾的手段，奴役当初共同生活的同胞，这在五色龙中非常常见。
所以即使对方真的是奥尔托伦索，恐怕也不顶用，在面前这头巨龙表明态度之前，他们仍非常危险。
“是吗？”
听到布莱克希娅的话，恺撒龙喉里发出一连串笑声，但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抱着自己后腿、不断挤眉弄眼的小母龙扯开。
布莱克希娅这家伙是什么秉性，共同生活七年的恺撒很清楚，他的态度既不生疏、但也谈不上熟络，打了个招呼后，便朝旁边静默的氏族头领吩咐：“霍格，准备些食物送上来。”
两名蠢家伙的突兀拜访，唤醒了恺撒一些幼年记忆，他对当初孱弱时的同伴还是相当有感情的，特别是加隆，恺撒仍愿亲善自己这个弟弟。
加隆以前就很乖，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即使后来因为三观不合必须离开，也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犹豫，而且仍称他为兄弟，恺撒都还记得。
至于布莱克希娅……
好歹也是共同生活数年的同胞，再怎么说，饭还是要请吃一顿的，至于接下来如何处置，看这两个家伙的表现。
很快，巨大的厅堂里就被奉上精美食物，恺撒非常自然的半卧进用柔软昂贵的雪鹫羽铺就的绒榻——这种绒羽，是通过北地诸国的贸易从南方进口而来；本身并不发热，同时还附带降温作用，能将温度调节到一个惬意舒适的地步，是北地贵族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艾拉迪亚千万种族，若论享受，恐怕没谁能比得上人类。
而两头小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因为突兀抵达，所以恺撒并未为他们准备坐席，不过作为又贪又懒的真龙，它们也不讲究这玩意，只要有好东西可吃就足够了。
翡翠王宫内四溢着新鲜水果和烤肉的香味，黑翼之巢不产水果，这些新鲜美味皆来自北地诸国，借助卡基渠道转运而至。
不过近段时间，莱茵国境的局势不稳、略显动荡，恺撒也就让变形怪收敛了些，同时这边着手想要打通精灵之森的渠道、与善良种族开展贸易，构置水果食物、开采秘银矿藏等。
端上来的烤肉，也并非马门蜥之类豢养畜牧的肉，而是恺撒一如既往偏爱的拜麦斯角牛肉。
现在莽野的拜麦斯角牛群是黑龙领主私人物品，任何人都不允许觊觎偷猎，所以在只供给黑龙领主的情况下，莽野的三群拜麦斯角牛也能勉强维持平衡。
战蜥人一列列走上来，抬着巨大的橡木桶装美酒，自入主绿野、筹建黑翼之巢后，恺撒的生活并未产生太大变化，倒是在吃这一方面的品质大大提升，胡吃海喝，以弥补他幼年时期食腐吃土的缺失、作出精神补偿。
在保持本体形态时，真龙们大多不会顾忌进食礼仪，所以在恺撒示意他俩随意、自己拿了一堆葡萄吧唧吧唧吃完之后，两头小龙立马毫不客气地动气手来。
但黑龙领主没考虑的是，正常黑龙的生活喜好与他不同，其实布莱克希娅与加隆并不喜欢这些，它们热衷于食腐；也就是说，在进食前它们总要用细微的酸息将食物腐蚀一遍，白白浪费恺撒好意、可惜被炙烤得喷香流油的角牛肉了。

第192章 留下
在拥有情怀加分的情况下，在用餐期间，恺撒乐于开口，和加隆叙了一会旧，偶尔也会与布莱克希娅有一搭没一搭聊上两句，直到餐毕，才正经严肃地问起他俩之后打算。
“当然是留下来帮你啊。”
布莱克希娅兴奋莫名、很直白地说，这头小母龙身后的尾巴晃动：“你看你掌管这么大的地方、统御如此之多的氏族军队，将来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坏种觊觎你的财宝，没两个帮手怎么行。”
“你还没有称号吧？我们商量着取一个，将来我们可以帮你守护边境、开疆拓土、征战四方，甚至一直打到北地诸国去，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母龙真是长大了，居然糊弄起当初智商压制她的兄长来。
“这些都是无偿的！”
布莱克希娅上蹿下跳，挥舞着爪子表示，然后又对恺撒露出讨好的笑容：“只需要你从堆积成山的财宝里，施舍一点给自己可怜的妹妹，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小母龙翡翠宫殿的鎏金地板上蹭啊蹭：“就像你赐予那头豺狼人的一样。”
恺撒放声狂笑，一连串意味不明的笑声，惊起栖息在翡翠王宫外随时待命的飞龙群，它们嘎嘎惊叫、恭敬匍匐。
笑完之后，黑龙领主不置可否、没理她，而是微微俯下身，向加隆问道：“你的意思呢？”
这副场景，一如当年。
加隆愣了愣，瞄了一眼不断朝他挤眉弄眼的布莱克希娅，又看了看庞如山岳的恺撒，鼓动喉腔。
“恐怕成年之前，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奥尔托伦索。”
他明白布莱克希娅的意思，但仍然这样说：“如果你不需要，我会离开。”
这在龙类中很正常，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即使是他们共同的母亲耐萨托莉雅，在感受到威胁后也会将自己的子嗣驱逐，大黑龙如果赶他们走，毫不意外，也合情合理。
“吼。”
布莱克希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真不知道这蠢货在想些什么，她已费尽口舌想留下来，但加隆这弱智一开口，她只觉心中涌起无边的愤怒和不满，若不是顾忌着强大的黑龙领主在场，她恐怕又要冲上去撕烂这家伙的脸。
“行吧，你这蠢货。”
然而加隆这么一说，恺撒反倒想让这家伙留下来了，对这个蠢弟弟，他还是抱有些许感情的。
他对加隆点点头，又望向不住磨牙、满怀期待的布莱克希娅，语气严厉地警告说：“留下来可以，但要遵循黑翼之巢的规矩。我说的一切，你们都要办到。”
“嗯嗯——”小母龙马上兴奋地连连点头。
“那好，飞龙。”
恺撒喊了一声，等到两头随侍左右的飞龙扈从身影出现在大厅外，才说：“去把半巫妖雷恩找来。”
恺撒毕竟还是恺撒，不会因为些许感情因素，影响到他的理智判断，除主观意愿之外，他之所以会让两头小龙留下，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布莱克希娅说的其实有几分道理，这两个家伙是真龙，而且照现在这个情况，它们并非纯粹黑龙那么简单，身上恐怕还流有其他强大五色龙的血脉。
这让它们发育比其他黑龙更快，实力也比正常少年龙要强大许多。
虽然在恺撒眼里，两个小家伙还很弱小，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会逐渐强大，迟早能成为一股不可或缺的助力。
但需要适当的培养和引导。
如果只是加隆一个，恺撒是不会犹豫考虑的，会很乐意将它接纳吸入黑翼之巢，之所以造成恺撒态度摇摆不定的，是布莱克希娅。
相处数年，黑龙领主很了解这头小母龙的秉性，布莱克希娅的性格不是傲娇任性、蛮横跋扈那么简单，她是真的想当那个头儿，小的时候就一直试图挑战恺撒的地位。
如今观察，在进入少年后，布莱克希娅的秉性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愈演愈烈、变本加厉，心思更多了。
对于这一点，恺撒是深恶痛绝的，他甚至不愿意让布莱克希娅留在身边。
如果可以，他想将加隆留下，让布莱克希娅收拾收拾滚蛋，不过能看得出来，加隆这家伙似乎挺惦记这头母龙，否则以小母龙的骄横跋扈、趋炎附势的性子，脾气再好的真龙恐怕都受不了、和她呆不下去，何况本就邪恶的黑龙。
如果说没有特殊感情，恺撒是不相信的，加隆这家伙明显喜欢布莱克希娅，想要和她交配。
行吧，那就都留下吧，但不是留在黑翼之巢。
恺撒给它们找了个好地方，还在片刻之前，为它们挑好了专门人选，负责严厉教导布莱克希娅，而之所以叫上之前立功的半巫妖雷恩，也是打算让这个热衷于死灵魔法的家伙，前往开开眼。
……
塞隆戈壁，一望漫漫。
雷恩&#183;沙弥尔虽曾经经过这个地方，但故地重游，仍能感受到此地环境的恶劣程度，它是半巫妖，并未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体，所以依旧会受到酷暑影响。
它和黑龙领主、以及两头孱弱的小龙于前一天离开黑翼之巢，冒着烈日，穿过已沦为养殖畜牧之地的莽野，从空中越过飞猿把守的莫斯特尔峡谷，来到这个地方。
自那之后，天气越趋炎热，四周更显沉寂。
雷恩不知道黑龙领主要带它去往什么地方，难道要找个僻静无人之地，将这两头小龙宰了，制造死灵龙？
有这个可能，但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周围愈发空旷，远处蔓延这一片崎岖陡峭的枯岩丘陵，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地势逐渐平缓，平坦旷野无限延伸，直至极目尽头。
“想带我们去哪？为什么不用飞的？”
布莱克希娅跟在庞大黑龙身后，满心牢骚与怨念：“恺撒在故意折磨我们。”
她猜对了，可惜不敢与黑龙领主说。
莫斯特尔峡谷在北方，路则指向西南，直至夜晚，他们才抵达此行目的地，那是一座孤堡死城，半掩于黄沙之中，宛如肩负沙尘与风暴的深黄巨人。
恺撒当先跨入死城。

第193章 亡灵领域
一头巨型黑龙，两条少年龙，以及一个半人不人的死灵法师，这样的一列组合，想必是幅相当怪异的景象。
加隆跟着黑龙领主踏入荒芜死城，一路没说话，但他注意到那名阴郁的死灵法师一直在不住打量自己和布莱克希娅，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似乎有些困扰。
这个细节让加隆放下心，看样子，死灵法师也不知道他们即将去往何处，奥尔托伦索应该不含恶意、不是想把自己与布莱克希娅做成死灵龙。
是的，在见到半巫妖雷恩之后，加隆一路都在担心这件事，倒是布莱克希娅心很宽，觉得没这个可能，一路上要么闷闷不乐地抱怨，要么蹭上去和奥尔托伦索套近乎，一点都不怕。
可惜恺撒对这头母龙素来没有好感，虽然以黑龙的审美标准来看，布莱克希娅的确是头数一数二的美龙，在黑龙中不可多得，否则也不至于让加隆死心塌地的跟着。
不过恺撒虽然同样拥有它们的审美标准，但这样一头尖锐嶙峋的黑龙，对他而言实在缺乏吸引力。
“布莱克希娅，我话说在前头。”
临近废弃城墟的幽暗之门，恺撒突然驻足，转过头，居高临下盯着旁边的小龙：“今后的日子，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过，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嗯嗯，我知道。”
布莱克希娅连忙点头，看样子打算抱紧大腿绝不撒手：“你总会需要我们罢，你也看到了，我很听话的。”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别找我哭诉不满。”恺撒发出一连串笑声，不再说话，带着它们继续向前。
布莱克希娅一阵迷糊，到现在还不知道，大黑龙要将她和加隆带到什么地方去。
她瞄了一眼自己的蠢兄弟，发现那家伙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耿直地什么也没问，闷头跟上黑龙领主。
哎，这蠢货。她叹了一口气，垂着脑袋往前爬。
荒芜城墟依旧是老样子，周围尽是疏落的断壁残垣，人迹绝响，唯有狂风作祟，卷起残瓦碎砾、余音不绝。
随着距离靠近，周围开始出现稀落的不死生物，并逐渐增多。
那是拿着短刃和骨盾的骷髅，眼窝中灵魂之火蓬勃旺盛，它们悍不畏死、不知恐惧，在见到活物后，立即咂吧着下巴冲上前来发起进攻。
雷恩主动表现，作为死灵法师，它对付起这些无智骷髅来有其独到的手段，这家伙可以奴役一些低阶的亡灵，迫使它们成为自己的爪牙，和与之为伍的骷髅士兵自相残杀。
“陛下，这地方游荡着阴影元素。”
雷恩说，但只此一句，便没有下文，它知道只要提醒一下就可以了，黑龙领主自有判断。
阴影元素其实就是死灵气息，在一些大型坟场也能见着，并不稀罕，但这个地方的含量稍微有些多。
“是吗？”
恺撒扫了一眼周围，废城的尸骸愈发增多了，周围有不少半腐朽的人类尸体，看来这个地方近三年来，没少迎接北地诸国的冒险家们的拜访：“你会见到更多。”
说着，黑龙领主伸出右爪，揭开了乱石残垣遮掩下的幽暗之门。
一道黑幽幽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潮湿泥土的腥臭和枯枝腐叶的酸味立马弥漫而出，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什么其他味道，例如碎烂的骨、还有干涸的血。
“这是？”
雷恩比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更先察觉异常，靠近两步，一阵心悸。
它终于知道黑翼之巢麾下犬魔、暗幕蝎狮这样的怪物是从何而来的了，龙之王掌握有一处幽暗地域，而这地方，可能就是连接那里的通道。
加隆站在原地，抽动鼻子嗅了嗅，没做声；布莱克希娅则赶紧凑过来，好奇地朝内里张望。
“走吧。”恺撒率先向下迈步，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穿过宽阔严密的深邃通道，跨过不为人知的魔力节点，他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已彻底沦为亡灵领域的幽暗地域。
而在宽阔通道的出口尽头，幽蓝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尸骸龙和黑骑士已在此等待。
布莱克希娅的身体变得僵硬，此地远不及地上世界温暖，寒意与暗幕如影随形，但母龙并非为此而颤栗，其实黑龙很适合这里的环境，真正致她惊惶失措的，是那头惊悚可怕的尸骸龙。
——对龙类而言，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此。
傻乎乎的加隆也瞪大眼睛。
“父亲。”
她听到那头骨龙如此称呼恺撒，不由为之头皮炸起、心悸万分，浑身血流好像都停止了，全身上下一片冰冷，四肢在不由自主的倒退，想要逃离。
“布莱克希娅。”
黑龙领主的声音，这一刻听来却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罪恶呢喃：“你要去哪？”
母龙向后倒退的步伐止住，发出一连串的干笑：“没……没。”
她甚至不太敢问这头尸骸龙究竟从何而来，没有真龙能容忍骨龙的存在，即使是最邪恶暴戾、常常与不死生物为伍的黑龙也一样。
但这一刻，布莱克希娅原本骄傲膨胀的内心仿佛钻进了阴暗地洞里，她胆怯了，话语卡在咽喉，不敢对恺撒作出任何质疑。
相隔十几年，三生子中的头龙变化难以言喻，他已不再是那头带着他们在水泊与兽群拼命的黑龙，她听到雷恩称他为龙之王，黑翼氏族山呼他为陛下，无论是他的力量，还是黑翼之巢、亡灵领域的势力，都是她难以接触企及的界面。
布莱克希娅露怯，她不该来，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安格拉莫。”
她听见黑龙领主说：“我给你找了两个伴。”说着，恺撒将目光转向两头少年龙，向尸骸龙示意。
“它们需要正确的引导。”
黑龙领主的话语满含深意，但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转而和那头尸骸龙闲聊：“最近亡灵领域怎么样？”
“很好，父亲，我们时刻备战。”
正当黑龙领主与尸骸龙交谈间，布莱克希娅浑身不住发抖，她明白过来，恺撒要把它们留在这个荒芜的死域，而非丰饶瑰美的黑翼之巢。
“不！”
布莱克希娅情绪变得激烈，她哀嚎一声，冲上来抱住恺撒尖锐的金属鳞，打断他与尸骸龙的谈话：“恺撒！你不能把我们留在这，让我们和一头死掉的龙呆在一起，我会疯掉的。”
“不要，不要。你让我们呆在黑翼之巢就好，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我都听你的，但是别这样折磨我，这是骨龙啊！”小母龙不住央求。

第194章 安顿下来的黑龙
“嗯？”
恺撒停下话语，转过头来看她，没想到布莱克希娅对尸骸龙的反应如此激烈。
怪不得，霍格当初竭力提醒请求自己不要再制造死灵龙，看到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的表情后恺撒才有切身体会。
黑龙领主陷入思索中，还未给出回应，但布莱克希娅的举动口吻明显惹恼了安格拉莫，作为亡灵，它对一切活物本就无比憎恨、特别是龙，何况布莱克希娅口气中充满对尸骸龙的厌弃意味。
骨龙凝视着小雌龙，眼窝内的灵魂之火熊熊而涌动，只一瞬间，布莱克希娅身周就涌出无数条腐烂的手臂，破土而出扯住小雌龙的身体，将她拉离恺撒的身体、限制原地。
布莱克希娅仍在发出充满哀怨的嚎叫。
恺撒没理小雌龙，转向一侧默不作声地加隆，问他：“你不愿留在这？”
“愿意。”加隆一副傻相，憨憨点头，又恢复小时候对恺撒言听计从的状态。
都到这一步，还能有其他选择吗？他想。
“那好，这个地方很安全，足够你们稳定发育到成年。”
恺撒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如果实力足够，我也很乐意你们提前出现在地上世界。”
等到交代好尸骸龙，安格拉莫领着加隆、强行拖着布莱克希娅离开后，恺撒便放下心，没有对于半巫妖的安排，准备又带着它返回地上世界。
说起来，两头少年真龙前来投奔，当然是好事一桩，但前提是要防备一些可能发生的问题：五色龙都是性情暴戾、贪婪残忍的恶种，黑龙更是其中佼佼，别说布莱克希娅了，即使是加隆，恐怕都难改本性。
如果将它们留在黑翼之巢，两头黑龙安定不下来，时时刻刻都会涌起对恺撒财富的无尽贪欲、还有对黑翼氏族军队的占有欲望。
恺撒甚至可以预料，如果这两个家伙在黑翼之巢长大，它们肯定会借着他的名干涉黑翼之巢的运行，想方设法吸纳黑翼氏族为自身眷属，谋夺财产、控制军队。
与忠诚无关，这是本性，控制不住的。
所以黑翼之巢绝不能有其他五色龙留存，恺撒不会为自己留下这样的祸患。
在这种情况下，亡灵领域就成了它们最佳、也是必然的去处。
这里既无财宝、也无活物，两头黑龙的贪欲、征服欲，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用处，亡灵们有着无比严苛的阶层，一切不死生物都向安格拉莫效忠，而安格拉莫又是恺撒的死忠，两头小龙根本不能妄想染指亡灵领域的权柄。
同时，在这段时间，尸骸龙也会好好教布莱克希娅，告诉她如何当一头听话的龙。
恺撒想了想，发现这个安排几近无懈可击，看来拥有一个分基地的前景果然广阔，将来如果要接纳奴役更多的五色龙、打造龙喉氏族，他全打算用现在这个法子。
到时候还得想办法，把安格拉莫的力量再向上拔升一些。
黑龙领主琢磨着往回走，正打算离开亡灵领域，却听到一直沉默的半巫妖雷恩突然出声，向他请求：“陛下，请允许我留在这。”
作为一名死灵法师、转化失败的巫妖，它的态度与布莱克希娅截然不同，对于尸骸龙、黑骑士乃至其他不死生物，雷恩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痴迷热爱。
呆在这个地方，在宏观与微观上研究不死生物的生态，有助于它的实力进一步突破。
然而这个提议却遭到恺撒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行。”
“陛下！”雷恩脱口而出，灵魂波动强烈，传出的声调也很高。
它深知黑龙领主的强大，正常情况下，它是绝不敢这样与龙之王讲话的，但这次不同，这片亡灵领域对半巫妖来说意义太重大了，堪称它的家园，也是雷恩梦寐以求想要追寻的地方。
“很简单，我不信任你。”
恺撒的声音很平静，话语间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所以你不能呆在这个地方。”
作为拥有异界灵魂的黑龙，恺撒对艾拉迪亚这个无序之地有着严重的信任缺失，连黑龙母亲都能杀死自己的孩子，他真不敢去高估这个世界其他生物的底线。
无论是善良阵营，还是邪恶生物，恺撒等若视之，就是都抱有警惕、通通不信。
在他的眷属中，即使是石鸦氏族与霍格，都是历经考验之后才逐渐赢得黑龙领主信任的，以忠诚和努力在黑翼之巢挣得一份高崇地位。
而一头邪恶的死灵法师，仅凭龙血洗礼这样一件小事，就想让黑龙领主对它彻底放心，这对恺撒来说几乎不可能。
半巫妖实力很强，比安格拉莫还要强大，恺撒虽然有足够底气无所畏惧，但如果真出事，一连串麻烦是少不了的，他懒得去处理，也不打算拿这事去拷问雷恩的秉性。
黑龙领主这番话很直白，毫不避讳，也不怕刺痛半巫妖敏感的内心。
在艾拉迪亚、特别是在邪恶生物中，从来没有三两句话就能令人推心置腹、独上性命的传说故事，它们之间是一副勾心斗角的阴暗歌剧，而非充满浪漫情怀的虚幻史诗。
“我知道了。”
雷恩点点头，半边人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他明白龙之王的意思了，很快想通，对于黑龙领主的决定倒也没什么不满，这次拒绝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半巫妖的寿命并不比龙类少，所以雷恩并不担心，至少龙之王没有告知他永久不允许涉足这个地方，只要证明自己的忠诚、赢得信任，它将来有的是机会。
至此，恺撒才带着半巫妖返回黑翼之巢，准备处理地上世界的事宜。
很早之前，负责出使精灵之森的霍格就回来了，与精灵王交涉完毕，加西亚表示会重视璐娜的事，会对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进行劝慰，试图劝说他们放弃约束璐娜小姐的自由。
可是至今为止、一拖再拖，那边依旧毫无进展，没有任何后续反馈传来。
真是受够精灵之森这帮家伙的办事效率了。
这时距璐娜离开黑翼之巢，时间已过了三个月，黑龙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暴躁起来，他开始频繁想念璐娜吃到甜食后闪闪发亮的眼睛。
……
恺撒一直维持着涵养，从始至终都没对两头小龙恶语相向过，但黑脸总要有人来扮、恶人总要有人来做，一番交流后，安格拉莫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黑龙领主离开后，尸骸龙依照恺撒的指示，给两头小龙找好住处，划分一块黑龙专属的活动区域，然后就将它们晾着暂时不管了，让两头少年黑龙先领会一下区别、自己先感受感受亡灵领域的环境。
望着尸骸龙和一众亡灵骑士离开，布莱克希娅愣了一会，然后骤然暴怒，之前不敢对恺撒和尸骸龙发泄的情绪，如今顷刻爆发。
“加隆你是不是疯了！”
她一下跳到加隆身上，把弟弟的脑袋摁进地里：“恺撒明明很重视你的意见，询问你的感受，你居然还答应他！居然愿意留在这！”
“唔，我想试试的来着……”
加隆一边挣扎一边说：“但估计没有用。”
“你这蠢货试都不试，怎么知道没用！”
布莱克希娅上蹿下跳，声音喑哑尖锐，嘶吼不止：“和一头骨龙呆在一起我会疯掉的！而且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么，那头骨龙对活着的龙充满增恨，恺撒不在，指不定哪天它就把我们活剥生剐。”
“呜呜——”
加隆的脑袋埋在土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会保护你的。”
“……”
布莱克希娅的表情一愣，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挣脱不得的少年龙看了一会，随即又骂道：“保护个屁！你瞧你那丢人模样，哪次不是我保护你？”
虽然依旧咒骂不已，但小母龙总算停下手、不再用力，让加隆从坚硬的冻土里抬起头来。
“不会的，那头骨龙叫奥尔托伦索父亲，很听他的话。”
加隆爬起来，愣着眼呆呆分析：“它不会伤害我们的，而且这地方好像都是奥尔托伦索的地盘，我们不会有危险。”
“就你那跟白龙一样的思维懂个屁啊，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布莱克希娅再次咒骂两声，转过头去，事情已成定局，她好像失去了全身力气，将脖子平放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懒得理你。”
加隆憨蠢地嘿笑，赶紧凑上去，找机会趁着布莱克希娅不注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脖子，然后发出类似猪叫的丢人声音。
“我看你真是欠揍了！”亡灵领域里，小母龙的咆哮再次响起。

第195章 璐娜
黑翼氏族的族裔都知道，这几天来，黑龙大领主的情绪有些阴郁，烦躁不安，但究其原因，恐怕只有霍格等少数高层才清楚——精灵之森太磨蹭，关于小妖精的讨论结果及后续事宜，到现在都没给出一个交代。
最后恺撒忍不住了，决定问问璐娜怎么回事。
他不是不能等，对于拥有悠长寿命的真龙而言，时间并非阻碍，但他却受够了等待的煎熬滋味。
可恶，这些该死的、慢悠悠的、效率极低的精灵之森族裔，一个个都该被深渊恶魔给抓去，被活活吊死。
大黑龙龇着牙，气呼呼回到翡翠宫殿，鼻子里喷出汹涌的白气，他把伫立在周围的飞龙守卫全部轰得远远的，然后蜷进刚被地精打造完毕、献上来的高大王座里，找到能与璐娜所携带水晶的产生共鸣的质能水晶，捏碎。
虚幻的泡影卷洞，先是重叠模糊，而后逐渐清晰。
恺撒并未见着璐娜，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耸入天际的阔叶林、巨大缠绕的藤蔓以及漫无边际的不知名植被。
“璐娜？”他唤道。
“嗯？嗯！”
画面被经过小幅调整，转换过来，露出小家伙明媚俏丽的身影，她跟黑龙打了个招呼，喊了声“恺撒”，然后又迅速将手指竖在嘴唇中央，一脸神秘的：“嘘——”
“你在干嘛？”恺撒很配合的压低声音，问。
巨大的黑龙将脑袋换了个姿势，好能看得清楚些，他注意到小家伙背上挂了个小背包，手里握着自己上次送给她的那柄法杖，“泉涌”。
“逃——跑。”
璐娜噎着声音说，同时扇动翅膀，快速穿越阔叶林，还特意绕路避开时常有族裔栖息的那泓冷泉，速度很快。
“逃跑？你要跑到哪去？”
“去你那呀，我父母一直不准我离开精灵之森，我就自己偷偷溜出来了。”璐娜回应。
听完，恺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早在一月之前，加西亚就答应他要去劝说璐娜的父母，结果小家伙的境况还是没有改变，到底是精灵之森办事效率慢，还是它们没放在心上、根本就没去做？
“恺撒，我很想你。”小家伙接着说，将他的思绪拉回。
“是吗？”
在璐娜面前，黑龙没办法发作，所以恺撒暂且将这件事放下，龇牙咧出一个笑容：“那我就看着你翘家好了。”
“翘家？”
璐娜的表情有些迷糊，但很快就将之抛诸脑后。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恺撒经常会蹦出一些艾拉迪亚根本不存在的词汇，小家伙已经习惯了，如果这很重要的话，黑龙会进一步作出解释的。
……精灵之森是璐娜的家，母亲总说她连飞都还没学会，就已经知道在森林里乱蹿，璐娜当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学会飞行之前，就在精灵之森乱跑，但她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外来者而言，精灵之森就是起伏山地、丰饶巨树与扭曲藤蔓以及各色花草连接而成的广袤迷宫，在森林古老的地方，无数枝杈四处倾斜、横栏前路，容易让人产生不知置身何处之感。上上任精灵王、也就是语风陛下的母亲，曾说：几千年来，我们将森林打造成艾拉迪亚一处不断成长的异位面，难觅其踪、与世隔绝。
这样的环境，连恺撒都看得不禁眼晕。
小家伙难得如此少言寡语，没有兴奋的和黑龙碎碎念聊天，而是聚精会神地穿过茂密花海，在仿佛幻境的树丛里钻来钻去。
对于这些事物，璐娜通通了若指掌，复杂环境难不倒她，之所以小心翼翼的原因并非辨认方向，而是担心被人发现，这可是她第一次这样偷跑出来，以前的璐娜想都没想过会这样违背父母的意愿，所以难免紧张、心跳加速。
自从上次被邪恶族裔潜入精灵之森深处后，加西亚加强了警戒力度，边缘区域是有非常大数量的族裔监视守卫。
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最好的方法还是从香樟林出发，贴地潜行，钻过美丽的雅楠花海，再绕开被作为守卫栖息点的橡胶树群，之后便可直达边陲，脱离精灵之森。
如今璐娜已完成了近一半。
“等你出来后，就直接去上次我送你的那片山脉，那里有黑翼氏族的家伙在，让它们送你回来。”
恺撒和她说，饶有兴趣、津津有味地看着璐娜在丛林绕来绕去，心绪逐渐趋于平静稳定，其实黑龙之所以总是烦躁易怒，也与艾拉迪亚缺乏娱乐活动脱不开干系，整天面对一大帮贪婪邪恶的下属族裔，一开始还挺有意思，长此以往，恐怕换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我知道。”璐娜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她不是闹着玩，而是真想偷跑离开，如今就快要成功了。
很快，她再次掠过一片新生的雨林，驾轻就熟在纠缠的藤蔓间荡来荡去，不料却突然听到说话的声音，吓得她一颤，白皙额头上马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恺撒也不禁打起精神，保持关注。
“语风陛下说要保持警戒。”
有个雄厚的声音说，小家伙背靠着一株大树，声音是从另一面传来的：“近段时间我们正在和黑翼之巢接洽，恐怕会不太安宁。”
“不就是那个所谓的龙之王？”
清朗的声音回答，璐娜可以听出那是提雅精灵的声音，应该是巡林的精灵游侠：“咱们为什么非得理它，一头黑龙而已，如果它真敢来，我们会用利剑和箭矢捅烂它的屁股。”
璐娜悬在半空，在悄悄往前飞，她想不偷听别人的叨言碎语，只要尽快离开精灵之森，回到恺撒身边。
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精灵之森的巡林者部队有足够的军事素养，它们不乏警觉，所以当那两个生物停下交谈之后，马上就察觉到妖精所发出的细微动静。
“什么东西？”低喝声响起，精灵游侠迅速向此处靠近，此外，他旁边还有一头庞大的、拥有旺盛灰色鬃毛的熊兽。
“哦呼。”
璐娜下意识低呼一声，抛下伪装，开始快速向外逃离，但可惜森林妖精的速度并不快、即使有着泉涌法杖加持，也和巡林守卫没法比。
恺撒慢慢从王座上站起来，盯着泡影里的画面。
其实，精灵之森都是善良阵营的族裔，所以巡林守卫并不会对小妖精做什么，最多只是询问两声便让她回家，但璐娜本就是偷跑出来的，很紧张，见人就更加心虚了，直接逃跑。
这样的举动，让巡林守卫们下意识觉得有问题。
“抓住她！”
一声高过一声的呵斥声响起。
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好快，似乎在一瞬间，在小家伙的惊呼尖叫中，面前泡影便天旋地转，无数个模糊画面一晃而过，等到再次定格，面前只剩下一蓬绿草。
恺撒听到了小家伙的小声哀求，还有巡林守卫的严厉询问，但声音在愈来愈模糊、越来越远。
“璐娜。”恺撒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发现没有声音后，又接着问了一句：“人呢？……璐娜？”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第196章 内部讨论
一瞬间，栖息在黑翼之巢的氏族怪物们全都炸毛，盘桓树梢的飞龙裔、栖居地底的掘地虫，亦或是苦心工作的绿皮兽人和豺狼人，无一不感觉心脏震颤。
它们纷纷抬起头，望向翡翠王宫的方向。
但很快，那种令它们浑身发抖的气息又迅速消失、趋于平静，仿佛大海上飓风刚刚掀起惊天巨浪，又骤然风平浪静，恢复稳定模样。
恺撒盯着定格画面那簇杂草，看了一会，在确定不再有任何动静传出后，慢慢从王座上走下来，没有作声、情绪波动也不强烈，转身进入自己宝库之中。
他开启封闭的秘银之门，慢慢走进去，沉默地开始吞食金属，很认真，一块块用利齿嚼碎后，才一咽吞下。
这一次他的食量远超以往，恐怕是恺撒平常的三倍还多，将近段时间由莱茵送来的财物全都吞食殆尽，而这还不够，黑龙还吞食大量绿龙宝库遗留的存量。
很长时间以后，恺撒才终于停下，他的消化系统能力有限，如今已经完全趋于饱和，再难塞下更多东西，里面还有一大堆金属等待转化。
黑龙这才迈出翡翠王宫，展开巨大翅翼，飞离黑翼之巢。
……
加西亚带着王室护卫们树宫里走出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议，她脸上毫无表情、不动声色，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熟悉精灵王的护卫们知道，语风陛下注重礼仪、有着绝佳修养，绝不会在任何时候失态，面无表情已足矣表明她内心不满。
可即便如此，加西亚还是要勉强挤出微笑，目视这些年迈的守护者长老离开。
三十天了……
自黑翼之巢的使者前来访问交涉后，关于那头豺狼人提出的问题，她与守护者长老们进行了长达三十天的讨论谈判。
然而到现在为止，这件事都还没得出一个结果。
长生种的时间观念十分缓慢，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提议，都能让它们斟酌上好几天、反复考虑。
精灵之森并不是加西亚的一言之地，这位年轻精灵王的支持者虽然多，但力量层面却并不强，所以加西亚的决定和命令，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守护者长老们的掣肘。
而当加西亚提出将璐娜小姐送往黑翼之巢时，马上遭到了守旧派长老的坚决反对，它们众口一词表示必须坚守底线，并要求像以往一样封闭精灵之森、不再与那头黑龙有所往来。
守旧派长老占了议会近八成的数量，它们大多是活了八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古董，恪守礼仪、遵循传统。
加西亚只能以一己之力，与他们展开漫长的拉锯战。
长老们坚定表示，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于邪恶，虽然将一只森林妖精的送走，对精灵之森的影响并不大，但一旦开了先例、起了这个苗头，这个口子必将逐渐越撕越大。
如此一来，精灵之森的制度会分崩离析、祖先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守护者们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它们不考虑政治与利益，也不畏惧战争，只要求坚守底线。
说实话，加西亚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在璐娜前来向她表述心意、请求帮助后，精灵王便改变了态度。
她一再强调那头黑龙迥异往昔，璐娜小姐是自愿前往黑翼之巢，试图将事情引导到“自愿”这个重点来。
然而依旧遭到了守护者的一众长老们干脆利落的否决。
“陛下，我想您或许还不清楚，五色龙中的黑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年过一千岁，经历过两任精灵王的老长老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位年迈的提雅精灵捧起一本厚重书籍，拂去其上仆仆灰尘：“请让我说给您听。”
他念道：“黑龙是极端邪恶的代名词，也是脾气秉性最为恶劣的真龙，喜爱肮脏泥塘和污秽沼泽等水域，浑身散发着腐尸般的恶臭，食腐，以鱼类、软体动物以及其他水生动物为食。”
“黑龙的智力略次于蓝龙和绿龙，但却是最奸诈残忍的恶龙，在发起攻击时也习惯性采用伏击手段，它们本身力量并不强，但却是阴谋与诡计的大师。”
“——来自‘艾拉迪亚万族录’中的介绍。”
大长老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加西亚一眼，又补充道：“嗯……这里还有一条后人附加的批注：‘仅仅与黑龙交谈，就可能导致一个生物的迷失、走向毁灭’。”
加西亚无言，这部书是她母亲负责编撰整理的，她不可能会出言反驳。
或许只有见到那头黑龙，这些长老的看法恐怕才会有所改变。
“而且，据我们了解，森林妖精一族的璐娜小姐，至今也才二十二岁，还远未成年，正处于难辨是非的时候。”
大长老看着年轻的精灵王：“您很难去判断她究竟是否受到黑龙的蛊惑。我们也很难相信这不是黑龙的阴谋，是它想从内部瓦解精灵之森的铺垫开端。”
哎——
等到议会成员们尽皆离开，加西亚盯着空荡荡的树桩圆桌，轻轻叹了一口气，右手抚额，陷入沉思。
月神苏伦表示不会干涉精灵之森的内部运行，而长老们和璐娜父母则是立场坚决的反对，在另一边，黑翼之巢则不断施压、持续催促。
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然而还未等她理出一个头绪，便有人打断她，两名精灵施法者行色匆匆的觐见：“陛下，我们分布在黑翼之巢的哨岗守卫发现，龙之王离开了它的巢穴，并在快速向精灵之森靠近。”
“沿途的巫师之眼侦测到，它身上带有强大的能量反应，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对。”
“强能量反应？”
加西亚的脸色严肃起来：“是法力波动么？”
“不，是另一种能量。”法师回应：“时间紧切，我们暂时无法对其作出甄别分析。”
“通知巡林部队警戒，让守护者们也做好准备。”
加西亚说，对于一头邪恶黑龙，即使是她，也在心里对它抱有最大程度的警戒，精灵王开始往边境区域迈步：“它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冲着我们而来，我去等它。”

第197章 抵达精灵之森
在龙之王离开黑翼之巢的那一瞬，爆炸般的破空声在耳际震鸣，黑龙领主第一次将速度提升到如此之快，远超以往极限，以至于身后的深红光焰被拉得老长，仿佛拖着彗尾的流星。
随着距离迅速逼近，恺撒的龙喉里逐渐传出了沉闷的低吼。
狰狞可怕的黑龙很快抵达，它撕开云层、从天而降，直抵精灵之森，在史无前例的爆响声中着地，土石碎毁飞溅。
烟尘弥漫中，那双深红色的竖眸熠熠生辉，如影随形的冲击波于下一刻扩散，扫荡四面八方，周围漫无边际的树丛，全都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地表在脚下崩裂，火焰随之燃烧。
飓风揭开了守卫部队的一角，加西亚和她的部队已在此等待，他们用一个法术抵住汹涌风压，仰着头打量这头突兀而至的巨大黑龙。
“你好，龙之王。”
加西亚露出一个微笑，对它说：“欢迎拜访，对于朋友，我们会给予最热情的招待。”后续还有没说完的潜台词：如果是敌人，他们也能给予利剑和箭矢。
恺撒低下巨大狰狞的脑袋，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问她：“璐娜呢？”
说话间，黑龙领主强大的次元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出来。
作为遵循礼仪的提雅精灵，加西亚对黑龙唐突无礼的询问略微不满，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语气柔和地回应道：“璐娜小姐很好，正与她的父母呆在一……”
她的话被打断。
恺撒微微张开翅膀，仰头吸了一口气，然后吐息。
“璐！娜！呢？”
璀璨恐怖的闪电贯穿长穹，如星河倒灌般劈入精灵之森深处，恐怖咆哮穿云裂石，飓风吹乱加西亚的发丝。
精灵王一众随从勃然变色，只有加西亚还能保持镇静，她微微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几名巡林守卫走上来，悄声对语风陛下作了一番解释。
“抱歉。”
听完，加西亚想了想，对黑龙领主坦诚道：“璐娜小姐是自由的，并不受我控制，但现在它被召见，守护者的长老们有话询问她。”
黑龙不说话了，竖眼里闪烁着红光，开始往前爬。
被魔法连接、用予防御大型异兽攻击的树群成片倒塌，在喑哑刺耳的哀鸣中走向末日，没有起到任何效果，造型夸张、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黑龙在逐步逼近。
气氛变得紧张，巡林客们下意识握紧手中刀剑，搭弓上弦。
“请停下，龙之王。”
加西亚的声音变了，严肃警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请保持耐心，关于你的诉求，精灵之森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请不要伤害到自己。”
她意有所指，黑龙领主孤身而至，并没带人来，而精灵之森则有近万余可以用于作战的族裔。
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他们。
可惜黑龙仍对此置若罔闻、不为所动，这家伙也不说话，耿直地扒开树丛、推倒哨塔，就这么直愣愣往里挤。
加西亚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下令：“阻止它。”
无论事情起因究竟如何，但不管怎么样，她绝不能就这样放任一头五色龙以如此蛮横的姿态闯入家园。
作为现任领袖，她必须对精灵之森的所有族裔负责。
“嘣。”
巡林部队的精神已紧绷至最高点，一支羽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嘀鸣，终于打破沉寂，紧接着便是连绵的箭雨，精灵之森没有工业，他们部队使用的箭矢是木质的，只是将前段削尖，但这也不缺杀伤力。
可惜伤不到恺撒。
第一支箭矢顺利射到黑龙身上，然而却即刻失效，被坚硬鳞片和强横装甲所阻挡，发出清脆碰撞声噼啪掉落，后续的射击也尽皆如此。
但巨龙对痛觉的感应非常敏感，这虽然没有伤到恺撒，但细密的刺痛感，却彻底点燃了这家伙的怒火。
黑龙暴怒。
自此，恺撒终于露出遮掩压抑许久的凶残本性，他转过头，深红色的竖眼凝视着这些小人，发出能遭致普通人心脏破裂的尖锐咆哮。
下一秒，澎湃的烈焰就从他喉咙里涌出来，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海，比箭雨的覆盖范围还要更广，将这些讨厌的家伙全部笼罩。
好在部队中有着十余名施法者，他们时刻准备着面对龙息，虽然龙之王嘴里涌出的是火焰，但也没太过紧张，联手用法力布下防御壁垒，挡住即将来临的灼热炙烤。
但紧接着，巨硕的影子就陡然显现在巡林守卫面前，周围的灌木被压倒一片，恺撒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便抵达近身，跃扑而至、挥爪横扫。
原本对于精灵之森，恺撒的确有所顾忌，一直在尽量避免和它们产生冲突。
但这时候，这只上了头的蠢龙是管不了这么多的，他已经出离地愤怒了，所以下手时不会刻意留情，任何阻拦者都将遭致攻击。
战争真正开始。
面对人多势众的精灵之森部队，恺撒昂首站了起来，四种龙息汹涌不绝——要知道，二十米长和二十米高并不是一个概念，配合着次元威压的压制，黑龙领主给精灵之森族裔带来了足够多的冲击力。
这家伙的颈脖长度远低于正常真龙，又粗又短的脖子，看起来似乎并不能让它自如地扭转。
战斗中，他的对手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拥有自主控制单元的恺撒，已经能够被列为龙类异常体之一，他比任何真龙都更擅长近身作战，黑龙领主身上的武器并不仅仅是他的獠牙、利爪、后腿以及翅膀和尾巴，还有他浑身上下都遍布的狰狞倒刺，以及四只可以向任何方位发动攻击的坚硬犄角。
在这之后，有精灵之森族裔胆战心惊的回忆龙之王的恐怖之处，如何非要从真龙中找出能与黑龙恺撒近战匹敌的家伙，恐怕也只有那头在第二纪称霸的地狱领主、深红灾厄昆古狄乌斯了。
但如果有人能知道恺撒现在的年纪，恐怕也不会将它俩放在一起比较。
总而言之，就是在当今所有龙类中，都找不到一头近身肉搏像恺撒这么狠的怪物，这头深黑中带着些许暗金色彩、从牙齿武装到尾巴的黑龙，简直就是难以言喻的超级兵器。
现在，轮到精灵们后悔了。

第198章 开战
在接触的第一时间，龙之王就对巡林部队造成了巨大伤害，在它面前，自诩强壮的熊兽沦为孱弱的小鸡，敏捷迅速的游侠无所遁形，至于部队核心的施法者，也很难对它造成实质意义上的伤害。
惨烈的伤亡接踵而至，这样的初遇，以至于在巡林部队心理种下阴影，让他们产生近乎无竭的痛苦情绪，自责又后悔，低估了黑龙领主的力量。
不过很快，精灵之森的族裔们就稳住阵脚，以实际行动印证了艾拉迪亚人多力量大的真理——
“就是现在！”当恺撒再一次撞散他们的阵型，巡林部队中突然传出高亢吼叫。
与此同时，黑龙身周的魔法灵光接连绽放，并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第一次的，他们成功了。
这些个体作战能力普遍不过百的家伙，第一次对黑龙领主造成麻烦，让这头史无前例的怪物落入陷阱、拖进泥潭。
环绕恺撒的包围圈半径约莫大概有一百米左右，而地上魔法阵所构建的魔法锁链则死死缠在黑龙身上，锁住了他的双翼还有身躯。
这些锁链无时无刻不在得到法力加持，绽放元素灵光，不仅限制了恺撒的行动，甚至还在短时间内封锁了黑龙的吐息。
“吼——”
恺撒发现问题所在，传出低沉绵延的龙哮，猛力挣动，拖得那些法力锁链发出仿佛玻璃碰撞般的声响，让那些施法者的额头溢满汗珠。
虽然恺撒本身拥有强大的法术抗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与法术关的东西都会对他失去效果，这些法力锁链是塑能系魔法的产物，作用在黑龙身上的，是法力凝结后近乎实体的东西。
它虽然无法穿透恺撒的身体、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不过依旧能阻碍他的行动。
施法者们清楚地察觉到，在龙之王强大力量的挣动下，他们魔力的消耗速度非常快，远超预料中的想象极限。
长时间困缚一头如此强大的怪物，这个大型魔法阵会过载，他们也会被抽干力量。
照这个情况下去，这头恐怖的黑龙只需要两分钟，就能够完全脱困。
一旦等到它脱困，在见识到龙之王力量的情况下，即使最乐观的士兵都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末日。
所以无论是奇美拉、巨鹰、独角兽，还是提雅精灵中的游侠和惩恶猎手，都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对它输出伤害。
于是攻击几乎就是立刻落到黑龙领主身上，法术和经过附魔的武器非常有层次的、依序对龙之王造成打击，在目标如此庞大且陷入泥潭的情况下，这样的攻击几乎不可能落空。
然而，不久后他们便绝望的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施法者们自认为强大的攻击型法术，在黑龙面前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火苗，挥手即散；而论近身，它的表层皮肤比钢铁还要坚硬，爪牙尽怯、刀剑难伤，哪怕野兽与游侠们竭尽全力，也无法让这怪物淌出一滴血来。
必须由守护者部队中的高层、那些长老们，联合起来对付它才行。善良阵营的家伙们意识到。
在加西亚的示意下，很快便有人脱离战场，开始搬救兵、向外传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精灵之森族裔在向这个地方靠拢。
这意味着恺撒即将面临更多敌人。
可即便如此，恺撒也依旧没有动用律令能力，硬生生凭借肉体力量挣动这些锁链，实际上凭借力量对抗法术是一件很浪费的事，但没办法，虽然脑中怒火熊熊，但他还是保留着敏锐的战斗本能，现在还不是动用律令能力的时候。
恺撒知道，现在面前这支部队，并不是真正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敌人，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恺撒再一次扭动身体，动用他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挣动，之前琢磨的关于能量流的施展手段，在这一刻被使用出来，迸发出一次比一次强大的可怕力量。
地面在坍缩，随着黑龙的怒吼，纠缠在身的法力锁链也在一根根崩断，而每当两三条锁链崩碎，就有一名提雅精灵的施法者被彻底抽干、瘫软在地。
最后的一小部分，再无法束缚黑龙领主，被他昂起头一把扯碎，下一刻，这头黑龙骤然张开了大嘴，滚滚雷霆冲出了嘴巴。
因为自主控制单元的缘故，所以这时候的恺撒做出了匪夷所思、令人惊掉下巴的操作，这家伙开始三百六十度加三百六十度回旋扭动自己的脖子，对身周生物造成全方位无死角的雷霆吐息。
出乎意料的操作，造成的杀伤毋庸置疑地巨大，黑龙领主周围彻底沦为闪电领域、沦为一片暴乱雷霆的肆虐之地，巡林部队马上迎来了第二波重大伤亡。
不过与此同时，加西亚&#183;语风已准备完毕，精灵王向前走来，行走间白光涌动，身上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英武战甲，仿佛威风凛凛的武神。
在她的双眼深处，笼罩着纯粹的神性光辉，风压向四面八方蔓延，发丝全都被拂向脑后。
再迈一步，精灵女王抬起右手，一柄萦绕着细碎莹辉的月光大剑在手里逐渐凝实。
精灵之森真正的关键人物登场，她已获取到月神苏伦的力量，并决定以此斩断邪恶。
“战士。”
恺撒深红色的竖瞳凝视着她，在这个以施法者为核心的艾拉迪亚，看起来娇俏柔弱的精灵王加西亚居然是一名战士，这倒给了他不小的反差感。
唔……不排除魔武双修的可能。恺撒龇着牙想。
与此同时，在精灵之森更远处，十余名强大的守护者长老正在迅速向此地赶来，它们中有极老巨鹰、体型与黑龙领主相仿的巨型奇美拉、还有踏空而行的独角马，以及更多更强大施法者。
对此，恺撒只是平静地看着，毫不露怯，发出无声的低吼。
五色龙骨子里有流淌着征服的血，渴望杀戮与战争，然而到现在为止，无论是面对罗伊、还是面对绿龙，他都没有酣畅淋漓好好打上一架，以发泄内心暴戾的战斗欲望。
来吧，面对我吧。

第199章 孤身以对
加西亚拎着那柄长宽是她身体两倍还多的辉耀光剑，迈动长腿，居然真的就这样冲上前来，但更快一步接触到恺撒的，还是她左手率先施放的风刃风暴。
凝结成实体的刀刃狂嚣，视线所及之处顷刻沦为风元素肆虐的地狱。
她试过了，不知因何原因，纯粹的魔法难以对龙之王构成最大效果，所以加西亚按捺良久，借用了神力，施法的也是塑能实体类法术。
夹带着如同破甲武器一般风刃的暴风，在极速的运动之下就如同满是铡刀的滚筒，在黑龙领主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可总是如此，即便有神力加持，也依旧无法切开恺撒的防御，黑烟般的铠甲宛如灿烂阳光中的暗影，龙之王身体好似无法攻破的陡峭绝壁。
黑龙直立着身体，大跨步向前走来，地面隆隆作响，环绕身周的风刃被他伸出双爪一撕，就如同纸片一样被扯得粉碎，化为虚无的空气乱流。
然而就在这之前，加西亚已拖拽着辉耀光剑骤然加速，然而腾空跃起，一改之前柔美温柔的姿态，凛凛英姿如战场女武神，从天而降，在黑龙撕开刀刃暴风的一瞬间，一剑径直斩在龙之王的脑袋上。
画面仿佛在此刻定格。
加西亚流光掠影，宛如无迹可寻的幽灵，恺撒才刚刚定位到她、抬起头来，精灵女王的巨剑就已斩落。
当然，导致这个结果的还有一众巡林守卫、施法者在两侧负责牵制的原因，但无论如何，加西亚还是对黑龙领主造成了伤害，第一次的，龙之王头部坚若钢铁的甲壳被切开，长达好几米的辉耀光剑在它脑门上洞穿一道口子，并扎根其中。
人们看到，在伤口边缘处，有暗红色的血正慢慢溢出来。
可惜这样的伤势与痛楚无法击倒这头黑龙，辉耀光剑中虽然内含神力、能对恺撒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但同时也让黑龙汹涌的怒火有增无减，他血脉里的战斗欲望在进一步增加，即便身边如林刀剑也无法阻止。
巨大的怪物咆哮一声，原本暗若黑钢的身体现今逐渐透发主一缕缕猩红色彩，从心脏处蔓延至尾翼，遍布全身。
他主动激化体内的强化激素，进入真正的狂暴状态。
恺撒甩动身躯、晃动头颅，在把脑袋上的加西亚逼迫下去的同时，吸了一口气直冲天际，而后收拢了翅膀垂直俯冲下来，火冒三丈，决心将这些家伙全都送进地狱。
单枪匹马闯进精灵之森疯狂肆虐的黑龙，和率领黑翼氏族全军压境的黑龙，完全是两个概念，龙之王无时无刻不在展示他的强大力量，再这样下去，精灵之森族裔的心理防线会被活活击垮。
而这也恰恰是恺撒所乐于见到的。
德鲁伊们纷纷变身，同时巨鹰和奇美拉也围拢上来，准备抵抗龙之王第二波冲击，但它们很快悲剧了，身躯巨大、原本可以说是极其强力打手肉盾的精灵之森野兽们，几乎是立刻就被俯冲而至的黑龙连抓带咬，纷纷变成了碎肉消失在恺撒的视野，几头大型野兽也是筋断骨折，难以承受如此凶悍的撞击。
恺撒重新回到地面战场时，一只爪子还抓住了一头奇美拉的颈脖——这头老年奇美拉长度足有十四米，在整个艾拉迪亚北境都是相当庞大的野兽了，但对上黑龙领主依旧不够看，难以与黑龙近身抗衡，被即刻撕碎。
比较幸运的，要数那些变身成黑豹和猎虎的德鲁伊，他们相当走运，因为变身后灵活的身躯躲过了黑龙领主暴怒后的肆虐，虽然恺撒的攻击范围非常广，但是在这之中依然有间隙能让他们灵活逃脱，退出战场。
这让场内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变身成熊怪的德鲁伊几乎全灭，而选择变身其他野兽的却接近安然无恙。
此时，姗姗来迟的守护者长老们终于抵达。
“够了！”
银质手杖和溢满鲜血地面的碰撞敲击声十分轻微，却让周围涌起一阵令人无法忽视的波动，手杖的主人、精灵之森的大长老，奥法诺克环顾周围的残肢碎肉，原本不苟言笑的面容变得更加坚硬刻板，这名老迈的提雅精灵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那尊庞然巨影，呵斥道：“够了，黑龙，停下！”
可惜恺撒没理他。
场中正上演一出勇者斗恶龙的好戏，加西亚竭尽全力与黑龙纠缠，可惜双方实力并不对等，如今这位勇者已经捉襟见肘，时刻处于危险境地。
“黑龙，我们不想要战争。”
奥法诺克再次重复，他的年纪很大，放在龙类中可以与古龙相提并较，所以态度颇为居高临下，对黑龙的语气也谈不上尊敬：“如果你真如语风陛下所说那般与众不同，那么现在，请停下你的举动。”
这回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也终于引起了恺撒的注意，那头凶狞高大的怪物转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体型超过二十米的极老奇美拉，然后顿了一会，才找到站在奇美拉脚侧的精灵长老。
“把璐娜交出来。”
恺撒语气平静地说道，然后瞥了他一眼，深红色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施法者——垃圾。”
黑龙继续努力去抓又小又滑的精灵王加西亚，想藉此要挟、换回璐娜，照现在这个情况，他很快就要得手了。
但阻拦马上来临，那头极老奇美拉冲了过来，撞得黑龙领主不得不恢复四肢着地——那是一头浑身暗紫色的、生着三只脑袋的强大奇美拉，超过二十米的身体虽然在强壮上无法与龙之王相提并论，但也充满威慑力，眼下正咬牙切齿地瞪视着龙之王。
这里是精灵之森的主场，黑龙那狂妄且毫不掩饰的挑衅话语，深深刺痛了这些老家伙的心，他们已经出离地愤怒了，当即选择加入战斗，誓要让这怪物付出血的代价。
与此同时，长老级的精灵游侠和惩恶猎手也冲上来，他们在之前从巡林部队口中得知，魔法对很难那头黑龙起到作用，于是以奥法诺克为首的强大施法者也就改变了战略，就将法力作用在本族战士身上，以多重增益法术为他们提供支援，与精灵女王并肩作战。
至此，黑龙领主所等待的敌人才真正到来。

第200章 奇美拉长老
一只只小人在恺撒身周横移纵跃，一串串打击在黑龙身上制造伤口。不过恺撒没管这些，得先将眼前这头可以与自己平视的奇美拉解决才行。
这家伙简直就是对面故意派来的肉盾，非常抗揍、而且纠缠不休，不先把这玩意踩在脚下，它是不会让恺撒有空隙去进攻其他人的。
“吼——”
恺撒拖着奇美拉的脖子，让它在地上滚动不休，两头巨兽互相咆哮，厮打成一团，鳞片与鲜血乱飞，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有倒霉蛋被无意间踩成血泥。
原先的巡林者部队逐渐退开了，在远处观望，他们很难有资格去参与这样的战斗，黑龙领主身上的龙威越来越强烈，即使被范围性法术所庇佑，他们也依然受到了影响，胆战心惊，受到绝不容缓的震撼。
依照基础规则与常识，近身作战的话，其实也就是比谁体重大、力量强、速度快，虽然在艾拉迪亚，利用武器加持和高超技艺也能从中摄取胜利，但在双方有着同等武器及技术经验的情况下，还是以前者作为判断依据的。
所以恺撒占据了绝对优势，他的身体，远比奇美拉之类的野兽要更适合近身作战——虽然善良阵营的奇美拉长着三颗类龙的脑袋，但在杀伤力一途，还远不如恺撒那张大嘴来得惊人。
同时，黑龙领主粗短而强壮的脖子逐渐显示出威力，这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美观，这样的身体结构能大大增强恺撒对于颈脖的防御，同时还为他的嘴提供巨大的肌肉力量，这导致到现在为止，一旦被黑龙咬住，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挣脱恺撒的獠牙。
奇美拉很快落入下风，被捶得非常凄惨，同时它还必须非常注意、小心翼翼地避开黑龙领主的噬咬，这家伙很清楚，一旦被那张大嘴咬住，它的命运之路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可惜说什么来什么，倒霉的极老奇美拉成为自主控制单元的受害者，因为不清楚恺撒身体的活动性，所以在它试图绕到黑龙领主身后的同时，恺撒这怪物一个诡异地扭头，径直将它的肩膀与翅膀连接处的肉狠狠咬住。
伴随着剧烈的骨骼碎裂声，几乎能填满一个池塘的鲜血从奇美拉身上迸溅出来，发出惨叫的极老奇美拉试图用爪子推开强壮的恺撒，但徒劳无功，不少游侠和猎手在恺撒身上跳来跳去，试图帮助老奇美拉解围，可惜无济于事，他们无法对满身装甲棘刺的黑龙领主造成致命伤害。
奇美拉的伤口在持续扩大。
即使是以多打一，恺撒也牢牢占据着场面上的优势，将精灵之森的族裔牢牢压制在脚下，虽然这个优势会随着黑龙的体力消耗而逐渐削弱，这头怪物在很长时间以后，也有可能会随着力竭被磨死在这里。
但不是现在。
虽然以精灵女王为首的精灵之森高阶战力对恺撒造成了不小伤害，他们成功撕开这头怪物的鳞片、击破装甲，可到现在为止，黑龙领主还依旧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俯视着自己的敌人。
奇美拉被摁倒在地，恺撒的利爪深深嵌入它的身体，使其动弹不得，而下一刻，面目可憎的黑龙则开始吸食它的鲜血。
大量失血的奇美拉的挣扎很快变得微弱起来、攻击频率降低，它的力气越来越小，前爪推动与头颅掣顶的力量也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这头奇美拉很快就会结束它近千年的生命，也即将成为精灵之森阵营中第一位丧命的长老。
“够了，龙之王。”
奥法诺克沉声喝道：“放开奇美拉长老，我们答应满足你的诉求。”
虽然黑龙领主孤身而至、力有尽时，他们则有源源不断的部队补充、正在赶赴战场，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奇美拉长老不能死。
在这场战斗中，它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头奇美拉是唯一能与黑龙领主纠缠的大型生物，如果奇美拉长老阵亡，将来黑翼之巢与精灵之森真正开战，他们再找不出其他任何生物来对抗可怕的黑龙领主。
所以请停战。
听到这话，连一直奋战在前的加西亚都忍不住回过目光，面带犹疑看了大长老一眼，同时，正低头专心致志啃噬奇美拉的凶兽也抬起头，望向一脸冷硬的精灵长老。
“好。”他说。
黑龙松开嘴，站起来，用粗壮强力的后腿踩在奇美拉身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稍等。”
精灵长老的声音像是石头，说完这一句，他才向语风陛下俯首致意。
为什么非要等到这时候，才……
加西亚垂下剑，尖端没入染血的地面，扭头对远处的巡林守卫下令。
单凭她一人，并不能对黑龙领主造成更多伤害，即使在第一时间凭借出其不意给恺撒来了一记狠的，加西亚也无法给龙之王造成更多麻烦。
单论对于战争的配合方案、处理手段，精灵之森甚至远不及北地诸国的人类。
哎。
加西亚开始后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望着恐怖狰狞的庞然巨兽，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再不能由这些长老妄议染指领袖的决策了，这项自古传承的制度必须改变。
历代长老的顽固和迂腐会害了整个精灵之森，尤其是在面对黑翼之巢这样强大邻居的情况下。
光黑龙皇帝，就能令他们捉襟见肘，迫使精灵族裔不得不屈服折腰，倘若全面开战，除了毁灭一途，加西亚想不到会有什么其他结果。
很快，在蒂亚罗佩战战兢兢的陪同下，璐娜抵达。
一路时间很短，她已听闻了一些消息，但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距离她俩通讯中断不到一个钟时间后，黑龙就已经抵达精灵之森，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要怎么收场呀？
“恺撒！”
见到被团团包围的黑龙，她才终于确信恺撒真的来了，情绪激动喊了一声，挣脱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向恐怖的野兽跑去，一点也不害怕，毫不顾及那头怪物满嘴鲜血、一脸狰狞。
“你来了啊。”
恺撒微微低下头，看着小家伙快速靠近，狂涌的怒火才逐渐趋于平息。

第201章 返回黑翼之巢
“嗯。”
小家伙飞上来，抵达庞大黑龙头颅正前方，然后很亲近地上去抱他，用脸贴着他脑袋上的鳞片。
她注意到恺撒头顶鳞甲上有一处造型夸张的伤口，虽已止血，但仍布满裂纹，那是被辉耀光剑一记斩入身体留下的伤口，如今正在缓慢愈合，但对璐娜来说依旧可怕。
“恺撒。”
她声音里都带上了细碎的哭腔：“不打了好不好？我们回去。”
“好。”
黑龙点点头，直到这时，他才挪开踩着奇美拉长老的脚，众目睽睽下没与小家伙过多交谈，让她钻进自己的胸口的装甲鳞里。
黑龙看着身旁包围圈的一众精灵之森族裔，后退一步。
结束了。
奥古西尔与加西亚，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还是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龙之王给他们造成的震慑过于强烈，这家伙竟能以一己之力匹敌小半个精灵之森的武装力量，这在事情发生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就算是传奇古龙，恐怕也只会在远处彼端施放魔法，而不敢深入敌群、近身接战。
毫不夸张地说，龙之王平生仅见，造成的冲击是难以言喻的，导致精灵之森这些习惯了慢节奏平缓生活的高层们，至今为止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他们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冷静，消化所摄取到的信息，想清楚思路考虑如何挽回损失，以及其他后续处理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黑龙领主再度张开了嘴。
“无尘之地。”
刚平静下来的精灵之森微风卷起，而就在涟漪扩散的同一时间，恺撒动用远超以往的极限速度，反扑而至。
敌人们当然没有完全放下警戒，发现黑龙异动后，法术在瞬间迸发，他们不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也来不及喊出任何言语，但还是下意识作出了抵抗姿态，包围黑龙的守护者部队立即将刀剑架了起来。
然而一切法术尽皆失去效能，不论是这一刻迸发的防御魔法，还是先前就已赋予战士们的增益能力，全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不复存在。
这种情况下，再没人能拦得住那头黑龙。
恺撒挤开蜂拥如林的刀剑爪牙，顷刻抵达他的目标地，扬起右爪往下一抓，得逞后立即冲天而起，掠向远空，逃离精灵之森。
直到这时，精灵之森的族裔们才反应过来。
“该死。”
奥古诺克重重一敲银杖，即使优雅如提雅精灵，也脸色难看地咒骂不已。
人们都知道黑龙的目标是璐娜小姐，但谁都没想到，在答应停战、满足要求之后，它居然还会做出如此出格举动。
这家伙，它把语风陛下给掳走了！
“追！”
无数声低吼响起，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善良阵营的家伙们就顷刻行动起来，他们留下一小部分人通知家园里剩余的武装力量，其他尽皆涌出，冲出精灵之森，前往追杀黑龙。
人人都是义愤填膺，若是让语风陛下落到一头邪恶五色龙手里，会发生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整座精灵之森骤然暴动。
西方隘口，浩浩荡荡无数善良阵营的士兵涌出，身后尘土飞扬，他们将目光在锁定那头极速远去的可恨怪物身上，竭尽所能以最大速度追上去。
与此同时，黑龙领主已掠过第一道山脉，轰隆风压嚣泻而过，宛如雷鸣。
群山之中突兀响起一声高亢狼嚎。
追赶而至的精灵族裔看到，在群山顶端边缘，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无数黑影，豺狼人犬魔蝎狮兽人灰人马……漫无边际，近乎无竭。
黑翼氏族到了。
豺狼人们仰头嚎叫，紧接着是各式各样、声调不一的可怕咆哮尾随响起，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龙之王的士兵布满了那片山脉，它们嘶吼不止，用红色、绿色和黑色的可怕眼睛注视着精灵之森的家伙们，磨牙舔爪，只待随时将敌人撕成碎片。
“停下。”
虽然部队中有不少热血的正义（脑残）之士，为了拯救自己的梦中情人恨不得上去与黑翼之巢决死厮杀，但奥古诺克还是阻止了他们进一步上头，语风不在，他就是精灵之森的领袖，奥古诺可必须对所有的精灵之森成员负责。
这样莽撞的冲上去，会将整个精灵之森拖入战争泥潭，一旦开启全面战争，他们将蒙受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并且毫无胜算、死路一条。
大长老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忍住怒火，率领众人驻足，打算从长计议。
……
加西亚剧烈挣扎，但恺撒的爪子并不是那么好逃脱的，她已失去神力，短时间内再难达到之前那样的巅峰能级，所以对于坚若锻钢的黑龙利爪，语风陛下颇有些无能为力。
之所以抓她，是因为在恺撒下意识的认识里，精灵之森就是和黑翼之巢一样的独裁之地，所以他几乎不经考虑地，将整个事情的错误全都归咎于加西亚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黑龙领主有一种幻灭的恼火，这种感觉源于初次见面时，加西亚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不错，然而现在经过这件事，他认定这个女性精灵就是个爱推诿、耍心机的婊，和灾业龙那样的妖艳贱货一模一样。
胆敢欺骗愚弄龙之王的坏种，必将遭受倒吊之苦！
狂涌的风压灌了加西亚&#183;语风一嘴，这名俘虏可没璐娜那样的好待遇、可以钻进恺撒调整出来的装甲鳞，即将成为囚犯的加西亚，只能眼睁睁享受的暴风洗礼。
她还从不知道高速飞行居然是一件如此恐怖的事情，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加西亚马上感觉到剧烈的痛楚，白皙肌肤被狂暴的气流生生撕开一道道口子，晶莹血珠就这样在天际间飘洒。
好在，这种痛苦折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恺撒的速度很快，在短时间内黑龙领主便已返回自己巢穴，也好在时间够短，否则加西亚都估计，再过个几分钟，自己恐怕要晕过去了。
她现在的形象要多凄惨有多凄惨，雅楠花木编织的冠冕早已不知弄到哪去了，原本被梳理整齐的银发乱作一团，发丝被血与汗胡乱粘连在一起，身体上有一条条细小的血痕，脸上也有一道伤口，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扯碎的布条。

第202章 新的俘虏
翡翠王宫。
被强掳而至的加西亚&#183;语风，遭到了黑龙严厉而粗鲁的对待，她“嘭”地一声被恺撒随意扔到翡翠宫殿的地板上，毫无仪态可言，发丝凌乱、衣衫破碎，白皙修长的双腿上布满血痕。
触地的一刹那，加西亚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这呻吟一闪而逝，她就此住嘴，不说话了，眼睛里既无愤怒、也无憎恨，表情平静。
因为她知道，强烈的情绪波动起不了任何作用、非常多余，黑龙要如何对待她，并不以她的意志和表现而转移。
直到这时候，才能看出这位年轻的精灵女王不同。
正常的善良阵营女性类人生物，一旦沦为五色龙俘虏，遭致如此悲惨处境，要么是绝望的哭喊嚎叫、要么发疯般拼死一搏。
可加西亚没有，被黑龙攥在爪子里、掠过高空时她就已想清楚，神力持续时间太短、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使用如果龙之王对自己保持关注，仅凭自己现在的能力，逃脱希望几近于零。
所以她干脆绝了这方面的念想，静静等待。
如果用提雅精灵的年龄观念来看，这位年轻的精灵王才刚刚成年不久，正处于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所以加西亚留有期待：她还想活。
当然，如果龙之王要用自己威胁精灵之森，她也会毫不犹豫去死。
加西亚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丢到地上后她一声没吭，只是努力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将凌乱发丝捋至耳后，同时侧过腿，把已经破损的裙褶往下拉，虽然这并不能遮得住。
也好在恺撒拥有自主控制单元，换作其他的五色龙，这时候估摸着恐怕已经扑上去了。
加西亚不说话，恺撒暂时也懒得理她，这头黑龙哼哼唧唧爬上自己的黑金王座，看得出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把璐娜从精灵之森抢回来之后，这家伙心情变得好上不少。
有一点，恺撒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性格，正在潜移默化中发生转变。
原先的小黑崽时刻谨小慎微，生怕引来其他强大生物的注意，是不可能有多少强烈而明显的情绪表达的，即使是当初第一次发现黑梦奖杯，恺撒也没表露出太多喜悦诧异情绪。
但随着力量增强、势力扩大，这家伙终于可以不用压制自己的情绪，好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不再去在意其他生物目光。
简而言之，就是膨胀了。
一会之后，几头战蜥人在恭敬行礼后走进来，前爪里握着铁链。
黑翼之巢当然没有倾巢而出，在未得到黑龙领主授权的情况下，即使是霍格也不敢调动如此大的军队，所以这地方还有很大一部分留守部队，飞龙头领二哈在这儿，此外还有非常多战蜥人、双足飞龙的龙裔们。
在恺撒的命令下，两头战蜥人在加西亚毫不反抗的情况下，轻松为她在脖子上戴上镣铐、锁死，然后领着她离开，关进树冠堡垒的地牢。
至此，精灵之森的领袖加西亚&#183;语风，真正沦为黑龙领主的俘虏，其实说是女奴也成。
等到加西亚离开，恺撒才开始着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以一敌万看起来很威风，黑龙也一直以强横姿态逼得精灵之森不得不服软，但实际上恺撒受的伤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他的脊背后，右翼出现了严重的拉伤，下腹在奇美拉的重复攻击下出现一定形态的撕裂，身上的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当然，这些都是小伤，黑龙的强悍身体能在数日内迅速恢复，并不严重，恺撒甩动两下脑袋，身体里肌肉力量迸发，就将不少刀剑碎片、箭矢残端从身体里挤出来，染着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真正的问题，在于加西亚那婊的当头一剑，辉耀光剑切破了黑龙头颅上的鳞片装甲，给他开了脑洞。
虽然伤口现已止血，正缓缓愈合，但还是火辣辣地疼，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那是月神苏伦的神性力量，伴随着辉耀光剑的进入，渗进了身体。
以恺撒当前的等级，还没能力迅速消化掉这股力量，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也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等过上一段时间，得不到补充的神力自然就会被消耗殆尽。
可是痛苦是必不可免的，黑龙得头疼上一段日子。
“恺撒”
直到这时候，璐娜才从他胸口的装甲鳞里钻出来，她自然知道黑龙抓了语风陛下，也知道黑龙是如何对待这位新来俘虏的。
不过小璐娜很乖，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语风陛下是好人，她对我很好。”
直到周围再无一人后，小家伙才把精灵之森的事慢慢说给大黑龙听，之后又补了一句：“恺撒，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
璐娜很会记别人的好，所以她记得加西亚曾给她带来过月亮花露，也曾为她的请求而作出努力。
当然，她更记得，恺撒之所以不对精灵之森发动全面战争的原因，也知道恺撒为什么会染上这一摊血；所以即便黑龙对精灵之森造成了巨大伤害，璐娜也愿意跟着恺撒离开，死心塌地和黑龙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璐娜是绝不会干涉恺撒决定的，但她把加西亚当做可以亲近信赖的朋友，不得不开口。
即便这样，她也没在黑龙领主对战蜥人下令时表达异议，而是直到现在，才扭捏委婉地提出、小声请求。
“这么说，我当时的要求，她不是没去办，而是精灵之森效率太低？”
恺撒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就是传说中的权力角逐、政治斗争？有意思，在艾拉迪亚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这种制度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他的思绪瞬间飘出去很远。
“恺撒——”
直到璐娜拉长声音喊他，黑龙才回过神来，想起小家伙之前的诉求。
“好喔好喔，我知道的。”
恺撒闪着眼睛，点头说：“加西亚还有其他用处，她好歹是精灵之森的领袖，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弄死她的，但苦头肯定少不了。”
说着，大黑龙又龇着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准备把精灵女王倒吊起来，先挂上几天再说。
“你可不许做坏事。”小家伙警惕起来。
“不！”
“那……那……你不准强迫她。”
“你想什么呢？”

第203章 精灵女王
直到三天之后，恺撒才想起自己的俘虏。
在战蜥人仆从和飞龙守卫的拥簇下，黑龙领主进入树冠堡垒的地牢，黑翼之巢很少关押俘虏，不断涌来的冒险者都是毫无价值的家伙，大多会直接沦为怪物们的口粮。
到现在为止，这座地牢关押最多的，恐怕也就是精灵之森的族裔了。
越往下走、通道越窄，囚牢数量也在逐步递减，因为来过几次的缘故，所以这次恺撒没有顾视左右，直奔阴暗地牢的第三层。
加西亚&#183;语风被关押在地底最深处，周围墙壁全由坚硬的花岗石砌成，还融有地精打造的漆黑锻铁。
当然，这还不够，黑龙给了这位精灵女王足够的重视，所以有一大批强力的犬魔蹲在这个地方，时刻把守。
地面潮湿不堪，昏暗通道中，污水不时从穹顶滴落，滴答滴答，在幽寂地牢中听得非常清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怪物尿骚的酸臭霉味，每往下一些，这股味道也就愈发浓重，怪物们习以为常，黑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想必语风陛下不会喜欢这样的味道。
黑暗视觉中，恺撒看到了处境凄惨的精灵女王。
恺撒说倒吊三天，战蜥人这些家伙竟然真的把加西亚&#183;语风倒着吊起来，挂了三天，将铁链锁在一根临时搭铸起的高梁上。
加西亚颈脖上锁有钢铁项圈，双腿脚踝处被镣铐箍在一起，她还穿着那身被暴风扯得稀碎的半身裙，如今已尽皆倒垂下来，在露出修长双腿的同时，也遮住了她的脸，头颅朝下，一缕缕银发散开、铺洒在地上。
听到周围传出的动静，巨龙的低喘让加西亚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动，身体依旧保持跟随重力缓慢旋动的状态。
“放她下来。”
恺撒说，说实话他有点小尴尬，没想到战蜥人们执行起这个命令来一丝不苟，真把精灵女王倒挂在地牢内。
怎么这么耿直……
经过小家伙这几天的絮絮讲述，他已知道精灵之森的一切与加西亚无关，精灵女王不是敌人，同时还为与黑翼之巢的接洽、和小家伙求助出了不少力，本不该遭受如此折磨。
……严刑拷打都没什么，但倒挂，对女性来说却是一件十分侮辱的事。
看到恺撒点头，战蜥人牢卫们才依令，跑上去将加西亚放下来。
毕竟是受过神力改造过的精灵王，加西亚的身体素质远比一般的战士更加强悍，持续三天的倒挂，并不足以将这位提雅精灵折磨到半死不活的状态，所以在解除束缚后，她很快便坐了起来，抬起头。
黑暗中的巨大怪物正注视着她。
那是一双湛银色的眼睛，平静的像是月亮井里的池水，她的情绪一如往昔，脸上看不到畏惧，也看不到愤怒和恨意。
有那么瞬间，恺撒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的精灵俘虏，而是月之女神，是苏伦的辉耀投影。
这并非虚妄的幻想，既视感的产生几乎是必然，加西亚是获得神眷的月神信徒，经受过神力洗礼，能在她身上找到苏伦的力量。
能在传奇之前获得神眷，足以证明她的不同之处，加西亚就像一颗种子，内里孕有纯粹的力量。
的确，语风是颗好种子。
恺撒花了三天时间才将这一点想清楚。
“你为什么不愤怒？”
看着加西亚平静如湖水的眼神，恺撒有些意外。
黑龙开始往前走，强壮利爪拉开铁制囚笼，走到她身侧，屈身伏下巨大的脑袋，与她平视。
加西亚沉默片刻，盯着黑龙看：“你已经失去了荣誉，我的愤怒毫无作用，你并不会因此而放过我，对吗？”
她与恺撒的獠牙只有一臂距离，这意味着，黑龙只要稍一张嘴，就能将她整个吞入腹中，吃干抹净尸骨不留，但她脸上依旧看不到害怕的神色。
恺撒甚至能看清楚对方布满灰尘和伤痕的脸，那些伤口正在愈合，消弭无形、不留痕迹。
在他看来，无论加西亚是愤怒、是憎恨抑或歇斯底里、陷入疯狂，都是一件好事，情绪是一种力量，它可以摧毁一个人，也能将一个人重塑。
但现在精灵女王的状态太平静，这可不好。
黑龙再度伸出爪子，握住加西亚的身体，这让她眉头微蹙，脸上出现轻微的痛苦表情，可那只是身体遭受痛楚后的自然反应，实际上，精灵女王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想活，但也不惧死亡，恺撒意识到。
估计加西亚已经想明白，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所以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看似心如死灰，实则……心如死灰。
这样的精灵女王，真是很没意思。
“抱歉，加西亚小姐。”
恺撒握着她往外走，同时语气颇为诚恳地说：“璐娜已向我说明一切，我得向你道歉，是我举动过激了。”
他直接将俘虏带离树冠堡垒的地牢，抵达地面。
突兀出现的阳光让加西亚侧过头，双眼微闭，但很快她又睁开眼，望向树冠堡垒周边的环境，同时沐浴阳光。
“现在，我会让人给你换一身衣物，请好好休息。”
恺撒一改之前的粗暴，将加西亚放在地上，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等到精灵之森的使者来迎接，我就送你回去。”
黑龙领主龇牙，望着一脸茫然的加西亚，露出一个微笑。
事实上，在将加西亚抓回来的一天后，马上就有精灵之森的家伙跑来要人了，但恺撒没理他们，让黑翼氏族将那些家伙全部打回去了事。
他这么说，只是想挑动加西亚的情绪罢了，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这位精灵女王很在意精灵之森的境况。
于是察觉到这一点后的龙之王，点头给予了加西亚一定的自由，允许她在树冠堡垒附近稍作活动。
同时，恺撒也告诉加西亚，如果自己找不着她，就会再度拜访精灵之森。
在这样一番隐性威胁之后，黑龙才让一帮女兽人带着她下去换衣服。
加西亚有信仰有立场，也有非常坚定的善恶价值观，按理来说其实是一块非常难啃地骨头，但恺撒已经抓住了她的命脉——精灵之森。
恺撒已经猜测到，如果用她来威胁精灵之森，恐怕加西亚会立即去死，但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做，而是反过来要用精灵之森威胁她。
这些天里，黑龙领主已经了解到，精灵女王是位彻底的理想主义者，真正意义上的圣母白莲花，为了精灵之森的族裔，她甘愿奉献一切，纯粹得像是一摊不容玷污的清水。
值得尊敬，但可惜落到了他手上。
这头面目可憎的黑龙，已在短短三天内计划好了一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位精灵女王的信仰崩塌，被洗脑拖入邪恶阵营深渊，黑化后的样子了。
想要完全掌控精灵之森，用武力硬来是不行的，即便将精灵之森推平了，那些家伙估计也会死抗到底，只有善良种族才能领导善良种族。
精灵女王，加西亚&#183;语风。

第204章 神眷、神祇
【每一位神眷者都是得天独厚的宠儿，只有如此，他们才能获得众神的恩赐。在神祇眼中，这些人远比狂信徒要珍贵，所以每当神眷永眠，神都知道。】
恺撒阖上他正在读的书，这是一部探究神祇对艾拉迪亚所施加影响的古老书籍，出自于南方不落帝国某位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学士之手。
黑龙打了个哈欠，用指甲将书册拨到一边，然后抬起头。
晨光从高窗缝里泄进黑龙领主的藏书馆，他翻了整整一夜，却仍未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关于造成神眷者阵营偏移的罪魁祸首，是否会受到神罚、有没有遭受讨伐的记载。
若说加西亚身上能有哪条能令恺撒产生忌惮，恐怕也只有她神眷者的身份了，毕竟，神眷并不是什么好获得的玩意，否则到现在为止，恺撒也不会只遇着加西亚一个了。
神眷会让神有所付出，赐下一部分己身的力量。除此之外，即使是极度忠诚的狂信徒，也只能施放神术，而无法直接借用神力。
然而加西亚做得到，虽然不多，但就是可以。
恺撒这家伙，从来都对天上诸神嗤之以鼻，他是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在他看来，所谓诸神，其实就是更加强大的生命体而已，哪怕它们强到甚至能改变基础规则，但只要有思想，就无法脱离这个本质。
所以神也没什么值得尊敬的，更何谈崇拜。
在第三纪元的开端，人族中就不乏有能够屠神的家伙；同样，作为神造物、被恶龙之母创造出的五色龙，也出现了不少龙类异常体，无论是纯白末日霜翼&#183;疯嚣，还是深红灾厄昆古狄乌斯，都有过反怼提亚马特的战绩。
当然，现在恺撒还远不及他的前辈们那样强大，纵使相遇，他估计连抱它们大腿的资格都没有，这一阶段黑龙的力量，甚至还不足以引来提亚马特的关注。
所以在这个时候，恺撒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对这些与神有关的东西，他都抱以足够的重视。
这才是导致恺撒花了一天时间翻书的原因。
虽然在藏书中，恺撒没有找到关于蛊惑神眷者阵营偏移后，可能会遭致的惩罚，但他注意到，在刚刚翻阅的古籍中有这么一条——【神眷者必须保持纯粹而坚定的信念，一旦信念动摇、阵营有产生偏移的可能，神祇们一般会即刻收回神眷。】
从中隐约可以推导出，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神祇大多会将错误归咎于神眷者身上，想想也是，以诸神的傲娇程度，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大多会产生类似于——“如果一受蛊惑便信仰动摇，那这样的信徒不要也罢”这种想法。
神眷者永眠身死，他们会倾以目光投以关注，但如果神眷者阵营偏移，他们恐怕不会做出什么夸张举动。
在想清楚这一点，确定自己不太会遭致神罚后，恺撒便放下心来，哼着小调，晃着尾巴离开藏书馆，爬回自己宝库、开始睡觉。
璐娜不在这儿，她已经跑去找加西亚了，小家伙把精灵女王当做可以亲近的朋友，所以希望在给予其安慰开导的同时，也尽可能让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对她好一些。
当然，这是得到恺撒授意后的举动。
恺撒很清楚：初来乍到的加西亚，会对黑翼之巢的一切抱有绝对警惕，特别是黑龙领主，高度警戒是少不了的，这时候恺撒无论跟她说什么聊什么，精灵王恐怕也是直接过滤、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时候，就要借助璐娜的力量了，帮助加西亚打开心防。
所以，当小家伙向黑龙提出前往探望加西亚的请求时，恺撒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即答应下来，同时顺水推舟亲自送小家伙过去。
这让原本抱着暑草饮料的小小璐娜有点吃惊，随即立即警惕，眼神充满犹疑的上下打量，怀疑自家大蠢龙的动机。
直到恺撒一再保证、发誓，不会对加西亚产生任何感情和性欲之后，小家伙才放下心，扇着小翅膀离开。
要想将精灵王腐化成眷属，首先要撤下其最高程度的警戒、打开心防，至少要让她能与自己正常交流，自己说的话她能听得进去，这是第一步。
之后，恺撒准备给予其希望，让加西亚从心如死灰的绝望中脱离出来，利用强化鼓励极致，让她重新升起回归精灵之森的愿景。
最后再由精灵之森出手，将这个愿景剥离粉碎，这么一来，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一切好办。
不过想想也知道，精灵之森的家伙们都是善良族裔，它们的行动绝不会令加西亚失望甚至绝望，所以这其中还需要恺撒从中作梗、编剧安排。
……
就在恺撒开展对加西亚腐化计划的另一侧，精灵之森也进入紧锣密鼓的商议中，同时，一则消息也迅速传遍四方、尤其是艾拉迪亚北地境内。
“龙之王袭击了精灵之森，善良正义的典范、精灵之森的领袖加西亚&#183;语风陛下，被邪龙俘虏了！”
与精灵之森关系良好的正义组织与冒险者，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震动不已，都在联系着组成救援队伍，赶赴精灵之森与她的族人们汇合，誓要把精灵王陛下从邪恶之中拯救出来。
他们甚至不需要去追溯龙之王的位置，想都不用想，那头黑龙就呆在这西北方向的黑翼之巢中，精灵王当然也在那儿。
救当然是要救，即便是与加西亚&#183;语风向来政见不合的大长老奥古诺克，也一致要求救援、并且如此斩钉截铁，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王深陷邪恶势力之中。
可怎么救？这是个问题。
全面开战的提议第一时间就遭致否决，黑翼之巢完全消化了它前身绿都的力量，无论是势力组成、还是领袖势力，这个邪恶势力，都远远超过剧毒之母时期的绿都。
没人知道，那片恐怖的阴影全面露出獠牙是怎样一种情况，光是精灵王被掳走那天，山脉上惊鸿一瞥，就足矣令精灵之森的族裔们心惊胆寒了。
没有北地诸国联盟那样的力量，与黑翼之巢开战，精灵之森只会遭致毁灭一途。
于是人们下意识选择第二条方案，决定组成一支强力小队秘密营救，但很快人选又成了精灵们的首要问题。
与龙之王有过亲密接触的他们，清楚地知道那怪物有多恐怖，它根本不吃法术，魔法很难对它起到作用。
所以在这一次，营救队伍中最多只需要两位牧师负责提供增益法术就可以了，他们需要的是大量破解装备，同时重点还要找到能抵挡龙之王的强力生物。
什么生物能与龙之王抗衡？
正义之士们想到了龙，善良的金属龙、强大的金龙，相信在付出足够的财富后，热衷于铲除邪恶的金龙会很乐意加入他们。
可龙之王表现出的能力是极老龙甚至古龙级别的，上哪去找这样一头强大的金龙？

第205章 腐化的开端
黑翼之巢是邪龙的属地，这是个阴暗恐怖的地方，昏暝沉寂的树冠堡垒巍然独立其间，扭曲丑陋的树影幢幢皆是，四处遍布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这是个野兽异怪蛰居之地，但并不意味着在黑翼之巢里，没有漂亮好看的地方，例如——璐娜大小姐的花园。
在受树冠堡垒庇护的后方，鲜花河畔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全新场景，鲜花河是绿野河的支流，地理环境得天独厚，这里的阔叶林是座清凉明朗的花园，高大的雅楠树影洒落溪涧，鸟儿在栖居筑巢的枝杈间高唱，空气中弥漫着百花馨香，也混杂着绿叶和清泉的味道。
黑翼之巢中只此一处。
巨爪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恺撒扭身从树林里穿过，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尽可能少破坏这片花园的环境——当然一点都不破坏是不可能的，这头已长至二十三米的大黑龙，走到哪都会闹出夸张动静。
因为体型原因，黑龙领主平日很少跑到这来，但他知道今天可以在这里找到璐娜，还有加西亚。
恺撒为此而来。
加西亚已在黑翼之巢呆了两周，再加上有着璐娜的劝慰安抚，想必情绪已逐渐趋于稳定，可以开展下一步的工作了。
在雅楠森林的中央，当初黑龙领主曾命令掘地虫与野猪人共同工作，在这里开掘出一块湖泊，湖泊占地面积并不大，但与这座花园正相搭衬，新筑的立柱斜倚着白水晶般璀璨的池水，无风星湖犹如光洁的玻璃镜面，将这片世外之地映成水上水下两部分。
黑龙在这里找到她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当然是聚焦在璐娜身上，之后才掠向那抹与之成双的背影，晨曦将加西亚的影子拉得又尖又长，她屈膝坐在地上，好像在和小家伙说些什么。
“璐娜。”
恺撒轻声唤道，她们不知道在聊什么，投入得有些过分，这么大一头庞然巨兽逐渐靠近，两个家伙都不曾发现。
璐娜凌空转身，“恺撒”看到黑龙后，她马上飞过来，去抱恶龙的脖子。
加西亚也站起身来，抬头看他：“龙之王”。语风的声音雅致而庄重。
“怎么样？近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先安抚了一会小家伙，恺撒才转圜目光望向提雅精灵，笑着问。
加西亚&#183;语风现在的模样与在地牢时判若两人，也与身为精灵女王时有着很大差距——经过仔细清洗后，她的亮银色披肩长发柔顺而富有光泽，哪怕历经苦难与折磨，皮肤也依旧白皙娇嫩，不动手的时候提雅精灵，身躯纤细秀丽、仿佛一推就倒，因暴风撕开的伤口和锁链遭致的勒痕尽皆消弭无踪。
“很好，感谢您的周全照顾，强大的黑龙领主。”加西亚微微侧过身，有些别扭地说道。
她这么别扭地原因完全因为身上这身装束。
恺撒秉承着要既然要洗脑，就得在各个方面都施加潜移默化影响的态度，同时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给加西亚重新挑选了一套服装。
说起来这身衣服来之不易，不仅进口自北地诸国莱茵，还经过专人定制——加西亚原先那身纯白半身裙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裙摆长度夸张的漆黑长裙，然而裙身部分却又被裁剪出两道缝隙，从中可以一窥精灵女王笔直纤细的长腿。
而加西亚的上半身，则被套上了紧致的铁质束腰，渗透出金属质感，束腰部分一直上升、蔓延至胸口处，随后转变为类似龙爪的形态，勉强贴合包裹住加西亚的峰峦，而她的背部，则几乎完全裸露在外。
这让加西亚感到非常别扭，虽然在这之前，被撕裂后的白色半身裙比这露得还要更多，但那毕竟是处于破损状态，而这身衣服穿好后就这样一副模样，穿着这样一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对了，在她脚下，加西亚还被强制要求穿上一双亮银色的高跟鞋，“高跟鞋”这个词汇也是恺撒和她说的，现阶段的艾拉迪亚还没有这种东西。
“这样才像话。”
当她第一次穿着这身出现在黑龙面前的时候，龙之王咂着下巴说，这才符合恺撒心目中强权女王的样子，也是他准备把加西亚打造成的模样。
加西亚有些茫然，这段时间，她受到的待遇与刚到黑翼之巢的前三天截然不同，黑龙领主不知为何，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
在那天脱离幽暗地牢之后，她马上被安排住进树冠堡垒，落户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一大堆女仆（雌性变形怪）涌进来，给她脱衣、洗浴，从发丝到脚趾缝，没有一处不收拾得干干净净。
加西亚一再强调这些她自己来，事实上作为精灵女王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亲自动手的，身边无一人服侍，但女仆们表示希望加西亚能接受这些服务，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会禀报给陛下知晓，她拒绝的话，黑龙领主可能会不高兴。
黑龙领主不高兴，就会去精灵之森。
加西亚只能答应，任女侍施为。
接着就是更衣，仆从们捧着一堆她从未见过的衣物走进来，帮她穿上，加西亚还从未料到连穿衣都需要有人来服侍，而且这些衣服竟如此繁琐、造价却非常昂贵，这是向来奉行简俭生活的提雅精灵一时半会所无法接受的。
勉强穿上这身衣服后，加西亚才开始思考，黑龙把她掳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原先一直担心恺撒会用自己来威胁精灵之森，但到目前为止，黑龙并未对精灵之森采取任何行动，这是璐娜亲口告诉她的，为此小家伙还发了誓，加西亚自然深信不疑。
那么，让她穿成这样，是为了满足它某种癖好，要她陪它睡觉吗？
加西亚也曾这样想过，这很正常，是五色龙对待女性俘虏时的常用手段，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黑龙也并未这样做，这些天夜里一直没有什么东西来打扰过她。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黑龙经常会要求她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例如擦拭身体、护理鳞片之类的，等她完成之后，恺撒就会示以褒奖。
而黑龙领主每次开心之后，她所受到的待遇也就会好上一些。
这是加西亚这些天来唯一能找出的异常之处了，但她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和寓意，于是放下心。

第206章 地精工坊
加西亚&#183;语风虽曾拜访黑翼之巢，粗略打量过此地情境，但在龙之王的邀请和引领下，另辟蹊径、仔细黑翼氏族的生活状态，还是头一次。
说实话，她有些想不明白，黑龙领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理而言，一个势力的从属数量、氏族分布以及生态状况，对外都是绝对封锁的机密，即使是盟方也不会轻易透露，然而面对精灵之森的领袖，恺撒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领着她看了，还不时出言，像介绍景物般为她详细介绍。
这是不打算再让自己活着出去的意思吗？加西亚心中升起这个想法。
恺撒从璐娜的花园里把她带出来，迎着晨曦，穿过那一片守卫严密、飞龙嘶鸣的树冠堡垒，前往各个氏族的栖居地。
虽然随着黑龙领主的态度变化，她的生活也在逐渐获得改善，但自己毕竟还未解除俘虏身份、受制于人，所以加西亚当然不敢对黑龙领主说不，只能在一众邪恶怪物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大黑龙身侧，穿越漫漫丛林。
此间间隙，她终于忍不住发问：“龙之王陛下，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太警惕了，加西亚，放松些。”
凯撒的笑容很真诚：“我只不过想找你聊聊天而已，请你相信，我对你毫无任何企图，我对精灵之森没有兴趣。”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
“我说过，请好好休息，等到精灵之森向我提出接回女王的请求后，我就会送你回去。”
凯撒打断她：“很遗憾，到现在为止，精灵之森还没有使者前来黑翼之巢，说起来或许你不相信，但对此，我愿以性命担保。”
这是实话，因为黑翼之巢陈兵在精灵之森西陲的缘故，所谓的使者根本过不来，而在发现这一点后，那些家伙又陷入漫长繁复的商议筹备中，更不会有人踏入恺撒的领地了。
加西亚脸上出现了犹疑表情，她明显不信。
不过没关系，恺撒不愿多解释什么，加西亚信与不信，在现阶段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刚刚探访完石鸦兽人的生态，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路途较远，愈往北走，便愈加深入树冠堡垒后的幽暗国度，加西亚没想到黑翼之巢的势力范围会涵盖到如此之广，这地方静谧无息、人迹绝响，然而看黑龙领主的样子，似乎这其中还有属于黑翼之巢的氏族存在。
地势越加险峻，曲折周转，加西亚惴惴随行，行程跌宕，她下意识将右手捂在自己胸口处，自从换上这身装束后，这就成了她的习惯性动作——这地方太偏僻，璐娜不在，她有点担心。
事情发展并不像她想得那样，距离贴近，一株形体怪诞的老橡树恰好遮住洞穴入口，恺撒带着她绕过关隘，再往下一转，其中豁然开朗，风声呼呼鼓动，将年轻精灵的长裙向后掀起，耳际瞬间被叽喳吵闹声填满、炙热气息铺面而来。
地精狡猾又胆小、贪婪而懒惰，是难以控制的下等邪恶生物，她记得书上如是说，但在这里，加西亚见到的地精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她看到那些有着褐色身躯、衣衫褴褛的矮小家伙，正处于井井有条的工作。
下方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数不尽的地精在其中穿梭，有一部分在冶炼矿物，一部分在铸造铠甲。
让加西亚感到诧异的是，这些地精似乎并不如书上写得那样聪明，因为它们每一只，似乎都只会做一件事，以此循环、重复不断。
例如她现在注视的那只，它正在给一副兽形铠甲的两块铁片铸接，但这一步骤完成后，它好像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又跑去给另一副铠甲做同样的事情，这导致它身后的地精只能顶替上来上，继续它未完成的工作。
而那只地精同样如此，它好像也只会做这一件事，完成淬火敲打完成后，这头地精也溜了，接着下一副淬火敲打，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只能再有其他地精来顶替它的工作。
这些地精还真是不聪明呢，怪不得在艾拉迪亚远不如矮人那样出名。
加西亚偷偷地想。
恺撒注意到她的表情，不过黑龙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精灵女王并不蠢，没有长生种那样迟钝的思维和反应，观察力也比旁人敏锐很多，所以只等了一小会，加西亚马上意识到异样，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吃惊、慢慢张大了嘴。
她发现，这些地精的工作效率，比矮人铸甲时要快，而且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几乎每过一会儿，工坊里就有一副全新的铠甲诞生。
要知道，那是一名矮人数天才能完成的工作。
在相距北境较为遥远的中部城邦，那里的灰堡矮人铸造工艺举世卓绝，但每一天，那个族群才不过有十几具铠甲面世，矮人们心情不好时甚至一副都没有。
可是在这里，在黑龙领主的工坊，以这样的效率下去，加西亚无法计算地精们能在一天内生产多少副铠甲，但数量绝对远甚于灰堡矮人。
虽然它们打造出来的东西，一看就是没有经过量身定做、毫不用心的劣质产物，但仅仅凭借这个数量，就令人足够吃惊了。
“在豺狼人的鞭策下，地精工坊每天能出产六十副铠甲，这还是在受制于黑翼之巢铁矿稀缺、无法自给自足的情况下。”
直到这时，黑龙才报出了一个准确数字，然后低下头问她：“与精灵之森相比怎么样？”
“您的工坊非常惊人。”
加西亚声音发涩：“精灵之森没有铸造铁器的办法，我们以粟木为长矛，用锐骨作箭矢。”
说话间，她已经不自觉对恺撒用上了“您”的尊称，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今天，黑翼之巢向她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强大，无论是在力量、资源还是行动力上，都全面优于精灵之森，即使是精灵们引以为傲的人脉广阔、朋友众多，也在黑翼之巢面前没什么好值得一提的，黑龙领主明显在北地诸国也有势力、拥有不少爪牙——这地方有很多东西一看就是出自人类之手。
全面了解这块邪恶之地后，加西亚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她清楚地意识到：精灵之森对比起黑翼之巢，很难有胜算可言。
“哦？是吗？我倒听说那儿有不少矿脉来着，你们竟然无法使用，真是可惜。”
恺撒“善解人意”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兀的问：“知道我为什么敢孤身闯入精灵之森？”
这是在羞辱自己？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让加西亚下意识这样想到，又或许黑龙领主在炫耀武力？
身为俘虏，她又不得不给出回应，于是只能说：“因为您非常强大。”
“不，你看错了。”
恺撒马上摇头，语气肯定：“是因为你们太弱。”
“身为恶龙总是会遭致各种各样的讨伐，所以我记得在幼年时，我曾遭遇过一支人类军队，他们只有一千人，最强也不过是一名大法师而已。但那些人类表现出的战斗力，远比精灵之森要强得多。”
“你们太落后了，这可是要挨打的。”他盯着加西亚，说了一句让她半懂不懂的话。
“在古老的年代，精灵之森的确可以巍然独立、不问外物，因为那时的你们足够强，有强大的武力以应对一切可能的威胁，然而现在，你们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你们的反抗也就越来越渺小。”
“时代变了，加西亚。”
恺撒感叹道：“在不久的将来，黑翼之巢势必扩张，而精灵之森会成为善良种族情报源头、正义之士讨伐黑翼之巢的起点，我绝不会容许一个这样的威胁存在，即便我的确很在意璐娜的感受，但这恐怕也保不住你们。”
恺撒撒了个小谎，其实在他心里，璐娜当然能保住精灵之森，不过这番话在加西亚听来却无比真实。
因为大家都知道，五色龙不会为了其他人放弃自己的野心和利益。
话已至此，恺撒就不打算接着说下去了，这一步是要给予加西亚紧迫感、给予她带领精灵之森变强的欲望就可以了，而欲望是万恶之源，它可以毁掉一切。
恰巧，这时候不少地精都停下脚步，发现了洞口处的黑龙领主和提雅精灵，这些贪婪好色的家伙全都将视线集中在衣着暴露的加西亚身上，口水流下来，甚至忘记了工作，只有在豺狼人的鞭子下才能回过神，哀嚎着逃离。
但豺狼人一走，它们又变得忘乎所以，直到感受到龙威后才终于感到恐惧、瘫软在地上。
该看的都已经看完，为了不影响自己铸造工坊的效率和进度，恺撒便转过身，带着加西亚离开。

第207章 北地诸国
虽然大家对于救援精灵女王加西亚&#183;语风陛下的急迫心情都是一样的，但到底具体应该如何实施，这些正义之士就七嘴八舌、各有各的想法了。
提倡正面进攻的，大多是没有前往精灵之森的家伙们的建议——毕竟关于救援行动的讨论不仅仅在精灵之森一个地方召开，甚至有些救援组织互相都不知道彼此。这也证明了在艾拉迪亚，确实还是善良阵营占据，精灵王陛下平日热心侠义至真至诚的美名为她迎来了这样的善果。
可惜，奉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打上去就是要人”理念的家伙，在第一时间就迎来了悲剧结局，他们以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理念，但也以行动迎来了被挂在黑翼之巢“吊死树”上的结局。
而另一边，精灵之森长老们讨论出得到赞同最多的结果，是尝试悄无声息潜入黑翼之巢，在尽可能不引起黑龙领主注意下将精灵王带出来，然而这个行动的难度同样令人咂舌不已——他们还无法确定黑龙究竟能不能使用法术，尽管报着侥幸认为它法术无能，但如果那头森林妖精愿意帮助它的话，这个任务的难度依旧非常高。
况且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推理，对于实力并不弱的加西亚，黑龙多半会时刻把她带在身边，最起码也会关押在巢穴周边的地牢内，那要想潜入黑翼之巢并带走精灵王陛下，恐怕不可避免会跟那头恐怖黑龙正面撞上。
——他们还没找到能与恺撒&#183;坦格里安抗衡的老金龙，也不知道其实加西亚在黑翼之巢自由度已经很高了，不过，碍于黑龙领主利用精灵之森进行威胁，她实在不敢尝试潜逃而已。
思来想去，龙之王都是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想要计划成功，他们就得想方设法避开黑龙，需要有一个能将黑龙引开的方法。
然而怎样的力量或诱惑，才能引得黑龙领主亲自出马，这又成了一个难题。
现阶段，除了加西亚对黑翼氏族有过详细了解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黑翼之巢的全部力量，那个势力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没有人说的清楚，黑龙的眷属都对它忠心耿耿，精灵们甚至无法抓捕到那些邪恶生物，更别提从它们口中撬出什么东西了。
这时候，精灵之森脑袋活络的年轻人们突然想到一个巧妙手段：从黑龙领主为了森林妖精孤身降临精灵之森可以看出，那头邪龙相当在意璐娜小姐，而从最后璐娜和黑龙见面时的表现来看，黑龙并不是因为纯粹的占有欲而狂怒杀至精灵之森，他们之间是有一种感情的。
那么爱屋及乌的，龙之王肯定也会顾忌璐娜小姐的父母：蒂亚罗佩先生和白兰薇女士，言听计从不敢奢望，但应该不会轻易伤害和拒绝他们。
如果由璐娜父母负责提出见面交涉，将黑龙拖住、引开一小会，那他们也就有机会实施营救计划了。
老实说，这样做有些不光彩、接近诡计，导致不少满腔正义的耿直之士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是目前最有可能营救加西亚的方法了，要对付强大的邪龙，他们也不得不利用一些取巧手段。
没有人想过，就算他们费尽心思把加西亚救来了，恺撒也可以随时把她抓回去，精灵之森总不能在短时间内举族迁徙吧。
就在这条议案有条不紊通过一场场会议讨论的同时，黑翼之巢居然主动联络了精灵之森，黑龙领主恺撒&#183;坦格里安派来使者，为上次的冲动行径向精灵之森的族裔们表达歉意，同时保证：会妥善款待友好访问、前来黑翼之巢做客的加西亚陛下，希望精灵之森的族裔们放心，龙之王表示将在三十天之后，护送加西亚返回自己的家。
顺带的，作为使者的兽人还给他们送了一份质能水晶，里面保有一些恺撒和加西亚对话的片段。
单从这些对话片段分析，黑龙对待加西亚的态度似乎还算不错，由于家园内还有其他月神信徒的缘故，所以长老们可以得知精灵王还活着、状态良好，这让这些精灵之森的家伙们稍微放下心来，段在思考后应下黑翼之巢的提议。
毕竟，对于精灵之森的长生种而言，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已经筹备商议了这么久，再等上一段时间并非难以接受，况且，就算到时黑龙领主反悔拒不放人，他们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将计划筹备得更完善一些。
于是在继续向外寻求强大助力的情况下，他们答应了黑翼之巢的要求，不再派遣精灵游侠小队前往骚扰，双方达成短暂的口头协议，将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解下来。
然而就在恺撒稳住精灵之森，将加西亚作为突破口徐徐攻略的同时，猝不及防的，在距离黑翼之巢不远的北地诸国莱茵，内战再度爆发。
大公爵贝里席&#183;莱恩并非那种弱小无力的领主，从能抵住布兰多家族的凶猛扑击就能看得出来，他统治的贵族们也是有一定行动力的。
在经过长达六年的休养生息和合纵连横后，莱恩大公终于坐不住了，再次展开军事行动，迅速在自己的领地内集结了一支强大的军队（现称南莱茵），将近五千人的领主军队以及同等数量的农奴，再加上几支雇佣军和邻国军队，开始进攻如今以卡基领为核心的北莱茵。
莱恩公爵本身也是高等级的战士，事实上，在艾拉迪亚大陆，拥有广袤领土和大量士兵的贵族很少有几个是不能打的，布兰多家算是例外。
南莱茵的士兵非常尊敬大公爵，这也跟莱恩公爵向来在领地内引领的夸耀武力风气有关，可惜对人类而言，夸耀武力其实就是政治无能的遮羞布，不过抛开指挥与政治方面的能力不谈，莱茵公爵是非常强大的战士，也是北地诸国少见的仅次于传奇的高等战斗力。
这件事吸引了恺撒很大注意力，他其实对这些人类之间的屁事一点兴趣没有，所以在黑龙领主的授意下，北莱茵则是能退则退，一再让步割让土地、数次要求和谈，但这反倒让莱恩大公觉得这是布兰多家实力不足的表现。
所以大公爵铁了心，誓要铲除毒瘤、收复失地。
在这种情况下，尝到了人类渠道好处的黑龙自然不可能全盘放弃。
那就打吧。
黑翼氏族沉寂太久了，这些怪物本就为了战斗而生的，没有战争它们一无是处，一直压抑它们的天性，这些家伙的爪牙利齿都会钝掉的。
同时，幽暗地域的亡灵们也早已迫不及待。
打吧。
恺撒想，如果变形怪控制的北莱茵支撑不住、有拉闸的趋势，那么他会率领黑翼之巢、亡灵领域加入战争，和南莱茵开战，和北地诸国开战。

第208章 意料外的拜访
恺撒翱翔于云层之上，身后的汹涌气流驱散了漫天雨云，阳光得以展颜、洒落密林之中，同时也在黑龙领主形态奇异的装甲鳞上映照散射出微微星光。
——这家伙的龙鳞并不光滑，而在得到强殖装甲后更加如此，除此之外，它身上一些地方还再逐渐转化，渗透出仿佛黑金的颜色，看上去摸上去感受到的都是磨砂般的质感，那种仿佛涂了一层上好油蜡的磨砂色泽，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细碎弧光般的星芒。
看得出来，这是一头漂亮、健康、极为强壮且正在向传奇之路迈进的强大黑龙，事实上恺撒今天苏醒后，刚刚踏入生命中最美好的阶段——青少年龙。
这个年龄的真龙们，大多会开始独自生活，恶龙会驱逐自己的孩子，而善龙则会让自己的孩子前往外出游历，因为青少年龙是真龙们法术能力的开端，小龙们开始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保之力。
而恺撒……他只要不去伤害其他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之前所说的那些条件，意味着这头黑龙一旦露面，就能成为许多雌性五色龙最佳的理想伴侣，布莱克希娅就不只一次明里暗地试图勾引自己这位兄长，可惜恺撒对小母龙的兴趣甚至不及自己的新俘虏，也不打算把加隆的活抢过来自己干。
实话实说加西亚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特别是按照黑龙意愿一番打理之后，更能引人瞩目，无怪乎会成为精灵之森几乎所有未结侣生物的梦中情人。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加西亚的确有在刻意展示自己的魅力，在与黑龙领主深入接触后她发现，恺撒&#183;坦格里安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邪恶生物，对恶龙之母提亚马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狂热。
这样一来，纯良的精灵女王下意识产生引导黑龙向往善良、偏移它所处阵营的打算。
说来挺有意思，加西亚感化黑龙领主的想法，竟与恺撒腐化精灵女王的想法如出一辙。
越是深入思索，加西亚就越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只要黑龙领主能偏向善良阵营，那黑翼之巢自然不攻自破，对精灵之森的威胁也就迎刃而解、不复存在。
为此，她愿意做出最大努力，哪怕……
恺撒在高空中保持着高速的花式飞行，按说平日里阴郁的黑龙领主可没兴趣玩这个，但自打璐娜回来之后，他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就安定了不少，兴趣逐渐变多，今天也突然有兴趣试试自己的飞行技巧，毕竟喷气式双翼能玩的花样太多了，可玩性非常强，急停、倒飞、桶滚、螺旋，黑龙做着各式各样的特技飞行动作，明显能感觉到这样的飞行方式远比普通龙类要来得优秀快捷得多。
“要是能解决能量补充问题就更好了。”
这是他唯一需要面对问题，恺撒总是下意识想到。
另一方面，在黑龙领主的授意下，由变形怪控制的北莱茵国终于不再忍耐，吹响反击的号角，全面集结卡基境内的军队，向南莱茵宣战。
然而军力对比非常悬殊。
莱恩大公率领的军队，配备花下血本拉来的盟军及雇佣军，如果按照北地诸国联盟的规格来看，已经算是一支相当庞大的军团了——在北地这样的小地方，近八千的军队的确规模不小，要知道即使是当初联军讨伐剧毒之母，整个北地诸国全都出了一把力，也才勉强拉起一支两万五千人的部队而已。
而以卡基为核心的南莱茵国方面，军队则少得可怜，毕竟变形怪在接手布兰多家的权力后，后并不重视军队建设及经济发展（以它们的能力也重视不起来），所以这些年，南莱茵的经济资源大多被强行输入了黑翼之巢。
在这种情况下，变形怪们只能勉强拉起一支三千的杂牌军队，再配备一些招募而来的冒险者组成佣兵，它们的军队中当然也有施法者（这是必须配备的），但大多都是混吃得死的滑头法师，这种低级别的法师在战争中实在没啥用途——以他们的能力，只能施放一些小型魔法，连布置大型泥沼术和油腻术这种用于对付骑兵的效能法术都做不到，更别提与莱恩大公重金招募来的法师团相提并论了。
变形怪也很清楚，知道如果仅凭它们的力量，根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莱恩大公，所以很快便向自己的主人哀求乞讨，希望得到装备和资金支持，但却被黑龙无情拒绝。
因为战争走向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关键在于军队，就算装备资金给北莱茵全部到位，它们最多也只能再多雇佣一些冒险者而已，拿不出成建制的军队来，而没有军队武力在战争中一切免谈，迟早都得以战败告终。
所以没必要浪费资金财富了，反正届时都必须由黑翼之巢插手干涉，现在也就懒得花费这些功夫，先让他们勉强将就地打着再说吧。
的确，现在时机未到，因为恺撒正需处理其他事宜——一支由高阶职业者组成的冒险小队拜访，突兀出现在黑翼之巢边缘地域。
按理来说种小事难以惊动恺撒，因为近几年来闯入黑翼之巢的冒险者着实不少，热衷于找死的家伙割了一批又来一批，正常情况下由氏族首领处理就完事了，闹得再大些最多递到霍格那就没了音讯，不会因为这些常见小事恼着黑龙领主。
但这次不同。
作为黑翼之巢总管的霍格主动上禀了这件事，这很少见，恺撒下放给霍格的权力非常多，不是足够重要它是不会禀报黑龙皇帝知晓的。
这让恺撒来了兴趣，决定移步一看。
这支小队很有钱，非常有钱，这是他们给黑龙领主留下的第一印象，这些家伙中每一个都好像移动的宝库，全身上下尽是魔法奇物的光辉、流光溢彩，这其中不乏传奇之下顶尖的战士、施法者，游侠和猎人，配置完善、各有分工。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高级团队，能对黑龙领主产生威胁的那种，在艾拉迪亚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能找到立足之地。
但这里是黑翼之巢，龙之王的领地，所以恺撒一点也不忌惮，走上前来、俯视着这些小人。
若是换做其他真龙，看到这些行走的财宝，恐怕会立即迫不及待率领眷属发起攻击、淌着口水抢夺宝物了，但恺撒没有，黑龙只是平静地看着，等待他们表明来意。

第209章 科霍尔
“日安，身居北地的黑龙。”
看到黑龙的时候，他们并不为龙之王的狰狞强壮所震撼，而是很平静地和恺撒打招呼，丝毫不为所动，心态非常稳定。
一开始，恺撒还以为他们是前来营救加西亚的正义之士来着，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些家伙不是北地人。
他们的口音与北地诸国人类使用的通用语略有不同，话有些拗口，可以听出与北地的地域性差异，而且这些人类的肤色长相也与北地人不一样——北地人以黑色、灰色的皮肤居多，而面前这些家伙，则大多都是白人。
他们不是为精灵女王而来。
恺撒想，加西亚身为提雅精灵，不太可能会有离北地不知几何的遥远地域而来的人类朋友，特地长途跋涉前来北地营救。
“很荣幸认识你，黑龙。吾乃科霍尔王庭骑士，奈德&#183;亚曼尔提。”
说话的骑士穿了一套雕工繁复、上了瓷釉的白鳞甲，灿烂好似一片覆盖初雪的洁白大地，白色银线和锁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灼耀人眼。
骑士的体格高大魁梧，黑玉般的及肩卷发衬托出修整干净的脸庞，这是一名强大的骑士，但更像是一名贵族。
嘴上说着荣幸，但话语间却没有丝毫荣幸的意思，即便面对一头真龙，它的语调也隐约充满居高临下的意思，带着一种优越感。
说来也是，他已道出自己的来历，科霍尔，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之一，广袤丰饶的艾拉迪亚中部。
对于北地这种贫瘠、狭隘的偏僻角落，他们当然瞧不上眼、态度充满鄙夷，无论是对北地的人，还是北地的龙。
他们也曾与龙作战，也曾斩下真龙头颅，这支队伍里，有三人都背着“屠龙勇士”的光环，一头黑龙，而且还是尚未跨入传奇的黑龙，并不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要知道，在艾拉迪亚中部，到处都是活跃的真龙，强大的红龙、威严的金龙、美丽的银龙，自由贸易城邦的贵族乃至一些自由民，大多都与龙类打过交道、至少也见过真龙身体上的事物。
而在科霍尔，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龙血与龙肉在市面上流通，不少盘子比较大的商人，大多都会接触到与龙骨、龙鳞有关的生意。
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是由龙统治的年代，他们推翻了巨龙、将兽人踩在脚下。人类，才是第三纪元的主角。
奈德等着对方的回答，可惜没有等到。黑龙领主就这么看着他们，它那双猩红竖眼仿佛能穿透每一个人的身体，让场内流动的空气迅速凝滞下来。
细细评估每个人的作战能力，选择先后合适的击杀顺序，直到很久以后，黑龙才说：“人类，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向所效忠的科霍尔之王发誓，势要为其追捕凶手。”
圣骑士仰着头看庞然巨影：“我们追溯着怪诞扭曲的邪恶，雷恩&#183;沙弥尔，各种踪迹表明，它一直逃到这里。”
怪诞扭曲的邪恶，那个转化失败的巫妖？
恺撒想了起来，雷恩那家伙在投靠自己时，曾表明它是为了躲避追杀、寻求庇护，不过那家伙说已经甩掉了身后的追兵，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黑龙想了想，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圣骑士和同伴对视两眼，笑了笑：“是的，您或许的确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请容我提醒您，它的模样令人一见之后印象深刻，那是一个极其残忍、转化失败的半巫妖。”
大黑龙摇头晃脑的否认：“没听过，不知道，别问我。”
奈德&#183;亚曼尔提骑士听了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的嘴唇翕动一会，压制住逐渐升起的愤怒，保持平静地说：“黑龙，这与你并无干系，请不要隐瞒。我们的罗盘能够精准断定到雷恩的位置，只要它还活着，无论这邪恶扭曲的怪物躲到哪，我们都能找到它。”
说着，他真把所说罗盘展示给黑龙看——那是件奇妙的、经过微缩的魔法奇物，说是罗盘，但上面并无指针，而是一层玻璃装物体，其上泛动着频繁的涟漪。
盘身用精钢打造，闪着蓝光，方形造型，做工精整、侧身过着皮革，底端则是一个拟真的狮头托手。
相比罗盘，似乎称它为“感应装置”更加合适。
“是吗？为了确定你们不是在诓骗一头龙，给我看看。”恺撒以命令的口吻说，龙类的贪婪本性正在逐渐升起。
“这可不行，黑龙。”
奈德说，严肃拒绝，将视线瞭向黑龙领主身后，然后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愿意给予来访的朋友足够的善意，停止庇护并交出凶手，我们也必将感谢您的真诚，从而为送上一份礼物。”
“好喔。”恺撒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低下头对跟在身后的二哈说：“去把雷恩找来。”
奈德听完，嘴角翘起，礼貌地笑了笑，而心里满含嘲弄，果然，恶龙都是一个样，无论是强大的红龙还是狡猾的黑龙，都无法克制贪婪本性，为财宝做上一些损己的事情而不自知。
骑士伫立原地，与他的同伴静静等待。
移居至普通氏族栖息地的半巫妖很快抵达，在见到黑龙领主后驻足鞠躬，然后在恺撒示意下来到他身侧，再度抬眼时，便即刻注意到对面安静等待的一行十五人。
“他们是来找你的。”恺撒适时说，语中意味不明。
来杀自己的。
半巫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可抑制地震动起来，半巫妖的感知能力不弱于森林妖精，始一会面，它便深感这支追捕队伍的可怕，这其中没几个熟面孔，但雷恩知道，这批追杀者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将它杀死的能力。
追杀部队从最开始就很强，每一次遭遇，都需要它利用着近乎巫妖的身体，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逃脱，而随着追杀者不断更新替换、实力越来越强，雷恩不知道自己还能被幸运女神眷顾几次。
这才是他身为半巫妖、知识渊博的施法者，却甘愿沦为邪龙爪牙的原因。
不过，这样一支队伍强得有些超出预期，杀死它绰绰有余，按理来说乔恩亚瑟、科霍尔之王还不至于调遣这样一支部队前来追杀，除非……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躲在黑翼之巢，所以抽调了更强大从属补充力量，在有了足够底气后才前来要人。
这样的威胁，龙之王会把自己交出去吗？
雷恩不敢确定。

第210章 悄然转变
答案是不会。
经过恺撒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半巫妖雷恩智力正常，又不像尸骸龙安格拉莫那样对所有活物充满憎恨，如果这家伙愿意真心实意地效忠，半巫妖可以在黑翼之巢发挥的作用不会比霍格小、甚至更多。
黑翼之巢实在太缺智商管理型角色了，尼禄、二哈的脑仁小到难以直视，加尔太耿直蝎狮太贪婪，变形怪、掘地虫首领视野狭隘，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身为黑龙，只能做打手；除了霍格，也就野猪人首领帕弗尔可堪一用，但那家伙又继承了野猪人的偏执，容易出问题。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智商正常的人物，恺撒看似毫不在意，但其实还是蛮重视的，所以雷恩不能放弃。
至于可能因此得罪中部自由贸易城邦的掌权者之一，从而遭致讨伐，恺撒根本没有考虑，俚语里有“日不落的大帝管不着北海的渔夫”，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大规模的军队，根本无法跨越如此漫长距离传送过来，用双脚战马行军的话则不知需要花上多少年的时间，后勤补给也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这种事想想也知道基本上不可能出现。
有可能会发生的，就是乔恩亚瑟砸下重金、派遣一些高阶职业者进行斩首行动而已，但这对始终待在黑翼之巢的黑龙造不成什么麻烦，恺撒可没有什么独自外出游历的情节，不会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像现在这样一支追杀小队，虽然职阶高、力量强，但实际上并不被恺撒放在眼里，艾拉迪亚这种等级的小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单独来访，黑翼之巢有足够的力量剿灭他们，如果每一支都需要恺撒严阵以待的话，那这所谓的黑龙领主也未免太蒌了一些。
虽然这头黑龙以前的确很蒌，但现在早已不同往日——他已经长大了。
所以当然己方施法者雷恩抵达、氏族头领们准备就绪后，黑龙领主便张开了嘴，将沉闷而雄浑的吼叫贯穿整个黑翼之巢范围，同时嘴里喷涌出狂嚣的火焰。
黑龙早已将自己吐息分工处理清楚，火焰和闪电威力强大，用予对敌作战时输出伤害，冰霜有限制能力，用来抓捕控制需要留下活口的敌人……至于黑龙本命的酸液？酸息的杀伤力完全不如火焰和闪电，除了飞上高空制造酸雨外，恺撒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作用，所以一般都被可怜地留作后备轮换吐息使用。
在黑龙吼叫与吐息的同时，远强于青少年龙的次元威压也从这头巨龙身上升起、并迅速扩张，让前来拜访的追杀小队下意识向后倒退。
但很快他们便迅速反应过来，挡住狂嚣的火焰，这帮人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和优越感，为遭到黑龙共计而恼怒不已，所以在施法者一连串的增益法术辅助下，他们顶住了龙威，并在接连的咒骂声中举起刀剑，准备对黑龙施以攻击。
可惜他们并不能接触到恺撒，领主龙和独龙完全是两个性质的真龙。
在龙吼响起的毫秒延迟之后，无数身披重甲的兽人就从后方丛林里跃出来，他们戴上了面甲与头盔，不需要任何号令便自然而然列成队列，壮硕座狼的爪蹄声踩得地面隆隆作响。
军队飞速从恺撒两侧穿过，扑向前方。
如果提前知道黑翼之巢的真实力量，这支遥远中部而来的追杀小队一定会后悔，无论怎样，也不敢大大咧咧站在黑龙巢穴边缘和它对话。
因为黑龙的眷属，并不是寻常意义上、杂乱无章的野兽和怪物，它们是精整的军队。
就在兽人重骑兵从正面冲击追杀小队的同一时间，作为轻骑兵的灰人马也绕到人类侧后方，而除此之外，天空顷刻布满呼啸的双足飞龙、黑压压的暗幕蝎狮。
黑翼氏族一瞬间倾巢而动，反倒是主战的犬魔裔没有出现在战场，因为它们已经多次证明过自己的实力，不需要再经检验了。
恺撒有机会单独灭杀这支小队，但在嘱咐二哈去把雷恩喊来的时候，他又突然改变了想法，加了几道命令——北地诸国风起云涌，战争即将开始，恺撒想要看一眼在装配武器装备、经历两个五年计划的麾下氏族，战斗力到底有没有阶段性提升。
答案毋庸置疑，实施强权阶级化统治的黑翼之巢完全符合恺撒当初的心理预期。
在艾拉迪亚，冒险者小队和军队，是两个概念，在恺撒还在小时候时，老巫师斯夫曾对他说过一番话，黑龙到现在还记得清楚——“如果被围住、无法周旋脱战，在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即使是传奇古龙也会被普通人组成的军团绞烂成泥。”
事实证明，斯夫的话是对的，也是艾拉迪亚众所周知的真理，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黑翼氏族军队，追杀小队没有抵抗之力。
所以在看了一会后，恺撒就放弃了继续观察，结局已然注定不再有看下去的必要，所以在叮嘱半巫妖雷恩准备好扰咒术，不要等到对方传送逃离之后，黑龙便开始转身返回巢穴——在众多怪物疯狂攻击、雷恩竭尽全力的情况下，湮灭对方一个传送法术还是不难做到的。
事实上，黑翼之巢军队的战斗力，不仅被恺撒看在眼内，此外还另有其人。
加西亚。
黑翼氏族之前的骚动准备，以及黑龙领主那声可怕咆哮，足以引起她的注意，所以精灵王也来到自己能够涉足的边缘，站在高处、用手扶在树干上，打量着交战区域的场景。
“真是强大。”
她为黑翼之巢军队的战斗力感到目眩神迷，加西亚很清楚，在精灵之森不进行改革的情况下，她们永远做不到黑翼之巢这种程度，更别提与这个强大的邻居周旋抗衡了。
不过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关注点不太对，所以加西亚赶紧反应过来，忏悔一声，同时十指交替、放在胸口，为交战中众人小声祈祷：“愿诸神怜悯这些可怜的人。”
加西亚的视线不会转弯，恺撒返回巢穴也不会刻意绕远，所以他俩很快碰面、迎头撞到一起，黑龙领主是后腿直立站着走的，所以即使是加西亚站在高大树杈上，恺撒也能平视自己的俘虏。
看着她，黑龙领主脸上产生细微变化，露出一个拟人化的皱眉举动，表情有点不太好。
看到这一幕，加西亚下意识低下头。
似乎自己擅自离开翡翠王空，惹得黑龙领主略有不快。
这个低头动作是纯粹的无意识举动，也不知道加西亚在什么时候形成。按理来说，即便是在被关入地牢、陷入最危险处境的时候，她都没有露出恐惧情绪。
然而现在，她却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害怕起恺撒来。
“跟我回去。”
恺撒瓮声瓮气地说，在看到加西亚乖乖点头之后，又接着补了一句：“以后离开翡翠王宫的时候，在外面披件衣服。”

第211章 参战
恺撒之所以会说这话，倒不是因为他对加西亚产生了什么感情，仅仅因为加西亚近段时间的确温顺服从、听话乖巧，全身心投入到女仆的身份中，随着时间一长，黑龙领主自然就会把她当做自己的私人物品，衍生出一定程度的占有欲。
这种“别人的女神，自己的女奴”想法，能充分满足恺撒的阴暗需求，为黑龙提供额度非常高的舒畅感，话说看着加西亚戴着项圈跪在自己面前就很爽啊……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再往下的剧情恺撒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真要这头黑龙动手干点什么，他还是不敢。
璐娜会很难过的。
既然已经答应璐娜要和她结婚了，恺撒肯定不会做出让小家伙伤心的事情来，黑龙领主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得让自己变得更强、基因变得更好，以做好创造一个全新物种的准备。
妖精龙？
这名字听起来还行。
但愿能继承自己的力量和法术抗性，以及森林妖精的感知天赋，至于其他恺撒没去奢望，有这些就已经就已经非常强悍，龙喉氏族就指着它们了。
小家伙才二十岁出头，森林妖精远未成年，黑龙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些东西了，这要是被璐娜知道，恐怕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他。
纷杂思绪暂且不谈，拎回正题，加西亚的腐化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在情感方面已经完全足够，再往下走恐怕会朝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这是恺撒不愿意见到的，要知道即便是智慧生物，也是可以驯养的——在前世地球，这种模式被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而在艾拉迪亚则被命名为“邪恶侵染”。
类似情况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无需多作介绍，近段时间加西亚已经明显开始出现一些类似特征，恺撒看得很清楚，或许她自己也偶尔也会产生一些惊醒和警惕，但在完全与外界隔离、无法接触到善良观念的黑翼之巢，加西亚独木难支，这个腐化过程几乎是不可抵御的。
现在，是时候停止了。
恺撒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和思想、拥有独立人格的精灵女王，而不是一个全心全意侍奉黑龙、被完全调教完毕的女奴。
这样是不行的。
他想过了，最好还是不要完全腐化加西亚，让她失去神眷、堕入邪恶深渊，这样最后恐怕只能得到一个战力不高的花瓶女奴，这个结果实际上除了能满足黑龙阴暗的性癖之外，毫无意义。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加西亚难以回归精灵之森、继续统治那些原本属于她的族裔。转变太大，精灵之森的生物们很快就能察觉到女王的不同，到时再给她来上一个“阵营检定术”，一切告崩。
打造一个强权女王就好了，让加西亚亲近恺撒、学习黑翼之巢的“优秀”制度，然后回归精灵之森，走一条自以为正确的道路、做自以为正确的事，这就足够了。
目前看来恺撒的目的已完成了近一半，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加西亚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黑龙毕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要说精灵之森的确重要，但比不上北地诸国，他没时间把工夫全耗在精灵女王身上。
莱茵国的战事一如恺撒所预想，莱恩大公气势如虹、连下诸城，变形怪能力有限，很难指望它们能依靠对比悬殊的兵力玩出什么花样来，即便恺撒曾尝试远距离调配操纵，也因为延时和很多细节无法交代的问题，效果并不理想。
而随着时间推移，北莱茵方出现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多，最重要一点就是扮演布兰多家长子奈纳的家伙被暗杀掉了，那丑恶的变形怪真身暴露出来，虽然它们已尽全力遮掩消息，但还是架不住消息像飓风一样向外传播。
北莱茵军队本就低下的士气更加不稳固了。
在这种情况下，恺撒终于不再静若旁观，他调遣了一支军队，支援北莱茵国。
……
“真是见鬼，恺撒那家伙，到底打算让我们在这里呆多久，满是亡灵的世界真是无趣至极。”
在被阴影元素侵染得完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稍微长大了些许的小母龙将脖子平放在地，盯着前方走来走去的无智骷髅，晃着尾巴，对趴在扭曲变形的树上啃树的加隆说。
布莱克希娅对此充满怨念，它们也是青少年龙了，作为五色龙中的黑龙，本性之中同样渴望战争、财富与力量，然而偌大的亡灵领域却什么也没有，除了骷髅就是死灵。
还有那头对它们极为严苛的尸骸龙。
“等伟大的布莱克希娅成年，我一定要把那头骨龙碾成碎片。”
布莱克希娅总是这么说，但加隆却知道小母龙只是过过嘴瘾而已，他知道布莱克希娅相当害怕安哥拉莫，对尸骸龙的恐惧犹胜奥尔托伦索。
但加隆也并不如此，他知道尸骸龙只是给恺撒的手下狗腿而已，真正能让他产生畏惧的，只有自己那位不知深浅的兄长。
“等到成年，奥尔托伦索应该就会让我们出去吧。”加隆尝试着接小母龙的话。
“恺撒真是太不像话了，亏我们不远万里来跑投奔他。”布莱克希娅抱怨了两句，好像忘了自己原本是来找西尔维亚的。
不过让她冲出去找恺撒算账？
布莱克希娅还真没那个胆子，甚至连像咒骂尸骸龙那样暗自诅咒都不敢，恺撒的强悍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她生怕恺撒有什么古怪的能力能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
就在两头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整个幽暗地域骤然震动起来，尸骸龙安哥拉莫兴奋的吼叫声传遍整个亡灵领域——它在召集不死者军队。
布莱克希娅立即从地上爬起，加隆也从树上跳下来，意识到即将有大事发生，这是要打仗了？作为黑龙，它们对此非常敏感。
很快，它们就知道原因了。
在黑龙领主的授意下，幽暗地域终于可以挣脱枷锁，安哥拉莫迫不及待率领它的亡灵军团从地底爬出，从黑暗中露出影迹，伙同两头青少年黑龙，开始向莱茵国方面进军。

第212章 所谓平等
翡翠王宫，恺撒慵懒躺在特制的巨型靠垫上，加西亚则身披轻纱、跪在他头颅旁边，将新鲜葡萄剥皮去籽喂给他吃，反正自从有了女奴之后，这家伙是越来越会享受了，彻底变成腐败恶龙的模样。
不过恺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在完成复仇后，继续孜孜不倦壮大力量、扩充势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么，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所谓的变强就如同赚来的钱财不花、得到的东西不用一样，毫无意义。
北地诸国，亡灵军团迫不及待掀起战争，这些憎恨一切活物的死灵生物早就难以遏制沸腾的战斗欲望，渴望新鲜的血肉撕咬，以满足哀嚎的灵魂。
在变形怪的协助下，它们取道通过卡基领，径直对莱恩大公的军队发起攻击。
在尸骸龙安格拉莫的军事预案中，整个北地人类的武装力量将会完全彻底被亡灵军团所粉碎，她将为自己的父亲占领整个诸国联盟，奴役所有人类，将所有不服从的或者敢于顽抗的势力连根拔起，以骨与血见证新王的诞生。
对此，恺撒不由抓了抓自己的下巴，说实话，初来乍到毫无经验的安格拉莫，自信得有些过头了。
亡灵军团仅仅是那漫无边际的骷髅海看起来气势惊人而已，实际上，军团中拥有智慧的中层亡灵不超过两千，像尸巫、亡灵骑士这样的高等亡灵更是没达到五百。
这样一个麻烦，北地诸国真正全面运转起来，要解决并不困难，亡灵军团失败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不过这样也好，安格拉莫同样需要成长，吃点亏对它来说，没什么坏处。
其实黑龙领主这个决定实在说不上明智，霍格和雷恩曾向恺撒提到过，添油战术是绝对不可取的，不能用在战场上，如果真要侵占北地诸国，他们建议黑翼之巢与亡灵军团同步行动、并肩作战，以尽量减少可能造成的损失。
恺撒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想得更远一步，他有更深层次的打算。
除了安格拉莫外，黑龙领主对其他亡灵并不关注，既无感情、也不重视，只是将这些家伙当做纯粹的战争机器使用（事实上它们的作用也确实如此），所以并不在意亡灵军团的死伤。
亡灵军团的突然出现入侵，必将遭致北地诸国的全面抵抗，恺撒想用它们试一试，看看当初连剧毒之母都不敢主动染指的北地诸国水究竟有多深、根扎到了什么地方。
不过对于恺撒征服北地诸国的这种想法，布莱克希娅和加隆两头小龙还是兴奋得发抖来着，黑龙领主越来越确定这两个家伙身上流着红龙的血，它们对于征服和战争的欲望超过了正常黑龙的范畴，有倾向类似于暴君、强盗模板的趋势。
而正常黑龙，大多是对战争不感兴趣，虽然它们同样对征服拥有无可避免的本能，但大多偏爱使用谋略、引诱等迂回手段，很少正面刚和莽，模板更像是智者和阴谋家。
最后的结果是恺撒同意了两头小龙的请求，让她们随同亡灵军团一道前往北地，但同时也警告它们：战场不是温床，无论是黑翼氏族还是亡灵军团，都没有任何人会为它们负责、提供保护。
两头小龙当然不介意，它们兴致勃勃，第一次参与这样大规模的战争，迫不及待、兴奋之至。
“两个蠢家伙。”
不想它们了，黑龙一边享受着精灵女王的服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加西亚。”
恺撒咬住她递来的苹果，吞下，然后说：“介意让我了解一下精灵之森么？”
在恺撒腐化精灵女王的同时，加西亚内心也一直试图感化黑龙弃恶从善，所以这些天曾多次有意无意的、向恺撒提起过善良阵营的和谐理念。
“您愿意的话，乐意之至。”
这时候黑龙似乎来了兴致，她当然要抓住机会多说一些：“精灵之森是一切善良种族的乐园，我们奉行着绝对平等的理念，即使是五色龙，只要身处善良阵营，我们同样能接纳并尊重，它和其他善良种族生物是一样的。”
“是吗？听起来真美。”
恺撒似乎有些向往：“可是像我这样的五色龙，即使趋向善良，也改变不了懒惰本性，你们也愿意接纳我？”
“当然，在精灵之森，万物都将得到尊重。”
“我的食量很大，本身又懒，如果不像现在这样奴役眷属，我无法自给自足，那怎么办？”恺撒恰到好处露出疑惑神情：“谁来帮我呢？”
“大家都会帮助您的。”
“比如说？”
“比如奇美拉、精灵游侠，都愿意为您提供协助。”
“这样啊。”
恺撒感叹一声：“我可以坐拥所得，他们却需要劳作，这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他突然一连串地说道：“即使是善良种族，应该也不缺乏我这样家伙。这些懒惰的蛀虫，却能得到其他生物的帮助从而不劳而获，那它们，岂不是高人一等？哪来的公平和平等？”
“的确，是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恺撒的问题很有杀伤力，但并不能把加西亚问倒，毕竟对于核心观念，精灵女王还是相当坚持的。
即使这个难题似乎无法破解，她也只是微笑着说：“我们会努力规劝它们、引导它们，大部分善良族裔都没有无可救药的缺点，只要适当教导，它们大多会有所改变。”
理想主义。
“是吗？”
恺撒在心里哼哼冷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挥下另一记重锤：“可是我发现，像花灵、妖精这样的种族，可以任何事都不用做，就享受安定和谐的环境。而奇美拉、巨鹰这些种族，却需要为了维护精灵之森而不断战斗流血，这也是你说的公平和平等吗？”
“……”
加西亚噎住了，精灵之森的人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人或生物向她提出过类似的问题，她需要思考一会才能回答。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从现在说到月亮升起。”
然而恺撒却没给她时间思考，逐步递进：“加西亚，你要知道，万物向来就不是平等的，众神本就心有偏颇。为什么长生种能度过漫长岁月、领略无数风光，而人类却只能活上一百年甚至更短；为什么提雅精灵生来英俊美丽，而地精却矮小丑陋？为什么……”
“用后天努力去弥补先天的不平等，原本就是不现实的，你只能做到一部分，永远做不到全部。因为即使是神，也不存在完全意义上的平等，弱等神力、中等神力、强大神力从何而来？”
恺撒慢慢站起身，俯视着正努力思考他话语的加西亚，最后切中要害：“最后，你告诉我，加西亚。精灵之森的族裔大多信仰月神，但苏伦，为什么偏偏选了你？”

第213章 所谓理想
恺撒的问题引发了及西亚的沉默，她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下来，半晌，黑龙才听到一声短暂的叹息。
“……万物生而不平等。”
加西亚叹了一口气，停下帮黑龙擦拭鳞片的手：“你说的对，这的确是无法反驳的真理。”
“不过即使如此，以我们的最大努力，竭尽所能去缔造一个自由、和谐、平等的家园，又有哪里不对呢？这是所有善良种族都为之向往的，精灵之森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迈进。而月神之所以会选择我，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你说的是对的，世间本就不平等，但我们愿意为之努力，让它变得更好——以提炼中心思想的方式，恺撒在心底将加西亚所说的话回溯一遍，找出她所坚持的理念所在，然后再经思索，发现核心内容的确如此。
他忽然有些敬佩起加西亚来。
正因为有这些充满信念和理想的善良种族，每一个都竭尽所能并付以行动，善良与邪恶的斗争，缔造出无数令人心折史诗与传说，才让艾拉迪亚变得如此缤纷多彩、瑰美壮绝，而不至于沦为神国、地狱那样的无聊世界。
可惜他是恺撒，黑翼之巢的主人，精灵女王有信念必须坚持，黑龙领主也要让自己的意志得以实施，所以即便有些不忍心，可他还是用冰冷的话语当做利剑：“可是你觉得、或者说，你打心里真的认为，精灵之森正走在一条正确道路上么？”
“当然，我的确这么看。”
加西亚毫无犹豫地点头，气氛陷入奇怪的沉默中，好一阵之后，她才略带迟疑地反问：“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加西亚，你的信念理想很美，值得敬佩。”
恺撒叹了口气道：“可惜，在我看来，你似乎走错了道路，你所坚持的传统非常愚蠢。”
“愚蠢？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黑龙的话刺痛了她的内心，加西亚骤然站起身，想要激烈反驳。
但恺撒看了她一眼，女奴略微一悸，又重新慢慢跪坐下来，不过还是坚定说道：“我们的传统与原则来自祖先，他们是精灵之森的缔造者，也是第二纪元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勇士和智者；哪怕身为古龙，您也无权侮辱他们。”
“或许吧，也许它们曾经的确伟大，但今时不同往昔。万物都在发展变化，人类和矮人高歌猛进，由龙统治的时代早已终结，兽人被踩在脚下，连魔鬼与恶魔都难觅其踪。”
恺撒说：“而你们，却依旧守着那套被第三纪元淘汰的传统和原则，等待灭亡。假设你们的祖先能够从长眠中苏醒，看到精灵之森终被燃成灰烬，不知会如何作想？”
加西亚的手指微颤，即便女王完美无缺、毫无弱点，也无法避免精灵之森成为她的软肋：“……请您说得更清楚一些。”
“难道我说得的还不够清楚？”
黑龙把柔美的提雅精灵抓过来，握在爪子里，眼睛对着她：“听着，加西亚。即使没有黑翼之巢，也会有红翼之巢、白翼之巢，而依赖啃食过去积蓄的精灵之森，永远只能战战兢兢、苟延残喘。”
“我之所以会袭击精灵之森，你之所以会出现在黑翼之巢，是为什么？你试图做出正确选择时，是什么将你拖入泥潭？回答我！”
“是……议会？”加西亚略经思索，下意识回答。
“精灵之森不缺力量，可是你们却连一头孤身的黑龙都抵挡不住，是什么不断拖延、姗姗来迟？”
“是……长老们。”
“是吗？”
恺撒冷笑：“这些愚蠢腐朽的家伙，凭什么敢违抗你的决定？一再坚持错误的道路，为精灵之森引来灾难？”他已从璐娜之口得知一系列原因。
“议会有权力干涉甚至否决精灵王的决定，但凡重大要事，必须历经讨论，在得到长老议会赞同之后才能实施。”
加西亚声音苦涩：“……这是我们的传统法则。”
“原来如此。”
一番问答后，恺撒将话题重心转回原位，抓住加西亚的话语切入深层：“长老们只是被制度催生出的爪牙，你所谓的传统法则、平等分权，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
加西亚没接这话，精灵之森制度源于古老先贤的决定，那是精灵之森所有生物共同的祖先，她不能、也不敢轻易妄自非议。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恺撒抓着她，朝王宫外爬了一些，对栖居在外的飞龙守卫说：“去把雷恩那家伙找来。”
很快，半巫妖抵达。
说起来这还是雷恩第二次踏入翡翠王宫，上一次是它初次觐见龙之王的时候，自从这家伙吓着小璐娜之后，恺撒就让它离得越远越好。
未得召见，雷恩最多只能走到树冠堡垒，便必须驻足。
“给她看。”
等到半巫妖抵达后，恺撒便说：“我曾答应你，只要精灵之森派遣使者前来要人就送你回去，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在遭受恶龙的奴役折磨。”
依照命令，雷恩点头，取出能够回溯影像的记忆水晶。
这段时间它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按照黑龙领主的指示，深入监察精灵之森的运行动向，虽然它实力有限，并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了如指掌，但还是记录下不少有用的信息。
恺撒给加西亚看的，是精灵女王被黑龙领主掳走俘虏后，议会长老们商议讨论时的景象。
整个过程就是一名长老提出议题，一名长老立即反对，剩下的则慢条斯理的调解，提议长老再提出方案，再有长老反对，剩下的继续调解……
这个过程其实相当乏味，加西亚也曾经历过不少次，但作为当事人，可能还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不过若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马上就会为这些长老的迂腐愚昧而绝望不已。
类似的片段有五六个，场景都有所不同，说明这样的讨论至少进行了五六天。
然而却始终不见他们付之行动。
——可悲的办事效率和议会制度。
恺撒注意到，加西亚的手正在慢慢攥紧。
按理来说，对于核心理念，精灵女王十分坚定，黑龙领主很难在这上面对其施以影响、扭转腐化，但事情的关键在于：这项制度本身确实是有问题的。
当初精灵之森祖先在建立这项制度时，他们内心深信这个制度是优秀且高效的，不仅能表明万物平等的最终理想，也有助于帮助领袖本人考虑周全、以防偏颇。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才会将议会制度制定下来，并为之传承推行下去。
可惜，连诸神都无法预知到事物的最终发展会是怎样，又何谈精灵之森的祖先先贤——随着数千年不断的交替演变、增减修改，精灵之森长老议会的权力在逐渐扩大，话语权一代比一代大，截至目前为止，他们甚至达到可以一票否决精灵王意志的地步。
这已经完全背离了精灵之森祖代先贤的初衷。
另一方面，身为精灵之森的后人们，只能被动适应这项制度，很难领会到它原初的真正意义所在，哪怕有些学者能从古老书籍中窥得一知半解，但也未曾亲身经历过那个远古年代，无法产生感同身受的切实体会。
如此一来，现在精灵之森势必非常容易遭受到外来影响，受到外界或善良或邪恶或中立的意识形态冲击，在那之后，他们原先的看法或多或少会产生些许改变。
无怪乎如今的精灵之森闭关锁国，尽量减少与外界的往来交涉——正是因为时代早已改变，它们的制度陈旧腐朽，如果接受到太多的外来思想，很容易引发动乱。
为了维持和谐稳定，高层们只能如此作为。
可惜，如今这层壁障保险已被黑龙的尖牙利爪所撕开，而被施以影响的，还是精灵之森现如今最重要的人物：神眷者、精灵王，加西亚&#183;语风。

第214章 强权女王
等到影像记录观看完毕，半巫妖离开，很久之后，加西亚才仰视着黑龙再次开口：“我承认，也许我们的传统和制度的确有一些问题，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的话语中已经隐含期待。
“为什么？”
恺撒抓了抓下巴，一头黑龙会关心善良种族制度问题的原因，好像怎么解释都令人难以理解：“可能是我那微渺的同情心在作祟吧。”
“感谢您的情谊。”
加西亚低下头，没有追问，不再说话。
“我很奇怪。”
但恺撒还在继续开口，黑龙歪着头，以一副疑惑的模样对她说：“难道你没有想过要改变吗？你的坚持呢？你所谓的带领精灵之森迈向更好处境的信念呢？难道就打算一直被这些累赘羁绊拖拽不前？”
“改变。”
加西亚喃喃重复，不知所措仿佛傀儡，而黑龙则是牵线的把控者，正把她脑子里想的东西一点点拉到明面上来：“怎么改变？”
“哈，黑翼之巢我想你已经很熟悉了，现在问你一个问题，精灵之森的制度与黑翼之巢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更胜一筹。”
加西亚接着重复，她已经清楚精灵之森的弱点，但却没察觉黑翼之巢有哪些弊端，但精灵女王依凭直觉猜测弊端肯定是有的，在查明清楚这一点之前，她不敢轻易妄下定论，只好迟疑斟酌地说道：“后者？”
“不用怀疑，黑翼之巢远甚精灵之森。那么现在假设一下，如果由你引领变革，将精灵之森腐朽落后的制度扫除出境，用新生的、优秀的制度更新替代它，精灵之森是不是会变得更好？”
层层铺垫之后，图穷匕见，黑龙终于抛出他要引领女王去往的道路。
不过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阵思索后，加西亚马上摇头，头脑里两种思维的对撞让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这是语风陛下第一次表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
“不，不能这样！”
加西亚盯着脚下的地面，不住摇头，好像在回复恺撒，又好像在说服自己：“如果仿照黑翼之巢来办，就会将族人分出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我会背离最初的誓言、遗弃祖先的传统。”
这是她曾对精灵使馆迦勒说的话，如今用于给予自身警醒。
“冷静些，加西亚。”
恺撒盯着她，很平静地继续：“所以你现在就要想清楚，你的信念，到底是遵循仪典、恪守传统；还是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引领精灵之森的族裔过上自由、安全、稳定的生活。”
“当然是后者，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就想想看吧，如果依照黑翼之巢的制度去做，当你改革完毕，没有了那些愚蠢长老的掣肘，精灵之森才可以组建真正具有行动力的军队。”
“利用一些奖励措施，你可以大大加强森林内部族裔的积极性，引领它们钻研向往力量之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虚度光阴，到那时，精灵之森才真正会拥有抵御外敌的能力，过上安全稳定的生活。”
“相比这些，所谓的传统又有什么不可以推翻的呢？它脆弱陈旧、腐朽不堪。你小心翼翼辛辛苦苦坚守着它，最后却沦落到如此结局，即使是月神恐怕都会为此感到失望，她想看到你带领精灵之森走向辉煌，而非循规蹈矩的墨守成规。”
“是的，它的确来自于精灵之森的古代先贤，但是事实证明这已经不适应时代了，它现在是个落后迟钝、狭隘掣肘的沉重累赘，为了引领精灵之森迈上更好的道路，抛弃它有什么不可以？我想即使是古代先贤从长眠中复苏，也会为你此行此举感到赞赏。”
恺撒“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就算你发自内心想要恢复昔日的荣光，那也应该先带领精灵之森走到那一步后再作考虑。”
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在精灵女王心中引发剧变，对于黑龙领主话语中道理，她找不出任何纰漏之处，但击碎传统需要的勇气也并非迈出一步那么简单，加西亚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看着她再度陷入思考，恺撒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像黑翼之巢这种拥有绝对权力的君主统治，当然也有所弊端，最大的问题在于君主本人，整个黑翼之巢都以我偏向为偏向、以我的意志为意志。”
黑龙毫不隐瞒，推心置腹的明说了。
“不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非常简单，加西亚&#183;语风，你首先得问问你自己，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会为一己私利而损害精灵之森吗？你会不会犯错、会不会堕入邪恶？”
“不，我也许会犯错，但绝不会堕入邪恶！”
加西亚斩钉截铁的说，这方面她有着绝对的自信：“我绝不会损害精灵之森，我会让精灵之森变得更好。”
“那就没有问题了。”
翡翠王宫再次安静下来，黑龙不再开口，他的目的已经完成，让加西亚去走自认为正确的路、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成为精灵之森的强权女王。
这一番“帮助”，看似对黑龙领主没有任何好处，但在迷雾重重中，问题真正的核心在于：加西亚并非机器，她是有情感偏好的。
作为已被黑龙埋下腐化种子的精灵女王，恺撒能够很轻易影响到她，从而干涉整个精灵之森。
“对。”
加西亚跪坐在地，思考了很久，很长时间以后才吐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字来，然后抬起头，问：“龙之王，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偏差的话，您是在帮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长得好看……
他很想这么说，这些善良种族的家伙真是麻烦不已，即便已被种下腐化种子，但涉及到有关整个精灵之森未来命运的重大问题，加西亚的警惕与戒备仍挥之不去。
“我希望你能转变观念，这样一来，未来精灵之森与黑翼之巢也会产生合作可能，共同发展。”
恺撒一副坦诚的样子：“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确是黑龙没错，但并非纯粹的邪恶生物，其实我是中立阵营的和谐黑龙，所以不必担心黑龙腐化精灵之森的可能，你可以放心。”
“实在不信的话，你可以用检定术试一试。”
恺撒说得是实话，他已经让半巫妖雷恩帮他测过了，结果的确是中立阵营没错，虽然黑龙领主自己也充满疑惑，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
“抱歉。”
加西亚说，真的开始动手施放“阵营检定术”。
这种时候她不得不重视，如果黑龙身处邪恶阵营，那加西亚就必须深入思考，对方有可能在谋划什么自己尚未察觉的阴谋。
直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她才彻底放下心。

第215章 加西亚回归
越靠近精灵之森，两侧的树丛也就越来越密，树龄也越来越高，随着丘陵起伏一路向低处延伸，涌入下方山壑，两边的斜坡也一路升高，坡上是一簇接着一簇的榛子林。
“发现你的族人长时间不曾联系黑翼之巢后，我主动派遣使者前往精灵之森，与你的长老议会达成约定，如今适时履约。”
黑龙来到一处突出在下方河谷低地之上的山肩驻足，话语很平静，他特地压抑了自己的声音，远不如往日的凶狞沙哑：“回去吧。”
此处恰好面对精灵之森，隔着平坦盆地相望，此时可以看见彼端的提雅精灵正从林子里涌出来。
“谢谢您。”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害人不浅，反正加西亚是没觉得受到了什么委屈，反而对奴役她的黑龙领主产生了一种没由来的依赖感，此时竟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感谢您多日来的指引和照顾。”
连璐娜都惊了，趴在黑龙背上，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左右留连游移。
“对了，还另外一件事。”
恺撒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随同而至的战蜥人手里取来一件事物：“很抱歉，那天让你的王冠遗失、不知所踪，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件新的，算作补偿。”
那是与雅楠花与玛瑙编织的冠冕截然不同的王冠，造价惊人，看起来是用十足十的黑金打造而成，造型像是一轮燃烧着的黑太阳。
用不着否认，它同样拥有毋庸置疑的美，而且比玛瑙冠冕更胜一筹，并与现在这身装束的加西亚更加搭调。
“拿着它。”恺撒的话语隐含命令。
加西亚略显犹豫，然后发现璐娜正趴在黑龙背上朝自己挤眉弄眼。想想也是，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忤逆黑龙领主、引得它发怒为好。
精灵女王畏缩地摊开手掌，接过王冠，空前厚重。
“仔细看，喜欢么？”
加西亚依言细看，王冠顶端尖锐锋利，底端外圈和内圈各环绕一行细纹，精细犹胜最细腻的笔触，那是火焰般的线条，像是一段流动的铭文字母。
不过这并非魔法物品，提雅精灵的感知能力告诉她，这其中并不隐含其他力量，是一件普通凡物。
这让加西亚放下心，她伸出双手，将王冠递还黑龙：“这件王冠造价不菲，感谢您的慷慨，龙之王。”
恺撒满意地点点头，接回礼物，用第一钩趾和第二钩织夹着，然后移动右爪，为她戴上。
因为本就是定制而成，所以黑金王冠大小刚好合适，恰恰扣住加西亚的白皙额头，束住她一头挽起的秀丽银发。
“好了。”直到这时，恺撒话语间才隐约含有笑意：“回去吧，和你的族人呆在一起。”
说着，黑龙转身，毫不留恋（不敢留恋）带着璐娜和黑翼氏族离开。
加西亚站在那看了一会，直到黑龙领主的背影全部消失在视野内，才转身独自走向精灵之森。
——像是黑暗中走出的女王。
……
“你这个臭家伙，你快说你快说，你对语风陛下做了什么？”
待到和加西亚分开，小家伙才不依不饶的闹腾，绕着黑龙的脑袋碎碎念，又是摇他的尾巴、又是去拔他头上的犄角。
“没做什么啊。”
恺撒很配合地嗯嗯啊啊了一阵：“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我不信，她看你眼神明显不对，我都发现了。”
在恺撒伸出的爪子里坐下来，小小璐娜很委屈：“黑金诶，那不是你的食物么，你都没有送过我这么贵的东西。”
“主要是个象征意义，防止加西亚回到精灵之森，观念又被扭转回来。”
解释两句，恺撒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改口道：“又不是什么魔法金属，而且，我哪里没有给你送过贵重东西，黑翼之巢的宝库不都是你的么？”
“这不一样！”
璐娜气愤不已，举着手让黑龙集中注意力，发现恺撒迷惑不解的神情，她自己嘀咕了一小会，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大笨龙，和你说你也不明白，这次就原谅你吧。”
璐娜没接着往下纠缠，但恺撒却注意到一抹银光一闪而没，仔细看去，发现小家伙手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小手环。
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黑龙顺嘴一提：“诶，你手环哪来的？我记得宝库里没有这样式样的啊。”
“怎么样？好看吗？”
发现恺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细节，小家伙立马喜笑颜开，将之前惦记的小问题全都抛在脑后，伸出右手展示给黑龙看：“这是临别前，语风陛下从她手上摘下来送给我的喔。”
加西亚的东西？
恺撒立即严肃正色起来，但对于璐娜，他还是压抑着声音柔声说：“来，先摘下来。”
“噢。”
发现黑龙情绪略有不对，小家伙马上变乖，很听话的把银环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黑龙摊开的前爪上。
“这是魔法物品？”
“是啊，这是一件防护性质的魔法造物，和你送我的那串项链一样，不过这要厉害很多，是一件接近传奇的魔法奇物。”
璐娜一边介绍，一边偷眼打量黑龙的表情：“这件物品有量形特质，要不……恺撒你需要的话，你先用？”
“我不需要魔法物品。”
恺撒摇头，然后严肃地问：“这东西和月神有关系吗？我是说，它其中是否蕴有神力？”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一件魔法物品、哪怕是传奇造物，都不会被黑龙领主放在心上，但加西亚是月神的神眷者，她的东西可能与月神有关，恺撒必须重视。
他绝不允许璐娜和神祇沾上什么关系。
倒不是说要限制璐娜的发展，把她变成他的金丝雀，而是神祇不是恺撒目前有能力抵抗对付的，他担心如果发生与神灵有关的事，他无法保护璐娜。
他早就答应过璐娜，不会让她出任何事。
如果加西亚真玩这样的手段，黑龙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善了。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月神信徒，语风陛下怎么可能会将与月神有关的东西赠予我。”
听完这个众所周知的问题，璐娜很苦恼地去敲黑龙的鳞片，大傻龙有多笨她已经知道，但有时候还是会被他给蠢着。
“是吗？”
黑龙笑了笑，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将手环交回给璐娜，不再追问，低着头往前走。
这么说，加西亚没抱任何恶意和其他想法，将一件传奇之下的魔法物品当做礼物赠予了璐娜？
而自己却给了她一顶黑暗王冠。
这些善良种族居然耿直到如此地步……蠢到可以感染龙。

第216章 月神、战事
虽然恺撒极力想要与神祇撇清关系，但实际上，在无意中，他已引来了一位神灵的注意。
黎明神系、月之女神：苏伦。
恺撒毕竟不是艾拉迪亚的原生生物，所以这家伙非常容易忽略一件事，就是尽可能不要在无防护的情况下，直呼神名。
即便是半神也能洞悉到那一刻的呼唤，而带有神性的真神，则可以听见呼唤后的谈话内容，更强大的神祇，甚至能洞悉整段对话。
恺撒在与精灵女王的谈话中，曾无意中提到月神真名，其原话为“……告诉我，加西亚，精灵之森的族裔大多信仰月神，但苏伦，为什么偏偏选了你？”
其实除此之外，恺撒还曾不止一次提到过提亚马特的名字，但之前并未出现什么问题、恶龙之母未曾关注到他，原因在于：无尽界域中每日呼唤神名的生灵不计其数，诸神不可能一一管得过来，即便五色龙是恶龙之母的直系造物，提亚马特也不会对一头尚未踏入传奇的黑龙施以关注。
但苏伦不一样，月之女神的教义在于——“信赖苏伦的光辉，苏伦祝福庇护着所有被她光芒照拂的生命，当陷入迷惘与危难时，记得向月亮求助，她将是你最忠实的向导……”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纯粹正统的善神，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苏伦会尽力关注每一个曾呼唤过她的名的生命，无论善恶。
所以，她注意到了这头黑龙，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神灵对信仰非常敏感，所以苏伦只要稍微倾注目光，马上就发现这家伙其实是无信者，嘴上咋咋呼呼嚷嚷着提亚马特在上、提亚马特在上，其实心里压根就不信。
五色龙，却又并非提亚马特与其他恶龙神的信徒，这让黎明神系的月神有所好奇、对他产生些许好感，开始深入观察这头黑龙。
“又一个龙类的异常体。”
很快，月神就发现了问题，她饶有兴趣地打量黑龙，当然，也仅仅是饶有兴趣而已。于神而言，恺撒那来自异体、并非原生的灵魂不足为奇，并不足以让苏伦震惊赞叹。
对于拥有近乎无尽寿命的神灵来说，类似的事情祂们见得多了，无数年间，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异常灵魂出现在主物质位面，为这个包容万物的星界带来有趣的思想和变化。
至今，仍有不少异常体活跃在星界中。
不过，没有神知道这些灵魂究竟从何而来，即便是神上之神奥欧，也并非全知全能，对此无从得知，哪怕那些异常体本身亲诉，恐怕也说不清楚。
但还是有一些乐于钻研的神祇做过统计，异类灵魂的受体，大部分集中在人类身上，其次就是龙，相比之下，精灵、矮人或者其他物种接受异体灵魂的概率则要小上很多。
月神毕竟是月神，在黎明神系中，她恐怕是最温柔和善的神祇，只有在面对死敌莎尔时，这位女神才会出现一些过激的情绪，所以对物质位面的一角艾拉迪亚，苏伦不会施以太大干涉。
在秉承这一理念的情况下，即使身为第一个注意到恺撒的神祇，月神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而是将这只黑龙放入自己的备忘名单中，静静观察。
在这个世界，与神灵打交道是无可避免的事，即便是最微渺低鄙的乞讨者、奴隶，也有可能窥得神灵真迹，对此，黑龙同样早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他想把这个必将出现的节点尽可能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恺撒应该庆幸，在完全成长之前，首先关注到他的是善良柔和的月神，而非恶龙之母、或者其他致力于刚和莽的黎明神祇，否则恐怕将来会有不少诸神信徒，前来黑翼之巢打扰麻烦他了。
不过实际上，这家伙没有感到任何庆幸，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实在惊人，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被神祇关注，此时正乐呵呵带着璐娜回到黑翼之巢，等待霍格回禀关于亡灵军团的报告。
征服战争才刚开始，亡灵与龙的出现马上就引起北地诸国沸腾一片，许多原本对莱茵内战并不关注的国家为此震动不休，很快，人类便明白北莱茵布兰多家勾结外敌的事实真相，诸国境内一片哗然。
莱恩大公非常聪明，在发现自己的敌人由北莱茵转变为亡灵与龙后，他果断悬崖勒马、向后撤军，退回到原先的边境线上，以边境要塞为基点、据城防守，不再向外踏出一步。
贝里席&#183;莱恩的头脑很清楚，在亡灵出现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莱茵国的内战，而是人类与外来怪物的战争。
北地诸国联盟可没有中部城邦与不落帝国那样的力量，所以每当这样的时刻出现，整个北地诸国都将聚集起来，放下新仇旧恨、隔阂误解，团结一致、共抵外敌。
这是传统，以前如此，如今亦然。
在莱恩大公以及其强力封臣的坚决抵抗下，被命名为“磐石”的要塞顽强挡住亡灵军团的步伐，与此同时，北地诸国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战争动员能力，几乎就在亡灵军团出现的三天之后，马上就有邻国军队抵达磐石要塞，支援莱恩大公。
亡灵军团气势汹汹而来，可惜也只是气势汹汹而已，除了本就是变形怪控制的北莱茵外，它们还未征服片余土地，但已遭受坚决的抵抗和损失。
但这样的损失，并不足以让尸骸龙黑骑士为之胆怯，不要说战败，哪怕被全歼，不死生物们都不会有一丝迟疑犹豫，在幽暗地域按捺多年，它们对鲜血的渴望就像壮年寡妇一样难以满足。
战争，只有战争。
在尸骸龙的指挥下，面对无可翻越的磐石要塞，亡灵军团凭借骷髅海的数量优势，毫无战略可言，径直平推上去，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轮换的对战争要塞发起冲锋。
同时，在塞隆戈壁的幽暗地域，三座阴影池正源源不断诞生新生的中等亡灵，为咆哮不断的亡灵骨海输送兵力，而在正面战场，尸巫们也在战场上不断腐役死者、造就骷髅士兵。
但北地诸国的抵抗很坚决，各国的统治者都不是废物脓包，他们很清楚，磐石要塞是南莱茵抵抗不死生物的第一道要塞，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要塞。
一旦失守，亡灵军团就将长驱直入，肆虐整个南莱茵国，等到它们占据莱茵全境、扎下了根，再要将它们驱逐消灭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令人疑惑的是，在亡灵军团后方，北莱茵地境却非常安静，按理来说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人类余留，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难道全都被残忍地杀害了？

第217章 黑暗双星
当然不是。
事实的真相在于，安格拉莫与其他高等亡灵都在竭力约束无智骷髅，亡灵军团只会对反抗者施以最酷烈的手段，而对于平民工匠和女人等等顺从者，它们并未挥下屠刀。
这源于黑龙领主的命令，恺撒不是想毁灭世界的疯子，他要的也不是被屠杀殆尽的坟场，那样的话这场战争不如不打，毕竟打完之后与幽暗地域没什么两样。
黑龙要的，是一个富有生机、人类留存，甚至在战争结束后，能够恢复秩序施以统治的北地诸国。
所以在黑龙领主的严厉警告下，亡灵军团并未如谣言传说中那么恐怖，所过之处皆成废土，恰恰相反，在北莱茵方面大部分地域，都依然保持着亡灵入侵前的景象。
只不过南莱茵境内，各地的人们要么服从归依在布兰多家麾下，要么被抓捕限制，剩下一些则在四处隐藏躲避，没人敢再光明正大的露面而已。
当然，这些是北地诸国都不曾了解到的。
其实即便有所了解，国王、大公等统治者们也会封锁这个消息，为了维护自己的通知，他们会大肆宣扬亡灵军团所过之处尸骸遍生的恐怖论调，以断绝后路破釜沉舟，让民众彻底绝望、投身军队倾死一战。
事实上，以南莱茵国为首，几个与它毗邻的国家已经在这样做了。
其实在战场，安格拉莫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她是一位严厉而残暴的亡灵女王，却不懂得如何作战，黑骑士耐亘德罗也是一样，这些亡灵的统帅指挥能力统统不合格。
或许布莱克希娅和加隆有一定天赋，但尸骸龙秉承着父亲的命令，黑龙皇帝可没允许他俩染指任何权力。
于是现在，在亡灵军团兵力远优于磐石要塞的状态下，战局居然还是没法占到上风，不死者军队在魔法、弓弩、火油的联合打击下撞得头破血流，战损比达到了二十甚至五十比一，也就是说，以五十名骷髅士兵湮灭的代价，才能换得一名人类士兵阵亡。
这是高层亡灵都无法忍受的，为此，尸骸龙安格拉莫出动了好几次，带着两头黑龙联袂前往，但它们力量有限，在与磐石要塞的高阶战士与法师集团的战斗中并不能占到优势，其中比较狂暴的布莱克希娅甚至还因此遭到重创，铩羽而归。
两头青少年黑龙而已，哪怕天赋异禀，想要对磐石要塞沿壁上的防守者们凶，依旧很难。
另一方面，莱恩大公也没法将战线前推；离开磐石要塞、没了防守工事的军队，战损比马上会变为上升到另一个数字，与亡灵换命是所有人类都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依旧保持防守态势，任由亡灵军团死死堵在要塞门前。
但这个看似平衡的战局，随着时间推移即将扭转，少部分高阶法师已经通过传送术抵达战场，而更多的各国军队，则同样在飞速赶来途中，不断补充磐石要塞的力量。
在不断拉锯的攻防战中，布莱克希娅和加隆总算有了些许名气，可惜两头青少年龙找错了对手，第一次入世就面对整个北地诸国军队，所以他俩没什么骄人战绩、也无值得吹捧和称道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与其他龙类区别开来，人类脑袋一拍，随意应付了下，为它俩取了一个“黑暗双星”的名号。
对此，加隆还相当高兴来着，毕竟是第一个称号，拿到的感觉能给他带来不少成就感，但布莱克希娅却气得发抖——“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行动了！”她咆哮着对加隆吼道。
同时，这场战争也迎来了不少神灵的注意，其中大多都是弱等神力的神（强大的神不会关注这种规模的战争），他们各有心思，邪恶阵营的神正试图和尸骸龙接触，试图得到安格拉莫的信仰，而善良神祇则下达旨意，征召祂们的信徒从各地赶来磐石要塞，抵抗不死者的军队。
依照这个情况下去，没有真正高端武力的亡灵军团，时间一长恐怕真会堆死在这。
……
精灵之森。
这里并未接到月神的旨意，北地诸国的战争对他们毫无影响，对人类与亡灵的战争，提亚精灵们甚至不曾察觉。
“抱歉，女王陛下，我无法理解您。”
迦勒单膝跪地，表情充满了疑惑不解，他说：“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要与黑龙往来、与黑翼之巢建立友好关系？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黑翼之巢都是彻彻底底的邪恶势力，黑龙屠杀了我们的族人，它是我们不折不扣的敌人，它该死、该下地狱。”
“或许它的确该死。”
加西亚背对着他，迦勒只闻其声，却无法看见语风陛下脸上的表情：“可是，在艾拉迪亚，许多活着的邪恶都该死，不少死了的生物却都该活着。迦勒，就算黑龙死去，能把命都还给我们的族人吗？他们能否再度苏醒？”
“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别满含怨念、诅咒着让黑龙下地狱吧，即使是极具智慧的月之女神，也无法为万物设定最终的归宿结局。”
这时候，加西亚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头顶的黑金王冠却熠熠生辉，让迦勒眼睛生疼：“实际上，黑龙并非纯粹的邪恶，龙之王虽说是掳掠囚禁了我，但也尽量靠发自内心的好意善待于我。这我很清楚，迦勒。”
迦勒咬了咬嘴唇，他隐约感到女王话语间有什么不对劲，但又挑不出毛病来，只能转移话题道：“与恶龙往来，长老们不会同意的，陛下。”
“是的，长老们不会同意，他们顽固守旧会让精灵之森走向毁灭。”
加西亚说，她已经将黑龙袭击精灵之森所造成的苦难和流血，全都归咎在那些长老身上：“死去的族人们无时无刻不在我耳旁叹息，提醒我这一点。”
“陛下，您是要？”
“精灵之森不该如此，我想带领族人们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过上和平稳定而安全的日子，这是改革，总会伤害到少数守旧派的权力。”
加西亚屈身扶起精灵使官，朝他微笑：“迦勒，你们愿意帮我吗？”
这一抹笑容令他目眩神迷、不知所措，迦勒脸上马上爬满红晕，重重点头：“我愿意为您赴死，陛下。”
事后，迦勒并不记得语风陛下说了些什么、交代了什么，他脑海中充斥着女王面庞散发的光辉，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又变化多端，让他感到如梦似幻。
女王的支持者们下定决心，要一丝不苟完成她的命令。
待到精灵护卫们退下，身周空无一人后，加西亚才屈膝坐下，独对幽静无波的精灵之湖，将头顶上的黑金王冠摘下，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捧进怀里发呆。

第218章 最后一次
“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
翡翠王宫内，巨大的黑龙横陈着身体，猩红竖眼盯着面前朦胧模糊的泡影，声音低沉，半巫妖雷恩正站在他身侧，低头垂目、提供魔力支撑法术。
“抱歉，父亲。”
在泡影的另一侧，尸骸龙低着头，眼窝中灵魂之火涌动频率减少、并溃缩为点点莹光，这代表她如今心情低落：“是我太过孱弱。”
她的身上遍布刀剑伤痕、还有灼烧的黑印，在尸骸龙躯骨上留下细密的纹路，这段时间，它几乎每天都会亲自下场，对磐石要塞发动攻击，旧伤未愈马上就会添上新痕。
可惜收效甚微。
恺撒并不为此愤怒，亡灵军团无法攻下磐石堡垒，本就在他预料之中，黑龙领主并未对此感到失望，真正让恺撒无法满意的是：安格拉莫，她连情报工作都做不到尽善尽美。
磐石要塞有多少兵力？大约多少施法者？最高武力是怎样？
一问三不知。
她能反馈给恺撒的，只是磐石要塞正面有四座元素高塔、超过十具战争傀儡之类、显而易见的东西而已。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恺撒调动亡灵军团先一步进攻的真正目的，都未能完成。
“这样吧。”
黑龙领主想了想，作出决定下达命令：“我会派雷恩前往协助你，好好准备，再发动最后一次攻势。”
恺撒叮嘱雷恩，这一战中务必仔细，半巫妖还肩负将北地诸国所表现出的战斗力，记录下来的任务。
他所说的攻势，绝不是普通的那种进攻，这亡灵军团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他要的是孤注一掷的那种攻击，全力以赴拼死一搏，把亡灵军团的中高层力量全都堆上去。
打不动，就干脆去死。
这时候，北地诸国的大部分武力都已到位，恺撒想要依靠亡灵军团搏命，把对方真正力量压榨出来，看一看对方的高端武力究竟有多少、达到了哪一个等级，到底能不能打。
说实话，这家伙这次谨慎得有些过头，将黑翼氏族与亡灵军团合流进攻北地诸国，明显是现今状况下的最佳选择。
然而一朝被蛇咬，他当初在罗伊手里吃的亏不小，至今仍记忆犹新，导致这头黑龙始终坚持小心无大错的基本原则，生怕北地诸国又掏出一个类似“绿都”的东西来。
事到如今，亡灵军团已经差不多已被放弃，它们的作用到此为止，这一仗结束只要恺撒判断能打，无论胜负黑翼氏族都将接管全局。
“我明白了，父亲。”安格拉莫眼窝里的蓝火闪了闪，点头。
“哦，但是你得回来，之后还有事要你办。”
恺撒多提了一句：“我可没法再复活你一次。”
“——我明白。”
……
艾拉迪亚第三纪1637年，北地的旱季还在继续，烈阳一如既往地炙烤生灵，但这一天，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不仅仅是安格拉莫与莱恩大公，还有其他很多生灵都会被卷入其中，这只蝴蝶刚刚开始扇动翅膀，到底会掀起一道空渺的气流、还是一阵咆哮的飓风？
没有人知道。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始运转就很难停下，最终结局必定是将其中一股力量被彻底吞噬，而现在，是该选择吞噬与被吞噬的时候了。
夜幕笼罩中，不死者军团突兀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终日无休的进攻得以终止，让防守方获得些许喘息之机。
分散在各部各区域的中、高等亡灵被召集，在军团中央汇聚，而大量普通的骷髅士兵、强化骷髅士兵、骷髅弓箭手则在向两侧转移，为用来的将领们留出足够空档。
磷火幽幽，场内光线一明一暗，偶尔映照出骷髅的面庞与诡异的魂火，令人毛骨悚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我们等待许久，终于重回地面。这是亡灵军团的第一场战争，却至今仍未有所成效，你们这些渣滓，让我在皇帝面前非常丢脸。”
尸骸龙高大的身躯占据着核心位置，灵魂波动发出的声音在场内回荡：“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夺下这座要塞，杀死所有反抗者。”
她话音刚落，场内马上就传出了议论的声音，上前发言的是一个高大骷髅，它全身笼罩在一件陈旧甲胄内，小心翼翼地提醒：“可是，安格拉莫大人，人类的抵抗力量非常强，我们……”
它张了张口，但漏风的颌骨里忽然不再发出声音，因为它发现尸骸龙正用那双幽蓝的眼窝盯着它看，那种目光让骷髅督军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住嘴。
再说下去，自己可能会被安格拉莫当场捏爆撕裂，这种事在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听清楚。”
安格拉莫瞄了一眼不远处趴着的两头黑龙，转回头颅，沉声说：“陛下只给了亡灵军团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如果还拿不下磐石堡垒，我们就得滚回幽暗地域去，会有一股新的力量取代我们。”
“谁想回去？”她的目光扫视所有亡灵。
一众中高等亡灵尽皆摇头。
其实亡灵也是有欲望的，它们渴望杀戮，渴望战争，渴望留在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饮血，这也是欲望。
“我知道，你们都在乏味死寂的幽暗地域困锁了无数年，谁都不想回去，所以我们必须撕开人类的防线、粉碎他们的护甲、征服这片土地，以换来我们自己的机会。”
安格拉莫昂起头，微微张开翅膀：“为了坦格里安，亡灵军团必胜——”
诸多亡灵都举起武器，沉声回应：“亡灵军团必胜——”
“进攻！”
一道灵魂波纹扩散，整个骷髅骨海顷刻暴动，安格拉莫第一个咆哮着从黑暗中升起，掠过天际，冲向彼端犹如巍然巨兽的人类要塞。
“不胜利，毋宁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另一侧，原本闭目养神的大公爵贝里席&#183;莱恩忽然睁开眼睛，不止是他，周围的亲卫和更远处的老兵们也齐刷刷握紧了武器，搭弩上弦。
莱恩上前几步，扶着朝外布满棘刺的凭栏向下俯瞰，黑夜中狰狞怪影幢幢而涌，大地为之动荡不休，无数魂火，在暗幕中晃动飞舞。
早在亡灵停止行动时，他就说过要小心，敌人在酝酿更大更凶猛的进攻。
现在，它们来了。
“敌袭！敌袭！”
监察者高亢的声音响彻夜空，这时候必须要大喊大叫才行，士兵们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亡灵停止攻击那一刻松弛下来，这让很多人立即陷入沉睡，倚着护壁和尸体睡得正香。

第219章 黑翼之巢的扑击
“冲垮他们！杀死每一个反抗者！”
尸骸龙的咆哮传遍战场，在一大批石像鬼的随同下，最先抵达磐石要塞的防守线。
在进入防守区域的这一瞬间，元素高塔便立即闪耀起魔法的灵光，有施法者在其中操纵，呼啸的爆裂飞弹旋转着发动攻击，与此同时，在空气被撕裂的嘀鸣中，密集箭雨也在同一刻抵达。
但这些还不足以制止安格拉莫的步伐，这头混身冒蹿着幽蓝魂火的尸骸龙豁出去了，硬生生顶着攻击，降临在磐石要塞布满尖锐拒龙棘的城壁上。
五名士兵挥舞着武器，试图攻击庞大的骨龙，但下一刻，安格拉莫挥动利爪，将他们的身体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拍飞。
长时间的拉锯战，已经将尸骸龙的战斗技艺拉升了一大截，她没在原地停留哪怕一秒，竭尽所能在宽阔城沿上翻滚肆虐，口中蓝火吐息汹汹而涌，大规模杀伤迅速聚拢的重甲士兵。
尸骸龙不顾伤势，顶着压力撕开一个缺口，亡灵军团也未辜负她的努力，在这之后，周围漫游的石像鬼顷刻嘶嚎着涌进来，耐亘德罗也伺机而动，率领着亡灵骑士踩着磷火迅速抵达。
黑骑士挥舞着魔法武器“嚎叫”，借着冲击力，轻而易举将两个防守者的身体洞穿，在鲜血四溅中，亡灵们发出了最畅快的嚣叫。
“就是这样！亡灵军团的战士们，杀光这些人类！”
话音未落，呼啸的火球——“轰！”
毫无疑问，尸骸龙不可能有恺撒那畸形般的速度，她被命中，灿烂的红焰在骸骨躯体上炸开，仿佛漫天花雨。
安格拉莫一个趔趄，身体里响起一阵仿佛沙石摩挲的声音，这才将攻击抵消转过头去，凝视来人。
就在高等亡灵共同降临磐石要塞不到三十秒的延时之后，施法者的支援马上到位，魔法与圣光笼罩这片区域，在授予人类士兵各种增益的同时，也在最大程度削弱亡灵们的力量。
“圣骑士、牧师——”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不死者们口里传出来，亡灵军团之所以屡被挫败、长时间无法攻陷磐石要塞，也与这地方聚集着大量克制它们的职业者有关。
在发现对手除了两头问题不大的黑龙外，都是亡灵死魂之后，各国迅速征召了境内的牧师、圣骑士，输送到磐石要塞提供支援，在此地，中阶、高阶的职业者随处可见。
灼耀的白光让亡灵们下意识后退，安格拉莫弓起身体，看见随同左右的石像鬼在圣光中哀嚎湮灭，在她对面，光明取代了黑夜，四名施法者正举着法杖向她走来。
“我认识你，人类中的大法师，戴尔&#183;巴博斯。”尸骸龙咆哮道：“今天，你将成为我献给皇帝最好的礼物！！”
话语间，亡灵骑士和两头青少年龙正向她身侧靠拢。
安格拉莫提到了“皇帝”，但人类并未在意她的威胁低吼，面对这种挑衅，施法者们面无表情地顿了顿法杖，准备下一轮攻击，而与此同时，贝里席&#183;莱恩将身后的披风扯到一边，拖拽着重剑，以更快的速度先一步冲上来。
比起统治者，这位大公爵更像是一位斗士，身先士卒、热血激昂：“死吧！骨头渣滓！”——莱恩大公先一步冲上前端，跃起跳斩。
黑夜，总是血腥与杀戮最好的温床。
在悄无声息的夜色中，恺撒巨大身体横卧在长垫上，红眸闪烁，利用半巫妖雷恩通过魔法奇物传来的视野，细致观察北地诸国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
这家伙的身体还在成长，原本量身打造长垫已不再合身、容纳不下，黑龙只要稍微舒展开身体后腿就会搭到地上，这个变态发育的家伙身体长至二十四米，完全是古黑龙才能达到的体型线。
这时时间是亡灵发起突袭的四十五分钟后，安格拉莫这样孤注一掷堆上核心从属，势必让这场战争在今天决出一个胜负。
事情发展的比恺撒想想中要快，现在看来，战事已经逐渐明了。
不死者军团中，中层的智慧亡灵已经死绝，高层也只剩零星的几名亡灵骑士和尸巫还在继续作战，同样也是摇摇欲坠，能量耗尽、濒临湮灭。
而解决了大部分敌人的人类施法者已经抽出手来、开始集结围攻最强大的尸骸龙和黑骑士，至于两头青少年龙则完全不用担心，它们早就遭受重创、已经逃了。
到现在为止，恺撒仍未发现磐石要塞中有传奇武力出现。
他觉得差不多了。
“霍格。”
趴着的黑龙翻了个身，微微侧过头：“你觉得怎么样？”
豺狼人首领就静默站在黑龙身侧，作为心腹和黑翼之巢的管家，他有幸被黑龙领主召来一同观赏这场战争。
“亡灵们悍不畏死，更胜黑翼氏族一筹，但它们太弱。”
握着传奇武器的豺狼人说：“如果由我们接手，棘兽和蝎狮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犬魔与飞龙会粉碎他们的抵抗，而兽人和灰人马则会撞开他们的城门。”
“您的子民已准备完毕，无须劳烦您亲自动身，黑翼氏族也能将这座要塞攻陷，献予您，陛下。”
“是吗？”
黑龙从嘴里冒出一连串的笑声，恺撒站起来，带上小小璐娜，来到宫殿外，爬至翡翠王冠的最顶端。
周围悄无声息、静谧只闻虫鸣。
但树冠堡垒外沿却是一双又一双发光的眼睛，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密密麻麻、犹如蜂窝网格，一直蔓延出去很远。
寻常人乍一见这副景象，恐怕会被唤起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惧，惊悸到难以自抑，所以恺撒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前一步让小家伙躲到鳞片里别看了。
下方是数约三万的黑翼之巢军队，它们已做好准备。
这一次，恺撒没像身处幽暗地域时那样唠唠叨叨，用一番战争宣言鼓动士气、激励军队什么的，因为已经不再有这个必要，经过两个五年计划，黑龙的身影足矣让黑翼氏族死心塌地追随。
何况，现在的黑龙领主，本身就相当于一支强大的军队。
所以这一次，恺撒只是轻飘飘说了“随我征服”四个字，便带着狂涌的飓风和空气的嘶鸣进入云端，呼啸离去。
待他离开，此起彼伏的长吼这才自树冠堡垒周围响起，大地震动，漫无边际的怪物从黑翼之巢奔涌而出。

第220章 龙之王
安格拉莫陷入苦战。
哪怕败局已现，这位亡灵军团的首领也没有撤退，尸骸龙的咆哮恰如初始时厚重低沉，哪怕身侧从属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攻击一如既往的凶猛有力。
就在这短短一小时之内，安格拉莫无数次喷吐蓝息焚烧战场，将士兵们的灵魂生命焚烧殆尽，渴血的烈焰在她心里熊熊燃烧，誓要粉碎这座要塞的抵抗撕碎。
胜利，或是死亡，安格拉莫没有给自己留下第三条路。
所以她至今仍在战斗，没像往常一样，感受到威胁后便立即撤退——其余高等亡灵也是一样。
“粉碎！”
安格拉莫咆哮，在空中与狮鹫、角鹰骑士缠斗、冲撞涌上来的重甲士兵，然而最终还是被刀剑斧锤架住，又被烈焰圣光掀翻、滚落，体内的魂火进一步溃缩黯淡。
黑骑士耐亘德罗已经战死，很快，就要轮到她了。
只不过，这一瞬似乎有精神上的悸乱波动从远处传导而至，狮鹫与角鹰发出唳鸣不休，人类军队中也传出阵阵骚乱之声，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快速接近。
恐惧的波动犹如海潮，有生命正跨越遥遥天际而来，很快，刺目的深红光焰成了暗幕中的唯一。
它似乎锁定了目标，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向磐石要塞逼近，红色彗尾如影随形，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随着距离贴近，人们逐渐能借助光焰窥见它的全貌，那是一头黑龙，虽然外形看上去不怎么像传统黑龙的样子，但那身漆黑的鳞甲，还是能让人们给它作出一个定义。
只能依靠鳞甲辨认了，因为那充斥着肌肉的强壮身体、仿佛钢铁铸就的巨大头颅，还有全身密布的狰狞倒刺，都让它如此与众不同，这不像黑龙，但人们可以一眼认出它的身份。
——“龙之王。”
士兵仰着脖子惊叹，这样的姿态与气息，绝非之前出现在战场上那两头青少年黑龙能与之相比，它是整个北地最大的邪恶、黑翼之巢的主人，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
“它也来了。”
莱恩大公握紧了重剑，作为前莱茵、现南莱茵国的守护者、统治者，对于北地最大的邪恶势力他闻名已久，也从各种渠道搜集过龙之王的情报资料。
原本因战事即将获胜而逐渐放松的脸庞，再一次紧绷如铁，莱恩额头上爬满了汗珠，对方气势汹汹，除了磐石要塞，他想不出龙之王还会有什么其他目标。
“警戒！法师（施放）无畏光辉！”
骤然，贝里席&#183;莱恩转身狂吼一声，但又马上转回头去，深吸一口气，以平生最严肃警惕的姿态应对来人。
毫无疑问，他们要有麻烦了。
极速靠近、迅速抵达的黑龙让许多人下意识闭眼侧头，下一秒，它到了，毫不减速撞上城墙。
“咚——”
只听一声闷雷般的轰响，莱恩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激烈的摇晃，世界变得沉静下来，耳畔只有持续不断的嘀音。
爆炸般的气浪从黑龙身下冲出。
那是激烈碰撞时所溅起的城壁碎块，乍看之下像是一团散开的黑花，但杀伤力却非常惊人，虽然提前已有所躲避，但依旧有不少士兵被炸开的迸溅物击伤。
黑龙径直撞上磐石要塞，前肢撑住宽阔厚重的城壁，后腿则蹬在尖锐锋利的拒龙刺上——这些钢铁铸就的防御棘刺并未对恺撒起到效果，反而在他脚下扭曲、折断、崩飞。
恺撒往前爬了两步，昂起头俯视这些士兵，随即，一口灼热的龙息就从喉腔内喷涌而出，将周围化为恐怖的高温绝地。
“蠢货。”
哪怕是四肢着地，依旧气势如山的龙之王口吐人言，它侧过头，对满身伤痕的尸骸龙说：“回去。”
所谓气势如山，就是它站在那里，哪怕毫无动作、不再发动攻击，也依旧令人感觉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山岳般不可撼动。
“父亲！”安格拉莫发出挣扎般的低吼，它不甘心，还想继续作战。
“我说，回去，坦格里安。”
恺撒旁若无人地与它对话，话语不容置疑。
自从尸骸龙为自己命名为“犹格&#183;安格拉莫&#183;坦格里安”以来，时隔八年，这还是恺撒第一次称呼她为“坦格里安”，算是承认了尸骸龙的身份。
她以行动赢得了恺撒的认可。
布莱克希娅曾说，恺撒玷污了坦格里安的名字，但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坦格里安都将以恺撒&#183;奥尔托伦索为荣。
听到这话，安格拉莫垂下了头，低声说：“是。”
作为黑翼氏族一员，黑龙皇帝的命令不容违逆，不过安格拉莫拥有一颗远比其他高等亡灵敏感的内心，从恺撒的话语中，她能听出相较往昔截然不同的变动。
尸骸龙张开双翼，勉强还能飞行，她摇摇晃晃地离开，退出战场。
没人管她，人们的注意力和警惕心都放在突兀出现的龙之王身上，亡灵军团半月都未攻破磐石要塞，这足以让人们对她的力量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但这位不同。
相比亡灵，黑龙恺撒要强上太多太多，它是如今北地一切恐怖故事的源头，它的力量，仅凭那汹涌的龙威便可见一斑。
即便被有着“无畏光辉”增益，可士兵们仍能感受到势若千钧的重压，对于这样的强大古龙，哪怕敌对，人们也必须给予它最大程度尊重和警惕。
“黑翼之巢的主人，传说中的龙之王。”
在团团护卫的拱卫中，莱恩大公率先开口，将重剑竖在身前，双手扶着剑柄顶端，仰着头问：“您因何而来？”
虽然许多聪明人已经从黑龙和尸骸龙短暂的对话中，分析出了足够的情报，莱茵大公也猜测到龙之王可能就是亡灵军团袭击北地诸国的幕后指使，但碍于人类旺盛的好奇心，对方进攻北地诸国的起源原因，他还是想问个究竟。
事实上，早在亡灵军团入侵时，人们就已经问过了，但安格拉莫并不会给他们答复，或许，黑龙能够交流。
是为钱，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都可以谈。
人类出了名的阵营多变，只要条件能够接受，他们可以与任何生物合作和谈，包括邪恶的五色龙。
“不要紧张，人类。”
恺撒注意到浑身都是魔法装备的问话者，猜测到这可能是个贵族之流的家伙，他咧开嘴，钢铁般的獠牙闪闪发亮，说：“我没什么恶意。”
看到士兵们一脸迷惑询问的模样，黑龙一副诚恳地补充到：“我只是想统治这个地方而已……北地诸国，我全都要。”
——于是战争再次爆发。

第221章 磐石要塞
“吼！”
烈火熊熊，在磐石要塞的御敌壁沿上，一道黑色硕影巍然伫立，那家伙浑身都是装甲一样的鳞，巨大的脑袋左右摆动，两只猩红色的竖眼仿佛梦魇中走出的怪物。
黑翼氏族还未抵达，如今的磐石要塞只有这一个对手，但压力不比应对整个亡灵军团来得小，甚至犹有过之，它的破坏力远胜一般的军队。
“臣服，或是死亡。”
重重叠叠的低吼仿佛雷音，角鹰与狮鹫发出紧张的唳鸣，勉强承载背后的骑士，环绕黑龙的身体、伺机而动，若不是有“无畏光辉”与“英勇鼓舞”等多重增益法术加持，它们恐怕连一刻都撑不下去，会立马拍打着翅膀逃离。
士兵们一波又一波涌上，然后一茬接一茬被收割，烈焰、雷霆、强酸、冰霜，都是他们无法抵抗的东西，龙之王只需一个吐息，就能清出一大片区域。
“哗、嘭！”
正在疯狂劈斩的两名士兵，被从天而降的呼啸利爪拍碎，在血肉与铁甲横飞之间，那巨大的力量将他们的躯体狠狠压在地上，挤成两滩面目全非的烂泥。
黑龙领主没有再看，转了个身，咬住一头已经炸毛、不断嘶叫的狮鹫，连同它身上的骑士一道肢解。
一大片顶端为白色、绒羽深黄的羽毛从黑龙嘴里飘落下来。
这一幕让其他人头皮发麻，他们又叫又喊，想要逃离，却在督军的鞭打与呵斥下不得不回返，战战兢兢一阵，然后闭上眼向龙之王冲去。
但下一刻，又是一片黑影笼罩而至，几个倒霉蛋被摁死在地上。
说是二十四米，但龙之王的体格远比普通真龙更加强壮，又因为脖子短且粗的缘故，所以这家伙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几乎能与三十多米的古红龙相提并论。
同时，它又有着超乎想象的体重，当黑龙向前迈步时，整个磐石要塞都在轻颤——没有垮塌就已经算好的了。
磐石要塞是南莱茵国无数工匠的智慧结晶，又是抵抗亡灵军团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它的承重柱和城壁上有着无数法术的加持，以至于能挡住恺撒初至时毫不减速的冲撞。
要知道，那可是他到现在为止所发出的最强一击。
这时，龙之王忽然改变了目标。
他盯上了那四座散发着璀璨光辉的元素高塔，虽然这些东西没办法给他造成多大麻烦，不过却会给即将抵达的黑翼氏族造成大量伤害，相当于一种重要的战略防御工事，他得先将其解决掉才行。
在懦弱者瑟瑟发抖的注视中，龙之王开始往前迈步，城头密集的人群立即开始攒动，甚至倒退，没人胆敢离黑龙太近，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具超巨化的重型兵器，稍一剐蹭都可能致人伤残、甚至死亡。
其实，北地诸国的军队即使是遇上一头古龙，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无力，实在是这头黑龙太过奇特，法术很难对它起到效果，士兵们又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即使是巨型的战争傀儡开赴战场也不行，会被撕碎——恐怕得上中部城邦、日不落帝国那样的元素魔像才能起效。
但恺撒并非没有遇到麻烦。
强殖装甲、自适应鳞片虽然都遭受过强化，但并非无坚不摧，带有“破甲”特质的弩枪和重锤，在重复凿击下，还是能破开他的防御，将铠甲一层层剥离。
虽然并不是每一名士兵都能使用这样的武器，大多都是封地骑士、誓约骑士之流的高等战士才能拥有，但在有大半个北地军队聚集的磐石要塞，如此大的规模基数下，有能力破坏黑龙防御的家伙不在少数。
同时，在发现普通法术很难伤到龙之王后，北地的施法者并非傻瓜，他们迅速改换了战略，使用各种类似“泽地术、塌陷术”的地形控制法术，以及“钢铁之门、树杈缠绕”等塑能类法术，给恺撒造成源源不断的麻烦。
北地的指挥官们坚信“蚁多咬死象、人多堆死龙”的真理，要求士兵付诸行动，持续抵抗，源源不断输送兵力，平推上来。
但这依旧能难阻止龙之王的脚步，箭驽折断、枪锤豁开、盾牌破裂、刀剑崩毁。
直到终于邻近一座元素高塔的这一刻，军队才终于停止溃退。
贝里席&#183;莱恩再次出现在黑龙面前。
这位南莱茵的统治者亲自上阵了，单手举着剑，向前直指龙之王，一两米的人类和如山般的黑龙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会再让你往前一步，黑龙。”
他说，浓密的金发被血与汗粘连在一起，表情狰狞：“你想要钱财，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宝物，我们也可以给你。但想奴役人类，你做不到，神都做不到。”
“那你们就死。”
恺撒低下头，给出回复，俯视这座磐石要塞的指挥官。
讲真，他其实真是一头和谐黑龙，如果用威胁、谈判、阴谋等手段可以解决问题，他会优先选择这些方式，但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只有武力征服一途可选。
“死，又有什么关系？”
莱恩大公冷笑两声，说：“即使那样，你也别要奴役我们，大不了就是打一场屠龙战争，将战火燃尽北地，我们做好整个诸国联盟都被摧毁的准备，你也要有被切下头颅钉在铜柱上的觉悟。”
贝里席&#183;莱恩大吼：“战士们，随我作战，守住元素塔！”
这时候，人类军队的士气已经下降到一个冰点，必须有一些人以鲜血和生命给予他们鼓舞，譬如最高指挥官。
“听我说，北地诸国的战士们：如果我们不守住这里，它们就会占领我们的土地；如果我们不守住这里，它们就会抢走我们的女人；如果我们不守住这里，它们就会杀光我们的孩子。”
莱恩大公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他手中那柄传奇武器“元素祈唤”开始迸发光芒：“如果我们不战斗，我们就会被奴役，我们还是会被杀死，到那时候，那些怪物还会用丑陋的爪子指着我们的身体，说：看，这就是奴隶。”
“谁要做这些恶心怪物的奴仆！？”
“生于北地诸国，长于北地诸国的战士们，请随我并肩，团结一致、共同向前、永不后退。”
莱茵大公举起那柄已彻底化为光芒的传奇武器，站在队列最前端：“为了北地诸国，为了——磐石要塞！”
“为了磐石要塞！”
慷慨激昂的宣言感染了每一个人，数万人齐声山呼，这声音震天动地，吼碎了天际间汇聚的乌云，远比黑龙的咆哮要来得气势如虹。
“精彩的演讲。”
黑龙笑了笑，如果不是顾虑到动作太滑稽，他真想很应景地给莱恩公爵鼓个掌，以壮声势。
不过，人类军队气势如虹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没什么卵用，因为，他已经不准备再单枪匹马和他们打下去了。
在数万人热血沸腾齐声高吼之际，恺撒只是轻声念了一句完全被淹没在咆哮里的话——“无尘之地。”
就在下一秒，他们誓死守护的元素高塔，魔法灵光顷刻熄灭，防御工事内部的那些魔法阵、元素晶石，于同一时间尽皆崩毁、完全失效。
在人们惊骇欲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黑龙狞笑着展开翅翼，不再与军队近身缠斗，在深红光焰的掩映下腾上高空。
彼端，黑翼氏族的身影出现在暗幕尽头。
龙之王，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焚焰吐息，并未降临在守备军阵营，而是直接作用在磐石要塞坚不可摧的城墙之上。

第222章 这场战争
双足飞龙与暗幕蝎狮密密麻麻，彼此紧挨着，像是一片汹涌的乌云，掩映月光，如涨时的潮水般从天际彼端快速涌近。
近处，雄浑壮阔，高近五十米、宽不止几许的磐石要塞巍然矗立，而在它前方的空中，狰狞黑龙张大了嘴。
恺撒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使用自己的吐息能力，喉间肌肉绷紧至极致状态，囊腔内随着他不断成长而强化的液体尽皆挤压而出，在空气中盛放，燃烧成恐怖的火焰。
全艾拉迪亚没有任何普通物质，可以在空气中自燃造成如此高温的火焰，囊腔内的自燃液体成分未知、构造不明，但效果卓越。
成长到这一步，黑龙的火焰吐息已经可以熔化钢铁，完全能与古红龙那布满元素魔力的吐息相提并论，甚至更强。
烧城。
恺撒将吐息集中作于一个点，拍打着翅翼、左右徘徊，集中焚烧同一片区域。
火焰射流从龙之王嘴里窜出来，离开喉舌时，它只是一小道火束，但临到末端，却逐步衍化为一片恐怖的火海，比恺撒身体本身还要更加庞大。
壁垒自带的防御法术，难以抵挡这样的高温焚烧，恐怖的热气很快形成，向前升起，在一大片范围内涌动。
光这热气，就足以将人活活烧熟。
厚重的城壁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这次摇晃，与之前黑龙肆虐时造成的动静截然不同，它是从蓓蕾内部产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融化、垮塌。
士兵们满头大汗、心惊胆颤，凝视着恐怖的黑龙，不禁想起一则名为“巴哈姆特之息”的传说。
（巴哈姆特：铂金龙神、善龙之王、北风之主。“巴哈姆特之息”意指龙神的吐息，仅在史前纪元于艾拉迪亚出现过一次，但被铭记在一些古老生物的记忆与古籍中，后经传播，广为人知。）
“冰霜护甲！稳固术！法力壁垒！”
北地的施法者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在这之前，黑龙就已埋下伏笔，它在进入磐石要塞肆虐时，专挑着这些法师、术士下手，以至于如今的法师团队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施法者团队的力量严重不足，不再有能力限制黑龙的吐息。
莱恩大公看了两眼，发现施法者无法阻止那头狰狞庞大的黑龙后，神色忽然急转直下，骤然，他开始放声大吼：“快走！”
“跑！”
贝里席&#183;莱恩满头虚汗，虽然热气惊人，但他的身体却一片冰冷。
这位指挥官用力挥手、示意亲卫疏散士兵，同时也快步向阶梯口跑去，发现拥挤不堪的人流后，他干脆一跃跳下五十米的城墙，在一顿趔趄和翻滚后，这位大战士并未受伤，依旧朝着上方军队大吼：“快跑，下来！”
在黑龙火焰持续性的灼烧中，磐石要塞的壁垒碎屑纷飞，同时，那一处的外墙已开始熔化，化为岩浆铁水一样的物质汨汨而涌。
城壁的颤抖越来越强烈，伴随着双足飞龙抵达后的高亢嘶吼，整个磐石要塞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氛围中。
终于，城破了。
被撕裂、被烧穿，磐石要塞的壁垒熔化崩毁，无可抵挡的火焰透过城墙内壁，从另一端蹿出来，每一个人的瞳孔内都是红彤彤的，映照着那张牙舞爪的可怖火舌。
灼烧还在继续，但磐石要塞的壁垒已经开始垮塌，无论内外，都有巨大的碎石和钢铁砸落，当然，还有未来得及撤退、因激烈摇晃摔下城墙的士兵。
垮塌的规模越来越激烈，黑翼氏族已抵达近前，但却不在向前一步，尽皆沉默、不敢作声，抬头静静仰视着它们的王展现无穷伟力。
在不断澎湃升高的吐息下，在拍打着翅翼的龙之王面前，磐石要塞的大半个壁垒都开始熔化，化作像瀑布一样的液体岩浆，滚滚下涌。
在最为密集浩瀚的垮塌声中，在漫天密布的蒸汽与烟尘里，磐石要塞的壁垒防御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
“征服！”
龙之王咆哮。
“为了黑翼之巢，臣服或是死亡！”
近乎无尽的黑翼军队嘶吼着从他身下掠过，冲进磐石要塞，冲向南莱茵，冲向北地诸国。
“提亚马特在上。”
两头青少年小龙呆在远处的云端，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见到强悍如山的磐石要塞在恺撒面前崩毁，坚若神国的壁垒在恺撒面前熔化，不约而同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叹。
难以置信、恍若梦中，这是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的唯一感受。
最近两个纪元，特别是人类崛起的第三纪元，已经很难再找出如此威赫张扬的龙，更别提黑龙，即使是古黑龙、远古黑龙，都无法再展现出令人如此难以忘怀的凶威。
它们在脑海里努力搜索，最后才发现，也只有在由龙统治着大地的第一纪元，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只有在那个时代，在那些太古黑龙、祖代黑龙中，才有完成如此煊赫彪炳战绩的案例。
两头青少年黑龙不禁陷入深深沉思，同父同母，它们怎么会与恺撒&#183;奥尔托伦索的差距如此巨大，难不成它们是被捡来的？不对，它们的母亲同样是正常黑龙、无所异样，而且对长子毫无优待。
——难道恺撒是捡来的？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布莱克希娅才仿佛惊醒般打了一个冷颤，她张开翅膀，扭动尾巴和脖子，手舞足蹈，同时发出兴奋的嚣叫。
“我就知道。”
她上下飞舞乱窜，咆哮着说：“我就知道来投靠恺撒的决定没有错，有朝一日，伟大的布莱克希娅也将成为黑龙王后，变成龙之王、奥尔托伦索的妻子。”
加隆本来已经靠拢过来，想趁着布莱克希娅高兴不注意，一口气舔她好几口，但听到小母龙说出来的话，又不禁身体一顿，放弃这个举动，黄玉色的眼瞳黯淡下来。
……
艾拉迪亚第三纪1641年，黑翼之巢在龙之王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的率领下，攻破磐石要塞，大公爵贝里席&#183;莱恩、大法师戴尔&#183;巴博斯奋战至最后一刻、殒殁，一万两千余士兵无一投降，皆战死。
四十二天后，莱茵国尽归黑翼之巢掌控。

第223章 人物
磐石要塞被攻陷，莱恩大公战死，莱茵国完全丧失抵抗能力，被黑翼之巢尽收其地。
不过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并未如北地诸国想象中那样，如瘟疫般无孔不入，向北地其他地区狂涌扩撒，而是暂时收摄了爪牙，连喧嚣沸腾的亡灵都被压制住天性，锁死在莱茵国境内。
这段时间，黑翼之巢只做了几件事，警戒反扑、安抚平民、重建秩序，尽可能消化在莱茵公国吞噬的东西。
战蜥人肃清了莱茵王庭，现已由黑龙领主入住，成为恺撒的临时居所。
它们关押守卫、驱赶侍从，将王庭内的摆设物件全部挪开搬走，连穹顶都在飞龙的帮助下拆掉了一些，以便巨大的黑龙得以自如活动。
而造成北地混乱的源头，龙之王恺撒，正撒开四条腿趴在厅室内，摆动着尾巴，看着下方的璐娜和加隆打牌。
因氏族变动的原因，这段时间两头小龙得以跟随在他身侧，充当打手，处理一些需要用气势威吓解决的事宜。
而在发现恺撒时刻都带着这只森林妖精后，布莱克希娅经过一番了解、立马就动起了心思，开始竭尽所能，努力讨好小璐娜，以求不要再回到阴暗乏味的幽暗地域去。
可惜，这并未起到什么效果，即便始终言听计从，璐娜也明显不喜欢她，相比之下，小家伙反而对憨蠢的加隆更抱好感，愿意带着加隆一起玩儿。
对此，布莱克希娅怒火熊熊，一再在心底狂嚣，然而无能为力，连质问璐娜的勇气都没有。
她偷偷看过了，连狂暴的安格拉莫都不敢对小妖精粗声重气，那个凶狠丑陋装腔作势、拿着传奇武器手握大权的豺狼人首领，也得在见到小妖精的时候露出笑容。
这绝不是毫无缘由的，布莱克希娅知道，这个仿佛一抓就能捏死的森林妖精，目前肯定惹不得。
在发现小妖精的居住地居然是黑龙领主的宝库后，她就愈发惊醒、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于涉及到生命安全方面的问题，布莱克希娅还是相当谨慎的。
所以这时候她，只能安静的呆在加隆身侧，按捺着妒火看这个蠢货和璐娜大小姐玩牌，在黑翼之巢，她唯一能欺负的也就只有加隆了，但这个时候在恺撒面前，她也不好跳上去撕加隆一顿。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加隆毫无起色，但布莱克希娅却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变形法术了，不过明面上次数并不多。
顾忌到黑龙领主不能使用魔法，为了防止刺痛兄长的内心，她不大敢光明正大的变成人形。
王庭内维持着静谧与和谐，恺撒看着这一幕，思维已经飘游到其它地方。
这场战争，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一万两千，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说划掉就划拉掉。
他亲眼看见那些士兵誓死搏杀的模样、浴血而战，龙类的精细视觉，让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人临死前毫不犹豫、充满憎恨的脸。
实话实说，因为各种原因影响，现在的恺撒既非人类、也非真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在他脑内相互影响，导致这家伙对于两种生物都抱有一定的归属感，无论是人类还是真龙，他都不能像对待蚂蚁一样对待他（它）们。
经历了那么多，恺撒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连他自己有时都会称自己为恶龙便可见一斑，掠取起生命来毫不手软。
但是，磐石要塞被攻破那一日的景象，一万两千人的决死抗争，最后激昂赴死的狂吼、血流成河的哀恸，任何一个有情感的智慧生物，见此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一万三千人对北地诸国而言并不是什么小数目，况且这些都是职业士兵，他们的死能让北地诸国元气大伤，如果进行下一步推进，不出意外，黑翼之巢能在两年内席卷整个北地，将诸国联盟笼罩在血腥的黑色恐怖中。
但战争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恺撒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并未迷失自我、也不以杀戮为乐，之所以要击垮磐石要塞，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想要龙躯一震北地诸国倒头便拜根本不可能。
黑龙是征服者，在北地诸国的人类眼中，他是邪恶的侵略者，那时的恺撒只有战争一途可选，谈判毫无效用，必须以尖牙利爪撕开人类的大门。
他必须要以一场惨痛的战争粉碎人类的信念，同时，也要证明自己的强大、黑翼之巢的力量。
现在，他已经做到了。
下一步，应该是给人类希望，而非让他们绝望。
绝望会产生力量，他们会和外来入侵者斗争至死，就像被杀死了指挥官的那一万两千名士兵一样。
况且，就算黑龙领主真的疯了，满脑子都跟安格拉莫一样的毁灭欲望，想要将战火燃遍整座北地诸国，杀死一切视线所及的人类，打到他们绝代灭种为止，头上那些家伙恐怕也不会允许。
先谈，不行再打。这是恺撒的想法。
“安格拉莫。”
他把尸骸龙召过来：“战争暂时结束了，让耐亘德罗领着亡灵军队先回幽暗地域，你留在这就行。”
支使亡灵军团完全没有黑翼氏族来得顺手，这些家伙必须由中高层的亡灵镇压指挥，不然就会沦为彻底的杀戮机器，很难用。
所以恺撒准备先让这些家伙回去了。
“父亲，耐亘德罗。”
安格拉莫低下头，说：“已经战死。”
亡灵军团归她掌管，攻破磐石要塞后，这支骸骨军队并未有战损上报（没什么好说的），况且安格拉莫本身不爱说话，所以很少主动开口，一般只有黑龙领主提提或是下达命令时，她才会说上那么两句。
这也导致直到现在，她才说起这样一茬，因为从战争开始到现在的两个月，这是黑龙第一次提到黑骑士的名字。
恺撒愣了一下。
顿了一会，他才略有遗憾的说：“是吗？”
黑骑士耐亘德罗，自从在幽暗地域投靠恺撒之后，自始至终，都未曾赢得过黑龙领主的青睐与信任，即便是在战死湮灭的前一刻，它为之效忠、为之而战的君王，也未向它投以目光。
如今时过境迁，黑骑士更是早已湮灭，不死者再次死去，化作飞灰、尸骨无存。
“我小看他了。”恺撒低声说。
因为偏见，他一直对耐亘德罗这样的亡灵抱有警惕，但黑骑士以死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即使是亡灵，也同样拥有荣耀和信念。
“哦呼，死吧、虫子，看我炎狱领主。”角落里有声音响起，璐娜的小声低呼越过安格拉莫的身体，传入恺撒耳际。
小家伙的声音，让他略带遗憾和内疚的低落心情稍微好了些。
“至少它死的像个骑士。”
黑龙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头，对尸骸龙说：“不久之后，人们会记住他的。”
无论是黑骑士耐亘德罗，还是大公爵贝里席&#183;莱恩，以及老巫师斯夫，甚至当初的食人魔首领多嘎，都是终未退缩、至死方休的勇士，即便他们既无伟力、也非传奇，力有不逮，仍同样值得尊敬。

第224章 北地诸国的反应
艾拉迪亚第三纪元1641年的末尾，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的大事不少，例如：
底栖魔鱼控制着深海国度袭击了日不落帝国，交战十余日后又立即被赶回海底。
自由贸易城邦的塔尚幕元首花费一年时间，筹建一座新城，现已完工，从九大自由贸易城邦晋升为十大城邦。
泽地的灰堡王国，灰堡矮人中有两件传奇物品面世，引得各地冒险家蜂拥而至，争相疯抢。
现如今最著名、也最强势的古红龙——“女王”阿克苏耶，被传奇猎龙人小队寻获发现、讨伐围杀，最终被殒没在众星海的一座海岛火山上。
……
在艾拉迪亚人类一路走高、持续崛起的情况下，遥远而偏僻的北方角落，黑龙恺撒攻陷莱茵国似乎只是一件小事，并不那么引人关注。
但对于北地诸国本地的人民而言，这确实是天翻地覆的大事，以至于对他们本身的生活造成了方方面面的影响。
首先就是莱茵国作为前往北方原野的关隘要塞，现在已经彻底不能前往，那地方彻底沦为怪物的狂暴乐园，冒险者们只能放弃前往北方原野，转向南下，或者从西方渡海离开。
前往北方无人之地冒险，可是北地诸国的支柱性产业之一，几乎所有的抵达北地诸国的游历者，都期望前往更广阔的北方世界看一看，这么一来，北地诸国逐渐开始流失大量流动人口。
而很多商人，又都是靠着这些傻哈哈的冒险者吃饭的，黑翼之巢袭击莱茵，间接性造成北地诸国经济的大幅下跌。
好在，在与莱茵两极相望的诺伦国，在统治者的号召下，已经有施法者开始利用法术，开拓改造诺伦边境的陡峭绝壁，试图打造第二个卡基关隘……
视线转回莱茵。
目前，黑翼之巢已经恢复了这座公国内的一定秩序，在恺撒的约束下，黑翼氏族尽力收束自己的野性，不对那些顺从者龇牙咧嘴、发动攻击，霍格还为顺从者们重新筹划了聚集地，并给予一定的资源倾斜、帮助战后重建事宜。
“莱茵公国还有人类生存，且并未受到奴役和虐待”——这是散播在北地诸国的传言，但目前，这只是莱茵国单方面传出的言论，并未得到其余任何国家的官方证实，人们不太敢信。
在人们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时间来到第三纪元1639年初。
值得庆幸的是，人们终于意识到，龙之王恺撒似乎并不热衷于战争，在1639年的起始时期，黑翼之巢曾对北地诸国发布过一则声明，称：
如果北地联盟的其他国家愿意臣服龙之王，效忠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成为黑翼之巢的从属国。黑翼之巢可以让其免于战争，并保证让从属国各阶层分级、统治状态维持不变，不作过多干涉。
但是有两个要求。
一是北地诸国必须完全服从龙之王的命令。
二是要交税。
“交税”是黑翼之巢传出的说法，在研究细则之后，北地人发现，如果用他们的话来说，“交税”其实也就是上贡的意思。
这不稀奇，人类早已有之，在南方，许多小国都需要向日不落帝国纳贡，以求庇护；但是！依照龙之王的意思，从成为黑翼之巢从属国后，每一行、每一业、乃至每一个人，都要向黑翼之巢“交税”！
天晓得一头黑龙怎么琢磨出这样的法子，这些贪财之至的五色龙，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剥削！压迫！奴役！
原本如果只是成为黑翼之巢名义上的属国、且国内可以维持原先状态的话，统治者们思考了一番，似乎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后续的“纳税”条款细则，却完全刺痛了他们敏感的内心，虽然抽税比只有百分之一，但这完全就是在变相抢夺他们的权力。
这段时间，北地诸国不是没有想过反攻黑翼之巢、收复莱茵失地，甚至更有甚者，每刻都在思索计算、同时向外求援，期望战胜那头可恨的黑龙。
毕竟，这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莱恩大公已死，莱茵公国全境不再有其合法统治者，只要将龙之王、黑翼之巢赶走，他们所统治的王国就能瓜分那片土地。
莱茵国、特别是卡基领，是前往北方原野的关隘，战略意义与经济价值不言而喻、毋庸置疑。
但冷静思索后，他们发现：做不到。
现在的北地诸国，不是拉不起一支像磐石要塞那样的军队，说实话，只要咬牙掏底、东拼西凑，他们甚至能聚集起一支数量更多的庞大联军。
但这毫无意义。
除非拥有五倍、十倍于黑翼氏族的军队，否则以北地诸国的发展水平，小部分的兵力优势是毫无所用的。这段时间数次试探性的多线进攻，已经让人们见识到黑翼氏族头领们的强大，兽人、飞龙、犬魔、豺狼人……
原先亡灵军团的领袖尸骸龙在这里，恐怕只能沦落为与黑翼氏族头领一样的地位，甚至在那之中都只能被排到中下层，它甚至打不过霍格、二哈和尼禄。
也就是说，北地诸国联盟剩余的五个国家，龙之王只要派出黑翼之巢的各个氏族首领，率领它们的部族，就能将其一一颠覆。
军事家、指挥官们判断：黑翼之巢有多面作战的能力，甚至可以向邻近的法耶、达罗斯与拉克隆三个公国多线作战，同时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驻扎莱茵的黑翼之巢，开始利用变形怪和被腐化的冒险者、商人，开始向外大肆宣传，同时，由双足飞龙组成的传播部队也配合行动，从各国上空掠过，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抛下质能水晶。
其中记载着现今莱茵国内，顺从臣服后民众的生活状态，虽然身处怪物环伺中，多少有些恐怖，但看样子那些人似乎过得还不错，其中甚至出现过氏族怪物帮助他们的片段。
民众逐渐变得喧嚣。
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一个精神正常的普通人是不会希冀战争的，那对他们毫无好处，而且还意味着本身长久经营的一切都被打乱，面临失去亲人、兵荒马乱和盗匪横行的处境境况。
磐石要塞血的教训告诉了他们反抗的下场，求和、臣服的声音开始出现。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截然相反的论调，在顺从的声音中，一大批主张顽强抵抗、至死方休的人们涌了出来，声称誓死捍卫北地人的荣耀，坚定表明自己的立场，并给予主降派严苛斥责，贬为“龙奴”代称。
客观的看，两种观念其实都没有错处，但两极分化的论调，正导致北地诸国的内部矛盾愈演愈烈，已经开始出现两派人士互相攻击的情况。
不过最终的决定权，终归还是握在各国的统治阶层手里。
看得出来，他们还是不死心，不愿放弃原先权力滔天的大领主地位，转而屈居龙下，同时又不敢直接站出来，堂而皇之与黑翼之巢宣战。
所以现在的北地诸国，奉行秉承着不闻不问的冷处理态度，对黑翼之巢提出的要求和威胁假装听不见，既不反对、也不认可，旁若无物的维持之前的状态。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黑翼之巢发布第二份质能水晶。

第225章 皇帝（上）
这一次视角并未移动，直接定格在莱茵王庭，影像也毫无拖泥带水，人们直接见到了他们眼中的最大邪恶，龙之王、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
“北地诸国的人类朋友们，你们好。”
首先出现的是龙之王那布满棘刺的后背，直到影像起始，它才慢慢转过身来，巨大头颅占据整个画面，毫无留白与余地，人们只能看见它的猩红竖眼和巨大獠牙。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不用自我介绍。”
黑龙笑呵呵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我需要澄清一些误会，其实，我是一头崇尚和谐的中立黑龙，这众所周知，我希望各位也能知晓。”
“所以我并不是非常渴望战争，焚毁磐石要塞实属无奈，我之前曾说过：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想统治北地诸国而已。”
龙之王咧着嘴：“当然，我也把这事给磐石要塞的守备军澄清过，但他们不信、还拔出剑来，所以……后来的事情相信你们也已经了解，质能水晶有翔实记录。”
“我奉行着我的理念，已经给了各国统治者足够长的思考时间，也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说着，黑龙领主的脸庞开始变得狰狞，它的声音也逐渐残忍：“但很遗憾，截止到我发布宣言的这一秒为止，北地诸国其余五国中，没有任何一国顾忌到我的意愿、考虑过我的感受。”
“在这种情况下，抱歉，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激进手段。”说着，龙之王向后退了一些。
一队战蜥人走上来，四四一组，共举着三块形状一样、对人类来说巨大无比，对黑龙领主却又刚好合适的金属块。
“这其中分别标示着与莱茵相接壤的，法耶公国、达罗斯王国与拉克隆王国的名字。”
视角倾倒转换，人们可以看到铁块一模一样空无一物的背面，同时，黑龙领主的哼哼声从旁边传了过来：“我决定再给你们再竖一个榜样。”
巨大的龙爪覆盖下来，在三块铁块中左右游移：“被选中的朋友们，请做好准备。反抗者请握紧你的武器，因为黑翼氏族即将抵达；当然，顺从者也不用担心，缴械投降，也能获得优待。”
“啧啧……”
人们不再能看到龙之王的模样，但能听到那可恨黑龙咂嘴的声音，巨大的龙爪扣紧、只伸出一根钩趾，游移、然后停住。
战蜥人战战兢兢，协同合作，努力将巨大厚重的铁牌翻转过来。
上面是雕文工整的通用语。
——拉克隆。
这一刻，偌大的北地诸国，不知有多少人松了一口气，又不知有多少人浑身一颤、神经经绷。
“拉克隆王国，请做好准备。”龙之王笑了笑。
没有空余时间，画面就此结束。
……
“恺撒，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璐娜义正言辞的对他作出指责，然后飞快趴到黑龙爪子上，一边吸冰镇的暑草饮料，一边说：“即便对方是敌人，你也稍微讲求一点公平好吗。”
嗯……喝掉，通通喝掉。
“哪有什么公不公平。”
恺撒调整一下爪子，让她不用趴得这么累：“本来就不是真的抽签。”
确实不是。
事实上，在三张熔铸完成的铁块背后，其实都只刻着一个名字——拉克隆。
这也意味着，即便恺撒随意点指，翻开任何一片，也只会作出同一个选择，无论怎样，拉克隆都是被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倒不是恺撒对这个国家抱有偏见，恰恰相反，他非常欣赏拉克隆王国，经过变形怪为期小半年的调查，在最不可能臣服黑翼之巢的王国中，拉克隆王国排名第一。
这个国家的民众有点像现在的石鸦氏族，他们向来排外、极度抱团，几乎个个都是硬骨头，普遍信仰战争之神，夸耀武力、追求荣耀，无论男女都向往成为骑士，以战死沙场为荣。
在这种情况下，想以外交谈判等手段收服统治拉克隆王国，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况且恺撒是龙而非人类，更是难上加难。
在他的计算中，恐怕这个国家只能被打灭，而无法被打服，恰似磐石要塞那一万两千名士兵，头铁，值得尊敬。
但欣赏归欣赏，并不意味着恺撒就会绕过这个国家，即便这头黑龙再怎么有底线，也改变不了他恶龙的身份、征服者的事实。
而征服者，是要染血的。
“唳！”
王庭外传出飞龙的枭叫，那是飞龙裔首领二哈的声音，也是战争吹响的号角。
黑翼氏族集结完毕，时隔半年，第二次发动战争，向莱茵邻国拉克隆发起扑击。
依照半巫妖雷恩的出谋划策和统筹计算，事实上，如果要击垮拉克隆王国，只需要出动犬魔、兽人和双足飞龙三支氏族的力量就足够了，而且绰绰有余。
除非周边两国的军队全部涌入拉克隆，或是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传奇来，否则毫无转机，对方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但恺撒还是不计资源损耗，让黑翼氏族全部动身。
这场战争的真实意义并非肃清拉克隆王国，而在于打完之后，北地不需要再度爆发战争，所以一定要打到诸国害怕、打到他们恐惧、打到他们胆寒，打到他们不再有勇气面对黑翼之巢为止。
在这个前置目的驱使下，黑龙领主给霍格定下硬性标准，要求在三天之内，必须打进拉克隆的王庭，必须摧垮拉克隆所有规模化的武装力量。
这将是一场闪电战争。
结果事实证明，他低估霍格了。
或者说，他高估了拉克隆的抵抗力量，在战争发动后第二天结束的夜里，就在第三天还未开始之前，黑翼氏族就撕碎全部抵抗，进入拉克隆王庭、占领王国全境。
其国王劳恩&#183;拉克隆，亲自率领两队宫廷骑士投降。
消息传遍北地。
第二日上午，邻国法耶投降，当日下午，邻国达罗斯投降。
第四日，与莱茵隔着一个达罗斯的诺伦公国投降。
至此，北地之战落下帷幕，黑翼之巢花了半年的时间，将这个伫立在艾拉迪亚角落的联盟全境攻下。
当然，这远非结束，反倒恰似开始，后续的规范制度、修缮法典，构建怪物与人类共同依存的生态，才是这恺撒即将面对的重中之重。
但无论如何，战争已经结束，四国的统治者从各地赶来，抵达莱茵王庭，心悦诚服地跪倒在黑龙面前，称它为王。
这标志着一个混态帝国的开端。
自第一纪元终结后，艾拉迪亚第一次出现统治超过数十万人类以上的异类皇帝，为了让它与贸易城邦、泽地王国和不落帝国的皇帝们有所区分，人们心惊胆战的称它为——“黑皇帝”。
“恺撒，你以前告诉我，扩张势力、壮大力量是为了复仇，那现在完成复仇之后呢？”
“为了享受生活，也为了……让你成为王后。”

第226章 皇帝（中）
小家伙跑了，溜得飞快。
“诶？不是答应要结婚的么？”黑龙望着她蹿出去的背影，发出一连串哼哼声。
他还准备趁热打铁进一步询问，看看璐娜什么时候，能和他一起创造妖精龙来着，连变形项链都准备好了，还是双份的。
不过跑了就算了，下次再问。
莱茵王庭，现已归于黑翼之巢的严密掌控，所以恺撒可以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刚好小家伙不在，他可以把那个怪诞扭曲的家伙召过来。
在半巫妖抵达之前，恺撒在等待中已经在心里捋过一遍思路。
所以在见到雷恩之后，他没有耗费多余的时间缓慢开场，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觉得，如何让北地诸国的人类，真正接受一头邪恶暴戾的黑龙成为他们的统治者？”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以恺撒的身份，或许让地底氏族臣服很简单，收复邪恶怪物也相对容易，但若是要想真正统治这些人类，他还要得花下不少工夫。
时代变了，现在已不再是由龙统治大地的第一纪元，纵观艾拉迪亚全局，人族未来势态一片大好，潜力巨大还远未达到巅峰，更别提式微衰败了。
在这种情况下，艾拉迪亚再无外族能将他们踩在脚下，上一个能真正统治人类的真龙，还要向前追溯到第一纪元。
人类自己把控命运的历史，至今已延续了三千余年，事实上，他们早已忘了臣服于外族的滋味。
“要想人类发自内心的服从，这很难，陛下。”
“死灵法师不都是最擅长玩弄人心的家伙么？”黑龙的脑袋向前探了些，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发出一声略微不满的哼哼。
他当然知道很难，但这件事是必须要完成的，否则征服北地诸国不仅不会成为恺撒的助力，反而会成为拖垮黑翼之巢的累赘。
雷恩心中一紧，他是个聪明的死灵法师，否则也不至于能逃过乔恩亚瑟的连番追杀，在目前黑翼之巢阵营中，半巫妖可能是脑子最灵活的家伙了，而且他原身就是人类、相当了解艾拉迪亚人，这也是他之所以会被恺撒召来询问的原因。
几乎是瞬间，雷恩就通过黑龙领主的话语归纳出几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第一，龙之王与其他五色龙都不一样，它对自己的眷属非常上心，不是像正常的五色龙平时不闻不问、放任不管，只在关键时刻将眷属拉上去当炮灰。它是真的有在思考如何尽可能发挥眷属的力量，思维全面而缜密。
第二，黑龙领主还有野心，对如今的现状，它似乎仍然不满足，还有着更为庞大的规划。
自从恺撒上次帮他宰掉科霍尔的追杀者之后，雷恩就知道找对邪龙了，而现在，他愈发确认这个想法。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愿景，半巫妖的脑子转的飞快，过了一小会，他右眼中魂火幽幽，低头说：“首先，我们必须消除一切抹黑您的言论、诗歌和书籍，决不允许任何有关黑皇帝的负面声音，在北地诸国出现。”
“如果想要知道龙之王、黑皇帝的事宜，只能从由黑翼之巢监管下的渠道了解，而任何未得到认证许可的个人、势力，都不允许提起您的事宜，好的坏的都不允许。”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修改关于整个黑龙一族的介绍，将邪恶修改为中立，最好能将黑龙从五色龙中摘出来，您知道，在各个版本的书籍中，五色龙基本都是连襟介绍的，这也会对您造成一定影响。”
“只能听、只能看，不准议论。”恺撒皱了皱额头上的鳞，提炼中心思想。
“没错，或许在短时间内，这无法起到效果，因为五色龙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深刻。”
“但只要维持高压态势，正常人类的寿命只有一百年，经过几代变迁，最多五百年，他们就会不再了解这件事，如果再加上我们的正确引导，人们就会发自内心的效忠、臣服于您，将来，甚至会有狂热崇拜龙之王的情况出现。”
事实上，崇拜黑皇帝的人类早就已经出现了，不过，那都是邪恶组织，祈求得到地位和龙之王的庇护，如今已渐渐在北地诸国活跃起来。
“当然，如果当初您只是和其他三国开了个玩笑，动手干涉北地阶层的话。”
“那我更建议您使用统治黑翼氏族的阶层奴役手段，这样效果更快、而且更明显。事实上，人类和其他智慧生物并无不同，而智慧生物，都是可以驯养的。”
“的确。”
恺撒认同雷恩的说法，即使是智慧生物，也是可以驯养的，从加西亚&#183;语风身上便可见一斑。
提起加西亚，他突然想起来，精灵之森那边已经很长时间没消息传出，也不知道培养出来的强权女王，对她的家园做出了怎样的变革。
不过与精灵之森接轨沟通的事宜还要向后拖一拖，现在，恺撒有其他事情要做，告诉雷恩这件事由它全权负责之后，黑龙晃了晃脑袋。
对时间流逝的敏感度提升，五感能力却渐渐减弱，他的意识沉浸下来，并很快产生偏转。
跨过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恺撒眨着眼睛，置身于一片宽阔无尽的黑暗里，远处半空悬着轻摇的奖杯，光辉指引黑龙前进的道路。
黑龙毫不犹豫、步履轻快的往前走，在距离逐渐贴近的同时，映照在他瞳孔内的事物迅速放大，巨大厚重的奖杯也随之降落。
赤金级奖赏。
……
【统治者】
在世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以一己之力，粉碎磐石要塞雄厚的巍然坚壁，在那之后，北地诸国联盟一国灭绝、四国投降，你完成了对北方的阶段性统治。
——御座之下，众生匍匐。
奖励：律令&#183;王权。
……
只此一项，此外再无他物。
对于“律令”能力恺撒已有所了解，知道这玩意需要在身处外界时，实验才能起到效果，所以在黑暗空间，他倒没什么好深入思索的。
黑龙抬起右肢前端，轻轻触碰赤金奖杯，在细碎光芒中完成获取，随即离开黑梦，准备着手开始自己的实验。

第227章 皇帝（下）
“王权。”
面对连绵起伏的浩瀚山脉，恺撒轻声说。
仿佛施展“无尘之地”时的场景，一阵微风涌起、扩向四周，然而效果一如往昔，接下来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变化。
当然，这或许也与恺撒感知能力异常低下有关。
黑龙已有经验，既无迷惑、也无犹豫，动身返回莱茵王庭，约莫等了半天左右的时间，然后通知霍格，让他去找几头黑翼之巢最不值钱的豺狼人来。
等到霍格退出一段距离，黑龙领主再次开始实验。
“律令&#183;王权。”
一瞬间而已，几头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的豺狼人立即发出痛苦的嘶嚎，随机又迅速闭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而下、死死摁在地上，四肢叉开、紧贴地面，难以移动分毫。
而这还只是起始时期的景象，随着时间推移，豺狼人们的嘴、眼窝和耳孔逐渐溢出血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到恺撒意识到这个问题，停止律令效能时，五头豺狼人已经彻底死绝。
没什么情绪波动，黑龙领主招呼一声，在王庭外警戒的战蜥人立即跑进来，将五具已经扭曲的尸体拖走，留下一道道污秽的血迹。
类似龙威的律令吗？恺撒想。
不。
王权的作用覆盖范围，明显要比他身体所产生的次元压制小，连王庭外守候的战蜥人都未受到影响。
况且，即便是恶龙之母提亚马特的龙威，最多也只会将这些豺狼人吓到心脏骤停而死，而不会产生这样类似血管、内脏破裂的实质性伤害。
重压？力场？
他慢慢琢磨出味道来，想了一会，示意霍格去将黑翼之巢中最强的二哈和尼禄找来，准备再试一次。
“准备一下，尽力抵抗，看能否对你们造成影响。”
等到飞龙首领和犬魔首领抵达，恺撒叮嘱一声，也不给两头氏族首领迷惑询问的机会，径直开口：“律令&#183;王权。”
史无前例的重压再次降临，毫无准备的飞龙、犬魔身体一矮，立马被死死摁到地上，但相比普通豺狼人，它们是非常强大的氏族首领，所以这一次，二哈和尼禄并非无法动弹、也能够传出声音。
体长超过八米的龙脉飞龙发出尖锐的嚣叫，谨遵主人的命令，竭尽全力抵抗，它的翅膀前后晃动，双足抓拉着地板，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然而哪怕嘶叫不绝，仍始终无法站起身体。
另一边，犬魔首领的表现要更好些，作为能够生撕布莱克希娅的氏族头领，尼禄在完成“吞噬活体”天赋能力后，力量又迎来了新的增长，战力检定已从347达到400以上。
要知道，这是成年黑龙才能拥有的数值。
在低沉的狼吼中，它扭动着身体逐渐站起，哪怕承受莫大压力、四肢颤抖，但还是坚定而缓慢地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紧接着，恺撒听到了骨骼断碎的声响。
尼禄“嘭”地一声被打落尘埃、摁回地面，而且状态比飞龙首领二哈更惨，眼窝内已有血丝溢出。
——御座之下，众生匍匐。
越反抗，所受到的反制也就越强。
恺撒适时停下律令能力，尼禄和二哈可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豺狼人，这俩货是他的宝贝、左膀右臂，真要不小心把它们玩死了，黑龙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霍格，带尼禄去休息。如果不行的话，就找几个北地牧师过来，那些家伙应该还没死绝。”
“好的，陛下。”豺狼人首领喊来一堆狼崽子，将已经无法动弹的犬魔首领抬走。
在目睹这一过程的同时，黑龙微微侧过头，转向状态稍好些的飞龙首领，问：“感受如何？”
“主人。”
飞龙首领喘着气，眼中迷惑震惊皆有，不明白这是哪一种魔法：“就好像有一只手压制我的身体、撕扯我的内脏、锁住我的喉咙，很可怕。”
“虽然外表无恙。”
二哈弯下颈脖，微微张开翅膀，左右打量自己的身体：“但我感觉身体内部已经出现损伤，很疼，主人。”
“这样的话……”
恺撒摩挲着像厚重尖锐的大下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不行的话就和尼禄呆在一起，让霍格给你们安排治疗。”
“是。”
二哈依言退下，行走间带着些许不协调，毕竟处于非极限战斗状态，这时候的双足飞龙难以完全无视痛楚。
恺撒明白过来，给新获取的律令作出一个定义。
用他的话来描述，如果说“无尘之地”相当于一个禁魔领域的话，那“王权”就约莫类似于一个超重力场了。
这很不错。
虽然无法施用魔法，但律令却能弥补这一无法忽视的缺憾，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况且，律令系列的实际表现并不比法术差，看起来恐怕还要更强些。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无尘之地还是王权，都会对精神力造成巨大的损耗，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随着律令能力的增多，恐怕战斗中最先吃不消的反而是恺撒自己。
所以，这家伙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向外搜集用予提升精神力的手段和方法。
……
艾拉迪亚，中部自由贸易城邦，科霍尔。
“一头黑龙。”
科霍尔之王、传奇剑圣乔恩亚瑟，坐在城主府邸，拎着硕大的酒杯灌了一口酒之后，将情报收集部门提供的记录轻轻放在桌上，微微蹙起了眉头。
北地只是艾拉迪亚一个偏远角落，所以当初黑龙攻陷莱茵国，并未在人类中引起多大反响，但这次不一样，北地诸国人类竟然尽皆臣服于一头五色龙身下，这样新奇的消息足以广为流传、引发热议了。
不过，这种热度对掌权者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北地与中部城邦相隔万里，按理来说应该难以引发科霍尔之王的重视。
但这次不一样。
那头黑龙恰恰与他有关系，它杀了他一队外派的从属，而且，那只肮脏的臭虫，目前似乎也依托在那头黑龙的庇护下生活。
保护他的敌人，杀死他的从属——这足以惹恼这位传奇剑圣，乔恩亚瑟盯着酒杯，他得想个办法发泄愤怒才行。
不如抽点时间，亲自前往，将肮脏臭虫、连同那条黑龙的头一起割下来？

第228章 提亚玛特
随着律令&#183;王权的获取，以及近几年的成长恺撒发现，他在检定装置中显示出的综合作战能力数值，已经突破一千大关。
而依照各类数据的整合推算，正常情况下，人类的作战能力检定数值达到七百，就已经算是迈入了传奇领域，而真龙碍于本身强悍的肉体加持，门槛则会稍微高上那么一些，达到一千后才能被算作一条传奇真龙。
在黑龙白龙中，这样的等阶只有古龙才能达到，即使是五色之冠、最为强大的红龙，能在极老年跻身传奇，就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然而，在渺无人知的北地，一头青少年黑龙已经迈上传奇之路。
不过，这好像并未给恺撒带来什么变化，想象中的圣光洗礼、黑暗迷失通通不曾出现，黑龙皇帝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晋升传奇一事水到渠成。
然而，正当他对自己的突破性成长平静以对，准备接着之前习惯生活时，变化却又突兀出现，而且不容小觑，确实打扰到了恺撒的生活。
他在睡觉，而后被惊醒，浓重的气流发出尖啸声从巨大黑龙的鼻孔里喷出来，然后爬起，收拢翅膀、保持警戒。
这一刻，即使感知迟钝如他也察觉到史无前例的异样感，产生灵魂与肉体偏移的错觉。
那是龙威，极其强大的龙威。
有东西在接近莱茵王庭。
提亚玛特。
虚空中的元素被聚拢，而后凝实，化作恶龙之母的身影，降临在恺撒面前，两者间彼此距离非常贴近。
“五色龙的母亲，五头的龙后，提亚玛特女士，你好。”
见到这一幕后，恺撒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两下，难得有些慌乱，他微微放低身体，低声说。
自从发现神灵可以帮助建立誓约后，他就一直“提亚玛特在上、提亚玛特在上”瞎喊，没想到之前没起什么作用，现在却真把恶龙之母喊来了。
虽然这个时间来得确实有点迟。
龙母没理他，五颗头颅朝不同的角度看了看，随即绿龙头微微昂起，施了一个幽闭立场，封锁这片区域的境况、杜绝窥视。
在这之后，她立即咆哮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你这蠢货，就算你把拉克隆王国打到灭国都没关系，但你竟然胆敢掀翻拉克隆王庭的神庙，你知不知道奎尔克扎德那家伙有多难搞？”
恺撒知道，随着他力量的逐步增强，提亚玛特的关注与降临是必然的，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恶龙之母上来就是一通臭骂，还是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虚空投影极为真实，甚至连溅出的唾液都惟妙惟肖，好像要喷到恺撒脸上来，让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想了一会，才明白提亚玛特这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从何而来。
拉克隆王国的信仰极为坚定，举国侍奉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在拉克隆各地不只一座神庙，可惜在战争中、在黑翼氏族的铁蹄下，这些统统化为乌有。
神庙被毁，对于神祇而言的确是一种亵渎，足矣将祂们激怒。
不过，虽然这家伙嘴上嚷嚷的厉害，但实际上他并非提亚玛特的信徒，这应该很容易就能辨析。
按理而言，奎尔克扎德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将这笔账记在提亚玛特头上。
“蠢货。”
活了无尽岁月的恶龙之母智慧当然不会低到哪去，所以仅仅是看到黑龙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她就已经猜到这家伙在想什么，直接明言：“是我主动找的奎尔克扎德，要祂不要搞你了。”
作为司职战争的神祇，奎尔克扎德拥有高等神力，比恶龙之母提亚玛特本身还要强大，不过虽然提亚玛特只拥有中等神力，但因为神职特殊的缘故，在众神之中的话语权同样很重。
恶龙之母信徒众多，能怼神的祖代真龙都不少，真要翻起脸来，即使面对高等神力的神灵，提亚玛特也不怎么怵，所以在话语间，她对奎尔克扎德既不尊敬、也无畏惧。
不过这番话有点意思，以至于让恺撒不知如何作答，于是提亚玛特盯着他上下打量一会，再次开口，声音已不复之前的暴戾，恢复平缓、话语威严而浑厚：“你得承我这份情，我的孩子。”
这是恶龙们标准的说话方式，直来直去、毫不遮掩。
“我会记得，伟大祖先。”
虽然不知真假，但恺撒的狰狞龙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黑龙一族能长成你这个样子也不容易，果然，诞生在五色龙中的异常体们，个个都是健壮又机灵的孩子。”
提亚玛特看上去很满意，哈哈笑了两声，而后骤然又变得严肃：“可是你们这些有着异世界灵魂的孩子，都对真神缺乏最基本的敬畏，无论是昆古狄乌斯、还是疯嚣那家伙，都是毫无信仰、难以容忍的蠢货。”
身为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对自己的每一条血脉都了然于心，别说恺撒现在与正常黑龙截然不同，即使他看上去和布莱克希娅一模一样，提亚玛特也同样能一眼看穿他的本质。
甚至知道他来自异界的事实。
五颗龙头昂扬起来，十只眼睛俯视恺撒：“你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
提亚玛特面露狰狞、咬牙切齿，看来在异常体们身上吃了不少的亏、至少没讨到什么好处，回溯起往事时情绪难免激动，属于恶龙之母的狂暴龙威再次涌了出来。
不过恺撒一点也不怕，因为检定装置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眼前的提亚玛特只是一个样子货、毫无作用的虚空投影，缺乏威慑力，连丁点战斗能力都欠缺。
在已知真相的情况下，提亚玛特的龙威再凶，恐怕也很难唬得住他。
没等恺撒接话，她又继续说道：“信仰我吧，孩子。聆听我的教诲，我将赐予汝力量与权势。”
“你身处艾拉迪亚，让我看看……”
说着，提亚玛特的头颅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似乎能穿透周围的坚壁：“这里……哦，你应该见到苏伦那家伙的选民了吧？怎么样？你渴望那样的力量吗？来吧，成为我的选民，作为我的直系子嗣，你立即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远比苏伦所能赐予选民的力量更加强大。”
“来吧，不用等待，这是双赢的选择，每一份传奇的信仰，都能让我变得更强。”为了打消他的疑虑顾忌，提亚玛特还特意提了一句。
“好喔。”
恶龙之母还准备接着往下说，继续蛊惑，然而恺撒却打断了她的话，一口答应下来，望着五头龙连连点头：“我信仰你，赶紧赐予我力量吧。”
这回轮到提亚马特愣住了。

第229章 无信者
提亚玛特一怔，五颗龙头同时向后微微一仰，事情顺利的出乎意料，以至于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要知道，当初她试图摄取其他异体的信仰时，其中经历曲折难以想象，关键是到了最后，都还未能成功。
结果现在，这么容易就成了？
恶龙之母稍一思索，又打量面前的恺撒两眼，似乎要窥视他的内心。
很快，提亚玛特那只红龙脑袋骤然摇晃起来，她似乎十分恼火，发出嘹亮的龙哮，震动寰宇：“你在愚弄我吗？”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对于你的母亲毫无任何尊敬之心，又何谈信仰！”
红龙头颅前探贴近，獠牙透过恺撒的身体：“身为五色龙，你的一切我都能够知晓，不要妄想能够欺瞒你的母亲。”
作为五色龙的创造者，龙后头颅也是她神力的具现化象征，红龙头颅代表力量，蓝龙头颅代表权势，绿龙头颅代表智慧，而黑龙头和白龙头，则分别代表贪婪和野性。
恶龙之母既然投影降临，当然不可能被随随便便糊弄过去，恺撒也知道，于是便垂下头装傻充愣，像小时候一样发出“嘿嘿”的憨厚笑声，认怂说：“祖先，我的话语字字出于肺腑，但您知道，作为异体灵魂，在来到艾拉迪亚是之前，我是没有神灵、信仰这个概念的。”
这家伙之前还暗自思忖，说“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嘴上嗷嗷叫、胸脯嘭嘭响，结果实际还是不信，一点也不信。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异体全都是这样，毫无信仰、不可理喻，将来势必成为祸端、叛逆。”
恺撒实话实说，但并未让提亚玛特恼怒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巨大的龙躯向前迈了一步，离黑龙更近一些，盯着他看。
短暂的沉默之后，提亚玛特再次开口：“……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你摁死，以绝后患。”
她说的是真的，之前出现的五色龙异体给她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和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如果可以，在没有把握完全控制异体的情况下，提亚玛特宁愿失去这个强大的孩子，亲手将它杀死。
虚空投影正在凝实，她真的想跨越无尽界域，降临艾拉迪亚。
恺撒也察觉到异常，得知对方打算，之前的恭敬温顺瞬间消失，龙脸变得狰狞，胸口处的纹路蔓延出暗红色的光芒。
这家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向着提亚玛特靠近，弓起腰腹，比两个龙头加起来还夸张的大脑袋昂了起来，几乎与她贴到一起。
如果提亚玛特真打算降临，逃是肯定逃不掉，恶龙之母也不会允许他逃离。
既然对方想杀他，恺撒当然不会顾忌什么龙母不龙母，肯定要反咬一口，不如凭借近距离拼死一搏，用无尘之地扰乱神力，然后在短暂的时间内近身比一比。
当然，这只是理想化的结局，真要打起来，神灵究竟有多强恺撒也不清楚，但不管怎么样，这头黑崽子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最终，提亚玛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在莱茵王庭，这地方既无血祭、也无选民，她连化身降临所需的介质都没有，如果硬要横跨无尽界域真身降临，将会对神力造成难以估量的损耗，而且在降身之初，她还会变得虚弱无比。
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打赢异体黑龙还是个问题，虽然这个小家伙还远未成长起来，但力量却足够引人瞩目了，即使放在她的神眷军队中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艾拉迪亚人人都以为龙之王是一头古龙，但提亚玛特却能看得清楚，这家伙不过是一头青少年龙而已，而在她眼中，青少年龙连小家伙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作龙崽。
在这个年纪，即使同为异体的疯嚣和昆古狄乌斯，好像都没有这么强。
哦，那只疯嚣还好，最多拒绝聆听提亚玛特的教诲，抛开恶龙之母单干而已，但最好别提昆古狄乌斯，只要想到这个名字，提亚玛特就忍不住暴怒，她已经跟那个该死的叛徒对怼了几百年，恶龙之母与地狱领主间的战争从未停止。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伟大的恶龙之母竟然逐渐落入下风。
吼，可恶！
龙后取消了降临，却又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咆哮。
她看着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恺撒，想了想，突然笑着说：“不错，你是个强大的孩子，独一无二，比我之前的孩子们都要强大。”
“对于强大的子嗣，母亲向来是能给予最大包容的。”
她的绿龙头颅发出慈祥的声音：“奥尔托伦索，我可以不对付你，也可以不需要你那点可怜的信仰与尊敬，甚至可以原谅你残忍杀害同族的凶恶行径。”
“你得承我这份情。”提亚玛特又一次说道。
“同时，我也不介意给予你一些好处，你这个无信的家伙，当然无法接受我的神力，但我可以将这份恩典赐予你的弟弟妹妹，同时锁死它们对金钱的贪欲、对权力的觊觎，一心一意帮你维持艾拉迪亚的统治。”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是恶龙之母的信徒，但在提亚马特的意思里，似乎将这两个家伙变成了牺牲品，当作送给恺撒的礼物：“这是第三份情，你得记住。”
“这三份情，前两份已经产生，你必须偿还。”
提亚玛特笑着对他说，话语却不容置疑：“至于第三份，你倒可以拒绝。不过这三份情加到一起，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个交易，你接受吗？”
“什么事？”这次恺撒没直接点头，而是打算先问个明白。
但凡与神祇打交道，都务必谨慎，无论是善神还是恶神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恶龙之母提亚玛特更是如此。
“战争。”提亚玛特没卖关子，直接明说。
“但这是你目前无法接触的层面，等你拥有近神的力量后，我自然会来找你，至于危险程度……得视你的力量而定，所以尽快强大起来吧，我的异体孩子。”
帮她怼一次巴哈姆特的军队？
提到战争，恺撒下意识想到提亚玛特的死敌，黑龙领主想了想，他的行事方式本就偏向邪恶，与金属龙相悖而无法共存，原本就是敌人。
于是他答应了。
提亚玛特不是什么慈善家，想要聊几句糊弄过去几乎不可能，真要把在无尽界域赫赫有名的恶龙之母惹急了，天晓得这位龙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要知道即使在艾拉迪亚，都有不少提亚马特的传奇古龙信徒，虽然现在的恺撒足够强大，单对单足以撕碎古龙，但真要被她的信徒联起手来讨伐，黑龙还是吃不消。
现在这个结果，恺撒能够接受。
这相当于提亚马特给了他一份长期投资，等候日后换取回报，虽然真正到那个时候，提亚马特要恺撒出的力可能会远大于她的投入，但毕竟现在地位相差甚远，黑龙领主不得不答应下来。
“你很聪明，在弱小时期就该这样。”
看到恺撒点头，提亚马特舞动五颗头颅，满意地哈哈大笑，随即又好意提醒：“小心些、小家伙，作为无信者万一真的死了，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把你拉回来偿还债款。”
“当然，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想法，打算归依聆听伟大龙母的教诲，发自内心想要成为我的信徒，我时刻为你敞开怀抱，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光粒散开，身形化为虚无。

第230章 黑龙法典
很快，恺撒发现了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的变化。
提亚玛特表现得很大方，离开后便依言对两头小龙施以神眷，同时，她还压制了两头小龙的部分天性，让它们不再对金钱与权势那么敏感，可以更好的帮助自己的兄长。
说实话，在察觉到这一事宜后，恺撒产生的情绪波动并非喜悦，而是惊悚。
他真正见到了神祇、特别是提亚玛特，能对信徒施加的影响。
作为恶龙之母，龙后能很轻易地从她的五色龙信徒身上挖掘出她想要的东西，在潜移默化中，她甚至可以逐渐扭转它们的性情偏好，让它们变成龙后想要的样子。
这还是普通信徒而已，如果是获得了神眷的五色龙，提亚玛特的影响将会更强，除非强大到祖代真龙那样的程度，否则根本无法摆脱龙母的干涉——就例如现在的布莱克希娅和加隆。
这两头可怜虫，恐怕连它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情偏好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发生改变、被扭转，有一部分天性和欲望被压制了，甚至被剪除。
在艾拉迪亚的俗语中，“天性不可夺”广为流传，可是这对于神祇却似乎并不适用，提亚玛特用事实现象给恺撒上了一课，向他展现出真神匪夷所思的无穷伟力。
不过，这么一来，恺撒就更不可能跑去信仰诸神了。
在征服北地诸国后，黑翼氏族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收敛，让北地诸国逐渐趋于平静，但很快，由黑翼之巢掌控的莱茵国便成立了新的监管部门，由雷恩挑选最早投靠黑翼阵营的人类统筹组建，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地开始运作。
他们的任务是使今后的北地，不允许有任何关于龙之王、黑皇帝的言论出现，即使是正面赞颂也不行，因为恺撒没有精力让人去甄别那些可能是明捧暗讽的言论，干脆将一切禁止，无论好坏统统不准提及。
而且，市面上不再允许有《怪物图鉴》类似的书籍流传，很多历史史诗也被收缴，全面禁止有可能出现介绍黑龙的书籍的东西出现，雷恩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整理修改之后才可能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出来。
连书信，都需要经过严格审查才能流通。
这些禁令被写入新出台的律法《黑龙法典》，经黑皇帝口述记录后编撰完成，由五国共同推动实施。
同时，恺撒履行了他当初许诺的誓言，没有干涉降国的统治阶层，但却在《黑龙法典》中出台了一条新律法：
【各附属国实际统治者，每月必须择日前往莱茵王庭报告，详细陈述国内情况，同时，北地诸国内所有子爵及以上贵族，都必须将子嗣送至莱茵国内，由黑翼之巢进行为期九年的协助教导】
另外，虽然恺撒目前还不敢将诸神得罪至死、没法推垮北地诸国内的神庙，但已经开始打压神祇信徒，给予那些虔信徒各种明里暗里的不公待遇。
……《黑龙法典》第一次律法修订案，总计共出台二十六条禁令，在北地诸国全境同步推动实施，不允许有任何国家、任何领地例外。
如此严苛的禁令，发布后第一时间在北地诸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二十六条法案几乎与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并且触动了贵族、诸神信徒以及冒险者的根本利益。
如此一来，原本逐渐趋于稳定的北地诸国局势再度动荡。
对此，黑翼氏族当然不会手软，实施高压管制、再次展露獠牙，进行了持续一年的镇压和肃清，让北地诸国再次流血。
同时，在黑翼之巢的强大武力下，邪龙阵营也收获了一批又一批转投黑皇帝的人类。
对于通过严苛测试，真心实意想要依靠黑翼之巢的人类，恺撒并不吝啬，在如今莱茵公国被灭、拉克隆王国瘫痪的大环境下，黑龙有的是爵位和领地分封给这些投靠者，让他们自由发挥。
当然，虽然这些投靠者并不靠谱，大多是意志不坚定的无能之辈和邪恶之徒，不过这并无影响，恺撒只是利用他们将亲善的态度摆出去，让北地诸国的人们看看，黑翼之巢是如何对待顺从者的。
新贵族的爵位是恺撒给的，他自然也能随时收回来，等到时候人心稳定，北地诸国逐步融合为黑翼帝国之后，恺撒要取缔这些无能之辈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在处理琐事、稳步推进，整合北地诸国的过程中，莫斯特尔大峡谷的飞猿族首领骤然拜访，率领一支族裔抵达莱茵王庭，向龙之王臣服效忠，表示愿意举族迁入黑翼之巢、成为黑龙的眷族。
飞猿族，这群长着翅膀的黑毛猩猩。
早在返回地面起始，恺撒就已经在打它们的注意了，让兽人部落负责沟通联络，试图收服这支古兽人帝国的分支残余，但这些家伙的态度却一直摇摆不定，虽然愿意给予黑翼之巢帮助，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想要顺从黑翼之巢，本身依旧保持着独立自主。
这一过程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导致恺撒原本热络态度，早已逐渐冷却。
即便如此，碍于兽人情面，和曾经的确利用飞猿族设套、强抢人类商队的缘故，恺撒后来也没有对它们采取什么行动，暂时放置不管了。
但到今天，这些黑毛猩猩自己坐不住了，龙之王已经攻陷整个北地诸国，如果想将黑翼之巢旧址、莽野与北地诸国联合贯通，莫斯特尔大峡谷在黑龙眼里就会成为一根钉子，成为它野心的唯一阻碍。
依照一头古黑龙的行事风格判断，栖息在莫斯特尔峡谷的飞猿，必将成为它下一个目标征服目标，如果不想迁徙又不想遭致毁灭，它们只有臣服一途可走。
所以飞猿族首领来了，抵达莱茵王庭，觐见龙之王。
但就像霍格说的，“闲适时的蜜酒，和渴饮时的清水，哪个更招人喜爱？”——飞猿族的投靠明显属于前者。
所以恺撒没给这些黑毛猩猩什么好脸色，虽然不至于凶狠以对，但也并不热情，随意应付了两句，便将它们打发离开，让飞猿族依旧驻守莫斯特尔峡谷，暂时充当眼线和前哨关隘。

第231章 绿野
在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处理琐事之后，恺撒完成一部分权力下放，终于得以从莱茵王庭抽身，返回黑翼之巢原址。
尽管已经决定让黑翼氏族迁入莱茵国，但无论是绿野原址还是幽暗地域，都是恺撒的后备自留地，不会因为这些变动而荒废放弃。
毕竟，黑龙领主的藏宝库、地精工坊，以及狗头人矿工都还在这，另外在莽野，还有蝎狮和野猪人的牧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片区域还有约莫三成的黑翼氏族留驻，由野猪人首领和蝎狮首领负责统筹管束。
黑龙看了一会，虽然在他离开之后，这里出了一些小波折，例如地精动乱、狗头人逃逸的麻烦，但整体看来情况还算不错，至少地下氏族们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秩序稳定，这非常难得。
看来两个五年计划效果卓著，可以一直推行衍伸下去。
他回来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看看，在发现领地未出现问题之后，恺撒派人前往联络精灵之森，要求与善良种族看展合作事宜。
早在发现这个势力后，恺撒就已经在做这方面的铺垫了，如今终于得以实施。
这一次，精灵之森的效率高得出乎意料，在传话的黑翼族裔抵达半天后，马上便有消息回递绿野，同时，有提雅精灵从丛林内部走出，前往觐见黑龙领主。
来人恺撒恰巧认识，之前打过交道。
精灵使官，迦勒。
“日安，强大的龙之王，感谢月神垂青，让我有幸再次觐见于您，目睹您的伟岸身影。”
在见面之后，虽然对于黑龙实在提不起好的观感，但碍于精灵女王的叮嘱，精灵使官还是深深鞠了一躬。
“怎么是你？”
恺撒蜷踞在一张很喜欢的长垫上，看到来人后，他额头上的细小鳞片蹙了起来，也没管对方的繁琐开场，颇为无礼的质问：“加西亚呢？”
“精灵王有心与您会晤，但如今精灵之森内忧外患、改革初见成效，陛下事务缠身，无法抽身离开，我谨代表语风陛下请求您的谅解。”
迦勒恭敬而官方的说：“语风陛下托我向您表达歉意，她叮嘱我，龙之王是她尊敬的朋友、伙伴，我们乐意之至与您开展合作事宜，并授予我全权负责洽谈。”
啧啧。
恺撒哼哼一声，声音雄厚：“我给精灵之森三天时间，让加西亚到自己到我面前来，否则，我会亲自拜访精灵之森。”
不仅仅是为了尊重、彰示地位，他还要看一看加西亚现在的样子。
“我——”
迦勒涨红了脸，喉咙一阵滚动，满腔的话语、之前的准备全都憋回肚子里，黑龙皇帝欺人太甚，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完全无视。
若不是语风陛下严令，要对这头该死的恶龙保持尊敬，真想……真想……
“我明白了，请您放心。”
迦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点点头，依言退下。
他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未到三天，仅仅两天之后，精灵之森的人就再次登门，这一次，加西亚&#183;语风率领一支精灵卫队抵达，亲自觐见黑翼之巢的主人。
“日安，强大的龙之王。”
看到黑龙之后，加西亚露出一个微笑，半蹲下施了一个淑女礼。
“好久不见了，精灵王。”
恺撒换了个姿势，但依旧没站起来，饶有兴趣地打量气质大变的精灵女王。
相比半年前的分别，加西亚的确有了很大变化，脸上再不复之前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反倒添上几分冷峻的神色，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些许雷厉风行的姿态。
虽然温柔不复，但这才是一位精灵女王应该有的样子，之前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女王，还不如称之为知心姐姐来得合适。
加西亚早已换了一身衣裙，但在她的银白发丝间，还是戴着那顶仿佛火焰的黑金王冠。
“让你的护卫从属先下去吧。”恺撒随意地说。
“这……”
听完，加西亚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惩恶猎手和精灵游侠们神色大变，他们是最忠诚女王的一批人，否则也不至于被她带到这里。
独对恶龙，不得不让他们心有隐忧。
“去外面等候。”加西亚依言下令，眼神依旧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她的卫队立即低声呼唤：“陛下！这很危险，我们不想……”话语间充满警惕。
“下去吧。”
加西亚语气加重。
没办法，自从女王陛下上次回来之后，就好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陌生人，话语从来不容置疑，即便心有顾虑，但精灵们还是不得不服从她的话，惴惴不安的离开翡翠王冠，同时不甘心地看了王座上那头巨大的黑龙两眼。
直到旁人全都离开，翡翠王宫只剩精灵女王和黑龙领主，恺撒才再次开口：“过来。”
加西亚身体动了一下，随后又即刻制止，目露挣扎。
迟疑片刻，她才略显犹豫地走上王座，来到黑龙身边，一如往昔那样跪坐下来，将手搭上黑龙身上巨大的鳞片。
“它变得更强了。”轻轻摩挲着黑龙的鳞片，她想。
“这才像话。”
力道适中的按摩让黑龙喷出一口舒适的鼻息，恺撒侧过头来，充满恶意地打量着加西亚头顶的王冠：“真该让你的侍从留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精灵女王湛银色的眼瞳微微一颤。
“哈哈。”
看到她胆怯的模样，黑龙领主龙喉里发出一连串得逞般的笑声：“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
说着，超乎想象的巨大黑龙慢慢站起来，声音变得凶恶，一把抓住精灵女王的身体：“我回来后，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居然派个无聊的使官过来？”
在面对加西亚的时候，恺撒还是相当放纵的、精神也比较跳脱，因为对于俘虏奴隶他可以不用掩饰本性，把内心的阴暗面全都释放出来。
“因为。”
加西亚没害怕，早在上一次被俘，黑龙领主就会经常这样抓着她，倒也不会真正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精灵女王用手扶着黑龙的钩趾，柔声细语：“迦勒说的是实话，精灵之森刚刚完成改革，琐事笼杂繁复，长老议会还有很大一部分暗中支持者，我必须时刻谨慎、小心以对。”

第232章 精灵之森的合作
“嘤~”
在加西亚陈述的间隔，黑龙感受到身后的细微声响，他带有缝隙的竖直瞳孔动了动，松开握住精灵女王的爪子，没听她的娓娓低语，转过头去。
璐娜揉着眼睛，撑着仿佛坚壁一样的鳞片，从恺撒调整后可活动的夹层里翻出来，同时迷迷糊糊的说：“恺撒，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动静好大。”
“没啊。”
黑龙领主声音柔和，坦然说：“加西亚来了，我正和她谈精灵之森的事。”
“语风陛下来了？”
小家伙扇动翅膀，攀上巨大黑龙的头顶，趴在上面和精灵女王打招呼，画面略显喜感。
璐娜很懂事，仅仅是打了个招呼就缩回去了，因为知道恺撒可能和加西亚有事要谈，没耽搁时间，准备等他们谈完之后再拉着加西亚聊天。
毕竟，隔了一段时间，璐娜自然会关心精灵之森和自己父母的情况。
小家伙醒来了，恺撒凶嚣的气势稍微被压制住了些许，不再那么居高临下，顿了顿，黑龙领主才再次开口：“之所以找你来是要谈两件事，我先问一下，现在的精灵之森蕴有多少条金属矿？”
北地偏僻贫瘠，矿物一直是恺撒的心头大患，现在这个情况的黑龙对矿物有真切的现实需要，然而即便将北地诸国全都收入囊中，也不过仅仅为他添了三条矿脉而已，而这其中没有任何一支魔法矿藏。
不够，这还不够！
在获得其他补充能源的方法之前，恺撒自然也就将主意，打到蕴含巨大开采价值的精灵之森身上。
“在精灵之湖最深处，有一条秘银矿藏，此外，中部区域还有两支金属矿。”加西亚准确回复，作为领袖，精灵之森的这点情况她还是很清楚的。
“都没动过？”
恺撒好奇的问，依照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精灵之森从筹建至今，至少已经过了一千余年，那些矿脉居然现在仍有留存。
“没有，我们对矿物并无需求。”
加西亚说，很多时候，精灵们都可以利用魔法将木头代替钢铁使用，所以事实的确如此。
不过这也透露出另外一个讯息，之前璐娜告诉他的，纯粹是道听途说的谣传，精灵之森不可能有金属龙潜藏。
即使是善良阵营，金属龙也无法抵抗对财富的无尽贪欲。
“很好。”
恺撒露出满意的笑：“过段时间，我会派遣狗头人氏族前往精灵之森，负责开采矿物输入黑翼之巢。”
潜意识里，这家伙已经把精灵之森当成自己的庸属了。
但加西亚拒绝了他：“不行。”
“放心，我不会对精灵之森的生灵做什么，也尽量约束眷族，避免破坏你们那的环境。”
“不行。”
出乎意料的，恺撒的要求被加西亚第二次严辞拒绝：“我绝不允许，邪恶外族进入精灵之森。”
“？”
恺撒眯起眼，感觉威严受到挑衅，晃动着身体站起来，低下巨大的头颅，俯视加西亚。
依照黑龙领主的设想，事情发展不该如此，按理而言，精灵女王加西亚&#183;语风应当对他言听计从才对。
难道加西亚的秉性被月神掰回来了？
这一次加西亚没有胆怯，湛银色的瞳孔里充满坚定的信念，勇敢直视强大狰狞的黑龙皇帝。
恺撒有一个判断失误，加西亚的底线从来不是她自己本身。
经过长时间的扭转腐化，加西亚的确产生畸变，也对黑龙领主有了一定的趋向性，在这种情况下，恺撒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成为女奴，加西亚也能够接受。
但事关精灵之森的问题，加西亚绝不让步，如果想要通过自己干涉伤害精灵之森，她宁愿去死。
这一点从未改变。
“你在拒绝黑翼之巢的合作。”
恺撒把头颅压下来，暴突在外的獠牙闪闪发光：“精灵之森会因你的无知而亡。”
这话声音不小，一旁专心致志绘画的小璐娜也听着了。
小家伙的手微微一抖，朝黑龙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嘀咕两声，又投入到自己的事情里，因为很有信心，知道恺撒不会那样做。
——大蠢龙又在吓唬语风陛下。
“我们有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龙之王。”
加西亚柔声说：“不用您的狗头人眷族进入精灵之森，我们的牧树人可以改建环境，而花妖则负责勘察矿藏，提雅精灵们也懂得如何开采。”
“当然，这是合作，您需要付给精灵之森的族裔们酬金。”
加西亚补充了一句，现在的精灵之森观念已在扭转，已不再是那个崇尚无偿劳作的精灵之森，按劳分配、以能力论高低的意识正在凸显。
由于王后的存在，恺撒当然不可能把精灵之森赶尽杀绝，虽然精灵们干起这事来不如狗头人擅长、效率高不到哪去，但这个提议，他能接受。
“你们不是对物质毫无需求吗？”黑龙哼哼两声。
“是。”
加西亚毫不忌讳：“但善良种族，同样有进食需要。”
“无论是奇美拉还是巨鹰，实际上都是杂食性生物，它们虽然能够以枝叶根茎为食，但想让它们的孩子们更快强壮起来，我还是鼓励它们同时吞食肉类，而这些肉类……都需要外来输入。”
毕竟精灵之森不可能像黑翼之巢那样自产自销，吞食同类。
“好，那就这样吧。”
恺撒点头同意，然后提起第二件事：“我问一下，有没有能代表你们、或者说代表精灵之森的标志性物品，要求是不要稀少昂贵的东西。”
黑龙的问题莫名其妙，加西亚第一时间想到的原本是月亮花露，但对方要求不能稀少，所以只能排除。
她想了想，试探性的说：“知识古树……的树叶？”
“树叶？很多吗？”
“精灵之森有一片知识古树的树丛。”
知识古树，并不是精灵之森一株树的名字，而是一整个树种，对于生长条件有硬性需求，只在分布有牧树人和独角兽的土壤出现、生根发芽。
一些特殊的、受过祝福的知识古树，有非常小的几率能长出一些附有魔法力量的枝芽。
例如恺撒上次抓掳加西亚时，被无尘之地毁掉的璐娜法杖“泉涌”，就是以知识古树的枝杈作为材料，被提雅精灵们以独特的附魔术催生出的魔法物品。
“那就树叶吧，大小也合适。”
恺撒满意地点头：“先送一批保存完好的过来，同时我需要借用精灵之森的名义，这你不介意吧？”
“为什么？”
加西亚警惕起来，同时略有疑惑，不知道黑龙领主要知识古树树叶做什么。
“放心，不是坏事。”
艾拉迪亚还没有名誉权这个概念，只要不用于作恶，加西亚应该不会拒绝，恺撒解释说：“北地诸国要发展一个新生产业、制造一种商品，其中一种规格的目标群体需要以精灵之森的名义售卖，需要在上面署名。”
“当然，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用的。”
恺撒昂起脑袋：“我将这个称之为授权，连同古树树叶一起，我都会付给精灵之森一定报酬。”
事情谈完之后，黑龙领主便离开翡翠王宫，给璐娜和加西亚叙旧的时间。
他准备前往蝎狮、野猪人的牧场看一看，黑翼氏族在逐步扩大，虽然现在属地众多，也能从北地诸国身上吸血存活，不过如果始终能做到自给自足当然最好不过。

第233章 制卡
造卡。
关于卡牌这个事，在恺撒利用暑草赚到第一笔钱之后，就已经开始筹谋计划了，不过那时一无实力、二无渠道，无法铺开这么大的摊子。
直到现在，黑龙领主成为名副其实的北地之王，他才拥有力量可以守住财富，也有人类和精灵的渠道，可以利用这门产业向外输出。
其实仔细想想，时至今日，他发布卡牌的心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火热，恺撒当初决定要把这玩意搞出来，一是想要卖钱，二是为了扩大名气、换取奖杯。
但随着世事变迁，好像这两个愿景，即使不通过卡牌敛财也同样能够完成，只要他竭泽而渔、扒在北地诸国上吸血，然后不顾隐患发动几场大型战争，似乎也能达到类似效果。
何必劳心费力？
的确，曾经有一段时间，恺撒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
水泊不大，而且浑浊暗黄，这是当年他出生不久后，带着两头小龙从母龙巢穴跑出来，选定栖居避祸的小水泽。
黑龙迈动步子，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两眼。
因为体重巨大的缘故，仅仅是行走，这吨位夸张的家伙也能引起地表抖动，水中倒影轻轻颤晃着，映照出恺撒现在的脸庞，狰狞凶恶、布满倒刺。
日子一晃啊，就过了二十年。
“你还在的吧？”
恺撒对着倒影里那张龙脸笑了笑，獠牙粗壮：“陈景。”
一头纯粹正统的黑龙，是不可能会考虑制造卡牌贩卖这种思路清奇的事宜的，但恺撒的身体内部承载着一个截然不同异体灵魂。
钱和名只是原因之一，即使是所谓的输出影响，都可以抛开考虑，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心中有着强烈的愿景，想把卡牌搞出来。
这是一个异体灵魂的执念，想把他们那个世界的东西，炫耀给精神贫瘠的艾拉迪亚看。
“有道理。”
黑龙鼓着腮帮子，盯着水中倒影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艾拉迪亚太乏味了，需要像扑克牌这样风靡世界的娱乐。”
况且，如果真能风靡世界，溢价权被黑龙领主所掌握，带来的财富无法想象的，远非现在的北地诸国能提供的可以与之相比。
名气不仅能换来奖杯，或许还能洗白，或许还能驱使他人，或许……
停下吧，又想到利益上去了。
这是恺撒降临这个世界后，第一件真正喜欢、想要去做的事，他又不是杀戮机器、也需要一些放松和自我实现，就算卡牌没能取到预期的效果，也该为前世的情怀买单，浪上这么一次。
况且，璐娜也很迷这些卡牌，就算效果没有预料之中的好，他现在有这个能力，怎么也该搞出一套完整的高标准卡组出来，权当是他俩自娱自乐。
说服了体内唯利至上的龙格，恺撒才晃了晃脑袋，四肢协动摇着尾巴往回爬。
牧场他已经看过，情况还算不错，现在准备接璐娜回去，返回莱茵王庭，前往布置生产卡牌的工坊流水线。
……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一直不好，头顶总是灰蒙蒙的，正如笼罩在北地诸国头顶的阴云，巴莱特&#183;卡多姆的心情也跟天气一样，阴沉到了极点。
走在湿漉的石板街上，来往的行人都低着头，偶尔能看见怪物掠过头顶的阴影，令人胆战心惊。
虽然这些飞龙并不会无端伤人，但依旧惊悚，即使已经过了大半年，巴莱特也难以习惯。
他并非北地诸国的原著民，而是外来者，一位游历各地、拨弄竖琴的吟游诗人，这一次来北地，只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莱茵国内战的情况，用予丰富见闻、填充他的故事库。
然而，等他抵达莱茵后没过多久，局势立即大变，如同灾厄的亡灵军团涌入了北莱茵，发动恐怖袭击，随即被磐石要塞的人类军团坚决挡住。
正当人们呼声不断庆幸不已、巴莱特也准备开始编纂一部新的歌功颂德史诗时。
龙之王出现了。
黑龙拥有近乎无穷的伟力，以一己之力，将磐石要塞击垮焚毁，黑翼氏族屠尽人类军队，随后又以迅雷之势将莱茵全境纳入掌控。
最后整个北地诸国联盟都匍匐在它身下。
灾变开始了。
北地全境都被封锁、严禁进出，反抗者们被残忍的杀害，即便稍有忤逆，都会便会被拖入地牢。
在一段时间的收摄之后，黑皇帝推行了最为严苛的法典。
对于一名吟游诗人来说，这样的禁令是毁灭性的，他不再能诵读诗歌、颂扬传说，几本珍藏的书籍被残忍的夺走，其中一本描述恶龙的珍贵史诗被当场撕毁。
为此，连巴莱特自己都遭遇了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
即便被释放，接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也依旧犹如噩梦，他丢掉了他的工作，在黑皇帝如此高压管制的统治下，没有人再有兴致听他拨弄竖琴，况且，吟游诗人也讲不出比黑龙统治人类更离奇惊悚的故事。
巴莱特并非什么正义之士，为了苟活，他愿意向残暴凶恶的黑皇帝臣服效忠，然而事实是他连这也做不到，被挑走的人选都是些身强力壮的职业者，他很难抢到前列。
吟游诗人几近绝望。
巴莱特一个趔趄，差点撞上前面趾高气扬走过的黑衫军，他吓得赶紧后退，然后又在心里“呸”了一声，狠狠地咒骂几句。
这些穿着制式黑色铠甲的家伙，被人们称为黑衫，实际上都些背信弃义、投靠黑皇帝的走狗爪牙，北地诸国的民众尤其憎恨这些叛徒，甚至超过了憎恨黑龙本身。
因为在得到优待之后，他们对付起人类同胞来毫不手软，甚至比黑翼怪物还要更加凶狠十倍。
“啊，这不是巴莱特先生吗？请帮我们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那家伙又出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了？”
等到黑衫走远，才有人拉扯巴莱特的袖子，小声叫他，他们甚至不敢念出“黑龙”这两个字，只能称它为“那家伙”，天晓得周围围拢的人群里有没有黑龙的走狗。
巴莱特抬起头来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卡珊城的广场，这里新修了一座石质的公告牌，只张贴由莱茵王庭颁布的信息。
不少人询问吟游诗人公告，毕竟在穷乡僻壤的北地，做不到日不落那样的教育普及，所以人们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普通民众很少有能把文字认全的能人。
巴莱特看了两眼，神色骤然一变，眼瞳变得激动起来。
他很将这张厚头纸撕下来，当场离开，做秘密保守，不交由其他任何人知晓。
然而这不现实，一旦被黑衫知道他胆敢撕毁莱茵王庭张贴的讯息，巴莱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可走，前段日子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他亲眼所见。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更多的民众正在向前涌来，其中有不少巴莱特的熟面孔，识字的也不少。
虽然大家都对恶龙恨之入骨，但对于莱茵王庭颁布的律令，他们还是要有所了解并遵守的，毕竟，谁都不想无缘无故丢掉性命。
即使我不念，也有别人会说的。
吟游诗人想了想，吸了口气，压下情绪走到公告栏前方：“莱茵王庭征召。”
黑翼之巢征召，他在心里替换掉这一句，然后接着说：“招募施法者、画师、手艺工匠、吟游诗人。”
“对于施法者，王庭无任何硬性要求，其余职业皆需从业三年以上，北地全境都可相应征召，符合条件者可以前往各地城主府、领主厅进行报备。”
招募施法者没什么好稀奇的，莱茵王庭一直都在施行，但是这还是黑皇帝第一次招募其他的非武力职业者。
虽然这上面未曾提到过待遇如何，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倒向黑翼之巢的人类，没有一个比原先混得更差。
当然，那些大人物、统治者巴莱特就不知道了。
吟游诗人念完后左右看了两眼，脸上出现阴郁愤怒的神情，不顾旁人议论、缓缓离去，等转了两个圈子，发现没人注意后，他将后颈的兜帽一戴，小跑着奔向卡珊城的城主府。

第234章 原画
人影绰绰，随着逐渐趋近城主府邸，街上的民众和黑衫逐渐多了起来，巴莱特注意到，有不少人目标方向和他一样，而且大多将脸遮掩在兜帽里，行色匆匆往城主府赶。
这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然而在道路更前方，已经有人开始发足狂奔了。
很快，领主大厅已近在眼前。
卡珊城内原先的游民、奴隶，如今穿上了制式铠甲，趾高气昂地维持秩序，然后又对偶尔出现的兽人和犬魔卑躬屈膝，简直丧尽了人类的脸面。
但是黑翼氏族的出现，还是让巴莱特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想到发布这则征召令的并非人类国王，而是一头穷凶极恶的五色龙、黑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
问题似乎有点严重啊……
响应这份征召，如果运气不好，他甚至可能会见到北地诸国的最高统治者——龙之王，他有勇气面对的黑龙恺撒吗？而一头五色龙又要搜罗他们这些职业的人类做什么？
得了吧。
巴莱特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遍，如今整个北地诸国都在黑龙的暴政统治下，如果黑皇帝真想坑害他们、杀死他们，根本也不至于使用这种手段。
现在这个情况，甚至都不用黑翼氏族动手，只要那头黑龙抬抬下巴，这些黑衫绝对会像忠犬一样完成它的命令。
巴莱特狠下一口气，为了可能的美好生活，他决定冒这个险。
……
恺撒收起四肢，将脖子平放在莱茵王庭的地板上，身后尾巴无意识的晃动着，看着小璐娜很努力地在他面前勾勾画画。
她身边是一叠老高的厚头纸，外加一支用鹰身女妖羽毛制成的细笔，这是一件经过整备的魔法奇物，虽然等阶不高、在北地也很常见，不过却很适合璐娜现在的工作，可以减少小家伙的负担。
“老巫师斯夫的样子你见过的，不用我一边描述了吧？”恺撒微微抬起了头，下巴离开地面，他印象深刻，在说这句话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老兽人的背影。
“嗯。”
璐娜扇动着翅膀轻声应和，看得出来，她对老巫师的印象虽然没恺撒来得深，但也记得斯夫的容貌，不需恺撒描述便直接动笔，矮下身在厚头纸上勾画起来。
作为森林妖精的一员，璐娜本身就有着杰出的艺术天赋，即便不经过系统学习，小家伙作起画来也能与一些职业画师的作品媲美。
而经过一段时间绘制卡牌的练习积淀，在绘画这一方面，现在的璐娜绝对是人类顶尖的大师水准。
所以卡牌原画的工作就交给小家伙负责了，这是贩制卡牌的第一步，如果无法制作出与智慧生物们审美互相契合原画，让卡牌风靡艾拉迪亚的计划只会沦为空谈。
璐娜对于这份工作非常喜欢，也很有干劲，握着小拳头表示绝对将任务完美完成。
“恺撒，我一直没搞明白，那些标准牌、法术牌，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璐娜眼睛一直紧盯画作、手上不停，嘴上却在和黑龙聊天。
随着卡牌不断增多，她的疑惑也就愈发多了起来，毕竟这些卡牌不仅数量众多，而且每张还都不一样，大傻龙大笨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唔……我没和你说，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也是我们从那个世界原本就有的东西。”恺撒向小家伙坦白。
他突然发现，一直战战兢兢令他不安的异界灵魂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连提亚玛特都能看出来、并且丝毫不以为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对自己亲近的人遮遮掩掩，有点说不过去。
“怪不得，我就说你和黑龙不一样。”
璐娜嘀咕着，停下笔，就这么坦然接受了，晶莹剔透的眼睛看着自家大傻龙：“所以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一种活动咯？”
“嗯，它的名字叫炉石传说，意思是一种可以在酒馆炉火旁放松休息时，进行的一种卡牌游戏。”
恺撒笑着说，坦白之后心情很好，同时不望小小追忆一下，不过随即又拉回现实：“当然，那是无数人努力后才完成的心血杰作，很多卡牌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所以现在，咱们弄的是这是简化版。”
的确是简化版，除了三百二十张标准自制卡牌外，恺撒还打算开设三个阵营包：精灵之森、北地莱茵和黑翼之巢；分别对应善良、中立、邪恶三个阵营，以覆盖全面的目标受众。
在这之外，由于黑骑士的缘故，恺撒已提前将亡灵领域的阵营包构想出来，由已阵亡的耐亘德罗担任这个系列的核心、而非被认同的安格拉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能不能出现还得另说，如果届时发布后迎来的反馈不好，卡牌也会重新沦为恺撒和璐娜两个人的游戏，那时候这些卡足够他俩娱乐了。
看着璐娜专心致志绘制原画的样子，恺撒一阵安定，这种闲适温暖感觉也还不错，生活并不全是杀戮和战争。
顿了一会，他才柔声说：“既然是简化魔改版，那它在艾拉迪亚也该有一个新名字，你说呢？”
“是喔。”
璐娜下意识应和，然后发现恺撒半晌没接话，停笔抬头，看到黑龙的神情：“诶？让我来取名字吗？”
“当然，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
“里面的人物都是值得纪念的角色，那……”
璐娜想了想，试探着问：“叫‘挽歌’？”
“……”
艺术天赋过剩，就会出现这种不知所言的情况，正常人类以及像兽人这样的生物，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名字所含有的寓意。
“我觉得……还行。”
恺撒想了想，觉得些许不合适，不过他没有拒绝小家伙的习惯：“不过到时候时间长了，智慧生物种族内应该会产生各自的口语译法，行吧，咱们的官方名就用这个。”
看到恺撒答应，小家伙喜笑颜开，这毕竟是她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心血，相当于自己的孩子，能够为之命名自然开心。
莱茵王庭的招募令已经传达，在璐娜绘制原画的同时，在黑皇帝毫不考虑前期投入的情况下，流水线工坊很快筹建起来。
另一方面，临摹画师不难找，北地施法者现在也大多身居黑翼之巢的掌控下，关键是精通仿声的吟游诗人不好挑选，不过雷恩已经在主动着手搜罗了。

第235章 挽歌牌
“黑翼之巢、北地莱茵、精灵之森……”
小璐娜整理着自己的绘画成果，额头上挂着汗珠，问他：“恺撒，真要这样发售，你这不是在昭告世人，自己就是邪恶？”
“卡牌里哪里标定黑翼之巢是邪恶了？”
黑龙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勾起尾巴给自己挠痒痒，背上火花四溅。
“嗯——”
璐娜稍微回想了下，发现挽歌牌里的确没给其中人物作出任何定义：“的确没有，可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啊，三个系列，一看就各有阵营区分，你也说了有不同的目标群体。”
“这只是让智慧生物在作出选择时，有一个趋向性而已，你想想，善良阵营生物会考虑购买黑翼之巢卡包吗？反而言之，偏邪恶的家伙会不会优先考虑精灵之森？”
“是不会。”璐娜下意识点头。
“对吧，艾拉迪亚兴盛衰亡这么多年，智慧生物们早已形成一套自己的固执理解，即使我们不说，他们也会在内心给这些扩展包划出一个阵营区分。”
恺撒说：“哪怕我们大肆宣传黑翼之巢是好的，是优秀的、善良的，有用吗？没用，大家不会买账，善良种族的家伙估计宁愿不买，也绝不会碰黑翼之巢的卡包，其他阵营也是一样。”
“啊~”
璐娜的小脸立即垮了下来，小家伙相对天真单纯，对发售后的情况没想这么多，总觉得这么好玩的东西应该大家都会喜欢才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
“别担心。”
恺撒笑了笑：“这只是刚开始时的情况，等他们了解玩法、上手人数稍微多起来之后，这个情况就会随之改变。”
“为什么？”
“在每一个扩展包里，都有各自的强力角色和法术牌，例如黑翼之巢的‘无尘之地’、北地莱茵的‘战争鼓舞’、以及精力之森的‘至死不渝’，都是巧妙设计后适用性相当广泛的法术。”
“而在挽歌规则里，这些卡牌是可以混搭的，你想到什么了吗？”
他接着说：“组合牌比起官方标定的系列牌优秀得多，但是想要的话，你不得开包？真要着迷了氪起来，管它是啥阵营还不是一样买，反正实际发行方都是同一个上家。”
“唔……这样一来，你这个大坏龙的目的就达到了。”璐娜很想去捏他的脸，可是本身太小，连黑龙鳞片都捏不了。
“无法把黑的掰成白的、白的染成黑的，但可以把它们都搅和在一起，涂成灰色。这样一来，所有的系列包都没有阵营区分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也就不再会直接为黑翼之巢贴上邪恶标签，而是依靠历史行为、阵营鉴定术判断。”
“就是这个意思。”恺撒扬了一下翅膀，表示赞同。
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点，璐娜没有想到：如果卡牌真能风靡艾拉迪亚，依托挽歌牌，智慧种的认知会潜移默化的产生改变，认为黑翼之巢或许是可以合作的，就像牌里那样。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期望，真正还需要黑龙领主在现实世界的努力，想要完全，洗白任重道远。
黑龙领主和森林妖精的二人世界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雷恩这个讨嫌的家伙就钻进莱茵王庭，汇报说有吟游诗人响应招募，还称其通过了卡珊城主的审核，人已经带到王庭外等候觐见。
“让他进来。”
恺撒晃了晃脑袋，解除蜷起四肢、趴在地上的丢人姿势，站起来，爬上巨大的王座，盘踞其上等候来人。
巴莱特&#183;卡多姆被战蜥人带进王庭时，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作为吟游诗人，平日总会与外族打些许交道，但如此多狰狞凶恶、姿态各异的邪恶生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知道，自己这是钻进怪物窝了，想逃都逃不了。
进来后，巴莱特心乱如麻的鞠躬行礼，进门后便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没敢去看那位北地诸国现今的皇帝。
竟然得以亲眼面见龙之王，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吟游诗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听到上方传出声响，那动静与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嗓音重重叠叠、难以忘怀，那是属于真龙的低语，即便是他都很难模仿真切。
“赞美您，陛下。吾名巴莱特&#183;卡多姆，一名来自泽地王国的吟游诗人，现居北地。”
虽然平时暗地里，巴莱特总是对黑龙进行最恶毒的诅咒，但这时的他语调却恭谨异常，完全听不出丝毫异样，吟游诗人依旧弯着腰、垂着头，以示尊敬。
“泽地王国，灰堡？那群矮人栖居的地方？”
“泽地王国的王都是灰堡，由矮人统治，但并不只有矮人在其中生存繁衍，陛下。”
龙之王并未展现它的恐怖之处，这让巴莱特稍微放下心头包袱，回答也渐渐流畅起来。
发现黑龙似乎对泽地王国感兴趣之后，吟游诗人便开始发挥自己的职业天赋，详细描述了泽地王国的生态风俗，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和传言，也被他通通卖了个遍。
“好了，诗人。”
直到一段时间以后，恺撒听得厌了，才打断他的话，将话题转到正题事宜上来：“抬起头，面对我。”
这算是这家伙的独特习惯，在艾拉迪亚，未经同意抬头直视上位者，其实是一种非常无礼的举动，有可能遭致惩罚牢狱。
不过恺撒不一样，对方若是一直低着头、匍匐在地，他总会觉得下面那家伙根本没有在听，更喜欢直视对方的脸和眼睛、开展谈话。
命令无法违逆，巴莱特依言，抬起头，然后在心里小小地悸动一番，即便北地人几乎个个都通过各种渠道见识过龙之王的真容，但亲眼目睹、再配合上巨龙无意间散发的气势，巴莱特还是不得不为之惊叹。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之所以会找你过来的原因。”
黑龙盯着他，说：“你通过了卡珊城主的审核？”
“是的，陛下。”吟游诗人点头，脸色有点奇怪。
原因在于，新任的卡珊城主是个满身肥油的胖子，对巴莱特说，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要他模仿各个种族的口音声调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求他演示一些动物野兽的嚎叫。
简直难以忍受，可恶之至。
“很好，按照他的要求，再给我展示一遍。”恺撒若无其事的说。
巴莱特：“啊……啊？”

第236章 地精商人？
“不错，但你的声音腔调尚不全面，我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听完吟游诗人满含羞耻、仿佛舞剧小丑般的演示之后，恺撒满意的说：“就用现在这个标准，接下来审核各地递上来的人选问题，由你来负责。”
“好的，陛下。”
巴莱特有些局促的说：“但请容我多言，不知道您需要多少这样的吟游诗人？毕竟，只有知道了您的要求，我才能更好的为您服务。”
他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意识到这是机会，赶紧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之中，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能力。
“不仅仅是吟游诗人。”
恺撒强调道，看样子他的命令到了终端并未被传达清楚：“我需要的不是吟游诗人，而是拥有仿声特长的人类，无论职业都可以入选，莱茵王庭会养着你们。”
“这样的人并不会少，陛下。人类中的吟游诗人、歌姬、杂耍艺人，很多都拥有变换腔调、模仿声效的特长。”
巴莱特飞快回答道：“最值得称道的是，有一种充满灵性的仿声鹰，它们几乎可以模仿艾拉迪亚一切生物的声音，但这个物种在北地非常稀少，终年不见。”
“做不到的事情暂时就不用考虑了。”恺撒否掉这个多余的提议。
“您说的对，陛下。”
巴莱特说：“其实，仿声只是因为我们从事职业的附加需要，如果您要求，我们努力进行这方面练习的话，能力应该还能有所提高。”
“那么，就按你说的这些要求去做，一个月之后我会用到你们。”
恺撒抬抬下巴，示意对方退下。
艾拉迪亚是一个充满奇妙幻想的魔法世界，所以他准备制造发售的挽歌牌，并不是之前普普通通卡牌，是一种简单的魔法物品。
恺撒要做的每一张牌，都将嵌入一颗微小的、可重复使用的质能水晶，由施法者灌注足够的魔力驱动，再录入已经准备完毕的音效，到时候真要在桌面上使用起来，每一张都会自带台词和背景音。
想想就带感。
这才是挽歌牌的终极版本，恺撒一直心心念念、萦怀不忘的原因所在，即便以一种近乎浪费的方式消耗质能水晶，他也非要得把这东西搞出来不可。
“要不，恺撒，咱们还是不要批量生产了吧，就弄出一套我俩收藏就可以了。”
可是听完他的想法，连璐娜都有些迟疑和局促：“这样做的成本会非常高，到时候售价肯定也不便宜。北地诸国贫穷落后，不会有多少人为之购买的。”
即使璐娜没有实际操作，也未看见工坊的开办，施法者、仿声者和画师的招募场景，但听黑龙这么说，她就知道为了这玩意黑翼之巢的动作绝对不小。
即便恺撒是北地之王、奴役诸国，不用为此付出任何酬劳，但光养着那些人吃饭，都是一笔无比巨大的开销。
这么多年，恺撒没有失策失败过，璐娜不想让恺撒遭遇滑铁卢，可依靠这东西拿出来敛财卖钱，怎么看都觉得不现实。
“谁说我的目标仅仅是北地。”
恺撒晃晃脑袋：“现在还在实验阶段，等到市场证明效果不错，我要把挽歌牌做成扑克那样风靡世界的娱乐，卖到中部去、卖到南方去、卖到深海国度无底深渊和巴托地狱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定一个小目标……
“不不不。”
璐娜连忙摆手，大笨龙想得太过理所当然，赶紧劝阻：“恺撒，你没想到问题的重点，其实普通民众，根本没人会花钱购买如此昂贵的卡牌啊。”
“好吧。”
她想了想，觉得直接否掉恺撒的想法有点不好，又接着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即便像你说的，在理想情况下，挽歌牌成为主流、受到追捧。可你也无法阻止被人窃取盗用的问题，只要掌握了核心规则和玩法，随便哪个贵族都能搞出挽歌牌的翻版来。”
璐娜踌躇道：“不落帝国的大帝管不着北海的渔夫，你现在是北地之王，哪怕你能管得了北地全境，不允许境内出现任何抄袭仿照者，但你约束不到中部贸易城邦，管不了日不落帝国的事情啊。”
她说的对，盗版这个问题，别说北地之王，即使是世界之王也管不过来。
因为智慧种不是行尸走肉的工具，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矮人，统统都是有思想的，趋利是生而有之本能。
在这种情况下，盗版卡即便在实际体验上不如挽歌牌刺激带感，但如果抄袭者的卡牌售价低廉、随处可见，智慧种自然不会再选择莱茵王庭发售的挽歌牌。
劣币驱逐良币，就是这个道理。
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璐娜想着。
“是啊，你说的对。”
恺撒笑着说，看小家伙气呼呼、急切不已的表情，感觉很开心。
“你还笑！”
璐娜大声说，飞上来咬恺撒的耳朵，实话实说她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但看到黑龙毫不在意的样子，小家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但是，我可以先把这条路走死，让别人无路可走啊。”
“什么意思。”
“盗版嘛，我自己做。”
恺撒语出惊人，笑呵呵的说：“我从未说过，挽歌牌只会发售这一种版本啊。”
“还有一种普通版，就像我们玩的原初版本那样，成本极其低廉，售价是典藏版的百分之一，刚开始时搞活动时，莱茵王庭白送铺开市场；我就不信，抄袭者不是为了赚钱？他也能白送？还能比厂家做得更好？”
“其实挽歌牌，本来就不是要赚那些贫民、奴隶的钱。它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有能力的冒险者、自由公民，贵族以及其他上层人士。”
“用典藏版的收入来补贴普通版的细微亏损，只要挽歌牌风靡世界，典藏版就能带来无与伦比的优越感，而拥有财富、彰显地位的上层人士，是一定想要与普通平民区别开来的。”
“如果效果好，今后还能推出铂金版，不仅声音，咱们连影像都能放进去。”恺撒鼓着腮帮子说，在小璐娜面前吹牛。
但估计铂金版极度难产、推出的可能性不大，真要制造，他去哪找炎狱领主、恶魔之王这些怪物录像，即使龙之王的名字吹得再响，最多也不过与这些怪物同级而已，不会鸟他。
“这样吗。”
不过璐娜还是被这家伙一套一套的画饼给唬住了，脑海内不禁浮现出黑龙所描绘的景象，眼睛扑闪扑闪：“恺撒……你在来艾拉迪亚之前，是一个地精商人吗？”
“我……”

第237章 灵能
事实上，璐娜没有提到的是，盗版还有另外一种。
就是完全仿照典藏版的挽歌牌，再以低于官方的售价贩卖出售，因为在莱茵王庭的预定售价中，典藏版《挽歌》的溢价高到离谱，所以盗版哪怕制造完全一模一样的产品，不偷工减料同样会有赚头。
关于这个问题，来自异世界的恺撒早已有所考虑，并提前开始预备方案，着手解决。
在黑皇帝的命令下，归降黑翼之巢的施法者团队，早就开始研究一套构造复杂、浅显易辨的防伪标识，现在已经开发近三月的时间，临近近期，第一版的防伪雕文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
同时，各地的莱茵酒馆在黑衫军的监察下，开始同步筹建。
雨季的阴云席卷北地各国，整个王都都笼罩在黑压压的暴雨中，因排水系统陈旧落后的缘故，街头巷尾早已涨起了没过腰腹的积水，只有受法术庇佑的莱茵王庭能够置身事外。
不过恺撒却不在王宫，甚至已不在王城。
渺无人烟的偏冷山崖，恺撒晃着尾巴，趴在一块巨大青石上，他将身体蜷在一起，任由头顶电闪雷鸣，阖上竖眼、一动不动。
若是其他异界来客看到这一幕，恐怕还会以为这头黑龙在引雷渡劫，可惜，艾拉迪亚并不存在这样的修行方式，虽然现在的黑龙并不畏惧雷霆。
之前提到过，恺撒在发现律令能力对精神的消耗压迫巨大之后，开始寻求提升方法，为此他拖动整个北地诸国帮自己办事，全境搜索能够系统提升精神力的手段。
还真给他找着了。
根据现在为黑龙领主服务的施法者团队所描述，搜罗到的方法都相对粗鄙、笼统，远不及日不落帝国那边的优秀全面，但终归聊胜于无、能够使用。
同时，施法者团队研究之后告诉恺撒，其实在法师修行的基本手册中，也有一种古老的、名为“冥想”的方法，可以用予提升精神力。
但法师修行的冥想手段，精神力只是次要的，更强调对元素的感知和把控，对元素的掌握是重中之重。
而现在恺撒所使用的方法则恰恰相反，它的修行手段是要让修行者陷入冥想，不问外物，同时拷问自己的内心，从而启发点燃“心之火”。
是的，对于恺撒口中所说的“精神”，艾拉迪亚的智慧生物们则将其定义为“灵能”和“心灵力量”，而拥有这方面天赋、通过这一手段生活作战的职业者们。
——被称为灵能者、心灵使徒。
普通生物的天赋桎梏，导致他们的意识与梦毫不起眼，被一道灰色界限牢牢阻隔，但拥有灵能（心灵力量）天赋的职业者，精神意愿却清晰可见。
而灵能者的修行手段也讲求“冥想”，强调的是将精神与心灵沉浸在身体之内，从而感受、甚至控制身体的四肢五脏、皮肤毛发，以此强化本身的灵能力量。
在强大到一定的临界值后，祂们可以利用意识的全部能量穿过精神与物质的边界，用这种内蕴的能力直接影响到真实世界，使其发生改变。
而检定一个生物能否拥有成为灵能职业者的天赋，在于祂们在经历一段时间的研究学习后，有没有能力感受、并控制四肢五脏、毛发皮肤。
“唔……”
恺撒真不知道这有什么难度，作为拥有“自主控制单元”的变种黑龙，上述要求他统统能够轻易做到，可是这家伙也没因此成为灵能黑龙、心灵黑龙。
当然，如果修行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恺撒也不会大雨天犯傻跑到这来淋雨。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尝试、沉淀之后，恺撒的身体虽然并未因这个系列的修行手段而产生具体影响，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的精神力量确实有所提升。
如果依照威力和适用性计算，“王权”是不如“无尘之地”效果出众的，但是赤金级奖励的强悍之处在于，“王权”能力可以无间隔施放，虽然效果无法重复叠加，但依旧惊人。
以前的黑龙领主，最多只能做到王权三连就已经不堪重负、昏昏欲睡，但时至今日，经过长达两个月的钻研琢磨，恺撒发现自己能强撑着进行第四次才抵达极限。
——这明显证明了黑龙精神能力的成长提升。
发现这个现象后，黑龙领主抓碎了脚下的青石，情不自禁发出龙哮。
自打抵达这个世界以来，恺撒就一直在寻找艾拉迪亚原生的变强手段，无论是血脉力量、魔法，亦或是其他修行手段，恺撒都有尽可能去学习和尝试，即便很多路一直走不通，他也一直没放弃。
因为不想被黑梦所束缚。
早在初生之后，这家伙就一直有着严重的不安全感，至今仍没有改变，生怕黑梦什么时候会离他而去，自己因此跌落尘埃。
由于强烈的不安全感作祟，他才会主动寻找老巫师学习魔法，不断收拢势力扩张领地；哪怕明知道提亚玛特不大可能降临艾拉迪亚，也不敢与龙母撕破脸皮。
由于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现在的恺撒明明可以依靠武力敛财强取豪夺、依靠征服战争扩大名望，却一直想着尽可能减少树敌结仇，以其他更加稳妥的方式手段换取利益。
会导致他畏首畏尾的原因，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底气不足。
恺撒不知道黑梦从何而来、黑梦的力量从何而来，对于这个无法窥视、无法了解的东西，恺撒一直有着严重的不信任，对于从黑暗空间获取的力量，无论是“强殖装甲”还是“律令能力”，他总是心有隐忧，沉不下心来。
如果能拥有自己的、不依靠黑暗空间而来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保障，至少那可以归恺撒自己掌控，不会因为黑梦消失而产生影响。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通行的道路，自然不会轻易放手，虽然灵能黑龙听起来实在有点怪异，但这个世界连魅魔圣武士、暗夜精灵游侠都有，还有辉煌的龙类异体，多他一个怪胎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38章 钱
墙壁上的篝火燃得正旺，在火光的映照下，黑龙在背后墙面上的投影犹如起伏的群山。
不过室内倒是一点都不热，搬迁到莱茵王庭后，恺撒惯有的享乐精神从未改变，所以四周竖着巨大难融的坚冰，还受过法术加持，时刻输出凉意、驱散始终笼罩北地头顶的炎热。
对面是一列梯数多且陡的石阶，垂直高度约莫有二十多米，虽然对于恺撒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依照人类的观念，这已经相当陡峭了，想要看到黑皇帝的王座，他们必须将脖子九十度仰视才行。
这是施法者团队的杰作。
平时，恺撒就盘踞在顶端巨大的王座上，发布命令、召见来人，原先作为黑翼之巢领袖时他还不觉得，但自打统治北地诸国后，恺撒就渐渐喜欢上了这里——没什么能比统治人类，更容易享受到权力所能带来的芬芳滋味了。
莱茵王庭位于王都地势最高处，在法术作用下，它不断垒高，显示出整个北地诸国权力中心的显赫地位。
当恺撒跨出王庭，他能看到都城在视野前方延伸，尽头处则是连绵不绝的群山，那是几乎纵穿北地的莫斯特尔峡谷，将北地诸国与莽野、黑翼旧址以及更远方的无人之地隔在南北两边。
而在他脚下，则是优雅宁静的花园，身后更是一片花海。
很难想象，这是一头恶龙栖身巢穴周边的环境，但事实的确如此，而且比人们想象中还要更美。
“这是璐娜王后的花园。”黑翼氏族的头领们私下里这样称呼。
天气好的时候，黑龙就会钻到花海里和璐娜一起晒晒太阳，收敛龙威、任由无智的蜜蜂蝴蝶在他身周游荡飞舞，偶尔也会直接在躺在里面睡觉，发出一阵又一阵呼噜声。
虽然北地是穷乡僻壤，但作为最高统治者，除了贴身的女侍外，恺撒还是把一切能享受的都给享受了，而与人类的接触也唤起了他大量前世的记忆，在上辈子，他肯定在梦里也得不到这些东西。
北地诸国属于艾拉迪亚边角，格局太小，完全不能与中部城邦、不落帝国那样的国家相提并论，这地方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都非常孱弱，而且各类资源奇缺。
但恰恰因此，恺撒才能如此轻松的，将整个北地诸国纳入掌控。
要知道即便已晋升传奇，在艾拉迪亚发达地域，一头恶龙想要统治如此多的人口还是天方夜谭，在艾拉迪亚核心区域，传奇比比皆是，前段时间称号为“女王”的红龙阿克苏耶被屠，就足以证明它的危险。
——当然，有一个不容忽略的事实是，阿克苏耶那家伙并非领主龙，而是一头独龙，平日四处游荡、眷属奇缺，自身的懒惰与张狂，早已为她的殒灭埋下伏笔。
北地很好，至少对现在的恺撒来说的确如此，这样不与外界接壤、没有外物干涉的地域，恰恰是黑翼帝国扬帆起航的最佳之处。
近段时间，由法耶、达罗斯、诺伦三国统治者递交的《国内收支情况详述》，已经陆续抵达莱茵王庭，由霍格作出整理后，最后呈报恺撒知晓。
其实豺狼人的智商并不高，即使天赋异禀，但霍格放在人类之中也不过中等水平，在统治北地诸国后，黑皇帝有许多擅长政治、谋划的人选可以替代霍格的位置。
但豺狼人头领跟了他十几年，忠诚毋庸置疑、也没有一次让恺撒失望过，所以他对这家伙有不少感情，于是继续让豺狼人头领呆在自己身边，之前那些人选反而被安排在霍格手下，帮豺狼人头领处理杂物。
转回正题。
北地诸国的收入支出非常简单，产出外销由多到少分别是：奴隶、木材和野兽毛皮，大宗进口项是各种金属、武器装备，还有粮食。
所有的进出口方式，都是通过贵族掌控的大型商队南下运输完成的，他们周游各国、直到抵达中部城邦，一路将东西售卖干净，在采购贵族们指定的物品后原路回返。
恺撒蹙起了眉骨上的鳞，北地诸国产出最大项，居然是人口贸易。
作为恶龙统治者，黑龙本身不太反对这门邪恶的勾当，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北地诸国卖出去的奴隶，并不是什么外地掳来的野人、土著，而是他们自己国家内部的人口。
简直弱智。
即使是又蠢又贪的狗头人，恐怕都不会干出这种竭泽而渔的蠢事，这些上层贵族为了搞钱，还真是什么玩意都弄得出来。
再到木材一项，恺撒终于知道塞隆戈壁为什么会成为戈壁了，灾业龙安格拉曾提到过，在她的龙之传承中，塞隆原本是一片像绿野一样的丰饶雨林，兽人要塞独居其间，现在，那地方却化为了一片荒凉的泥滩。
这并非无故产生的变动，当然，恺撒也没兴趣去当什么环境大使，接着往下察看。
毛皮贸易。
北地人和冒险者们向北越过莫斯特尔，进入莽野、绿野，捕猎大量飞禽走兽，再低价转卖给都城内的贵族收购者，贵族们自销一部分，再向外产出。
这恐怕是唯一一项比较健康的产业了。
恺撒想了想，既然黑翼来了，那么人口就不能再向外贩卖，至少现在不行，黑翼之巢目前需要大量的奴隶为之服务。
至于其他两项，倒还可以继续维持，不过控制权要转接到黑翼之巢手里，由王庭统一向外倾销。
光这些这还不够，如果不想让黑翼帝国计划提前难产，又不想自己掏钱补贴，恺撒还得想到其他的撬钱才行。
挽歌牌最多只能算是副业，在得到市场反馈之前，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卡牌身上。
应该怎么办才好？
……
乔恩亚瑟早已抽出时间动身，离开科霍尔、前往北地，结果却又在中途半道折返，回到中部自由贸易城邦。
倒不是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沿着前往北地的路一直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在中途听到的消息也就越多，几乎每个人都说黑皇帝已经跻身传奇，本身也远非普通黑龙所能相比，拥有近乎无尽的伟力。
北地也有传奇了？
乔恩亚瑟一路狐疑着返回，他觉得，如果对方真的是一头传奇龙，为杀死一头半巫妖去冒这样的险，并不划算。
毕竟，传奇古龙不是传奇剑圣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要猎杀一头传奇龙，稳妥起见，至少需要一整支传奇小队合力前往才行，况且对方还有眷属。
要不……算了？
他想，要不干脆忘了这事，反正自己之前也没跟任何人交代，科霍尔的属民们也不知道自己出来是干啥的，半路放弃丢不着人。
可是想了想，乔恩亚瑟还是觉得不甘心。
那只死灵渣滓，如今居然躲在传奇恶龙屁股下安宁稳定的生活，而那所谓的“龙之王”，搞死了自己的人，居然连半点歉意都没有，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出钱，找人。

第239章 流水
进入雨季后，北地的第一场暴雨一下就是三天，而后雨势才渐渐转弱，沦为阴郁缠绵的细雨。
黑龙趴在王庭前殿的开阔处，看着近处随风摆动的花海、以及下方朦胧迷蒙的王都，享受这份宁静。
更远处，群山和森林都被水雾遮掩，若隐若现、仿佛迷境。
这段时间，恺撒一直在琢磨搞钱的方案，黑翼之巢是目前还算富裕、能够自给自足，但北地诸国却极度贫穷。到时候如果想融合筹建黑翼帝国，这一项会死死拖住他的后腿，贫穷与落后是一对双胞胎，没有钱，黑翼帝国谈何发展。
恺撒本以为，自己作为异界来客，拿出些许前世的点子来搞钱简直容易之至，但真正实际操作起来，他才发现实际情况远非如此。
雨水被风卷起，一股接一股拍在玻璃上，荡起阵阵波纹。
是的，他原本想要想要烧融玻璃贩卖来着，但玻璃在这个世界早已有之。
艾拉迪亚是一个以奇妙魔法为核心、落后与先进并存的世界，不能以常理论之，这里的很多东西甚至比恺撒想象中还要优秀。
例如：这个世界没有钢筋水泥，但可以利用魔法护持平地起高楼；这里没有蒸汽机、内燃机，但却依靠魔力核心驱动巨大的战争傀儡；这里没有动车和客机，但如果上层人士需要，传送法术转瞬即达……
由于的魔法存在，这是一个科技树被点歪的世界，但同样辉煌。
甚至，在遥远的日不落帝国，连悬空城这样的伟大造物都存在，这是恺撒原先认知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如果只论这一项辉煌成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辉煌程度甚至还领先于恺撒前世所处的世界。
但另一方面，艾拉迪亚的两极分化极为严重，甚至将一片大陆割裂为两个不同世界，在魔法顶端如此宏伟磅礴的阴影下，大多数普通人依旧过着中世纪般的苦难生活，不论北地还是日不落，都依旧处于奴隶制的统治之下。
同时，即便是上层建筑如此辉煌的日不落帝国，生产力水平也同样不高，其实，这也是统治者们所有意促成的局面。
生产力水平和魔导力量，都是需要严格把控的危险品，一旦出现大幅度的飞跃暴增，必将引起政权动荡，会大大削弱统治者的权威——这是元首、大帝等统治者们绝不允许的。
所以，倒不是恺撒真搞不出优于时代、能够赚钱的好东西，只不过大部分看似优于时代的东西，其实在艾拉迪亚都有其替代品，虽然小众、却依旧存在。
如果不想要做无用功，他必须沉下心来，潜心研究市场，然后再精准出击，而不是脑袋一拍就搞出个“新”玩意来，结果发现并不吃香，白白浪费精力。
这一事宜目前还无进展，恺撒想了一会，决定换换脑子，爬出莱茵王庭，前往王都其他地域。
昔日的莱茵王都，如今都已彻底沦为怪物乐园，成为黑翼氏族的聚居地，原先栖居此地的人类或主动、或被动地迁离王都，只有留有些许必要人员，还依旧生活在黑翼氏族的环伺之下。
毕竟人类与怪物差异巨大，黑翼之巢进驻莱茵王庭后，如果还让这些居民留在这，不仅这些人类受不了，恺撒自己也不自在。
毕竟，黑龙领主出门时动静巨大，时刻被关注的感觉开始时还行，久了就真的烦了。
他来到一间近期才刚刚开工、用予制造挽歌卡牌的工坊。
这间工坊足有近五百人，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类画师，大部分都是黑翼氏族的野猪人，景象怪异。
对于第一批成品，恺撒还是相当上心的，选择交给严谨偏执的野猪人来制作。
看起来卡牌不大，但实际制造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要将准备好的厚头纸进行加工打磨，使之成为品质优秀、手感细腻的牌纸，接着手工将其镂空一半，以填充标准卡和扩展包的标签，之后还要加印防伪雕文、图像，最后转接画师上色、封胶处理。
这还是普通版挽歌牌的制作工序，由于质能水晶的存在、黑龙领主的要求，典藏版则更加复杂考究。
直到临到卡牌投产时恺撒才发现，自己担心盗版简直多余，至少在挽歌牌刚刚面世的这段时间里，他完全不用去考虑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盗版商人根本无法产出像莱茵王庭这样的数量。
毕竟，这个世界印刷术还远未成型，如果光用画师来完成每张卡牌的绘制任务……
文字作为信息存贮的重要媒介，在艾拉迪亚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在这里文字，只是中上层人士的交流传播工具，只是中上层。
所以在艾拉迪亚，书籍虽然重要，却又无比稀少，从恺撒当初想要学习知识又毫无门路便可见一斑。
大部分奴隶、自由民一生之中接触书籍的机会寥寥无几，而在只有中上层贵族阶级使用的情况下，一些以此为生的抄写员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而没有迫切需要，哪怕已经具备纸、墨等物质基础、哪怕已经开拓发展上千年，“印刷”这门至关重要的技术，依旧仍未出现。
虽然施法者门利用法术手段，同样可以达到“印刷”的效能，但归根结底，问题又回归原点，那只能满足上层人士的需要，无法在艾拉迪亚普及。
而在恺撒这边，早在地精工坊批量生产铠甲时，他就已经将制模技术研究出来，所以雕版印刷难不倒黑翼之巢，只消他提一个思路，霍格就已经知道如何工作，并直接呈上成品。
等等！
恺撒突然愣了一下，看着人类画师和野猪人手里忙碌不停的工作，批量生产、模板技术……
对啊，既然已经搞出流水线作坊，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扩大一些，形成真正的大型工厂？
无论是武器铠甲，还是用北地自产的毛皮缝制成衣，亦或是制造工具和生活必需品，都可以用流水线工厂的方式进行生产，再贸易出口到其他国家啊。
在这之前，铸甲师打造一副铠甲，需要精通选材、绘图、烧铸、锻造等每一个步骤，其他类似职业例如裁缝、木匠等也是一样，人们的思维方式早已僵化，习惯于这样一套全能流程，甚至有很多东西都是“量身定做”的。
只要规模够大，流水线工厂会给这些产业带来怎样的冲击不言而喻。
在刚刚出现的时候，劳动工具和生活必需品之类的不确定产物，兴许会被其他国家拒绝，但数量巨大的武器、铠甲等军用物资，是任何国家能趋之若鹜的。
恺撒要做的，只是禁止北地诸再贩卖人口、将其拉近黑翼工厂充当劳动力，再前期投资向外进口金属、原矿罢了。
同时，依靠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武器铠甲，恰恰又是最低等的规模化产物，既非传奇武器、也未经法术附魔，只能满足最基本的低水平战争需要，这很好，因为恺撒不会因自己出口的产品受伤，这样的武器，甚至无法对黑翼氏族造成太高威胁。
就这样办！
他已经想清楚，即便创造不出划时代的新产物，也无关紧要，光是从异界带来的眼光思路对他来说就是一笔无比可贵的财富，在有能力满足前期投入的情况下，他可以在北地内大举兴建流水线工厂，以“黑翼制造”的名义向外输出。
在接下来的这些年里，北地势将成为世界工厂，超越中部商业城邦，成为仅次于日不落帝国的第二大经济体。
再往上，等到真正富裕起来，有能力吸引高端人才、完成技术储备之后，恺撒就可以开始研究魔导力量，以完成自己想要的。
至少在他看来，现在的魔导科技还有很多条路可走。

第240章 原始人
位于北地诸国、绿野之西的广阔海域，是布莱克希娅和加隆当初所隐藏栖局的地方。
这里在地图上的公认名是狭海，虽然没有众星海、南海那样著名与瞩目，但也漂浮着无数的岛屿，仔细寻找，可以发现原始人在此间活动的痕迹。
艾拉迪亚的原始人，并非传统意义上未开化启智的人类，而是完全独立的另一个类人物种，他们的标准体型要比人类大得多，眼小嘴大、体毛茂盛，智慧虽然比人类低、但不致命，还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
狭海的原始人在星罗棋布的岛屿间生活，依靠捕鱼、采食水果、在地洞里豢养肉虫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如果风势海势好，他们就会立马划船前往近海、劫掠沿岸部族。
就在恺撒咋咋呼呼开始在北地搞建设，为封建制度萌生资本主义的同时，一支野蛮人小队划着船渡海登岸，这一次，他们没有洗劫一切所见到的东西，反而规规矩矩、直奔北地诸国，要求和这里的最高统治者会面。
这时候的黑龙早已不是以前摸鱼的小龙崽，正常情况下，黑皇帝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不过这次例外，来的是一个外来种族，恺撒猜测对方可能是来谈合作的家伙、亦或是慕名而来的投靠者。
所以，在莱茵王庭宽敞的大厅里，黑龙接见了来访者，而在看到原始人之后，若不是因为这些家伙没长翅膀，恺撒估计要以为是飞猿族来了、再度拜访。
在他眼中呈现的，是一群身高皆在两米五以上的小巨人，个个肌肉虬结、浑身毛发，包裹一身未经裁剪的野兽毛皮作为衣服，脑袋笼罩在黑乎乎的头发里，只露出一张浑厚大嘴，连眼睛都难以窥见。
按理而言，莱茵王庭是不允许外来者携带武器进入的，但是看看这些家伙拿的都是什么寒碜玩意？
一人一支木槌……
战蜥人禀报后，恺撒也就由着他们这样进来了。
不过，尚未等双方见面开口，璐娜先一步趴到黑龙脖子上，悄悄对他说：“恺撒，领头那人手里的木棒是魔法武器，很厉害。”
嗯？
恺撒正色起来，稍稍站直了身体，凝视来人。如此低鄙的原始人，哪来的强大魔法武器？
璐娜的感知可不会出错。
“外来者，你们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恺撒看了弯腰向他致意的原始人首领两眼，开口说道，在检定装置中，这些家伙与兽人相仿，基本素质不错。
但眼前这个首领却要更强，远甚其他原始人，虽然依旧无法对恺撒造成什么威胁，但或许能跟雷恩、加西亚相较一二、打个有来有回。
“阿诺德，我的名字是阿诺德。”
在说这句话时，这家伙将手里木槌背到身后去，恺撒猜测这是原始人的一种礼节：“我是原始人部落的首领、狭海之王、黑血神祇的忠实仆人，从岛屿长途跋涉渡海而来，觐见你，龙之王恺撒，北地的最强者。”
艾拉迪亚都知道，原始人说通用语是一副很怪异的场景，词汇短促、话语模糊，令人情不自禁发笑，但恺撒没有笑、也未给予回应，而是先偏过头，向璐娜投以征询的目光。
原始人提到了神，引起恺撒的重视，但他所了解到的知识中，并没有名为“黑血”的神祇，当然，这或许是某位神祇的别称也说不定。
璐娜对他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对方意指哪位神灵。
“你已经见到了。”
恺撒说，在确定对方是某位神灵的信徒后，黑龙的态度就没之前那么友善了：“现在，说明你的来意。”
“阿诺德前来，需要替我的主人传达一些话，龙之王恺撒，你已经获得主人的青睐。”
原始人首领瓮声瓮气的说：“只要付出一万的领民，你就有幸成为马拉陛下的信徒，如果你足够优秀，甚至能成为马拉陛下的选民。”
阿诺德一脸严肃，理直气壮的把话说完。
莱茵王庭里的温度立即升高，凌厉的杀气在场内纵横交错，龙威呼啸而至，黑龙真正站起了身，俯视着这帮丑陋可笑的原始人：“付出一万的领民，你是在发出梦呓吗？原始人。”
原来是马拉。
恺撒想起来了，马拉是一位沉迷狩猎杀戮的原始神灵，职阶为猎杀之神，别名中确实有“黑血之兽”这一描述，它的原身是一头血腥原始的野兽，外形像是一只拥有染血漆黑毛皮、强健灵活的大猫。
邪恶神祇，弱等神力。
真不知道这几句话是马拉的原话，还是原始人的错误转达，别说黑龙，这样的话用予劝导引诱任何人，恐怕都只能起到反效果。
不过想想也是，一头野蛮神祇，和一群自以为是的原始人，还真是绝配。
阿诺德虽然不会说话，但并不代表他蠢，所以在看到黑龙即将发怒的明显不满后，他很快作出让步，提出另一个自以为退而求其次的要求。
他们要求在北地诸国建立一个猎杀之神的神庙，以发展信徒；当然，这需要龙之王的同意和帮助，毕竟原始人们，没有钱。
恺撒微微张开了嘴，露出内里如铡刀般的钢铁獠牙：“原始人，如果你对生命还留有念想的话，我劝你尽快消失在我的面前，现在，带上你的族人滚蛋。”
黑龙这段时间心情不错，但现在彻底被搅乱了，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自恃甚高还是无知愚蠢，天晓得马拉给了他们多少自信和勇气，把恺撒给恶心坏了。
“好吧。”
阿诺德深深呼吸，提出这么多无理的要求，这家伙反倒能保持着平静：“既然你不愿意，我的主人也不会咄咄不休的强求，我们做一个交易，你帮主人完成三件事，我的主人可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一个弱等神力的神，能实现什么愿望？
……
“吼！”
也不知道龙之王说了什么，在它紧接着传出的恐怖咆哮中，莱茵王庭瞬间化为雷霆炼狱：“我现在就把你送回你主人身边，等马拉能将你们复活之后，再来找我谈吧！”
与此同时，风暴顿生。

第241章 马拉
当阿诺德击散黑龙口中汹涌的雷霆龙息后，他已是非人，原始人首领灰扑扑的浓密头发向两侧分开，露出瞳孔消失后的惨白双眼。
神降临了。
重重的神威从眼前的原始人身上散发出来，抵挡恺撒的龙威，甚至反压一头，这次神降不像提亚玛特毫无力量的虚空投影，猎杀之神有降身艾拉迪亚的媒介，它是能够承载神力的。
“马拉。”
恺撒低声说，哪怕只有弱等神力，但无论怎样对方都是真神，虽然这并非使徒降临、真身抵达，不一定打得过黑龙领主，但至少恺撒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用肆无忌惮的态度对待这帮原始人了。
马拉是野蛮与狩猎的化身，圣徽是一只染血的棕毛兽爪，这家伙的存在非常古老，是无尽界域中诞生最早的那一批真神，以恐怖与血腥为资本掠夺信仰。
其实在原始时代，马拉是相当受欢迎的神，不过随着星界各个世界都逐渐文明开化，黑血之兽也就越来越不受待见，甚至因为神职受人厌恶，只能在一些荒野边疆采集信仰。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成年上万年过去，猎杀之神除了在原初时代登临巅峰，之后不仅未能寸进，反倒神力还在不断跌落，最终沦落为真神中最下层的那批弱等神。
混乱邪恶的神大多都是狂妄自大的典型，所以这位一经降临，就立即大大咧咧向前走了两步，虽是人身，但举手投足还是野兽一样的姿态。
“向我效忠，异体龙。”
猎杀之神相当直截了当的说，看来并不是原始人阿诺德的传达方式有问题，而是他的主人真的就有那么自信：“我将赐予汝黑血圣徽，庇佑这片土地。”
猎杀神并非没有龙类信徒，在提亚玛特拒绝承认淘汰失智的龙兽是“龙”的情况下，那些五色龙龙兽就成了祂的目标，龙兽们也乐于投靠同样野蛮原始的黑血之兽、成为祂的信徒。
照现在这个情况，马拉对待恺撒的态度与平时没什么二样，读作“异体龙”，写作“龙兽”，把他当做那些退化失智的龙兽来使唤了。
猎杀之神当然不知道，早在这之前提亚玛特就已经找过恺撒的事，否则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此，马拉还颇有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率先发现了一头潜力巨大的龙类异常体，神灵对于信仰相当敏感，祂一眼就看出这头黑龙毫无信仰，还以为这家伙是被恶龙之母抛弃、无处可依的龙兽。
马拉认为，黑血之神的出现必将让它感激涕零，从而投靠、成为自己的信徒爪牙。
“抱歉，猎杀神，我已经是提亚玛特陛下的信徒了。”
毕竟只是弱等神力，所以恺撒虽然略有严肃，但还是给出区别对待，不像面对提亚玛特时那样小心翼翼，他摇了摇头：“在我的领地，你无法摄取到你想要的信仰。”
话很生硬，连一点基本的转圜余地都没有，恺撒不留情面，直接划清界限，甚至不惜得罪这头黑血野兽。
以他对神祇的了解来看，和神敌对，其实并不致命，但万万不能和这些家伙扯上其他关系。
以马拉为例，就算黑血野兽有个风暴主宰这样的老大，但以混乱诸神的秉性格调，对于与马拉对立死怼的敌人，只要没沾上塔洛斯本身，风暴主宰是不会管的，即使马拉被搞死陨落也不会管。
但跟这些家伙达成什么交易、联盟之类的关系，性质立马不一样了，神与神之间的情况比人类的政治斗争还要复杂，那会将恺撒卷进一个势力集团的旋涡，不仅马拉，连塔洛斯以及整个混乱集团都会将黑龙考虑在内，将他算入己方的势力集团内部，随时支使。
而活了无数年的神没有几个蠢货，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非常难，需要恺撒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他已经和提亚玛特产生关系了，不想再沾上更多的麻烦。
“该死的渣滓，你是在愚弄我吗？你胆敢拒绝这份恩赐！？”
不过恺撒的话却让猎杀神狂吼起来，混乱诸神的愤怒来得如此轻而易举，祂开始大步向黑龙走来，口中咆哮不止：“卑贱的爬虫，无能的野兽！我绝不会饶恕你，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祭品，我将你的鳞片拔光变成蛆虫，我要用你肮脏的内脏赏赐给我的奴隶……”
恐怖的声音震得莱茵王庭隆隆作响，黑翼氏族顷刻躁动，迅速向这个位置围拢，准备作战。
马拉的辱骂与威胁还在继续，但恺撒已经决定不再理他。
——王权。
数十倍、上百倍的重力顷刻即至，原始人们连声音都未曾发出，立即跪倒一片、尽数俯卧在地，呈现出如蛆虫般扭曲的可笑姿态，即使是马拉，也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搞得一个趔趄。
祂弯下了腰，一阵佝偻，但这家伙毕竟是利用信徒降身在此，还不至于孱弱到那种地步，所以祂很快反身，直起背来。
当然，这还远不是结束，王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受力者越是反抗，它的压迫也就愈加凶猛，除非能超越某个既定的临界值，否则难以挣脱。
于是更加强悍的重压顷刻反扑。
马拉虽然是混乱逗比，但并不是连脑子一起混乱掉的，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被怼经验丰富，所以祂很快注意到这一点，开始向上拔升自己的力量。
在短暂的对峙焦灼后，黑血之神终于用力量撕开包裹在身上的那层无形压迫，紧接着，祂张了张嘴，想要彰显威严、对黑龙施以讥讽和嘲笑，然而还未开口。
——王权。
……一段时间以后，马拉再次张嘴。
王权。
黑龙已经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灵能力量开始入门，精神力在稳步提升，所以现在的恺撒四次才是极限，在能连续施放三轮律令的情况下，他依旧能保持良好状态。
所以可怜地马拉足足经历了三次王权的来回碾压，才得以放松片刻，而这时候，祂已将力量提升至极限，未经削减的如狱神威导致整个王庭都在晃摇。
可惜，这家伙的实际作战能力提升，毕竟这种未经任何仪式、血祭的降临，远远不足以将祂的全部力量发挥十分之一。
“够了！”
黑血之神气坏了，已将彻底暴怒、几近发狂，对着黑龙歇斯底里的大吼：“够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蜥蜴，我是无尽界域的真神，你这爬虫也只能在这种时候……”
祂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扑上来的巨大黑龙抓住身体。

第242章 狩猎目标
马拉说得对，对真正的祂来说，这样一头黑龙的确只能算作爬虫，如果是在神国、星界里，一位真神，即便只有弱等神力，要碾死一头刚刚踏足传奇的小龙也轻而易举。
可惜这是艾拉迪亚，可惜马拉只是借体降临——所以情势完全翻转。
恺撒在抓住马拉借体后，直接将他狠狠掼在地上，这个逗比神大喊大叫跳起来，怒吼不止，却又再次被恺撒用钩趾弹飞，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两者间的体型差异巨大，哪怕这个原始人借体身高已近三米，但在黑龙领主面前，依旧像拨弄玩具一样蹂躏，被按在地上像死猪一样摩擦。
好弱的神。
恺撒想，虽然生命力挺顽强，但这家伙对他来说真的一点威胁都欠奉。
即便原始人的力量同样已跨过传奇，但类人身躯并不协调、耗费太多神力撕碎王权的缘故，马拉完全没表现出传奇境界应有的战斗能力。
不过，神之所以被称之为神，就是在于他们可以做到普通生物无法做到的事。
恺撒的持续性鞭挞，被猎杀之神认为是另一种方式的羞辱，于是祂更加疯狂，在无法抑制的怒吼中，猎杀神马拉开始二度爆种。
原始人借体咆哮一声，从地上翻越而起，用尽这具身体仅剩的神力施展出一层庞大壁障。
同时，祂暂时脱离了阿诺德的身体，使原始人首领恢复了神智和自主控制权，然而仅仅在半秒之后，原始人首领就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同一时间，被神祇与巨龙的交锋震怖得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其他原始人，也做出了同样举动。
狂信徒血祭。
马拉要重新降临——以一种更强大的方式。
在鲜血迸溅的同时，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未知的地方潮涌而来，承接起血祭的仪轨，正常情况下，血祭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完成的仪式，但马拉却主动产生共鸣，甚至为之付出了一定代价，非得现在就降临不可。
恺撒那中心是一道裂纹的竖眸动了动，看来混乱诸神疯起来还是蛮疯狂的嘛，符合他的预期。
是的，到现在为止，事情发展都是恺撒有意促成推动的结果。
他有直接将阿诺德直接杀死的能力，之前并未那么做，因为马拉作为一位混乱邪恶、弱等神力的真神，简直就是标准的研究模板，诸神之中再难找出这么合适的研究工具了。
恺撒在不断刺激马拉，通过这家伙的反应来了解神秘诸神的一些状况，毕竟，以他科学的目光看来：神灵，其实就是一种更强大的生命体。虽有阵营、强弱的不同，但这些家伙在大体范畴表现出的一些能力和手法，应该还是一样的。
他可以通过研究马拉，从而了解诸神的性状，为将来打好基础、作出准备。
阿诺德的心脏已被剜出，但原始人并未立即死去，他心口的血窟窿被一团气态物质所弥补，黑乎乎在其中翻涌滚动。
这个原始人俯下身来，肌肉膨胀、毛发激增，牙齿凸出口腔转化为修长锋利的尖牙，手指骨、脚趾骨通通刺破皮肤，惨白裸露，仿佛利爪。
神力再次涌来，原本已跌落为凡人的阿诺德，又再次被生生拔上传奇，而且激增的力量毫不见缓，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马拉即将再度降临。
恺撒歪了歪脑袋，看来研究要被迫中止了，马拉在血祭降临后的力量非常强，他难以玩弄鼓掌，情况即将走向失控的边缘。
于是紧接着，黑龙作出了应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处蔓延处细密扩散的红纹，然后径直一发“无尘之地”甩了出去，击溃神力壁障。
而几乎就在壁障湮灭的同一时间，恺撒通过了这道防护所在的位置，瞬间抵达阿诺德身侧。
他抓住这只蓄势待发的、半人不兽的奇怪生命，一口龙息当头涌下，将对方焚成一具焦黑的碳尸，随即马上三百六十度扭头，将其他还在挣扎的原始人全部杀死，火焰过处、皆成灰烬。
黑龙领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总计恐怕不超过九秒种，快到足矣颠覆人们的认知，这不是一头传奇的黑龙，而是传奇的恺撒。
马拉的咆哮很快响起，这已经是祂在这桩事件中不知多少次咆哮了，简称无能狂怒。
别说真身降临，即便猎杀之神只是血祭降临，祂都可以压住黑龙领主一头、甚至将它杀死。
但可惜结束了。
血祭被迫中断，该死的黑龙在关键时刻毁掉了这一切，一切迎来终结，祂的信徒已经全部葬送毙命，这附近不再有生命能承载自己的神力。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这位混乱易怒的邪恶神祇，反倒变得平静下来，之前高亢的咆哮陡然消失，若不是神力还未完全褪去，恺撒都要以为祂已经滚出艾拉迪亚。
而真正原因，在于这时候的马拉，已经将恺撒&#183;坦格里安定为自己的猎物。
马拉的神职是猎杀之神，最擅长的便是狩猎，也只有在狩猎时，这位神祇才会保持平心静气、陷入极端状态的冷静中，而这时候也是黑血之兽马拉，最为危险的时候，这一点众所周知。
“黑龙。”
虚空之下，马拉无法寄托承载的神力正在逐渐褪去，猎杀之神话语平淡：“恺撒&#183;坦格里安，你已成为我的猎物，耐心等待，我会亲自来找你。”
原本已经返身回返王座的黑龙听到这话，又再次转过脑袋，盯着顶端那肉眼可见的黑色神力。
“我等着。”他昂首回应，硬气了这么久，最后关头也没怂。
“希望如此。”
留下这样一句话，猎杀之神的痕迹彻底消失。
黑龙领主保持着无畏的姿态，等了很长时间、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家伙的脸色才终于垮下来。
马拉的名气不大、但也不小，恺撒从书籍上了解过这头野兽的事迹，知道自己已成为猎杀之神的狩猎目标。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是马拉说祂要亲自来找自己，这意味着猎杀之神已经打算离开神国、跨越星界，亲自降临艾拉迪亚，非得把曾羞辱挑衅真神的黑龙杀死为止。
作为一位混乱邪恶的神，为了发泄怒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马拉还真的干得出来。
有点麻烦。
现在的黑龙领主再强，也不会是一位真神的对手，不过倒也不算特别糟糕，问题不大。
毕竟，便宜祖先也是祖先。

第243章 布莱克希娅
夜晚，恺撒盘踞在王庭外的花海里，看着下方莱茵王都所在的方向，怔怔出神，同样睡不着的璐娜陪在他身边，抱膝安静坐在黑龙领主下颚的阴影里。
她抬头看了眼发呆的大黑龙，稍许，才语气复杂的说：“恺撒，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有点过火？”
在森林妖精眼里，无论是何种阵营的真神，都是需要敬畏且无比强大的，但黑龙却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他直接摁着猎杀之神的化身暴打了一顿，彼此结下死仇。
“的确有点。”
在璐娜面前，恺撒不会逞强，所以他很干脆的坦白承认，但随即又接着说：“不过没办法，现在北地诸国需要打压神权，我只打算留下一些以平和、包容为教义的中立神祇，而猎杀之神不仅是恶神、还是混乱恶神，和祂达成交易、为祂建立神庙，简直就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可是……那是神啊。”
璐娜有些怯怯的提醒他，即便在恺撒身边呆了很长时间、受了不少影响，但她毕竟还是艾拉迪亚生命，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无法抹除的。
在璐娜看来，神的威严至高无上，不容任何轻辱忤逆。
当然，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重点在于，小家伙对神灵并没有直观的认识，在她的印象里，每一位神灵都厉害到没边，虽然恺撒也非常强大，但终归不能和神相提并论。
她担心大黑龙受伤。
唔……要是自己不是森林妖精就好了，至少可以帮大黑龙分担一些。
璐娜满心失落的想。
“不用担心。”
不过，事主本人倒是很平静，恺撒反而过来安慰她：“神与神之间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黑血兽那个家伙如果用血祭、使徒降临，根本抖不起来，因为我有军队，可祂只有寥寥几个信徒。”
“我需要担心的只是祂亲自降临艾拉迪亚，不过如果祂真像自己所说的，准备离开神国、跨越星界……”
恺撒话说一半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有外来者抵达，打断了他和璐娜的交谈，小母龙布莱克希娅进入花海，在黑龙的视线中驻足。
现在的两头小黑龙依然没有摄取到权力，不过待遇却比以前要好上不少，因为获得提亚玛特神眷的缘故，它们的发育速度相较之前更加迅猛，虽然布莱克希娅在恺撒面前是还跟个小崽子一样，但实际上这家伙已经有接近青年黑龙的体型了，十米余。
布莱克希娅和加隆现在的任务是负责监察边境，防止有人在北地诸国严格管制的情况下，向外出逃出，在有一大批黑衫军爪牙协助的情况下，两头小龙事情干得还算不错。
不过这时候，小母龙却临时被黑皇帝征召回来。
“恺撒。”
她说，对黑龙领主致意，自从被提亚玛特赐予神眷后，加隆的情况还不错，但布莱克希娅却出现了非常巨大的变化，对权势财富的欲望下压到一个极低的水平线，同时性格也不像之前那样狂躁跳脱。
这有利于恺撒的掌控，但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反倒觉得挺可惜的，两头小龙丧失了天性，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被“阉割”，可怜又可悲。
然而恺撒没有能力去阻止，这是提亚玛特的谕命，无法拒绝，况且作为正常龙类、它俩本就是五头龙后的忠诚信徒。
他只能尽量保护好自己。
恺撒并未理会匆匆赶至的布莱克希娅，而是先低下头，语气柔和地对璐娜说：“到睡觉时间了，你困了的话，先回王庭宝库内等我。”
原先位于绿野的宝库如今已被裹运而至，搬到莱茵王庭，不过依旧还保留着璐娜的小房子，同时也是恺撒休息睡觉的窝。
“嗯？”
璐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到恺撒慎重的表情，她也没多问，又接着嗯了一声，扇动着小翅膀钻进王庭，乖乖回宝库里等他。
倒不是恺撒有意想瞒着璐娜，而是因为这次要跟布莱克希娅谈的，是有关提亚玛特的事宜。
对于现在的恺撒来说，提亚玛特真的是那种他暂时只能仰望的存在，他对恶龙之母的忌惮程度是马拉的一百倍还多。
说句丧气的话，如果提亚玛特盯住了小家伙、想对璐娜做什么，恺撒很难阻止。
所以自从被提亚玛特注意到之后，恺撒就竭力避免在璐娜面前提及恶龙之母的事宜，甚至连他和提亚玛特的交易，他也瞒着没和璐娜说，这在之前是不存在的。
恺撒很清楚，最好不要让提亚马特知道自己和璐娜的关系，同时另一方面，对小家伙来说知道的越少，她也就越安全。
挺憋屈，但至少在拥有半神级的力量之前，恺撒没有办法、只能如此遮掩。
看着小家伙离开的背影，一直等到璐娜越过黑金王座的后背身影消失，恺撒才转过头，开门见山的说：“我想见恶龙之母。”
“啊？”
布莱克希娅一怔，虽然性格被提亚玛特重新调教过一遍，但听完这句话，小母龙还是忍不住在内心腹诽。
什么啊？即使她是提亚玛特陛下的忠实信徒，在获得神眷后，也未曾得见陛下真颜，结果自己这个大头兄弟一上来就说要见恶龙之母，怎么，脑袋大、长得凶就有优待吗？
当然，这番话她是不敢直接对着黑龙领主讲出来的，于是布莱克希娅选择用更委婉的方式，小声解释说：“恺撒，龙后是无尽界域所有五色龙共同的祖先，她的目光倾注整个星界，事务繁多，然而你并非龙后信徒，所以基本上难以获得伟大母亲的青睐。”
“我不管，我要见恶龙之母。”
恺撒摇头晃脑：“你帮我祈祷。”
早在出生之后，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提亚玛特的忠实信徒了，在那段并不安稳的水泊时光中，两头小龙便在日夜祈祷、祈求庇佑，即便后来投靠了自己，两只小龙也修建了一座小小的神翕，期望得到伟大母亲的青睐。
恺撒一直没管这件事，不过现在，两头小龙真正获得了神眷，它们的祈祷要比其他五色龙更瞩目一些，容易引得恶龙之母的注意，所以恺撒才将布莱克希娅叫来，以便作为自己沟通龙后的传声筒。
现在想想，提亚玛特会给予两头不起眼的青少年龙信仰，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意思，不过想来龙后还有更深层的打算，这能方便她更轻易的在恺撒身边降临。
布莱克希娅有点头疼，第一次发现恺撒如此自信，不过黑龙领主硬要闹腾她也没有办法，只好闭上眼、开始尝试着祈祷：“提亚玛特陛下在上……”

第244章 提亚玛特再临
在布莱克希娅漫不经心的絮絮低语中，周围的元素活动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小母龙随之惊喜不已，这是提亚玛特正在聆听她呼唤的前兆，她难以想象，一次随意的祈祷，居然能奇迹般沟通到自己的伟大祖先。
布莱克希娅立即变得端庄严肃，认真且虔诚地真正开始祷告起来。
下一刻，强大的神力撞破了艾拉迪亚的界壁，侵入这头青少年小母龙的脑仁，布莱克希娅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随即神色完成由敬畏虔诚到威严高傲的转变。
继猎杀之神马拉之后，五头龙后也玩了一手借体降临。
混沌的五色神力以布莱克希娅为基点，在她身体上形成一层巨大的投影，如排山倒海的龙威与神威从小母龙身上迸发出来，让恺撒瞬间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变得渺小。
提亚玛特神力只是比马拉高一层，中等神力，不过她本体是龙，真实实力岂止强过马拉那野兽百倍，即使是高等神力的真神，恐怕硬怼起来也得避着提亚玛特一头。
“祖先。”
恺撒头皮发麻，仅仅是借体降临而已，提亚玛特就已经如此恐怖，要知道这具身体是布莱克希娅、一头青少年小龙，若是换作能承载更多的神力传奇古龙，提亚玛特的强大不堪设想。
好在，传奇古老并不是路上大白菜，提亚玛特在各个主物质界也并没有多少。
不过无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位真正的大佬，即使是离开神国，也能横渡无尽界域的那种，而如果在神国中，她几乎是无敌的……
“唔，才过几天，看起来你好像又长大了不少，真是个健壮又机灵的好孩子。”
提亚玛特看着恺撒啧啧惊叹：“怎么，我的孩子，看来你似乎改变主意了？想要投入母亲的怀抱？我随时欢迎。”
“我想会的，祖先。不过现在的我似乎还做不到。”
恺撒说，在重重威压下，他感觉空气都在变得滞塞、行动受阻：“而这一次，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上禀。”
“你现在就做得到，我相信你。”
提亚玛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慈爱和温柔，她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贴到黑龙近前。
这一次，恶龙之母有实体存在，并非之前的虚空投影，所以她借用布莱克希娅的身体，突兀的将爪子搭在恺撒身上。
嗯？
这让黑龙变得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后退，继续强调道：“提亚玛特陛下，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先别说话。”
恶龙之母再次靠近，五色神力也于同一时间随之抵达，缠绕恺撒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手爪再度抚上黑龙身体，轻轻摩挲他的下巴。
恺撒在思考需不需要用无尘之地挣脱，他还没搞清楚龙后准备做什么，事情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说实话，你俩长得可真像。”
提亚玛特说了一句让恺撒莫名其妙的话：“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真的没考虑过投入我的怀抱吗？要知道，你将成为我最宠爱的孩子，而有了我的帮助，你会迅速成长为遮蔽星空的黑翼之王，亿万真龙将在你面前屈服俯首。”
我自己会做到的。
恺撒很想这么说，拒绝恶龙之母，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提亚玛特已经抚上了他颈部的鳞片，并持续向下探索。
一种仿佛触电般的反馈从鳞片上传出来，恺撒产生了灵体分离的错觉，这种感受他浑身轻颤，五头龙后的抚摸并不是什么好承受的东西，提亚玛特的神力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最终，恶龙之母还是没有放弃控制黑龙领主的打算，她在试图激化恺撒的血脉，唤醒他属于龙类的本能，贪婪、残忍、懒惰……
这些五色龙的原初欲望，会随着恺撒的血脉复苏而迎来突破性增长，支配这头可怜五色龙的脑仁，这能让提亚玛特能够找到机会乘虚而入，彻底将这头黑龙纳入自己掌控中。
但提亚玛特奇怪的发现，黑龙那与生俱来的元素血脉却仿佛一潭死水，无论她的神力怎样撩拨催化、甚至创造一颗神性种子种下去，恺撒的血脉还是一动不动。
所以，正当黑龙准备使用无尘之地挣脱束缚时，龙后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神力抽了回来，交还恺撒自由。
“即使是退化失智的五色龙兽，只要我愿意，也依然能重新激化它体内的龙之真血。”
提亚玛特放开恺撒，后退一步，她的神色不再好看，声音变得威严，没由来的问：“你跟疯嚣那怪物有关系？”
霜翼&#183;疯嚣，纯白末日，精神癫狂且拥有极度嗜法癖的白龙，为了变强愿意无所不用其极，它在无尽界域中同样赫赫有名，是异体龙中最著名最强大的两只怪胎之一。
“没。”
恺撒矢口否认，这是实话，他倒是挺想见见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异常体们，看看对方来自哪个世界，可惜现在没有机会。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血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如果需要调查原因，恐怕还得追溯到他出生之前、耐萨托莉雅那枚龙蛋的历史。
“看来的确没有。”
在恺撒回答之前，提亚玛特就已经施了一个“甄别谎言”的神术，确定黑龙没有向她撒谎，神色这才缓和不少。
毕竟，恶龙之母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在出了这么多异体龙叛逆之后，她已经在这一方面严格把控，绝不容许再有不受掌控的异体龙存在。
恺撒知道提亚玛特对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好在，他之前一直抱怨不休的无能血脉，如今却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没有龙之真血，他只要拒绝信仰恶龙之母，就可以完全免受提亚玛特的腐化。
“说吧，你的重要事宜。”
在确定真的无法将恺撒纳入掌控后，提亚玛特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不复之前的亲切：“但愿你说的东西真的能够令我感兴趣，要知道，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您会感兴趣的。”
恺撒笃定的说，然后直接抛出话题重点：“猎杀之神想要降临艾拉迪亚。”
“马拉？”
提亚玛特的声音稍微高了些，她完全不用忌惮直呼神名，五色神力化为五颗头颅虚影，俯视黑龙：“那只被怼到始终躲在神国里瑟瑟发抖的虫子？祂胆敢离开神国？你在愚弄我吗？”
“不，这是实话。”
恺撒说，然后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给提亚玛特说了一遍。
黑龙的叙述一结束，就见提亚玛特哈哈大笑，雄浑的笑声让整个莱茵王都都震动不已：“哈哈哈干得好我的孩子，你真是越来越合我的心意了。”
“猎杀之神临走时威胁，称我已成为祂的猎物，祂会亲自降临艾拉迪亚。”
恺撒补充道。
“如果是这家伙，说不定还真能干得出这种事来。不过，哈，马拉连出不出得了自己的神国都是个问题。”
提亚玛特大笑，然后又突兀停下，点点头：“不过我知道了，我会在艾拉迪亚的界壁上留下一个种子，侦查界壁周围的一切。”
“如果马拉真的胆敢出现在艾拉迪亚界壁，我会杀祂。”
留下一句霸道总裁式的宣言，提亚玛特也没和恺撒打招呼，骤然抽回降临在布莱克希娅身上的神力，径直离开。

第245章 言语下的阴影
直到提亚玛特的神力与神性彻底消失，布莱克希娅才得以真正恢复自由，重新拿回控制权的小母龙出现刹那的呆滞，错愕了一秒钟，随即兴奋之至的低吼起来。
“伟大母亲借用我的身体了！”
布莱克希娅雀跃不已，对于信奉恶龙之母的五色龙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不过仅仅激动了一小会，她马上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更加激动人心的话题上。
“恺撒，提亚玛特陛下居然会对你另眼相待！”小母龙再次粘腻上来。
她是恶龙之母降临时的受体，虽然被提亚玛特夺去身体控制权，但布莱克希娅的灵魂和思维却并未就此停滞、也未曾受到蒙蔽，所以她就像一个隐身的第三者一样，旁观了恺撒和提亚玛特对话的整个过程。
看到兄长被提亚玛特如此重视，她立即有一种血缘上与有荣焉般的感受，激动兴奋在所难免，迫不及待，想要听恺撒向她讲述事情的经过和原委。
然而，她被恺撒冷落了。
黑龙领主闷着脸推开她，只留下一句“回去和加隆分享”就转过头，没有说话，冷淡的有些过分，转身爬回自己的王庭。
布莱克希娅愣了一下，虽然恺撒平时对她也不是特别热络，但也没到这种拒之千里的地步，她不知道原因。
等战蜥人守卫非常尽职的合上殿门，发出“嘭”的一声钢铁闷响，恺撒的脸色才瞬间变得阴沉低郁，仿佛风暴前的宁静、骤雨前的阴云。
——提亚玛特没提任何要求条件。
这是问题的关键，恶龙之母的重点不在于“之母”，而在于“恶龙”，以提亚玛特之前斤斤计较、连说放过恺撒，都必须让他记一笔账的秉性，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无偿帮助自己去猎杀另外一位真神。
有这个可能，但几率非常低。
有可能的原因在于，提亚玛特并非无法从此中摄取好处。
她如果在艾拉迪亚界壁外堵截猎杀之神，并成功将马拉杀死，恶龙之母就可以吞噬黑血之兽的神力、兼并祂的神职。
即便马拉只是弱等神力，也足矣让提亚玛特的力量提升一大截。
可是，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诸神诞生至今，至少已经过数百万年。如果神祇这么好杀，同时又有利可图、可以兼并神力神职，那经过百万年的相互吞噬，星界根本就不可能会存在数量如此众多的神祇。
照这个情况，星界只会留下十几位甚至几位，伟大神力、并且身兼无数神职的至强主神。
所以即使是弱等神力，就算离开了神国、居身星界，也不是那么好杀的，纵观历史记载，几乎没有神祇陨灭在星界中，神祇陨灭的九成情况，都出现在主物质界中。
学者们将无尽界域统称为星界，星界是一个容纳万物的大圆，而其中广泛面积中，又包含神国、主物质界、半物质位面等等独立的小圆。
界壁，就是这些小圆的弧线。
强大的真神、邪物亦或是恶魔、魔鬼，并非不能跨界，但如果想要跨界，就必须穿越这些界壁。
界壁是个很牛逼的东西，恺撒这么认为。神灵想要亲自下界、穿越界壁，可以，但在跨越界壁的途中，真神会出现巨大的损耗。
越是强大的神，所受到的阻力越大、消耗也就越大。
当然这还仅仅只是小麻烦，并非关键所在，更更重要的问题在于：界壁就像是实施管制的高压线，信仰只能从内向外部运送，而不能从外部向内里传输。
这就意味着：降临到主物质界的神，只能摄取到这一个主物质面的信仰，而无法再获得其他界面的信仰。
这对以信仰为力量之源的真神来说，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真神几乎不会从不会降临主物质位面，就算降临也不会久待，因为这其也有其他危险，还要防备原生半神、伪神的觊觎，和一些以神力为食的强大邪物偷袭，那些家伙对真神的味道是相当敏感的。
在主物质界待的时间越久，神灵就会越来越弱；所有真神，都必将受到这一规则影响，这一点无法改变、也无法避免。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神上之神奥欧。世界的创造者。不过奥欧的意志根本不会干涉这一切，即使星界爆炸、世界重启，祂也不会干涉，说了等于没说。
话说回来，猎杀之神马拉，如果在星界中撞见提亚玛特，恶龙之母很难将其真正杀死，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马拉被打得狼狈逃窜，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逃回神国，再次龟缩起来。
而这对提亚玛特来说则意味着失败，等于她白费力气。
活了无数年的恶龙之母，不可能想不到这个可能，那么，她有没有更加稳妥的方案、百分百将马拉吞噬杀死的手段呢？
有。
马拉的目的，是进入艾拉迪亚猎杀黑龙，祂必将穿越界壁，那会让猎杀之神的力量大幅衰竭，所以在降临后，马拉不可能第一时间开展行动，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而从这个时候开始，马拉就已经不再有信仰来源了，神力上限开始向下滑落。
马拉当然也很清楚这一问题，所以在恢复了能够恢复的力量之后，祂会迫不及待对黑龙发起的猎杀，这时候的真神，还不是一头传奇小龙能挡得住的。
所以黑龙会被杀死。
马拉完成虐杀泄愤后，绝不可能在艾拉迪亚逗留，祂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星界、回归神国，但是，想要离开，祂还要再跨越一次界壁。
然后，撞上在界壁外等候的提亚玛特。
而这时，是马拉的力量是最为孱弱的时候。
如果正常情况下相遇，提亚玛特怼翻马拉的概率是十成、杀死马拉的概率却只有一成；但在这时候，提亚玛特至少有七成把握吞噬马拉、兼并猎杀神的神职。
恺撒想了想，提亚玛特必然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毕竟，一头不受掌控的异常体，远没有一位真神的神职来得有价值和吸引力。
关键就在于提亚玛特没有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作出任何承诺，恺撒潜意识里就觉得不对，顺着思路往下一捋，基本上能猜到恶龙之母的打算。
“哎。”
黑龙叹了一口气，看来想太多还是不行，如果单纯一点、不想这些东西的话，他还能感受到提亚玛特母亲般的关怀和庇护来着。
可惜了，原本有老大罩着的那种幸福感瞬间灰飞烟灭。
不过恺撒倒也没有自怨自艾，说到底，没什么好气愤的，提亚玛特身为恶龙之母，做这样的决定再正常不过，恶神毕竟是恶神。
现在提亚玛特靠不住，他得进行自己的第二手打算。

第246章 第二方案
恺撒要做的事情不难，相反听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将猎杀之神即将降临艾拉迪亚的消息，大范围散播开去。
如果完成，这件事带来的效果，比提亚玛特的承诺还要更有保障。
一位弱等神力的真神，一旦跨越壁垒降临，不知道会成为多少智慧生物眼中的香饽饽，马拉降临后必然自顾不暇、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更别提拿出时间和精力来找黑龙领主麻烦，不马上逃回去就已经不错了。
但凡这个消息能传遍整个大陆，再拥有一定的可信度，那些等待千年的古邪物都会从沉睡中苏醒，那些窥伺伟力神座的半神、巫妖们也会蜂拥而至，迫不及待想要在第一时间，猎杀这位顶着猎杀神职的黑血野兽。
别看马拉是真神，但一位最下层弱等神力的神降临到主物质界，除非是那些蛮荒偏僻、武力低下的主物质位面，否则真的只能遭受如此待遇。
但是，这件事听起来比求助提亚玛特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困难得多，如何将一个消息从偏僻闭塞的北地传遍整个艾拉迪亚大陆，光凭恺撒一条龙，恐怕吼破喉咙都没用。
这才是黑龙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喉舌。”
恺撒轻声低念，他是穿越者，所以他知道，在前世地球，战争方式早已脱离了单纯的冷兵器作战，那个时代无所不用其极，宣传造势、诱导舆论、贸易压制等同样是战争中的重要一环。
当然，现在恺撒暂时考虑得还没那么长远，他只需要解决马拉降临这一问题而已。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在黑翼帝国成立之前，刚好将宣传部门提前一步组建起来，也可以为将来黑龙洗白、帝国成立做好准备。
一个好的、受黑翼之巢管控的喉舌，能对更多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为维护黑翼领地稳定、多种族共洽作出巨大贡献。
但是，应该由怎样的人负责这一块？
恺撒琢磨着，现在的黑翼之巢核心权力区是一些氏族头领、野兽异怪，通通都是邪恶阵营，似乎没人能胜任这一任务。
……
人生的机遇，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巴莱特&#183;卡多姆，一位曾经非常落魄的吟游诗人，之所以用“曾经”二字，是因为他现如今已经改头换面，傍上了黑翼之巢这颗大树，成为莱茵王庭的内部人员。
巴莱特最近这段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或许在北地其他国家内，人们对黑翼之巢还抱着冷漠敌视的态度，但在莱茵国、这个龙之王栖身的地方，在亲临龙威的高压管控下，活着的人们剩下的只有敬畏，而得益于曾亲眼觐见黑皇帝的缘故，巴莱特目前在黑衫里的地位相当高。
时至今日，所有为黑翼之巢服务的人类，都统称为“黑衫”。
巴莱特现在的日子，就是每天完成三个小时的仿声工作，然后盯着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偶尔与他中意的歌姬搭讪，黑龙领主对投靠者并不吝啬刻薄，所以现在巴莱特不再窘切，与之前判若两人。
然后，他再次迎来了黑皇帝的召见。
恺撒在见巴莱特之前，其实已经召见过雷恩和霍格商量过这一事宜了。
因此在见到这位吟游诗人时，他没耗费多余的时间慢慢试探，因为根本不在乎这个满脸讨好的人类会不会泄露消息，也不担心消息泄露。
“巴莱特是吧，看样子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恺撒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觉得，如今让一则消息短时间内传遍整个大陆？”
巴莱特内心一梗，他知道黑皇帝素来与人类那些国王、大公等统治者不一样，从不委婉、直接切入主题，他是一个聪明人，立即知道这个问题应该是黑龙召见自己的关键。
常年游历奔波的吟游诗人给他带来了丰富的经验，让他有能力处理这一考量，巴莱特想了会，便低声说：“一则消息，如果不是非常令人震惊，同时又拥有毋庸置疑的真实性的话，其实很难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大陆。”
“一位真神即将亲身降临艾拉迪亚的消息呢？”
听到这话，巴莱特情不自禁抬起头，看了黑龙一眼，发现黑皇帝的姿态依旧威严之后，他才又低下头斟酌说道：“那应该具体看是哪一位真神……”
“弱等神力，猎杀之神，黑血野兽马拉。”
黑龙打断他补充说，干脆利落的直呼神名，一点不怂，他其实巴不得马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而畏惧怯懦，放弃下界打算。
巴莱特原本低下的头又一次猛地抬起来，瞪大了眼，震惊万分看着王座上的狰狞黑龙。
不带敬语、直呼神名，黑皇帝的话语间充满了寻衅意味，话语中透出的可能性令他胆战心惊。
层次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就不一样，对于普通人而言，真神贵不可攀，但对恺撒来说，弱等神力的马拉还差点意思。
虽然自己现在还要用这种方法借势趋避，但若是再过上一段时间，他应该就能不用再这么畏首畏尾了。
看到黑龙领主全然无谓的态度，好半晌，巴莱特才一点一点把脖子重新拧下去，忐忑的说：“这样的消息，并不容易传播，猎杀之神是恶神，并不受到人们热络追捧，所以祂下界的消息，很难让智慧生物们保持关注，而且……”
他试探性的说：“我们也没有，能证实消息真实性的有力证据存在？”
是没有。
恺撒暗中点头，然后接着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巴莱特已经打好腹稿，给出吟游诗人应该给出的回答：“人们喜欢故事，尤其是精彩、有趣、具有情感张力和逻辑自洽的故事，如果由我来操作，我会通过设计一个巧妙的故事来包装这则消息，从而广为流传，达到传播效果。”
“不。”
恺撒摇头，直接拒绝：“这太慢了，而我恰恰没有时间。”
黑龙的竖眼闪闪发亮：“我需要广告那样的病毒式传播效果，抓住马拉即将降临艾拉迪亚这个点，进行铺天盖地洗脑般的宣传。”
虽然没明白“广告”是什么意思，但巴莱特却听明白了黑龙领主的要求，他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于是马上点头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编撰那种旋律好听、朗朗上口的单句歌谣，进行传播，重复的旋律也会让人们印象深刻。”
一句话歌谣？恺撒自动将其替换成前世那样的洗脑广告。
“就这么办。”
出现这一联想后，黑龙满意地点头：“我给你权限，让你在莱茵王庭新组建一个部门，把这件事办到令我满意，今后，这个部门就都交由你来负责。”
“一定。”
龙之王的许诺，让巴莱特瞬间兴奋起来，他当即点头，语气激动且斩钉截铁：“我以生命向您保证，陛下。”
待到巴莱特退下之后，恺撒又召来霍格，让豺狼人首领紧盯巴莱特的进度、时刻汇报成果，监管到位。
毕竟，这件事不是儿戏，与黑龙生死攸关。
如果一段时间之后，巴莱特那边依旧毫无长进，被逼无奈的黑龙就只能进行最后的打算了，用最不稳定、也最为复杂的方案，想方设法、不计后果，无所不用其极的获取奖杯，再拉上黑翼之巢准备硬怼黑血野兽。

第247章 挽歌酒馆
各大流水线工厂正在筹建中，人员也在逐渐招募准备，而在另一边，第一批挽歌牌已经悉数出产，完全到位。
今天，是黑翼王庭将标准版挽歌牌推向市场的日子。
其实在制作、布局过程中，恺撒收获了大量不理解，黑翼氏族的普通低智怪物当然不会在意，但主管这一事宜的霍格、野猪人帕弗尔，以及制造工坊每一个环节的工作人员，都不明白黑龙领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们虽然不敢提出质疑，但心中也不免嘀咕不已。
在艾拉迪亚这样底层发展水平极低的世界，是没有统治者会像恺撒这样做出这种事情的，而以原生生物的思维，它们也很理解猜透黑皇帝的真正用意所在。
即使是一直对黑龙抱有绝对信任和支持的璐娜，虽然在听完他详细描述后信心满满，但私下里偶尔想想，仍免不了踌躇不已，无法坚信到底，对于黑龙所描绘的卡牌发售后的前景保留意见。
但恺撒还是决定要把这件事完成。
心理学家们将人、或者说是智慧生物的心理需求，总计分为五种，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生理需求，恺撒如今吃穿用度丝毫不缺，这点完全不用担心，同时黑龙领主的自制能力同样非常强大，否则他在北地只要招招手，就会有数之不尽的异性贴过来，龙是没有生殖隔离的，所以就算是人类也没有问题。
但恺撒不需要，他只要等璐娜成年。
安全需求方面，在艾拉迪亚，没任何生物能拥有绝对的安全，神也一样，这一点只能随着黑龙力量、势力的不断增长，从而获取更多的安全保障。急，是急不来的。
社交需求，恺撒有小家伙可以推心置腹、丝毫不用隐瞒，还有霍格、尼禄一帮忠心耿耿的属下支持，闲暇时还可以变形前往北地诸国体验生活，这很容易。
尊重需求无须多提，他是北地的皇帝、黑翼之巢的王，有足够的现实地位，即使是北地其他国家的国王、大公，在他面前也必须跪地致意，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恺撒现在唯一思考和追求的，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之前就提到过，他没什么愿望理想，就指望当个不大不小的领主，种种田、卖卖卡，把钱赚够、奖杯攒足，烦了可以带着小家伙游览艾拉迪亚其他地域的风光。
说起来，虽然做的事凶残暴力，但黑龙的愿景倒真算不上邪恶。
毕竟，恺撒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
艾拉迪亚第三纪1643年，北地历、雨季四十三，北地诸国联盟内共一百家挽歌酒馆同时开业。
这动静可不小，其实当时酒馆在筹建时，就已经遭致民众带有各种目光的围观。
1643年是黑龙入主北地诸国后第二年，在黑翼王庭如此强硬管制的统治下，北地诸国内部形势一片愁云惨雾。
黑皇帝为了防止人员外逃，严禁任何未持许可的人类踏出诸国边境线，光这一条禁令，这已将冒险者们的活路彻底断绝，同时，它又封锁了各国家各领地的贸易出口，于是诸国经济水平一跌再跌，下降到一个临近崩溃的水平。
在各国内部一片唉声叹气的惨淡状况下，竟然还有人胆敢开设酒馆，而且听说一开就是好多家。
是嫌自己钱太多太足吗？有钱怎么不见拿出来散财？仇富心理开始滋生，人们咬牙切齿。
不少失去工作的流民也动起了歪心思，准备等这些酒馆真正开业后，就上门闹上一番几趟，赖着张口要钱。
可是等到挽歌酒馆真正开业，各怀鬼胎的心思马上就钻进了羞耻的地洞里。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站在酒馆外维护秩序的是什么人？
黑衫。
酒馆的幕后老板跟黑翼王庭有关系。
再一打听，消息互通之后，平日无聊乏味的民众直接炸锅。
听说每家挽歌酒馆，都有黑衫常驻把守。
每一家！
黑翼在上（诸神在上），这是王庭的直系产业？
人们战战兢兢，对此畏之如虎，纷纷趋避，生怕从那间酒馆里冲出两头怪物来，虽然事实证明黑翼氏族并不会无端伤害民众，但仍无法改变怪物给人们留下的固有印象。
夕阳西沉，巴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是卡珊城领主的雇工，而卡珊城主，则是被黑翼王庭册封的新贵族，这么一来他的也跟着沾光，算是变成黑翼之巢边缘庸属的半个内部人员。
这个身份在现在的北地诸国相当吃香，地位比普通人来得高些，巴顿也经常跟黑衫们打交道，所以并不像普通人对他们那样恐惧。
所以，当巴顿在主街上看到，一家由黑衫把守的新开酒馆时，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站在路边看了两眼。
黑衫们没管他，这些黑翼之巢的狗腿似乎只为维持秩序而来，所以巴顿目光得以穿过造价不菲的玻璃门，朝酒馆内部瞅去。
酒馆里的布置还算不错，厚实的实木地板，雕刻着巨龙与勇士的黑岩墙壁，柜台位于底端最内侧，周围是整整齐齐的小方桌椅，北地太热，所以里面没生壁炉炉火，却立着一块经魔法加持的坚冰。
巴顿心脏一跳，这里面物件摆设太整齐、高档，还有经过魔法加持的东西，不像他印象中那种乱糟糟、脏兮兮的酒馆，反倒像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宴会厅，令他望而却步。
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们产生恐慌和不适，况且这地方还与黑翼之巢有关，所以巴顿有些胆怯，他不敢尝试，看了两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闲聊的黑衫突然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意提了一句：“这几天挽歌酒馆开业，酒水免费，上头说的。”
免费？
巴顿一愣，生怕自己听错了，在艾拉迪亚，骑马与饮酒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前者门槛太高，还是酒的受众更广一些，北地无论男女都喝过酒，有些甚至当水喝，不过是最廉价的那种。
真要免费，这家新开的酒馆恐怕一天就得破产。

第248章 市场
“真的？”
他有些迟疑，情不自禁反问一声。
“……”
黑衫没理他，恍若未闻。
在这些人自己眼里，他们是黑皇帝的直系军队，比这些屁民地位不知道高到哪去了，所以自然没有搭理屁民的必要，连很多北地贵族（非黑翼贵族），黑衫都不会太尊敬。
刚才之所以之前会提上这么一嘴，也不过是因为上头的命令：所有前来探访者必须告知。
巴顿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第一次进这么高档的酒馆，要怎么才能装出经常来的样子？
最后，他一咬牙，闷着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准备先问问价，到时候如果不是免费掉头再出来就是，大不了就是被骂上一顿被撵走，《黑龙法典》的禁令中可没写进入酒馆后不许询价。
当巴顿走进挽歌酒馆时，才突然意识到两侧站着的都是酒馆侍从，自己似乎是这家酒馆的第一个顾客，安静静谧的环境，让他再次变得有些忐忑。
好在柜台后的那个人给了他足够的信心，那看起来像是个熟面孔，是了，是那家以前自己经常光顾的酒馆侍者。
看样子那家酒馆已经倒闭，侍者也挪了地方，巴顿想了想，发现距离这次，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欢迎，在冰石旁找个位子随便坐。”
看到顾客登门，侍者露出微笑：“另外，需要来点什么吗？”
巴顿略带忐忑的上前，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木制框眼镜的年轻人，张了张嘴，蹦出一句话：“听外面黑衫说，这几天酒水免费？”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心中暗骂不已，该死，真是突兀又无礼。
但侍者依旧保持着微笑，上面给他开的薪酬很高，挽歌酒馆对于侍者的要求又很严，所以他必须保持职业素养：“是的，先生。挽歌酒馆将持续一周的酒水免费，但在此之前，我想您需要通过一个小关卡。”
“什么关卡？”
巴顿的声音逐渐趋于平和，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后，最初的紧张也逐渐消退。
使者指了指身侧挂起的木板，上面写着三行工整字迹，不过由于北地人大多不识字的缘故，他兼顾解说：“使用挽歌牌进行游玩，游戏获胜者，能得到一杯夏日蓝（暑草酒酿的别称），胜三局，可获得一杯北地烈日，胜十局、帝国荣光，免费酒水只能在酒馆内饮用。而失败者，将失去当日资格。”
“挽歌牌，那是什么？”巴顿迷惑的问。
侍者指了指透明壁橱里码好的卡牌，没介绍来源于何地，只是说：“一种新式的卡牌游戏。”
“在这段时间，我们会提供免费的挽歌卡组供你体验，只要不恶意损坏卡牌，你不用为此付出任何租金。”
侍者接着，随后侧头，看了看巴顿身后的大门：“不过现在没有与你对决的游玩者，想要获得奖励，你需要找到一名游玩者与你进行游戏。那时，我们的侍从——”
在侍者的目光引导下，巴顿看向酒馆两侧的其他侍从“——会为你们讲解规则，同时作为一场游戏裁判提供协助、判断胜负。”
整个活动都是黑龙领主的意思，相比于前世地球，艾拉迪亚人类的思维更加僵化迟钝，而且已经固化上千年。
这导致这些智慧种们，很难去接受新生事物，特别是与他们本身毫无利益牵连的事物，更是不会沾染。
毕竟，即使是游戏，也需要付出学习成本，而在卡牌发售初期，想让他们无故付出时间精力成本，在北地人看来，或许还不如睡一觉来得有意义。
所以，为了防止挽歌牌白送后被拿去垫桌角的可能，恺撒改变了营销手段，推出这一活动。
用北地人感兴趣的酒水拉来体验者，为了获得免费酒水，这些家伙产生求胜欲之后，自然会努力了解挽歌牌的规则和玩法。
这也是实际操作中的必经之路，即使恺撒做了最大程度的优化，挽歌牌也做不到像前世那样简单轻松、上手容易，因为在前世，很多随机性、规则都被程序替代处理，玩家只需要把时间放在游戏乐趣上。
但在艾拉迪亚，想要真正享受挽歌牌的乐趣，首先必须精通挽歌牌的规则才行。
这就是门槛，而过高的门槛，会给一款娱乐性质的产品带来巨大伤害，所以挽歌酒馆的存在不可避免，免费酒水活动也不可避免。
这是营销投入，恺撒早已将这部分花销计算到前期投资里。
“好。”
巴顿毫不犹豫地点头，准备动身，看起来这个很高档的酒馆，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恐怖。
至少到现在为止，挽歌酒馆还没有出现令他感到难堪的地方，反倒很舒适、招人喜爱，有散播冷气的坚冰石，还带着丁香与醋栗的香味。
找到另一名游玩者，对巴顿来说并不困难，他甚至不用跑上街道上拉人，因为自己的小屋就在隔壁不远处。
他完全可以拉上自己的妻子或者儿子，前来共同进行所谓的挽歌牌对决。
为此，巴顿还专门确定了一点，亲眼目睹侍者向诸神发誓，获胜者者一定可以得到一杯“夏日蓝”，而输家，同样不会遭受任何惩罚、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等等。”
巴顿走出一半，紧接着又突然掉回头，脸上神神秘秘，悄声问：“小西威，容我多嘴多问一句，这家酒馆的老板是？”
“只要你不触犯《黑龙法典》中的禁令，在这里，我们可以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不受到任何侵犯。”柜台侍者朗声说，神色平静，似乎没听到顾客提出的问题。
“明白了。”
巴顿感谢的朝他点头致意，“绝对安全”、“不受任何侵犯”这样的关键词，他要是再猜不到挽歌酒馆的幕后老板，智商就估计就能与兽人一较高下了。
真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这是恺撒的小小心愿，所以黑龙这两天不仅将注意力集中在巴莱特的宣传工作上，同时也分出一小部分精力，对挽歌牌试探市场后的反馈倾注目光。
出乎他意料的是，仅凭莱茵王都的反馈情况来看，挽歌酒馆在开业的第一、第二天并未引发轰动，吸引太多注意，没有官方明面上的宣传，市场上的反馈并不算好。
直到第三天之后，挽歌酒馆的人流量才迎来爆发式增长，而直到第五天，才有第一份挽歌标准卡包被售出的记录出现。
这个情况，与黑龙统治下的国内风气有关，目前正处于经济大萧条时代，北地人的欲望阈值已经低至冰点触底。
毕竟，光是活下来，他们就已经小心翼翼、用尽全力了，哪还有兴趣去关注沾染什么其他东西。
不过，恺撒知道，随着几个大型工厂建成、提供工作机会，北地诸国的境况会逐渐获得改善。
同时，北地诸国虽然被禁止任何贸易出口，但黑翼王庭已经开始向其他贵族、商人收购毛皮、木材了，虽然收购价要低于市场价一成，但只要不强行收缴，多少能缓和各公国一定的经济压力。
财富是需要流动的，越流动才越有价值，一旦锁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恺撒很清楚这个道理。
另一方面，随着大型流水线工厂的竣工，他也是时候要组建几支黑翼官方的进出口商队了，而在渠道销路方面，也必须从各地的大贵族、大商人手里撬出来，继承整合。

第249章 猎龙人
中部十大自由贸易城邦，由科霍尔、伊兰特、碧昂……以及新建成的亚伦等大型城市组成，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果用准确而直白的话来说，这应该是艾拉迪亚除日不落帝国外，最为繁荣强盛的地方。
不过，贸易联邦虽然独居大陆中心，但实际上周边的地理环境并不算好，死亡沼泽、蛮荒沙漠还有低温极地的高原和永无宁日的火火山群，四面到处都是能让人望而却步的绝地，贸易联邦独居其中，环境恶劣犹如物质位面的炼狱。
然而在魔法的世界，严苛的自然环境并不是无法战胜的困难，城邦人民展现出远超想象的智慧与力量，贯通沼泽与高原、荒漠和火山，以贸易联邦为中心，每隔二十里便有一座休息驿站，为往来的商人、贵族和冒险者们服务。
在大泽深处，那里有一块四季如春、草木茂盛，风景如画的地域，这是魔法伟力带来的环境改造，贸易城邦有一座重镇坐落在这里——科霍尔城邦、以及周边科霍尔的类人生物混居区。
不过在这种地方，即使是这块奇迹般的领地，也需要付出大量代价和时间维护，城邦边缘伫立着一座又一座铭文高塔，闪烁着元素和法术的光辉，黑漆漆的附魔床驽与火炮横陈周围、以御来犯之敌，以魔力核心驱动的元素魔像安静伫立，随时苏醒、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科霍尔作为贸易邦联中排名前列的城邦，光是本地居民就已突破二十万，往来流动人员根本无法统计，在这样一座贸易、军事重镇，脱产、全员装备附魔兵器的精锐军队超过三万人，包括城主在内的传奇人物，足有三人。
城内风景秀丽，基础设施完备，娱乐和各类商业活动异常发达，在某些方面，这里已能与最奢华的不落帝国竞相媲美，被人们称之为“中部的不落之城”。
而在科霍尔中一间豪华宅邸中，被元首任命的执政官、城主乔恩亚瑟正在处理政。
作为十大贸易城邦最强的传奇剑圣，乔恩亚瑟在年幼时，曾是上一任元首恩凯&#183;格雷的养子，老元首待他犹如生父再世，时至今日，乔恩亚瑟仍与塔尚慕&#183;格雷以兄弟相称。
不过如今，这位名义上为“科霍尔之王”，实际上影响力与预想中还要大上许多的传奇剑圣，却在自己的府邸对着两份情报陷入沉思，英武的脸庞上一片沉静，带着慎重的严肃。
他原本只以为北方那里的所谓“龙之王”，只不过是一头最多不过老年的黑龙而已，于是乔恩亚瑟准备拎着剑，单枪匹马去把那头黑龙宰了，顺道散散心、放松心情。
但在听闻对方跻身传奇之后，乔恩亚瑟便提起了警惕，受到恩凯&#183;格雷教导的他并不是不知所谓的莽夫，于是，乔恩亚瑟毫不犹豫的半道放弃，同时还重视起这件事来，派遣人员、详细探查黑龙的情况。
最终，两份调查报告，呈现在他面前的红木桌上。
调查结果显示，北方的黑龙领主只花了一年时间，便将整个北地的人类势力尽数收入囊中，虽然那些北地人当年都是被驱逐排挤的渣滓（当然现在也是），不过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摧毁那些家伙的全部抵抗力量，难度不小。
如果是贸易联邦动手，在不出动传奇武力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两城合作进攻才行。
也就是说，那头北方的黑龙不仅不弱反倒很强，不仅如此，它的眷属也一定不少、而且同样凶悍。
有点麻烦。
一头跻身传奇的领主龙，已经不是常规武力能够啃得动的骨头，除了战争或者动用更高阶的武力，否则想杀死这样一头传奇古龙，难度不低。
反正光凭乔恩亚瑟的力量难以做到。
于是他放弃了。
倒不是说放过那头黑龙和它手下那只渣滓，乔恩亚瑟只不过不再有亲自前往冒险的想法。
他用手指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顿了顿，站起身前往书房取出一枚水晶和一片金色的叶子，然后碾碎水晶，顺手将的金叶点燃。
在金叶燃烧的烟幕中，一群人影的轮廓渐渐显现。
“拜夫，好久不见。”
乔恩亚瑟对画面里那些正围着长桌喝酒的人说：“你们有生意上门了。”
秉承着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负责的理念，乔恩亚瑟找到了拜夫，这家伙和他的人是当今整个艾拉迪亚最炙手可热、声名昭著的猎龙人，共有十二名核心成员，这十二人中，每一位都是经验老到的传奇冒险者。
此外，拜夫还有三个专门为他处理杂事、可以随时抽调补充的附庸，每一支属从团中，都有超过五十名工作人员，只为他们十二人服务。
这帮人最显赫彪炳的战绩，就是在众星海的海岛火山，围杀了被称为的“女王”强大古红龙阿克苏耶，那是现如今艾拉迪亚最为活跃的巨龙，虽然并非领主龙，但也非常难缠，搞得日不落帝国的几个附庸国焦头烂额。
经过长达一年的准备，受佣于戈诺尔王国（日不落附庸之一）的猎龙人们，终于在红龙又一次袭击抢劫时逮到了它，进行了为期三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持续追杀，最终将它锁死在海中小岛的一座死火山内，终于砍下了它的头颅。
据说阿克苏耶死时，原本沉浸不知多少年的死火山奇迹般的再度喷发，海中地震连绵不绝。
事后，这一举动传遍艾拉迪亚，拜夫和他的团队身价直接翻了两番，也与其他冒险者区别开来，被称之为猎龙人。
“嘿，老伙计。”
拜夫和乔恩亚瑟很熟，在乔恩亚瑟年轻时，曾隐瞒过身份与他们一道冒险：“你居然还有想起我的时候，真是难得。”
“强大的邪龙再次出现，科霍尔的威仪典遭到挑衅，我需要你们为它抹除污点。”
乔恩亚瑟沉静的陈述，然后笑了笑：“当然，屠龙不也是你们最擅长做的事情么？”
“我从没这么说过。”
拜夫摇摇头：“说吧，目标是什么东西？先说好，红龙咱们不接，阿克苏耶已经是我们宰掉的第四头红龙了。”
“不是红龙，是黑龙。”
乔恩亚瑟眯着眼：“一头统治北地诸国的传奇古黑龙，有兴趣么？”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目标位置、目标情报和其他支持，你们只需要动手屠龙就行。”
“我们不需要你的情报，我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拜夫咂着嘴巴，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北地诸国……在这。这太远了，而且对方还是领主龙，不一定比阿克苏耶好搞。”
“怎么，你害怕了？”乔恩亚瑟激了一句。
他盯着科霍尔之王乔恩亚瑟，好半晌，才说：“得加钱。”
“行。”

第250章 新的访客
不提乔恩亚瑟正在雇佣的职业猎龙人，也不提准备降临艾拉迪亚的猎杀之神马拉，恺撒还有着其他麻烦。
在这个时候，偏向人类的正义诸神其实也在召集人手，毕竟，黑龙统治北地诸国这件事的影响，早已不仅仅局限于北地这块区域。
一头邪龙，平时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其实都还好说，但它一旦压抑不住自己的权力、野心的欲望，想要统治人类的话，会招来的问题一点也不少，至少在艾拉迪亚的确如此。
毕竟在这片大陆，人类是数量最多的族群，也是提供信仰的大头，黑龙领主奴役人类、在领地内打压神庙的举动，早就引来以奎尔科扎德为首的正义诸神不满。
既然不想让北方真正沦为一头恶龙的邪恶领域，那么消灭、或者起码封印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就成了各位神祇信徒的头号目标。
不过黑龙领主没有预料到的是，首先找上门来的，却并非打生打死的正义之士——
“你好，恺撒陛下，人们口中的黑皇帝。”
当这个年轻男人模样的外来者拜访觐见、抵达黑翼王庭，恺撒的瞳孔马上一缩，很快从漫不经心进入到警惕状态，同时侧身挡住王庭后方的通道，沉下头颅、凝视来人。
传奇。
“你好，外来者。”
这是恺撒第一次见到艾拉迪亚主物质面的传奇生物，那个被神祇附身、强行拔上来的传奇原始人不算，真正的传奇，远比那个适应不了类人身体的马拉投影要强大许多。
不过，踏上灵能之路的黑龙已经具备了些许感知能力，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男人没有敌意。
在见到盘踞王座的黑龙后，男人用一种非常自来熟的语气说：“在北地诸国以外的地方，人们将你之为艾拉迪亚的邪恶源头之一、阿克苏耶的继承者、恶龙里的大头目。不过，以我目前所见到的而言，事实似乎并不如此。”
“至少，在你治下的贫民与奴隶，生活并不算差。”说着，年轻男人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嘲讽：“至少比人类中那些行事恶劣的贵族要友善得多。”
“当然，我是热爱和谐的黑龙，艾拉迪亚对我多有误解。”出于礼貌，恺撒应和了对方一声。
这句话当然名不副实，恶龙的大头目？抱歉，除了加隆和布莱克希娅，黑龙领主还没有迎来第三位龙类投靠者，他对黑龙一族已经彻底失望了。
不过，在这之后，他敏锐注意到面前这家伙似乎本身并不是人，他的说话方式不太对，正常人类的话，应该不会从自己口中自然而然冒出“人类”二字来。
“外来者，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
在发现这一点后，恺撒突兀的说，哪怕对方似乎并不带有敌意，他也不喜欢别人以一种伪装的态势和自己对话。
“抱歉。”男人笑了笑。
这家伙也没遮掩，开始解除一些用予伪装的法术。
于是在魔法的灵光中，一头体型庞大的金龙撞碎细碎的光点，出现在恺撒面前。
这是一头古金龙，非常强大，黄金色的细密鳞片在它身上形成威严的纹路，头颅比红龙稍微小上一些，在龙类中排名第二，头顶犄角蜿蜒后拱，形成皇冠似的形状，眼瞳小且突出，敏锐而富有智慧。
由于脖子纤细修长的原因，金龙虽然没有恺撒强壮，不过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看起来竟比黑龙还要大些。
“请容我自我介绍。”
他说，语气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镀金流火，卡尔&#183;多兰普列&#183;史坦尼斯远道而来，向你拜访，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
名姓是史坦尼斯的金龙没有称恺撒为“龙之王”，哪怕他在这之前已经知道这个称号，不过对于真龙们来说，它们是不可能给予承认认可的。
金龙在金属龙中，还被人们称为“正义执行官”，它们与恶龙恰恰相反，血液里流淌着强烈沸腾的惩奸除恶的欲望，践行着自己的理念，对弱者充满保护欲。
提到金龙，最有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为了惩除奸恶，金龙们普遍喜欢将自己伪装成富有却毫无作战能力的学者、商人，独自前行、或跟随弱小的佣兵团，前往一些凶险境域。
它们会等待邪恶降临，在邪恶作恶、或是即将作恶时暴起，恢复真身抓捕或杀死邪恶——恺撒将这称之为“钓鱼执法”。
不过这家伙有点与众不同，他居然能按捺住沸腾的除恶欲，没一上来就跟自己打起来，这种情况在金龙中已经略显另类了，不过想到对方是一头已活了千年的古金龙，能克制本性也是理所当然。
“你好，欢迎来访。”恺撒的声音不卑不亢，给予对方恰到好处的尊重。
与金龙一样，他也不是被天性本能支配的恶龙、自制力同样不算弱，在对方表露出友善的态度之后，恺撒也不会平白无故为自己树敌——而且还是这样的强大敌人。
金龙史坦尼斯很快就与恺撒开始热络的交谈聊天，作为贵族之友的金龙相当擅长开展话题，不同于遭人仇恨的恶龙，金属龙们与人类的关系倒是相当好，甚至有不少金龙在幼年时期，都是由父母请某些品德、资质俱佳的贵族家庭代为抚养的，包括且不限于王族。
听史坦尼斯云里雾里、东拉西扯了半晌，恺撒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样的交际和话题，而且对此也不感兴趣，于是他找到一个机会，礼貌询问：“好了，我的朋友。”
“你知道，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我的事物相当繁重奔忙，或许你可以直抒胸臆，剩下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改日再聊？”
“你瞧，恺撒，我知道你的本性并不坏，但总是这么急躁可不好。”
史坦尼斯虽然唠唠叨叨，但最后还是说明了来意：“看得出来，你并不是提亚玛特陛下的信徒，如果你向往和追求更高的品质的话，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着向巴哈姆特陛下祈求指引呢？”
原来是铂金龙神的旨意，恺撒想。
看来巴哈姆特同样注意到了自己，而且同样知晓异常体的潜力，不过相比于直来直去的恶龙之母，铂金龙神则希望能通过柔和手段说服黑龙，得到黑龙的信仰。
——这并不奇怪，即使是骨子里充满邪恶野性的五色龙，也有弃恶从善信仰铂金龙神、转而成为正义之士的怪胎。
巴哈姆特在恺撒心里的地位，相比于恶龙之母提亚玛特要重得多，这位是真正的善龙之王，和祂沟通交流时不用考虑阴谋与谎言的等等问题，勾心斗角是恺撒相当头疼的。
另一方面，铂金龙神的名声非常好，即使抛开与提亚玛特五五开的力量不谈，虽然巴哈姆特的死敌同样不少，但朋友更多，哪怕丢失全部力量，铂金龙神在无尽界域都能吃得开。
恺撒想了想，他无意驳回善龙之王的面子，虽然这位纯粹善良的龙神可能根本不会在意面子，但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考虑的。

第251章 铂金龙神的教义
“是的，相比恶龙之母，我更愿意聆听铂金龙神的指引和教诲。”
恺撒看着面前传奇古龙，摇头晃脑地说：“不过如果巴哈姆特陛下仔细调查过就会发现，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我暂时无法为伟大的铂金龙神提供信仰，非常遗憾。”
“我想，你似乎有一些误解。恺撒。”史坦尼斯看着他的眼睛，两头龙对视着。
金龙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信仰’其实不过只是我的片面之词。事实上，连陛下都不是很在乎这东西。只要认同铂金龙神的理念、履行善龙之王的教义，在经过时间检验后，你就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即便是无法提供信仰的异体龙，巴哈姆特陛下也并不排斥。”
“要知道，我们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利益。”
说得真好。
恺撒暗自点头，至少在处理异体龙这一问题上，巴哈姆特要比提亚玛特高明的多。
不过，铂金龙神是善龙之王，祂的教义和理念是真实且纯粹的正义，包括且不限于平等友善、保护弱者、惩奸除恶……无论出于任何原因，信徒都不能以背弃教义的方式去完成目的。
这个理念听起来很美，然而恺撒却无法践行，先不说他无法做到这样纯粹的善良正义，更何况这家伙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是黑翼之巢、北地诸国的皇帝。
遵循铂金龙神的教义，或许能成为一位令人敬仰的正义典范，但绝对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因为玩政治的心都脏，作为统治者，追究的就是利益，在这之中，很多事情很难用单纯的善与恶来甄别对错。
举个例子，假设北地诸国无法自给自足、粮比命贵，在这个时候，情报显示另一个国家囤积有大量食物，黑龙领主抢还是不抢？假设将来黑翼帝国的人口趋于饱和，恺撒必须拓宽领土，而领境又全部被其他国家所占据，黑龙领主是否发动战争？
如果选择，是。
那势必会背离铂金龙神的教义，伤害到其他国家；但如果不动，黑翼帝国自己就撑不下来，在饥荒与动乱中，多少人会失去生命犹不可知。
所以恺撒做不到。
当然，黑龙不可能直接拒绝史坦尼斯，于是他用了人类那套转圜余地的调调：“你说的对，金龙；如果可以，我会尽可能按照铂金龙神的理念，来鞭策要求自己。”
“希望如此。”
活了千年的古金龙并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况且史坦尼斯还是铂金龙神的信徒，智慧比一般金龙还要高些，所以他很轻易听出黑龙话语中的推脱意味。
但在他看来这无关紧要，只要黑龙领主不是正面拒绝就好，对方并不是信奉提亚玛特邪恶之道的恶龙，从短暂的对话交谈中，史坦尼斯郑甄别出来：黑龙恺撒的确尊重铂金龙神，并略存向往，这就足够了。
史坦尼斯相信，陛下早晚能让眼前这只潜力巨大的黑龙，踏上他们的至善之路——铂金龙神的目光能一眼穿过现象看清本质，所以他们很清楚，这所谓的“龙之王”其实只不过是一头青少年龙而已，说实话在初闻这一点时，连见多识广的史坦尼斯都觉得不可置信。
在对于黑龙恺撒的判断上，无论是古金龙史坦尼斯、还是柏金龙神巴哈姆特都自认为没有偏差，因为以到目前为止黑龙的行为方式判断，黑龙的所作所为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并且不会因为情绪作恶，这让他们觉得恺撒还不是一头无可救药的五色龙，有能够将其引导走向正途的可能。
在接下来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交谈之后，史坦尼斯的目的已经趋于完成，所以他引导这话题逐渐偏转，向黑龙提出了参观领地的请求、进一步试探。
这在五色龙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五色龙的吝啬与狭隘不允许它们这样做，不过恺撒却非常大方，让史坦尼斯随意参观黑翼王都这座城市，甚至允许金龙前往观看黑翼氏族的生活状态。
在观看黑龙领主治下人类时，史坦尼斯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屁股决定脑袋，他是龙，自然不会在恺撒没有做出天怒人怨的举动时，为人类打抱不平。
说实话，看到人类服从于龙，史坦尼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颇有些小满足来着。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正在改造建设过程中的黑翼王都，在游历过大陆各地、甚至曾在星界漫游的古金龙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能说中规中矩。
这是一座艾拉迪亚北方勉强不错的城市，而已。
然而，在看到黑翼氏族后，古金龙史坦尼斯突然有些不平静，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虽然在它眼里兽人豺狼人、犬魔飞龙什么的都是渣滓，不过它们严谨有序的生活状态，却令史坦尼斯不得不侧目重视。
这一点，他觉得有必要回禀给巴哈姆特陛下知晓。
史坦尼斯不是没有见过五色龙，甚至比黑龙恺撒更强大凶恶的五色龙，他也打过交道、爆发战争，但眷属中这样的制度和生活状态，却是绝无仅有，其他五色龙绝对不可能做到。
送走了急匆匆离开的传奇古金龙，恺撒面前出现了豺狼人头领的身影，霍格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前来汇报情况。
他是最了解黑龙领主的眷属，知道恺撒的习惯喜好，所以没有多作赘述，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报告：“由吟游诗人组建的宣传部门初见成效，陛下。”
霍格率先点题，然后补充说：“巴莱特离开北地诸国之后，所过之处到处招揽吟游诗人，我们看到了效果，猎杀之神即将降临的谣言已经开始在各地流传。”
“不过，经过我们的评估，巴莱特全力招揽吟游诗人，似乎有私自扩大自身权力的嫌疑，陛下，我们是否削减给予他的资金支持？”
“不用，之前评估的预算一分不少，都批给他。”
恺撒摇摇头，说：“只要这家伙能把这件事办好，宣传部门的多一些也没关系，也有利于将来细分工作。不过，若是巴莱特没在两个月内将消息散播到南方去……”
“我们的变形怪时刻在他身边。”霍格低着头小声说。
“很好。”

第252章 拜夫
“这地方真的被恶龙统治着？怎么看起来，北地诸国的内部情况似乎还不错？”在卡珊城一间名为“烤肉与酒”的酒馆里，一行打扮酷似冒险家的外来者放下了手中酒杯。
说话的是个名叫弥赛亚&#183;达罗的女人，职业习惯让这位盗贼的双眼异常敏锐，看似不经意间将周围一切情况尽收眼底、了然于心。
她的年纪虽然不小，但鼻翼上还带着点点雀斑，因为总是不分昼夜的嚼着烟叶的缘故，牙齿已被染成了唬人的暗红色。
“的确还不错，至少比咱们之前看过的那些邪龙领地要好。”
拜夫的声音不大，刚好传入同伴耳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辗转，他们已经抵达北地诸国，从拉克隆王国取道进入莱茵，打算暂时先在卡珊城内歇歇脚。
矮身钻过低矮积尘的阁楼，跨过狭窄老旧的楼梯，他们进入这家生意萧条的酒馆——根据之前积累的经验来看，酒馆一般是最容易获取消息的地方。
大厅不大，但通风不错，角落里立着一排黄木酒桶，虽然一直开着门，但说实话还是很热，酒馆侍从拿着烤肉叉子在手里翻来转去，盗贼达罗从酒桶里倒出黑啤酒，嘴里嚼的烟叶也没停。
“嘿，伙计，麻烦给我们弄点吃的来。”他们的同伴招呼一声，长桌上除了他们十三人外再无一人，连个拨弄竖琴的歌者都没有。
等了一会，侍者将面包、炖菜汤和整把的烤叉用盘子乘着端上来，放好，等他正要转身离开时，达罗拉了一把侍从的衣角，往他手里塞了颗金豆子。
盗贼大胆打量着侍从的脸，用一种近乎质问的口气，问北地诸国的统治者是谁、这附近哪里有龙、最近都有些什么消息等等，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叫人反应不及。
好半晌，那侍者意识到她问了什么，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们，腔调近乎惊叹：“你们是外来者？”
“怎么，我们不像外来的冒险者吗？”
盗贼觉得奇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然后又接着说：“喂，小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尚未成年的小个子侍从，瞳孔微微一颤，好像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年轻人嘴唇翕动着，最后把那颗金豆子放回桌上：“我不知道——”他唔了一声，连忙摇头：“不能说。”
“诶，我说——”盗贼有点心急，蹭的一下站起身，然后又被拜夫一把扯住。
“别惹麻烦。”
拜夫教育新成员，然后拿起金豆子，再一次塞进年轻人怀里，同时换了一个安全的问题，问：“朋友，说说那些你能说的，比如，这家酒馆的生意怎么这么惨淡？还有，我们去哪才能打听到想要的东西？”
温和的语气，让侍从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些，他想了想，说：“最近咱们这生意都不好做，人越来越少，不过你们可以去挽歌酒馆看看，听说那地方人多。”
“谢谢。”
拜夫礼貌道谢，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然后从面前的叉子上切下烤成棕色、流着热汤汁的肉片，然后又从另一支烤叉上捋下肥硕的蘑菇，沾着洋葱和辣椒，就着黑啤酒开始用餐。
除了达罗外，其余猎龙人也都没有着急，慢慢享受北地特色美食的味道，直到酒足饭饱之后，拜夫才咂着嘴巴，从敦木凳上站起来，拎起靠在桌角的长条布包。
“走吧。”
他说：“先去那地方打个转，看能不能搞到些许有用的东西，然后再前往莱茵王都。”
猎龙人们顺着侍从的指引，开始朝挽歌酒馆的方向走，一路寂静无声，不过随着跨越蜿蜒路途、距离逼近，两侧的人流逐渐变得多了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路上传来盔甲铿锵、马匹嘶鸣和雨水溅洒的声音，让他们神色一凝。
“骑兵。”拜夫低语，经验老到的冒险者们仅凭声音就能读到足够的讯息，他们是猎龙人，更加精通此道。
与此同时，拜夫不留痕迹的将长条布包背到身后，在找到黑龙恺撒之前，他们不想惹出任何麻烦、引来丝毫注意，如果能避开一切耳目最好不过。
马蹄声渐渐逼近，猎龙人循声回头，看见那一群呈纵队行进的人马，骑兵们全副武装，正冷着脸踏过积水的小泥洼。
拜夫和他的同伴们避开身，让这帮家伙先行，这支骑兵看起来跟他们之前所遇到的军队有点不一样，没有旗帜，即使在城内，面孔也遮在交叠的面甲里，看不清晰。
然而，在经过他们时，这些穿着狰狞黑甲的骑兵却突然勒马停下。
“外来者？”
领头的家伙调转马头，笼罩在面甲里的锐利双眼划过拜夫和他同伴的脸，话语充满居高临下的意味：“有边境部队检查通过的证明吗？”
“当然，大人，我们是泽地来的冒险者。”
达罗抢先一步回答，同时在心中偷笑，这小地方居然还学日不落帝国搞什么边境检查、出入登记，然而根本没能力监管到位，实施独立的户籍制度。
只要从正门走，是个人就能大摇大摆走进来。
骑兵队长盯着他们拿出的那张纸，看了两眼，便仍回给盗贼，这只是巡逻时对外来者的例行检查而已，黑衫们也没多起留意，留下一句“在北地得守北地的规矩”，便纵马离开。
心理素质过硬的猎龙人们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慵懒的弯道，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挽歌酒馆，不过同样出现在视线内的，又是四名穿着黑甲的士兵。
不过这好像不是同一批人，拜夫判断，他们身边没马。
他随意看了两眼，发现这几名士兵执行的是看守任务，并不会对到访来客进行阻拦，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大咧咧踏进这家开设在卡珊城中心位置的酒馆。
拜夫年少时就是冒险者出身，现在又成了声明昭著的冒险者，这些年间走南闯北，在各地见过了无数间酒馆，不过人满为患、气氛热烈却又并不嘈杂吵闹的酒馆，他倒还真是很少见到。
“打得不错，但我有黑翼之王。”
“战争怒吼。”
“抱歉，火球术，我的魔法会把你撕成碎片。”
……
只一进门，一道道声音便传入拜夫耳中，他有些迷惑，怎么回事？这个酒馆的顾客在说些什么？

第253章 挽歌酒馆与挽歌牌
“黑翼之王”、“火球术”这样的词汇，从一开始便吸引了猎龙人们的注意力，拜夫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两眼，发现那张方桌上坐着两个自由民装束的年轻人，还有一名酒馆侍从。
两名自由民都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施法者，所谓“黑翼之王”更是无稽之谈。
拜夫再扫了眼其他地方，将酒馆周遭环境布置尽收眼底，随即发现坐下的顾客大多是这样的格局，三人一桌，有些旁边立着些许围观者，但却没有出现寻常酒馆那样，一帮人挤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开着恶意玩笑随口吹牛的情况。
在挽歌酒馆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并不在酒，他们手里还拿着另一样的东西，抓着一手的卡片。
拜夫看不到那些纸片的正面。不过那些不明所以的话，正是从手里抓着纸片的家伙嘴里冒出来的。
猎龙人看了两眼，起了疑心，状似随意挪动步伐，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桌子凑过去。
“莱恩大公！你这家伙居然有这张卡？我的天，你买了多少北地莱茵的扩展包？”
巴顿手上拿着一张标准模组的挽歌牌，拍出，那是一张法术牌，上面写了“精神控制”：获得一个敌方随从的控制权。
“不过还好，在这一局中，他是我的了。”
看着对方几乎要捶地撞墙的铁青脸色，巴顿憋着笑，将那张背面与标准卡截然不同、铭刻着剑斧交叠图案的卡牌拿了过来，放到自己这一侧。
“回合结束，莱恩大公让我所有手牌的费用减一。”
他继续说：“接着轮到你了。”
“买了十一包，我这还算少的。听到刚刚那边的喊声没，有人拿到传说卡黑翼之王了。”
坐在巴顿对面的自由民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因为双方都比较熟悉的缘故，所以这一桌没有精通规则的侍者作为裁判，他说：“我劝你还是别玩这个职业了，真的气人。”
巴顿玩挽歌牌的时间已然不短，毕竟挽歌酒馆开业的第一天他就在这儿，是发布后最早接触到挽歌牌的那一批人，在其他人眼里，巴顿是相当有权威的老玩家。
在黑龙领主的调整下，挽歌牌被简化了不少，所以目前暂时只推出五个可选职业：战士、法师、盗贼、圣骑士和牧师。
在经过为期一周的体验，大家一窝蜂选择战士职、法师职的时候，巴顿在家里花了一晚的时间研究琢磨，最终另辟蹊径，选择了牧师职。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经过不断的调试卡组，他发现牧师系列卡牌的适用性相当高，极其强力，根本不比主流受到人们追捧的法师组逊色。
“盾牌猛击，打穿莱恩大公，把牌放我墓地里。”
这时，他对面自由民又将一张扩展牌拍出来，将对方桌面上的卡牌解掉之后，说：“再发动技能，为我加上两点护甲，结束。”
“啧啧。”这回轮到巴顿难受了：“扩展包里的卡一张比一张厉害。”
……
在这过程中，拜夫一直保持着沉默，安静在他们身旁观看。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拜夫就已经分析出，对方进行的应该是一种游戏，既然是游戏，作为传奇猎龙人头领的他自然不会太感兴趣，但是两人话语中的“莱恩大公”、“黑翼之王”，却极大激发了拜夫的好奇心。
所以看到两人似乎游戏结束、开始收拾整理桌面的模样，拜夫抓住机会，轻轻碰了碰巴顿的肩膀，等工匠打扮的平民回过头来，他才说：“冒昧打扰，朋友。请问，你们刚刚所进行的……对局，能让我试试吗？”
传奇与凡人不同，哪怕拜夫当初也是卑贱出身的泥腿子，现在也能伪装普通的冒险者到惟妙惟肖，但话语不经意间透露的自信和底气，却是普通佣兵永远无法自然形成的。
若是换做一个普通人，恐怕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进行未知的对局，直到看了很长时间、自认为了解有所把握之后，才敢小心翼翼上去尝试、生怕出丑丢人。
但拜夫不一样，不会就是不会，没什么好遮掩的，猎龙人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当然可以。”
巴顿转过头来，看着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装束普通的冒险者，露出友善的微笑，随后望向他的手：“不过现在，免费体验的时候已经过了，想要开局的话，你得拥有一套自己的卡组才行。”
“这个……需要花钱买？”拜夫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对。”
巴顿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挽歌牌脍炙人口，让普通人也享受了一把职业者的滋味，大街小巷都是讨论牌组与职业的问题，为孰强孰弱争得面红耳赤。
口口相传，很多原先不了解的人就会被吸引前来，很多新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巴顿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介绍道：“单买职业包的话并不贵，只需要五铜就可以了。”
“五铜。”
拜夫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这个价钱一点都不贵，反倒太廉价了，别说传奇佣兵，就连普通贫民都能买得起。
注意贫民不是自由公民，贫民的地位，只比最下等的奴隶要稍微高上一些。
“是吗？”
脑海里这么想，但拜夫脸上却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似乎囊中羞涩、精打细算，追问道：“朋友，我能问问，这东西是只能在这使用吗？它是从何而来？”
“北地各城都有挽歌酒馆，都能用。”
巴顿说：“不过外面有没有我们就不知道了，毕竟咱们也不能出去不是。”
“至于从哪来的？大家都知道，只是不好说，你想想哪位能把‘黑翼之王’都放到扩展包里就明白了。”
他罢了摆手，转回头去，与对面的朋友互相洗牌，重新开局。
“谢谢。”
拜夫没进一步追问，他视线的余光已经看见有人在酒馆柜台处拆封卡包，知道如何购买。
“弥赛亚。”
他看了一眼周围，将垫着脚伸着脖子在另一桌观看的盗贼拉出来，说：“去买来看看，听说里面有‘黑翼之王’，我看到他们的卡片底端都有文字注释，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是，您稍等。”
听到这话，弥赛亚&#183;达罗兴奋地应了一声。
盗贼比其他团里人年级都小，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没有抵抗力，听首领这么一说，立马兴致勃勃向柜台小跑过去。
她早就等不及了，若不是在执行任务，恐怕早就要与其他顾客打成一团。

第254章 试点
几经改建，如今的北地诸国黑翼王庭，陈设极为华丽，地板铺上了暗红色的伊兰特地毯、而非之前光秃秃的大理石块，质感非常好，而且每隔半天就有战蜥人负责清理。
在大殿一角，摆着一副来自南方群岛的盛夏屏风，宽大而醒目，上面调绘有上百种栩栩如生、色彩斑斓的异怪野兽，而在钢铁浇筑的墙壁上，每隔五米，都用水晶链挂起了一颗颗经过切割附魔的菱状冰石。
在黑翼王庭大门两侧，是一对缩小版的巨龙雕像，作展翼怒吼的姿态，圆润的红榴石充当它们的双眼，在黑色大理石的脸上显得炯炯有神，四爪用元素黑钢作为点缀、凶悍逼人。
恺撒刚从打盹小憩中苏醒，核心眷属中他最亲近的霍格就走了进来：“陛下，从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挽歌牌的销量已经实现跨越式增长，而且还在不断增高。”
“是吗？”
黑龙晃了晃脑袋，完全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挽歌牌没有一经面世便迎来疯狂追捧，而是在发布一段时间后才迎来喜人长势，这在恺撒预料之中，因为对新鲜事物，人们总是会下意识产生抗拒心理，这很正常，不过随着熟悉程度的提升、口碑的逐渐扩散，挽歌牌终将占据娱乐行业这块空白的市场。
“不过，这些销量并不能解决问题。”恺撒刮着自己的下巴说。
在北地诸国，如果不依靠暴力手段，想让普通人心甘情愿的掏钱，并不容易。
因为北地贫穷，普通民众本就没钱，更会精打细算，即便黑龙领主对挽歌牌职业卡组的定价只有五铜，依然能让他们思考踌躇好一阵子。
没人知道，五铜的售价，完全就是黑翼王庭平价、甚至亏本销售，也只有拥有流水线工坊的黑龙领主能这么卖，反倒是十铜五张的拓展包能赚点钱，但即便如此，算上人力、时间、物料成本，黑翼王庭这样销售得不偿失。
“让各地准备一下，后天发售典藏版。”
恺撒说，费时费事、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拉来如此之多的玩家基础，等的就是这一天，差不多是收割利润的时候了。
“另外，亡灵领域的扩展包也已经投产有一段时间，趁着这个热度，与典藏版一起发布。”
相比于恺撒前世脑海中的《炉石传说》，挽歌牌的变动堪称巨大，为了适应实体、连核心玩法都有所改动，在挽歌牌中，每一个职业的标准卡牌数量有限，扩展包才是它的主体。
而黑翼王庭保持着半年更新的速度，随着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扩展包推向市场。
继真理部（宣传部）成立之后，恺撒觉得，有必要再组建一个新的部门，用予主管挽歌牌运营、以及其他商业活动。
毕竟，如果凡事都让恺撒自己思考布置、亲力亲为，他还不得忙到脚不沾地，连和小璐娜说悄悄话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底就是懒。
而且这家伙真的想多了，其实最近这段时间，真正忙到脚不沾地的是霍格，反倒黑龙只需要趴在王座下达一些命令就可以了。
比如现在，听到恺撒这么说，霍格马上点头领命：“典藏版与亡灵领域扩展包同步推出，明白了，我去安排。”
“对了，如今进入正轨。削减一下传说、史诗牌的出产量，不要像之前一样设置一百包一传说的保底产额。再次削减，稀少的珍贵卡有利于维护游戏环境和游戏寿命，让野猪人封包的时候自己注意一下。”
恺撒提醒道，执行封包工作的都是野猪人，在这一环节，工作人员很容易对卡包动一些手脚，例如做记号、打标识之类的小动作，私自购买或是谋取利益，这一手肯定要防。
所以封包这一工序都是由黑翼之巢的特权氏族完成，对野猪人这些家伙的性格，恺撒还是有足够把握的。
“最后一件事。”
等到霍格点头记下之后，恺撒又说，这回巨大的黑龙从王座里爬了起来，说：“下去之后，把飞猿族的首领喊过来。”
这些原本居住在莫斯特尔峡谷的翅膀猩猩，在黑龙领主的勒令下，已有一半迁徙到黑翼王都居住。
恺撒这么做当然是有目的的，等飞猿首领抵达王庭，他也没客套，张口就问：“我之前派了一队黑衫给你，让他们教你的族人如何使用挽歌牌，现在怎么样？学会了吗？”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使命，飞猿一族永志不忘。”
飞猿首领还未来得及施礼就听到了黑龙的问题，它也没敢多说什么，在恭维的同时点头应道。
自踏入传奇之后，黑龙皇帝积威日盛，而由于灵能之道的缘故，哪怕没能获取到更多的奖杯，恺撒的力量也在稳步缓缓上涨，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会令人和怪物心生绝望，再无法生出其他心思，飞猿族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你们是学会了？”
恺撒抬了抬下巴：“很好，待会让飞猿们收拾一下，带上你的族人准备启程前往卡珊城，那里的变形怪和黑衫会给予你们接应。”
卡珊城，莱茵公国为数不多几个相对繁华的城市之一，地处拉克隆王国与莱茵公国的交接处。
由于黑龙皇帝统治北地的缘故，整个边境都被完全封锁，现在的卡珊城，流动人口比卡基领来得还要多些，毕竟人们不被允许离开北地诸国，但拉克隆、莱茵、法耶等等国家还是互通的，北地诸国的内部活动还在继续。
“我明白。”
黑龙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飞猿首领不敢推辞，不过还是忍不住犹疑，问了一句：“只不过，陛下，您让我们前往卡珊，到那之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在卡珊城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找人类，打牌。”
恺撒一本正经的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还特别严肃的警告道：“另外，记住，《黑龙法典》中的条令不仅人类需要遵守，你们这些非特权氏族也是一样。”
“是，陛下。”
飞猿首领点头，发现黑龙皇帝没有解释的意思后，只好带着疑惑退下。
现阶段恺撒的终极目的，是打造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帝国。不过万事开头难，如何让怪物氏族与人类有所往来的接触、融洽相处，是一个目前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想来想去，黑龙领主还是决定由易到难，先从飞猿、豺狼人、兽人这些类人种族开始，开展与人类的融合、逐渐扭转他们的观念。
仅仅这样当然不行，就算强行将飞猿族安置进卡珊城，结果它们不与人类产生任何交集也毫无意义，所以恺撒才会让飞猿学习如何使用挽歌牌，从共同点下手，推动交集接触。
恺撒在北地诸国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卡珊城。将成为他进行多种族混居的第一个试点城市。

第255章 弥赛亚·达罗
弥赛亚&#183;达罗的手在抖。
盗贼一途，讲究的就是心狠手黑，该下手时绝不手软，作为可以被半个大陆的职业者称为导师的传奇盗贼、猎龙人团队中的一员，达罗的手已经快十年没有抖过了。
上一次发抖，还是在她初出茅庐、第一次面对巨龙的时候，那是一头成年的蓝龙，狂暴龙威导致那时还很稚涩的达罗手足失措、颤抖不已。
时隔多年，达罗的手再一次抖了起来。
被气的。
能在三十岁这个人生隘口抵达传奇，针对人类来说，她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甚至那些猎龙人前辈还要高，达罗如今所欠缺的，就只有经验与心态而已。
然而难以想象，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传奇盗贼，在一个极其简陋的游戏上，竟然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弱者，达罗在弄清楚规则之后，竟然连续输给一个普通人七局。
而对方，仅仅只是一个见识浅薄粗鄙的自由民而已。
传奇有传奇的骄傲，达罗的自尊心与好胜心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使只是一桩小小的卡牌游戏，达罗也决不允许自己遭受如此多的败北！
然而——“我承认，你赢了。”达罗再一次认输，看着对面那个工匠打扮的自由民笑成一朵灿烂的雅楠花，她已经想要掀桌子打人了。
“可恶啊。”
达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很紧，她很想将这些卡牌的设计者找出来，揪着祂的领子当面质问：凭什么啊，凭什么盗贼职就不是牧师职的对手！
她已经对规则就行过深入的研究，对局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然而依旧无法扭转颓势，眼睁睁看着对方摄取胜利果实，被一次又一次羞辱吊打。
这怎么行？想着，达罗的眼睛已经渐渐红了起来，必须变强！
“我要买扩展包。”她坚定的自言自语。
事实上，扩展包这玩意儿，一开始她就在拜夫的示意下有过购买，不过那是用予研究调查的卡牌，所以只挑了几份黑翼之巢的扩展包。
不过，黑翼之巢扩展包更适合法师职、牧师职，而适合盗贼的扩展卡却在精灵之森中，在这之前，她已经清楚调查过了。
“我要‘精灵女王’，‘我要至死不渝’。”
达罗气鼓鼓的自言自语，她听说这两张史诗卡牌已经在卡珊城出现过，不过盗贼倒也没去打听、动强抢的心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猎龙人们发现其实北地诸国的治安环境还不错，至少没有出现什么盗匪恶棍横行的景象，想象中怪物奴役人类的情况也并未发生。
很难想象，北地这样一个贫瘠废弃的偏僻地，居然会有这么稳定的大环境。
这让他们不禁怀疑，这个地方的统治者真的是一头恶龙吗？看上去，对于领地内的情况部署，那头所谓的黑龙，好像比一些土生土长的贵族领主还要上心。
达罗没动用团队里的资产，自掏腰包，来到挽歌酒馆的柜台，抓出十金拍在桌上，气势汹汹的说：“我要一百包精灵之森。”
与几乎是平价、亏本销售的标准职业包不同，各系列扩展包的价格是一银，而且只包含五张该系列卡牌。
达罗想，即便除去那些盗贼无法使用的特定职业卡，一百组扩展包，应该能拿到“精灵女王”和“至死不渝”两张核心牌了吧。
……
一百包！
北地的普通人虽然没有经受过系统教育，但对基础数字的敏感度还是有的，稍一换算，他们就知道一百包意味着整整十金的钱币。
虽然这钱对于一位小贵族来说不算什么，但却相当于一个北地自由公民一月的全部收入，要让这里的酒客拿出这笔钱来购买娱乐用的卡牌，他们肯定拿不出来。
这是卡珊挽歌酒馆开业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大额购买卡包的事件，人类总是爱凑热闹的，尤其是这样毫无危险的热闹，他们很快停下手里的动作、暂时结束对局，围了过来，在达罗身后形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圆弧。
达罗几乎日夜都泡在挽歌酒馆，所以人们很快就认识了她，想要看看这位豪爽的新朋友，能开出些什么东西。
当然，这些家伙也不是纯粹吃饱了没事干，一百扩展包，意味着达罗今天要获取足足有五百的卡量，其中重复的、盗贼职用不到的卡牌肯定不会少。
这样一来，如果达罗心情不错，他们可以趁机捡漏，以极少的代价完成交换。
柜台侍从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在收下这十金、在厚头纸上做了记录之后，从透明玻璃隔离的卡包柜里，抱了一堆精灵之森的扩展包出来。
卡珊城买精灵之森的扩展包的民众并不多，所以这里有足够的存货。
在这一过程中，达罗一直紧盯着柜台侍从的动作，生怕对方暗箱操作，挑三拣四之后再将扩展包交给自己。
在拿到卡包，认真检查过上面的序列号后，达罗才轻轻点头确认。
没有问题，是连号的卡包。
以一个传奇猎龙人的见识眼光来看，挽歌牌的防伪工作做得还算不错，不仅每张卡上都有复杂的防伪雕文，同时在扩展包的封条上，还有独一无二的序列号，与包内卡底一小行微不可察上的小字互相匹配。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挽歌牌无法伪造，对于他们而言，如果非要搞假货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很麻烦，需要大法师以上的施法者花时间联手破译防伪雕文，同时还要想方设法搞到那种封包技术。
这时候的达罗当然没兴趣深思这些，在确认一切无误后，她摩拳擦掌，准备动手开包。
身为一位传奇盗贼，在这一刻，弥赛亚&#183;达罗竟然有点激动。
这很正常，挽歌牌相较于恺撒前世的炉石传说，虽然经过大幅修剪优化，但核心玩法并未改变——在对技术思路有高要求的同时，还有一大部分输赢被运气左右。
无论是对局焦灼时、下一张所抽到的卡牌，还是开启扩展包时获取新卡的心境，都是原汁原味的被复刻至艾拉迪亚。
那种时刻出现的、因未知而带来刺激感受，吸引力大到惊人。
除了外出冒险外，这里没有其他能替代挽歌牌的东西，市场空白导致它毫无竞品、能够独霸市场，这才是恺撒坚信挽歌牌能够风靡的底气所在。
没有经历过游戏、娱乐洗礼的艾拉迪亚人，很容易对此上瘾。
达罗就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

第256章 飞猿族的挑战
普通、普通、稀有、普通、普通……
这已经是弥撒亚&#183;达罗拆开的第六十包卡了，连续出产的普通卡让她有些心浮气躁，达罗摩挲着精灵之森扩展牌背面特有的树叶，抽出其中能用得上的稀有卡，放进自己卡组里。
达罗在柜台现场拆包，所以除了一小撮被握在手里的卡牌外，面前用不上的卡片已经横七竖八、堆了一堆。
这十分钟对她来说很快，但对周围围观的酒客来说却很焦灼，这时候，旁边看热闹的家伙已经散了不少，就连达罗自己，在接连失望后也觉得有些烦了。
普通、史诗、普通、稀有、普通……
达罗打了个哈欠，又将一堆新卡扫进自己的垃圾堆，熟练地拆开下一个扩展包，麻利的动作突然一顿。
等等！史诗？
在目前发售的挽歌牌中，只有‘黑翼之王’一张传说品质的卡牌，剩下的扩展包核心牌都是史诗，事实上，就连史诗都非常罕见。
卡珊城每天新增开包的卡牌加起来，都不见得有两张以上的史诗牌面世。
听说，那个拿到‘黑翼之王’的家伙、卡珊如今最高连胜记录的保持者，已将卡组寄存在挽歌酒馆、并向黑衫申请保护了。
达罗精神一振，马上回过头去，将那张正面中心有着紫色徽记的卡牌重新拿了回来，按捺住激动与喜悦，端正放在自己面前。
挽歌牌的魅力就在于此，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张卡牌究竟是什么，下一包扩展包里能不能出现一张史诗传说。
不仅是游戏和娱乐，听说现在，已经逐渐有此类交易开始出现，即使当前挽歌牌还未完全占据主流，但史诗牌的交易价格也相当昂贵，“黑翼之王”那张牌更是毋庸多提。
达罗轻轻摩挲着史诗卡上面的图案与文字：
【精灵女王加西亚&#183;语风，力量3血量1，连击：在你的这一回合中，每有一张其他牌在此卡前被使用，便获得力量+1、血量+2。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战。】
终于来了。
弥赛亚&#183;达罗心头一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挽歌酒馆墙壁壁纸的图鉴上了解过这张牌，“精灵女王”，这应该是现阶段最适合盗贼职的卡牌了。
我的牌组更强了。瞄了一眼一脸羡慕的工匠巴顿，达罗对自己说，一种心理上的得意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回，一定要把这该死的狗牧师按在地上捶。
有些遗憾的是，精灵之森另一张核心牌“至死不渝”，并未在这一百扩展包中出现，不过达罗不在乎，一百包不行再来一百包就是了，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试试‘精灵女王’的效果有多优秀。
达罗迅速将剩下的扩展包拆完，然后花了些许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卡组，迫不及待的拉着之前的对手重新坐下来，准备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可惜在这一局中她手气挺背，‘精灵女王’这张核心牌来得太晚，以至于上场后遭遇了牧师职的“精神控制”，让达罗再次葬送一局。
她不甘心，不依不饶，拉着巴顿准备再来。
然而在这时候，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喊她“弥赛亚。”
达罗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她扭过头，发现自家的头儿果然站在她身后，脸色不是很好：“你在做什么？”
“拜夫，我……”
达罗念了一声，他们约定在北地只喊名字，盗贼张嘴吐出一个字，然后又噎住了。
她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手里抓着的四张牌，又扫了眼整理干净的桌面，以及已经放好位置的卡组，不知怎么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刚开始，你玩不玩？”
说完，她发现拜夫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猎龙人头领拜夫的嘴唇翕动着，发现对面的自由民正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们，半晌，才咬牙切齿般重重的吐出一个字：“玩！”
达罗连忙站起来，给首领让位，还好心提醒道：“小心些，这些玩牧师职的脏得很。”
拜夫一脸铁青。
若不是顾忌生怕暴露生分，他真想揍这个该死的蠢货一顿。
然而，就在拜夫屁股刚刚沾到椅子上，准备装模作样玩上一局，然后拉着女人离开的时候，达罗的鼻子突然嗅了嗅。
她神情骤变，原先的放松闲适神态瞬间消失，牙齿咬紧眉头蹙起，身份即刻转变，由沉迷游戏的酒客进入极度危险的传奇盗贼状态。
达罗刷的一下转过身，瞪视着挽歌酒馆大门，同时轻轻念了一声：“拜夫。”
门口处，配备刀剑武器、身穿漆黑铠甲的黑衫正在靠近。
这些黑龙的狗腿抢先一步推开门，然后用手顶着门框、不让玻璃门合拢，引着几头体型壮硕、肌肉虬结的飞猿走进来。
“难道我们暴露了，有人通风报信？”
这些怪物一看就是黑龙的眷属，之前并未在卡珊出现过，达罗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传奇盗贼的后腰微微缩了缩，背过右手，搭在裹着淬毒匕首的小牛皮腰包上。
“别急。”
拜夫低声说，只朝那边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同时拉住盗贼，强行将她摁在黑木椅上：“别去看，你的敌意太重了，它们没带武器。”
没带武器是重点。
猎龙人的主营业务是龙，但目标却并非只有龙类，对艾拉迪亚其他物种生物，拜夫也有相当全面的了解，飞猿作为古兽人帝国的旁支后裔，智慧并不比人类低，它们热衷并精通使用砍刀、标枪等武器，那能让它们作战能力上一大截。
然而进来的四头飞猿，手里只握着个小盒子，并未携带武器。
达罗依言点头，不过还是轻声说：“它们手里的东西有魔法波动，但量级非常低。”
盗贼的感知在职业者中数一数二，所以真正观察起来，她捕捉到的细节会比拜夫更多，虽然首领判定问题不大，然而必要的防范还是时刻不能松懈。
就在这时，挽歌酒馆内的其他顾客也发现了这些长着翅膀的黑猩猩，人们情不自禁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惊恐，向后缩了缩脖子。
说句实话，经过两年的沉淀管制，黑翼氏族的口碑其实比黑衫军好，不过依旧受到人们的畏惧和抵触。
毕竟，黑龙恺撒是侵略者、征服者，也是暴君，这一点在短时间内是无法扭转改变的。
原本气氛欢快热闹的挽歌酒馆顿时安静下来，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进门的异类身上，略有不安，准备看看这些黑翼氏族的家伙打算做什么。
“咚、咚、咚。”
黑木地板被踏得蹬蹬作响，飞猿首领脚步沉重的走到酒馆中央，龇着暴突的獠牙，用黑耀石般的眼睛环视四周，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它说：“谁是这里的最强者？站出来，我要挑战他。”说着，这家伙扬了扬手里的盒子，翻盖打开，露出里面挽歌牌的背面图案。
啊？

第257章 异类对局
啊？
挽歌酒馆的顾客们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就连拜夫这样心态极稳的传奇猎龙人，也情不自禁一愣。
它说什么？
这些黑翼之巢的怪物、黑龙皇帝的走狗，竟然只是为了玩牌而来？
挽歌酒馆一片沉寂。
“看来，我似乎来错了地方，卡珊这地方没有值得挑战的人类。”长着翅膀的黑毛猩猩露出一个嘲讽满满的丑陋笑容。
最浅薄的激将法，但是很管用。
话音一落，人们便小声议论起来，视线开始朝某个方向偏移。
事实上在挽歌酒馆的顾客群中，玩家阶级已经开始逐渐凸显，无论是卡组的强力程度、还是技术的优秀与否，都可以作为玩家阶级的评判标准，让人们分出一个高低。
卡珊城的最强者，当然是那个拥有“黑翼之王”、创造过十连胜的家伙，不过那人很神秘，除了开局、打牌，很少真正与人打交道闲聊，人们猜测那似乎是一位贵族勋爵，与他们这些普通公民不在同一个层面。
今天那人没来，除此之外排名第二的，是牧师职玩家、巴顿先生。
人们的目光渐渐集中在这位的工匠身上，没人说话，等待他自己作出抉择。
巴顿是卡珊第一批挽歌牌的玩家，也是泡在挽歌酒馆时间最久的玩家之一，几乎每一个常来的顾客，都认识这名为卡珊城主服务的工匠。
而每当巴顿结束了工作，跨入挽歌酒馆的大门，总是要遭到他们的调侃：“巴顿，你一定又偷人家的牌了！”
然后巴顿就会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凭空信口胡诌！”
“什么胡诌，我们昨天还亲眼看着你是因为偷了牌，才好不容易赢了对局。”
从花一夜时间琢磨职业选择上就能看出，巴顿出了名的爱较真，所以这个时候，他会涨红脸，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与之争辩：“窃牌、窃牌怎么算偷？牧师职的事，能算偷么？”
接下来，这位可爱的工匠就会开始给人们普及牧师职知识，说一些诸如‘思维窃取’、‘精神控制’之类新玩家听不懂的话。
随后众人变会哄笑起来，愈发起劲的挤兑调侃，让酒馆内外充满快活的气息。
在恶龙皇帝的恐怖管制之下，也只有在这里能短暂的逃避现实、享受到纯粹的快乐，这也是北地人之所以对挽歌牌推崇之至的原因。
巴顿虽然总是赢，也总是让与之对决的人每一次都气的咬牙切齿，但人们还是很爱他，这个挺着啤酒肚、爱较真的工匠，不仅会给大家带来欢乐，也乐于指导新人、教会新来的家伙如何上手。
这其中就包括达罗。
所以发现飞猿首领的目光跟随众人，注意到巴顿身上，传奇盗贼再一次摸上了自己的匕首。
发现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巴顿的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小声问：“要……要是输了？会怎么样？”
虽然与黑衫打过交道，但他终归只是个普通人，见到异类，谨慎畏缩在所难免。
“输了？”
飞猿盯着他，哼哼冷笑，露出狰狞獠牙：“输了就任我挑选你套牌其中一张、今后归我所有，相反，你要是赢了，也可以拿走我的。怎么样、敢不敢？”
听到飞猿提出这样的要求，巴顿反而放下心，他最怕的不是失去卡牌，反而是付出其他难以割舍的代价，现在这个条件他能够接受。
另外，在卡珊城罕有落败的战绩，也给了他自己足够的信心。
“好……好。”巴顿答应了。
飞猿首领闻言大跨步迈步至此，看了一眼让开座位的拜夫，也没留意，一屁股坐了下来。
质地极好的黑木椅发出一声“咯吱”轻响——这些飞猿看起来并不胖，只是强壮而已，但实际体重是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好几倍。
飞猿将比人类大腿还粗的右臂搭载桌上，同时放上自己的职业勋章。
它所使用的职业是战士，但并非穿着精致重甲的人类战士，而是一名袒露上身、拄着单刃大剑的强壮兽人。
巴顿也小心翼翼，将铭刻着举着法杖的白袍牧师勋章摆上桌面。
这时候其他人也没兴趣进行对局了，全都围拢过来，站到巴顿身后，一声声“加油”递到他耳边，给予朋友鼓励支持。
相比之下，飞猿首领身后只有三名它的手下，而且统统默不作声、安静等待命令，显得有些寒酸。
不过飞猿头领本身并不在意，它抬起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职业勋章，一段人们从未听过的竖琴鸣奏轻柔响起，悦耳闲适。
这时，它才将自己的挽歌套牌放上桌面，“开始吧”。
于是对局正式开始，这是北地人类与异类第一次“友善”的接触，标志着北地诸国融合、黑翼帝国成立的开端。
但是随着飞猿打出第一张牌，人们立即瞪大了眼。
不一样！
这家伙，它的挽歌牌，和他们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飞猿手里的挽歌牌材质明显和他们有所不同，质感很好、看起来更高级，上面的画面也极其清晰、同时似乎有光华流淌，即使放大再放大，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卡牌居然会说话！
就例如现在，飞猿打出一费两攻一血、附带潜行能力的黑翼战蜥人，始一出现，它就低吼出声【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声音，仿佛就像是真有一只战蜥人在你耳边低吼，让人们吓得身体一颤，连猎龙人都忍不住一怔。
然后，猎龙人才注意到，这是卡牌内嵌质能水晶里发出的声音。
“请不要慌张，这是我们即将发布的典藏版挽歌牌，在这一局对局结束后，典藏版将于北地诸国全境同步发售。”
这时，被请来裁判的酒馆侍从微笑着说，安抚住众人，随后又补充道：“届时，全新扩展包——亡灵领域，也将于同一时间发布。”
“不过由于制作工序的原因，目前亡灵领域扩展包只能在典藏版中获取，标准版本暂不支持购买、需要延后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够面世，请各位理解。”

第258章 图哈拉沙漠
图哈拉大沙漠，这里是盗匪的乐园，也是魔物的猎场，许许多多的盗匪与沙漠中之中生存的魔物纵横不绝，将此地变为北方最恐怖的禁地之一。
图哈拉沙漠当初的名声不比黑翼之巢弱，而且历史还更加悠久、源远流长。
它位于北地诸国南面，沟通艾拉迪亚中部城市的一条主干道从沙漠之中穿过，盗匪与魔物们得以扼守着由北地前往大陆中部区域的要道，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每一位外来客，渴望分享每一滴血。
然而，真正控制这里的，是隐匿在阴影之后的邪恶诸神。
数不尽的盗匪、魔物，大多都是邪恶诸神的信徒，而马拉，就是其中之一。
此外，图哈拉沙漠没有真龙，但却有着数之不尽凶残狂暴的蓝龙龙兽，它们都是黑血之兽的爪牙，以至于猎杀之神的话语权在这里相当重、能役使几乎整个图哈拉沙漠。
猎杀之神虽然混乱，但毕竟还没蠢到骨子里，在黑翼之巢周围，西海群岛的原始人部族、以及图哈拉沙漠的龙兽、盗匪与魔物，都是马拉能够控制的力量。
这两处势力，刚好对北地诸国形成小半个隐形的包围圈。
这才是猎杀之神向黑龙领主提出要求的原因所在，祂迫切的需要进驻北地诸国，一为掠取信仰，二来，也好让自己的势力连成一片，为将来逐步掌控北地打好基础。
然而，黑龙恺撒拒绝了祂。
对于近期黑龙散布出去、逐渐扩散的谣言，马拉的确心有忌惮，担心有艾拉迪亚原生的半神伪神想要害祂，事实上，猎杀之神已经开始后悔了，之前不该放下那样的狠话，搞得如今自己进退维谷。
不过，即使不用亲身下界，祂自认为也仍有制裁那头该死的黑龙的手段。
在这时，猎杀之神掌控下的两片势力，已经逐渐开始骚动。
位于艾拉迪亚大陆其他地方的马拉信徒，陆续抵达图哈拉沙漠、与土著汇合，而在另一边，西海群岛的原始人早已整顿完毕。
马拉不再打算亲自下界，依旧躲藏在神国中，不过已经准备了使徒和军队，打算与黑翼之巢开战，要给狂妄无礼的黑龙重重一击。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统治北地诸国之后，恺撒就对外界反应保持着异常敏感的关注，图哈拉沙漠的频发动作，早已被黑翼氏族提前发现。
北地诸国，黑翼王庭。
大厅里流淌着阴冷森严的气息，包裹在水晶内的冰石莹莹摇晃，黑翼氏族的首领们都被召集，聚集在此。
“陛下。”
负责情报调查事宜的半巫妖雷恩当先开口：“据我们了解，图哈拉沙漠并只有猎杀之神的信徒，其实还有很多其他恶神爪牙，例如恐虐之神、憎恨之神的信众，再加上一些趋炎附势的无信者盗匪，力量不容小觑。”
“而且，除了图哈拉沙漠外，西海许多漂浮着的岛屿也分布着大量原始人部落，加上可能遇到的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如果打算开战，我们需要足够多的军队。”
“我们已经拥有足够多的军队了。”
野猪人帕弗尔接上雷恩的话头，略带反驳的说。
由于其严谨性格，它被分配主管挽歌工坊和绿野基地的工作：“现在整个绿野都沦为黑翼之巢的孵化场，在近几年的时间里，豺狼人、战蜥人以及灰人马依靠其强大的繁殖能力，氏族族裔已经翻了两番，另外，犬魔裔与飞龙裔的数量，也有了突破性的增长。”
野猪人首领向前走了两步，向盘踞王座的黑龙提议道：“事实上，养殖基地已经无法供给如此多的军队。陛下，战士们渴望流血。”
在这之前征服北地诸国的战争中，消耗最大的其实是亡灵领域，大量高等亡灵湮灭于磐石要塞，至今仍无法恢复元气；而最后出手的黑翼之巢反倒没有多少损失，军事力量几乎完整地保存下来。
事实上，就算隐匿在图哈拉沙漠的家伙们没有听从马拉的指示，准备入侵北地诸国，黑龙领主也要主动动手清理这些渣滓了。
不仅是黑龙皇帝，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北地统治者，图哈拉沙漠都像是一块毒瘤，这些该死的渣滓，截断了北地连通大陆核心区域的要道。
于是在北地诸国，正常的小型商队、贵族，如果想要外出贸易，必须跨过一段非常遥远的路途，避让绕开图哈拉沙漠，即使是拥有强大武力、能雇佣军队通过图哈拉沙漠的大贵族、大商人，也无法保证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这些依附在贸易要道上吸血的蠕虫，极大增加了北地与外界贸易沟通的成本，让本就贫瘠的北地荒野更加无法焕发生机。
作为具有强大野心的独裁统治者，恺撒眼里当然容不下这颗沙子。
“如果您需要，陛下。”
离黑金王座距离最近的霍格开口，作出总结：“我们要肃清图哈拉沙漠，并不是非常困难。即使是那些隐藏在西海岛屿的原始人，也无法逃过黑翼氏族的眼睛，飞猿、蝎狮和双足飞龙能够跨越大海，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怪物氏族与人类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们渴望战争与鲜血，甚至很多种族本就是为此而生，没有战争它们一无是处。
所以，当面对猎杀之神的军队时，黑龙麾下的氏族头领，没有一个人考虑如何避免战争，争论辩驳的全都是如何打赢这场仗、如何将对方彻底撕碎。
“但是……”
豺狼人首领迟疑了一下，脸上出现片刻的犹疑，随即又坚定下来，接着说道：“陛下，请容我提醒您，我们可能需要防备一些可能的隐患。”
“什么隐患？”恺撒巨大的头颅微微前探。
“北地诸国和精灵之森。”
即使王庭内还有为黑龙皇帝服务的人类黑衫，即便出身精灵之森的璐娜王后就呆在黑龙脖子上，霍格还是直言不讳的说：“我们必须防范可能的背叛，现在的精灵之森和北地诸国，都不值得您给予十分的信任，它们随时有可能倒戈相向。”

第259章 内外矛盾
“很好。”恺撒点点头，给予豺狼人首领夸奖和肯定。
作为黑翼王庭的二把手，霍格考虑的确周全，如果站在黑翼之巢的立场来看，北地诸国的人类和精灵之森的提雅，并不是没有倒戈一击的理由。
“不过实际上，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不大。”
黑龙用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解释说：“精灵之森和北地诸国已经吃过亏了，我并不觉得他们再有对我们举起刀刃的勇气。”
如果这两家真的敢拖黑翼之巢的后腿，等恺撒抽回手来收拾他们，遭致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两方的统治者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当然，警惕和防范还是有必要的，派一些战蜥人族裔去精灵之森，盯紧那边的动向，北地诸国就交给黑衫负责。”
布满狰狞倒刺的黑龙从与它融为一体的王座上站起，爬至前端，低头俯瞰着一众氏族头领：“我召集你们前来，不仅仅只为讨论如何作战，我是要告诉你们，猎杀之神只是邪恶诸神之一、风暴主宰手下的喽啰，一个毫不起眼的货色。”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黑翼之巢，不光要做好与马拉的使徒和信众开战的打算，还要做好拉着其他邪恶诸神、正义诸神的势力一起打的准备。”
黑龙走到近前，见雷恩和霍格等核心眷属面露隐忧、略有不解，便多解释了一些：“在第三纪元，能够统治人类的异类势力早已绝迹，北地诸国虽然小，但黑翼之巢不可能永远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其他国家的人类统治者、正义与邪恶诸神，还有一些其他不知名的东西，迟早都会注意到这里。”
说到这句话时，恺撒想到了那个怪诞恶毒的小雕像，不过倒也没多提，而是继续说：“想在艾拉迪亚立足，黑翼之巢有的打、必须打。”
早在做出统治北地诸国的打算时，恺撒认真分析过大陆形势，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即使没有马拉，等到黑翼帝国融合成立，这样一座多种族混居式的另类帝国，也会有牛拉、狗拉等等神祇前来骚扰，也会因争夺资源引起贸易城邦、不落帝国的敌视。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而黑翼之巢必须应战，而且一定要赢。
早开战比晚开战好，套用恺撒所在伟大国家的一句话，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黑龙领主必须向艾拉迪亚彰示自己的力量，黑翼之巢也是。
“只要您愿意。”
拥有龙脉的豺狼人沉声说，他拿出传奇武器，放在面前的伊兰特地毯上，流淌魔法灵光的渴血短斧利刃在柔软的羊毛上闪着寒光。“豺狼人永远是您手中的铡刀。”
“龙裔才是，主人。”飞龙首领唳鸣着争抢，来到霍格身边。
“石鸦氏族愿为您赴死。”
“犬魔时刻渴望着流血，陛下。”
“蝎狮谨遵您的号令。”
其他氏族头领也纷纷表示同意，它们全都龇着牙，在黑翼王庭跪成一片。
恺撒静待它们平息，之后才接着说：“不过这场战争，还能给我们一些其他的东西。”
“巴莱特。”
皇帝念了一个黑翼氏族头领们并不熟悉的名字。
发现黑龙的深红竖眼看了过来，被一众强大异类头领环伺、存在感薄弱的吟游诗人身体一颤，心悸不已，低着头从王庭后方的角落里走出来，学着氏族头领们的样子跪下。
“陛下。”他战战兢兢的说。
“之前的事情干得不错。”
恺撒先是肯定了他的工作，然而命令道：“回去之后，组织一下你的人手，在北地诸国内部开展宣传工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猎杀之神即将来袭，它准备屠戮北地诸国、将这里彻底毁灭。”
“官方公布的告示栏，挽歌酒馆的据点，都可以供你使用。但听清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
黑龙盯着他，露出凶残暴戾的一面：“如果做不到，你就死。”
恺撒需要成立黑翼帝国，就必须尽可能润滑黑翼氏族和北地人类的关系，而战争是转移内部矛盾、拉近异类隔阂的最好手段。
不过前提在于，恺撒必须偷换几个概念。
如果人们知道，猎杀之神的信众只为击溃黑翼之巢、统治北地诸国而来，那麻木的人民并不会有什么反应，反正在人们眼里，黑龙皇帝和黑血之神都是一丘之貉。
换一个统治者，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变得更差。
这就是宣传部门存在的必要性了，恺撒需要巴莱特做好舆论工作，绝口不提黑翼之巢与猎杀之神的历史渊源，只要让北地人以为猎杀之神是为屠戮北地而来就可以了。
反正马拉的口碑一向差到极点，身上的黑锅也够多了，再背两口估计也不会在意。
在这样下意识的宣传下，不用明说，人们也会在潜意识里认为黑翼之巢是北地诸国的保护者。
当然，这还不够。
战争给予了恺撒足够借题发挥的留白，他当然不会仅仅派遣黑翼氏族与猎杀之神开战，同时，黑龙皇帝还要在全境召集北地人类士兵，与黑翼氏族共同作战。
虽然在黑翼之巢的高压管制下，北地诸国的军事力量已经非常弱小，无法对战局起到多大作用，但这个姿态是必须要摆出来的，恺撒要给民众传递一个信息，要让民众知道黑翼氏族也是己方一员、不需要抗拒抵触，关键时刻，他们同样能与之并肩作战。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黑龙领主要征调的北地军队，并不包括黑衫。
当初成立招募黑衫军，恺撒给他们的定义职能本就不是用予作战的军队，称他们为“帝国警备部队”更恰当一些，黑衫军其实是北地秩序的维持者，如果他们全都奔赴前线，北地原本逐渐趋于稳定的势态恐怕一下又得乱套。
恺撒要借题发挥，抽调各国统治者、大贵族的军队，如果那些家伙不尽心尽力的话，黑龙刚好有机会和借口收拾这些家伙。
说起来，这场战争真是恰到好处，如果有机会，黑龙领主得好好谢谢马拉一番。

第260章 巴顿先生
要输了。
从挽歌牌发布、进入对局到现在，巴顿玩了小两百场，其中也不乏失败，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失败的暗影已愈来愈近，并渐渐将他揽入怀中。
轻柔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对局却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他向来以为，战士职是五大挽歌职业中相对弱势的一环，在巴顿的认知中，与战士职对局，只需要挡住前几轮战士职的狂暴攻势，就能逐渐占据上风。
他一直是这样做得，并且屡试不爽。
然而，飞猿首领却彻底扭转了他的观念，在这一局对抗中，事情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发展，临到后期，飞猿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疲态，反而愈战愈强。
在挽歌牌中，每个职业都有一项天赋技能，战士职的技能是“全副武装”：每一轮可消耗两费能量，为自己提供两点护甲值。
而到现在为止，在裁判的计数中，飞猿首领的护甲值经过天赋技能和法术牌、随从能力的加持，居然已经超过了二十点。
不断的护甲，不绝的随从，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局面。
“恶龙母亲注视着你。”
随着飞猿首领咧着嘴，打出一张新的卡牌，沙哑的真龙低语让巴顿额头渗出更多冷汗——【黑暗双星布莱克希娅&#183;坦格里安，六费四攻五血，亡语：召唤一个4/5的加隆&#183;坦格里安。】
看到这一张史诗卡牌出现，一阵叹息声从巴顿身后响起。
这太难了。
黑翼之巢扩展包，是目前最为强力的扩展包，不过其中包含的卡牌虽然强大，但却得到的几率却很低、十分罕见。
就如同现在这张【黑暗双星】，人们只在悬挂酒馆的墙纸图鉴上见过。
但这头飞猿，它全都有，除此之外，还包括之前的【豺狼人霍格】以及【大法师斯夫】。
巴顿被迫打出一张具有嘲讽能力的【奇美拉玛古希尔】，暂时缓解压力，其实他手里还捏着一张“精神控制”，然而却始终犹豫不定、不敢出手。
这是他与飞猿第一次对局，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拥有那张传说卡牌“黑翼之王”，在知晓对方是使用黑翼之巢扩展包的战士职之后，巴顿在第一时间就已做好将精神控制留给黑翼之王的准备。
最终，巴顿还是决定拿随从上去硬抗，再配合其他法术拼掉黑暗双星。
而在那之后，他和飞猿开始进入最后的角逐。
最终，几乎毫无悬念的，在兽人战士徽记“我要粉碎你！”的台词中，他的血量计数归零、被飞猿一口气彻底击败。
只是直到终章，他一直担心忧虑的“黑翼之王”也并未出现，而巴顿那张向来无往不利的“精神控制”，自然毫无施展的机会。
“我输了。”
巴顿放下手里的牌，坦然认输。
随着对局落下帷幕，之前一直安静沉默的人群终于开始骚动起来，一阵接着一阵的议论声接连响起，清晰递送至巴顿耳内。
“巴顿先生这是故意输的吧？让黑翼之巢的家伙赢，他连‘精神控制’都一直捏在手里、没有使用。”
“我也觉得，要是我，在对面打出【黑暗双星】的时候就用，效果刚刚好，说不定兴许有翻盘的机会。”
“即使错过了【黑暗双星】，后面那张【犬魔尼禄】也可以用精神控制，结果又一次放过，巴顿先生今天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好？”
或许是我判断失误吧……人们的接连讨论，让巴顿脸上升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的收入并不算高，而且精打细算，所以这家伙迄今为止也只买过一份北地莱茵和一份精灵之森的扩展包，遗憾并未发现什么惊喜，巴顿的套牌里没什么好牌。
不过他对此仍旧非常珍惜喜爱，所以在即将履行失败的诺言、任对方挑走一张卡牌时，这位小工匠颇有些不舍。
不过短暂的踌躇后，他还是将套牌推到桌面中间，说：“你挑吧。”
“很好。”
整局没有再出声的飞猿首领终于开口，咧开肥厚嘴唇，布满黑毛的丑陋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它放下自己与众不同的挽歌牌，将手牌正面摊开在桌上。
三张牌中，巴顿一直担心防备的、挽歌牌第一张也是当前唯一一张传说卡牌【黑翼之王】，正安静躺在此列，昂扬姿态中流淌着莹莹光华。
人们恍然大悟。
“精神控制一直不出手，原来是在等它！”
在挽歌牌的规则与设计中，卡牌的强弱等级虽有不同，但即使是传说卡牌，也并不是无法对抗。
在牧师职中，“精神控制”就是制衡黑翼之王的最佳手段。
巴顿先生与飞猿进行了一场潜在的博弈，他猜到它有黑翼之王，它也猜到他有精神控制，所以直到对局结束，这两张卡都未在场内出现。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粗浅的博弈，不过在挽歌牌刚刚出现不久的初期，这一场对局已经能被称为一场高水平的战斗了，能给玩家们带来不少启发。
另外，包括巴顿在内许多聪明、有灵性的家伙注意到，飞猿使用的战士职卡牌搭配非常巧妙，似乎有迹可循，这一点同样能引发他们的深思。
然而失败终究是失败，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飞猿毫不客气地动手，在巴顿心疼不已的目光中，径直拿起那张属于牧师职的精神控制、抽走。
“打得不错。”
飞猿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张卡牌，带着玩味打量，啧啧说道：“你的想法还算聪明。可惜，你的套牌真是一塌糊涂，搭配烂得出奇。”
飞猿那得意洋洋、满含嘲弄的话语马上引来人们的怒视。
在巴顿为何不使用精神控制的疑惑得到解答之后，在人们看来，他之所以会输的原因，全都在于套牌强弱，飞猿的套牌跟他们的完全不在一个级别，赢下这场对局毫不出奇。
本来赢了就赢了，愿赌服输，但飞猿这样的冷嘲热讽，足矣激怒一众人类，惹得群情激愤。
然而，碍于对方黑翼氏族的身份，人们不敢真的做什么、甚至不敢对它恶语相向，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心里对黑翼氏族的厌恶更深几层。
“不过。”
就在这时，飞猿首领突然话锋一转，它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作为卡珊城第一个胆敢应战的人类，勇气可嘉，勇士。”
它打了一个响指，示意属下上前，从另一只盒子里找出一张典藏版的“精神控制”，递给巴顿：“这是飞猿的礼物，收下、然后保护好它，下一次，你可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最后，留下一句“明天见”，飞猿们便不再作声，陆续离开挽歌酒馆。

第261章 璐娜
璐娜不开心，很不开心。
小家伙很上心的挽歌牌早已发布面世有一段时间了，在北地诸国内部取得的反响不错。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经常在跟恺撒说了一声之后，悄悄离开黑翼王庭、前往莱茵国内几家挽歌酒馆，利用变形项链伪装成人类，和其他玩家对局。
然而直到现在，璐娜才突然意识到，在挽歌牌现今的扩展包里，精灵之森有语风陛下、奇美拉玛古希尔，黑翼之巢有布莱克希娅、霍格和尼禄，北地莱茵有罗伊、莱恩大公，但偏偏就没有她，偏偏就没有她！
璐娜知道，自己没有作战能力。
但即使在挽歌牌里化作一个零攻一血的小精灵，她也会很开心，可是翻遍整本挽歌图鉴、精灵之森和黑翼之巢的扩展包，她都没有看到自己的投影。
这说明，挽歌牌的设计者，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璐娜鼓着腮帮子，把手里的花瓣揉了两下，然后扔在地上，扑上去、整个趴在上面，气坏了，使劲晃动纤细白皙的腿。
其实光这一点，小家伙还不至于真的闹脾气，恺撒要是真忘了她也可以谅解，最多找个时间让黑龙补上发布就可以了。
但让璐娜更加生气的是，昨天，是爱神菲雅在第一纪元祝福艾拉迪亚的日子，此后衍变为每年一度的“爱之节”，这是艾拉迪亚诸多智慧种族共同的节日。
如果在精灵之森，这一天人们是要举办晚宴，环绕着月亮湖拨弄竖琴、吟唱歌谣，仰叹满天星辉、赞颂真挚爱情的。
她的父母，蒂亚罗佩和白兰薇，就是在这一天约定携手、共度一生。
然而昨天已经结束，到现在为止，大黑龙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和那些黑翼氏族的头领在一起呆了整整一天，再怎么样，最少也要和她说一声呀。
委屈、可怜、又无助。
想着想着，璐娜更加难受了，用花瓣把自己的脑袋盖住，一阵碎碎念：“大傻龙大臭龙大蠢龙大笨龙……”
……
“哼哼……”
将命令一一传达出去的恺撒，暂时将马拉的问题抛诸了脑后，将氏族头领们都打发走，黑龙打了个响鼻，慢慢走出黑翼王庭，爬进周边的花园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开始又一次关于灵能的研修。
马拉如果利用使徒降临，究竟会有多强，恺撒说不清楚。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黑龙在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力量，以面对可能到来的战争，奖杯的获取不以黑龙的意指而转移，但灵能却是可以通过努力训练而获得成长的，能给予恺撒非常直观的反馈。
说实话，他喜欢这种感觉。
灵能力量的强大与否，取决于意志的增强和精神掌控的提高，在灵能冥想日积月累打磨下，精神与意志将会受到不断的强化，而在下一阶段，身体也会渐渐受到这一方面的影响，随之出现异能征召。
异能的出现，标志着一位灵能者开始掌握强大的作战力量。
恺撒猜测，那玩意的表现形式应该是像“律令”一样的东西，属于不依靠魔法和元素的唯心力量，这么说来，如果他真的成为一头强大的灵能黑龙，似乎不依靠黑梦、自创律令也不是不可能。
血脉、精神、气力尽数收缩，平衡相抱，而后又迅速迸溅、奔涌而出……从微观层次上感受、控制身体，是能否开启灵能之路最直观的特征，恺撒早已能通过自主控制单元做到，但这一次，他是第一次尝试如此控制身体——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意志是一种力量，只要它足够强大并懂得使用，就能够投影现实、影响现实，这就是灵能的本质。
不知不觉，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北地阳光灼耀，恺撒睁开竖眼、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纤长的白气，他晃了晃尾巴，舒展身躯，结束了今天的任务。
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依靠自己的力量、试图走出另一条路，并非那么简单，远没有凭借黑梦奖励一蹴而就的那种飞跃感，不过至今为止一段时间坚持下来，恺撒确实得到了反馈和收获。
别的不说，至少这家伙的感知能力有了一定提升，同时，更显而易见的在于，黑龙领主已经能够尝试将灵能外放、勉强影响一些外物了，例如打打挽歌牌什么的……
心态平缓，黑龙庞大的身体在花海内起伏，缓缓从径道爬过，一会之后，他终于找到待在自己经常睡觉地方的小家伙。
“璐娜。”
黑龙领主轻声唤道，逐步靠近，在她身边低下头。
平常这个时候，璐娜都会“嗡嗡嗡”着飞过来，用脸贴他的脖子抱他，但这次没有，璐娜看了黑龙一眼，然后挪动两下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小家伙在耍小脾气，表现得简直不要太明显，以至于恺撒一眼就看出来，他想了想，最近似乎没有什么惹小家伙不开心的事。
难道打牌输了？
黑龙将脖子平躺下来，巨大头颅放在璐娜旁边，尾巴耷拉在身后，看着她问：“怎么了？”
璐娜顿了一小会，然后才微不可察的侧了侧，偷偷瞄了恺撒一眼，然后屁股又挪了挪、转过去，再次用后背对着黑龙：“哼，才不要理你。”
唔，生我的气？
“要理我。”
恺撒可不会跟她客气，伸出舌头就舔，第一次小家伙还能不为所动，但时间一长就坚持不下去了，被弄得东倒西歪，因痒痒而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好了好了，不要了。”
小家伙挣扎着，连忙挡住黑龙的舌头，阻止他继续施以毒舌，再这样下去，她差点要被卷起来。
然后，在恺撒的逼问下，璐娜就把之前惹她生气的事情都说了。
“原来你在惦记挽歌牌的事。”
恺撒晃了晃脑袋，笑着解释：“听我说，璐娜，不管你作战能力强大与否，在我有足够力量保护你之前，我都不会把你添加进去的，那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而我答应过你的。”
黑龙诚恳的看着她：“你知道。”
“我知道了。”
璐娜点点头，森林妖精不是不讲理的族群，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那爱之节的事情怎么说？”
这回恺撒没撤了，错过爱之节真是黑龙的错，不过这家伙真的没记住艾拉迪亚的节日，于是恺撒只能以此为借口，再次强调一遍自己身为异界来客的事实。
“那这次就算了，但以后你都要记得。”
小家伙很不满意这个解释，但还是嘀咕着原谅了黑龙，爬上黑龙的后背，抱着恺撒给自己调整好的鳞。毕竟，她也没真往心里去，偶尔耍耍小性子，也可以理解。

第262章 战争之前
劳恩&#183;拉克隆有些心烦意乱地回到卧房，挥退静默矗立的侍从，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摊倒在那张用黑绒羽填充的床被上，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夜已深，外面只有巡逻宫廷卫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拉克隆王宫一片静谧，但劳恩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离黑翼王庭发布猎杀之神即将袭击北地的消息，已经过去了近两周的时间，在黑龙皇帝的指示下，隶属黑翼王庭的宣传部门不遗余力的传播消息，话题已经开始快速发酵。
北地各地，正揭幕演绎着世间百态。
有人慌乱、有人惊恐，也有人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不过相较于平民，各国的统治者们并不是那么好愚弄的，这些来自古老家族的当权者深谙政治要领，他们知道黑翼王庭发布的消息估计掺了水、多有不实。
但这与他们无关，这些掌权者更在意的是，从这场大风中，他们能得到什么。
据劳恩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诺伦公国统治者的反应最为激烈，诺伦军队在拼命封锁消息，散播黑龙是骗子、就是黑龙引来祸端的言论，激化民众对黑翼之巢的敌视。
之后，诺伦大公抓住机会开始大肆宣扬“仪典之主”，那同样是一位弱等神力的神祇，诺伦大公声称只要真诚向尼埃隆陛下祈祷、摒弃有关恶龙的一切，仪典之主就会庇佑诺伦的人民，保护他们不受猎杀之神的侵扰，同时也可以脱离黑龙魔爪。
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抉择，而是早有预谋的棋局，是在磐石之战中诺伦是损耗最小的国家，同时又因为距离原因，加上统治者对黑衫一直趋于隐性打压态势，导致诺伦公国内黑翼的支持者非常少。
它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这在这一天，诺伦公国展现了超高的工作效率和执行力，仅仅一天，就将为黑翼王庭服务的黑衫和支持者全都抓捕软禁，同时封锁了边界线，试图趁机脱离黑翼王庭的掌控。
在诺伦大公的料想中，大敌当前，黑翼之巢不太可能再对内部动用什么激进手段，他已经猜透了黑龙恺撒在这次宣传中的真实想法：想要藉此缓和化解内部矛盾。
如此一来，诺伦大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料定黑龙不敢动手，同时为己方找好退路，只要挨过这一轮、开放边境，仪典之主的信徒就会源源不断涌入诺伦，让他独立出来之后拥有对抗黑翼之巢的力量。
紧接着，噩梦来了。
片刻的延时都未出现，仅仅在诺伦动乱的第二天，如海的灰人马和重骑兽人就从拉克隆借道而过，呼啸的飞龙与蝎狮遮蔽了天空。
大敌当前，黑龙领主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诺伦大公迫不及待跳出来，刚好拿来杀鸡儆猴，震慑诸国。
在这之后，即使是劳恩&#183;拉克隆、拉克隆王国的现任国王，也再无法收到诺伦公国的消息。
听闻这一结局的时候，劳恩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其实他也有同样类似的打算，但黑翼王庭的雷霆举动就像当头给他泼下一盆冷水，提醒他黑皇帝虽然最近没什么过激举动、用柔和手段逐渐融合北地诸国。
但实际上，那还是一头彻头彻尾、杀人不眨眼的恶龙。
很快，在完全封锁、禁止诺伦公国内部消息传出后，恺撒发布了全面的作战动员，号召北地人齐心协力，对抗残暴的黑血野兽。
此情此景，跟他们当年发动民众对抗黑翼之巢入侵时如出一辙，只不过，黑翼王庭做得更好、更全面，也更有煽动力。
如劳恩一般的掌权者们对此当然是不屑一顾，他们不认为黑龙有能力、有可能战胜马拉，那毕竟是一位神祇，尽管在有诺伦公国前车之鉴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也各怀心思，宁可自谋出路、投靠其他神祇，也不愿意跟着这群怪物前往拼命。
所以，当黑翼王庭征召军队的命令抵达时，各国的当权者们其实是相当敷衍的。
而在另一边，依托黑龙晋升的黑翼贵族则呈现出一派截然不同的态势，对此非常上心，极其热情在封地内筹集军队，准备输送至黑翼王庭。
而在底层，许许多多的平民中，也有不少将黑翼王庭视为救命稻草的民众。
这个观念的产生并非于一时半晌出现，而是潜移默化中形成的。
首先，北地人（除莱茵国外）对于自己的国家本身就没有多少期望热爱，统治者的贪婪、凶恶和丑陋，没有人比这些民众更加清楚，而在面对黑翼之巢时他们又变得无比软弱，这足以让民众对那些贵族彻底失望。
与之相对的是，在黑翼王庭统治北地之后，民众发现他们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生活在血腥恐怖中，只要严格遵守法典、不触碰禁令，他们的日子似乎并未有什么改变。
——甚至比之前还要过得更好些。
要知道，在恺撒拿出经济、政策改革之前，北地诸国整体经济形势是处于下降趋势的，让民众出现这一错觉的原因在于：虽然如今各行各业、每一项商业活动都要向王庭交税。但除此之外，黑翼王庭再没有巧立其他名目来奴役民众。
这是其他贵族统治者难以做到的，在他们眼里，人民就是待宰的肉畜、底层人就是用来奴役的。
荣誉是虚无渺茫的，然而日子却是实实在在就在眼前，普通民众大多不会想着要恢复往日的荣光，只要能满足他们的生命需求、过的比往日更好，他们就会心满意足。
黑翼之巢统治北地后，稳定和安全是实打实的。
没有人能想到那些怪物能做得比贵族更好，但这的确就是匪夷所思的事实，至少到目前为止，氏族、黑衫从未毫无缘由地强闯居民住宅、掳掠奴隶——这在之前的北地诸国却毫不出奇，行走在街道上的贫民会因为各种原因，会立即被掳去充当奴隶。
光这一点，就让黑翼之巢能获得足够的支持了，连恺撒自己都没想到，黑翼王庭在北地的造势挖掘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
莱茵，卡珊。
达罗返回住处，沉静推开客舍的房门，拜夫和同住在一个房间的其他猎龙人都扭头看她。
“听说了吗？猎杀之神即将进攻北地诸国，要和黑龙开战。”
达罗一脸凝重的说。
“是吗？”
看着她，有人发出难以抑制的哄笑：“小姑娘，我们还知道兽人帝国已经毁灭了呢，咱们的盗贼探听起消息来真是特别灵通。”
“你——”
冒险者的脾气没有几个是不火爆的，哪能受得了这样的调讽，何况她还是一位相当年轻、心高气盛的传奇，所以弥赛亚&#183;达罗的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瞪视那人，露出因嚼烟叶而染成暗红色的牙。
“哟，还挺唬人。”
然而对方同样是曾经砍死真龙的猎龙人、强大的传奇战士，所以一点也不怵，男人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凶戾目光与她对视。
“好了。”
作为首领的拜夫皱眉，打断了同伴的对峙，说：“弥赛亚，你来得太晚，一天到晚呆在那家酒馆里，按理来说，你应该比我们更先知道消息才对。”
拜夫是这个团队的组织者，经验老辣，也很有威严，达罗没去顶他的嘴，不说话了。
本来身为盗贼，团队里的情报事宜的确是应该是由她来负责的，不过最近达罗迷上了挽歌牌，确有失职之处。
屠龙不是开玩笑、讲故事，在执行任务期间出现这样的纰漏失误，她的问题绝对严重，也无怪乎其他猎龙人会对她冷嘲热讽。
“不过，挽歌牌真的很有意思啊。”她在心里悄悄的说，眼神情不自禁向外一瞥，飘忽不定。
达罗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又将升起的玩心压下，提及正事：“拜夫，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卡珊城城主那里，响应动员加入黑翼之巢的军队，参加这次和猎杀之神的战争。”
拜夫没隐瞒，意简言骇直接说道：“在战场上，我们动手。”

第263章 图哈拉之战（一）
隔着迷蒙的灰雾，雷恩&#183;沙弥尔用巫师之眼，小心而谨慎的观察着图哈拉沙漠内部的景象。
恺撒当然不会等着猎杀之神侵入他的地盘，被动防守不是黑翼之巢的风格，在北地诸国内开战的损失他也难以接受，所以黑龙便派遣半巫妖负责侦查工作，打算直接冲进马拉的地盘作战、目标肃清整片图哈拉沙漠。
通过巫师之眼，雷恩试图辨认猎杀之神的势力分布，对方明显有所防备，这些灰雾就是施法者用予遮蔽窥视的手段。
不过作为几经生死的半巫妖，侦查是必不可少的一项技能，也是雷恩相当擅长的能力，所以他有办法利用法术刺破灰雾，用改良的巫师之眼监察大半个图哈拉沙漠。
那些穿着长袍、袖口绣着血爪的，毫无疑问就是黑血野兽的信徒、狂信徒和使徒，这也是半巫妖视线所至能看到最多的群体。
第二多的是蓝龙龙兽，有几头体长二十余米的老年种，但更多的是壮年和成年种，如果这些都是真龙，那当然是一股可怕的战斗力，但现在……
雷恩在心底冷笑，这些智慧低下的野兽，宁愿加入那头大猫的阵营，也不愿栖于更具血缘关系的黑龙皇帝身下。
最后便是数量庞大但毫无建制可言的盗匪和凶暴野兽，对于这些家伙，半巫妖倒没什么情绪波动，黑翼氏族要处理起这些家伙来毫无困难，光是骑兵部队兽人和灰人马就足以将他们来回碾成渣滓。
在潜意识认为由黑皇帝亲自对付马拉使徒的前提下，这场战争最关键的，还是那些黑血信徒和蓝龙龙兽，当然，那也是马拉的核心力量，的确是非常难缠的敌人。
黑翼之巢的尖端力量，虽然尼禄、二哈和霍格这些首领都经受了龙脉洗礼，毋庸置疑的强大，但它们的族裔，无论是犬魔氏族还是飞龙氏族，单打独斗，都绝非黑血信徒和蓝龙龙兽的对手。
皇帝陛下要怎么做？
“怎么做？”
听到璐娜天真发问，恺撒龇着牙，笑着对小家伙说：“战争又不是决斗，黑翼氏族为什么要跟猎杀神的爪牙单打独斗，黑翼之巢的军队占据数量上的优势，一只双足飞龙不是蓝龙龙兽的对手，五只呢？十只呢？”
从黑龙进入幽暗地域、手握权力开始算起，已经畏首畏尾、闷头发育了近十五年，十五年的沉淀积累，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头在艾拉迪亚不受待见的野兽神，如果不亲身降临，而是想要跟恺撒拼军队、底蕴，抱歉，对于黑龙领主来说只能算是中等意思。
恺撒&#183;坦格里安早已不是当初手上只有一个石鸦氏族、步步为营的小黑龙，如今的他手上有很多张牌可用，可以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面对傻哔马拉，直接平推上去就可以了。
就这么打。
黑龙不保证北地诸国没有马拉的眼线，但这对战争并无影响，所谓的猎杀之神，要么打、要么滚。
三天后——
根据天色显示，夜里将会迎来一场暴雨。
卡基边境线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黑翼氏族的族裔，在各自头领的约束下，它们纷纷将一枚药丸放进嘴里、含在牙齿之间。
那是黑翼之巢位于幽暗地域的秘密基地内、由野猪人负责研究制造的狂暴药物，在许多年前，安格拉莫就特意为此寻了一片种植基地。
狂暴药物虽然从未显山露水，但实际上一直都没有停止出货过，庞大的库存，足以供给每一只黑翼之巢族裔。
如山岳般的黑色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内，巨大的黑龙领主慢慢爬上城墙，这头可怕的、近二十五米的传奇龙昂起头，俯瞰着自己的军队。
底端，近乎五万的野兽军队，却俱皆寂静无声。
半晌，恺撒才微微偏了偏头，下令道：“巴莱特，将黑翼帝国的旗帜竖起来。”
“遵命，陛下。”
在黑龙身边，渺若蚊蝇、战战兢兢的吟游诗人应道（现在称他为宣传部长更恰当些），巴莱特逃命似的离开了恶龙皇帝身周，向身后下方的黑衫部队跑去：“陛下命令，立起旗帜。”
恺撒回过头，看到一根根旗杆被举起，黑色的旗帜随风展开，暗金色的图案显得威严肃穆，那是他的缩影抽象画，由璐娜手绘，坚若磐石的城壁正在黑龙脚下熊熊燃烧，昭示着一切敌人都将迎来灭亡结局。
“这场战争，将会成为黑翼帝国的开端。”他对自己说。
原本在恺撒的计划里，融合北地诸国是一个长期工程，但在战争临头之际反映了很多事情，民众的支持反应给了他信心，而统治者的推诿敷衍又给了他不少借口。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恺撒就能秋后算账，将那些旧系贵族通通活剥吊死，然后强行筹建黑翼帝国，问题不大。
黑翼氏族的主战力量，早在三天前就已抵达卡基边境，如今经过长达三天的修整，怪物们已经吃饱喝足、蓄势待发。
在这之间，恺撒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北地军队。
虽说依凭黑皇帝的黑翼贵族积极备战、热情高涨，但毕竟都是刚获得封地的新贵族、毫无底蕴可言，只能提供一些临时组建的民兵，而旧系贵族则是敷衍了事，不愿将仅剩的军队拱手让人，硬挤了一些老弱病残上来。
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恺撒仅粗略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反正他也没对这些家伙抱有期望，只是让北地军队摆个姿态，彰显存在感给民众一些安慰意义而已，黑翼氏族才是对付猎杀神的主力部队。
让北地军队的指挥官自己看着办后，恺撒便不再开口，安静等待夜幕降临。
太阳由炽热的金色，逐渐变为浑浊的昏黄，最终没入西边广阔大海，将整个北地交给夜幕支配，层层阴云很快压了下来，偶尔闪过一抹璀璨的电弧。
但是一片更为广阔的阴云正在迅速升起，蝎狮和飞龙遮蔽了天空，被重新迁徙安置在卡基的居民几乎都走出了房屋，仰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军队在卡基领涌动，离开边境线。
上次见到这一幕时，人们全都咬牙切齿，希望黑翼氏族一败涂地、黑龙的头颅被砍下来钉在铜柱上，然而这一次，他们竟隐隐希望黑翼氏族能赢。

第264章 图哈拉之战（二）
从卡基边境涌出的怪物氏族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潮，浩浩荡荡，呼啸涌入图哈拉沙漠、奔赴猎杀神信徒驻守所在。
乌云遮蔽穹顶，荒漠地区竟罕见的下起雨来。
战争并非儿戏，马拉召集的军队虽然比起乌合之众好不了多少，但并不意味着毫无头脑和能力，必要的防范这些家伙还是肯定会做的，于是在图哈拉沙漠，黑血神的眷族布置了不少侦查视野，卡基边境沿线也是一样。
哪怕在夜幕遮蔽下动身，但黑翼氏族这么大阵势自然无法彻底掩盖，所以它们始一出城，黑血神的眷族便已知晓，有所警戒。
不过这于战争并无影响，恺撒同样已预料到这一点。
主动出击、正面交战，黑翼军团作为进攻方，冲锋是肯定的，但并非将所有军队全部垒上去一冲到底，在猎杀之神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那第一批扑袭的族裔势必死绝。
伤亡损失倒还是其次，面对这种注定死亡的结局，即使黑翼氏族再怎么凶狠强悍，这种情况下多少都有不情愿、会互相推攘。
所以这场战争并非只有黑翼之巢参与，由安格拉莫指挥的亡灵军团，同样会进入图哈拉沙漠。
虽然尸骸龙本身及亡灵军团高层都不会参战，但它们会指挥上万无智骷髅、强化骷髅从另一个对猎杀神势力发起进攻，以吸引马拉的注意力，为黑翼氏族的扑袭提供掩护。
当然，黑翼氏族的冲锋也是分批次的，在恺撒的调配下各氏族自成一派，由己方头领带领，在路途上标定三个有险可依的据点，交替冲锋，然后卡位等候。
在发起扑袭的同时，飞龙、蝎狮和后来投靠的棘兽会先一步抵达战场，以远程手段给予对方火力压制，吸引敌方施法者将法术施放在防御手段上，掩护全副武装的重骑兽人和犬魔。
这是恺撒起始时定下的战略。
血色大地上，尸巫们挥动着白骨权杖，勾动阴影元素，从新搭建的坟场里唤醒一头又一头的骷髅士兵，随后在尸骸龙的控制下，与其他无智骷髅一起，加入对猎杀之神群落的进攻，持续施加压力。
另一边，身着重铠、手握砍刀的重锤兽人们拍打着身下的座狼，与低吼的犬魔裔汇聚在一起，开始发起冲锋。
蝎狮和棘兽已经到位，同时，在暗幕的篝火中，能看到远处的黑血信徒中，出现不少手握棍状物的身影。
然而，还未双方还未产生任何实质性接触，异变就已发生，图哈拉沙漠包括黑翼氏族在内的所有生物，心灵都仿佛被滚滚洪流碾过，极度的压迫感犹如实质，好似要将祂们挤成一团，恐惧、焦躁、紧张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让所有生物都感受到精神层面上的窒息。
这是传奇真龙的龙威。
说起来北地诸国的人们恐怕不相信，这场号称是“抵抗猎杀之神”的战争，第一个动手的，是他们的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
乌云向两侧分开，一块巨大而不规则的块状阴影掠过荒漠，仿佛飓风过境，下方的怪物与信徒皆昂起头，首先映入眼底的是漆黑铠甲与锋利倒刺，一直蔓延至怪诞的尾端，有着纠结粗壮骨节的巨大黑翼，尾端正在喷薄璀璨的深红光焰，气流从翅膀低端喷出传出隆隆的巨响。
不留任何期待，没有任何犹豫，黑龙领主远不像史诗故事中那样姗姗来迟，而是在第一时间登场，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出现在敌人面前。
巨大黑龙从天际间呼啸而过，盯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血信徒、盗匪、以及嘶吼不绝的蓝龙龙兽，深红竖眼中一片寒冷。
它来了，带来的是烈焰与雷霆。
恺撒只是低头，然后吐息。
相当于传奇红龙的烈焰从黑龙嘴里涌出来，在风暴的狂哮中，火焰烧穿了施法者构筑的防御壁垒，以毁灭姿态一遍又一遍犁过黑血神的阵地，战争沟壑在它面前仿若无物，魔法重弩尽皆爆裂崩毁，可怕的嚎叫从下方接连传出。
……
距离艾拉迪亚相隔无尽界域的另一端，神国内，猎杀之神马拉、这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黑色大猫弓起腰、龇着牙，惨败的瞳孔内映照着北地的景象，传奇黑龙肆无忌惮喷吐龙息的画面深深映入祂的眼帘。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祂已经搞到对方的龙之真名，马拉嘿嘿的笑着念道，只是马上，这头混乱野兽神色就变得狰狞起来：“看来是我小瞧你了，竟敢主动对我的信众发动攻击，无知无畏的爬虫，你马上就会品尝到神祇的伟力。”
在黑血之神高踞的神座下，被祂拢入神国的神性信徒已经乱作一团，利用整座神国的强大能量，这些神属同样能看到艾拉迪亚的景象，甚至能操纵指挥一些拥有强烈信念的狂信徒。
“主人。”
一名神性信徒匍匐在黑血野兽脚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头杂碎胆敢主动出来受死，难道我还不能满足它吗？”
猎杀之神马拉不屑的撇了撇嘴，像猫科动物那样的嘴边胡须抖动着：“让所有在图哈拉的军队转换目标，全部给我攻击这头黑龙，杀死它，或是耗尽它的力量、等我亲自动手。”
恺撒之所以会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出现，主要原因一来是为了鼓舞眷属，给黑翼氏族提供精神支柱，二来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己方损失、打击敌方。
恺撒的单体输出能力不亚于整整一支军队，同时又因为本身具有赤金级法术抗性的缘故，低端的弱效法术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在这种情况下，黑龙领主越早出现，也就越能左右战争天平。
这一点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然而恺撒的一切考虑，都是由黑翼帝国同猎杀之神的战争层面入手的，他没有想到的是，马拉这家伙的智商秉性不能以常理度量，的确，最开始的猎杀之神是想入主北地诸国没错，但经过黑龙一次忤逆羞辱后，马拉已经上头，彻底改变了思路。
这时候的猎杀之神，已不再去管什么消耗、胜败，也不考虑什么统治北地国家，祂只想黑龙去死，即使葬送掉艾拉迪亚所有的布局力量也在所不惜。

第265章 图哈拉之战（三）
艾拉迪亚，图哈拉沙漠。
乌云密布着天空，小雨淅淅沥沥落下，雷霆与闪电从北地罕见的积雨云中缠绕而下，轰的一声落在地上，照亮黑龙领主出奇巨大的真身。
恺撒的惊人体型超越了不少古龙阶段的色彩龙和金属龙，要比正常情况下的古黑龙要大上三四米，而且体格极为强壮狰狞，即使是俯瞰无尽界域的五色龙母，在见到他时也不由出言赞叹。
可想而知，黑龙领主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压迫力。
恺撒展开双翼在天空中一边飞行一边吐息，而他的对手则改换了战略，极力避免与黑翼氏族交战厮杀，而是将攻击重心放在空中那头可怕黑龙身上。
攻击性的法术对它而言几乎无效，但施法者们可以依靠增益法术，增强己方其他近战军队的力量，也可以依靠塑能法术凭空构筑陷阱，尽可能给黑龙制造麻烦。
但实际上这样做得到的反馈实在说不上好，效果堪忧，黑龙领主仍在肆无忌惮的炫耀他的强悍武力。
“吼！”
远高于战场咆哮的吼声在下方响起，龙兽首领积蓄了力量，昂起头来，口中吐出粗大有力的闪电，与黑龙的雷霆吐息如出一辙，仿佛光之鞭精准命中在黑龙身上。
很好，它成功吸引了恺撒的注意。
这是一头蓝龙龙兽，从它身上披挂的鳞片颜色可以看出，龙兽虽说是毫无龙之传承的淘汰种，但其实在外表与真龙却并无任何区别，大而狭长耳朵和鼻子上粗短独角，都是龙类中蓝龙独有的特征。
蓝龙作为五色龙中第二强悍的龙种，一般只在沙漠与荒原出现，在整个北地中，图哈拉沙漠是它们最好的繁衍地，不少蓝龙在这地方肆意产卵，孵化后淘汰的龙兽幼崽会被无情抛弃，然后就被马拉这弱神捡了便宜、尽数接收。
经过数百年时间的积累，马拉在这个地方能支使的蓝龙龙兽已然不少，有近三十头之多。
随着年龄增长，这些喜欢躲在沙子下面的家伙，鳞片颜色会逐渐由灿烂的天蓝色转变为深邃的靛青，眼前这头龙兽首领就是这样，如果以真龙的年龄算法来算，这家伙能算是一头极老龙了，应该是在马拉布局北地时收下的第一头龙兽。
这头龙兽首领此时毫不畏惧恺撒的龙威，龇牙咧嘴的盯着黑龙，外皮因强大的静电反应而发出细碎的噼啪爆裂声，这是在拥有血脉力量的真龙上才会出现的特征，而且会随着它们作战、发怒而大幅暴增。
可以说，因为受到猎杀之神的重视的缘故，在不断调教引导的过程中，这头龙兽在某些方面的表现已经趋近于真正的蓝龙了。
可惜，这些家伙连和恺撒近战的资格都没有。
它一张嘴，璀璨的闪电再次劈头盖脸朝黑龙冲过来。
然后被庞大黑龙顷刻拍断，贯穿天际的雷霆径直劈在迎向它的黑龙右爪上，但恺撒没有显露出任何受到伤害的样子，反倒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威严，蓝龙龙兽们的嘶吼咆哮被层层叠叠低哑的声音所掩盖：“——王权。”
随着恺撒低语出声，环伺周围的龙兽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扇动翅膀，神赐浮空术和空气狂风都无法再拖动它们的身躯，这些可悲的龙兽重重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恼怒的嘶吼。
并非是神赐法术失去了效果，而是它们被可怕的重力压弯了腰。
而律令的效能并不仅仅止步于此，王权还在迅速向外蔓延，史无前例的重力作用在一切或者的生命上，以恺撒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黑血信徒和野兽被压垮在地，哑着嗓子嘶吼，却动弹不得。
从上面俯瞰，这一幕颇为壮观。
王权领域还在继续扩大，自从掌握了灵能力量后，恺撒已经能逐渐控制律令能力的强弱、范围，所消耗的只不过是精神力量而已，只要不用力过猛，这种使用方式非常划算，灵能黑龙的强力已经初现端倪。
可惜，这一幕并未持续太久。
原因在于：神降临了。
“该死的爬虫、蜥蜴！”
一个疯狂的笑声从后方响起，激散了漫天的阴云，那里走出两列黑血信徒，然后恭敬跪下，迎接他们的主人慢慢走来。
“我给过你机会，然而胆敢冒犯神祇之徒，我绝不饶恕！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变成祭品，我要用地狱烈焰炙烤你的血肉，用你鄙贱的内脏饲养我的龙兽信徒！”
这一次的马拉远不如之前那样不堪，几乎就在瞬间，仿佛子弹穿透玻璃，猎杀之神就用重重神威击溃了黑龙的王权领域。
虽然与之前一样是化身降临，但这一次，猎杀之神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副适宜的化身身躯，同时，为了将恺撒&#183;坦格里安置之死地，祂还铤而走险、将一小部分神格放入使徒躯壳内，以保证在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以极限状态发挥自己的神能。
可以说，抛开最危险的真身降临不谈，这是马拉能在艾拉迪亚表现出的最强状态了。
恺撒转过了身，他很难想象这些混乱神祇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身处战场之中，到处都是咆哮的野兽和喷涌的鲜血，马拉这猴子居然还在这装腔摆谱，难以理解。
不过这并不影响恺撒的判断，汹涌澎湃的神力无时无刻不在宣示一位真神的力量，检定装置中超过一千五的数值告诉他，这次的马拉非常难搞。
猎杀之神马拉，不知从哪找来一头体长十五米的凶暴豹猫，而后残忍杀死、侵蚀它的全部意指，转化为自己的使徒，置入神格、降临于此。
“王权。”
对于这家伙，恺撒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的第二枚能量心脏蓬勃鼓动，细密深红的裂纹从胸口住蔓延至黑龙全身，他再次动用了律令能力，并主动开启激素反应，从空中径直扑了过去。
看着山岳般的黑龙愈来愈近，马拉狂笑起来，而后又变得愤怒，黑血之神的咆哮声震天动地：“爬虫，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266章 图哈拉之战（四）
尾爪铮鸣着掠向率先扑上来龙兽首领的脖子，钳住、拧断、松开，行云流水仿若打靶，落地后奔行在沸腾战场上的恺撒迅猛如雷，这具终极战争兵器已经将输出开至最大功率，极速推进的身体撞进敌方随意一蹭，马上就有几道身影被掀翻升天，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野兽。
自主控制单元调配主动激素起效，深红能量作用肢体时近百分百的速度与爆发力加成，再加上根植于身体内外的强殖装甲。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让恺撒深入敌阵也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随意。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恺撒雪亮锋利的利爪獠牙已经饱饮献血。
然而，恺撒的肉体非常强大不假，但是这并不能弥补黑龙领主与猎杀之神之间的差距，一种并非力量、能量，而是层次上的硬差距。
永远不能遗忘的一点：马拉是神。
恺撒至今为止所见到的神祇只有提亚玛特和马拉，但在这一次之前，祂们都是依靠投影、附身的方式降临，然而这一次截然不同——马拉的使徒身躯里有神格。
神格体现的就是神的力量，虽然使徒身体内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但神格依旧是神格。
如果说之前猎杀之神使徒降临能继承祂50%的力量，同时祂的神力因为毫无神格支撑的缘故，还要被位面再削减50%，那么现在在当前条件下，后面这50%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面对马拉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空气中密布的神威从两侧重重挤压过来，一再昭示猎杀之神的强大。
简单意义上来说，恺撒现在正直面半个弱等神力的真神。
对方处心积虑，当然，这一点恺撒同样很清楚。
黑龙在即将接近这头大猫时，就已经提高了警惕，这时一道带着浓重腥臊味的黑光突然映入恺撒眼帘、占据他的全部视野，冲着他的身体直直撞上来。
自从有了赤金性法术抗性后，恺撒对这些能量属性的攻击向来视若无物，但这一次，黑龙却出现了闪避举动。
黑龙领主的身体出现了多处匪夷所思的反关节现象，近二十五米长的庞然身躯，却灵活的就像一条小鱼，恺撒一个超距偏转，便与那束黑光擦肩而过，而后身体稳稳驻足，但原本身上的污秽碎肉和土块却因强大的惯性全部甩了出去。
对面，那头没有瞳孔、双眼惨白的大猫正缓缓闭上嘴，另恺撒心有忌惮的光束正是从马拉嘴里喷出来的，这时候，祂正冷冷的盯着黑龙，四肢呈九十度的弯曲，而后蹬地冲刺，前爪上闪动着猎杀之神的神力光辉，撕向黑龙颈脖。
马拉的战斗方式，对神灵来说应该是很低级了，强大神力的真神根本不需要这样战斗，在神国中，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随意修改法则、物质特性以及运行规律，肆无忌惮的玩弄对手；即使是在星界，他们也能变更身体的物质状态、运行规则，立身不败。
也只有弱等神力、使徒降临，又身处主物质界的神祇，才会使用这样低端且毫无效率可言的肉搏方式。
但依旧值得恺撒重视。
他难得像正常龙类那样四肢着地作战，将后腿微微弓起、转移重心，而后拖动沉重坚硬、像铁链一样的尾巴，利用深红能量与腰腹力量的加持，一记势大力沉的甩尾。
可在对面，马拉没有抵挡也没有闪避，用脸接住这一抽击。
在剧烈的刺鸣声中，黑龙的长尾末端迸溅出一串细碎的黑点，而后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大猫毫发无损。
毫厘之间，恺撒再次操纵着身体反向后退，拉开了一些距离。
近身肉搏是他的强项没错，但马拉即使再蠢，应该也能从黑龙的体型上看出这点，但这家伙居然还是义无反顾就这样扑上来，问题肯定不小，恺撒不可能就这样迎头硬接。
至少在找到原因之前不会。
“得动点新花样试试这家伙。”恺撒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随后，黑龙在倒退之中急停，同时顺着惯性仰起身体，开始深深的吸气，将不可计量的空气在一瞬间压入肺部与喷吐武器的气囊，在自己面前形成小型飓风。
人们清楚看见黑龙领主胸口处蔓延的深红裂纹，恺撒的眼睛看着下方体型比自己小上不少的黑色野兽，在马拉开始再一次前扑之前，雷霆吐息咆哮而出。
只有璐娜知道，恺撒很少使用雷霆吐息，偶尔用一用也只是展示威势、用予唬人，倒不是因为雷霆吐息太弱，相反恰恰是因为雷霆吐息比其他三种都要强悍，但对肌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所以在强势状态、对付势均力敌的敌人时，恺撒很少正式使用雷霆吐息，反倒是用火焰吐息的效果更显著一些。
但这次不一样。
之前提到过，五色真龙中每一类都在成年后会觉醒自身强大的天赋能力，红龙是“焚尽领域”，蓝龙则是“雷霆渊狱”，现在，恺撒利用自己的吐息能力，强行拟态了一个雷霆渊狱，展示给这些愚昧退化的蓝龙龙兽看。
无法闪避，或许身处神国的马拉本体有能力用匪夷所思的方法躲开，但现在不行，位于黑龙领主正前方的大猫只能硬抗。
相比火焰，强大的雷霆同样会引进剧烈的高温，而且破坏力更为强大，贯穿天际的雷霆笔直的冲向黑色大猫，在祂身上产生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扫荡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周边领域。
然而猎杀之神本身却无大碍，即使是在灼耀的白光中，恺撒的龙类视觉也能清楚看见，黑色大猫再次硬抗这一击吐息，身体边缘正在炸裂迸溅出无数细碎的黑点，就像之前抵挡恺撒甩尾一模一样，那些东西阻隔了吐息，禁止雷霆直接作用在马拉的身体上。
“原来如此。”
恺撒明白了，那是马拉体内神格带来的东西、依托神力起效，并不像法力壁垒、魔法护盾那样作色彩斑斓作用于体外，效果未知但异常出众，马拉之所以胆敢跟他近身，应该也是依托这东西的存在。
发现这一点之后，恺撒停下了吐息，看着得意洋洋、踱步而至的马拉，这一次没有后退。
他的尾巴一阵晃动、传出金属般的声响，抓住后面扑上来偷袭的黑血信徒，看都没看一眼，一把掼死在地上。
“第二回合。”黑龙竖直带有缝隙的眼睛凝视着马拉，说。

第267章 图哈拉之战（五）
恺撒昂起头，用巨大尖锐、充满金属质感的下巴对着黑血野兽，命令他的眷属们加入战场。
这是战争，而非一对一的对决，黑龙会利用一切可打击对手的力量，他不可能因为猎杀之神危险，而放任二哈、尼禄等一众强力眷属不去动用——这些家伙又不是璐娜。
而且，只要解决了使徒降临的猎杀之神，这场战争也就基本结束。
很快，即便强如马拉，身处艾拉迪亚束手束脚的情况下，也感觉到了些许棘手，祂一点也不想抽出手来对付其他家伙，因为这位混乱邪恶的野兽神，对于黑龙的仇恨憎恶是不可磨灭的，祂恨不得黑龙当场暴毙，想要立即将其手撕。
然而，不得不承认，黑龙的眷属即使是在传奇古龙等级也算强悍的，这些被以不知道什么方式赋予了龙脉的怪物，对猎杀之神毫不畏惧、造成的骚扰并不算小。
“转换目标，你们这群蠢货、废物、渣滓。”
“给我拦住它的眷属！”
终于，猎杀之神忍不住了，咆哮喝骂不止，祂原本准备让自己的属从集中攻击黑龙，尽快解决这头该死的爬虫，然而他们连给黑龙领主造成丁点伤害都欠奉，没办法，祂只能重新给这些蠢货下令。
虽然他们即使连黑龙的眷属都搞不过，但若是拼尽全力，想要拖延抵挡一段时间，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马拉的目的只是要恺撒死而已。
于是经过一番磨蹭，情势又再次回到原点，但在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内，黑龙已经想好了应对马拉的方法和手段。
恺撒在冰冷的夜色里呵出一口白雾，看着大猫寒气森森、泛着黑色神力的利齿，面不改色——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状态，好让身体更好的捕捉每一个细节。
黑龙所说的第二回合真正开始，黑血之神毫无神祇风范的狂嚣着扑了上来。
五分钟后……
利爪尖牙再次袭击而至，大猫几乎是贴着黑龙的身体出现，没给恺撒留下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已经染血的利爪再次撞在恺撒的装甲鳞上，而后在神力作用下将其撕开，一串鲜红的龙血就此迸溅。
等恺撒反手攻击，黑血之神已在原地消失。
黑龙转动脑袋，红眼凝视周围的暗幕，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他浑身上下遍布伤口，脚底洒落无数被撕下的厚重鳞片，若不是体质远甚真龙，此时恐怕已经倒毙在地。
猎杀轨迹。
这是马拉身居猎杀神职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能力，附带高级效果的隐匿作用，能在小范围内移形换影。
听起来不错，不过实际上对于真神而言，这是非常鸡肋的神职能力。
然而在物质界面、在面对黑龙时，这一项能力却异乎寻常的好用，黑色大猫神出鬼没、仿若幽灵，同时又迅猛无比，马拉很清楚黑龙强大的力量，接之即退、毫无滞涩，难以捕捉、非常麻烦，另恺撒无从招架。
“吼！”
黑龙咆哮，龙吼声穿金裂石，大猫的右爪剐在他的肩胛骨上，撕裂鳞片与装甲，剜出一大块肉来。
痛楚深入骨髓，血液像是喷泉一样迸溅蹿起，而后又迅速被自主控制单元锁住血管、主动激素阻断痛觉。
这看似极短实则极长的五分钟内，恺撒以负伤为代价，不断试错，此时此刻，他已经逐渐摸清一些马拉的惯用手段与攻击习惯，现在，他第三次尝试提前预测马拉的攻击方位。
这一次，他成功了。
恺撒成功卡住了马拉出现的时间节点。
抓住你了。
在马拉再次撕裂恺撒颈脖的血肉时，祂的身体也被提前出线的尾巴缠住了半秒。
“无尘之地。”
恺撒早已在脑海内演练过数十遍的攻击系统启动。
在律令能力起效的第一第一时间，向来无物可挡的无尘之地，这一次并未击溃马拉周身的黑色光环，那是神力，即使只是弱等神力，但在拥有神格倚仗支撑的情况下，也与魔法、元素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千钧一发之间，恺撒的精神状态一片平稳，冷静到极致，在感受到史无前例的阻碍后，他并未慌乱、跟根本没时间多作考虑，下意识加大了输出。
如果说，寻常职业者、魔物的精神深度像是一片湖泊，那么灵能职业者的精神海就是一片汪洋，现在，恺撒之前的灵能修行取得了最直观的体现，他的精神海剧烈震荡起来，并非之前律令能力的定量抽取，而是主动供给、向外输出。
无尘之地的压制力取得突破性进展。
“啵。”
虚无的空间里传出一声空灵仿佛气泡碎裂的响动，贴脸的状态下，恺撒能感受到马拉的震动惊奇与慌乱，这一瞬间，黑血野兽的神力归于死寂，神格给予的支撑也被一把锋利铡刀径直切断，再次反应起效需要时间。
就是现在！
庞如山岳的黑龙露出獠牙，而后骤然暴起。
没有任何一次，恺撒像现在这样，不计后果的抽取深红心脏的能量，让在战前贮存完毕的能量彻底干涸，全部作用在右爪上，他的尾巴稍微限制了一下马拉的行动，然后在刻不容缓之间，一巴掌朝大猫的脑袋拍过去。
用予制造这一击能量明显过剩，最直观的反应体现在右爪上，黑龙整个右前肢都染成了红色，甚至出现了外放的逸散作用。
一头黑龙，竟然有着深红色的肢体，想必是一副相当怪异的场面。
短暂失去神力的猎杀之神无法闪躲，这一击径直拍在了大猫的脑门上，未受神力阻隔的力量作用在马拉身上，让这头体型已达十五米的巨型大猫化作一团黑影，呈一条直线笔直飞了出去。
在主物质界恐怕没多少东西能经受住这样的力量，力的相互作用让恺撒粗壮的右爪钩趾碎了两根，鳞片装甲爆裂崩碎。
毋庸置疑，这一巴掌已经将黑色大猫的脑袋彻底拍烂。
但这还未结束，恺撒没时间关注自己的伤势，也没空理会已经干涸的深红能量，暴走继续，黑龙以肉体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追上已经倒毙在石堆里的马拉，不顾漫天烟尘，一口炙焰龙息喷了上去。
他看了很多书，但书籍上很少谈论众神，非常避讳、少有提及，在这种情况下恺撒知之甚少，双方交战，他一定要让这家伙的使徒彻底沦为灰烬，才能安心。

第268章 异变（一）
“杀死所有抵抗者。”
猎杀之神使徒毙命，黑龙领主的声音传遍战场。
虽然这么说，但恺撒却并未转移注意力，他低着头，深红竖眼凝视着这堆焦炭。
黑色大猫的头颅早在之前就已炸成一团血雾，而后又被黑龙追上来一顿狂舞的龙息炙烤，没有神力支撑的剩余躯体血与肉全面蒸发，只留一堆黑色碳化物，隐约能看出它倒毙时的姿态。
随着虚空中传出狂怒而充满憎恨的咆哮，猎杀之神彻底昭告自己的失败，在黑龙领主短暂的等待后，一团浓郁且不断蠕动、仿佛富有生命的黑光从碳化物中剥离，逐渐浮出水面，在恺撒面前缓缓沉浮。
那是破碎的神格，属于猎杀之神马拉。
微风吹过大地，昏黄的地面覆上一层暗红的血流，战争还在继续，如洪流般前赴后继的黑翼军团开始了屠杀。
黑血野兽发出了狂嚎，从遥远的星界彼端传达而至，他失去了力量载体，但依然能通过神格在艾拉迪亚发声。
“爬虫，杂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你这渣滓永远无法逃脱猎杀之神的阴影，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因你的狂悖叛逆而付出代价！”
神国中，黑血之神暴怒地注视着艾拉迪亚窥伺神格的黑龙，狂暴怒火已经彻底充满这头野兽的大脑，祂从神座上跳下来，震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不过恺撒没理祂，以成败论英雄，无聊的狠话威胁纯粹属于浪费口水、毫无意义，现在的结果是他站着，猎杀之神的使徒已经沦为飞灰。
这场战争基本结束，现在恺撒要摄取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黑龙探出尚且还算完好的左爪，将黑血之神的神格碎片一把攥入手中。
神格是真神最为至关重要的东西，它代表的是神职、神座、神力源泉，任何一位真神都不可能轻易将神格具现化示人，更趟论把神格分裂将一部分置入主物质界，可想而知，马拉猎杀黑龙的决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可惜最终谁也没能想到，这位真神居然落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就在“无尘之地”起效的短短一瞬间，战局就已分出了胜负，而黑龙也未给对方重来的机会。
恺撒端详着这团涌动的神力源泉，思考处置方案。
他收获的是马拉的冷笑：“你以为你能觊觎真神的力量？痴心妄想！可笑的爬虫、无知的蜥蜴，胆敢忤逆一位真神，除了死亡，你什么也无法得到。”
一位真神的神格，并不是那么好夺取的，特别是像这样还留有意志残余的神格，真神的手段超乎凡人的想象，恺撒察觉到爪子里的黑血光团传出一阵不稳定的膨胀涌动，马拉意志还在奇效，试图挣脱。
恺撒攥紧了左爪，但神格却化作一缕缕黑色丝线，从黑龙趾缝间逃离，而且变化还在继续，神格有即将气化流散的迹象。
黑龙红色的竖眼闪了闪，即使他再强，也无法抓住空气、握住虚无。
——至少现在似乎不行。
与此同时，一阵突然传出的奔腾马蹄打断了恺撒的思考，黑龙领主微微抬眼，地平线上，一队北地士兵正策马狂奔，穿越血腥战场，冲着自己所在的方位疾驰而至。
这很正常，由北地诸国提供的军队虽然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但其中也有不少黑翼贵族提供的士兵，不乏打算跟在黑翼氏族屁股后面捡便宜，以求获得阶级晋升的“有志之士”。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事准备向黑龙皇帝禀报，正常情况下，恺撒最多扫一眼便不予在意，不会理会这样的士兵。
但这次不一样。
在他右眼的检定装置中，清晰显现出这一队人马的综合能力数值，这些家伙，没有一个作战指数低于八百。
也就是说，这一队人类，个个都是传奇！
“黄雀。”
恺撒盯着他们，轻声低语。
黑龙领主和猎杀之神死仇恩怨，早已被黑翼王庭的宣传部门散播至大半个艾拉迪亚，在恺撒的推波助澜下，大家都知道猎杀之神可能会亲身降临猎杀黑龙。
虽然最终，马拉还是被逼的认怂、没敢真身下界降临，但黑血信徒的异常举动，以及黑翼王庭毫不遮掩的战争动员，绝对瞒不过有心人的注意。
艾拉迪亚的俚语曾说：“两头恶龙开战，必有一者受伤”，在恺撒与马拉对峙的情况下，少不了投机者以各种手段前来观望事态，随时准备捞上一把。
恺撒没考虑对方本就是冲他而来的可能性，下意识将这些人当作是准备在战后捡便宜的投机者。
“拦住他们。”
恺撒召集了自己的眷属，再度看了一眼爪内神格。
他猜测对方是冲着神格而来，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给这些家伙捡便宜，但是现在，现阶段恺撒似乎没能力将神格拘禁困锁。
要么被别人夺走、要被马拉收回，恺撒一个都不想选。
于是，在这个时候，恺撒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端详着那一块黑色的、蕴含着马拉意志的神格碎片，黑龙微微低下头，一口将其咬住，然后鼓着腮帮子瞪视来人。
反正不管怎么样，恺撒绝不会让猎杀之神这样毫不出血的离开，他准备先将其含进嘴里，禁止黑血野兽将其收回，然后再想想办法。
即使最终要将神格拱手，恺撒也乐意之至，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马拉讨了好，无论如何也要那家伙付出代价。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将来动辄就被神祇找上门来，肆意欺辱掳掠。
然而接下来，令恺撒毫无准备的异变即刻发生。
黑龙的第二心脏——那一枚深红色的能量体，在这一刻从干涸死寂的状态中苏醒，瞬间变得极为亢奋，甚至强势到违反恺撒自主控制的地步。
这颗深红心脏产生一股巨大吸力，将马拉的破碎碎片吸入喉腔、拖进食道，最终抵达它面前。
“这是什么？”
神格内蕴有马拉的部分意志，所以即使使徒湮灭，猎杀之神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神格碎片所经历的一切。
正常情况下，凡人没有特殊的、秘密的手段，很难锁住一位真神的神格，所以事实其实是即便黑龙将神格吞下也毫无作用，只要多花些许工夫，马拉依旧能以各种方法将神格抽离，退出艾拉迪亚。
但是现在，祂发现自己的神格突然不受控制了。
不，依然还受控制，只是不知道这头该死的黑龙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牢牢锁住了他的神格，使其无法再转换形态、改变内部运行规则。
所以现在，祂无法逃脱。
下一秒，更惊人的事正在发生，已经凝聚成形、仿佛锻造晶体般的深红心脏骤然解体，转化为能量流一样的液态物，仿佛与神格一样富有生命，它贪婪地冲向马拉的神格碎片，而后将其包裹、覆盖。
远在无尽界域的彼端，马拉原本愤怒的神情骤然一滞。
黑血之神的眼睛轻轻颤动起来，情绪波动透出无尽的惊恐，他感觉自己正在迅速虚弱，远在艾拉迪亚那枚如臂指使的神格，链接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内……断掉了。
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伟大神力的真神，也无法在不祛除他意志的情况下，强行吞噬他的部分神格，而磨灭神格原主人遗留的痕迹，需要花费一段很长的时间，所以即使面对的是伟大神力的至高神祇，马拉在理论上，仍有机会与希望逃离。
可是现在，猎杀之神能够感觉到，“祛除意志”和“吞噬神格”这两个步骤，在黑龙体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瞬间完成的。
不，吞噬神格甚至还在祛除意志之前！这一步骤被颠转过来，对方先是吞噬了他的神格，然后强行抹除了他的意志！
在恺撒看不到的星界神国，马拉开始发抖。
很难想象，一位真神在自己的神国中居然会害怕到颤抖，作为被创世神最早赋予神格的那一批原初神祇，即使猎杀之神现在颇为落魄，至少曾经也无比辉煌，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因为一小部分神格损失而恐惧颤抖。
毕竟，在无尽纪元逐步跌落至弱等神力的过程中，他损失得已经足够多了，简直司空见惯。
真正令马拉心惊胆战的是，对方吞噬他神格的方式。
“这是……邪物。”
马拉颤抖着说，一头真龙，竟然在传奇阶段展现出那些能与神祇抗衡的邪物特征，只有那些以常理无法度量的东西，才拥有如此破坏规则的手段。
不，不止邪物。
猎杀之神甚至联想到了更久远的事物，那是在无尽纪元以前，与众神征战不休，最终被创世神奥欧亲自出手赶出星界的东西。

第269章 异变（二）
在将马拉的部分神格包裹之后，恺撒的深红心脏迅速开始变化，与此同时，这家伙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时空错位，被强行拉入黑暗空间。
黑梦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理，在面对强敌、传奇铺面而至的情况下，居然强行让恺撒产生意识偏移，令他骤然置身另外一片空间。
恺撒没敢耽搁，他不确定沉入黑梦之后，现实世界的流逝究竟是定格停止、还是趋于缓慢，如果是后者，即使黑暗空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比异常夸张，但面对全员皆是传奇的可怕对手，短暂的注意分散足矣令恺撒陷入又一轮危险境地。
即使再悍不畏死，黑翼氏族也不可能挡得住他们，这一点黑龙非常清楚。
不过，虽然现在的恺撒已经拥有主动控制权、有能力自行选择，可以立即退出黑梦，不过这头贪婪的黑龙还是选择没有行动，时间虽然紧迫，但恺撒目光却锁住了漆黑陈列柜前方金灿灿的光芒。
奖杯。
赤金奖杯，它成功吸引了恺撒的注意力。
事实上就算黑龙离开黑梦，面对艾拉迪亚最负盛名的猎龙人，在能量枯竭、多处受伤的情况下，恺撒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颇有些穷途末路的意味。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他只能将黑翼氏族的头领们堆上去送死、以换取自己逃离的时间，而且在对方拥有传奇法师、自己丧失飞行能力的情况下，究竟能否逃走还是一个未知数。
黑梦给了他转机，兴许能让恺撒拥有更多选择。
第一次，他将希望寄托黑暗空间的奖励上，巨大的黑龙拖着伤势堪忧的身体，快速爬了过去。
【吞噬者】
以弱胜强，在多数智慧生物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挡住猎杀之神马拉一次蓄谋已久的进攻，摄取一位真神的神格，即使是部分，也足矣令现阶段的你产生异变，无论愿意不愿意，这都将对你的命运轨迹产生巨大影响。
——夺取、吞噬、消化，然后进化。
奖励：核裂变能量反应熔炉。
还未等恺撒将意志抽离，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改变，在所有人都无法看到的内在器官中，黑龙已经化为能量流的深红心脏，在包裹马拉的神格碎片后重新晶体化，再次凝聚成型。
畸变真正开始。
如果剖开恺撒胸腹来看，可以发现在一切龙类都拥有的龙心下部，另一颗晶体状的心脏迅速形成，然而这个外表看似心脏的器官并不会缓慢跳动，喷涌而出的也并非血液。
在它内里，是可控的核裂变反应堆，输送出的全都是灼热无比、具有毁灭性质和可怕辐射的能量。
之前恺撒的能量心脏需要依靠血流才能传递至全身，但这次不同，熔炉心脏开辟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通过数十条复杂拥有魔幻特质的虚无管道，沟通着恺撒的心脏以及喷吐囊腔，也在黑龙体内完成稳定的内循环。
来不及摄取更多详细信息，危机迫在眉睫，在获取完奖励之后，恺撒迅速抽回了沉浸在黑梦中的意识。
……
正在狂奔疾驰的弥赛亚&#183;达罗，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的队伍中有传奇战士、传奇盗贼，也有传奇大法师，所以黑龙皇帝与猎杀之神的交战并不能避开他们的眼睛，一直紧盯着战场的猎龙人们知道，在击毙猎杀之神的使徒之后，黑龙已经相当虚弱了，难以维持又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按理来说，现在正是杀它的好时候。
但在这一刻，达罗那与生俱来、异常准确的直觉，正在强烈示警，清晰提醒：再往前，她会死。
怎么回事？
没有考虑的时间，达罗扬起右手、狠锤马背，将受到法术驱使、对龙威毫无畏惧一往无前的战马重重捶倒在地，同时松开缰绳跃身后仰空翻，展现出盗贼职独有的柔韧姿态。
她稳稳落地，脚尖溅起一片沙尘。
“危险！”
早在之前、在脱离马背的第一时间，达罗就已破嗓暴吼出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头看起来略显迷茫的黑龙，在这一刻视线重回焦点，看着呈横列冲来的一众传奇，它昂起头颅，露出布满红色裂纹的胸膛。
这头黑龙体内重新充满了沸腾的能量，一种不同于元素、魔法，但可怕程度还要更甚一筹的可怕能量，它的眼睛第一次变得如此透亮，在暗幕中就像两团燃烧的小太阳。
恺撒张开布满断齿的口腔，带着金属光泽的下巴闪闪发亮，他吸气、将面前的空气抽干。
许许多多的空气被压入恺撒的肺部，给予他悠长的气息，与此同时，在黑龙晶体核反应心脏内，复杂而迅速核裂变已经开始，与心脏、囊腔链接的管道马上充满能量。
这一刻，在达罗等人眼里，黑龙皇帝的阴影在快速放大、变得巍如山岳，它胸腹之间的装甲鳞已经被尽数揭开，黑色皮肤上仿佛有通红岩浆流淌、散发璀璨光泽。
一声重重叠叠的低吼，恺撒吐息。
然而黑龙这一次吐息与猎龙人们所调查到的截然不同，它盯着远处下方犹如蚁虫的渺小人类。
嘴巴里冒出像粒子一样的暗红色细碎光点。
光点缓慢游离，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甚至连恺撒自己暂时都还搞不清楚。
然而，达罗的额头上却立即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在这一刻，盗贼与她的猎龙人首领在同一时间声嘶力竭的大吼：“——逃（传送）！”
下一刻，光炸开了。
如果从侧面看，黑龙领主的嘴里喷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起始时只有它口腔那般大小，但在中段却变得无比庞大，笔直扫向原本逐渐趋近的传奇猎龙人，沿途所接触到的一切都产生剧烈的爆炸，高温高能反应迅速扩散，冲击波将图哈拉沙漠上空笼罩的阴云一扫而空，就连地壳都在剧烈颤抖、表面结构飞快崩溃。
恺撒清晰看见了人类前方升起的法力壁垒，但那却丝毫不能阻隔光束的伟力，在可怕威力前瞬间湮灭、不复存在，光束直接撞进传奇猎龙人的立足之地。

第270章 异变（三）
深红光柱的出现仅仅只是开始，还远非结束。
在接触到传奇法师元素壁垒的那一刻，虽然光柱吐息瞬间摧毁了猎龙人的防御，但与元素、魔法的碰撞，还是让它产生了不可逆的可怕反应。
璀璨白光一下子蔓延至无数个角落，即使是身居北地边境卡基领的居民，也能看到南方沙漠地界传来的无匹白光，瞬间将黑夜染成白昼。
场内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忍不住闭上眼，眼睛里分泌出泪珠来，一些视觉能力比较强、又一直注视深红光柱的蠢货，还未经受更大的恐怖，便已经陷入永久性失明的状态。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炽烈强光，甚至让它们的眼睛开始融化。
在产生强光的同时，裂变吐息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已经开始向四周膨胀，但是，它所产生的辐射第一时间并未向外蔓延，而是被空气所吸收，被加热、增压后的热空气在暗幕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深红球体，看上去像是火焰在凭空燃烧。
但这只是一瞬间，凭空燃烧的可怕火球很快熄灭，之后无尽烟雾迅速上升，冲击波在接触起始点出现，附近地面的反射和负向的抽吸作用使得地面掀起巨大尘柱，上升的尘柱和烟云相衔接，形成高大的蘑菇状烟云。
冲击波，以及冲击波拍打地面引起地下土石介质中的压缩波和地震波，开始向外蔓延扩散。
毁灭开始了。
在爆炸点的中心，一切早已不复存在，连岩石沙土都在极速汽化，化为浑浊的尘埃，传奇体质虽然强悍，但还不足以让猎龙人从裂变吐息制造的可怕环境下存活下来。
准确意义上来说，如果始终位于爆炸点中心，这群家伙没有一个活得下来，即使是换作恺撒本身，也不行。
事实是，的确有人死了，在一瞬间血肉蒸发、齿骨成灰，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黑龙皇帝看得很清楚：这帮人并未彻底死绝，还是有人逃脱、侥幸活了下来。
在裂变吐息接触他们的前一刻，魔法灵光就已经开始暴闪、元素填满了那片领域，猎龙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让传奇法师没有片刻迟疑、下意识执行首领拜夫的命令，于一瞬间拉起虚空传送。
而这，也成了这支传奇小队的救命稻草。
由于休眠冷却机制，恺撒无法再次使用无尘之地隔绝法术起效，况且那地方离黑龙近身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黑龙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传送法术带领一部分幸运儿逃往他处。
幸存者具体有多少，恺撒不清楚，也无法统计，但料想应该不会超过一半。
十三人中，最多最多存活七人。
然而他们甚至还没触碰到自己的目标，用予对付真龙的猎杀方案、无往不利的屠龙兵器，通通还未见光便已失去用武之地。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这场战争是应当写进教科书的完美谢幕，恺撒不仅摄取了马拉的神格，还击溃了心怀不轨的传奇小队，同时黑翼氏族力量尚且保留完整，可以说是一场大丰收。
然而……变化还在继续。
如果恺撒事先知道会遭致这样的后果，他肯定后悔万分，会选择在吞噬神格后将猎龙人引离战场，之后再转圜作战，施展裂变吐息。
但是时光无法倒流。
现在的情况是，整座图哈拉战场，都无法逃脱这场小型核爆的洗礼，可怕的杀伤正在无差别的扑杀每一头活物，包括恺撒……当然，也包括黑翼氏族的怪物们。
冲击波、光辐射、核辐射乃至核电磁脉冲和放射性污染接连产生，然后以无法趋避的速度扩散，对一切生命和非生命造成可怕的破坏作用。
不得不说，作为无尽界域主物质界中的一块，艾拉迪亚生物都拥有强烈的趋利避害本能，即使是最下等例如狗头人、豺狼人这样的种族，也对能对它们构成生命威胁的事物产生本能反应，脑海内出现最为激烈的直觉预警。
所以，当可怕的冲击波来袭，战场上无论是黑翼氏族、还是仅存零星的黑血信徒，无一开始颤抖、脑海内出现大难临头的感受。
在无处可躲、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怪物们纷纷钻入地面，以一种极为可笑的方式，躲避在途的裂变打击。
这当然不能说是无济于事，怪物们的临危反应还是起到了些许效果，但这还不足矣令它们保全性命，裂变吐息带来的是混合打击，并非躲过一次冲击波就能大功告成。
想要活命，它们还有许多磨难需要经历，幸运女神的眷顾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现在，考验黑翼氏族怪物们生命力的时候到了。
“吼！”
恺撒听到了犬魔独有的那种高亢而尖锐的嚎叫，就在他身周附近，但这于事无补，可怕的冲击波已经抵达，将一切弱小者撕成碎片。
裂变吐息造就的冲击波太恐怖了，不是艾拉迪亚传奇法师的禁忌魔法，但却比那还要夸张，覆盖范围更广、威力也更加巨大，一次能覆灭整整一支军团。
按理来说，原本这是一件好事，但恺撒的心却在滴血，因为第一次承受这样伤害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黑翼军团。
战场上的怪物们像是被狂风拂过的稻草，成片成片倒下，即使躲在地壳沙石中，也有大量被高温抽干生命的怪物。
即使是黑龙皇帝本身，也站在裂变吐息强效威能的覆盖范围中，因而遭受到无与伦比的可怕冲击，一些因之前战斗而并不稳固的鳞片正在快速剥离，肌体被撕裂。
这还仅仅只是余波而已，可想而知，站在最中央遭受打击会遭受怎样的创伤。
即使是一位真神，能否直面裂变吐息还是一个未知数。
黑翼军团死伤惨重。
不过还好，在第一轮可怕的扫荡结束之后，恺撒看见也有不少怪物冒出头来，他见到了咳血的尼禄，伤残的二哈以及奄奄一息的霍格。
蝎狮首领死了，灰人马首领毙命，但是其他经受过龙脉赋予的氏族头领，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这给了黑龙不少慰藉，他最关照的还是这些听话好用的氏族头领，只要它们没有失去生命，所谓损失就还算可以接受。
在拥有北地诸国、绿野以及幽暗地域这些基地的情况下，以怪物氏族超高的繁殖能力，普通族裔能迅速补充回来。
然而，即使挨过了裂变吐息第一轮的混合打击，这也仍未结束，强效的放射性污染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作用于黑翼氏族幸存者体内，让它们身体产生不可控制的扭曲畸变。
这究竟是好是坏，如今尚且不得而知。

第271章 异变（四）
几个小时的时间，北地局势风云突变。
黑龙皇帝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力量，不仅战胜猎杀之神的使徒，还在强弩之末时突然爆发，一口吐息湮灭半支传奇小队，仅剩数人狼狈逃脱。
听起来挺威风，然而恺撒有苦自知，裂变吐息杀死了他超过八成投入战场的黑翼眷族，一下子让黑翼之巢的力量降至冰点，进入一段很长时间的虚弱期。
同时，恺撒本身的状况也不怎么好，虽然高温烧掉了插在他身体上的箭矢长枪，同时融化了附带破甲特质的魔法矛头，就连马拉侵入体内的神力也消化殆尽，但是伤口并未愈合。
是的，恺撒身上数不胜数的伤口还依旧存在，对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黑龙而言，这在之前是不会发生的——究其原因，他身体里的营养已经来不及如此高速地愈合了，这是他刚刚那个夸张喷吐所带来的后果。
裂变吐息是超过了恺撒现处阶段的力量，这个吐息不仅仅来自裂变熔炉，更是他身体其他部位共同作用产生的结果。
而以恺撒目前的身体发育程度，虽然可以支撑他用一直用轮换吐息进行战斗，但却无法承载如此可怕的吐息，这对他的肌肉心脏、喷吐囊腔以及囊腔腺体是一种剧烈的伤害。
拼命后的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虽然熔炉内依旧有强大的能量支撑飞行移动，但是在是虚弱至极。
“要是现在再来一次什么意外变动，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恺撒暗自思忖，他的喉咙跟胸腹部都是剧痛——那是受了伤的喉咙肌肉与肺脏和囊腔，至于传输裂变能量的管道——那是介于虚实之间、不可理解的产物，它没有痛感神经细，就算是受伤也不会有疼痛的警告，但是毫无疑问，恺撒肯定无法再来一次裂变吐息了，甚至连普通的囊腔吐息也吐不出来。
燃烧的火焰、爆裂的辐射，在恺撒静静站立几分钟后便消失不见，强大的体质在脱离战斗之后迅速地让伤口止血，同时将一些负面状态驱除躯体。
虽然伤口止血，但是被切断的肌肉与肌腱却还没有愈合，就连坚韧的表皮与上面的装甲鳞也没有长好，一个个巨大的伤口满布在恺撒的身上，少了很多鳞片的巨龙就像被拔毛的公鸡，模样颇为可笑。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恺撒的身体里还有力量，因为初生的裂变熔炉的缘故，能量其实还算充裕，真正造成他虚弱的原因在于精力。
律令王权的消耗只占小头，问题的关键是驱动无尘之地用予隔绝马拉的神力，那听起来简单利索，其实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工程，几乎抽干了恺撒全部的灵能与精神，也就让这头黑龙摇摇欲坠。
还有另外一点，在刚刚获取裂变熔炉的情况下，恺撒其实并不能动用如此巨大的能量，就像经历手术后的病人需要的卧床休养，经过改造的黑龙也需要一段时间让身体完成自适应调整。
然而当时的情况却实在不允许他这么做。
按理来说这些过去的事原本无需再提、横生枝节，以恺撒身体的强悍程度，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迅速恢复过来，但此时的黑龙渐渐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继续随便地频繁使用裂变熔炉，会引发一系列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麻烦的后果。
虚无管道无法全面封锁裂变能量的挥发，随着根植于恺撒心脏内熔炉的持续作用，满带辐射、充满毁灭性质的能量不断在黑龙体内沉积的更为厚重，仅仅只在这一小段的时间里，恺撒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迫切的需要一段长时间的休眠，使身体完成自适应调整这一步骤，以适应更强大的能量核心。
会出现这个情况，源于黑龙身体内的“自主控制单元”，它的平衡机制影响着恺撒的身体，肉体、能量、灵能的不平衡发展需要得到综合调配，达到相对协调的状态。
否则，恺撒在下一次完全发挥裂变熔炉能量的情况下，最先搞死的可能是他自己，即使不那么极端，在放仍不管一段时间以后，黑龙领主恐怕会变成一个畸形。
随着黑龙逐渐成长，他越来越意识到“自主控制单元”的重要性，虽然这个黑玉能力对现在的他而言并不高阶，但可以被称之为黑龙的根基之一。
自适应调整越早越好，也就是说，黑龙得尽快进入休眠。
恺撒毕竟还是自私的，况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在意识到身体的问题后，黑龙已经没心思再管受创严重的黑翼氏族和氏族头领了。
勉强安抚了霍格几句，恺撒就先一步返回黑翼王庭，告诉璐娜自己即将沉睡的消息，然后在小家伙疑惑和委屈的目光中，严肃叮嘱她这一次尽量不要靠近自己。
因为即使连黑龙都不知道，这一次他将产生怎样的变化、这场沉睡将会持续多久。
恺撒倒在黑翼王庭深处睡着了，但艾拉迪亚的时间还在继续。
猎杀之神马拉在艾拉迪亚的布置谋划彻底破产，费尽心思收拢调教的信徒几乎全灭，同时还失去了自己的部分神格。
与黑血之神同病相怜的还有艾拉迪亚猎龙人，拜夫和他的团队不仅迎来有史以来第一次失败，还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打击，六名传奇一役皆殁，别说他们，即使对于强者多如牛毛的日不落帝国也无法承受。
与之相对的，图哈拉之战被很多有心人所关注着，很多强大生物通过各种方法观察到北地沙漠上所发生的一切，恺撒&#183;坦格里安的这一战中所表现的力量足以让他给这帮生物带来永生难忘的记忆。
这头超乎想象强壮、深黑却时常会透出暗红的巨龙，终于在艾拉迪亚大陆一喷成名，为自己在巨龙之书之上留下了传说——这头以“龙之王”、“黑皇帝”之名被传颂的黑龙，至此终于登上整个世界的舞台，而所谓的世界并不仅指艾拉迪亚。

第272章 接连成长
黑翼王庭的宝库内，恺撒好像死掉一样，趴在已经改建成一个柔软窝棚的龙巢里一动不动，在这周围就是码好的金块与宝石，这是一头真龙标准的沉眠环境。
这头青少年黑龙现在看上去相当惊心动魄，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一头死灵龙或是说快老死的古龙之类——恺撒全身的营养成本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吸食干净，肌肉急剧萎缩，龙鳞下面的干瘪龙皮贴在骨头上，就好像鳞皮强行包裹着一副龙骨。
长达二十五米的黑龙仿佛一座小山那样躺在地上，肌肉萎缩了，连原本充盈巨大的头颅也只剩下那个莹莹发亮的下巴未曾改变，其他都变得像加隆、布莱克希娅那样的骷髅脸那样恐怖。
说起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两头龙并未被安排进入图哈拉沙漠，所以状况保持相当完好，值得一提的是，恺撒虽然平时不是特别待见这两头青少年龙，但实际上这次还真得感谢它们。
在黑龙皇帝陷入沉睡、黑翼氏族大受打击的情况下，两头小龙站了出来、撑起王庭的大旗，努力维持住北地诸国的秩序，也镇压了动荡的时局，惩戒吊死了一大批心怀不轨的反叛者。
由于天性被变相阉割的缘故，所以两头小龙对于权力、财富没了之前那么强烈的愿望，税收里抓一把金币抱住的情况肯定还有，但在大方面的动作决断、财富调配方向上还是秉承着黑龙皇帝之前的指导思想，这对龙类、特别对于是五色龙而言，可以说是相当公正了。
恺撒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如果不是长时间待在他旁边盯着看，甚至会以为这头黑龙已经死亡，在沉睡中，龙类的生理需求会下降到一个极低的水平，当然力量也会大幅度减弱，这也是龙在休眠期为何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的原因。
随着时间的流逝，恺撒身躯上的灰尘越级越厚，大约在一年之后，由于无人胆敢进来打理，黑龙原本亮黑色的躯体已经覆上了一层灰色，这家伙的身体依然枯瘦而干瘪，但却在以肉眼可查的速度长大，如今已经突破二十八米。
第二年，恺撒的身体已抵达三十大关。
这对红龙、蓝龙来说稀松平常，古红龙古蓝龙基本上都能轻易拥有这样的体型，甚至更为庞大，但黑龙不一样，对这样的小龙种来说，三十米一个非常难以跨越的门槛，一些资质平平的黑龙、白龙，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
而恺撒在一次睡眠中轻巧度过了这一阶段。
在他沉眠的这两年的时间里，曾猎杀“女王”阿克苏耶的猎龙人失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艾拉迪亚，顺带让“黑皇帝”的名号称为传说，恺撒&#183;坦格里安瞬间抢过风头，成为当今世上最为活跃的真龙之冠。
艾拉迪亚第二纪1649年，也是恺撒沉睡后的第三年，黑龙皇帝的呼吸终于开始加快，火焰与电弧在巨大的深黑色躯体上升腾而起，目力不可察觉的粒子流不断涌现，而在灰尘之下，原本皮包骨头的身躯逐渐开始饱满，不过仍还没有恢复到之前强壮的样子。
随后，恺撒的呼吸再度变得缓慢且毫无龙威散发，但这家伙的身体上的温度却开始逐渐升高，深黑鳞片逐渐暗红的色彩来，接着，他身下的翡翠地板冒出缕缕黑烟，开始融化，如果有人这时候直面黑龙皇帝的话，恐怕根本无法站在这头龙的面前、从恐惧之中脱离。
终于在又过了一年之后，在黑翼王庭的入口，雄浑的咆哮声压住了疾风骤雨的剧烈雷鸣，而一头在朦胧烟幕之中呈现深黑色的巨大身影也同时出现在黑翼王庭顶端。
恺撒&#183;坦格里安在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漫长沉睡调整之后，终于彻底恢复了力量，而且更上一层楼。
黑龙皇帝眼下看上去跟正常黑龙也差不多，虽然声音之中中气十足，但是一点也不好看，瘦骨嶙峋，身上到处都是凝结长毛的尘埃，这些尘埃的底色是灰色，但是经过恺撒体温加热的底端却是暗红色。
不过恺撒却变得更加庞大了，体型已经抵达三十一米，这样的长度，即使放在整个无尽界域的黑龙一族中都能够排名前列，如果力量能够变得更强大一些，达到太古龙、祖代龙那样的水准，恺撒或许能成为整个星界的黑龙首领之一。
这头黑龙四肢栖踞在黑翼王庭高高的塔顶上，俯下头用狰狞干瘦的龙脸俯瞰自己的领地，除体型之外，恺撒最大的改变莫过于自己的胸膛了，裂变熔炉强大的能量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直观直反映在恺撒身体上。
在黑龙的胸口处，原本坚硬、充满质感的强植装甲鳞已经消失不见，那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表皮——为了保护自身、承载熔炉的全部输出，原本只存在于恺撒身体内部的虚无管道出现在外，占据他的胸膛表面，纵横交错、看样子就好像是身体上的伤口裂纹一样。
难以忍受臭不可闻的身体味道，带着火焰与烟尘，恺撒直接撞进了王都边界开掘出的湖泊，白色的水花冲天而起，黑龙身上灰尘泥秽很快被他清洗干净，从他身上剥离沉入湖中，将整片湖泊染上一层淡淡的黑色。
当凝固的灰尘纷纷掉落之后，原本亮黑色的黑龙之躯也就完整的露了出来，长达三十米的巨大身躯已经超过了所有能在主物质界出现的黑龙，即使五色龙中体型最大的红龙，也只有上古龙阶段的红龙才能拥有这样的水准。
黑龙皇帝的下巴跟头上的四支犄角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极其惹眼，这一点甚至违背了黑龙热衷伪装潜伏的生理习性，他的犄角的光泽与鳞片同样是深黑色的，但下巴上的金属光泽却更类似于那种被抛光后的银灰色。
很快，清洗完毕的黑龙带动大片波涛、从湖水里爬出来，回到岸上，三年沉睡中的成长与调配，消耗了恺撒身体内的全部营养，让已经摆脱黑龙瘦骨嶙峋的黑皇帝又重新回到了那种骷髅龙的姿态。
刚刚苏醒，这家伙还是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力量，从他嘴边不断滴落再低形成一个个腐蚀的水迹显示出了黑龙身体的巨大变化，同时也从侧面表明了这家伙现在有多饥饿，在处理杂事之前，恺撒得先好好吃上一顿才行。

第273章 畸变
黑龙皇帝重新统治北地的时候到了。
进食完毕后的恺撒重新回到黑翼王庭，盘踞在因体型增大而略显局促的王座上，这一次他几乎吞下了整个王都一天时间所能消耗的全部食物。
当这个空泛的数字实际呈现时，景象是相当夸张的，丰厚的食物堆成了比恺撒本身还要庞大数倍的小山，看上去便令人心生畏惧，但全都通通被这头黑龙给咽了下去。
另一方面，恺撒消化食物、摄取营养的速度也相当快，几乎就在进食到后半阶段的时候，黑龙身体上的肌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起来，像是被重新充满气的气球。
黑龙领主很快恢复了强壮，相较之前，并且还犹有过之。
这一刻，恺撒盯着被召集前来的氏族头领们，感觉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黑翼氏族可就不一定了。
好在黑翼氏族的怪物们普遍有着极短的繁殖周期，三年的时间，虽然不能令遭受重创的黑翼军团恢复往昔强盛之势，也足矣给它们带来不少补充。
至少在不应对战争的情况下，现阶段黑翼氏族的力量已经可以应付一些问题。
恺撒在进食过程中有过思考，对于黑翼氏族而言，七年是一个周期，以它们的繁殖速度，至多不超过七年，这些家伙就又将回到之前数量充盈的局面。
可是，标准族裔只要不彻底灭绝、很好补充，但是强大的氏族头领却很难筛选诞生，像蝎狮首领、灰人马首领，以前这些家伙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等到它们一消失，这两个氏族就逐渐开始变得麻烦起来。
现在的状况是，当时图哈拉参战的氏族头领，虽然从可怕的裂变吐息波及范围中存活下来，但全都遭受了强效辐射的侵染，由于恺撒没有让它们第一时间获得牧师处理，如今强辐射已经深深扎根于它们的血肉之中，现在再想根除已经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这些氏族首领，或多或少都产生了些许畸变。
令恺撒感到意外的是，它们居然比原先强大了太多，其中受辐射影响最为强烈、产生剧烈畸变的犬魔首领尼禄，实力居然已经向上翻了两番。
要知道，原先的尼禄就非常可怕，是能将布莱克希娅的脑袋踩进泥地里的强大首领、黑翼氏族的最强者，而如今，它已经拥有近乎传奇的力量。
而在黑龙皇帝面前，犬魔首领早已全然没了之前的模样，这头体型已经超过十五米的可怕犬魔，原先灰黑的坚硬棕毛已经变成了稀疏的深红色，浓密旺盛的毛发脱离凋零，只剩扭曲发黑的皮肤裸露在外。
它的实力虽然强大了不少，但已经彻底变成了畸形，比之蝎狮还要更加丑陋，浑身上下布满凸起肉块与尖锐骨刺，在它颈部左右，两个肿大的肉瘤尤为醒目。
除此之外，就连受到辐射影响最小、畸变最不明显的兽人首领加尔，实力也产生阶段性的飞跃，达到当年古兽人帝国小型部落领袖的水准。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件好事。
但不要忘记，在这背后满是鲜血，超过三万的黑翼族裔在裂变吐息中湮灭，剩余幸存者百分之九十九都在之后的一年内衰亡死去，如今黑龙领主放目望去，黑翼军团几乎全都是后来的新鲜血液。
即使是凭借龙脉赋予的强大生命力，从而顽强支撑下来的氏族头领们，在这过程中想必也遭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折磨甚至能够让它们的性情为之改变，黑翼氏族的高层整体都变得更加暴虐、嗜血、狠毒和残忍。
以这样的损失和代价，换取不可预知后果的变强机会，对于恺撒是无法忍受的，他不可能会利用这一手段去拔升眷属的力量，至少现阶段不会。
艾拉迪亚（在恺撒的理解中）大多不会出现那种被物质界面排斥的战斗，这里的大规模战争，多数都是凭借军力数量的军团战，在这种情况下，恺撒的黑翼帝国想要拥有一块立足之地，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处于并且长期处于不断鼓励生育、创造人口的状态。
盯着这些模样比自己变化还要夸张的氏族首领们，恺撒忍不住皱起了眉骨上的鳞。
“霍格。”
他习惯性的说：“给我一份当前黑翼氏族现状的综述。”
“……三年前黑翼氏族的损失，如今正在迅速得到补充，绿野、莽野以及幽暗地域的后勤基地正在飞速填补力量的空缺，预计在下一个三年，黑翼氏族就能恢复之前的状态，陛下。”
霍格虽然同样强大了不少，但看上去却瘦骨嶙峋的，浑身棕毛同样脱落剥离，仅剩的些许还染上了一层暗红色彩。
即使是对于繁殖能力惊人的黑翼氏族来说，一场战争造就的损失，至少需要六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恢复，按照霍格的口气，这个速度似乎还算是快的，可想而知当年恺撒的裂变吐息给自己造成的损失是多么巨大。
而这还仅仅只是人口锐减而已，霍格并未提到因此滞留的经济发展、融合形势等等层面的隐性损失。
豺狼人首领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另外，在图哈拉之后，我们的身体被植入了一种可怕的负能量，最开始的时候，它对我们的身体产生不可阻挡强烈侵蚀，如今虽然趋于稳定，但依旧还在无时无刻对我们构成影响。”
“作战能力激增、外表体型改变……”
听完，恺撒沉吟了一下，看着扭曲畸变的豺狼人，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影响？”
“生命力。”
霍格说，他直接给了一个最简单明了的解释——“除我们外，其他在图哈拉沙漠顽强存活下来的幸运儿，都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陆续死去，其中还包括飞猿族的首领，生命也在第二年衰竭枯萎。”
豺狼人首领所说的“我们”，就是这些被成功赋予龙脉、跻身为长生种的氏族首领，而其他寿命相对短暂的族裔，已经没有人能撑到黑龙皇帝苏醒的时候了。

第274章 僵化（一）
“真可惜。”
恺撒略带遗憾的说，事情已经发生、并且无法挽回，除了牢记问题症结所在之外，再去追溯纠结毫无意义，除了得想办法延长氏族头领的生命外，其他无须多提。
恺撒不再说话，王庭内一时间也就沉默下来，他左右扭动头颅，盯着氏族头领们看了一会，顿了顿，缓缓坐起爬下王座、走出黑翼王庭。
虽然体型已经膨胀至惊人的三十米，但恺撒的身体并未露出丝毫因体型庞大而带来的滞涩迟钝，在身体自适应调配的控制下，他的血肉、骨髓与器官机构，以及裂变熔炉、精神灵能的能量已经达到一个完美平衡的状态、非常平衡，这具身体随时能够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除此之外，恺撒体表的很多独属于黑龙皇帝的特征也变得更加突出，他原本身体上粗野狰狞的地方变得更加锋利，而一些因自己不专业的调整而导致粗大笨重的细节，也在自适应中变得更加精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那些因受伤而碎裂的鳞片外，在他沉睡中，保存完好的其他装甲鳞也在这一过程中完全剥离，至他苏醒之日前些日子，黑龙浑身旧鳞就已尽数脱落。
恺撒彻底换了一身鳞。
新生的装甲鳞自发焕发出一种晦暗的神秘光泽——那是熔炉与灵能共同作用的效果，体内能量在主物质界规则下呈现的外在表现，这条龙仿佛笼罩在一层混合了朦胧星光的血腥光泽中，让恺撒更像是被主物质界标记的邪物，而非纯粹的真龙。
黑龙从厚重石板铺就的主道上穿过，两侧是点缀着红绿的丰饶花海，几口饱含清馨的空气吸入肺部，充沛的灵能和无比清晰的思维给予他强烈的感觉——自己的感知以及其他本该拥有的能力都在逐渐出现、并且持续提升。
“霍格。”黑龙俯视着王庭底端向视线边缘蔓延莱茵城，终于再次开口：“北地诸国目前的情况如何？”
“一如往昔，陛下。”
瘦骨嶙峋的豺狼人首领跟上来：“在您沉睡的第一年，氏族首领都沉溺在被负能量侵袭的痛苦折磨中，同时，再加上黑翼氏族力量的大幅缺失，我们放弃了大部分对北地诸国的管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乱象出现后，您的……从属、那两条黑龙，这时候主动揽过权柄，秉承着您之前对于北地诸国的态度，重新缩紧对人类的策略，同时镇压了一次拉克隆联合法耶的动乱。”
“这个局面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之后随着黑翼氏族力量的重新爬升、氏族首领身体状态趋于稳定返回各自驻地，局势已经稳定下来。”
……
恺撒思考了一会，北地诸国的动乱并不出乎他的预料，这些人类属于被征服者，而非自己的嫡系眷属，黑翼王庭统治的数年时光还不足以彻底磨灭这些家伙的反抗。
在逐渐察觉到黑龙皇帝陷入沉睡、黑翼氏族损失惨重的情况后，北地诸国的动荡在所难免。
早在图哈拉之战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恺撒就叮嘱过霍格，如果情况不妙，就命令黑翼氏族收缩力量、固守王庭，早在那时黑龙便已有了准备。
令他没想到的是，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在这种时候能站出来维持稳定，它们想要染指权柄这并不奇怪，不过这两个家伙居然能秉承命令、保全大局，而非暴虐杀戮、肆意妄为，事情办得有声有色。
看来，两头小龙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件事在恺撒心里埋下今后组建龙喉氏族的种子。
不过这些都是长远之计，在此之前，既然自己已经苏醒，那黑翼帝国成立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拖下去了，恺撒深深的意识到，眷族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光是马拉的一个使徒化身便能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拼尽全力。
事到如今，黑翼氏族的力量，已经不足矣支撑它们游刃有余的完成黑龙皇帝对它们的要求指令了。
现在，恺撒自身的力量已经完成过一次飞跃，短时间内无法再获得大幅度提升，想要变得更强，恺撒如今的办法是获得更多更强的外部力量。
于是，黑龙皇帝在苏醒后的第二天，恺撒就勒令黑翼氏族与黑衫加大对各地的约束管控，同时强大的氏族首领进驻各国王庭，准备进行对北地诸国的融合计划。
图哈拉之战最后时刻的表现，证明恺撒个体已经拥有足够强悍的力量，而在沉睡之后，恺撒认为自己现在的极限还不仅止于此。
这意味着，半神不一定，但现在恺撒绝对拥有超越传奇的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即使是放在整个艾拉迪亚，在活跃的常规力量中也能够排名前列，也就是说，黑龙皇帝自身的强大已经让它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可以不用顾忌真正成立黑翼帝国之后可能带来的影响、面临其他由人类主导国家的讨伐什么的。
黑龙打算以雷霆快刀完成这一事宜，但有些东西似乎偏偏不想让他如愿，在融合北地诸国的命令下达出去没过多久、恺撒还处于整理思路之时，麻烦便已临头而至。
恺撒见到了他至今为止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黑翼王庭内，纯粹的领域力量在他面前涌现，而后完成实体具现化，赤红的炙热火焰、跃动的璀璨电弧、剧毒的翡翠浓雾、黑色的污浊之水和呼啸的冰雪风暴充斥了整座高矗王庭。
几乎陡然凭空出现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并且重新完成排列，火焰居于中央，左右分别是电弧、黑水与浓雾、寒风。
恺撒脸色一变、慎重凝视着纠缠分离循环不休的五色能量，不仅没有后退，反倒不着痕迹的向前迈了一步。
恶龙之母、五头龙后提亚玛特，第三次降临在他面前。
“我的孩子。”
这一次，提亚玛特的精神波动没有那么慈祥了，她盯着强壮庞大的黑龙领主，话语像是极地深处的寒冰：“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第275章 僵化（二）
没有任何征召，恶龙之母顷刻降临，幻彩光影在恺撒面前流动，巨大龙躯占据了黑龙的全部视野，那充满神性的十只竖眼冷幽幽、令人发憷，目光全都集中在黑龙身上。
即使是神，获取消息的途径也多种多样，而作为无尽界域一切恶龙共同的主神，提亚玛特每天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不仅仅局限在艾拉迪亚一头异体龙身上，所以图哈拉之战后直到现在，恶龙之母才重新将目光投射至艾拉迪亚，然后降临。
毕竟，三年时间，对寿命近乎无尽的真神而言与三天三秒并无区别、不值一提，恶龙之母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已经算是够快了，看得出来，提亚玛特对恺撒的重视程度还是排在前列的。
不过这一次，她对待黑龙的态度再无之前那样和蔼，恶龙之母语气非常不好，话语间充满暴虐残忍的味道，五头龙后的神职本性已无法掩盖。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提亚玛特直呼他的真名，通过这个名字，她可以直接找到黑龙领主所在的主物质位面的位置：“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祖先。”
恺撒点头致意，虽然这次强大了不少，不过话语间他依旧还带着些许敬意。
恶龙之母与黑血之兽虽然同为真神，但却要比马拉那蠢货强上数倍甚至数十倍，与马拉顶头上司风暴主宰是一个等级的存在，因为提亚玛特即使完全抛弃神力神格，光凭她那副始祖龙级别的龙躯，也够一般中等神力的真神喝一壶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恺撒低着头说。
“你很清楚。”
提亚玛特十只眼睛盯着黑龙狠狠喝问：“你在艾拉迪亚与马拉的使徒一战，夺取了祂的部分神格，你以为我不知道？当然，你能战胜祂，作为母亲的我并无任何不满，反而非常骄傲。”
“但是，在此之前，我就已经答应帮你对付马拉，但你却在艾拉迪亚大肆散布猎杀之神即将降临的消息，导致马拉不敢离开神国真身下界。怎么？你不信任我吗？还是说，你在故意愚弄于我？”
声音到高亢处，恶龙之母的低吼已经犹如雷音，龙威神威混合导致的强大压力一股脑朝着恺撒扑了上来。
阵仗不小，但恺撒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低着头、看不见脸上表情，实则心念电转。
呵呵~
提亚玛特说的这些其实都只是借口，作为活了无尽纪元的恶龙之母，不大可能仅仅因为面子受损而大发雷霆，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导致马拉不敢下界，打乱了她利用自己掠取马拉神格的计划而已。
“抱歉，祖先，是我太怯懦了。”
不过，即便对恶龙之母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在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的情况下，恺撒还是没有驳回她的话，而是装作诚恳的低头认错。
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提亚玛特陛下，并非是我不信任您，只是作为一头对真神而言的渺小黑龙，我对猎杀之神没有任何抵抗还手之力，在急迫与恐惧之中，我不得不使用更多方法来增强自己的安全感。”
作为一头异界黑龙，这家伙的语言天赋虽然说不上巧舌如簧、出类拔萃，但也比擅长直来直去的恶龙强了不少，这段话明显一语双关。
他的内层含义，是提亚玛特作为恶龙之母，想要获得自己的忠心，却只会阿谀利用、开具口头支票，却没给予恩赐任何实质性的好处，给自己“安全感”。
提亚玛特虽然是混乱邪恶的神，但并不是连脑袋也一起混乱掉了的蠢货，所以她只是顿了顿，马上就明白了恺撒话语间的含义。
出乎黑龙的意料，在察觉到恺撒语意中的反驳不满后，恶龙之母不仅没有再次发怒，反倒哈哈大笑，雄浑的笑声让整个王庭都在隐约颤抖，真身投影略显扭曲。
“不错，果然是个机灵的孩子。”
前一秒还暴怒不休的提亚玛特，下一瞬龙脸上就挂满溺爱，仿佛精神分裂般大笑着说：“身为恶龙，欺骗祖先、躲避惩罚，再趁机索要好处的确是无师自通的本能，恶龙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从我创造你们开始。”
“不过，只此一次，不要再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说着，提亚玛特的面庞又严肃起来，她噎着冷笑说：“你不是想要好处么？可以，把你夺取马拉的神格碎片交出来，那东西你不懂、也用不了，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份无法拒绝的恩赐。”
看到恺撒陷入短暂的沉默，提亚玛特自认为抓住了他的想法，又接着补充道：“我知道，毫无敬畏、追逐自由的异体龙在担心什么，你大可放心，这份恩赐能给你的只有好处，没有任何负面作用、我也无法藉此对你施以影响。”
“什么恩赐？”恺撒抬起头来，问。
“返祖的血脉。”
提亚玛特说，而后不等黑龙给予反应，刹那间真身投影无限延长，贴近恺撒，抬起钩趾尖端轻轻点了一下黑龙额头上的鳞。
仅仅分秒，跨越无尽界域传递而至的神力就消耗殆尽。
恺撒脑海里的灵能一片震荡，察觉到自己和因神力消耗而挥发的能量构建起微妙的联系，虚无又真实的画面在黑龙的瞳孔内产生，在他眼中，一条跨越无尽纪元的时光河流出现，并开始回溯上流。
一条条强大狰狞的龙影翩翩冉，划过恺撒眼底。
最先出现的是艾拉迪亚近代的黑龙，恺撒察觉到了异常强烈的联系，映入眼帘的是他血缘上的母亲，真名为耐萨托莉雅&#183;坦格里安的雌性黑龙。
尖锐坚硬的面甲、蜿蜒纤细的犄角、暴虐的表情和晦暗的鳞片，这是一头标准意义上的纯血黑龙，而非恺撒、加隆这样可能掺杂了其他血脉的混血种。
不过，提亚玛特将神力穿越界壁，想展示给恺撒看的并不是这个，恺撒对此也并不感冒，近代黑龙的血脉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所以耐萨托莉雅的影迹只是出现一瞬便消失不见，时间长河像是卡带一样被快速拉回。
很快，令恺撒感兴趣的东西出现了。

第276章 僵化（三）
这时候映照在恺撒视线内的黑龙，已不再是他母亲的模样，从鳞片颜色可以看出，画面中这家伙是一头古龙，但它的体格却是现今艾拉迪亚正常古黑龙的三倍还多，体格和法术造诣更是非同凡响。
在恺撒的印象中，黑龙与白龙都属于五色龙中的小型种，即使是古龙、太古龙也很少体型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形态，但是这家伙的身躯，已经可以和同年龄段的红龙相提并论了。
这是……上一代的黑龙？
未等恺撒起疑思考，时间持续推移，他眼瞳内的影像还在继续改变，黑龙忽然想到，龙类其实并不能被算作艾拉迪亚原生生物，无论黑龙、白龙乃至其他五色龙金属龙，其实都是来自星界位面的外来物种。
在五色龙刚刚诞生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恶龙都跟随在恶龙之母身边，在提亚玛特的率领下与铂金龙神的金属龙军团征战不休、跟随五头龙后入主征服一个又一个世界。
——而艾拉迪亚，就是当初被入侵征服的世界之一，当然，那时候这里也是金属龙与五色龙的战争，那是龙类最好的年代。
在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的指示下，无数真龙跨越界壁而来，进入这片落后的原始土地，在这里栖居扎根，在后面的无数年间，为了更好适应艾拉迪亚大陆独特的气候状态、能量水平，这部分原本生活在星界、现在进入主物质界的真龙们，开始逐步衍化。
这是艾拉迪亚龙类的由来，也是第一纪元的由来，人们口中常说的第一纪，其实就是由龙统治大地的辉煌史书。
不过，随着数以千万的时间流逝，艾拉迪亚的能量水平无法让真龙维持如此强大的状态，它们在逐渐变弱，而与此同时，艾拉迪亚原生高等生物的意识开始觉醒，兽人帝国、精灵同盟、人类帝国、矮人王国的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出现。
那是艾拉迪亚第二纪元的开端，标志着巨龙们已无法在艾拉迪亚独领风骚，原生生物渐渐夺回这片大陆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而第三纪元对真龙来说犹如落幕时分的凄惋歌剧，经过上万年的发展，人类开始掌握几乎近神的力量，强大的真龙纷纷离开前往外层界漫游，艾拉迪亚也无法再诞生出返祖真龙，这个时代是属于人类的，也几乎成了真龙的末路。
恺撒参考着整个五色龙与艾拉迪亚的历史，思绪纷飞。
又一条巨龙映入他的眼帘，一连串的信息涌入恺撒的脑海，暗幕之王、织法者奈斯瑞拉。
这是这头真龙流传于世的真名，它是依据提亚玛特谕命，进入这片主物质界的第一头黑龙，也是如今大部分艾拉迪亚黑龙的祖先之一。
恺撒欣赏着这条龙的姿态，这家伙总算有了些许恺撒臆想中黑龙的样子，奈斯瑞拉是祖代黑龙，它展现影像时仅仅只是壮年真龙的样子，与提亚玛特恶龙军团中动辄古龙、远古龙的真龙相比堪称年轻，但依靠强势的血脉力量，奈斯瑞拉在这一年龄段就已跻身传奇，所表现出的力量也远在正常黑龙的极限之上。
直到这时，恺撒才觉得有点意思，这才是真龙该有的样子，如果真龙都像艾拉迪亚表现的那么弱势，动辄被人类屠戮讨伐，那它们恐怕都没资格被称之为“龙”了。
自从奈斯瑞拉出现之后，一条条祖代黑龙出现在恺撒的视线之中，它们体型更大、智慧更高、力量也更加强悍，这些祖代黑龙的格局远不是艾拉迪亚真龙所能够比拟的，它们的生活环境是星界，大部分都是提亚玛特的直代后裔，每一头都是纵横无尽界域，在各个世界留下恐怖恶名的强大存在。
这是真正的黑龙，它们遨游驰骋星界、主物质界与半物质界，在星界中漫游，驻扎在地狱中、根植于深渊里，散播着瘟疫与死亡，巨大的身躯要比当代最庞大的金龙、红龙要夸张得多。
祖代黑龙的诞生年代已不可考，最早可以追溯到无尽界域形成之初，最古老的龙甚至不会比提亚玛特本身小上多少，那时候的巨龙与泰坦得天独厚，并列为整个星界除真神之外最显赫的生物，传奇对它们而言不值一提，这些祖代黑龙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鳞，都充斥着无与伦比的魔法力量。
最终，画面趋于停止、完成定格，恺撒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熟悉存在。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家伙是被铭刻于着所有五色龙基础认知中的存在，这头黑龙将真身不加遮掩、完全展露时能有数千米，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山峦，它以星界鲸、神孽和泰坦为食，当双翼展开的时候，甚至能覆盖一整个小型国度。
这恐怖的家伙至今仍存于世，是君临无尽界域的强大祖龙，声名遍布每一个有智慧生物存在的地方，驾驭着死亡与瘟疫，一身漆黑的鳞甲宛如天衣。
它的血液里流淌着神的力量，本身实力也比一般的弱等真神更加强大。
卡特伦尔，恶龙之母的五位嫡系子女之一，这家伙没有称号，但却是当之无愧的黑翼之王，是无尽界域中所有黑龙的起点。
当年，刚继承九面龙神一半力量的提亚玛特，倾尽伟力复制了自己的神格与神职，创造出五只带有神性的强大子嗣，而后以自己无可形容的始祖龙躯孵化孕育，诞下这五头原初巨龙。
五色龙，就是以它们为模板制造而来。
虽然那个年代出现的巨龙都是祖代龙，但绝难取代这五位原初巨龙的地位，也无法拥有更甚于它们的力量。
这五只巨龙，代表着五色龙能够达到的顶点。
当然，这其中异体龙除外。
在接触提亚玛特之后，恺撒又摄取到一些其他更多的信息，发现了一桩令他大为震惊的隐秘——远在他还未诞生之前，称号为“地狱领主”的异体红龙，曾与原初红龙真祖于星界相遇，厮斗搏杀。
那场战斗只有提亚玛特这个级别的大佬有资格查看，战斗胜负也被严格保密，还未走出艾拉迪亚的小黑龙恺撒自然无从得知。
但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可以分析出些许结果，自那之后，原初巨龙、红龙真祖卡多普彻底销声匿迹、声名不显，而名为“昆古狄乌斯”的可怕家伙依然活跃于多元宇宙，这一点，从提亚玛特提到异体龙时那无可掩饰的咬牙切齿，也能证实一二。

第277章 僵化（四）
始祖真龙卡特伦尔出现后，画面定格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恺撒瞳孔的影像逐渐变淡，这桩通过神力构建的血脉回溯法术趋于结束，最终，一切异象尽皆消失不见。
黑龙的眼皮跳动了两下。
提亚玛特盯着恺撒看了一阵，直到确定他已将血脉回溯法术传递的信息消化完毕，才再次张开了口，威严浑厚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意味：“怎么样，我的孩子，这样的馈赠你是否满意？”
“只要你将夺取到的那部分神格碎片献奉于我，我就赐予你一滴真血，将这份馈赠植入你自己的身体，你很快便会开始出现返祖反应，在那之后，你会拥有远甚于这一代黑龙的力量，成为卡特伦尔那样的黑翼之王……甚至作为异体龙，你会比我那几个孩子更加强大。”
提亚玛特昂着脑袋说，然后又补充到：“当然，我也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你的担心也并不是多余的，所以这份恩赐我会特意抹除其中的意志，给予你一枚纯粹的祖龙之血。”
听起来挺美，提亚玛特的考虑也还算周全。
可是恺撒知道，这话纯粹就是放屁。
虽然恶龙之母口中所说的真血，的确与恺撒当年强行提取绿龙的真血是一种东西，但两者其实实又有着根本上的不同，那是龙神真血。
提亚玛特不是铂金龙神，所以她绝不会像自己口口声声信誓旦旦说的那样去做，恶龙之神的手段难以揣度，所以如果黑龙答应，提亚玛特只要稍作掩饰，就能将一颗有自己意志残留的真血种入黑龙身体。
而恺撒，绝对无法发现。
不过恺撒很清楚，那绝不是普通灵魂能够承受得东西。
一旦蕴有提亚玛特神性的龙血进入自己身体，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碍于他异体龙的身份，提亚玛特对自己的压榨恐怕会更为严苛。
可以想象，在今后的每时每刻，恺撒的思想都将受到来自恶龙之母的扭曲，或许他意志够坚定，一时半会能抵抗得住，但也会陷入艰难且漫长与提亚玛特的斗争中，最终发疯。
在那种情境的影响下，身为五色龙创造者的提亚玛特，能轻而易举地从恺撒身上挖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逐步阉割抹除黑龙一些原有的性格，就像对待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一样，用潜移默化的方式让恺撒变成自己想要让他变成的样子。
恺撒不可能拿自己的命运去赌提亚玛特的信誉和底线，那是必输的局面，即便与提亚玛特撕破脸皮，黑龙也无法接受这样的“馈赠”。
恺撒刚想拒绝，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再次停顿，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无论如何，你都身怀我的血脉，身为我的子嗣，不要违逆我，因为那样所付出的代价你无法承受。”
眼见恺撒没有回复，提亚玛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颇有一种最后通牒的感觉。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实话，即使是拥有其他灵魂的异体龙，也很难摆脱恶龙之母的掌控，像昆古狄乌斯和疯嚣这样的怪胎，只是异体龙中混得特别好的佼佼者，属于特例。
它们是冰山上的璀璨一角，而在冰山之下，累累尸骨无人可见、也无人得知。
“这是你的最后机会，错过无法重来，异体黑龙，这滴真血可以为你带来天大的好处，它的力量，远非你这可笑的装甲和微弱的灵能所能相比，我的孩子，你不会抗拒我的。”
提亚玛特的声音里已经满含威胁的意味。
随着恺撒的飞速成长，她渐渐发现这头黑龙有即将脱离掌控的趋势，这次降临，恶龙之母一来打算收缴马拉的神格碎片，二来，也想藉此加强对这头异体龙的掌控能力。
“感谢您，伟大祖先。”
终于，强壮、狰狞、浑身充满装甲鳞片和可怕肌肉的大黑龙低下了头，他话语恭敬，粗而短的脖子弯了下来，似是匍匐在恶龙之母脚下。
恺撒说：“我愿追随您的脚步，向您献上忠诚，成为您可靠的臂膀、锋利的铡刀，如果您需要，我势将把猎杀之神的神格奉献于您，但是……”
“但是什么？”
“请原谅我的畏缩与怯懦，祖先。”
恺撒一脸迟疑与犹豫，顿了顿，然后似乎鼓起勇气般，一股脑说道：“众所周知，我们是恶龙，而您，是无尽界域所有恶龙共同的母亲。”
这话听起来文不对题、匪夷所思，但恶龙之母的智慧远非普通恶龙所能相比，所以恺撒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这家伙言语中的深层含义。
“真是个调皮又没礼貌的孩子，贪婪而无礼、狡猾而自负，一点也不想示弱吃亏，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一头正统黑龙了。”
提亚玛特仰天大吼，咯咯笑了起来：“很好，我很满意，我喜欢你这样机灵的孩子，所以也不介意提前让你尝些甜头。”
在恶龙之母的咆哮声中，黑翼王庭隆隆震动起来，提亚玛特从体内提炼了一颗满含神性与力量的龙之真血，跨越星界壁垒传送而至。
黑龙虽然没有明说，但话语潜台词明显就是想要先讨要好处，之后再奉上马拉的神格。
提亚玛特不怕恺撒在摄取神血之后还能逃得出自己手掌心，所以在知道他的诉求之后，恶龙之母毫无片刻的迟疑与拖泥带水，径直将真血从自己身体提炼出来，传送而至。
在这一瞬间，恺撒敏锐注意到：提亚玛特的气息相较之前弱了一些。
虽然这个变化并不明显，提亚玛特本身也毫无任何特殊反应，但就是有，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的恺撒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显然，提炼真血即使对于龙神来说，都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提亚玛特抬起右肢，用锋利闪光的钩趾轻轻一点，便将龙血中五彩缤纷的强大意志抹除殆尽，然后顺势一推，送到恺撒面前：“来吧，我的孩子，接受这份无法拒绝的馈赠。”
关键时刻，黑龙还是出现了片刻的犹疑，眼前危机重重，而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最终，恺撒想了想还是把心一横，咬咬牙，迎头撞上的这颗拥有始祖级潜力的龙之真血。
作为五色龙之一，恺撒体内本就流着提亚玛特的血，所以他的身体对此并不会产生强烈的抗拒反应，同时加上黑龙主观意志上的肯定同意，这滴已被剥除意志、晶莹剔透的神血，得以毫无阻碍的融合进黑龙的心脏。
旋即，无穷潜力涌入恺撒的身躯。

第278章 僵化（五）
恺撒能感觉到那滴血依然在，甚至在灵能与控制单元的感知中还能观察到它的模样，但是它的具体位置却已不再能够锁定，只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丰富潜力正在涌入，填充自己的身体。
潜力和力量不是一个性质，潜力这玩意是个概念上的东西，难以用言语详细描述，然而又确实存在，龙类的潜力决定了真龙的成长速度和成长上限。
提亚玛特赋予的真血，是龙神级的。
如果平常往日获得一份如此巨大的馈赠，恺撒一定会立即接受并欣喜不已，但现在不同，这颗真血的主人是恶龙之母，黑龙不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毫不松懈紧盯自己体内的变化。
“你将成为命运的宠儿，也将成为我伟岸力量的投影。”
眼见真血融入成功，提亚玛特发出了洪亮的笑声：“你会是继卡特伦尔之后最强大的黑龙、遮蔽星空的黑翼主宰，可以预见，在不久之后，亿万黑龙都将奉你为王。”
“我最宠爱的孩子，你会继承我的力量，震撼整个多元宇宙，可悲的世界在你脚下崩溃，巴哈姆特的卑贱血裔在你面前颤栗，在你双翼的阴影下，万物皆成灰烬。”
这是实话，提亚玛特的野心很大，虽然在无数年间，被恶龙之母搞死的异体龙数不胜数，但向她俯首臣服的异体龙数量却极其稀少，而眼前黑龙，又恰恰是其中潜力最强的那一个。
她想树立一个榜样，的确是想将恺撒打造成一头震撼星界的可怕黑龙，从而在无尽界域传播自己的威名，引来其他异体真龙为之效仿。
“我会做到的。”
恶龙之母的陈述很有气势，为他描绘了一个不错的愿景，恺撒应下这句话——但不是在被你支使的状态下，他在心里补充道。
“好了，我的孩子。”
似乎目的达到，提亚玛特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仿佛母亲的絮絮低语：“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它远比那无聊的神格碎片能给你的更多，现在，把马拉的神格献予你的母亲。”
“抱歉，祖先。”
恺撒说，抬起头来看提亚玛特闻言竖立的眼睛：“我很乐意与您完成交换，不过这次恐怕不能满足您的要求，因为，猎杀之神的神格已经不在我掌控……它消失了。”
“你说什么？”
提亚玛特已经准备逐渐虚化的身体突然一定，重新加大神力传输，她俯下头颅，十只眼睛闪电般的扫向恺撒身体，话语从獠牙里挤出来：“你胆敢与你的母亲开这样无聊乏味的玩笑？”
“这不是玩笑，提亚玛特陛下。”
恺撒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无误后重新站直身躯，昂着头直视恶龙之母的眼睛，话语第一次变得如此冰冷、不近人情：“您可以动用力量进行搜索，我体内没有任何神格存在，猎杀之神已将其收回。”
“你？”
提亚玛特闻言，正准备对着黑龙咆哮，但接下来的一件事却又令她表情产生剧变。
就在这一瞬间她猛然察觉到，自己植入黑龙体内的真血其中隐蔽至极的意志……消失了。
连同自己对那滴真血的感应，也被彻底切断。
“你……做了什么！”
提亚玛特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威严仪态荡然无存，她五颗龙头狂乱的挥舞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让她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自己的一滴真血，其中蕴有隐藏至深的强大神力和邪恶意志，然而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骤然消失不见。
看到她的表情态度，恺撒终于放下了心。
与提亚玛特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恶龙之母步步紧逼，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服软示弱然后成为龙后的使徒奴隶，要么撕破脸皮与恶龙之母彻底决裂，恺撒面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对于有着异界灵魂的黑龙来说，成为奴隶是恺撒所无法接受的结果，他只能选择后者，硬着头皮忤逆五头龙后。
而在此之间，他为了积累更多未来能对抗提亚玛特的资本，还忍不住铤而走险，设计坑了提亚玛特一道。
在周全考虑的情况下，恺撒在恶龙之母提出神格交换真血这一要求后，本准备开口拒绝，然而在即将撕破脸皮之际，恺撒又突然想到之前马拉的神格。
猎杀之神再不济也是真神，虽然实力和能与强大神力媲美的提亚玛特天差地别，但在阶级上还是处于同一高度的，所以在马拉的神格中，同样也孕有猎杀之神的神力与意志。
然而那枚神格碎片在进入恺撒的身体之后，几乎是以一种毫不反抗的姿态，被黑龙的能量核心吞噬吸收。
经过时间验证，猎杀之神的神格意志至今仍未再次出现、影响黑龙，这给了恺撒信心，让他敢于迈出这一步，主动接纳性质趋近的龙后真血。
如果裂变熔炉能够将其吞噬，由此带来的威胁也就不攻自破，还能为黑龙带来一笔难以估量的潜力提升，即使失败，经过灵能修炼的恺撒也能稍微坚持一小段日子，争取一段缓冲时间，另外寻找其他破解之法。
恶龙之母出现后，恺撒就对事情后来的发展与结局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两者之间除了决裂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实际上，作为已经跻身传奇的主物质黑龙，恺撒对与提亚玛特为敌这件事并无太大慌乱，很多后果也都考虑清楚。
所以最终，他还是准备尝试冒险，从提亚玛特身上薅点羊毛下来。
这是个精彩的如意算盘，按理来说原本不可能成功，没有人能在恶龙之母眼皮底下吞噬她的真血、并且抹除她的意识影响，这不符合智慧生命们的固有认知，即使身是真神，对此也很难理解。
难以理解，但这并不妨碍提亚玛特勃然大怒，她原本虚幻的投影迅速清晰，恺撒能感应到，恶龙之母强行穿透界域壁垒，将一部分力量挤入这片空间。
恺撒变得警惕，他知道提亚玛特已被彻底激怒，不过这恰恰能让黑龙放下心来，提亚玛特的暴怒，反倒说明她的计划失败，无法依靠那滴真血对自己构成影响。

第279章 扬帆起航（一）
提亚玛特狂嚣不止，浑身涌动的神力几近炸裂，然而任何神灵想要跨越重重空间传递神力都需要付出数以倍计的代价，更何况真身降临，这地方既无血祭、也无使徒，唯一能被提亚玛特支使的加隆与布莱克希娅也离黑翼王庭很远，被黑龙领主派往驻守边境。
如果强行降临，提亚玛特在抵达后，力量恐怕不及原先的百分之一，这会让她在面对恺撒时陷入极其凶险的劣势。
跨越无尽壁垒冲动降临，对她而言无异于自杀。
“不！”
提亚玛特大怒不止，在可怕的咆哮声中，她的五颗头颅嘴里都涌出狂涌的龙息，不过很快，恶龙之母又迅速冷静下来，盯着恺撒，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黑龙一双深红的竖眼皱着眉看着龙后，因龙后的陷入狂暴反倒愈发平静的心，陡然升起一阵不安，颇有些不明所以。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抹除了我的意志，或许是巴哈姆特那个老废物在帮你，又或许是其他异体龙暗中相助，不过无论如何，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提亚玛特冷笑着停止了加强的神力。
“那可是我的血。”她说。
深深看了恺撒一眼，提亚玛特只留下这样一句森然话语，神力投影便迅速变淡，而后彻底消失。
恶龙之母不是猎杀之神，在临别时，提亚玛特没有放出任何狠话、也未留下其他威胁，就这样冷笑着悄无声息地离开，然而带给恺撒的压力却远甚马拉百倍，让他的忧虑与时俱增。
看着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黑翼王庭，恺撒陷入了深深的困惑，提亚玛特已经失败，但她最后的话语，究竟是有的放矢、还是故布疑阵？
黑龙闭上眼，通过灵能与自控单元检查身体，发现那滴满含提亚玛特神力意志、晶莹剔透龙血已彻底消失，被裂变熔炉吞噬、分解，转化为源源不断的隐形潜能哺育全身。
这一发现让恺撒放下大半的心。
期待中的画面再次呈现，裂变熔炉持续起效，如同吞噬马拉的神格碎片般，不仅为他解决后顾之忧，也为今后黑龙超越自身的上限天花板打下基础。
反复检查完毕，在确认未出现任何问题后，尽管仍疑虑重重，但恺撒还是暂时将这件事放至一边，他深知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无论提亚玛特究竟留有怎样的后手，想要与恶龙之母作对，力量才是底气。
与此同时，在被界壁隔绝的星界某个不可知之地，一个世界在可怕的龙吼声中崩溃……
在这之后，恺撒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马上代入到北地统治者的状态，在他的指挥下，沉闷已久的黑翼之巢再次运转起来。
对北地诸国的融合只是目标之一，苏醒后的恺撒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振兴整个北地的经济，那将成为黑翼帝国的源流。
因图哈拉战争暂时停滞的流水线工厂，重新被提上日程，在准备好大量生产资料、招募到足够人手之后，一直活在规划图纸中的北地工厂终于开始运作。
事实上，融合诸国、经济发展，虽然的确是当务之急，但对现在的恺撒而言却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两件事他只需要交代给霍格，豺狼人首领和它手下的黑衫自然会去办好。
黑龙领主相信豺狼人首领有能力解决这一事宜，交给霍格之后，恺撒便偏移目光，他真正的关注点依然还在恶龙之母身上——他得想方设法摒弃提亚玛特给自己留下的隐患。
自身的身体是一方面，除此之外，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也有问题需要解决，的确，虽然它们在黑龙沉睡时的表现可圈可点、独当一面，表现出能够成为恺撒得力助手的能力，但不要忘记，这个结果是提亚玛特促成的。
加隆&#183;奈法迪修斯，艾琳&#183;布莱克希娅，它们是恶龙之母的虔诚信徒。
对恺撒而言，这约莫相当于两个不定时炸弹，在黑龙与龙后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天晓得它们会在提亚玛特的指使下做些什么。
所以，要么想方设法控制住两头小龙，要么将这两个家伙彻底赶出黑翼帝国，如今的恺撒已不愿意这么做，但为了安全保险起见，他没得选。
他准备先尝试控制两头小龙，剥除提亚玛特施加遗留的影响。
这一点，空有一身肌肉蛮力的黑龙领主当然做不到，但王庭豢养的施法者团队并不是花瓶，这些依托在半巫妖雷恩手下的家伙不仅仅是战争兵器，在更多时候，恺撒更希望这些家伙能成为研究型人员，为自己攻破一些仅凭力量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高不知几何，想要养成这样一支团队，从某个方面来讲，比从黑翼氏族培养出一名传奇族裔还要来得困难。
因为任何关于知识、技术方面的问题，都不是一蹴而就能够完成的，那需要不断的学习、研究、实验与积累，技术攀升呈现的是一个金字塔式结构，如果不将底层建筑完成，绝对无法触摸到顶端桂冠。
值得庆幸的是，早在统治北地之初，恺撒就已在北地大范围招募施法者，同时也通过雷恩传达过自己的意志，有意豢养这支团队，让他们朝研究型方向倾斜。
不过依然没那么简单，一个研究团队的成型需要资金支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在北地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这个起步既缓慢又困难，远低于恺撒所了解到日不落帝国的发展水平。
在完成基本布局后，等到北地经济逐渐繁荣，黑龙皇帝还得不断吸收新鲜血液，以完成开拓创新，这是一个复杂且漫长的过程。
但无论如何，这个头总是要开。
恺撒当然更愿意先解决自身问题，但这自私的家伙不可能将自己交给研究团队进行探索发现，所以只能让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充当小白鼠实验品，在施法者们证明自己能力之后，黑龙皇帝才会真正开始重视这支团队。
而在那之后，恺撒还要依靠他们为自己打造龙喉氏族。
“去把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叫回来。”盘踞在王座上，黑龙对静默匍匐的龙裔首领说。

第280章 扬帆起航（二）
无论历经多少年，北地的气候依旧一如往昔，广袤无尽的荒野让空气中布满细微颗粒物，直冲喉鼻，灼耀日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旁人此地的酷热。
恺撒迈出黑翼王庭，久违的空气与风景让他舒畅地吸了口气，随着年龄渐长，这头经过改造的家伙已经逐渐摒除一些黑龙原有的秉性，他不再嗜好湿地气候，即使在干旱的环境里，同样也觉得如鱼得水。
温度、湿度、空气与环境，与不再能对黑龙皇帝构成影响，当然，其他一些强大古黑龙也同样如此。
他望着远处彼端的沙丘峰线，能看到两个黑点正在迅速接近，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在接到命令后很快抵达，拍打着龙翼在他面前降落。
“恺撒。”
“奥尔托伦索。”
两头黑龙收拢翅膀，分别打招呼。
在五色龙的血缘观念中，虽然拥有“兄弟姊妹”这个概念，但很少会从它们口中听到类似的称呼，即使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同胞，恶龙们也习惯以其真名中一个片段作为代称。
在接受到恶龙之母的神谕启示之后，两头小龙也提前进入飞速成长期，虽然与恺撒相比相差甚远，看起来比豆丁大不了多少，但实际上，这两个家伙的体型已经介于青年龙和成年龙之间。
同时，两头姓氏为“坦格里安”的小龙也出现了特异化成长，身体已经开始有肌肉充盈，变得又圆又粗，与纯粹的正统黑龙有所不同，比以前更丑了——恺撒这么认为。
见到两头小龙降落，黑龙皇帝轻轻点头致意。
看得出来，两头小龙并未收到提亚玛特的指示，或许龙后也知道仅凭它俩成不了什么事，所以就干脆没浪费那份工夫。
看到两头小龙的状态后，恺撒不想做得太绝，虽然仍不能排除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潜藏的危险性，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把它俩摁在地上。
“我已与龙母决裂。”
处于强势地位时，恺撒向来不会用那套他深恶痛觉、蜿蜒曲折的说话方式，黑龙皇帝偏好直来直去，他开门见山的说：“看在之前在我沉睡时，你俩干得不错的份上，我给你们自己作出选择的权力。”
恺撒是个阴暗的家伙没错，自始至终也都奉行着利益为先的理念原则，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毫不掩饰，不过这家伙毕竟不是纯粹的战争兵器，情感因素或多或少能影响到他一些决定判断，在这之前，恺撒是没准备让两头小龙拥有开口机会的。
这次纯属临时起意。
不过黑龙皇帝平静说出的话语，对两头小龙来说却不亚于晴天霹雳，它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然后互相对视着大眼瞪着小眼。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受到提亚玛特的青睐，就是因为沾了大黑的光，五头龙后对恺撒另眼相待，恶龙之母至今为止唯一给它们的谕命，就是留在北地、给予恺撒&#183;坦格里安协助。
按理而言，恶龙之母与它们兄长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才对。
突然就决裂？
两头小黑龙一脑门子问号。
布莱克希娅脑袋里琢磨着，消化着恺撒给出的信息，一时没有轻举妄动，黑龙皇帝话语中的含义已经非常明朗，她和加隆要么摒弃对祖先的信仰，跟着黑龙皇帝混；要么收拾收拾，彻底滚蛋。
在这种问题上，布莱克希娅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一些，毕竟一旦出现些许纰漏，可能会导致她性命不保。
虽然小母龙许多天性都遭到阉割，但在贪生怕死这一点本质上，依然不曾出现任何改变，不过如果连这一点也被改换，那她恐怕也就不再能被称之为五色龙了。
正当布莱克希娅还在思索琢磨之际，蠢憨憨的加隆先一步站出来，仰头看着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型黑龙，说：“奥尔托伦索，如果你需要，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
布莱克希娅瞪大眼睛看了这蠢货一样，喉腔一番鼓动，赶紧跟着说道：“我也会。”
加隆的举动迫使她作出决定，她不能落后太多，否则恐怕会遭致恺撒的不满，不过这一次布莱克希娅并未气愤埋怨加隆的愚蠢，在她的思考决定中，同样也更偏向于这一选择。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是虔诚的恶龙之母信徒没错，但是五色龙的“虔诚”，与其他生物的“虔诚”却有那么些许差距。
对于恶龙之母，大多数五色龙只是泛信和浅信，那些都是十个铜币不愿献出一个上奉龙母的家伙，而愿意给出两到三个铜币的，已经能算是非常虔诚的使徒了，至于能给出五个以上铜币的怪胎，在龙类的筛选中已经上升至狂信徒的标准。
对于现在的加隆和布莱克希娅来说，从十个铜币里挤出五个奉献给龙母并不困难，但这不是因为它们对五头龙后有多尊敬狂热，仅仅因为提亚玛特阉割了它们的贪财本性而已。
这个的回复合情合理，却出乎恺撒的意料，他没想到加隆与布莱克希娅居然还拥有能自主选择的能力，并且如此迅速作出决断。
这么看来，提亚玛特除了阉割了它们部分本性之外，对两头黑龙的影响程度相当微弱。
这令恺撒诧异不已，甚至产生多余的疑心。
但如果站在提亚玛特的层面来看，就知道这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她太忙了，整个星界都遍布她的五色龙后裔，恶龙之母的视线要兼顾所有强大的五色龙、异体龙，甚至还包括一些其他转信自身的强大物种。
如果不是碍于恺撒异体龙的身份，可能至今为止提亚玛特都不会注意到这家伙。
这么一来，两头龟缩在主物质界、血脉极其破败的弱小黑龙，自然也就的不会被提亚玛特投以关注，两头小龙身上产生的变化，纯粹只是她上次给予加隆、布莱克希娅降下神谕、潜在意志影响下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加隆和布莱克希娅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也就不足为奇。
毕竟，黑龙领主可能是如今大陆最为强大的黑龙、并且就在眼前，而恶龙之母虽然拥有无尽伟力，却远在无尽星界外、对主物质界施加的影响相当有限，或许它们穷尽一生，也无法窥见提亚玛特陛下的真身也说不定。
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给出了答案，而在这之后，当恺撒提出要摒除它们身体内可能潜在的恶龙之母意志时，加隆很痛快的主动答应研究，而布莱克希娅虽然满脸不情愿，也不得不跟在加隆身后，被雷恩率领的施法者团队带走。

第281章 杨帆起航（三）
施法者团队把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带走了，而另一边，随着北地诸国的沿河林地被逐渐清理出来，开耕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领地不断扩张、融合势在必行，恺撒当然不再满足依靠以牧场养殖满足食物供给的单一方式，提供稳定种植生产供给是当务之急，虽然至今为止，黑龙仍未收取到牛头人那样极具种植天赋的眷属，但能力较为全面的人类也能填补这一空缺。
在黑龙皇帝的示意安排下，诸多战俘、奴隶被从地牢内带出来，安排进行种植工作。
广袤的植地被区划于贯穿北地的奔流河两侧，为了方便奴隶快速往返奔流河两岸，恺撒命人在河面上搭起两座拱桥，在施法者提供强力协助的情况下，这一过程并不困难。
拱桥的架构很简单，只需准备好足够的石料，由施法者负责完成塑形就可以，只有在这时，恺撒才能感受到魔法相比纯粹肉体力量的强大之处，它的适用范围带来无比的包容性，充斥着艾拉迪亚每一个领域、并占据主导地位。
在这个世界，很多不起眼的事物中都能见着魔法留下的印记。
这些拱桥的使用寿命非常高，在不遭受强效腐蚀、恶意破坏的情况下，持续千年时间轻而易举，而除此之外，木匠们还打造了不少木筏，以缰绳固锁在两岸的木桩上，以便应急时刻快速通行。
在莱茵国卡珊城西部区域，第一片开垦出来的土地就在这里，如今四周已经搭建起整幢整幢的棚户与木屋，那是奴隶与黑衫们的临时居所，奴隶以辛勤工作努力换取自由的机会，而黑衫在此则负责监察管控。
黑龙皇帝划过天空可以看到，小麦种子已然种下。
在这之前，北地诸国的贵族们并未大面积、规模化地种植作物，粮食在北地属于大宗进口项，这对恺撒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早在很久之前，他的施法者团队就已受到命令，有一部分人开始专门依靠魔力催生积累麦种。
眼看土地、人口、种子与监察管理人员都已备齐，恺撒便可不再将心思投放在这一事宜上，不过他还得补上最后一环：负责人。
为此，他招来了最近再次变得忙碌起来的氏族头领霍格。
“这么长时间，你对手下的黑衫应该有了一定的了解。”
恺撒问：“我需要在王庭组建一个新的部门，和野猪人一起，负责新的国家问题，由你负责提供人手，种族必须是人类。”
“陛下，这……恐怕很难。”令黑龙没想到的是，霍格似乎有些为难。
以前都是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不遗余力解决问题，但这次怎么露怯了？恺撒腹诽，表面却无动于衷：“归属王庭的黑衫，数量并不算少，怎么？人选方面有困难？”
“是的，陛下。”
霍格坦然说：“这些人类又蠢又残忍，反应迟钝、拖拉而懒散，懂得文字的人类都不多，作为主管人员，他们根本不合格。”
这些低劣形容词向来都是给予豺狼人的模板，如今却反被豺狼人首领套用在人类身上，让恺撒感到一种怪异的滑稽。
当然，人类并不像霍格说得那样一无是处，虽然归顺黑翼王庭的大多都是贪婪吝啬、趋炎附势的软弱之徒，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总能从中挑选出一些相对优秀的家伙。
在这方面，恺撒远不如与璐娜相处时那般神经粗大，这时候的黑龙反倒细腻得多，他能体会到霍格的情绪变化。
黑翼帝国作为一个多种族混居帝国，它的融合必然会遭致很多人的抗拒，不仅仅作为被动方的人类无法接受，就连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同样不愿意。
在这之前，黑翼之巢的权力核心是氏族头领，而到现在，恺撒已将宣传部门交给吟游诗人，新建立的部门又要交予人类染指，霍格的确忠心耿耿没错，但再怎么样它也是豺狼人，怪物们抱团排外的本性让它对此生出抗拒情绪。
不过这一这方面还真得交给人类不可，黑翼氏族擅长战争、个个都是兵器，但在一些复杂工作上人类的优秀性毋庸置疑，这一点即使是恺撒相当器重的野猪人也无法与之媲美。
“我将黑衫交给你负责，提供人员是你的事。”
盘踞王座之上的黑龙，竖直带有缝隙的眼睛以极缓慢的速度微微移动：“如果没有人选就去找、去抓，但无论如何，新的部门一定要成立。”
“谨遵您的谕命，陛下。”霍格从未反抗过黑龙，这次也是一样，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无奈答应下来。
恺撒接着说：“这个部门名为后勤部，主要负责管控领地内粮食的种植和生产、协调调配。之前由野猪人、蝎狮负责的放牧养殖，也将并入这一部门。”
霍格闻言愣了愣。
这话别说是豺狼人，连具有一定知识储备的人类也无法理解，在艾拉迪亚，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领主连种地都要管起来。
“请容我提醒您，陛下。”
豺狼人颈间稀疏的褐色鬃毛微微抖动，霍格咂咂嘴，说：“在人类世界中，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农奴自己进行的，奴隶们怎么进行生产与领主无关，作为统治者，您只需定期收缴他们的收获就可以了。”
黑龙晃了晃脑袋，嘟囔道：“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北地诸国，还是其他国家，关于粮食方面的生产效率才会如此低下。”
真是落后之至、糟糕透顶的制度，恺撒想。在这样的制度下，收缴多少全凭领主心情，大大挫伤了农奴的生产积极性，除非女神垂青眷顾，否则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好收成的时候。
当然，恺撒也很清楚，这个制度实际上非常适宜艾拉迪亚的本身规则和发展水平，在呈金字塔野蛮文明的时代背景下，统治者对底层人的剥削几乎是无底洞，他们没考虑也不希望底层人士能过上好日子。
史诗上的故事记载告诉统治者们，农奴、奴隶这种东西，一旦吃饱穿暖就容易想得更多，他们会开始考虑富裕、自由、尊严等等问题，这会引起领地内的混乱动荡，统治者们深恶痛绝。
所以，他们并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哪怕实际上已具备更加成熟且优秀的制度，也不愿付诸实施，因为那会影响到上层人士的统治力，相比之下，经过时间验证的陈旧制度反倒是最好的统治手段。
生产水平无法提升，底层人连温饱都无法解决，自然没能力引发动乱，反倒会对一些小恩小惠感恩戴德，有利于金字塔上层阶级的稳固性质。
艾拉迪亚的情况就是如此，按理而言，恺撒身为统治者，同样也应该按照这一规则玩下去。
但他不想。
异界黑龙拥有不同于这一世界的眼界格局，他不拘泥于这样的统治，一天到晚压迫贫穷落后的人类并不能为黑龙带来满足感与优越感，相反，他将黑翼帝国当成一个整体、自己的根基，在拥有潜在强大敌人的情况下，他更追求综合国力的极速发展。

第282章 扬帆起航（四）
“现在，我说一下这个部门的组成和需要承担的任务，你记好。”
恺撒虽然不是正统黑龙，但其观念与行事手段，依然能将他归纳划入恶龙的范畴里，所以他其实并不在乎治下民众的生活状态，撤下虚伪面具不谈，无论是黑翼族裔还是北地人类的死活，对他来说都不是特别重要。
黑龙皇帝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来是为保证黑翼帝国这具未来的战争机器后勤供给，二来是要补齐一对领地和属民情况了如指掌的强力政治体系。
当然，为了更好维护自己的统治，黑龙也不介意顺势让属民的日子过得更好些，以获得北地民众全心全意的支持。
“详细检查你手底下的黑衫，挑选农奴出身的、资质好的人选，加入后勤管控部门，与帕弗尔首领接洽、共同工作；同时，去找几个识字能写的抄写员来，负责记录和统计工作。这些事情需要的人手应该会特别多，但必须合格。”
恺撒说，令他头疼的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人类大多连字都不认识，为他推行政策制造了巨大的隐性阻碍。
这么一来，他还得考虑将来是否需要大范围普及教育工作，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长久持续的教育过程中，可以像对待灰人马氏族、人质贵族一样给北地人洗脑。
人类的寿命普遍不长，在王庭强力推行下，只需要一百年的时间，应该就能全面完成洗白工作。
这些可以等到黑翼帝国成立后再提，暂时先回到后勤部署的问题上来，恺撒没管霍格是否已经将信息消化完毕，继续往下说道：“农业在耕种土地时，必然会出现因经验技术、主观意愿而导致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比如埋掘深浅、播种密度、施养周期……都会有所不同。”
“不过没关系，前期我并不指望种植能给帝国产出多少粮食，但这是绝佳的观测机会，让后勤部门给每一组农奴都划分好各自的独立区域，进行编号，对其耕种时的每一个步骤的记录下来，例如我刚刚提到的那些工作，都需要记录详细的数据。”
事实上，对于种植作物这一方面，恺撒不了解也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以前世的思维方法总结一套最优方案，异界黑龙知道以怎样的方法进行试点工作、以及如何摸索进步。
“陛下，您是要详细记录，是为了今后互相对比？”霍格拥有一副远甚于普通豺狼人的脑子，所以很快，这家伙就想到其中关节所在。
对此，恺撒满意地点头：“没错，这是后勤部门之所以成立的原因，也是他们现阶段工作的重中之重，在无数农奴的种植方式中，我需要后勤部门找到最适宜北地的一种，记录保存下来，然后进行推广与指导。”
“哦，对了。”
说着，黑龙皇帝将脑袋转向静侍一侧的飞龙首领：“从现在开始，严厉禁止领地内的粮食贸易，无论是农奴、公民还是贵族，都不允许有粮食往来出现，这属于王庭的专营项目。”
黑龙皇帝苏醒之后，将一大批旧系贵族吊死宰掉，之前不肯出力、使过绊子的贵族全部面临清算、通通被狠狠报复回来，至于剩下的那些，也不再需要恺撒再动用武力，随着王庭一刀又一刀的权限砍下去，即使不动那些旧系贵族，他们也会被慢慢玩死。
将这件事安排完毕，等到两位氏族头领退下离开，恺撒睡了一会，然后动身前往施法者团队所在，查看他们对加隆与布莱克希娅的研究进度。
施法者们受到了黑龙皇帝的足够重视，同时也被给予了非常大程度的优待，实验区域并不在与外界接壤的任何位置，它被埋藏于黑翼王庭地底下方，由掘地虫为之构筑。
经过近十年的修整改造，这片研究区域已经变得相当庞大，以至于恺撒都可以放开身体自如出路，刚开始只有二十米见方的地下暗室变成了直径数百米的地下空间，深深扎根于地底，分成若干层平台。
在地下研究所的最底层是一间蜿蜒曲折的密室，在那之中，蕴藏着一处不稳定的魔力节点，由当年掘地虫构筑地下空间时发现禀报。
那似乎是一处新的、未经开掘的、通往幽暗地域的通道，不过现阶段的恺撒似乎并不打算将其开启。
身处地底，并不意味着周围漆黑一片，法师们对自己的生活环境有着不少要求，这个地方四周密布着简单好用的效能魔法，为地下环境提供适中的温度和光源。
中层巨大的秘银金属台上，众多施法者围在已经陷入半沉睡状态的布莱克希娅身侧，彼此低声交流。
“怎么样？”
恺撒从通道中走下来，他原本并未抱有太大期望，在他的计划中，这只是研究团队一个标志意义上的开端而已，不过看这些法师的模样似乎真的在认真工作、尽心竭力处理布莱克希娅身上的问题。
至于具体如何，还得问问才知道。
“这头雌性黑龙口述，她已放弃对龙母的信仰、不再日夜祈祷，而自那之后，她不再能感受到恶龙之母的馈赠与微弱链接，双方关系已然断绝。”
负责这一事宜的半巫妖走过来，对恺撒鞠了个躬，然后说：“但我们利用不同的法术给它做了全面检查，在布莱克希娅主观意愿毫无抗拒的情况下，我们仍发现了无法甄别的东西，大概在这个位置……”
雷恩指了指母龙的心脏部，眼窝中魂火闪闪：“事实证明，恶龙之母仍有东西残留在它们体内，而依照我所了解到神祇与信徒的知识来看，五头龙后只要愿意，依然可以随时对它们进行控制影响。”
“有解决方案吗？”
“这……很难。”
雷恩揉了揉脑袋：“我们缺少处理这类事宜的知识，而如果想要强行剥离一位神祇的遗留，那至少需要传奇大师的法力，而且还会引得神灵注视。”
长达十二米的母龙身周流淌着已经呈现出实体的元素，这并非是她自身的力量，而是这些施法者的法术效能，单是发现定位神性隐藏遗留这一问题，就已经消耗了施法者团队这段时间的全部精力。
更进一步的精细操作，不知道要消耗这些法师多少心血。
没办法，毕竟这里最强大的施法者，也只不过是半巫妖雷恩而已，连传奇都不曾拥有，同时知识储备水平也完全不够。
摸着石头过河，所付出的代价与精力是难以描述的。

第283章 龙与龙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座王庭的大门。
这是一间宏伟壮阔的门扉，极尽豪奢，比起日不落帝国的王宫来也不遑多让，在王庭外围，红绿相间的花海相互交错蔓延着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彼端。
北地气候干旱酷热，环境盛产红杉与黑木，很难诞生这样明艳翠丽的草本植物，显然这些都是非自然改造后的成果，她屈身轻捻花卉，感受着其中蕴藏的隐约魔力，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很难想象，一头恶龙，居然会在自己的巢穴前花费工夫营造一片花海，要知道即使原本就栖居于丰饶雨林的绿龙，也不会这样做，更何况喜爱淤泥水泽的黑龙。
不过这倒是很能迎合她的喜好。
艾尼寇恩开始往前迈步，绕过巡逻的守卫，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身周蕴藏的元素含量比外界高了不止一成，那是高阶施法者长年累月维持高水准法力水平后才能留下的魔力痕迹。
这很惊人，然而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对她却视若无物，任由她擦过它们的身体任意穿梭。
对于这些普通的黑翼氏族守卫，艾尼寇恩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但当她沿着浮雕穿越长而宽的廊道，真正进入黑翼王庭主殿之后，她的注意力立即就被吸引。
几头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怪物栖身于主殿各角，耷拉着眼睛，趴在地上，像是被豢养的宠兽，但却实力远超常规力量界限的强大，让艾尼寇恩心中升起一阵警惕。
时刻起效的神力防护与预警术正在提醒着她，这些长相丑陋畸形的怪物对她能产生一定威胁，这让艾尼寇恩更加心生惊异，这些家伙毋庸置疑都是黑龙皇帝的眷属，而那家伙的爪牙，居然对她能产生威胁反应……
这头黑龙本身得有多强？
她微微皱眉，想起不久前降临失败的猎杀之神，颇负盛名却元气大伤的传奇猎龙人。
艾尼寇恩的思想并不复杂，直觉让她意识到这座王庭深处的危险，仿佛吞噬活物的地狱深渊，这样的发现令她心里暗暗后悔，开始怀疑自己如此贸然进入黑龙巢穴是否明智。尤其是在黑龙皇帝已经被公认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之后。
趁着还未被发现，现在转身离开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尽管内心略有忐忑，艾尼寇恩还是保持着冷静与勇气，她背负着铂金龙神的意志而来，好不容易抢走古金龙这份差事，自然不会因为一些小险小难就畏缩不前。
而且，作为一头传奇古龙，抵达这个年龄段的银龙，按理来说可以打得过所有黑龙——由于在制造后代时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巴哈姆特的后裔繁殖率并不高，在各个世界的数量都比提亚玛特的五色龙要少了不少。
不过牺牲了繁殖率而换来的强大优势是，无论是哪一种金属龙都拥有相当高的整体素质，在成年之后实力会开始反超同级的色彩龙，银龙作为金属龙中序列仅次于金龙的龙种，在进入古龙的年龄阶段后，理论上战斗力能够压制除红龙外的一切彩色龙，其中序列靠后的黑龙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即使是太古龙阶段的黑龙，艾尼寇恩都有自信战而胜之。
但恺撒&#183;坦格里安不一样，这一点众所周知。
艾尼寇恩收敛了往日的自信，保持着警惕，没有继续往前，待在原地仔细观察黑龙这些强大眷属的模样与状态。
“呵~”
就在这时，正盘踞在高台黑金王座上闭眼小憩的庞然大物张开了嘴，发出一声低沉呜咽，睁开眼睛。
黑翼之王。
艾尼寇恩暗暗念叨，裸露在织锦无袖上衣外的手暗暗握紧成拳。
恺撒&#183;坦格里安，是继“女王”阿克苏耶陨落后如今艾拉迪亚最为活跃的色彩龙，它的称号不少、千奇百怪，“龙之王”、“黑皇帝”、“黑翼主宰”等等，不过至今为止，这头黑龙仍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任何一个名字。
艾尼寇恩主动撤去伪装、露出身形。
她为恺撒而来，但目的却并非战争，伪装于此时此刻再无必要，不仅毫无作用，还很容易激怒秉性暴烈的恶龙。
“你好，外来者。”
对于凭空出现的女人，恺撒也未表现出太多的惊奇诧异，在这之前，五头龙后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凭空降临，黑龙的反射弧已被锻炼得足够坚韧，不再为会为类似的事大惊小怪。
黑龙皇帝看了这个不速之客两眼，很随意的说：“找个位置随便坐。”
艾尼寇恩好笑地看了看周围，王庭空荡荡，除了一张巨大扭曲的黑金王座之外再无可托身之处，黑龙心里毫无自知之明，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过银龙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轻轻一挽裙摆，就这样席地坐下来，看似轻松写意，然而看着黑龙，艾尼寇恩心中危险的感觉有增无减。
作为龙类，她能很清晰捕捉到另一头龙的力量水平，打量着高台上那只可怕的庞然大物，艾尼寇恩越发怀疑到这里来见这条黑龙是个愚蠢的主意了，对方的力量非常强大，而这地方并不是她的主场。
其实在这之前，银龙就已听过古金龙史坦尼斯描述恺撒的形象特征，但那时的恺撒还未进入更进一步的成长、没有现在这么“变态”，而作为一条自信有点小骄傲的银龙，艾尼寇恩也觉得它不过是一条天赋异禀的黑龙而已，尽管听说过关于它的传言，艾尼寇恩也难以相信一头黑龙能强大到那种地步。
现在，她见识到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开始艾尼寇恩还有考虑过依靠暴力震慑黑龙的想法，现在反倒自己被震慑住了，彻底将这糟糕的点子抛诸脑后。
“施法者，强大的施法者，很好。”未等艾尼寇恩，黑龙近乎无礼的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问：“你为何而来。”
哦，真是粗鲁而又直白。
银龙是一切龙类中最讲究谈话艺术与礼节仪典的真龙，艾尼寇恩也毫不例外，所以黑龙皇帝这样一问，眼前女人的眉毛马上就蹙了起来。

第284章 龙神们
银龙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寒系真龙，喜好居住在温暖的山岳及地底，它们在艾拉迪亚中部筑巢，很少在炎热地域出现，更不会在北地出现。
毋庸置疑，艾尼寇恩是特意寻访而来。
银龙一族相较于其他真龙最大的特点，就是比起真龙，它们反倒更像人类一些，银龙喜好与类人生物作伴，也更喜欢保持人类、精灵等美丽的类人生物形态。
银龙喜爱将巢筑在紧邻人类聚居地的高山之中，但它们呆在人类城镇中的时间恐怕比呆在自己巢穴的时间还要更久，所以久而久之，银龙们也沾上了不少人类的秉性。
同时，由于性情温和、易于相处的缘故，每一条银龙都会拥有非常庞大的盟友集团，虽然金龙、银龙这样的善龙无法成为领主龙，但银龙能动用的力量，却比一般的恶龙领主更加强大。
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家伙，柔弱外表下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艾尼寇恩蹙起了眉，她实在很不喜欢黑龙这样的说话方式，恺撒原本给她留下的好印象一下子坏了不少，但是考虑了一会，艾尼寇恩还是顺着黑龙皇帝的话表明来意：“你好，恺撒&#183;坦格里安阁下，我是来传达巴哈姆特陛下旨意的。”
“是吗？”
黑龙状似随意的晃了晃脑袋：“这么说来，你是一头龙？铂金龙神的信徒。北风之主有什么想法？”
“是的，我听命于善龙之王、服从铂金龙神的教诲，吾名兰诺&#183;艾尼寇恩。”她说。
恺撒听过这个名字，兰诺&#183;艾尼寇恩，这个名字的所有者是一条艾拉迪亚非常活跃的古银龙、传奇施法者，名讳为——“千法之龙”。
这样强大的施法者，下意识令他想起之前还未解决的龙后遗留问题。
“阁下，相信史坦尼斯先生已经与您有所接触，对我们您应该有了一定了解。”
作为一位银龙，面对失礼在前的黑龙，艾尼寇恩仍保持着充分的礼节与风度，她还是精灵少女的形态：“巴哈姆特陛下谕使我前来询问，黑翼之王阁下，您有没有兴趣为他服务？”
“时机真巧。”
恺撒失笑：“如果我猜的没错，铂金龙神陛下应该知道了我和提亚玛特恶化的关系，但我很奇怪，有口皆碑的北风之主、善龙之王，找一头臭名昭彰的恶龙领主作为发展对象，你们不觉得难以接受么？”
说实话，黑龙有点头疼，他前脚刚刚拒绝恶龙之母、与提亚玛特决裂，这边巴哈姆特又紧随其后，虽然铂金龙神的手段趋于柔和，但实际上提的还是同一个问题。
这对宿敌还真是异常搭调，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
“我们都知道您是一头与众不同的色彩龙，阁下既然拒绝了五头龙后陛下，想必自然是对她的处事方式有所不满。”
对于龙神，即使是对立阵营的真龙们也会保持尊敬，所以哪怕身为与恶龙势同水火的银龙，艾尼寇恩在提到提亚玛特时，也依旧称呼其为“陛下”。
她接着说：“其实，在艾欧陛下统领巨龙的时候，真龙们并没有彩色龙与金属龙之分，我们本是一家，只不过后来恶龙之母为了应对战争，给新诞生的龙类设下了新的天性禁锢。”
银龙很有耐心，优雅而恬静，在这种时候居然和恺撒聊起了历史。
巴哈姆特与提亚玛特沦为死敌的时间节点，如今已不可考证，大多数说法是艾欧陨灭后在继承父神力量时，两位龙神掀桌翻脸，不过也有一些说法提出，善龙之王和恶龙之母在更早的时候就已势同水火，只不过以前有九面龙神压制，而后在艾欧神陨灭，子嗣们争夺父神遗产时，所有的矛盾彻底爆发。
&#183;那是影响了所有真龙、乃至无尽界域的史诗事件，这场蔓延至今的战争，规模之大跨度之长远超旁人所能想象，其参与者并非仅仅只有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实际上还有更多龙神。
是的，至高龙神艾欧有许多不同的子女，除了铂金龙巴哈姆特、五头龙提亚玛特之外，还有红宝石龙萨迪沃、至尊铁龙迦鲁戈辛苟、夜龙法拉祖尔等等子嗣。
它们也是拥有原始血脉、繁衍出独立龙种的强大龙神，与提亚玛特、巴哈姆特的在神职概念等阶上并无区别。
战争爆发后，为了摄取到更多更强大的力量，提亚玛特率先发难，用一个极其巧妙的阴谋偷袭的她的兄弟至尊铁龙迦鲁戈辛苟，诱骗其独身离开神国，在迦鲁戈辛苟力量处于低谷时，带领自己五个子女将其偷袭致死、吞噬夺取神职神力。
这一事件的直接后果，是导致亚铁龙族如今已近乎灭绝。
在那之后，提亚玛特的至亲姊妹与可靠盟友，三尾龙后，棕龙、紫龙、黄龙的共同祖先曼络提斯，在与巴哈姆特大战元气大伤后，被提亚玛特寻机偷袭，再度吞噬、尸骨无存，现在连名字都无从查证。
夜龙法拉祖尔也是受害者之一，它是灾业龙的祖先，一切枯萎、腐烂的共同主人，与提亚玛特互相算计、争斗许久，最后技逊一筹，被提亚玛特吞噬了部分神格，最后退出战场、彻底逃离，在不可知之地隐藏起来。
诞生之初的提亚玛特实力并不强大，她最开始的神职是“诡计之龙”，在艾欧一众子女中实力排名几乎垫底，然而凭借可怕的手段，从血与骨中一路走来，恶龙之母已成长为威震多元宇宙的龙神代名词，与九面龙神艾欧最宠爱的儿子争斗至今。
艾尼寇恩明显是有备而来，话语条理清晰、柔和而具有说服力：“巴哈姆特陛下的一贯心愿，就是将色彩龙从生而有之的邪恶天性中释放出来，回归原初，历史上离开提亚玛特的五色龙不在少数，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即使放在现在的艾拉迪亚也是如此。”
“巴哈姆特陛下是来帮助你的，恺撒&#183;坦格里安阁下，以恶龙之母的性情，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轻易放过你，而铂金龙神愿意在这时候给予庇护，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巴哈姆特陛下、乃至整个金属龙族都将成为你的后盾，让你不至于沦落至势单力孤的窘境。”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外表为精灵少女的银龙柔声问。
听起来确实不错，然而假大空的场面话谁都会说，大家都不是傻子，恺撒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现在寻求庇护、加入巴哈姆特阵营，今后有的是他出力的时候。
而且，巴哈姆特对待改信投靠的五色龙，其实也不像艾尼寇恩所描绘的那样美好，边缘化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第285章 好处
不过相对而言，在不提供信仰的情况下，铂金龙神是目前恺撒最好也是最合适的选择，只要能规避掉一些源于真神的强力控制手段，加入巴哈姆特的阵营也并无不可。
为此，说不定恺撒还能获得一笔来自金属龙族对落后贫瘠地区的“龙道援助”。
“如果选择投靠铂金龙神，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短暂考虑之后，恺撒觉得这个选择也并非不可行，于是的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艾尼寇恩对黑龙的印象在极速恶化，作为高贵的金属龙，这样讨要好处的话语是绝不会从它们口中说出来的，它们认为这样很不体面，所以基本上不会放到台面上明说，即便再怎么样，至少也要委婉道叙，而不是像这样毫不掩饰露出贪婪的丑陋嘴脸。
“黑翼阁下，我想我之前已经提到，加入我们，你可以得到巴哈姆特陛下的庇护，同时整个金属龙族都将成为你的盟友后援。”银龙重复之前的官方答复。
“不，不是这些。”
恺撒摇头，然后用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话语依旧强硬：“我要的是实质性的好处。”
艾尼寇恩的回复听起来好像是恺撒占了便宜，但实则不然，事情本质不过是巴哈姆特想拉着恺撒一起对付恶龙之母，而一旦加入铂金龙神阵营，受到提亚玛特严重敌视的恺撒很快就会变成对抗五色龙的主力军。
如果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恺撒加入前和加入后所做的没有任何区别，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该死的家伙，对巴哈姆特陛下毫无敬畏。
艾尼寇恩判断，在心里给这头黑龙下了定义，然而恺撒的声音如此强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让她颇有一种无从应对的感觉。
原本不该如此，金属龙再怎么式微，也不至于为了一头恶龙委曲求全，照理来说艾尼寇恩完全可以转身就走。但她知道：巴哈姆特陛下对这家伙抱有很高的期待。
恺撒的异体龙身份，不仅受到了恶龙之母的重视，铂金龙神也同样如此，且无论如何，黑龙已经表现出与提亚玛特决裂背离的事实，再加上金属龙族一直在做对黑龙信息收集，都证明恺撒&#183;坦格里安是一个非常有潜力、值得争取的对象。
“让他投身到正义的事业中来，至少不会使提亚玛特的力量进一步增强，善良是包容，作为这片地域的明面上的领袖之一，你们更应该尽可能去引导它、感化它，教会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头异体黑龙，归根究底也只是贪恋享受和权力而已，照以往的形势来看，它的外界的恶意很敏感，报复心理与侵略意志比较强，但它还不能算是一头无恶不作的恶龙。”
——这些都是巴哈姆特的原话。
艾尼寇恩看着高台王座上那只面目狰狞、倨傲贪婪的黑龙，内心咬牙切齿，能让一头银龙心浮气躁，可以想象这家伙有多可恶。
一切都是为了巴哈姆特陛下的正义。
艾尼寇恩安抚自己，顿了好长一会，才开口问道：“你需要什么？阁下。”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还好，黑翼之王看起来不像是纯粹的疯子，与正统彩色龙不一样，也和那些异体龙也有所不同，至少这家伙还没有出现吐息毁灭城市的暴行，也没有将无辜者当做点心随意吞食的怪癖。
异体龙之所以会受到如此重视、严格把控，就是因为它们普遍有相对普通真龙更加强大且诡异的力量，同时多数又过于肆无忌惮、不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简而言之，那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家伙。
作为一头活了上千年的古龙，除恺撒&#183;坦格里安之外，艾尼寇恩还见过其他的异体龙，那是一头长着骨质双翼、三条尾巴的怪诞黑龙，当时那副场面……啧啧，她当时只跟随在自己的长辈后看了一眼，此生便不愿再看第二次。
如果与那些怪胎比烂，眼前这头黑龙，的确能算是个不错的家伙了。
“首先，我需要铂金龙神与金属龙族为我撇清谣言，证明我是崇尚和平的和谐黑龙，而非外界谣传无恶不作的北地侵略者、恶龙首领。”
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了，恺撒略有惊讶，他想了想，说：“另外，我的力量有限，需要强大的施法者援助、常驻北境，为我提供各方面的知识技术支持。”
“第一点很容易，只要你从现在开始遵循巴哈姆特陛下的教义，投身正义事业，我们自然会将你当作我们的一员，为你撇清谣言。”
艾尼寇恩点点头：“但是请注意，既然已经作出决定，就不要试图欺瞒巴哈姆特陛下、挑战铂金龙神的权威，对于违背污染正义理念的教徒，陛下的惩戒非常严厉。”
待恺撒点头表示知道，艾尼寇恩沉吟了一会，又接着说：“至于第二点派遣强大施法者常驻，抱歉，这我无权作出决定，需要与其他龙进行商议，暂时无法给出答复，你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可以。”
黑龙表示能够理解，除了这两点之外，其他要求恺撒暂时还未想到，指望金属龙为北地提供经济援助根本不可能，即使它们都是善良阵营的“好”龙，但无一例外也都是拔不出一根毛的吝啬鬼。
让艾尼寇恩在王庭角落构建留下了一个可以用予联系的魔法，恺撒便表示这位客人可以离开了，没想打算一睹号称“最美”的银龙的风采，也没有让艾尼寇恩留下的意思。
这样干脆利落的举动，似乎给了艾尼寇恩不少好感，于是在临走之前，银龙也就不介意多告诉了恺撒一些它们的内部消息。
——近段时间，艾拉迪亚有不少彩色龙出现了异常举动，开始大量向北迁移，很多甚至已经逼近了北地，在这边缘筑巢驻扎，这其中大多都是壮年以上的真龙，甚至还有非常强大的红龙，动机相当可疑。

第286章 消息
这对恺撒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不过却在意料与情理之中，所有恶龙的睚眦必报都源自它们的祖先，这一特质在提亚玛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位力量强大、气量狭隘的恶神，绝不会让曾经欺瞒愚弄过自己的逆种好过。
待银龙艾尼寇恩离开，恺撒立马下达命令，让由战蜥人与豺狼人组成的斥候部队向外蔓延，侦查图哈拉沙漠周边甚至更远区域的情况。
夜晚，黑龙趴在空无一人的王庭地板上，轻轻摇晃着尾巴，开始构思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麻烦、以及黑翼帝国未来的发展战略问题。
艾尼寇恩带来的消息给了他不少危机感，且不论那些五色龙究竟为何而来，光是想到小半个艾拉迪亚的恶龙都在朝北地聚集，黑龙领主便觉得头皮发麻。
同为五色龙的恺撒非常清楚，应提亚玛特召集而来的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恶龙而已，要知道基本上只要跨过成年这道门槛，每头恶龙都会有属于它的眷属、奴隶与军队，一些寿命较长的强大真龙，甚至能拥有自己创造出的龙裔氏族。
这些力量联合在一起，远不是十几头、几十头恶龙那么简单，那将是一个庞大到能让任何国家都感到棘手的势力集团。
毫无疑问，如果对方真的是为自己而来，一旦发动战争，整个黑翼之巢难有足够的抵抗之力，面临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的结局。
想要保住自己的根基，恺撒必须拥有更多的军队和更强大的眷属。
好在，无论是提亚玛特还是被她征召而来的恶龙，时间观念无一例外都异常缓慢，所以这场战争还不至于会立即打响，前期焦灼的过程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对恶龙来说甚至五年十年都不是不可能。
在这段时间里，恺撒还有机会完成高速发展与力量储备。
说实话，如果拿出单个恶龙的势力群相互比较，恺撒的黑翼氏族已经相当强大，但现在他的对手绝不是“剧毒之母”这样的恶龙，而是所有恶龙的共同祖先。
恺撒如今所面临的矛盾，是他本身与日剧增的强大力量，需要同落后的氏族上限水平互相协调的矛盾。
简而言之，现在的恺撒，已经能脱离黑翼氏族独立出来，黑翼氏族能解决的最高水准敌人，在黑龙皇帝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而真正能让恺撒感到棘手的敌人，却是赌上整个黑翼之巢也无法处理解决的麻烦。
黑翼氏族如今的上限，跟不上恺撒日渐强大的力量与飞速跃级的敌人，导致如今的黑翼之巢、乃至连带幽暗地域与北地诸国的势力集团，在黑龙皇帝看起来都变得有些无关紧要，甚至有时候还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
现在的选择，要么恺撒彻底抛弃领主龙的身份，摆脱黑翼之巢自由自在单打独斗，活成阿克苏耶那样滋润潇洒的独龙；要么想方设法为黑翼之巢补充新鲜血液，大幅拔升黑翼氏族的上限天花板，让它们拥有匹配能真正帮助到自己的力量。
相比之下，恺撒当然不愿意选择前者，黑翼之巢是他费尽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不是说抛弃就能抛弃的，况且现在抛弃轻松写意，如果未来要面对神国中的敌人，势单力孤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撇开黑龙领主不谈，如果以艾拉迪亚的正常眼光来看待黑翼氏族，这个势力的发展速度已经超乎想象，从出现到崛起的速度恐怕能创造大陆历史，只不过恰巧倒霉，碰上了恺撒这样变态成长的主人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以黑龙皇帝现在身处艾拉迪亚的名气，想投靠黑翼之王的家伙并不算少，只不过北地太过偏僻闭塞，任何一个想要投奔黑翼王庭的氏族，都需要举族上下翻越千山万水、千里迢迢而来，难度不低。
另外，黑龙本身也未在大陆发表过类似要吸纳外界种族宣言，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有心投奔的氏族心有隐忧，因害怕被黑龙皇帝拒绝而迟疑不前，有的甚至直接选择放弃。
这是一个不小的问题，恺撒的势力集团扎根于此，想要整个迁徙到大陆中部不太容易，况且现在的艾拉迪亚中部也没有恶龙国度能够立身之处，即使凭空平地塑造一个国家，在拥有奇异魔法力量的艾拉迪亚代价也相当高，还可能会为恺撒迎来更多的敌人。
这几条路都走不通，恺撒只能尽快开拓土地、让北境繁荣起来，扭转外界智慧生物对此地偏僻闭塞的固有印象，在大力发展经济与科技的同时，敞开怀抱吸纳人口、利用魔法力量改善环境，用科学发展观逐步壮大自身才是正途。
恺撒用锋利的钩趾在地板上写写划划，将想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准备付诸行动，然而才刚划了一会，耳畔就响起了嗡嗡的振翅声。
现在的王庭已经受到各种强效的法术加持，而且本身弥漫着源自黑龙皇帝的无形压制，所以外来生物根本进不来，黑龙眷属中唯二能够会飞行的飞龙裔与蝎狮也发不出这样的振翅声。
会发出这样声音的主人，只有一个。
璐娜。
小家伙从王庭内室出来，轻飘飘转到恺撒身后。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这段时间，森林妖精身姿见长，已经从原来的三十公分成长至五十公分，估计离成年期不远了、再过两三年就会进入成年阶段，如今体型已经先一步从小妖精变成了大妖精。
当然，对恺撒来说，只有半米的璐娜依旧只有豆丁大小。
“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这话不是黑龙皇帝说的，而是璐娜在问恺撒，看到大黑龙耷拉着尾巴趴在地上，小家伙关切地降落到大黑龙的脑袋旁边，小声询问。
“嗯。”
恺撒点点头，没有支吾遮掩和隐瞒，把最近的麻烦问题一股脑给小家伙说了。
有些东西光靠闷想完全行不通，反倒是讲述出来有助于理清思路，即便小家伙给不出什么开拓性意见建议，光是看着她的脸和认真聆听的模样，恺撒浮躁的心也能安分不少。

第287章 璐娜
“恺撒，你不要担心。”
听黑龙领主讲述完毕，璐娜扇动着翅膀，悬浮在半空，透明翅翼周围光点莹莹，看起来神秘莫测，声音坚定的鼓励道：“我也长大了，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话，恺撒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心绪倒是平静了不少，他倒没指望璐娜能为一场战争作出什么贡献，也不可能真去压榨小家伙的劳动力，不过说起来，璐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身边呆久受到影响的缘故，能力竟在这段时间出现了小幅度的跃升。
虽然在恺撒这样的大怪物面前，这样的力量微不足道，但璐娜的实际水平，已超出森林妖精平均上限不少，应该也能算得上她这一种族内天赋异禀的存在了。
“恺撒。”
见到大黑不予置评、不作回应的模样，璐娜马上就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看样子这次要是真打起来，大黑估计又要像上次那样不带着自己，连裹藏在鳞片里都不行。
我真是太没用了……小家伙自怨自艾，这么一想马上变得有些难过。
然而另一边，黑龙已经下意识将这件事晾在一边，这家伙晃了晃脑袋站起身，平视着小家伙另起了一头话头：“估计过段时间你就成年了，在这之前，你要不要回精灵之森看看？”
对于小家伙的生活、情绪状态，恺撒还是保持着非常关注的，这一点从开始、现在，甚至以后也不会有所的改变。
然而这次璐娜闷闷的，还在纠结之前的事情，尚未走出埋怨自身的阴影，只回了一个“嗯”字。
但旋即，她就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深吸了口气，又重新振奋起劲头，赶紧补充一句：“恺撒，我还有三年就即将成年，而森林妖精的成年礼，一般都是父母帮忙庆祝举办的。”
“所以，那时候你得回去一趟？”
“当然，这是我们亘古不变的传统。”
璐娜给出肯定的回答：“另外，这也是森林妖精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标志着妖精拥有独立自主能力的开端，在成年之后，森林妖精可以拥有栖住选择权、选举投票权、婚配权、子嗣命名权……”
小家伙说了很长一段，恺撒没打断她，繁琐叨扰的特质在所有长生种中都无法避免，而璐娜在黑翼之巢中只有他一个亲近的人，缺乏交流沟通与倾诉。
其实在黑翼之巢小家伙还是挺孤单的，恺撒一天到晚都很忙，筹建帝国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而在黑龙做正经事的时候，璐娜知道不能打扰他，她只能呆在房间里自己和自己相处。
即使黑龙皇帝不曾限制她的自由，璐娜想要跑出去玩，也得依靠变形项链戴上一层面具，无法展示真我。
忍受孤独，从来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光这一点，就足以令恺撒对她心怀歉意、宠溺之至了。
等璐娜一口气把话说完，黑龙皇帝才点点头，柔声说：“要回去的话，到时候我跟你一起，顺便参加你的成人礼。”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恺撒还真没关注到璐娜家乡的问题，精灵女王加西亚的改革已经进行了五年，如今的精灵之森变成了什么样子，无人得知。
“好喔。”
听到大黑龙说要与她同行，璐娜只觉身心都变得轻松，只是之前惆怅的部分情绪还未彻底抒发，所以显得兴致不高，只是小声应了一句便没了后文。
“怎么了？”
直到这时，迟钝的大黑龙才注意到小家伙的问题：“璐娜，你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
璐娜本想否认，但考虑之后又选择坦白，睁大眼睛看着大黑说：“恺撒，你的力量越来越强，这原本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然而你的敌人也变得越来越可怕，而且你现在陪我的时间非常少，碰到战争之类的问题，都不会带上我、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真是粘人。”
看到璐娜脸上忐忑不安的小表情，黑龙嘿嘿嘿笑了起来：“你不是讨厌厮杀见血的么，怎么会想要和我一起进入战场？”
没听懂恺撒话语里的调侃意味，面对他的问题，璐娜之前未曾抒发的情绪翻滚，难以遏制，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恺撒，想要和你一起。”
刚说完这句话，小家伙的脸就有点红了，说起来她和大黑龙呆在一起这么久，类似浅显简洁、近乎表白的话语却很少出现，恺撒这头钢铁直龙从来不会考虑这些，而要璐娜主动开口，实在有些难为人。
不过喜欢这样一头钢铁直龙的好处在于，恺撒根本不存在扭捏的可能性，所以他没给璐娜留下太多尴尬的时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说了一声“我知道”，然后伸出舌头舔了小家伙一口，堪称气氛终结者。
“哎呀。”
被舔了一道的璐娜赶紧后退，挪出一段距离躲避毒舌，挥舞着拳头抗议：“哦呼，大笨龙！根本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
“大蠢龙！”
璐娜哼哼了一会，顿了顿，表情趋于平缓，整个人安静下来。
小家伙最近迷上了和恺撒鳞片搭调的黑色衣裙，今天也是一样，她与黑龙皇帝对视，细细的刘海搭在额前，脸颊边有零星的发梢自然垂落。
璐娜抬起手挽起发梢，轻轻搭在耳后，湖蓝色的瞳孔中荡漾起波纹，趁着黑龙领主没有再次说话撕裂氛围，璐娜主动扇动翅膀靠近了一些。
她像往常一样，张开手抱住黑龙的鳞，但这一次又有所不同——小家伙闭上眼睛，轻轻亲上黑龙的吻部，用类人生物独有的方式表达情感。
一触即退，虽然年纪已经足够，但璐娜的性格阅历终究还是孩子，在这一方面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
她飞速逃离，躲近房间，一头扎入温暖的被窝里。
而黑龙领主对此几乎毫无所觉，这个接触面对他而言实在太小，仿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那样微不足道，而且恺撒&#183;坦格里安这家伙是条龙，没听说过哪条龙会用亲吻来表达情感的，这个动作不属于龙类的肢体语言之列。

第288章 耕作
从艾尼寇恩带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北地诸国已经开始取消王国、公国之间的分界线，黑翼帝国的雏形日趋形成，而另一方面，由北地和王庭协调提供的劳力与物资也全部到位。
后勤部门完成重组后，新一年的春耕终于开始，这也是恺撒摸索种植技术的第一步，在王庭政策的支持下，奴隶们看见了恢复自由、晋升平民的曙光，热情毋庸置疑，一个个都干得热火朝天。
需要监工挥舞着鞭子督促干活的景象在奔流河两岸已经绝迹，个别农奴发现即使自己干得不好，也没黑衫来管束自己——按照那些拿着奇怪工具在田地里走来走去的上层黑衫的说法，黑龙皇帝似乎并不在于今年土地的收成。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他们辛劳耕种？
这是奴隶们心中的疑问，不过这样疑惑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马上被抛在脑后，因为他们收到了更振奋人心的消息，耕种土地，不仅能让他们拥有摆脱奴隶身份的机会，也能够令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说，在今后的黑翼帝国，摆脱奴隶身份的农民都是为自己耕种，收成自取、多劳多得。
这样完全不符合艾拉迪亚现状、难以置信的消息之所以能传入每个人耳内，倒不是因为后勤部的主管人员有多优秀、已经完全领悟按劳分配的激励作用，而是恺撒要求他们不断向奴隶重复这些内容。
为了强化灌输效果，满足自己的情怀，这头黑龙甚至还在奔流河两岸插满了赤旗。
即使农奴普遍不识字，恺撒也派驻了宣传部门的下属专门朗诵传播赤旗上的【劳动走向自由、劳动改变命运】、【黑龙皇帝指引着我们前进】、【为北方帝国崛起而劳动】等等标语。
当然，这一系列措施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异议，代表黑翼氏族利益的霍格就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您这样做毫无意义，这些人类都是和豺狼人一样的廉价品，既愚昧又无知，他们根本不会关心您的宣传，只有鞭子才能驱动这群奴隶。”
对此，恺撒的回答也很简单：“那些宣传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
霍格的表情看起来相当疑惑，不过整个黑翼氏族应该也只有他能和黑龙讨论这些更深入的问题，所以恺撒也不介意多说一些。
“第一，我要塑造活生生的榜样。”
在恺撒的理念中，艾拉迪亚所有的智慧生物实际上都是可以驯养的，他不认为农奴是愚蠢且无法改造的人类，要知道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黑龙皇帝，连地下氏族的混乱天性都可以扭曲，要变更演替一些人类的观念，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北地人缺失知识与教育，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思想，再愚蠢的人也会被欲望、利益所驱使，趋利避害是智慧生物的共性——宣传部人员的反复灌输看起来收效甚微，但会在这些家伙心里留下种子，并且向其他人类阶层蔓延。
就像涓涓细流终将汇入大海，当第一批奴隶真正摆脱奴隶身份，用丰收作物向王庭换取金钱，置办衣物食物、甚至属于自己的土地之后，一遍遍重复的口号就将化为现实，轰然影响到每一个人，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这个影响的范围绝不会仅仅止步于奴隶阶层，还会扩散到平民、公民乃至贵族心中，关于投效王庭的利益驱动，其实恺撒在打造“黑衫”这一概念时就有意推动，但现在更深一步。
只有比较，才能感受到差距，而当人们愿意主动追求的时候，个体也就会被输出至最高功率，而真当他们拿到了利益，这些人类会用实际行动投票是否支持黑翼帝国。
当然，光是拉动领土内生产力、铸造认同感，不足以令恺撒如此投入精力倾注目光，这样的宣传还有一个隐藏附加值——洗白。
黑翼帝国一旦成立，必将会成为现今艾拉迪亚唯一一个由恶龙统治的国度，在恺撒还未拥有近神的力量之前，光这个概念性质就足够搅得他独木难支，想在艾拉迪亚立足，不将黑翼帝国洗白包装起来根本行不通。
在帝国与帝国这样庞然大物的交互中，即使本身的确是无视规则、不讲道理的流氓，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这样称呼自己，反要占领道德制高点，降低身价将自己放在弱势地位，如此才能摄取到更多利益。
即使要发动战争、争夺领土，也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正义理由。
恺撒的包装洗白也是如此，黑翼帝国来路不正，处于先天劣势，但在依靠宣传造势、依靠金属龙族与铂金龙神背书的情况下，恺撒同样可以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向往自由平等的和谐黑龙。
一位实际上不是恶龙的恶龙君主，这是恺撒展示对外的龙设。
另一方面，恺撒需要告诉这个大陆的主体——人类，黑翼帝国并不是一个充满管制与暴力严苛帝国，反倒是一个多种族混居正处于百花齐放、蒸蒸日上的国度，这里遍地都是机会与黄金，权力财富唾手可得。
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这个牛吹出去再说，异界黑龙深谙此道，能宣传成多高大上就宣传多高大上，先将技术、人才吸引过来，之后再想办法解决后续问题。
这是一个长期的持续工程，在黑翼帝国建立之前，恺撒就已经开始着手造势了，大面积洗白，为自己打造一顶干净的王冠。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依旧会因我们的身份而耿耿于怀。”
霍格明白过来，不过还是提出自己的隐忧：“另外，人类根本不会记得您的好，作为艾拉迪亚最贪婪无度的物种，您给他们一点，他们消化之后，马上就会讨要更多、更多。”
“那又怎样，这些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适应艾拉迪亚形势，短暂妥协搞出来的东西。”
黑龙哼哼两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这个世界，终归还是靠力量来说话的。”
这个政策最能驱动人的、也是最大的优势，就是土地耕种的自主权，农奴在恢复自由民身份、继续耕种获得收成之后，只要上缴一定的税就可以保证粮食自有，而不是像艾拉迪亚常见的被领主全部掠夺。
然而，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是——“粮食不允许交易、转赠，粮食贸易属于王庭专营项目，民众可以凭借粮食前往王庭换取钱币。”
这是《黑龙法典》中最近新添加的严苛禁令之一，这意味着无论如何，粮食最终还是会回到恺撒手里。

第289章 龙聚
真差劲。
一阵掺杂着沙尘颗粒的朔风扑面而来，这头高大的成年红龙晃了晃脑袋。
按理来说，只要身处酷暑炎热的环境，红龙就能收获到来自血脉而来的愉悦感、浑身舒畅，不过这次例外——这是个什么该死的鬼地方？
它嫌恶地用爪子剐过荒漠化严重的地面，这地方的雨林又潮又湿，荒漠却又干又硬，它找了两圈，都未找到适合红龙栖住的火山、死火山环境。
如果仅仅只有这一点不适，红龙表示还能接受，但临近北地，无论是雨林还是荒漠的物产都异常贫瘠，值得骄傲伟大的红龙下嘴的食物少之又少，它在北地边缘转了半天，最终却毫无所获。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不是一个适宜红龙生存的地方，这样贫瘠的地产，甚至无法满足一头红龙从幼年至壮年的成长需要。
见鬼的黑翼，如果是在南海群山多好。
它发誓除非发现亿万宝藏，否则这辈子绝不会再靠近这个偏僻的角落，可是有些事就是这样无可奈何，自从“女王”阿克苏耶被干掉之后，五色龙在艾拉迪亚的地位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所有的五色龙，都迫切需要提亚玛特陛下的关注与援助。
这也是恶龙之母这次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原因，要知道五色龙都懒惰至极，对龙后又大多只是泛信和浅信，若不是红龙女王的事给了它们不少危机感，提亚玛特仅仅依靠一个神谕，真的很难一次性调动这么多五色龙离开巢穴千里赶至。
再看了两眼，成年红利打了个响鼻，调转身躯，拍打着翅翼从北地边缘返回自己的临时驻地，在这里，几头精明强干的双足飞龙已经完成了建设巢穴的工作。
与权力欲、控制欲非常强盛的蓝绿黑三龙族不同，红龙很少拥有真正的眷属，平时倾向于独行或者与伴侣同行，红龙的生活普遍较慢（龙类标准）、而且非常闲适，每天喝得醉醺醺吃得胖乎乎，见人就抢、趴下就睡。
不过即便如此，一头无眷属的成年红龙对一个地区造成的资源压力，也不会比一头领主龙小上多少——它们实在太能吃了，而且习惯浪费。
但阿萨莱多不一样，他是红龙中少数会收集仆从与眷族的家伙，不过带着一个势力集群离开熟悉的巢穴，来到如此贫瘠的地方开辟新的土地，物资压力就更大了。
这些都还算好，毕竟最不济也不过吃土而已，真正让阿萨莱多觉得倒霉的是，他在还未抵达北地之前，就遇上了红龙一族中的强者，一头同样是听奉恶龙之母而来的古红龙，在遇见自己之后，将他、连同他的小小势力强行一并征用了。
寄人篱下不太好过，不要指望红龙中长者会对幼龙会有多少怜悯，它们习惯于压榨奴役其他弱小生物，即使对象是同族，也毫不例外、绝不留情。
所以作为一头成年红龙，阿萨莱多居然还要干活，不仅如此，很多时候他还得承受无端的责难：
“你！小家伙！过来！”
一条长着深红色鳞片的巨大红龙趴在地上，瞄了他一眼，看着成年龙走过来，立刻不客气地吆喝起来：“今天的食物呢？”
阿萨莱多愣了一下，颇为愤怒：“卡多泽！不要对我呼来喊去，我不是你的奴役！”
“是，你不是我的奴役。”
趴在地上的老红龙哼了一声：“但按照提亚玛特陛下的喻命，你现在是我的从属，你上缴食物，我提供庇护，这很公平。”
“这是压榨，毫不掩饰的压榨。”成年红龙怒道：“你只是想要趁机奴役我。”
“不是奴役，是保护。”
老红龙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谁让你如此倒霉，居然收到了提亚玛特的神喻，这场战争可不是你这样刚刚成年的小家伙能够参与的。除非躲在我的羽翼庇护下，否则，你准备怎么活下来？”
成年红龙闻言并没有欣慰，一张龙脸反而黑了下去，显得异常不满。
阿萨莱多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是什么：黑翼之王，就是那个一口吐息喷死半支屠龙小队的怪胎。
而那支屠龙小队，与斩下“女王&#183;阿克苏耶”头颅的猎龙人，是同一批人——不需要再做实力调查了，光是这个战绩就足以证明一切。
其实，提亚玛特命令它们清理叛徒并不稀奇，在五色龙历史中非常常见，但目标是一头可怕的传奇异体龙，他这样刚刚成年的红龙，能凑什么热闹？
真是糟糕透顶，接到神谕遭到征召已经够倒霉的，但更糟糕的还在后头，阿萨莱多已经决定到时候就待在边缘，往旁边飞一飞、清理一下黑翼之王的眷属，混过这场战争了事。
然而接下来，他居然迎头碰上了近段时间跻身传奇的古红龙卡多泽。
这头名叫卡多泽&#183;塔塔里克的红龙来路可是非同凡响。
它是“女王”阿克苏耶同期异卵的弟弟，拥有些许上代返祖血脉的高等红龙，身为五色龙中最强大的龙种，彩色龙中的战斗精英，他们的成长曲线与金属龙中的金龙相似，很早就拥有超大的体型，若是论及同年龄段的单打独斗，只有金龙都能够与红龙匹敌，其他龙类大多只能落荒而逃。
“我再去找找。”
想到身份地位与力量上的差距，成年红龙不禁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转过身，前往另一个方向搜索。
“多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场战争不仅只有红龙一族，其他五色龙也会加入进来，想必时间不会短，我们必须要做好在这里长期驻扎的打算。”
卡多泽眯着眼睛说。
这家伙似乎总是处于睡不醒的状态，阿萨莱多看了一眼他的状态，暗自嗤之以鼻“但愿你也和阿克苏耶那家伙一样，睡着睡着被人一刀砍了脑袋。”
恶龙之间向来没有什么唇亡齿寒、同病相连的概念，通通巴不得妨碍到自己的家伙全都死光，连同族都尚且如此，更别提与不同色彩之间的真龙相处了，若不是五头龙后下了死命令，色彩龙根本不会结盟，彼此不打个你死我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第290章 问题
伟大的提亚马特陛下果然就爱搞些吃力不讨好的破事。
看着年轻红龙甩着尾巴、摇头晃脑的离开，不太信奉恶龙之母的传奇古龙卡多泽腹诽。
果然神是信不得的，传奇红龙想。
作为五色龙之冠，红龙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和最骄傲的自尊，它们是五色龙中信仰提亚玛特比例最少的龙种，当然，这个信仰是指标准意义上的虔诚信仰，而非泛信和浅信，红龙们同样喜欢念念叨叨“提亚玛特在上、提亚玛特在上”，嘴上咋咋呼呼，但实际并不会为恶龙之母付出什么，和恺撒那家伙一模一样。
所以，即便对于它们的祖先，这些神经大条的家伙也不会抱有多少的敬畏之心，至少在直面提亚玛特真身之前，事实的确如此。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并非仅仅在于红龙们骄傲自大的性格，还有一系列历史事件的影响，红龙在历史上出了不只一头强怼五头龙后的怪胎，事迹广为流传。
提亚玛特虽然身为五色龙的创造者，但依旧无法阻止这些事情传播，很多东西都被铭刻在红龙这个小圈子的传承中，逐一改动，她需要花费不少工夫。
如此一来，伟大的提亚玛特陛下看起来似乎也就不那么恐怖了，崇拜强者又骄傲自大的红龙们自然也不会完全忠诚于她，对于红龙来说，它们甚至更欣赏那些族内能对抗提亚玛特的强大真龙，例如尤瑟尼禄、昆古狄乌斯。
如果相互比较，红龙们甚至更愿意追随本族中的强大存在，而非成为提亚玛特奴役的爪牙。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自从出了几次事故之后，提亚玛特对五色龙的掌控与管制日益增强，如今更是非同凡响，任何真龙只要稍有忤逆的苗头就会被顷刻抹杀，同时，因为血脉繁衍的缘故，从大数据来看五色龙正在日益衰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能在龙母面前保持强硬的怪胎了。
恺撒&#183;坦格里安暂时算一个——在它离开艾拉迪亚、进入星界之前。
提到黑翼之王，虽然那家伙的称号遭人厌恶，但实际上传奇红龙并未对它产生多大恶感，恰恰相反，卡泽多反倒觉得那家伙还不错，拥有强大力量是获得红龙认同的根源，同时，恺撒&#183;坦格里安烧死了半支猎龙人小队。
要知道，那些猎龙人，是杀害传奇红龙、“女王”阿克苏耶的罪魁祸首。
身为同胞姊弟，卡泽多其实对于阿克苏耶谈不上多么亲近，对恶龙尤其是混乱的红龙来说，兄弟死就死了，它们并不在意，但阿克苏耶身为现今艾拉迪亚最活跃的古红龙、红龙中的标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宰掉，骄傲与自尊让它们无法接受。
恺撒痛宰猎龙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它们挣回了面子，毕竟无论如何，黑翼之王终究还是一头龙，而在艾拉迪亚人看来，红龙和黑龙都是五色龙之一，没有多大区别。
这样一来，卡泽多对恺撒&#183;坦格里安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也就能解释的通了，不过这份善意实际并没什么卵用，真要打起来，传奇红龙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一头传奇古红龙，在北地这样的地方绝对罕有敌手——红龙的天赋素质不是其他五色龙能够比较的，在别的龙类体型还处于小型、中型期的时候，同年龄的红龙体型就已经进入大型范畴了。
称号为“地狱烈焰”的卡多泽&#183;布拉克希恩，就是这样一头恐怖的存在，这头传奇古红龙的身长已经达到了四十米，几乎是同年黑龙、白龙的一倍，趴在地上时，强壮的红龙像一座盘踞着的红色火山。
与当年风光无限的阿克苏耶相比，卡多泽并不逊色，几乎已经走到艾拉迪亚这代红龙所能抵达的顶点。
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在血脉上花功夫了。
这也是卡多泽之所以会响应恶龙之母的征召、横跨大半个艾拉迪亚进入北境的原因，就是希望提亚玛特能帮助激活它的返祖血脉，更上一层楼。
若非如此，在正常情况下，恶龙之母怎么可能能够轻易指挥一头并非自己虔诚信徒的传奇古红龙。
要知道即使是在星界之中，传奇境的巨龙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它们是可靠的中坚力量，何况这里是主物质界、艾拉迪亚，一头传奇古红龙几乎已经能代表这个地方五色龙的顶点。
……
“陛下，战蜥人和豺狼人在离开北境前往侦查外部信息后，很快出现大面积伤亡，最后，在飞龙与蝎狮部队的协助下，我们证实了那条名叫艾尼寇恩的银龙带来的消息。”
霍格半跪在黑金王座下，伸出右爪展开一张大地图，那是隶属他手下的黑衫们经过整合消息后，绘制而成的情报图，五种颜色的标识大范围出现在北地边境外沿的地图上。
“现在，在东、南两个方向，就有超过二十头五色真龙出没，两头红龙，三头白龙，剩下的都是蓝龙和绿龙，暂时还未发现黑龙的存在，看它们的活动范围与频率，目标的确就是北地没错。”
霍格小心翼翼地说：“除此之外，依旧还有大量彩色龙在近段时间涌入、不断接近北地。但请恕我们无能，陛下，黑翼氏族的侦查部队力量有限，无法获取彩色龙的实时动向以及更精确的消息。”
“两头红龙，看来情况似乎还不算太糟。”
恺撒竖直带有缝隙的眼睛一眨一眨：“我高估了她对五色龙的影响力，恐怕在五色龙之中，也就只有蓝龙和绿龙会真正将她的神谕当成一回事。”
不过即使只有绿龙和蓝龙，这些拥有良好组织势力集团的真龙也够恺撒喝一壶的了，现在的他要应付这场战争依旧很难。
另外，恺撒敏锐地注意到一个问题，接收恶龙之母号召前来讨伐的彩色龙中似乎没有黑龙，这一点多少有些不同寻常，提亚玛特绝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难道黑龙一族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而且与他有关？

第291章 霍格
图哈拉沙漠的某处沧桑小径，带着颗粒黄沙的朔风呼啸狂嚣，能见度非常低，即使很有经验的士兵也难以发现掩匿沙尘中的生物——那是一队战蜥人。
这个位置是图哈拉沙漠、也就是现在北方帝国的最外层防线，黑翼之王的士兵在此巡逻布哨，战蜥人们仔细聆听掩藏的朔风呼嚎中的细微动静，监察一切可能发生的一举一动。
并非它们太过紧张，而是如今北地黑云压城、山雨欲来，边境外到处都是五色龙和恶龙仆役，时不时入侵北地边境，引发一场又一场的骚乱，作为边境岗哨的据点之一，它们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戒。
窸窸窣窣的流动声响起，用东西陷入黄沙。
战蜥人守卫猛然回头，长矛前端划出一道圆弧，细密獠牙露出口腔。
很快，它们又松懈下来，因为它们看到同为黑翼氏族之一的豺狼人冒出头，种族不同，战蜥人还无法辨认豺狼人之间的区别，但眼前这头它们还是认得的，那是豺狼人的大头领，也是黑翼之巢目前地位最高的氏族头领——霍格。
“大人。”战蜥人能作出的面部表情不多，但此时此刻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
霍格应了一声，豺狼人本就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生物，被赋予龙脉和辐射畸化的霍格更是如此，除了在黑龙皇帝面前保持谦卑外，整个黑翼王庭恐怕也只有在璐娜面前，这头外表恐怖的豺狼人才会变得柔和些。
“你们这有多少人？”高大强壮的豺狼人首领俯视着这些守卫，问。
被问话的战蜥人想了想，看了一眼其他游动巡视的同伴，小声说说：“大概，一百左右？”它的话语充满不确定，战蜥人智慧不高，对数字并不敏感。
“留下二十人巡查看守，剩下的跟我来。”
霍格毫不客气的说，然后继续向前迈步，看样子似乎打算离开北地边境防线。
“可是，大人。”
小头目迟疑着说：“根据我们族内首领的命令，我们的人应当轮换休息、保持最高警戒，对这片区域持续监视，只留下二十人的话……”
霍格脚步停下，扭过头来，冷冷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战蜥人，没有说话。
战蜥人是龙裔，归飞龙首领二哈管，但即使是二哈，在黑龙皇帝的默认许可下也要服从霍格的命令。
短暂的停顿，一个呼吸的工夫之后，小头领讪笑两声，带着其他守卫跟上豺狼人的步伐。
霍格带着一队豺狼人和一队战蜥人离开驻地，在这之前，北地外围的地势图已经被他牢记脑中，如今尽皆浮现——“从第三驻地离开边境往南，虽然依旧属于沙漠地形，但这一带的沙漠已经不在黑翼王庭的控制之下，不过围拢而至的恶龙也未在此地筑巢，这个地方是双方对峙的缓冲地带，再往南走，才真正进入危险区域。”
此刻他率领的两队族裔都是全副武装，战蜥人虽然看起来衣衫褴褛，但实际上要害部位都有甲胄包蔽，豺狼人也是一样，这些氏族族裔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只要不伤及要害，即使砍断一只手它们也能继续作战。
同时，它们的腰囊里还带着一定量的食物和水，可以进行短时间的无补给行动。
霍格带了武器，因为可能要遭遇厮杀，手里握着黑龙皇帝赐予的【艾撒克斯&#183;渴血】，由于表面缠着一层褐布、不曾使用的缘故，传奇武器的魔法灵光并不旺盛，只是震荡出阵阵波纹，缠绕在豺狼人粗大尖锐的右爪上。
这是一场冒险。
由于缺乏情报的缘故，恺撒必须对外围敌人进行一系列细致勘察，这一任务想要挑选出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对方都是强大的真龙，弱小的黑翼族裔无法查探到核心情报，而像尼禄、二哈这样的氏族首领，有限的智慧水平并不能令它们完成如此高难度的侦查任务。
最终，霍格自告奋勇，主动提出前往，恺撒也没有多做考虑，叮嘱了这位最得力手下一番注意事项后便让他去了。
霍格办事恺撒还是能够放心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没令他失望过。
进入陌生的外部区域后，双方很快产生遭遇接触。
就像北方帝国边境遍布的巡逻守卫一样，当霍格进入某一彩色龙的势力范围，很快，他就见到了对方的斥候部队。
丘陵地中，几头半龙人栖蹲在树根下，互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当他们发现外来者时，战蜥人几乎已潜伏至眼前。
半龙人猛吸一口气，用豺狼人们一知半解的龙语高喊：“有——”
霍格呼啸的利爪撕裂空气扎进喉管，后面的呼喊变成泄露的空气，和血沫一起喷溅出来，迅猛的豺狼人呼啸近身，左爪切开颈脖，半龙人的脖子被立刻割裂，身体小幅度浮空，血泉发出滋滋声响，喷出两米高。
这是杀死半龙人最好最快的方式，他还记得。
“有什……？”
另一个半龙人拨开丘陵地茂密的枝叶，一抛怀里的浆果，单手举起武器，警惕本能的问话刚到一半，瞳孔马上一缩。
看到那头高大的豺狼人转过身来，半龙人守卫刚想和同伴一样示警，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锋利的刀刃便已扎入他的胸膛。
战蜥人也在行动，并且效率不低。
但即便遭受重创，这头半龙人还未立即死去，所有的龙裔，对普通生物来说都是生命力强得惊人的怪胎，它扭曲纤长的右臂挥动，匕首扎入偷袭的战蜥人肩胛骨，强大的力量让战蜥人当场矮了一截，同时左臂撕开它的脸，绿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两头恶龙眷属凶狠而残忍，彼此扭成一团，直到另外两头战蜥人加入才将那斥候彻底撕碎。
霍格冷眼看着这一幕，站在原地，等场面完全安静下来，在风向合适的时候翕动鼻翼，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豺狼人超乎寻常的精密嗅觉还给予了他更多的信息，豺狼人首领嗅到了淡淡像是臭鸡蛋般、混合着焦糊的酸臭味。
“硫磺与火山的味道。”
霍格看着地上残缺的尸体，低声说：“这是一头红龙的领地。”
在之前侦察部队给出的粗略报告里，听从恶龙之母神谕前来讨伐黑龙皇帝的色彩龙里，红龙并不多，暂时仅仅只发现两头。
而霍格始一进入这片区域，马上便碰上其中之一，看样子似乎运气不错。

第292章 半龙人
中阶幻术【掩饰术】，这是半巫妖交给霍格为数众多的法术卷轴之一，能够让使用者的外貌、体型、服饰和武器产生视觉上的变化，这些卷轴经过施法者团队的强化处理，所以效果更好、持续时间也更久，能保持一百分钟，接近两小时。
战蜥人利用天赋能力隐匿扩散，担任警戒任务，霍格挑选了一部分强壮的族裔给予卷轴，挥退剩下的豺狼人让它们留守接应。
注视着地上毙命的半龙人，利用法术，这些佝偻着腰的凶残家伙开始变换形体。
“这么多的卷轴足够你将几头彩色龙的领地转个遍，说不定还能打探出一些内部消息，当然，这是最好的可能。如果碰到了像绿龙那样对法术敏感的龙类，你要注意。”
这是雷恩对他的警告，虽然半巫妖和豺狼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但在这种问题上，双方还是足够慎重的。
除此之外，雷恩还给了霍格掌握语言的卷轴，由半巫妖自己亲手抄录，上面记载着部分常用的龙语，能让豺狼人们完成更好的伪装，对此霍格也不推辞，径直接了下来，如今已经使用完毕。
在一片光影缭乱中，之前死去的半龙人斥候再次出现。
霍格虚握了一下右爪，渴血还在，但是在动用它的力量之前，形体上已经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豺狼人们已将地上的尸体吞噬，连血都舔舐干净。
霍格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驻足回头，捡起刚刚被抛下的零散浆果，没让豺狼人们吞食，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观察着半龙人来路的痕迹逆行。
“分散些，闭上你们的嘴，别龇着牙，直起腰来。”
他领头往前走，时不时回过头，低声喝骂：“半龙人不会像你们这样，蠢货。”
没过多久，在不断调整状态的过程中，豺狼人们看到了营地，其实说是营地也不太对，那不是恶龙的栖住地，只是斥候部队一个短暂的落脚点，五六十头半龙人守卫正在一个小丘陵下，脚边是武器、绳索还有一些用予铺设伪装的工具。
霍格带着他的人现身时，脚步声引起了大范围警惕，哗啦啦每只半龙人都举起钢叉和短驽，对准他们。
一瞬间的紧张气氛几乎让豺狼人们瞬间暴露，它们无法控制住与半龙人迥异的本性，全都龇起獠牙。
“是我们。”
还是霍格先一步开口，用一路上不断熟悉默诵的龙语，扬了扬手里的两把浆果：“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
说着，他作势回头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看似责备它们的无能，实则眼中冷光湛湛。
武器随之放下，各干各事，营地里只有小声私语，没有喧哗，作为龙裔中的一员，半龙人和战蜥人的生活习性比较相近，它们同样比较沉默，话很少。
但也有例外。
一头半龙人迎上来，这家伙是个畸形，不曾有过右眼，预留部位只有一个虬结肉瘤，它气急败坏地对霍格吼：“需要教你们这群乌龟怎么爬吗？找点果子这么慢！”
霍格低下头，没有应声，他还不知道自己所扮演角色在这里地位如何，但从对面家伙的话语可以分辨一二。
“眼睛，你太吵了。”
另一头半龙人走过来，高大威猛，体长近两米，筋肉纠结，很有压迫力，它龙化的特征也更加明显，表皮已经变为粗糙褶皱的暗紫色，戴着皮甲头套，类龙的头颅上有三只粗短的角，耳朵与颈后的鳍向外扩散。
眼睛低声说：“抱歉，首领，它们这些家伙……”
半龙人首领没等它说完，捏住它颈后的皮把它拎开，然后向前走了两步，用地道的龙语沉声问：“为什么慢了？”
霍格说：“这些浆果长得太散，我们分散后才采到这些。”
半龙人首领额头上的皮皱了起来，它本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法术伪装超过它所能识别的范围，就连皮肤上的汗渍、武器的摆设，乃至半龙人口齿间特有的白色粘液都一模一样。
“拿过来。”
霍格顺从地将浆果上交，然后带着他的族裔低着头往里走，任何有敌意的实现都会被轻易发觉，半龙人在战斗一途虽然称不上顶尖，但胜在各方面极为均衡，感知能力也是一样。
霍格迈入营地边缘的警戒线，就在这时，半龙人首领的锐目突然调转，“等会”，它喊住低头背对着自己的霍格，然后径直走过来。
它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每个都比之前杀死的那些强上不少：“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叫什么？
霍格不知道，而且半龙人有没有名字还是个问题，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出于试探才问的这些话。
“如果要探听消息，如果能伪装，则尽量不要产生冲突，而且在非极限状况下，不要动用那柄武器，在恶龙的领地那会为你遭致更多危险。”
这是恺撒对他说的话，对于黑龙皇帝，霍格是充满忠诚与信赖的，所以对这些叮嘱牢记在心。
汗滴顺着皮甲淌入颈脖，半龙人首领瞪着霍格，眼神越来越凌厉，短暂的凝滞中，其他半龙人似乎也察觉到事情不对，纷纷站了起来，望向这边。
突然一声呼哨响起，击碎已经凝成实体的空气，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半龙人首领放过不说话的霍格，低喝着：“警戒。”
“快过去。”
警戒被触发了，营地里有着不为外人知晓的警戒方式，当半龙人们赶到时，发现了零散被迫露出身形的战蜥人，它们脚下踩着发出哐啷声响的捕猎钳，底座越缠越紧，几乎将整只腿彻底绞断。
“杀死它们。”
类龙的低喘响成一片，面对更多露出身形的战蜥人，半龙人已经做好作战准备。
“这些蠢货。”
霍格心里骂了一声，然后拉上自己的族裔，重复半龙人首领的命令：“杀死它们，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第293章 渴血
霍格看到半龙人首领迅捷无比地扑击向前，握着伪装成钢叉的武器快步跟上前去。
越来越多的战蜥人现身，从褐色土地上露出身形，它们似乎不愿放弃被困锁的同伴，准备施以营救、打算奋力一搏。
“一群愚蠢的家伙。”
半龙人首领哂笑着说，龙裔与龙裔之间有着天然的阶级区分，战蜥人的血脉难以与半龙人相提并论。即使数量多出一倍，这些家伙都不能战而胜之，何况，现在是半龙人人数占优。
它们像人类一样纵跃奔跑，领头者们手臂间缭绕起游动的闪电，而后挥动钢叉，雷霆直接贯入战蜥人一方的阵地，那是半龙人的天赋能力，一些强大者已经拥有了近龙的力量。
“杀死它们。”
半龙人的低沉喘息接连响起。
就在双方接触的一刹那，霍格接过族裔递来的短斧，对准半龙人毫不犹豫的掷出，旋转飞斧如流星赶月飙射，撕裂空气的声音仿佛少女的高亢尖叫，混合着某种野兽的咆哮声，强大的音浪狂扫而过，将背对他的一大批半龙人震得摇摇晃晃，狭长耳朵嗡嗡作响。
长期持有【艾撒克斯&#183;渴血】，再加上本身的龙脉赋予与辐射畸变，让霍格产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能力，这是其中之一。
不过作为龙裔，半龙人的感知能力并不迟钝，它们的首领甚至已经能够与敏锐挂钩，所以当霍格挥动手臂的时候，如芒在背的针刺感唤醒了它的本能，半龙人首领侧身一跃，空中扭身，正好看到尖叫的飞斧划过眼膜，削掉与它呈一条直线上的同族脑袋。
一击未能奏效，半龙人首领回过头来，盯着与自己对视的霍格，露出满嘴的细密尖牙。
“叛徒。”
它说，到现在还是未能识破豺狼人的伪装。
但这并不妨碍半龙人的反击。
飞斧的狂啸音波造成了很大的噪音，能让体质虚弱者陷入恍惚状态，不过这招用来对付普通人不错，如果想压制半龙人似乎还差点火候，这些穷凶极恶的龙裔个个身强力壮，些许创伤对它们来说并无影响。
半龙人首领掉过头来，强大的雷霆与电弧迸发出现，准备先反手绞杀这群忤逆自己的渣滓。
霍格弓腰低头前冲，清开道路，强大的力量让他得以轻松切开半龙人的身体，在奔跑途中，豺狼人的形体已经无法遮掩，不断涌动的力量让他被迫露出身形，染血鬃毛闪闪发亮。
一头半龙人手持钢叉，想把这头巨大的豺狼人拦下来，没想到寒光一闪，钢制棘叉连带着身体劈成两半。
冲锋一旦发起，不达目的便无法停下，五六只驽矢落到霍格一秒前所在的位置，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停，否则就会变成筛子。
其实对现在的霍格来说，普通箭矢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太大伤害，但豺狼人还是本能的用上在决斗场中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尽可能避免受伤。
接连砍倒了四五头半龙人，一发附有雷霆的阴险弩箭射向胸膛，霍格猛然扭身、更改方向，但他毕竟不是恺撒那样的怪物，肌肉不可避免地因为剧烈变向而产生撕裂，箭矢落入身旁地表，而后炸开。
对方预判了他的位置，但没想到霍格有突然变向的能力。
路线被阻，一把带倒钩的短刀划开霍格的后背，因被辐射彻底污染化为黑色的血溅了出来，这样的冲锋其实让尼禄、二哈这族首领来干如鱼得水，豺狼人却并不擅长。
越来越多的半龙人围拢上来，他们预判有误，对方并不是只有一座营地，而是有着互为倚靠、呈三角形的三个落脚点，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恶龙的半龙人军队都加入了这场战斗。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这玩意还没用过。”
霍格狞笑一声，一脚踹开敌人，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分割切割的族裔，抓住战斧的右爪微微松开，然后再度握紧。
艾撒克斯&#183;渴血。
豺狼人首领踞蹲下身，手脚血管如同蚯蚓暴露，瞳孔也变得鲜红欲滴，强大的力量贯穿全身，霍格的神经反应一下比原先快了数倍，单手抓住扑上来的半龙人头颅，而后捏成肉渣。
……
主物质界艾拉迪亚，北地王庭，黑龙皇帝盘踞在王座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施法者团队为他呈现出的画面。
当霍格与半龙人的冲突爆发之后，画面就开始扭曲变形，这是携带者力量对窥视法眼产生的正常扰动，画面里霍格朝半龙人扑了上去，硬抗了一记雷霆，游动的电弧几乎就在恺撒眼前炸开。
探知间的投影光幕瞬间消失不见，恺撒知道，窥视法眼被毁掉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效能法术，无法承载能量攻击。
不过这并不能蒙蔽黑龙的视线，要知道不止霍格，几乎每一头前往执行深入任务的族裔都携有窥视之眼，施法者们很快连接它们，重新获得画面，让黑龙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观察战斗。
霍格的遭遇与处理方案都在黑龙预料之中，恺撒既然让霍格带着【渴血】前往，就没有不允许他使用的意思。
如果豺狼人能顺利深入彩色龙领地，探查到三到四头色彩龙的详细消息，那当然最好，但如果防守太严密、任务无法完成也没关系，因为临走之前，恺撒还给霍格提供了另一条路可选——尽量将动静闹大。
一个简单的试探性操作，恺撒想看看这支讨伐自己的恶龙同盟能做到什么程度，虽然那些家伙都是听从提亚玛特神谕从各地赶至，但究竟能否协同作战却是个问题，恶龙间的明争暗斗不比人类少，这全都源于伟大的提亚玛特陛下。
至于霍格，恺撒不是特别担心，他对豺狼人首领的能力有着清楚的了解，只要别碰上古龙，拎着传奇武器的霍格都能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与此同时，动用【渴血】后发疯的霍格已将敌人屠杀殆尽，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正盯着满地的血与骨思索如何善后。
冷不防，一声低哮在丘陵上空炸响，一头通体深红的巨龙从丘陵后方升上天空，脊背上仿佛有火焰燃烧，巨大体型投落的阴影覆盖了这片盆地。
“低级的比拼。”
它降落，呼啸的狂风将仅剩的豺狼人吹得东倒西歪，昂着头俯视豺狼人首领手里的魔法物品，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不错的武器，可惜跟错了主人。”

第294章 相遇
一场惨烈厮杀结束，幸存遗留的豺狼人不多，除了霍格之外，他带来的两百人队仅仅只剩下四十余，现在，它们还得面对一头从天而降的巨龙。
霍格阴沉着脸，抬头看着深红巨龙的狰狞面甲，红龙也微微弯曲着颈脖，低下头来与他对视，没由来的，庞大巨龙突然咧嘴一笑，是那种发现新鲜猎物的嗜血笑容。
“地狱烈焰”卡泽多&#183;塔塔里克，是和阿克苏耶同时代的真龙，它的外表正像是它的称号一样，“焚尽光环”已经强大到近乎出现实体化，这家伙浑身上下都缭绕着升腾的火焰，相比于“女王”阿克苏耶，卡泽多更加聪明、懂得如何保全自己而不遭致讨伐，也具野心，哪怕已经跻身传奇古龙，它也还想要变得更强，企图统治艾拉迪亚。
呼啸的龙威澎湃炸开，这是属于传奇古红龙的伟力，卡泽多的感知更强、速度更快，所以在收到消息后先一步抵达战场，而在它身后，体型稍小、年纪更轻的成年龙阿萨莱多姗姗来迟，出现在霍格后方区域，封死他们的退路。
黑翼王庭只探查到恶龙中有两条红龙的消息，没想到它们早就走到一起，如今同时出现在霍格面前。
“有意思，你是黑龙恺撒的眷属？它居然会将这样的武器赐予属下使用，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
卡泽多的关注点明显不在己方损失上，作为一头强大的红龙，来自南方的卡泽多对恺撒的了解并不多，况且虽然现在黑翼之王还算有点名气，但还远未到世人皆知的地步，很多细节也并未传出。
一头真龙的眷属能够使用传奇武器，放到哪都算是一件新鲜事，这也是卡泽多啧啧称奇的原因，它啧着嘴巴赞叹了两声，而后又发出嘿嘿的笑，笼罩在面甲下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
这样的武器，有资格落入传奇真龙的藏品之列。
不过卡泽多到底还是一头活了千年之久的传奇龙，红龙那种毛躁易怒的本性在它身上有了不少改观，这头庞大之极、胡须纤长的古红龙并未立即动手，先观察了一番体格出奇的豺狼人首领。
它猜测，面前这个小家伙应该是黑翼之王斥候部队的头领，从豺狼人身上，卡泽多可以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对方整体力量的大概轮廓。
“好了，豺狼人。”
看了一会，红龙心中有了判断，它长吟一声，鼻孔喷出满是硫磺的气息，话语充满不可违逆的味道：“你的天赋令我很感兴趣，所以，献上你的武器、成为我的仆从，你将赢得活命的机会。”
卡泽多这番话并非无端自大、毫无根据的妄语，在当前形势下并无不妥，在艾拉迪亚之前的经验定势来看，豺狼人是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种族，它们天生崇拜强大的真龙、以成为恶龙的眷属为荣，其中以红龙为最。
这样的待遇，卡泽多早在年轻时便遭受过无数次，所以倒没什么情绪波动，显得理所当然。
霍格不由皱起了眉头，他的运气着实不错，始一出发便碰上两头红龙，如果说仅仅是那头成年红龙，他依靠传奇武器在族裔协助下还能有一战之力的话，面对古红龙除了拼命逃亡别无他途。
卡泽多应该是这次前来讨伐恺撒的最强者之一，即使真正面对黑翼之王也是真正的主力，面对这样一位存在，即便霍格竭力挣脱，想要全身而退都非常困难。
“如果我拒绝呢？”
霍格问，同时看了眼周围，这附近似乎只有这两头红龙，其他色彩龙并未出现。
“嗯？”卡泽多诧异的歪了下脑袋。
黑翼之王是异体龙它很清楚，但艾拉迪亚土生土长的豺狼人也出现迥异往昔的反应，这多少有些奇特，看霍格两眼，红龙冷漠的说：“那你就与你软弱无力的同族葬在一起，在火焰中燃成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周围的豺狼人被卡泽多狂暴的龙威撕扯得左摇右晃，显得战战兢兢、怯懦无比，若不是因为霍格还未发话，它们恐怕要立即改换门庭、投靠传奇红龙。
“我为恺撒服务，他是北地的王。”
霍格收起暴突在外的獠牙，态度很诚恳：“想要击败他，很难。”
无论是色彩龙还是金属龙，但凡龙类，无一不拥有骄傲自大的本性，红龙更是其中佼佼者，它们的自尊心比金龙还要更强，热衷于争名夺利、好勇斗狠，即使仅仅在言语上也要强过他人一筹才行。
所以想要套红龙的话并不难，只要试图激化它们的骄傲本性就可以了。
“无知的蠢货。”
卡泽多骂了一声，似乎很鄙视豺狼人的粗陋见识，冷笑着说：“那头挑战恶龙之母的异体龙，勇气可嘉，但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它作出这样的决定。想要违抗整个彩色龙族的意志？不自量力。”
“说实话，我私下还是挺欣赏着家伙的，如果不是因为它与龙母彻底撕破脸皮、势不两立，我倒不介意给它悉心的教导，为它指引正确的道路，让它获得荣耀、成为我的庸属。”
彻底掌控局面之后，卡泽多开始满嘴胡诌、自顾自吹牛，红龙的本性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摒除的，就在这过程中，它发现对面的年轻红龙阿萨莱多突然露出畏缩的神态。
然后，一团阴影掠过穹顶。
黑龙抵达的速度已经突破声音的边界，几乎在他降落之后，如雷霆过境的轰隆和空气撕裂的爆鸣才抵达此地。
恺撒呼啸降落，径直出现在卡泽多面前，恰巧挡住它注视豺狼人手里传奇武器的实现，用龙语沉声问：“那么，红龙，你打算怎么让我成为你的庸属？”
漆黑反射灿烂弧光的金属鳞片，磅礴狰狞的利爪和巨大双翼，威严凌厉的目光，恺撒居高临下，冷视着面前的传奇古红龙。
由于双足站立的缘故，从视觉效果上来看，他看上去比红龙还要更大些、也更加强壮。

第295章 击败
成年红龙阿萨莱多先是为黑金璀璨的光芒目眩，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恐惧，从遥远的南方横跨大陆奔赴北地，它只是迫于恶龙之母的神谕、顺便想捞点汤水，完全没有想过会直面黑翼之王——之所以闷头屈身另一头红龙，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增添几分安全感而已。
没想到，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竟然径直出现在眼前，阿萨莱多现在只想后退，跟另一头红龙站在一起。
另一方面，在卡多泽心里，某些观念被残忍的撕碎了。
即使之前就已通过投影神谕见过恺撒的模样，但在潜意识中，它一直觉得红龙是五色龙中最高等的真龙，这种蔑视的优越感来自千百万年、一次次将其他五色龙压制的经验缓缓积累而成——蓝龙无知愚昧、绿龙怯懦虚伪、黑龙狭隘幼稚、白龙一无是处，四色龙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对比彰显红龙的高贵与强大，而那些金属龙族的家伙则更是不堪一击。
直到它见到更强大、更凶猛的个体，卡多泽下意识忽略了黑龙的调侃，强自镇定道：“恺撒&#183;坦格里安，你竟敢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真以为提亚玛特陛下无法降临吗？”
“怎么不继续说了呢？”
恺撒扭了扭一下脖子，看着面前的红龙：“在我的眷属面前大肆鼓吹，通过贬低他人间接抬高自己，如此可笑的手段，我猜猜看看，我是否一不小心戳穿你那名为‘骄傲自尊’的脆弱心脏？红龙。像你这样的家伙，我在来艾拉迪亚之前就已经见得够多了。”
由于自身经历的缘故，恺撒对红龙素来毫无好感，但现在，他却不介意多说一些。
“莫名其妙。”
卡多泽自然不会承认恺撒猜中了自己的心头想法，话音落下后它如梦初醒，咆哮一声，扬起龙爪朝着黑龙扫去，口齿间的烈焰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涌出。
就在传奇红龙动作间，恺撒张开了次元压制，在吞噬提亚玛特真血之后，他的异体龙威产生了超凡蜕变，卡多泽有幸体会到凡人在面对它时的感受，无形的心灵冲击像洪流一般滚滚而过。
当然，仅凭这个还不足以压垮一位传奇红龙，所以恺撒喷了一口冰息抵消红龙的烈焰，决定先把卡多泽揍上一顿再说——恶龙们的处事方式向来，不打上一顿、评出上下高低，很难坐下来谈事情。
传奇古红龙卡多泽&#183;塔塔里克，时年九百二十余岁，在艾拉迪亚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不容忽视的强者，然而现在却正满怀紧张、慷慨激昂的开始拼命，因为它的对手是新生的异体龙黑翼之王恺撒&#183;坦格里安——艾拉迪亚如今最为强大的黑龙，没有之一。
几乎就在交手的下一刻，卡多泽就已经出现打退堂鼓的念头，对方的力量与速度太强了，是它平生仅见，比上一代红龙还要更加强大。
本来按理来说，抵达传奇领域后，肉体力量对战局所产生的影响已经少之又少，这一阶段的真龙大多利用强悍的吐息和多变的法术来进行搏斗厮杀，但这头黑龙不一样，它的力量甚至能够超脱常理，击溃凡人对真龙的认知壁垒，凭着强悍的力量将传奇红龙死死压制，穷追猛打。
虽然真龙们的肉体力量颇负盛名，但如果仅论力量，无尽星界还有许多比真龙更强的生物，例如恶魔领主、星界鲸、泰坦等等，真龙的强大在于它们是力量与法术的完美结合，尤其是在跻身传奇法术能力达到巅峰之后。
但恺撒明显就是个长歪了的案例，问题是这个长歪了的家伙偏偏还如此强大，如果不是有着提亚玛特的谕示，卡多泽甚至怀疑这是一头披着真龙皮的泰坦巨人，反正恺撒的模样也与一般真龙也有着偌大差距。
两头体型庞大的巨龙咆哮着升上天空，而在接近十分钟的延迟之后，伴随着低沉的嚎叫声，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巨型身影又开始笔直而迅速的向下坠落。
很快，身影分开了，红色的巨龙被撕裂法术、失去平衡飞行的能力，它重重砸落在丘陵地上，形成一个烟尘四溢的深坑。
除了体型稍微大些之外，不管是吨位、力量还是防御能力与魔法抗性，传奇红龙卡多泽怎么看都不是黑龙的对手，若不是恺撒有着其他打算，最后特意放水收手，这场战斗再持续下去最后掉下去的恐怕是卡多泽被撕裂扭曲的身体也说不定。
恺撒俯冲跟上，在丘陵地激起龙卷般的尘沙，高速掠过地面的黑龙逼迫倒地的红龙重新站起来，卡多泽现在已经足够清醒了——它不是这头黑龙的对手，即使加上阿萨莱多也是一样，况且那个该死的蠢货到现在为止动都不敢动，想要对付黑翼之王，还得等到提亚玛特陛下亲自出手，或者至少得在其他传奇古龙的协助下才行。
黑龙咆哮着逼迫这头伤势不轻的古红龙重新站起来，这家伙的身躯好像一下子缩小了一半，之前的庞然气势如今荡然无存，畏畏缩缩地看着眼前落地的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它知道对方并非一头标准意义上的五色龙，即使对付起同族来也毫不手软。
“力量还不错，虽然傻了点，但够强壮、皮糙肉厚。”恺撒盯着它，像看待藏品一样评头论足。
“……你想要什么？”
卡多泽抬起头来，虽然遭到巨大的挫败，但红龙的尊严还是不允许它露出任何软弱的姿态，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最基本的骄傲。
恺撒说：“如果要杀掉你，早在之前我就不会给你再次开口的机会。”
实际上由于个人经历，恺撒对红龙怨念颇深，早些年恨不得特意去找两头红龙揍一顿宰掉，以证明自己的强大，不过现在的他心态已经好了很多，也不需要再通过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了。
盯着传奇古龙，恺撒笑了笑，说：“红龙，你得知道，这完全不是我们的个人恩怨，而是某个坏脾气的家伙在乱打一气，我是目标，而你们都只是棋子而已。”

第296章 提亚玛特的吐息
“唔……”
卡多泽缩了缩脖子，红龙天生高傲不假，但并非毫无分辨能力的蠢货，它很清楚恺撒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过即使如此，红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简单的利益交换，它为提亚玛特服务，以换取返祖的血脉觉醒，并不亏。
但赌上性命可就不划算了。
于是卡泽多只能点点头，应和道：“你说的对。”
谈话艺术在五色龙间向来从不盛行，恶龙们喜欢直来直去的处事，恺撒也是一样，他知道卡多泽着自己的打算，不过失败者的想法，并不在他考虑之列。
对不远处已经准备逃跑的成年红龙招了招手，恺撒盯着这头比自己还要大的古红龙，直截了当的说：“现在，你们是我的俘虏了。是选择乖乖跟我回北地，还是要我把你们打晕带走，或者说……干脆让我拖着两具尸体回去？”
“我……”
在生死攸关的抉择时刻，红龙所谓的高傲与坚持都躲进了羞耻的地洞里，卡泽多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喘着粗气回应：“……我们跟你回去。”
实话实说，想要囚禁一头传奇古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只要恺撒不是时刻紧盯在侧，卡多泽有一万种方法脱离掌控。
短暂的委屈求全不算什么，只要事后不说出去就可以了，古红龙闷哼哼的想。
它不知道的是，恺撒也没打算真正将卡多泽真正囚禁彻底掌控，他只需要控制它们一小段时间就可以了，为了对付恶龙之母提亚玛特，恺撒需要准备一些布置，而卡多泽则是诱饵。
将它们带走、丢进扩建后的王庭地牢，恺撒便没有再管这两头红龙，径直离开。
就算这两个家伙胆量再大，一时半会也做不出立即逃离这样的事来，这是智慧生物的正常本能，它们怎么也会等上两天、看看风头再说。
而黑龙刚好趁这个时间召集军队，朝北地边境外的敌人发起第一次进攻。
黑翼军团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于是恺撒先人一步、抵达无人的缓冲区休息等候，没想到晃悠了一会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对手——一头漂浮在丘陵地上空、弥漫着神力光辉的巨龙。
隔着很远就可以清楚看到提亚玛特冷峻的面庞，她降临在一头绿龙使徒身上，另外四颗头颅由神力缔造。
它是特意前来搜寻恺撒的，眼中闪烁着黑龙从未见过的凶狞的光，恶龙之母一改以往的作风，遇见异体黑龙之后没有任何磨蹭，未曾传出丁点话语，连龙吼都没有发出，起手便攻。
——神术【地狱暗影】
提亚玛特的身体迸发出灰色的神能冲击波，如烟幕一般极速扩散，充斥着恺撒的视野，使他难以辨物。
黑龙领主龇牙，进入战斗状态。
相传提亚玛特的神国就在巴托地狱的深处，恶龙之母与魔鬼们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所以提亚玛特开创施展出一些极具地狱特色的神术，不足为奇。
晦暗的神光径直撞在恺撒装甲鳞片上，产生偏斜，灰白色的冲击波从黑龙身上弹开，斜扫过绵延起伏的丘陵地，一片姿态各异、张牙舞爪的高大灌木就此被炸成碎渣。
视线恢复，但在恺撒呼啸的吐息横扫而过时，提亚玛特的化身早已不在原处，她使用任意门消失，不等恺撒扭身保持警戒，恶龙之母再次出现，昂首睥睨，五种不同颜色的光波正中黑龙恺撒。
这里并非神国，提亚玛特也未曾亲身降临，所以她无法用扭曲、改变规则的方式轻松捏死黑龙，只能用这种在她看来非常低级的方式作战。
事实上，为此提亚玛特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恶龙之母知道恺撒身上具有传奇龙种才具有的“法力抗性”，但神术【虹光谴责】拥有五种伤害类型，对付各种能量免疫的敌人有奇效，但总有一款能够造成最大伤害。
然而面对目前只能凭借身体硬抗的黑龙领主，五色虹光并未起到真正的作用，无论是红色的焚尽烈焰、蓝色的幽暗雷霆抑或是绿色的剧毒烟幕、黑色的痛苦腐蚀、白色的冰霜领域，通通无效。
这家伙拥有几乎等同于神躯的抗力，提亚玛特想到，这能说明许多问题，每想一层，她的眼瞳愈发冰冷。
恺撒身后的光焰旺盛了一些，加速行动，试图贴近恶龙之母：“下午好，提亚玛特陛下，我还以为你会用一头红龙作为使徒投影出现在我面前呢。没想到你的载体竟然是一头绿龙，即使是古绿龙，那孱弱不堪的身体又能承载你多少的力量？”
提亚玛特甩尾，一道月牙形气浪从她尾部荡了出来，威风凛凛、飞驰而过，她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对异体黑龙深恶痛绝，没有丝毫打算与恺撒对话的意思。
扫尾速度极快，若是换作提亚玛特真身施展，这一击恐怕能够荡开击穿小行星，但在使徒情况下给了恺撒闪避的空间，最后黑龙擦着避开这一击扫尾，肩胛骨处被撕开一道豁口，鳞片出现裂纹。
上升到“真神”这一等级后，黑龙现在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提亚玛特看来并不算什么，受到她神力强化的绿龙使徒拥有抗衡甚至压制恺撒的力量，并不惧怕近身肉搏。
情况仿佛回到黑龙大战红龙时的景象，但绿龙使徒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与灵巧都更胜于红龙卡多泽，只是防御能力反而稍差，而在这之间提亚玛特还能施展神术与五色龙息进攻，每当力有不逮时便用吐息将恺撒炸得灰头土脸，重新拉开距离。
恺撒第七次硬抗神术，灰白光辉撞击在他鳞片上叮咚作响，提亚玛特双爪一握，粘稠浓密的灰雾喷涌成一个云团，将黑龙彻底淹没，视觉、听觉、感知都大幅受阻。
恶龙之母真正开始发力了。
灰色的浓雾与恺撒黑色的身体搅成一团，提亚玛特先是使用了一个超模能力——极效神能，将下一个神术的杀伤能力推动至极限，随后用自身恶龙之母的神职强化了自己的类法术能力，将威力再度翻倍。
察觉到不安的恺撒抽身疾退，但已经晚了，【提亚玛特的吐息】蓄谋已久，如今轰然炸响，五色吐息汇聚成一道彩虹光束，呼啸而来。
这是龙后最强大、也是恶龙之母标志性的攻击手段，仅凭自身威力，就可以将方圆数里的生物碾成灰烬，何况现在还有着两项神能增幅。
隔着很远就能感应到吐息被压缩到极限后所产生的恐怖能量，这完全不是恺撒仅凭肉体所能承受的攻击，光芒闪烁，狂暴的冲击波和极光笼罩了异体黑龙。
提亚玛特拍打着翅翼向后退了一些，嘴里吐息不止，她心情舒畅、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头黑龙，灰雾早已被爆风撕裂成微观元素，恺撒周围空无一物、无处可躲。

第297章 援军
黑龙猩红带有缝隙的竖眼眨动，盯着呼啸而至的五色龙息，吸了一口气。
裂变熔炉的功率瞬间被拉升至极限，他微微张开翅膀，胸口处深红裂纹扩散蔓延，在这之后，恺撒在龙后虹彩神能抵达面前的同一刻，张嘴吐息。
如果将整个过程放慢百倍可以看见，从恺撒嘴里先涌出来的，是一堆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颗粒物，这些粒子在他口齿周围游荡，最后随着他气息流动，聚拢、炸开。
在提亚玛特的视线中，黑龙的庞大身体模糊了一下，然后消失，只留下一抹夺目之至的璀璨光束。
吐息对吐息。
恶龙之母眯起眼睛，不知为何，她下意识为自己施放了一个神力壁障，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道吐息轰然相撞，双方的接触点在一瞬间内将周围所有光线尽数吸收，让这片午后的缓冲区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它又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强光，仅凭余波，就可将方圆数里地彻底碾平。
隔着很远，就能感应到吐息压缩到极致的恐怖能量，白光闪烁，狂烈的冲击波和焰舌吞噬了恺撒与提亚玛特，在轰然巨响中，神力与魔法升起的壁垒瞬间被飓风驱散。
提亚玛特还在吐息，而恺撒的裂变熔炉一时半会也没有即将枯竭的迹象，虹彩与裂变吐息的原初接触点在持续的爆炸中，逐渐生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沉黑环，在它周围，空间出现不稳定的扭曲裂缝。
无论是恺撒，还是提亚玛特都意识到了事情不妙，然而在这种时刻谁都无法抽身而退，先一步停下吐息的人将遭致对方的重击，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所以这个时候，黑龙和提亚玛特的绿龙使徒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接近全力加大了输出，试图压过对方、将不稳定环推向对方一侧，以期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
在持续而猛烈的能量输出下，旋转的不稳定环逐步扩大，然后再次发生爆炸，虽然这次爆炸无声无息、毫无动静，但实则杀机四伏，杀伤能力要第一次吐息碰撞时产生的爆炸要可怕得多，强烈的空间扭力横扫四野，在恺撒与提亚玛特的身体上生成一个又一个小型的螺旋爆炸。
一连串爆炸过后，两头巨龙双双坠入地面，撞出两个巨大的坑洞，提亚玛特身上的弥漫神力被祛除，四颗头颅投射的虚影也消失不见，只见一个暗绿色的雌性古绿龙倒在地上，四肢全都碎成灰烬，承载着神力的血汨汨外涌。
另一方面，恺撒同样很不好受，他靠近爆炸侧的半边身体彻底爆发，进入诡异的融化状态，像滚烫的蜡油一样不断淌落，直到经过冰息冷却这种状态才彻底消失。
“真是坚韧，虹彩吐息的五重威力叠加，还掺杂了我神职赋予与血脉强化，居然没有将你摧毁，你居然能对抗这种层级的力量……”
提亚玛特终于开口，说话间，绿龙使徒身上神能闪烁，断裂的肢体迅速愈合，被炙成黑炭的鳞片重新焕发光泽。
恶龙之母再度升空，头一昂，另外四颗头颅的虚影又一次出现，模样重新变回开战之前。
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传奇而言强度相当高，消耗也超乎寻常的大，但对恶龙之母来说却并不算什么，这点消耗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接下来，恶龙之母还有源源不断、近乎无竭的神力可供驱使。
“咳。”
恺撒喘了口气，利用尾巴支撑身体站稳，他没办法做到像龙后那样顷刻恢复龙躯，但身体伤势也在以一种凡人无法揣测的速度愈合。
毕竟，这具身体也曾受到过持续而深入的改造强化，同时还吸收到猎杀之神的神格碎片与提亚玛特的真血，是一具成熟而强大的体魄，能力不容小觑，能够与主物质界的邪物竞相媲美。
顿了顿，他说：“挑选使徒，直接将投影进驻，这是真神们对主物质界施加影响最快最好的手段，然而挑选好的容器并不容易，这种程度的战斗，你这具绿龙使徒还能支撑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你不考虑一下投入部分神格碎片，来承载你的力量吗？”
提亚玛特的眼睛竖了起来，恺撒的话令她想到自己被诓骗的真血，那是十足十的龙神真血，蕴含着等同于她自身的潜力，即使是阅历万千恶龙之母，也会对此感到心痛不已。
“你还不具备这样的资格，爬虫。”提亚玛特有些恼怒，声音却冷硬森寒，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身体在迅速恢复愈合、重新长出左前、后肢的恺撒眼含嘲笑，说道：“龙后陛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利用使徒拦截我，再派遣其他色彩龙进攻北地，只要覆灭我的军队、拔除我的根基，事后再调回头来处理我，似乎会容易很多不是么。”
提亚玛特没有说话，就在恺撒说破戳穿恶龙之母算计的同时，数十头彩色龙已经驱使着它们的奴役，对黑翼军队发起进攻。
彩色龙就像它们的先祖提亚玛特一样，张狂而骄傲，在双方接触后的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加入战场，高调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姿态，它们以杀戮与力量为荣，彼此展开了一场杀戮竞赛。
正常情况下，黑翼军团无法抵抗数十头最低也是成年龙的彩色龙，当然现在也是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恺撒必输无疑。
——因为他有盟友、援军。
“……我们踏过荆棘的悬崖，追随秩序与正义，直面邪恶而不胆怯，手染鲜血却不犹疑，因为我们跟随善龙之王指引的前路，无论是大海还是鸿沟，无论是火山还是冰川，都遍布着我们双翼的轨迹，我们终将引领尔等回归正途……”
提亚玛特和受自己征召而来的五色龙信徒有心灵链接，所以哪怕身在此地，也可以亲眼目睹正面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巴哈姆特的卑贱血裔！”
提亚玛特尖叫一声，眼中怒火熊熊，紧接着发出嘶哑的低吼：“你怎么敢这样做？身为五色龙之一，你竟然与巴哈姆特那个该死的家伙走到一起，逆子！这是真正的亵渎！这是对你自身血脉的否定！”

第298章 局
提亚玛特带着憎恶的语气说：“你打算用巴哈姆特那些卑污的贱种，来对付你的同胞？”
“现在看来，是的。”
恺撒毫无龙类廉耻感的应下这一问，表情在提亚玛特看来丑恶之极、扭曲犹如蛆虫，这家伙居然还笑呵呵说：“别说的好像你很关爱五色龙似的，而且我这不是向祖先效仿学习么，类似的事情你之前做过不少，现在似乎也毫不忌讳。”
提亚玛特五首一抬，没有再次出手，龙后的凝视分外恐怖，重重神威与龙威叠加在一起，足矣令任何真神之下的凡物难以遏制的颤抖，但对黑龙收效甚微。
早在能量晶体心脏形成之初，恺撒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对气势、意志的压制产生一定抵抗能力，如今加上常年累月的灵能积累，抗性非常高，即使提亚玛特真身降临，仅凭气势也不一定能将他怎么样。
“很好。”
最后，恶龙之母冷声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与黑龙领主对峙的绿龙使徒骤然被抽干力量，神力变成符文丝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消失不见。
恶龙之母顷刻离开，相比恺撒，她更加心念正面战场，也更加憎恨信奉巴哈姆特的金属龙族。
而在古绿龙双眼恢复神采的第一时间，就立即动用传送法术逃离，它亲眼目睹龙后与黑龙的交锋，自认绝不是这头异体龙的对手，所以一恢复身体控制权便立马奔逃，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下，丧尽古绿龙的脸面。
恺撒没用无尘之地阻止，冷着眼睛盯着虚空，直到这片区域尘埃落定，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检查自身的伤势。
硬怼龙后听起来强悍刚硬，然而实则并不轻松，恺撒熄灭翼后光焰重回地面，才发现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黑龙扭动头颅，左右看了两眼，周围空无一人。
恺撒的多功能尾爪开始工作，毫无颤抖，一点点拔下破损的鳞片，露出大块深红色的结实肌肉，这不是吐息对喷留下的伤势，而是在更早些时候近身交锋留下的擦伤，每道伤口不是很深、也并不严重，恺撒当时并未留意，然而如今却感觉力气正不断地流失，疲倦感如潮水般侵袭而来，神智昏昏欲睡。
力量汲取，衰老诅咒。
这不是提亚玛特神职中所具有的力量，恺撒咬牙切齿的想，看来龙后肚子里还吞噬有一件神器，它的效能同样通过使徒传递过来。
可能连提亚玛特自己都没留意，若是这场战斗再持续一段时间，恺撒就将陷入真正的危险状态。
恺撒趴在地上，用灵能配合自控单元处理伤口，可以看到一道道紫色烟岚从黑龙身体里飘出来，那是种入黑龙体内“力量汲取”的丝线，另一方面，他的裂变熔炉也在持续运转，持续深层地祛除诅咒。
正面战场不用担心，自从金属龙族出现后，恺撒与他的黑翼军团便不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他早已偷偷叮嘱氏族头领们在援军抵达、陷入混战后，逐渐将己方族裔撤出来，将舞台交给金属龙和彩色龙。
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将身体的暗伤祛除，恺撒来到主战场边缘眺望，隔着很远，咆哮的嘶吼和能量的气浪就已扑面而至、排山倒海而来。
图哈拉沙漠外围的天空中，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天空彼端洋溢的淡金色光辉和鲜亮猩红泾渭分明，那是巴哈姆特信徒和提亚玛特信徒的集中体现，导致出现北风要塞和邪鳞堡垒的虚幻投影，周围环绕着善良阵营的金属龙和邪恶阵营的色彩龙。
援军。
这是恺撒与银龙艾尼寇恩共谋的合计，得到了铂金龙神的首肯，为此金属龙族做了深入准备，它们详细估算判断提亚玛特调遣至北地的军事力量，并集合数量、力量更胜一筹的族裔，准备重创这块大陆的强大恶龙。
近百头巨龙和它们成千上万的龙脉封臣、龙裔和眷属充斥了地面与天空，在这片小小的、拥挤的空间里决死厮杀。
这是艾拉迪亚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巨龙战争，规模之大，现有的文字记载中难再寻与之相提并论者，恐怕只在提亚玛特和巴哈姆特、刚率领族裔降临艾拉迪亚时出现过这样的宏伟景象，如今却因为恺撒而彻底点燃。
绚丽的法术划过天空，各种龙息横跨苍穹，惨死的仆从哀嚎流血，落地的巨龙咆哮挣扎，连举足轻重、庞然如山的太古巨龙都充满危险，即使恺撒呆在这里面也不敢保证安全，这样的战场太过高能，龙脑袋被打成狗脑袋，只要能活着从中走出来，就已经有资格被称为胜利者了。
告辞。
看了一会，恺撒头也不回的溜了，也不管双方打生打死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也不考虑被巴哈姆特秋后算账的可能性。
两位龙神当然都不是蠢货，恺撒的自私谋划肯定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只要黑龙和他的军队一经撤离、退出战场，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就会立即察觉到不妥，发现自己被算计的事实。
不过，没关系。
金属龙和彩色龙是生而有之的死敌，这是当初两位龙神为它们定下的天性，双方一旦发生接触，事态就会像不可控制的局面发展，除非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能够各自约束子民、握手言和，才有可能在双方分出胜负前终止这场战争。
但两位龙神的恩怨经过千百万年的积累，彼此仇恨已非凡人所能想象，都巴不得对方立即去死，即使九面龙神艾欧现身，恐怕也无法驱使这对宿敌握手言和。
这是恺撒有意促成的、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这个数量级的巨龙战争，无法在一时半会决出胜负，至少也要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而打一场时间绵长的战争，无论谁是胜利者，善龙与恶龙势必都将元气大伤，这会大大削弱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对这片地域的掌控力。
而这正是恺撒的目的所在，经此一役，两位龙神对艾拉迪亚的控制大幅缩水，他可以有一段安稳发育的时间，在艾拉迪亚积蓄力量，完成基地建设和自我进化，为将来直面真神做好准备。

第299章 处理方案
无论北地暗流汹涌、波云诡谲的局势，还是两位龙神发现入局后不为人知的所思所想，都没影响到心心念念回归巢穴的恺撒。
在这段时间里，黑龙设计了整套战争流程的走向，先是主动联络金属龙族要求援助，接到回应后开始向外伸出触角，等到金属龙基本到位派遣霍格探查情报，立即紧随其后捕获古红龙，诱使彩色龙提前发动攻势，之后硬刚龙后使徒，正面战场一波伏击。
整个过程充满阴暗的计算，步步为营还略带惊险，和吟游诗人咏唱的英雄战争史诗完全不同。
如今一切进展顺利，恺撒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下来，在这阴谋与血腥的过程中，他的智识再次得到飞速成长，说起来距他上次竭尽全力谋求出路，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还是小黑龙面对人类罗伊的时候。
虽然这次危机同样深重，但这一次，黑龙领主已经显得游刃有余，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等到这场战争落下帷幕、尘埃落定，恺撒若是能活着从两位龙神交战的漩涡中走出来，等到消息外传，黑龙存在的意义会立即得到晋升，要知道无论在哪片主物质界，能与神明博弈的都是当地的大佬级人物。
借助铂金龙神与恶龙之母的声名，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名字将会在整个艾拉迪亚举足轻重，黑龙皇帝会与日不落帝国恩瑞希尔大帝、贸易联邦塔尚慕元首相提并论，甚至在声望上更胜一筹。
黑色羽翼自天穹上空划过，恺撒返回自己的领地，收获一大堆或敬畏或憎恨的目光，有些人类伏跪下身以示尊敬，有些却在心里啐了好几口，孩子纷纷被大人们抱进屋内，好奇的趴在窗口，看着黑龙闪亮的鳞片和钢铁一样的翅膀，惊奇的张大嘴巴。
一个无畏的贵族小男孩冒险推开窗户，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仰视惊叹，就再次被他的父母拉回屋内，窗户轰然闭拢，拉上一层幕布彻底关闭，里面传出隐隐的训斥和祈祷声。
恺撒改变姿态、调整光焰喷量，倾斜着直线下降，他贴着莱茵王都滑翔，气流在城市上空隆隆作响，动荡不休。
最后，他返回王庭的领主大厅，而黑翼氏族的头领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豺狼人霍格和兽人加尔低头行礼，这是获得恺撒特许减免的礼节，而其他氏族头领则全部屈下膝盖，以此表示对黑龙皇帝的敬畏忠诚。
“全面收紧黑翼氏族的力量。”
这是恺撒回归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这种等级的巨龙战争不是他与他势力能够参与的，如果两位龙神觉得受到了利用与愚弄，巴哈姆特与提亚玛特甚至不用停战，只需默契的有意将战场朝北地方向偏移，就足够摧毁恺撒新生不久的混态帝国了，即使再来两个北地，都不够这些巨龙打的。
这很容易，所以大概率、甚至一定会发生，神祇不是那么好开罪的，一旦交恶势必要承担神之怒火，恺撒自己想保命还算容易，但想保住这一亩三分根基，很难。
于是他不得不做出取舍、割裂一些东西：“放弃卡基领，将帝国边境线向后推移。另外……将黑翼氏族的中坚力量，还有已经验证过忠诚、有能力与智慧的黑衫，撤出北地、前往绿野。”
“谨遵您的号令。”
氏族头领们点头，这是现阶段最需迫切执行的方案，这一点毋庸置疑。
“必须承认这是个很好的计划，皇帝陛下。”
不过半巫妖雷恩插了一句嘴：“但值得一提的是，撤离这场战争，势必导致我们与金属龙族交恶，这一点众所周知。”
“我知道。”
恺撒转过头来：“那又怎么样，直接说事。”
“请容我多言，陛下。”
雷恩说：“目前施法者团队在银龙艾尼寇恩的协助下，对龙类的研究已经取得阶段性进展，就在两天前，我们已成功剥离黑龙加隆、布莱克希娅体内的龙后意志。这时候与金属龙族交恶，可能会导致银龙取消对我们知识、研究方案、魔导力量的支持，离开北地。”
当初恺撒与金属龙族结盟提出几个要求，除了需要帮助黑龙皇帝在艾拉迪亚进行洗白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需要有强大智慧的施法者为北地提供协助，帮助恺撒的研究团队攀升科技魔导树。
在那之后，曾经面见黑龙、与恺撒谈判的银龙艾尼寇恩再次来访，并在北地常住，铂金龙神决定答应黑龙的要求，由艾尼寇恩为北地提供这方面的协助、同时负责引导黑龙走向正途，如今经过小半年的积淀，恺撒没被引导什么，倒是研究发展方面效果斐然。
“那就让她离开吧。”
恺撒摇了摇头，作为一名无信者、法盲，他还没有奴役另一头古龙的手段，至于灵能力量也远未强大到那种地步，别说艾尼寇恩离开，就算银龙想要留下来，恺撒也不会同意。
在摆了巴哈姆特与金属龙族一道后，再在身边留着一位铂金龙神的信徒无异于定时炸弹，艾尼寇恩甚至不需要动用力量，只需要在自己丰富的知识中添些“饵料”，对施法者团队进行误导，就足够让北地刚刚萌芽起步的魔导力量走上崎路、完成历史的倒车。
至于施法者团队方面发展速度放缓、停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样的时刻，恺撒也无法顾忌到这么多问题。
“那……那两条红龙？”
这时候，霍格忍不住提了一句，豺狼人首领曾直面传奇古龙卡多泽，光是面对它就能感受濒临死亡的滋味，对那头红龙印象深刻。
“也任由它们离开。”
恺撒随意的摆了摆尾巴，当初突袭捕获红龙只不过是为了引诱色彩龙发动攻势、倾巢而出，这个目的如今已经达到，现在他要尽可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减少龙神与龙后放在这边注意力，让他们将重心挪到宿敌战争上去。
眼见霍格面露犹疑的模样，恺撒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说：“没关系，只要它们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今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它们还会回来的。”

第300章 暴君
时间就此推移，距离黑龙恺撒龟缩蛰伏、数百头巨龙陷入混战已过去近三年。
消息如雪花纷飞，即使恺撒没有刻意去搜集这场战争的情报，但由于地处邻近的缘故，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数之不尽的消息。
首先就是北境外沿、图哈拉沙漠乃至被恺撒放弃的地盘，已经彻底完蛋，蜂拥而至的壮年、老年龙们，能以一万种方式对北地孱弱的原生物种进行各种吊打，这场战争殃及池鱼无数，许许多多的北地种族名存实亡，就连恺撒有意防守保护的区域也遭受了数次伤害。
而在这场战争开始后的第一年，之前与恺撒有过一面之缘的、号称“镀金流火”的古金龙史坦尼斯大放异彩，它击败了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红龙卡多泽，帮助金属龙族彻底掌握主动权。
这家伙确实强大，无论是施法能力还是肉体力量都已双双达到顶点，妥妥的顶级强者、整个艾拉迪亚金属龙族的领袖之一。
拥有这座战场所有真龙中最高深的施法水平与法术能力，“镀金流火”史坦尼斯这个名字对彩色龙的意义好比大魔王，在之后长达半年的日子里，被龙后勒令不准逃离的彩色龙都只能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恶龙们惶惶不可终日，被金属龙族死死压制，在红龙卡多泽养伤的这段时间内，它们只有防御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过故事向来都拥有戏剧化的转折，就在前段时间，一头不知从何地支援而至的雌性蓝龙横空出世。
这头雌性蓝龙是一头独龙，体型介于极老龙与古龙之间，它连眷属都没有，却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屡次在战斗中撕裂金属龙族的强大真龙，那些龙裔、龙脉封臣与善良眷族更是一批一批、像割韭菜一样被它成片屠灭。
“镀金流火”史坦尼斯被迫亲自动身迎战，却三下五除二就被踢爆，被打得利用传送法术狼狈逃离很远，然后再畏畏缩缩偷偷摸回自家阵营。
铂金龙神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何况是在紧要战争之中，于是在巴哈姆特的注视之下，这头强大到不讲道理的蓝龙很快现出原形，真龙们知道了这头蓝龙其实是提亚玛特留在艾拉迪亚的秘密血裔，虽然是隔代后裔，但作为龙后的直系后代，这头蓝龙拥有几乎等同于祖代真龙的强悍血脉，也拥有主物质界最为强大的天赋能力。
除此之外，它的身体还拥有种种无与伦比、相当于传奇真龙的强大能力，再加上恶龙在厮杀战斗上的刻苦钻研以及龙威的天然优势，它应该是现今出现的最强大真龙，也是北大陆、乃至全艾拉迪亚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第三纪元距提亚玛特降临下界进入艾拉迪亚，已经过了成千上万年，按理而言她留下的血裔如果没有死亡，应该已经成长到几近神明的地步，会因时刻受到主物质界的排斥而进入星界才对。
但这头蓝龙，年纪似乎尚且未达千岁。
再经调查研究金属龙才发现，它被提亚玛特刻意压制了力量，能级在艾拉迪亚能够承载、不产生排斥反应的临界值内。
这头蓝龙是龙后留在艾拉迪亚的秘密武器，大部分都在封印中度过，无法感受时间流逝，只在必要的时候苏醒，维护龙后的威严、稳固恶龙的地位。
提亚玛特真正要用来对付恺撒的，并非那些壮年龙、老年龙，也不是传奇红龙卡多泽，甚至不是她自己的使徒降临，而是这一头被封印已久、隐藏至深的直系血裔。
只不过恺撒这家伙鸡贼的很，拉着金属龙彩色龙进来之后，不声不响再次开溜，提亚玛特准备好的蓝龙血裔也就失去用场，误打误撞被用来打击声势日盛的金属龙族。
蓝龙血裔的存在，甚至连巴哈姆特都没有想到，龙后花了大功夫蒙蔽了他的视线，以至于等到这偷龙彻底暴露，巴哈姆特才发现龙后在艾拉迪亚还布置有这样的暗牌。
毕竟龙后最原初的神职可是“诡计之龙”，依靠阴谋吞噬自己的兄弟姊妹一路上位，玩起这些弯弯道道来，纯善的铂金龙实在不是提亚玛特的对手。
直系蓝龙的出现很快使北地的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属龙中大多都是以施法为主、力量为辅的法师龙，唯一一个特别强大、魔法肉体双顶点的“镀金流火”已经被证明完全不是对手，剩下的更加不用多提。
作为五头龙后的“孙女”，蓝龙在体质抗性上已经不亚于一些传奇龙种，这决定了很多魔法、能量对它而言毫无效果，对于金属龙族的主力金龙与银龙它一个能打四五头、甚至六七头。
即使设计围堵将其打败，金属龙们也很难将其真正杀死，强大可怕的恢复速度意味着蓝龙很快能够卷土重来，而派遣上去的眷属、龙裔纯粹就是给它加餐，这让金属龙族一方的真龙们陷入了相当难堪的尴尬状态。
巴哈马特不是没想过利用使徒制裁这头耀眼的蓝龙，但龙后总是紧随其后立马跟上，更何况毫无神格支撑的使徒，在单对单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把这头强大的蓝龙怎么样，甚至还有被反杀的风险。
战无不胜的蓝龙希薇&#183;阿莱克斯，取代红龙卡多泽，被热情的色彩龙们拥立为己方的新任领袖，从此“暴君”成为她的称号，从北地向大陆广为流传。
再加上陆陆续续冒出来加入战场的邪龙末裔（注），战争双方的高端战斗力差距被迅速缩短，接连失利让金属龙族士气不断低落，一些退缩放弃的想法滋生蔓延，战争的天平迅速扭转、并朝恶龙一方偏移。
而就左右为难的难堪之际，金属龙们忽然想起一个能对付的“暴君”家伙。
……
注：邪龙末裔——提亚玛特魔法实验、强行唤醒色彩龙邪恶力量的产物，通常一窝中只有单个的卵会受到影响，特定的邪龙末裔只和产下它的那条龙颜色相匹配，再加上“末裔”二字，便构成它名字的一部分，例黑龙末裔、白龙末裔。
邪龙末裔很少与它们的父母长期相伴，对提亚玛特毫无保留的忠诚，它们的成熟速度远远超过真龙，达到成年期只需要几年，代价是永久丧失生殖能力。

第301章 求助（上）
恺撒并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隐匿的声息，因为一头蓝龙而再次被金属龙族盯上，事实上他这段日子里并未进行什么邪恶的计划，提亚玛特的真血是相当丰厚的宝藏，需要长时间的挖掘，于是恺撒除了呼呼大睡消化提亚玛特真血的潜力，就是和小璐娜腻在一起哼哼哈哈的打牌，完全活成一头佛系真龙。
与此同时，因为黑龙皇帝的不作为，新生帝国的力量全面缩水，让出溃缩了近乎一半的领土，黑翼氏族更是几乎全部迁回绿野，重新整顿起原始基地，每天的生活就是捕猎、进食、训练与繁殖，半巫妖和他的部下则全部转入地下，潜心研究法术。
提亚玛特的真血大大提升了恺撒的血脉强度，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之后，恺撒成功进入新一轮的成长沉眠期，这个速度比预料之中的进度提升了好几年，这让恺撒异常欢欣。
休眠时间长达两年，之后还出现了接二连三、周而复始的小时段沉睡，刚等他好不容易彻底从这一阶段解脱，黑翼氏族头领的传讯便立马到达。
“陛下，我们的封锁线内出现了一头金龙，自称铂金龙神的使者，要驱赶它离开吗？”
“铂金龙神派人来了？”
恺撒想了想，决定见上一面，同时让龙巢内黑翼氏族各部做好准备，与金属龙族接触不多，但已经摆了铂金龙神一道，接近撕破脸皮，巴哈姆特虽然素来有着“纯善”的好名声，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这样拜访，对方似乎并无明显恶意。
北方领域，这里的环境随着战争的破坏而变得愈发恶劣，朔风持续呼啸，似乎永不停歇，却吹不进王庭的范围内，无形的屏障将内外分隔开来。
如今王庭再经改建，这座巍峨建筑从山体内向外衍延伸百米，庞杂繁复的法术脉络如同它旺盛的根系，深入地底，顶端四根尖锥直刺天空，如同向上合拢的龙爪。
这里的主人开门迎客，恺撒虽然强大了许多，但这时候还是没摆出倨傲的姿态，带着明显的距离感礼貌的迎接了铂金龙神的使者。
“真是令人心生愉悦的重逢，恺撒阁下。”
化身为男性精灵的金龙带着矜持的微笑，跨过门廊之后稍稍躬身，点头致意，礼节严丝合缝恰到好处：“我们又见面了。”
恺撒低下头，用带着审视目光凝视这位突兀来访的来客，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是啊，我们又见面了，史坦尼斯先生。”
镀金流火，年逾一千五百年的古老金龙，艾拉迪亚所有金龙的领袖之一，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恺撒对这家伙印象深刻，利用日益强大的灵能力量与有龙后血脉加持的感知能力，恺撒得以看破它的伪装、窥见真身。
随后史坦尼斯恢复形体，硕大无朋的龙翼从背部蔓延到尾尖，呈波浪形变小，大约十余条对称的触须分布在下颚各个位置，尖锐的龙角沿着眼瞳的切线向后延伸，角下保护着一对又尖又长的耳朵，能够灵活转动。
恺撒向来鄙夷艾拉迪亚的龙类过于修长丑陋，但毋庸置疑，相比于气势磅礴的黑龙领主，古金龙同样有一种威严的美感。
金龙的瞳孔也是金色的，还有一条竖直缝隙状的虹膜，与恺撒的瞳孔除了颜色不同外并无差别，史坦尼斯的眼神古井无波，平静地与黑龙对视。
“日安，古老强大的金龙。”
恺撒用雄浑的嗓音主动开口：“是什么原因让你脱离前线战场，来寻访一头已经不问世事的黑龙？”
呵，不问世事。
这个用词的意味实在过于颠覆，若不是金龙的修养足够好，恐怕得和这该死的家伙撕上一顿，史坦尼斯深吸一口气，说：“恺撒阁下，容我提醒您。”
“你背弃了我们的盟约，撤离了贵方的力量，你将自己对铂金龙神巴哈姆特陛下许诺的誓言罔置不顾，陷整个金属龙族于危难之中。”
他一上来就给恺撒扣了一顶大帽子，话语中充满不满的意味，近乎苛责批评的说：“请不要忘记，我们是应你邀约、为了帮助你而赶赴北地的。”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语，实际上并未让恺撒感到难堪，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事实，已经无需再多赘述，如果金属龙族想打的话，恐怕现在已经跟起来了，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废话，金龙虽然看似义正言辞实则底气不足，接下来应该还有后续。
“抱歉。”
想清楚这些后，他没有回避，坦然大方的承认了这一点：“在与恶龙之母使徒一战的过程中，我身负重创，几乎丧失了全部活动能力，最后不得不退出战场。之所以收拢麾下氏族的力量，也正是因为我需要它们的保护，你知道，像我这样没有神祇庇护的真龙，内心是没有安全感可言的。”
“如果真是如此，你更应该向铂金龙神寻求帮助才对，无论什么伤势，巴哈姆特陛下都拥有治愈你的能力。”
史坦尼斯撇了撇嘴，下颚胡须微微晃动，对于黑龙这番说辞，他当然是半个字都不信，不过这次他并非为追究此事而来，所以也就没太过计较，双方互相推诿应付两句，一笔带过。
顿了顿，他接着说：“对于此事，我会向巴哈姆特陛下作出解释，希望这个误会没将我们的友谊扼杀在摇篮中。恺撒阁下，您的伤势是否现已痊愈？”
“基本上没有大碍。”
恺撒伸出前爪做了个表示“没问题”的动作，他意识到金龙的开场白和序幕已经结束，是时候真正表明来意了。
他等着史坦尼斯开口。
“那真好，因为金属龙族正陷入危难之中，等待你的帮助。”
一如他所料，古金龙下一句话终于提及正题，作为与人类打交道颇深的金属龙之一，史坦尼斯对于话语艺术与对手耐心有着精妙把控，现在开口既不突兀也不缓钝，恰到好处。

第302章 求助（下）
“听上去你们似乎遇上了很大的问题。”
恺撒接上话：“不过，让整个金属龙族、甚至巴哈姆特陛下都感觉棘手的麻烦，光凭我一头微不足道的孱弱黑龙，又能给予什么样的帮助呢？”
见鬼的孱弱黑龙。
若不是因为任务在身，史坦尼斯实在不想再跟这个该死的家伙多说一句话，艾拉迪亚谁不知道这家伙一个吐息覆灭了半支传奇猎龙人，同时恐怖威力导致自身眷属近乎全军覆没——“痛击我的敌人，杀死我的朋友”这话就是从这件事里传出来的，全艾拉迪亚，还有哪头黑龙能做到这种程度？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在同年龄段拥有媲美祖代真龙的力量，这是如今艾拉迪亚龙类周所周知的事实。
史坦尼斯给出恺撒期待中的奉承回应，瞳孔中喷涌出灿烂的眸光，他施放了一个毫无杀伤力的效能法术，让王庭出现一块立体三维投影。
游离的光芒粒子凝聚起来，光芒中包裹着一头通体幽蓝色的巨龙，它的颈项细长而光滑，鳞片无比细腻，身躯也是龙类中少见的修长，这头巨龙虚影拥有远超过寻常真龙的强壮上身，坚硬狰狞的面甲威风凛凛，浑身跃动的电弧昭示了它的身份。
一头蓝龙。
不过与艾拉迪亚这一代蓝龙不同的是，它拥有结构迥异的分段式翼结构，尖锐犹如锋利的刀锋，这样的结构削弱了它的滑翔能力，却令它的灵活性大大增加，短程爆发更加迅猛，即使面前只是虚影，也透露出一股不言而喻的力量感。
“暴君，希薇&#183;阿莱克斯，她是五色龙后的直系血裔，拥有艾拉迪亚龙类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金龙介绍道：“她独特的身体抗性能与传奇龙种比肩，天赋能力雷霆渊狱的恐怖程度也是平生仅见，说实话，我们现在对她毫无办法。”
“啧啧。”
恺撒听过“暴君”的名字，但还未亲眼见过这位提亚玛特的直系子嗣，他盯着投影模型中狰狞强壮的蓝龙审视了一会，转头问史坦尼斯：“连你也不行？”
“严格来说，我不是她的对手。”
史坦尼斯的声音充满无奈，然而却在心里将黑龙骂了个遍，他甚至怀疑恺撒是不是知道一些战场细节，专挑自己痛点下手。
如今前线战场如火如荼，如果自己有办法，怎么可能抽身离开，跑来这里寻求帮助。
不过这一次，史坦尼斯真错怪恺撒了，他还没有好揭人伤疤的恶趣味，这么一问，只是想得到史坦尼斯的肯定答复，根据与史坦尼斯的检定数值对比，对“暴君”的力量数据有个大概的估判。
“所以你们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协助你们对付这头蓝龙？”
“是的。”
史坦尼斯点点头，黑龙已经将他想说的话提前问出，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本就是为此而来。
“可以，我答应了。”
恺撒大大咧咧的应下，还未等史坦尼斯露出得逞笑容，又接着补充道嘴角：“但有条件，之前所有的事情，自这之后一笔勾销。”
虽然按照设定，黑龙和金属龙族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但恺撒与它们并无深仇大恨，还是非常乐意和它们合作的，至少有巴哈姆特作保，他可以不用担心金属龙事后翻脸清算的问题，若是与五色龙谈判，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既然误会冰消雪释，我们自然不会对您作出什么出格举动。”
史坦尼斯说，他本就是受巴哈姆特谕命而来，想要以黑龙之前违约之由，以金属龙族与铂金龙神的名义半要挟半请求令黑龙提供帮助，现在恺撒主动提出这一点，双方一拍即合。
“你们同样很清楚，阿莱克斯非常强大，我不一定能杀死她、甚至不一定能击败她，只能保证拦住一段时间。”
“只需要挡住她就足够了。”
不同于之前的弯弯道道、阴谋算计，恺撒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想跟金属龙族达成一次交易，以此将前恩怨一笔勾销，毕竟同时得罪两位龙神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提亚玛特那边已经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但铂金龙神这边还有周旋的机会。
同时，出手抵挡阿莱克斯，重新平衡这场战争的走势、让战争持续焦灼下去，恺撒这场战争打到最后的隐性受益者，自然不会不答应。
黑龙开始详述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巴哈姆特陛下能够许诺，在这过程中，不以任何方式任何手段伤害我及我的领地、眷族。”
“为了能够圆满完成任务，我需要你们提供现有蓝龙阿莱克斯的全部资料。”
“……安全保障请你放心，在这过程中，如果提亚玛特的使徒趁机对你施以毒手，巴哈姆特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
一条条繁杂重复的细则被逐字敲定，史坦尼斯时间不多，快速洽谈完一些合作的基本事宜之后，表示下次会有其他金属龙专门负责与恺撒联系，准备起身告退。
“请稍等。”
离开之前，恺撒打了个响指，拦住已经稍稍背过身去的古金龙，爪子上鳞片摩擦声大得吓人，在空荡荡的黑翼王庭清脆回响。
短暂的等待后，一队犬魔跨入王庭，带来的东西令史坦尼斯大吃一惊——它们带来了三头虚弱的金属龙。
古金龙双眼迅速涌起沸腾的烈焰，发出一声低声龙哮，龙威无可抑制的散发开来，在他采取过激行为之前，恺撒作出解释：“这三位真龙在我沉睡时擅自闯入我的领地，而我的眷族并未伤害它们，它们早在之前就已身负重伤，竭力逃难至此，随后彻底丧失行动能力，被我们接收。”
“……”
史坦尼斯打量这几个家伙，内心不由感叹铜龙的愚蠢，金属龙族中早已传出它们失踪的消息，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慌不择路，飞往当时态度不明的黑翼之王领地。
“无论如何，我代表金属龙族感谢您的援手。”
史坦尼斯开始施展治疗与增益法术，同时暗自思忖，如果这次自己没有找上黑龙恺撒，或者谈判破裂、撕破脸皮，这三头铜龙恐怕会成为恺撒将来威胁他们的武器。
不知道这是他手中的全部金属龙，还是仅仅只是一部分，需要验证。
带着犹疑与猜测，史坦尼斯深深看了恺撒一眼，极速返回金属龙族驻地，他需要向巴哈姆特陛下复命，同时开始敲定反攻计划。

第303章 入场
北方领域迎来了久违的雨季，天空中乌云密布，雨水哗哗从天而降，打在石阶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按理来说，温暖而潮湿的雨季早该来了，但在北方领域，自从绵长焦灼的战争开启之后，受强能量影响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长时间的干旱让北方本就贫瘠的土壤更加不堪重负，各项地产全都跌落到以往的水平线之下。
如今，一场大雨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璐娜努力推开窗户，让充满泥土芬芳的气息涌入室内。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奔流河对岸的庄稼地已经抽出新芽，绿油油的麦苗连绵不绝，一直朝视线尽头延伸。种植计划终于在推行四年后取得阶段性成果，在雨水的冲刷下，这些作物显得极为亮眼，与灰蒙蒙的北地形成鲜明对比。
恺撒打了个哈欠，将爪子里握着的一大块牛骨丢进嘴里嚼碎。
“要走了？”璐娜问。
“嗯，不能将两位龙神都彻底得罪了，帮铂金龙神扳回一城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恺撒将牙齿收拢，用舌头舔干净嘴角周围的血渍肉末：“‘暴君’阿莱克斯是我的目标，想要听听计划吗？”
“不听。”
璐娜背过身去，撇撇嘴：“反正最后总是你赢。”
“这次还真不一定。”
大黑龙将脑袋平放在她旁边：“金属龙族给出的资料表明，阿莱克斯是提亚玛特的亲孙女、祖代真龙的血脉，论起实质战斗力来，蓝龙恐怕比恶龙之母的投影使徒更厉害。”
恺撒低声说：“不过，如果那家伙是用来对付金属龙族的，早在很久之前，它就应该已经暴露了，在周而复始的纪元里，恶龙之母有无数次拎出它对付金属龙的机会。”
“你是说，那头蓝龙，可能恶龙之母为了你而特意唤醒的？”璐娜的眉毛揉成一团。
“不是可能，肯定就是。”
恺撒推断：“龙后不是黑血野兽，她绝不会铤而走险付出神格支撑降临，所以应该也能够知道，这种程度的使徒降临不一定能真正击败我，所以唤醒了阿莱克斯，准备让蓝龙隐藏幕后、一击致命。”
“只不过后来意外发生，金属龙族加入占据、我趁机撤出战场，事情的发展出乎龙后的掌控，阿莱克斯也就阴差阳错、变成了对付金属龙族的武器。”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五色龙后知道你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择将那头蓝龙作为杀手锏，说明她有着绝对的信心……阿莱卡斯（口误），它很可能有着某些强大、甚至专门克制你的能力。”
璐娜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仰起小脸看着大黑龙：“这很危险，恺撒，你还要是决定要去么？”
“去。”
趴在地上的黑龙喷出两道白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再跟两位龙神打交道，等着他们在艾拉迪亚的势力两败俱伤，窝在北地自己玩自己的。
但事情很难完全向着恺撒发展，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都不是傻瓜，同时跟两头龙神撕破脸怕不是不想活了，以他现阶段的力量根本玩不转。
所以最终，恺撒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为铂金龙神的伟大事业出一把力。
暴君，希薇&#183;阿莱克斯。
以金属龙族的力量，目前还未逼迫出她的极限，再加上恶龙之母的神力遮蔽，现阶段除了提亚玛特和蓝龙自己之外，连铂金龙神都不知道这头蓝龙的极限所在，说实话，恺撒自己也没底。
但他想试试。
自从猎杀之神马拉送出第一笔福利之后，黑龙领主的实力就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往上长，在综合能力检定装置中的具体数据表明，黑龙领主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千四往上。
这虽然与真神仍相距甚远，但在艾拉迪亚常见的种族中，这已经是所能见到的巅峰力量。
即使是传奇古龙、金龙领袖史坦尼斯，作战能力检定中的数值也不过一千三，古红龙卡多泽的检定则勉强达到一千二，由于恺撒的躯壳强大、手段特殊的缘故，他甚至还不仅仅只是数值上表现得那么简单。
铂金龙神已经点头答应，帮助金属龙族怼一次阿莱克斯，再付出一部分财宝表达诚意，一系列利益交换之后，双方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即使是善龙之王也无法摆脱对财富的渴望，但恺撒可以，他并不在意财宝的损失，而在完事之后，这场战争仍会继续，他也可以不用再担心因金属龙族而带来的隐患，安心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地。
“够了，停下。”
恺撒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不能继续往下想了，这种想法简直就和“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当个好人”是一个性质，这次行动他并无十足把握，可不能再往自己身上插旗。
安抚璐娜一番，恺撒离开巢穴，返回巨龙战场。
尽管黑龙竭尽所能保持低调，用灵能隐匿了飞行时所发出的轰鸣巨响和璀璨光焰，尽可能掩饰自己的行踪，但巨大的体型却无法用灵能遮蔽，所以不管是彩色龙还是金属龙都知道——之前躲离战场的黑龙，如今又回来了。
“黑翼之王。”
低沉的呢喃接连响起，真龙们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地方的五色龙，虽然内心渴望提亚玛特陛下的奖赏，个个都想杀掉黑龙前往邀功，但实际上本身对黑龙并无仇恨可言，同时，由于五色龙崇拜力量、强者的缘故，对于胆敢反抗龙后的强大黑龙，它们内心甚至还带着一种尊敬。
可惜这种尊敬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有机会的话，它们会毫不犹豫、并且更加奋不顾身的将恺撒杀死，以最凶狠的手段击败更强者，是恶龙们表达尊敬的常规方式。
另一方面，恺撒这次前来协助金属龙族，按理来说本该受到金属龙们的夹道欢迎，黑龙领主的加入大大增强了它们的力量，也有助于它们宣扬铂金龙神的博爱无私，吸引更多潜在的五色龙前来投奔。
然而事实却是，没有一头金属龙对恺撒表现出热情姿态，全都冷漠以对。
原因在于黑龙之前曾经背弃神圣的盟约，金属龙和五色龙不一样，它们相当注重誓约、以诚实守诺为荣，像黑龙领主这种已被证实确实是两面三刀的家伙，它们绝不会接受其成为自己的伙伴战友。
若不是阿莱克斯给的压力太大，它们甚至根本不会去寻找黑龙的帮助、完成交易，而是选择将这个仇记下来，等到事毕再秋后算账。
恺撒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已出现明显恶果，即便金属龙族答应这次之后双方恩怨一笔勾销，但裂痕已然出现，再难有修复可能——从今往后，他和金属龙族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黑龙的出现虽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但周围投来的全都是或冷漠或恶意的目光，没有什么处境比这更糟糕了。

第304章 针尖麦芒（一）
不过，对于这样的处境，恺撒本身并不在意。
他完全不顾忌这些家伙的目光，出现在战场的真龙，大多都受巴哈姆特与提亚玛特征召而来的“士兵”，在龙类中，能做到这么听话的家伙，即使不是狂信徒，也是相当虔诚的信众了。
这种信徒完全不是恺撒想要与之打交道的货色，之前光是策反一个精灵女王加西亚，就足够麻烦，而且效果还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完美，即使将来他想为自己的国度组建龙喉氏族，目标也不是两位龙神的信众。
不管怎么说，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加入，还是让金属龙族的士气变得昂扬了些，它们知道他为何而来，在收到己方领袖的示意之后，金属龙们纷纷升上天空，咆哮督促眷属发起进攻。
恺撒凝视着这片持续近四年的广袤战场，在视线尽头，之前连绵起伏的丘陵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地面，无论是彩色龙还是金属龙，都在这场战争中流尽了鲜血——当然主要还是它们的眷属们，数不尽的兽人、食人魔、精灵和半龙人在大地上搏杀。
他的视线越过食人魔丑陋肮脏的兵营，绕开彩色龙糜烂扭曲的前端巢穴，试图搜寻蓝龙阿莱克斯的踪影，根据简陋帐篷窝洞的数量、乘以一个系数统计，这地方的恶龙眷属大概只有五万，而与之对抗的金属龙眷族，估计已经超过了十万余，数量比对方多出一倍。
此外，恺撒还看到了很大一部分人类士兵，以及散发着各种神灵光芒的家伙，看来两位龙神旷日持久的战争，引起了其他喜欢多管闲事的正义诸神注意，纷纷派出牧师和圣武士来参与进来。
事实的确如此，焦灼的战事、纷飞的龙影，在这三年里已经成为足以载入艾拉迪亚纪元年表的事件，这是北地至今以来规模最大、牵连最广的战事。
虽然金属龙族在集结正义力量并且指挥它们这方面做得无可挑剔，但无奈龙后还留有后手，这一次色彩龙不仅有阿莱克斯压阵，还涌入了大量“邪龙末裔”这种魔法实验兵器，而在恺撒的眼中，他还看到了属于暴政、掠夺、谋杀等等神灵的光芒，邪恶的神灵同样加入了这场战争，在这里施加影响。
所以虽然在数量上占据着明显优势，但金属龙依然被压制在下风。
相比阿莱克斯，第一头被恺撒所注意的色彩龙反倒是卡多泽，红龙的龙威相比其他色彩龙要更加强劲，所以很轻易就被恺撒所感知，当然，卡多泽察觉到黑龙领主的注视，在大庭广众下这时候总不能露怯，于是卡多泽凶狠骄傲地回瞪过来，不过看样子，总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恺撒升入高空，在足矣俯瞰战场的云端盘旋，眼下他还不想就这样落下去，阿莱克斯并未如想象中迅速进入战场，黑龙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来判断情况。
下方，善龙与恶龙的战场纵贯整个丘陵地，双方之间的分界却又泾渭分明——善龙一方的丘陵一切如常，甚至还有像森林进化的趋势，而恶龙一方的大部分都成了坑坑洼洼的沼泽、旱地和沙漠，还散发着混合各种气味的恶臭。
保持飞行高度，恺撒缓缓进入战场，并开始朝恶龙栖居地靠近。
除了半龙人外，恶龙们的眷属结构与恺撒有一定的相像之处，主战部队同样大多都是绿皮兽人和豺狼人之流，不过精锐程度无法与黑翼氏族相比，这帮家伙拿着粗糙的金属、石质武器，穿着同样粗糙的皮甲、板甲，哇哇喊着对正义军队发起袭击。
此外，还有一小部分张牙舞爪的异类氏族，它们来自幽暗地域。
在恺撒看来，除了顶端战力的真龙们，这些家伙行动起来都颇有些应付差事的样子，作为长生种的真龙没什么感觉，但战争持续这么长时间之后，它们的眷属却都被麻木贯穿，类似这种每天的袭击厮杀与其说是军事行动，不如说已经成了习惯。
另一方面，正义军队的应对方案也相当简易，等到邪恶族裔逼近到一定范围之后，法术与箭矢就哗哗砸了下来，等到它们出现一定伤亡被迫放缓脚步。
终于，恺撒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从那顶最大、装饰最为华丽的帐篷中，走出一个拥有深黑长发和幽蓝瞳孔、高挑而健美的女子，她站在另一头蓝龙末裔的头顶，从这个女人身上，恺撒还看到了魔法的灵光，以及令他产生忌惮的龙威气息。
走出帐篷的统帅似乎对下面的眷属很是不满，她抬起一只手，能量在她手中凝聚闪烁，将逃回来的豺狼人变成皮包骨的干尸，然后扬起一记雷霆贯穿战场，撕毁正义军队的魔法壁垒，彻底击溃这一道简易防线。
正常情况下，阿莱克斯平时根本不会去管这些可笑爬虫的互相征伐，只有在某块区域受到相当大打击时她才会出现，不过今天不同，祖代蓝龙突然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权威——于是距离最近的逃兵与敌人就成了她的目标，在用了一个抽取生命的法术、击溃敌方防线后，阿莱克斯满意地看着周围充满恐惧与敬畏的眼神，恶龙们对她命令的服从度再次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就在这时，阿莱克斯忽然心有所感，眯起幽蓝慑人的眼睛，朝天空望去。
同一时间，云端中回荡起一声悠长而雄浑的龙吼，虽然这片战场所有生物都受到过抵抗龙威的法术加持，但仿佛山崩般倾泻而下的龙威还是让几乎它们忍不住浑身一滞，连一些成年真龙也不由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巨大的身影穿破了云层，带着燃烧一般的光焰向下俯冲，“王权。”恺撒强大的律令席卷了下方战场。
在灵能力量的补充下，恺撒对律令的掌控力大大提升，他已经可以控制“王权”的施展范围与效能强度，这一次当然是最大功率的“王权”，如山般的重压滚滚而下。

第305章 针尖麦芒（二）
“呵呵呵……”
阿莱克斯低下头，发出一声由低变高的笑声，最后成为轰然巨响，她认出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那是自己的原定目标：黑翼之王，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不要以为色彩龙里会有什么好脾气的家伙，像阿莱克斯这样拥有祖代血脉的恶龙更是继承了五头龙后的一切秉性，骄傲疯狂、残忍好战。
“异体龙。”
阿莱克斯的牙齿里蹦出几个词，眼神阴冷，令人不寒而栗，被她坐在身下的蓝龙末裔似乎也能感受到统帅的情绪，龙爪下意识攥起，犁出五条石槽。
另一侧，黑龙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实则并没有真正加入战场的打算。
这家伙从天而降，先是一记威压至深的“王权”，紧接一套色彩斑斓的吐息四连，造成大量伤害，在闹出足够动静之后、在遭受围攻之前，他又及时抽身而退，拍拍屁股、甩甩尾巴，重新飞上云端。
当然，临走之前，恺撒还不忘朝阿莱克斯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眼神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最简单的挑衅引诱，任何正常智力的智慧生物都能一眼识破，阿莱克斯同样很清楚，可她并不在乎，祖代真龙有祖代真龙的自信与骄傲，在提亚玛特的隐性保护下，她想追上去、杀死它，并不担心黑龙身后有什么阴谋诡计。
看着重新升空的异体黑龙，阿莱克斯气息平缓，她轻快地跳下蓝龙末裔的头颅，在半空中恢复真身，庞大到夸张的真身将蓝龙末裔彻底挤至角落。
几乎就在阿莱克斯四足着地的同一刻，传送法阵在她脚下璀璨涌现，下一秒，祖代蓝龙径直出现在距离恺撒不足五十米的高空，双眼凝视：“异体龙，初次见面，我很高兴。”
恺撒看着突然出现的蓝龙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有多高兴？”
阿莱克斯当时就被噎住了，之前酝酿完成的阴冷气息瞬间一扫而空，该死，这不是艾拉迪亚真龙的说话方式，这些有着异体灵魂的家伙果然都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败类。
“或许你不知道，我这次苏醒，本就是为你而来。”
顿了顿，阿莱克斯维持住威严气势：“看到之前逃避战争的懦弱家伙、如今居然胆敢返回这片领域，我很高兴。”
“那你高兴的有点早。”
恺撒嘀咕两声，没看阿莱克斯的表情，将强殖装甲提升至最高功率，如流星般拖着长长的焰尾脱离战场，掠向远方。
巨龙战场瞬息万变、遍布危险，即使恺撒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如果在这地方与阿莱克斯开战，他必须得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那很难。
他得发挥自己的优势，尽量找个没有外界干扰的地方，跟阿莱克斯单打独斗才行。
“竟敢忽视我！”
阿莱克斯暴怒咆哮，大多数五色龙都有着反复无常、极易被激怒的恶劣秉性，祖代龙更是如此，连续被无视两次，称号为“暴君”的蓝龙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但光凭普通飞行是追不上恺撒的，所以她动用了连续的瞬时位移能力，迅速跟上去，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身体上的电弧也随之出现，这头祖代蓝龙的眼睛里充满了战斗的欲望。
下一刻，她动手了。
极效雷霆渊狱如同倒悬而上的幽蓝瀑布，追星赶月飞向黑龙领主，每一缕电弧都能将普通生物炸得前后洞穿。
恺撒一个寻常真龙很难做出的螺旋转体特技飞行，避过张牙舞爪涌来的电弧，但这还不是结束，阿莱克斯的法术接连不断，【恶毒诅咒】、【削弱抗性】、【强效闪电链】一一袭来。
不过这对恺撒收效省委，这家伙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成为绝缘体，不论是法术也好、神术也罢，对他难起到最佳效果。
这是最初的试探，在知道这一点后，阿莱克斯也并未彻底泄气，面对前方头也不回的黑龙，祖代龙展现了一个强大的神术【时间延缓】。
呼啸飓风凝固在时间的牢笼里，一切都趋于缓慢，在这片区域内，蓝龙将一秒钟拉长至一分，时间运转仿佛定格。
这不是对恺撒本身作用的神术，所以它稳定起效，阿莱克斯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通道，飞速抵达恺撒所在的位置，来到他的头顶，一记甩尾抽了过去。
暴风被撕扯，充满神性力量的甩尾仿佛坠天一击，不过想要发动这样的攻击，阿莱克斯自身必须避开【时间延缓】的效果才行，所以在她的尾端即将接触恺撒身体的前一刻，时停效果消失。
在这一阶段，恺撒虽然有思索的空余，却很难有应对的时间，不过凭借无与伦比的可怕反应，他还是扭过身体，反拍过去的大爪子抵消这记甩尾，没有被造成伤害。
不过反馈而来的碰撞，让双方都无法继续维持飞行状态，以不稳定的姿态高速下落。
恺撒刚刚接触到蓝龙的身躯，马上便触发了数道防御法术，雷霆噼里啪啦轰击在恺撒身上，但异体黑龙几乎免疫所有法术，双方撞入山峰的岩石层中，摔得晕头转向，但又马上站起来，咆哮着厮打在一起。
暴怒的蓝龙阿莱克斯如同其他处于暴怒中的同类一样不会回避战斗，何况对手是已被证实必须清剿的叛逆——异体龙。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虽然在体型体重自己略占优势，但是这条黑龙抓握、捶击和甩尾的力量大得惊人，阿莱克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黑龙的撕咬，鳞片上却已经多了几个不深不浅的扣子。
更让阿莱克斯震惊的是黑龙的身体坚硬程度，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这头异体龙了，但向来无往不利的利爪却在黑龙那怪模怪样的装甲鳞上受阻，当发现自己用尽全力却只能勉强撕开对方鳞片的时候，异体黑龙在阿莱克斯眼里的威胁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恺撒有着和她几乎一样的想法。
在此之前，近身战是恺撒的绝对领域，没有任何真龙能够与他抗衡，即使是号称力量至强的红龙，也不行——上次若不是恺撒手下留情，传奇红龙卡多泽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副龙骨。
然而这一次，他居然和蓝龙打了一个五五开。
暂时分开的黑龙重新回到天上，阿莱克斯盯着黑龙鼻孔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它俩都是超速生长的怪胎，无论是生长速度还是体格强弱都远远甩开平均数一大截，算得上是棋逢对手、针尖麦芒。
不过恺撒却暗暗皱眉，三十五米长的异体黑龙和三十七米长的祖代蓝龙，双方体型和体重的细微差距可以忽略不计，以现阶段所表现得情况来看，他的绝对力量还在蓝龙之上，肉搏看起来仍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必须要注意的一点是，阿莱克斯并不是像他一样的法盲，祖代蓝龙的法术天赋不是寻常五色龙能够与之比拟的。
果然一如恺撒所料，在短暂的脱身之后，阿莱克斯开始为自己加持法术。
在呼啸的魔法灵光中，阿莱克斯浑身都笼罩上一层电弧，等到光芒散去，她已经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能量甲胄，原先的双翼几乎已经无法窥见、或者说变成了雷霆，在龙翼原先的位置上，跃动的电弧从翅骨延伸而出，变成造型更为夸张的雷霆之翼。
只是一扇，强力的风压就引起一片狼藉，飓风呼啸、飞沙走石，阿莱克斯来到恺撒面前，低沉音调也像跃动的电流，凶猛而狂暴：“打得不错，异体龙。”
“承蒙夸奖。”
恺撒咧嘴一笑，慢慢直起身，朝蓝龙露出锋利的牙齿，胸口处蔓延出细密的火焰裂纹，声音像是爆裂的火星劈啪作响：“你也不错。”
“接下来，第二回合。”异口同声的声音。

第306章 针尖麦芒（三）
从阿莱克斯身后窜起的闪电，掩盖了整片天空，“雷霆渊狱”这个词语在她身上得到最真实的体现，如同凌空出现的海潮，蕴含毁灭一切的恐怖能量，周围出现一个个体量不断扩大的闪电旋涡。
汇聚弥漫的乌云消失无踪，咆哮嘶吼的飓风落荒而逃，铺展开来的闪电犹如天幕，散发着刺痛灵魂的光亮。
“啧啧。”
恺撒看着这片声势浩大的情景，即便双方正处于对决中，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独立于法术模型之外、改变天候的力量。拥有祖代血脉的真龙，才总算有了一点巨龙的样子。”
“是吗？”
阿莱克斯的音调已经偏离生物范畴，听上去像是电弧碰撞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事实上，她的双翼和尾巴已经元素化：“见识到祖代龙的伟力，你打算将这个作为临终遗言吗？”
雷霆天幕隆隆作响，这片地域已经彻底沦为无风带，但却有三道龙卷风一样的闪电风暴为之卷起，从不同的方向锁定恺撒。
黑龙张开嘴，吐出的却是滚烫的气流，裂变熔炉开始工作之后，他那些基本的吐息能力也受到了强化，焚风导致温度失衡，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在三道闪电风暴发出可怖吼叫的同时，迎头撞了上去。
虽然声势不及对方浩大，但恺撒的吐息却比闪电风暴还要更强些，瞬间将雷电转化为无害的弧光，他提升功率、加快速度，在闪电中穿梭，试图贴近蓝龙所在的位置。
阿莱克斯冷冷一笑，胸膛部位也有元素化的迹象，进一步加强对能量的控制能力，倾泻而下的闪电风暴同时爆裂，叉状闪电、炽烈电弧、电离术等等蹿射而出，几乎囊括中低级所有电系法术，墙体、球形、射线各种形态的能量编织成一张毁灭之网，进一步压缩黑龙的活动空间。
有一点阿莱克斯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祖代真龙无与伦比的强大伟力，恺撒之前从未应付过类似情况，之前的敌人在发现他身体抗性之后，基本上都会选择放弃展能量层面的攻击，然而阿莱克斯不同，她的法术手段连绵不绝，并已经开始逐渐对恺撒造成伤害。
毕竟异体黑龙不是真正的传奇龙种，没有力能龙那样完全无视法术攻击的能力，至少现阶段他还做不到。
不过想要藉此击败黑翼之王，似乎有点困难。
“灵能解离。”
恺撒开始动用自己研究了一段时间的灵能力量，现在的他，已经不仅将灵能用以支撑施放律令能力，也可以将其具现化对现实构成影响、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当然，由于能级强度不够的缘故，这种攻击大多都是试探性的。
“雕虫小技。”
阿莱克斯感受到元素化部位出现震荡的反馈，随后抬起龙爪，只是一挥，恺撒所展现出的灵能力量就化作虚无。
不过接下来才是黑龙真正的杀式，随着深红光焰迅速逼近，湮灭能量的波纹就此扩散开来——无尘之地。
元素化的蓝龙并未消失，反而爆散出更为璀璨的弧光，同一时刻，雷霆天幕似乎失去了控制，发出震颤的巨响坍塌下来，然后如漫天青烟一般小三。
无尘之地造就了短暂的死魔法区，在阿莱克斯眼中，一个反能量场以异体黑龙为中心展开，导致她无法再使用任何类法术能力，已经展现的也被解除，其中包括飞行术和元素真身，这头庞大的蓝龙瞬间变成了无根之萍，开始直愣愣向下坠落。
恺撒看着阿莱克斯下落，他知道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蓝龙就会摆脱无尘之地的影响，恢复对能量的掌控能力，他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
裂变吐息。
光束在他口齿间炸开，可怕的能量洪流淹没蓝龙的身体，然而恺撒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他能感觉到裂变吐息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心下一沉。
一瞬间，五色混沌的力量从祖代龙的位置爆开，天空似乎都变得色彩斑斓。
“秩序回归混乱，正义让位邪恶，赞颂吾主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节奏古怪的咏唱每个字都充满邪恶的力量，混乱的气息弥漫四周：“当她降临大地，你只能选择臣服或死亡。”
恺撒出现诧异的表情，下方，一头暗色调鳞片的蓝龙末裔替代了阿莱克斯的位置，它浑身长着尖锐的角质厚皮，鳞片不像真龙反倒像蛇一样的细密，满口利齿，鼻翼上粗短的角向外延伸。
这是一只强大的邪龙末裔，但如今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像是缺乏修补的破网，身体末端一些地方也已经湮灭成尘。
没有等到能量洪流彻底消散，它就已经彻底死去，与此同时，在另一方向，祖代龙阿莱克斯重新露出身形，竖直瞳孔的缝隙中闪烁着沸腾的暴戾。
“提亚玛特的神佑。”
恺撒明白了一切，转过头凝视她说：“虽然恶龙之母是五色龙的共同祖先没错，但作为拥有自主意志的祖代真龙，你居然成了恶龙之母的牧师……”
说着，他突然笑了笑：“不过也是，蓝龙和绿龙，向来都是龙后最忠实的簇拥。”
祖代龙个个都是能在星界中溯游的强大物种，它们大多都会选择向自己的创造者效忠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祖代龙会将一切奉献于五色龙后，拥有龙神牧师身份的真龙很难出现，即使在金属龙阵营中也是如此。
但阿莱克斯是个例外。
“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黑龙近乎嘲笑一般的话语，阿莱克斯少见地没有被激怒，而是很认真的看着他回答：“不同于那些无信、泛信和浅信的蠢货，对于真正虔诚的信众，提亚玛特陛下的赐予强大而现实，我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呢？”
“即使将来有一天，我荣耀战死，也能在陛下的神国中重获新生。而像你这样狂妄无知的异体龙，死后便再无机会，灵魂只能成为堆砌地狱的基石。”
说话间，阿莱克斯摸了摸下颚平滑的鳞片，虽然即是用祈佑避开了黑龙的裂变吐息，但在超高温的炙烤下，她的鳞片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软化。
阿莱克斯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神祇向来不是恺撒所尊敬的对象，在他看来，神灵是力量更强的生命体，而信徒，则是神祇的羔羊和奴隶，付出信仰这件事，无论如何恺撒都是做不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和阿莱克斯的短暂交谈到此为止，恺撒刮了刮自己的大下巴，汹涌的战意逐渐熄灭：“行吧，回去找你的恶龙之母陛下去吧。”
归根究底，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可言，恺撒只是答应金属龙族拦住暴君而已，并未打包票说一定能够将其杀死，如今双方底牌皆出，再打下去就纯粹是耗心耗力的吃力死斗了。
懒惰的黑龙并没那种想法。
作为祖代真龙，阿莱克斯的智慧要比寻常蓝龙高出不少，所以她很容易听明白了恺撒的意思，昂起头说：“异体龙，你以为你能够轻易离开？”
恺撒眉头一挑：“这么说，你打算继续打、准备死在这里？”
“呵呵。”
蓝龙喷出一口气，发出雷鸣般的笑声，眼瞳内战意满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说的没错。要么你、要么我，总得有条像样的龙死掉，这幕剧才算结束。”
“很好。”
恺撒低下头，竖眼间缝隙迸发出黑色的光：“那么，第三回合。”

第307章 针尖麦芒（五）
阿莱克斯开始再次为自己加持法术。
作为一头祖代真龙，即使年纪尚未达到古龙阶段，但阿莱克斯已早已跻身传奇，并且逐渐登临顶点，体内流淌的血液遍布魔力，无数高级法术与天赋能力为她所用。
阿莱克斯一口气为自己施放了祝福术、能量甲胄和克敌先机，这让她变得知觉敏锐动作灵活，黑龙也昂起头施放了他的能力，但并非魔法（这家伙至今为止仍是个法盲），而是直接从精神海中利用灵能力量扭曲现实。
灵能，一种不同于其他职业者的力量形式，法师依靠魔力对元素塑形、完成施法；战士、武僧通过锤炼肉躯应对战斗；德鲁伊和牧师的力量则纯粹源于强大存在的赐予。
而灵能，则完全是精神意志的体现，它的强弱与否依赖个体对于心灵力量的开发，这是一门很需要天赋的职业，如果不具备迈入门槛的天赋，后天再经刻苦学习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在艾拉迪亚、甚至整个星界中，能掌控灵能力量的种族都不多，少数几种例如螳螂人、灰矮人、灵吸怪等，人类与精灵中偶尔也会出现几个幸运儿，不过非常罕见，在真龙中更是稀有之至。
不过恺撒算是例外。
倒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的心灵术士，而是因为“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这个存在，并非普遍意义上的巨龙，而是人类灵魂与黑龙灵魂融合成功造就的产物，这是双份灵魂，让恺撒拥有比之星界大多数种族都更为扎实的基础，这成了支撑他探索灵能力量的基石。
通过这一点可以得知，一切出现这一世界的异体龙，理论上都拥有成为灵能龙的可能。
这时候，阴险的黑龙不动声色，动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能力——心灵震爆。
相比其他超自然力量，灵能拥有极其突出的优势，不需要咒语、手势，更没有祈愿回应和材料准备的需求，所有灵能展现都是瞬发，而能级方面也比法师、牧师们绞尽脑汁计算的施法等级更加方便，灵能力量消耗精神——用艾拉迪亚学者的专业说法是“灵容”。
理论上来说，只要灵容足够支撑消耗，心灵术士没有等级限制，可以随意施展任何心灵异能，没有高低等阶之分。
举个例子，一位法师学徒，即使魔力无尽无竭，也无法施展出“冰封千里”这种禁咒级法术，但是心灵术士可以。
当然，首先前提是得学会它。
【心灵震爆】的消耗并不高，是最简单基础的灵能效能显现，不过在出其不意下，还是给阿莱克斯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使其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而就是这一瞬间，导致让她被黑龙一尾巴抽出去老远。
不过当阿莱克斯给自己使用【灵魂屏障】后，影响心智的异能就失效了，而能量轰击和扭曲涟漪这种程度攻击，对传奇巨龙的防护来说，不过隔靴搔痒。
在这之后，灵能的劣势也逐渐凸显出来，虽能在灵容成长到一定阶段后，依靠纯粹的具现化就可以让躯体完成高效修复，还可以实现保存灵魂、重塑躯壳这种死而复生的手段，更加强大的话甚至可以完成自由穿梭时间线这样的操作。
不过归根结底，灵能缺乏直接、强大的进攻手段。
或许对于其他心灵术士来说，这始终都会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软肋，不过对于恺撒而言却并无影响，强大的黑龙躯体与心灵力量是互补的，所以场面一直是恺撒依靠强大的肉体力量、辅以灵能显现，压着祖代蓝龙打。
好在阿莱克斯在神术和魔力修复下，受伤后短暂时间内就可以恢复，也不至于被黑龙压制到死。
一时之间，战斗变成消耗，看是恺撒力量和精神先用完，还是阿莱克斯魔力和身体上提亚玛特的神佑先耗尽。
……
一群闪电蝠被召唤出来，发出刺耳尖叫，阿莱克斯趁此时开始念诵高阶法术的咒语，恺撒变成鼓动喉腔，喷吐出呼啸的冰风暴，在还未近身前便将这些能够自爆的小家伙绞成碎片。
“你的元素化身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呢？”
战斗转圜之际，恺撒还不忘嘴里狂喷垃圾话，发出嘲笑的声音，他原本不是爱跟其他生物废话的龙，但阿莱克斯是个强大的对手，黑龙不放过任何影响她的机会。
蓝龙没有给出回应，继续吟唱。
她很聪明，发现极效化元素力量与法术效果之前虽然百试百灵，但在这场战斗中性价比极低，为此施展元素化身要付出双倍的消耗，虽然看起来气焰滔天，实则对付起异体黑龙来得不偿失。
“回答我，蓝龙。”
蚀骨的强酸蜂拥而至，试图打断阿莱克斯施法，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提亚玛特的神佑展现之后，祖代龙的吟唱时间比之前时间更快更短。
高等法术【时间暂停】。
万物再次凝结，施法类型与之前所展现的【时间延缓】差不多，但法术效果更强、持续时间也更久。
与此同时，经过阿莱克斯临时调整的塑能石化术生效，如小山似的黑龙领主被一层石衣束缚了行动。
机不可失，阿莱克斯斯骤然合拍双翼，短距传送到黑龙石像边上，一抓捏爆。
石渣从龙爪缝隙漏下，但却到此为止。
阿莱克斯受到了阻挡，她无法拧断黑龙的颈脖，蓝龙转过目光凝视，发现爪下纷纷石屑簌簌而落，黑龙的鳞片炸毁爆碎，但钢筋铁骨般的颈脖却不曾发生形变。
“可惜。”
恺撒强大的身体抗性让他得以很快从时停中挣脱，他扭了扭脖子，反爪握住了阿莱克斯前探的右肢，血液碎肉从黑爪缝隙间涌溢出来：“蠢货，你的力量在变弱。”
这种强度的战斗，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极为沉重的负担，恺撒和阿莱克斯一样，体内都有提亚玛特的真血流淌，但与之不同的是，这家伙还是被打了数次“激素”的战争兵器，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越战越勇的故事向来只出现于史诗传说中，事实的真相是，阿莱克斯完全不及异体黑龙持久，随着时间推移，她各方面的数值都在逐步下降。

第308章 神罚
“哼！”
阿莱克斯脸色冷然，彻底放弃那只右爪，抽身而退。在龙血喷涌不足两秒之后，她的痊愈神术便已起效，伤口很快止血，断爪重新出现。
细小的电蛇在她头顶犄角上流窜，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强，形成一道刺目的蓝光，闪电发出轰隆巨响，难以置信的能量聚集不散。
相比起来，之前马拉麾下蓝龙龙兽的雷击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恺撒用雷霆吐息抵消了这道攻击，并成功贴近阿莱克斯，祖代龙没有再逃，反倒趁此机会重新缠上恺撒，然而就当蓝龙成功抱住黑龙脑袋张嘴就咬的时候，黑龙一把就抓住蓝龙脖子上有着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的地方，连皮带肉整个撕下来。
大量的血雾从蓝龙颈侧爆出，猩红血渍溅满恺撒鳞片，接连不断的伤势产生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让阿莱克斯陷入短暂的脱力，这股感觉正逐渐向大脑蔓延。
意识到危险的祖代龙疯狂翻滚起身躯，黑龙却不依不饶，对着阿莱克斯的翅骨张嘴咬下，然后头颅一甩，整片翅翼全部脱落。
黑龙龇着牙，眸光慑人，满嘴鲜血。
按理而言，成长到这一阶段的真龙，绝不会再轻易进行这样粗鲁的战斗手段，那是幼龙们互相打斗玩闹的把戏，古龙们鄙视近身肉搏，向来喜欢利用吐息与法术将对手压制至死。
但这一次，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在诸多手段都无法起效后，同时选择以最原始的手段给对方构成伤害。
就像阿莱克斯所说：总得有条像样的龙死一死，这幕舞剧才算结束。
要害区域失血和半身的虚弱让阿莱克斯感觉到有点不妙，直到强韧的生命力将这股脱力感驱散，她才缓过劲来，然后就看到眼前的黑龙变成了重影，这让她意识到恺撒再次施展了灵能力量，愤怒地怒斥：“卑鄙懦弱的黑龙！你只能凭借着肮脏的灵能、迂回游伺取得优势吗？”
“可笑，用灵能就算卑鄙？那你刚才朝自己身上加持的是什么？”
黑龙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他发现阿莱克斯正在逐步虚弱下去，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己方偏移，如无意外，这家伙今天可能真要死在这里。
蓝龙几乎气昏过去——哪头真龙进行战斗时不动用魔法手段？像这家伙一样纯粹依靠肉体力量才是真正的怪胎吧？黑龙类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它们巧嘴弄舌的能力了，真不知道提亚玛特陛下创造出这些家伙来做什么。
在愤怒的同时，阿莱克斯也产生了些许自责和悔恨，她痛恨着自己的草率和轻敌，这也令她在面对这头黑龙时更加狂暴。
阿莱克斯怒吼着喷出了深蓝色的雷霆吐息。
在施法列表中，【镜像重影】并不是一个高级的、难对付的法术，但恺撒完全是通过心灵力量将其展现出来的，本身毫无法力波动和破绽可言，让阿莱克斯更难甄别。
两个镜像和黑龙一齐喷出了火焰将雷电吐息抵消，由于血脉缘故，蓝龙的吐息强度并不比黑龙差多少，所以这一道吐息虽然被抵消，但并非毫无用处——通过火焰散射方向和温度变化，阿莱克斯锁定了恺撒真身所在的方向，她纵身一跃飞扑过去。
肌肉力量异常强大的四肢使蓝龙拥有惊人的跳跃能力，不过这一扑却出了问题，正在她身体悬空的时候，恺撒展现出比她更快更强的速度，已经摆好姿态迎接她抵达近身。
蓝龙预知不妙，下意识地勉力一躲，却只躲过了不到一半，黑色的举爪瞬间将她包围，她惨叫着从半空狠狠地跌落在地上，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吼叫声。
“抓住你了。”
恺撒得逞了，他完全抓住了这头体型比自己还稍大一些的祖代蓝龙，并将其完全压制。
五色龙都是残忍暴戾的恶种，有着异体灵魂的黑龙在这一方面也不比他的同类好上多少，所以这家伙下手从来毫不留情，准备拧断阿莱克斯的颈脖。
祖代蓝龙同样意识到了不妙，开始疯狂摆动身体，庞大如小山一样的肉躯引起一阵飞沙走石，试图挣脱。
轰隆！
不是阿莱克斯的闪电爆发，而是恺撒被一道从天而降的五色光阑掀翻！
阿莱克斯的挣扎戛然而止，她骤然恢复自由，扭头看着恺撒重重摔在陡峭山岩上，一路滚落下去，碾碎山岩无数，暗红色的龙血漫天泼洒。
“提亚，玛特！”
恺撒愤怒与痛苦从咆哮中渗出，自从进入传奇位阶后第一次受到重创，这一道五色光阑几乎把他剖成两半，背部血肉撕裂，可以见到内脏和脊椎。
瞬间失血过多的眩晕和剧烈疼痛冲击大脑，站稳都困难，身体自控单元与强效恢复能力奇效，血液停止喷涌，伤口间焰光流动，将分离的肌肉骨骼拉在一起，不至于恶化。
恺撒抬起头，遥望苍穹。
那里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极光，色彩绚烂。事实上那是五头龙后神力跨越位面边界，产生的剧烈能量反应。
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恶龙始提亚玛特正站在自己的神国中，视线穿透无尽界域俯瞰此地，投射雪山还要冰冷的目光。
与此同时，祖代蓝龙阿莱克斯也重新站起身来。
黑龙大脑快速运转，越是危急越要冷静，阿莱克斯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光是应付祖代龙便让他足够吃力、底牌尽出了，没想到时隔数年，日理万机的龙后陛下依然关注着艾拉迪亚这片小小区域，以至于不惜再次消耗神力投影降临。
没时间思考前因后果与应对手段，第二道五色光阑恍若神罚，直落而下！
天际极光显露出一个细微的凸起，好像干净白纸上醒目的彩渍，彩渍越拉越长，从视觉上看变成好似一道广阔彩虹，降临成一道五色瀑布。
看起来光阑似乎越来越旺盛恐怖，但事实上，它的威力反而在逐渐变弱。
提亚玛特很清楚，异体黑龙绝不会无缘无故再次出现，这家伙这次前来，很可能与金属龙族达成了某种教义，而铂金龙那个老不死的杂碎，很可能会为其提供保护。
为了绕开自己的老对手，她这次没有使用使徒降临，而是直接跨越无尽壁垒，施以神罚！
不过位面壁垒相当强悍，神祇的力量在飞速被消耗，从凝实到松散、再到游离，如果艾拉迪亚再偏僻闭塞一些，也许五色澜光还未抵达便会崩溃为逸散状态。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提亚玛特的神罚从出现到命中，不过眨眼的工夫，除了当事人恺撒，连铂金龙巴哈姆特都没有反应的时间，阑光再次贯穿了恺撒的身体，巨蜈蚣般的伤口再度被撕裂。

第309章 出路
身体撕裂的剧痛并不能令恺撒思维混沌，如果在这种时刻停止思考，哪怕仅仅只是几秒钟，也可能会为他带来致命的危险。
大脑飞速运转，提亚玛特是所有恶龙的真祖、无尽界域的巨头，但恺撒已对她有了一定了解，从以往几次接触结合历史事件来看，五头龙后是位聪明而强大的龙神，她不像铂金龙，从不以任何严苛的教条规范信徒，本身也是肆无忌惮，是无尽界域中邪恶、灾难的源头之一。
提亚玛特赌性很重，但却不同于动不动就把身家性命放上轮盘的赌徒，她习惯大胆选择时机，只要认为事情有成功的可能性，哪怕几率不足一成，也会悍然出手。如果脚步受阻、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进行二次判断，要么果断放弃、等待下一次时机，要么继续加码、赶尽杀绝。
——这是恺撒对提亚玛特作出的定义。
当然，最最重要的就是，提亚玛特做事会考虑风险、为自己留下后路，而不像恺撒之前碰上的某位神祇，打之前一副强势高傲、胜券在握的欠揍样，打输后就满心惶恐的大叫“这不可能”，好像否定结果逃避事实能有多大作用似的。
不好意思，说的就是马拉，那头连脑子里都被灌满混乱的黑血野兽。
神祇影响主物质界的手段不少，但无一不需付出高昂的代价，最简单也最强大的就是像猎杀之神一样，付出一小部分神格用予承载巨额的神力、使徒降临。
但提亚玛特不蠢，有黑血野兽的前车之鉴，她不可能再用这样的方法，哪怕异体黑龙能够夺取她神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绝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出现。
同时，为了先人一步、绕开铂金龙神的目光，提亚玛特也没有选择血祭降临、强行拔升信徒力量这样的手段，而是从天外施以神罚，在黑龙与蓝龙的战斗中发起超距打击。
神罚作为神祇展现伟力最有效的方式，消耗也是毋庸置疑的夸张，神力跨越物质壁垒后十不存一，这意味着提亚玛特需要动用更多的力量，花费巨大代价攻击黑龙。
不过还好，这种消耗是可以恢复的。
阿莱克斯微伏下身，盯着异体黑龙、也盯着天际彼端的霞光，她知道神罚还未结束，在耐心等待提亚玛特陛下再次展现伟力，准备在黑龙重伤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结束这出好戏。
不过出乎阿莱克斯预料，第三次攻击久久未至，前两次跨位面神罚的巨大消耗和微渺战果让提亚玛特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龙后便决定继续加码，决心不留后患、置黑龙于死地。
一道悬而未落的力量快速聚集，原本已逐渐被暗幕笼罩的大地重新铺上霞光，五色龙后打算采用更大威能的神罚。
观测到提亚玛特的聚能速度，恺撒判断还有点时间，他开始竭尽全力开始修复现有的伤势，同时，他看到拍打着翅膀蹲在角落、正伺机而动的阿莱克斯。
用祖代蓝龙威胁提亚玛特？
不行，作为邪恶力量的代名词，提亚玛特对待子民的态度就像对待武器工具，她绝不会怜惜自己的信徒、哪怕是祖代真龙信徒也是一样，龙后绝不会让这些家伙阻碍到自己的脚步。
况且，恶龙之母与自己已经是毫无转圜的死敌，想凭此让她收手如同痴心妄想，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那么，等待巴哈姆特的救援？
不想，虽然善龙之王从不违约，但谁知道铂金龙什么时候能够赶到，或许那时候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恺撒向来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上。
苍穹彼端的神罚还未降下，但已锁定恺撒，越来越重的压迫感落在脊椎上，周围细小的沙石纷纷跳动起来、脆落的岩石已经裂痕密布。
事实上，这样一场鏖战打下来，祖代龙阿莱克斯早已沦为强弩之末，恺撒虽然有裂变熔炉的支撑，状态要比自己的对手好上不少，但也不复巅峰状态。
不得不说，提亚玛特挑选的时机好到无可挑剔。
没有多余的考虑时间，几秒后神罚将至，恺撒血红色竖眼中光芒暴涨，以灵能构建能量场将自身包围。
仅凭这等微末能力还远无法阻挡提亚玛特，恺撒同样清楚，这道灵能力场并不是为恶龙之母准备的，而是为了隔绝阿莱克斯的骚扰，让他能够专心调整身体。
下一刻，在无人知晓的身体内部，黑龙关闭了裂变熔炉。
很少有人清楚，恺撒&#183;坦格里安，黑翼之王，有着光亮钢铁下颚与全身装甲的强大黑龙，实际上也是移动的核反应堆。
裂变熔炉是恺撒的力量源泉，它的出现，源于能量核心吞噬猎杀之神神格碎片后的再进化，这个位于黑龙体内深红发光的球体，自形成后便一直运转不绝、从未熄灭，哪怕黑龙陷入沉眠时也是如此。
但这一次，恺撒主动将其熄灭关闭。
对于裂变熔炉，爱琢磨的黑龙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甚至对它发展方向都有一定的规划，不过说到底，这些东西如今都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没有准备时间和实验基础。
若是平时，恺撒绝不会这样摆弄自己的身体，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小把戏，以他身体内部的情况，裂变熔炉一旦出现问题，那么整个北地都受到影响沦为废土还是小事，很可能会将黑龙本身炸得尸骨无存。
但如今大难临头，恺撒不得不铤而走险。
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大量空气被吸入之后并未全部转化排出，有一部分被压缩到了恺撒的气囊之中，这部分气体的分量很少，但三次呼吸摄入的量已然足够。
恺撒的血液里从未有过如此亢奋的能量，自适应系统不断调整着他身体的负荷程度，裂变熔炉内的物质在迅速能量化，在保持短暂的游离态之后开始重新排列，黑龙身体里的压力开始飞速上升。
最后，之前被他收集到气囊短暂贮存的能量被压入器官——在恺撒主观意志的控制下，熔炉重新启动了。
高温高压的气流发出恐怖的尖啸，从恺撒的鼻孔之中喷出。

第310章 重启
一切才刚刚开始，重新排列后的核材料在恺撒的熔炉器官中对撞，并迅速超过临界质量，黑龙佝偻下腰，然后猛然张大了嘴，仿佛熔岩一般的血液从嘴里涌出，布满棘刺的后背从内而外炸开、血肉与鳞片飞溅。
按理而言，依照恺撒原先的预想，重塑熔炉是一项浩大而漫长的过程，一切本该在潜移默化中缓慢进行，逐件逐目完成更换和适配，但现在裂变熔炉的能力变化过于强烈，步子迈太大扯得蛋疼，他当前状态下的身体还不足以承载这样的负担。
好在，激烈运转中的熔炉很快开始自发复原，凭借强大能量支撑恺撒的细胞重新生长——这个运行规律所带来的外在表现就是，恺撒发现自己的鳞片与肌肉在被疯狂撕裂、崩毁，然后又飞速愈合、再生。
正当他觉得这个模式是可以接受的同时，熔炉却突然熄灭了。
恺撒的身体一阵摇晃，强烈的刺痛和无法能耐的高温贯穿了他的全身，在阿莱克斯诧异的目光中，异体黑龙连悲鸣都无法发出，就这样笔直摔倒在地上，扬起一摊巨大的烟尘。
这不是简单的裂变反应，虽然看上去与之前并无多大差别，但实际上恺撒已经重组了熔炉中的物质构造与对撞序列。
——他打算点燃聚变之火。
没有思考的时间，恺撒第二次尝试重启熔炉。
理论上来说这套方案完全可行，只不过他的身体未经自适应调整与能量重塑，还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在身体内在隐藏保护机制的作用下，核熔炉自动熄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恺撒走错了道路。
第二次强行开启，已经凝固为物质态的熔炉收缩了一些，体积变得更小，但是收摄填充的空气却变得更多，磁场开始生成，黑龙的身体牢牢将体内反应器官发出的辐射、射线锁住——这些都是宝贵的能量，可以用来不断推高恺撒本身的上限。
身体上传来的反馈变得柔和一些，高温不复，化作前所未有的滚烫炙感，磅礴的能量从熔炉一样的器官里被泵出……
他似乎成功了。
强大的能量波动引起了提亚玛特的注意，察觉有异的恶龙之母，没再输送神力推往临界值，冷静而果断的径直出手，煌煌神威君临大地！
天穹彼端延伸出无尽的神力，一团五色光柱极速落下，途中所接触到的一切立即消泯湮灭，无论是云层、粉尘还是空气，甚至连主物质空间本身也产生了不稳定现象，无人可窥见的物质壁垒连接处，数百道细碎的空间裂纹一闪而没。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如此恐怖的伟力却步，早在神罚抵达之前，蜂拥的高压就已然降临。
北地外沿的丘陵上出现了两个光源，一个是提亚玛特的神罚降临，一个是恺撒身体释放的核能光辉，汹涌的能量波涛占据了广阔的空间，成千上万的碎石，从拳头到房屋大小，无一不被变化莫测的高压所托起，漂浮在半空中。
五色神罚和核能光辉交相映衬，全都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强光，但与之不同的是，因为穿越物质壁垒传递的缘故，五色神罚在空气中不断逸散、越来越弱，而双足站立的黑龙，能量反应却越来越强。
只一秒，遮天蔽日的五色神罚就已抵达近前，早已锁定异体黑龙、无法逃避，如长鲸吸水般汇流至恺撒头顶上端。
下一刻，光柱的边缘擦过凸起的峰峦，硬生生将山峰削出一扇断面，至少将山体削平了五十米，原本应该纷飞炸裂的碎石皆成灰烬。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悬浮的石块同时崩碎爆响，恺撒甚至听到了来自提亚玛特神力中恶龙们的咆哮。
就在空气被神罚湮灭，形成一片短暂真空领域的同时，恺撒也将核变熔炉的能量推至顶点。
数千里外的北地诸国，以及身居善恶战场的真龙们，都将永远铭记这异象纷呈的一天，除了浩瀚美丽的五色彩虹自天穹彼端降临之外，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散发光与热的大火球——一轮黑太阳。
这次不是吐息。
难以言喻的能量凝聚在龙爪间，被恺撒所托起，那是一枚只有人类头颅大小的暗红色光球，但每一次波动都令人心惊肉跳，恺撒第一次完成能量外放，操作体内核能凝聚实体，这是一枚力量的可怕结晶。
早在恺撒凝聚能量之前，阿莱克斯就已经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心悸，浑身汗毛倒竖，这种不是来自提亚玛特的神罚，而是源于这头表现怪异的黑龙。
若是在全盛时期，祖代蓝龙或许还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可现在这个时候，她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只能拍打着翅翼远离，打算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返回察看。
光球缓缓上升，带着些许颤抖离开造物主的手心，它越飞越快，迎头驶向提亚玛特的神罚，剥离暗淡的外衣，露出极不稳定的本质，释放出无可计量的光与热。
没有词汇能精准形容五色神罚与核能粒子相互碰撞的那一刻，登临临界顶点的威能，演绎成无声无色的能量浪涛，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是投入了一颗炸雷，极致的光影效果仿若世界重启，翻搅的共振轰鸣能活活把人逼疯。
云层皆散，能量乱流贯穿了维度与空间，这一刻，恺撒甚至能看见提亚玛特冰冷凶蛮的龙眸，眼底映照出最深层的黑暗与混乱。
直到许久之后，暗幕才终于得以重新统治大地，宁静柔和的弯月再次露出脸庞，它谨慎的打量四周，直到发现再无比自己更强盛的光辉之后，才大摇大摆露出头来，重新将银霞铺洒至大地上。
尽管龙类有着一层一竖双层眼睑的保护，恺撒依旧陷入了短暂的目盲，即使是他，也被不可直视的强光所影响，花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
睁开干涩的双眼，泪腺为了晶状体出现特有的保护机制，恺撒的眼瞳落下几滴泪珠，强大的能量碰撞将云层轰退至千里之外，一个圆形空洞出现在苍穹顶端。
不过一切到，仍未结束。
提亚玛特眼瞳森冷，对于异体黑龙的惊人举动，眼中不存在任何的讶异不解，身处神国中的恶龙之母能发挥自己全部力量，她持续加码，第四次神罚已在酝酿中。

第311章 梦景
强光与极焰早已没了影子，夜空下一片清朗，只剩龇牙咧嘴的弯月。
提亚玛特并非没有遭受损失，从神国中抽取的神力付之东流，然而她并未就此收手，还在着手准备下一轮攻势，持续加码。
对此，恺撒本身倒是一点都不怕，他成功了，聚变之火在胸膛内熊熊燃烧，现在的他已今时不同往日。
——核聚变与核裂变，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些许相似，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生产方式，前者发生链式反应后所产生的能量，是后者的数倍、甚至更多。
恺撒悬浮在丘陵地上端，脸上的安宁气息仿佛啜饮午茶，享受这一刻万物失音的宁静，也在感受身体充满力量的滋味。
聚变之火近乎无竭，磅礴能量支撑着他的身体，让肉体层面已达极限的黑龙不至于脱力倒下，同时飞速修复他现阶段不断崩坏的躯壳。
透支无可避免，在重组熔炉的那一刻，恺撒的身体就已千疮百孔，他的自愈能力不足以修复不断脱离剥落的鳞片，只能将一部分核能堆砌至此，强行修复再生。
单爪制造不稳定球并将其托起，与提亚玛特的神罚相互碰撞，看起来不难，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真正限制黑龙发挥的是他的身躯，这具容器还没做好完全适配聚变之火的准备。
两道可怕的能量接触后迅速湮灭、互相抵消，这让恺撒测出提亚玛特神罚威能的临界值，他发现那是可以被对抗，这让黑龙心中一定。
无论怎么样，提亚玛特想要对主物质界施加影响，都必然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恺撒不相信提亚玛特还能制造出威能更强的神罚，只要能级与之前一样、或者只高出些许，那么他就完全能接得下来，不再畏惧提亚玛特的神威。
聚变之火给了恺撒足够的能量储备，他耗得起。
一切都在恺撒的计算之中，如无意外，提亚玛特今天是要铩羽而归了，可惜事情往往都只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出现。
已经趋于稳定的聚变之火，再度熄灭。
恺撒从高处跌落，又一次瘫倒在地，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出现有史以来缝隙最为夸张的裂痕，虽然没流多少血，但骤然脱力的虚弱感已经让黑龙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另一方面，他的精神状态也同样堪忧，灵能被早已被榨取得点滴不剩，思维在亢奋之后马上涌起潮水般的疲惫，黑龙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再次尝试重启熔炉，但这次状况与之前完全不同，聚变之火不仅仅只是熄灭那么简单，在短暂的不稳定预兆出现之后，它竟然开始迅速分解，并重组为恺撒熟悉的裂变熔状态，泵出的磅礴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龙在咆哮，事实上他很清楚发生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聚变之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点燃，但恺撒的身体却率先撑不住了，若是不启动强制降格的保护机制，恐怕还未等提亚玛特的神罚降临，这头异体黑龙就会先一步自爆死掉。
眼皮越来越重，疲倦与乏力的海潮侵袭着这头可怜黑龙的脑仁，恺撒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感受，这是身体濒临极限、大脑不受控制的征兆，现在危机重重，绝不能如此。
讨厌的朦胧状态正萦绕脑海，恺撒在虚无的海平面上行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过来、怎么过来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道幽灵，在遍布飓风与礁石的大海上飘荡，浑身上下充满深层的无力感。
大海发出滚滚的波涛声，声音厚重，汹涌的浪花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卷起白色的波涛，梦景如同粗糙的剪影画，恺撒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渴望力量吗？”
就在恺撒疑惑的时候，一个怪诞而熟悉的呢喃突然传出，这声音不是任何已知物种的语言，甚至生物的发声器官根本无法发出这种古怪的声调，却直抵恺撒内心，让他明白这段声音的含义。
“又是你？”黑龙的竖眼转动了一下，冷着脸环顾四周。
早在多年之前，他就接触过类似怪诞恶毒的事物，当时那件从罗伊家发现的难言雕像被送至黑翼王庭，这个声音于那时第一次响起，只不过后来受到恺撒的审问和鄙视，随即沉默消失，对他并无影响。
等到雕像被销毁之后，接触那件事物的黑翼族裔很快接连发疯、然后死去，之后的一切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类似的诡异事件再也没有发生，也就逐渐被恺撒抛至脑后。
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它居然再度出现了，如同埋藏最深的毒刺，在黑龙达到极限时刻乘虚而入，制造出虚幻的梦景勾连恺撒入梦。
一道雪亮的闪电轰然划过，照亮他的身躯，这时候恺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强大的黑龙领主，而是变成了孱弱无能的雏龙幼崽。
“愚蠢的幻想，幼稚的把戏。”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恺撒皱着眉说。
“嗤……”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低吟，似乎在笑。
就在这时，大海突然冒出一连串咕噜噜巨大无比的气泡，每一颗气泡都比梦景中的黑龙大上近百倍，紧接着飓风为之涌起，漫无边际的海面竟然开始轰隆隆的震颤起来。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想要从海洋的监牢中脱困而出。
轰隆隆。
深沉无比的黑暗中，一股数十米高的大浪猛然呼啸、拍打而来，恺撒却不闪不避、眼都没眨一下，任由滔天巨浪从自己身体上穿过。
在恺撒视线尽头的海平面上，两轮巨大的圆月凭空冉冉升起。
那不是月亮，而是一双令人疯狂的眼睛，透过郁结窒息的黑暗可以看到，在那双眼睛之下，似乎有着无数条巨大的触手，蜿蜒扭曲、不断蠕动，每一只都比最庞大的古龙更加庞大。
这头庞然大物只能看到隐隐半个身体的轮廓，剩下大多沉没于漆黑的海面之下，可仅仅只是上半身，就足有近千米之高，恺撒在梦景中雏龙幼崽的身躯，恐怕连那些畸臂上的触须都比不上。
数不尽的虚影出现在眼前，纷呈的幻象在大脑里左冲右突，这样梦魇般的身影能挤爆任何生物的思维，让敢于直视者陷入永久性的崩溃……得了吧。
恺撒撇了撇嘴，虽然在感官上和真实世界并无任何区别，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气氛也营造得恰到好处，不过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梦景，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依靠未知制造恐惧这招或许百试百灵，但恺撒已经知道对方无法强制影响到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它应该早就动手了。
也许眼前这个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确是它的真身，这怪物也确实拥有难以直视的伟力，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它对恺撒的威胁程度，还真没恶龙之母来得高。
直视着那道足矣令人发疯的身影，恺撒平静地说：“够了么？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咕噜。
声音并非从那个怪物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用类似控制空气震动的方式传递。
呢喃的含义非常容易理解：“你，现在，危险……渴望，力量，吗？”
不得不说，它挑到了好时机，在恺撒濒临绝境、无能为力的时刻骤然出现，这时候拒绝力量的诱惑并不容易，即使是恺撒也是一样，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阴暗自私逐利的家伙而已，未知生物的话，让本想立即离开的黑龙出现短暂犹疑。
最后，恺撒想了一会，问：“那么，代价是什么？”
“呵……”
梦魇般的身影低低的笑了起来，飓风再临，一股又一股巨浪被卷入高天，它似乎能窥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黑龙已经动摇了。
“你的梦……”
轰隆！
话语还未结束，一道惊雷便如同长龙般从苍穹中蜿蜒而至，绽放出最为刺目的光芒，旋即寂灭消失，恺撒还没出言拒绝，整个意识空间就激烈震动起来，真实的梦景如雪花般纷飞破碎。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愤怒不甘的咆哮。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仅仅过了一瞬，强烈针扎般的本能预警让他骤然从昏沉中苏醒，还未来得及思考，大难临头的感觉便已充斥全身。
黑龙一抬头，提亚玛特的第四次神罚轰然落下、转瞬即至。

第312章 来临
恺撒从梦景被拉回现实，提亚玛特的神罚轰然降落，伴随着带有五重回音的咆哮，龙后那红褐色身躯的投影也在天际彼端若隐若现。
黑龙想逃，但身体却不再能支撑他像以往一样迅捷移动，何况神罚已将他彻底锁定，遍寻四野无路可走。
龙后的吼声在主物质界久久回荡，下一秒，五色光阑已将整片丘陵地所淹没，随后就是能够让真龙失聪的山呼海啸，眨眼的工夫，无穷无尽的能量涌了上来，要将下方胆敢忤逆真神的叛逆彻底湮灭。
恺撒站在能量汇聚的中心，明知大难临头，却一点也不紧张、害怕，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梦景中的怪物从何出现、又因何消失，往日一切在脑中化为流影、纷飞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明媚笑脸上……
不！
放弃抵抗、等待死亡不是他的故事，异体龙不该是这样毫无尊严的死法。恺撒攥紧了爪子，浑身肌肉与鳞片翕张，压榨出身体内仅剩的潜能。
他要爆掉裂变熔炉，誓死一搏。
提亚玛特冷漠以对，站在神国中俯视黑龙，投射比雪山还要冰冷的目光。
轰隆！
不是恺撒爆掉了裂变熔炉，也不是提亚玛特神罚降临，而是另一道更为纯净的能量参与进来，漫天光阑被骤然出现的星辰辉耀所搅碎。
铂金龙神，北风之主，金色天堂的善龙之母，提亚玛特永恒的敌人——巴哈姆特，此时此刻终于姗姗来迟，苍金色的身躯投影出现在天穹另一端。
即使是按设定来说，铂金龙神是五色龙的宿敌神祇，但首次见到这位真神，恺撒还是不禁赞叹龙神的强大与神圣，相比至邪至恶的提亚玛特，巴哈姆特透发的气息更为柔和纯粹、也更庄严。
传说，善龙之王掌握有一百个世界的财富，在星界中拥有超过百万的虔诚信众，比提亚玛特更多。
“你的手段失败了，提亚玛特。”
占据天穹的身影发出声音：“假意派遣军队进攻金色天堂拖住我，实际上投影艾拉迪亚施以神罚、抹杀这头异体黑龙。我是该称赞你杀伐果断，还是该鄙夷你自降身份，亲身干涉主物质界的运行。”
巴哈姆特是一条苍金色的身材修长蜿蜒的巨龙，浑身上下覆盖着厚重巨大的鳞片，与恶龙之母细密的鳞截然相反，即使是在微弱的光亮之下反射着漂亮的光辉。
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好似仲夏的天空，开口道述提亚玛特的阴谋手段，眼神却平静无波，清冽淡然有种直视星空的错觉。
在这间隙之中，龙神还转过头，朝恺撒微微点头致意。
在巴哈姆特保持关注的情况下，即使提亚玛特选择施以神罚，也很难瞒过龙神的眼睛，顶多也只能抢到二三十秒的时间，真正导致铂金龙神姗姗来迟的原因，是因为星界中出了其他状况。
真神们的战场，并不仅仅局限在艾拉迪亚这一个维度，恶龙之母在艾拉迪亚施以神罚的同时，还派遣了眷族吸引巴哈姆特的注意力，为了磨灭异体黑龙可谓用心良苦。
龙后眼神没有产生多少变化，五色神力缓缓收回，熄灭在爪子中央，场面陷入短暂的僵持。
“最好别动手，提亚玛特。”
铂金龙神似乎很懂自己这位宿敌的想法，没等五头龙后开口，他又接着说：“跨越无尽界域施以神罚，四次，相信你即使身处邪鳞堡垒，消耗也不会少，你该不会想在这些孩子面前被我暴打吧？”
提亚玛特眼中升起炽烈的怒火，她的确准备不管不顾、哪怕为此虚弱一段时间，也要杀掉这头大逆不道的黑龙。
恶龙之母心中有一种紧迫感，这是个绝佳时机，异体黑龙的力量如竹子一样蹭蹭往上窜，再晚一些，她可能就要彻底失去机会了，为此她会再度为自己塑造一个麻烦的对手。
但想法被巴哈姆特猜中，龙后的气焰下意识弱下去一头，这头该死的老家伙出现在这里，说明金色天堂战况已然失利，她可以说是手段尽出了，在巴哈姆特铁了心要保护黑龙的情况下，接着打下去她也不一定能够讨得便宜，若是再激进一步，甚至会让她输得更惨。
提亚玛特低头不语，权衡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本就朦胧的投影直接消散，径直离开。
喜欢豪赌投机的龙后少见的吃到了苦头、折掉一部分本钱，她离成功如此之近，却丧失最后的机会，跨位面神罚的消耗让近期积攒的神力付诸东流，最终因铂金龙神插手干预而没能杀死异体黑龙，不知道最后撤走的恶龙之母，眼中是否含有不甘和怨恨？
恺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各项状态已濒临极限，勉强抬首望向天空，原本被暗幕笼罩的群山齐齐笼罩着一层光霞，露出干冷黑硬的岩层，战斗中强大的能量、神力碰撞，将大量离子、射线抛入大气，彻底改变了此地的气候构造。
——今年的天气一定会很冷。
如果把北地人扔到这，它们绝不会承认这是亘古燥热的北地，而会觉得身处雪峰，丘陵地一点也不热了，干冷干冷，焦黑的岩体竭尽全力捕捉仅剩的热量，各地域空气密度截然不同，光线折射得乱七八糟，看过去连景致都是扭曲的。
旁边的地面上有少许青黑色的余烬，那是黑龙鳞片脱离身体、失去活性后被核温炙烤后的遗留物，恺撒伸爪抚过自己胸膛凹凸不平的裂纹，如果巴哈姆特再晚出现一点，他可能真的要拿命去爆种了。
这么说来，似乎他还要感谢铂金龙神的救命之恩。
可是，不，一点也不。
当初恺撒与金属龙族达成契约与承诺，无一不着重强调一点——“但凡龙后出手攻击，巴哈姆特必须给予黑龙庇护”。
在另一处战场被拖出了脚步，可以用予作为解释的理由，但责任还是毫无疑问落在巴哈姆特身上。
而且，谁都无法得知到巴哈姆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这位神格纯良的善龙之王，是否有依靠提亚玛特的神罚测试恺撒&#183;坦格里安这头不站队、不提供信仰的异体黑龙的极限水平，从而对其作出综合评估的想法。

第313章 巴哈姆特
感谢肯定没有，但要说怨恨倒也算不上，恺撒虽然是个坏家伙，但智识方面的发育还算成熟，非黑即白是小孩子的看法，黑龙很清楚应该对巴哈姆特抱有怎样的态度。
其实这么一来也好，如果铂金龙神及时出手、完美履约，他还就真得承着这份情，现在黑龙之前摆了金属龙族一道，如今巴哈姆特迟来一步、导致恺撒差点被龙后捶爆，彻底两清。
恺撒不知道另一端战场的战况如何，但他已经完成了任务，虽然没能杀死阿莱克斯、被这头祖代蓝龙逃脱，但好歹也拖住她这么长一段时间，在提亚玛特施以神罚的情况下，异体黑龙自身难保，再谈猎杀祖代蓝龙难如登天，相信金属龙族看在眼里，心中应该有数。
“铂金龙神陛下，你好。”
劫后余生的短暂喜悦浮上心头，很快就被恺撒按捺，他保持着正常无信者对待真神的态度，朝龙神陛下微微躬身以示尊敬，态度不卑不亢，既谈不上热络、倒也不算疏离。
“夜安，年轻的黑龙。”
巴哈姆特低下头看他：“看得出来，你伤的很重。”
“不轻。”
“抱歉，这次是我的失误。”
很难想象一位真神竟然会对微渺凡物道歉，始祖级的龙语发音清晰、字正腔圆，在说话之间，巴哈姆特那天青色的瞳孔已经聚焦在恺撒上。
很快，纯净无暇的神力凭空出现，为异体黑龙修复伤体。
巴哈姆特以亘古不变的善良与同情心在无尽界域中闻名，虽然对象是一头异体五色龙也不例外，作为临时盟友，他有足够的理由为黑龙治愈伤势。
恺撒乖乖闭上嘴，铂金龙神是那种真真正正的善良神祇，而不是一些打着正义之名的狡诈恶徒，对恺撒行事偏邪恶又会受情绪影响的家伙来说，巴哈姆特是他很不想接触的神祇。
这位善龙之王根本没有缺点，让人想要怨恨都恨不起来，而且一旦沾上就很难拜托，跟这家伙打交道多了，恺撒恐怕真的会受其影响，估计什么野心、权欲、乃至对于力量的渴求都会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恺撒现阶段想要的，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敬而远之。
他对巴哈姆特施以援手表示感谢，简单交谈一番后，恺撒就找借口想方设法退出战场，这地方已经不再有他什么事，这次打成这样，金属龙族没理由请他再出手一次，黑龙急着返回北地巢穴，内心有着一堆疑惑等着他思考解决。
……
目送异体黑龙飞过山岗、背影消失，巴哈姆特才低下头，用无形的神圣之手捻起地上一块黑色残渣，那是恺撒鳞片被核能焚烧后的残留物，只有人类拳头大的残余与龙神庞然投影对比如此强烈。
“一种异常的能量形式。”
巴哈姆特的上眼睑向下压，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同于灵能、魔法、神力，它从哪来？”
几只金龙从后方的山脉中飞了出来：“陛下，杀死这头黑龙更符合我们的利益，至今为止出现的异体龙无一不是破坏规则、胡作非为的祸端，这一头同样如此，异体龙并不比恶龙们带来的祸端更小，刚刚它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动手，它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
“不对。”
庞如巨峰的巴哈姆特摇摇头，看着几头金龙信徒，说：“提前笃定一头龙的阵营立场，为它贴上‘恶’的标签，然后再以此为出发点，深挖它的行为，怀疑它做每件事的动机，你们眼中的事物就会朝你们预想中那样发展。”
“可是陛下，它确实无恶不作……”
“我曾教诲你们，看待一个智慧生命应该根据它的历史行为作出推断，而不是出于它的种族、阵营。”
巴哈姆特接着说：“我知道，这头异体黑龙的行为的确有不当之处，这无需辩驳，但在阵营检定中，它却是中立的——孩子们，你们猜这是为什么？”
几头金龙面面相觑，然后一阵摇头。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它统治下的国度，以及这头黑龙对待生命的态度，过段时间你们前往那个偏僻角落的北地国家，亲自走走看看，或许就能领会到原因所在了，这也是我之所以会认为异体黑龙还有引导教诲可能性的原因。”
黑翼之王虽然的确是以一种侵略征服的手段统治北地诸国的，曾经爆发流血冲突、屠戮无数生命，但在一切尘埃落定、稳定下来之后，北地诸国普通民众的生活居然比以前过得还要更好些。
它推行的法律中至少还有保障人权的基本条例，如果现在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平民被杀死，蒙上布袋丢进污水河里，至少还有黑衫负责搜寻追查、惩戒凶手，而不是像往日贵族统治时那样无人问津。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恺撒邪恶的事实，黑龙领主罪大恶极，不过如果无法令那些死去的人复生，还是别急着将这头恶龙置之死地吧，一旦开战，又将淌落多少鲜血，而当黑龙身死陨落，被黑翼氏族把持的北地民众，又将遭受怎样的结局。
如果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好，那就只能尽可能维持现状，这起码能保证能让事情不变得更糟，这也是巴哈姆特之所以没动异体黑龙与北地诸国的原因之一，至少现在看起来，黑龙统治后的北地诸国不说蒸蒸日上，但各项情况还是有所改善的，最起码不像以往那样死气沉沉毫无希望。
呵，这个比烂的世界。
想到这一点，即使作为真神，巴哈姆特也不禁感觉到些许无奈，善龙之王的确拥有近乎无尽的伟力，但也无法为整个星界制定规则，大环境如此，星界中大多数主物质界的情况大多如此。
……
恺撒直接瘫软在龙巢里，巴哈姆特为他施展了治愈神术没错，但精神乃至内核的损伤是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的，他的大脑混沌一片，本能第一个反应是竭力维持的裂变熔炉——是的，因为超频高负荷使用，连裂变反应都变得不稳定了。
将霍格招来，恺撒用起伏不定的声音虚弱嘱咐：“战争快要结束了，估计……北地附近会出现不少龙巢穴，很多真龙会就此扎根。”
霍格躬身应和：“那么，陛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眼皮越来越重，无意识拨拢一下爪子，发现璐娜正贴着自己的鳞，恺撒安心了不少：“保持之前的防守策略，另外盯紧它们，都不可信，无论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

第314章 推测
平静的水池剧烈翻搅，恺撒猛地翻起身来，头疼欲裂，脑袋里循环往复回荡着龙后最后一次神罚降临时的剪影。
这里是黑翼王庭后方新建的温泉，如今成了黑龙皇帝的疗养室，黑龙正躺在魔力充沛的池子里，能把活物煮熟的高温令他感到温暖而舒适，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一些人类女性侍仆，正按照规定时间朝池水里倾倒各种香料。
看到熟悉的场景，恺撒才放松下来，发觉四肢仍有些虚弱无力，索性又重新没入池水中休息，碎片化的梦景在他脑海久久回荡，龙后置之死地的神罚令他记忆犹深。
还是冒险了。
如果巴哈姆特不曾履约、甚至只是迟到一步，恺撒自己都不清楚爆掉熔炉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反正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位面伤害到恶龙之母，而自己肯定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是苟延残喘，力量水平就此一落千丈、任人揉捏。
所以在没有能够掌控局势的能力之前，对这些神祇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这一次若不是答应金属龙族与阿莱克斯拼命提前耗尽力量，也不会被提亚玛特找到机会施以神罚，那个时候，他几乎是将命交到了巴哈姆特手里，生死皆在铂金龙神一念之间。
当然，造成这一切最初始的源头，还是恺撒为了抗衡提亚玛特的信众，自己与金属龙族纠缠在一起，然后又背弃盟约，暗地摆了金属龙族一道。
贪婪和自私都是原罪，自以为是也是，苦果虽然迟到，但不曾缺席。
这就是错，没什么好洗的，恺撒自己也没有恬不知耻找借口想要否认的意思，不过自提亚玛特离开后，此事暂且告一段落，有什么后续今后再说，他现在主要琢磨的还是自己的事情。
裂变熔炉虽然稳定下来，但恺撒在战斗中的肆意妄为，还是对自己造成不小的影响，如今的裂变熔炉供给的能量比之前要少了一个能级，他在检定装置中的战力指数有所下跌。
不过好处是藉此机会，恺撒验证了点燃聚变之火的可行性，不过现阶段他是不可能作死再去尝试了，怎么也要等到身体和熔炉的状态恢复之后才能缓慢进行。
另一方面，他还在思索关于梦境中那个怪物的事宜，从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对方虽然不如真神能对主物质界构成实际影响，但在对方给恺撒留下的潜意识印象中，它恐怕比普通真神还要厉害些。
早在很久之前，那个存在就曾经出现过一次，不过那时的恺撒正处于大仇刚报的佛性阶段，对力量的追求并不强烈，那家伙也就没能对黑龙构成实质性的影响。
可是时隔许久，在异体黑龙面临危机之际，它竟然又再次出现了，这绝不是巧合偶然，即便不是时刻关注，但至少那个存在还是在恺撒身上倾注了一定注意力，在他身处绝境之际施以蛊惑、引诱上钩。
问题是，它想要什么？
当恺撒问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时，对方回答的回答是：“你的梦”。
然而话语刚落，旋即闪电贯穿长空、梦境支离破碎，恺撒甚至觉得那个行于海底的怪物话都还没说完、还有后续，意识就被强行拉回现实，为此，他还听到了那个存在不甘愤怒的咆哮。
虽然不知道梦景崩坏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想必不会是因为提亚玛特的神罚。
那个家伙（恺撒暂且将其称为“触手怪”）应该能通过某种手段，观察到自己当时身处的处境，否则也不至于在关键时刻伺机而动，提出给予力量进行交易的要求。
这说明触手怪在有能力将恺撒意识拖入虚幻的同时，对梦景中的时间流逝作出控制——也就是说，在恺撒身处梦中的时候，外界时间是处于一种相对停滞状态的。
这么一来，提亚玛特的神罚在恺撒脱离梦景之前，甚至无法接触到他的身体，并不能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毋庸置疑，处于绝境的黑龙当时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可以说，如果站在触手怪的角度来看，它已经快要成功了，随即梦境崩毁，它的所作所为变得毫无意义。
总不可能是因为触手怪力量不足以支撑梦境继续下去吧，以恺撒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那个怪物还不至于愚蠢无能到这种地步，那么，究竟是何原因导致梦景崩坏，以至于它发出令人记忆深刻的不甘怒吼？
将脑袋沉在温泉里的黑龙轻轻晃动脑袋、努力琢磨，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关键，可能会对自己今后发展构成巨大影响，但一时半会却又摸不着头绪。
等等，你的梦？
……黑梦？
恺撒有点意外，旋即脸色变得沉重，对方竟然知道黑梦的存在，而且似乎本身就是冲着黑梦而来？
只能这么解释了，他身上没有能触手怪产生兴趣的东西，黑龙当时身上甚至连一件魔法器物都没有，而当触手怪提起这件事之后，梦景旋即支离破碎。
这其中，是否受到黑梦影响？
恺撒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当初自己还弱小时，见到那尊恶毒怪诞的小雕像之所有没有发疯，甚至在与那个怪物对话时连丁点恐惧都不曾出现，恐怕也不是因为他灵魂与体质不同凡人，而是黑梦帮他屏蔽了某些影响心智的东西，包括这次也是。
这么说来，那个家伙恐怕真要比普通真神强大些，至少当初恶龙之母提亚玛特，虽然能一眼识破恺撒异界灵魂的真相事实，却也不曾发现他脑袋里装着其他东西，不过这桩隐秘，这个装神弄鬼的触手怪竟然晓得，而且似乎充满兴趣。
恺撒不由升起一丝警惕之心，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逐渐搜集到灵能的成长方案，获取力量的不同途径，让恺撒一定程度上摆脱对黑梦的依赖，但黑梦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源，关于黑暗空间的存在，恺撒对璐娜都不曾提起过。
黑龙下意识收紧了爪子，他与生俱来的黑梦，似乎不是上天安排凭空出现的，而是和那样的怪物存在一定关系？
他得小心一些了。
对了，说起黑梦，他还真得看上一眼，黑暗空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将他拉入，不知道其中是否有新的奖杯出现。

第315章 黑梦
黑梦两侧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却不时传出各种未知生物的欢呼、呜嚎乃至咆哮，乍出现时甚至吓了恺撒一跳，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沿着道路走到终点，巨型陈列柜边缘散发着光亮的位置扩大了数倍，隐约可以看到一座花园般的广场。
等恺撒来到近前，看到黑暗空间突兀出现的景物环境之后，瞳孔不由一缩。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接近五米高的黑曜石雕像。
那是一头黑龙，浑身披挂着铠甲状的鳞，肌肉强壮、爪牙锋利，简直就是恺撒的缩小版，连一些细节都如出一辙，眼睛被血玉点缀成红色，胸口有着细密的沟壑裂纹。
黑龙雕像龇着牙、凶相毕露，它盘踞在王座上，正一脸凝重的低头俯视脚下。
在恺撒眼中“迷你”的雕像下方，则是一片与北地诸国一模一样的微缩城市，还未完全融合的各国之间还有着一条条并不明显的分界线，国家与雕像都被一片黄沙包围，而在充当大陆的沙土之间，有这不少空旷的预留地，那是恺撒还未探索不曾了解的未知地域。
恺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思索了一小会，没有作声，随后转向陈列柜旁高耸庞大的光辉奖杯。
【黑翼之王】
你在与五色恶龙对抗中的表现极为出彩，自此声名鹊起、载入史册，恺撒&#183;坦格里安之名再一次得到广泛传播，从现在开始，一些人在听说过你的事迹之后，会对与你为敌感到寝食难安。
——名望有时也是力量。
奖励：辐射。
这是一个赤金奖励，恺撒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成就从何而来，他先是捶了祖代蓝龙阿莱克斯一顿、然后硬抗提亚玛特三轮神罚，即使之后恶龙之母与恶龙们绝口不提，这件事也瞒不住，最近在艾拉迪亚流传颇广，甚至有向星界其他地域扩散的趋势。
不过，令恺撒不解的是，辐射能力本就是裂变熔炉的附属功能，只不过他暂时没有主动控制的方法，黑梦只是简单帮他开辟了控制这项能力的通道，可以释放体内本就拥有的辐射——按理来说，这种程度应该还无法抵达赤金水准，黑玉还差不多。
当然，这个奖励效能究竟如何，还要等到他回归现实实验之后才能知晓。
当他看遍奖杯上的全部内容，底座上的文字便被某种神秘力量像擦拭粉笔一样轻易抹去，恺撒轻轻触碰奖杯，这座高耸奖杯便如往常一样化作细碎光点，纷纷融入他身体内。
恺撒转而望向与之并列的第二座奖杯，黑玉级。
【灵能使徒】
恭喜，你找到了获取力量的额外途径，并已经跨入灵能门槛，在这之后，你的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五感得到了极大提升，而从现在开始，你将拥有媲美真神的感知能力。
——异体龙的命格万中无一，独有特性使你的一举一动都引来瞩目，小心那些目光。
奖励：猎杀直觉。
恺撒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这个未附赠任何说明的奖励，黑梦向来如此，他已经习惯了，令恺撒不安的原因，是奖杯上的标注似乎隐含深意，最后的叙述的“独有特性”，到底是说他异体龙身份，还是黑梦本身？
小心那些目光，是指触手怪那样的家伙？
黑龙虽有疑惑，却没有追问垂询的方法，神秘的黑暗空间似乎只是一个高等程序，不曾具有自主意识，而恺撒也能被动适应。
除此之外，恺撒又瞄了两眼新出现的微缩城市，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这应该是黑暗空间新出现的一个小功能，用予昭示他目前处境，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
眼见该了解和获取的东西都已经弄完，恺撒待在黑暗空间中独处了一会，便想着要离开了，而当他念头一动，意识与感官便陡然发生错位，一晃眼便已回到现实。
视线所及之处，一切活物也由子弹时间一样的慢动作，迅速变成正常状态。
不过这头黑龙并未立即爬出温泉、前往测试新生能力，反倒是更沉入了一些，再次开始沉睡。
毕竟，目前恺撒的状态依然算不上好，新生能力没有修复他透支身体的功能，如今黑龙的肌肉依旧酸涩，熔炉也一直处于低效状态，这段时间还是尽可能减少外出的好，提亚玛特不是轻言放弃的家伙，天知道会不会找机会再次出手。
一连串气泡涌上湖面，黑龙整个沉入温泉湖底，连背上嶙峋的棘刺都没入水中、消失不见，恺撒陷入了短暂的沉眠，而在这段持续的时间里，他的身体竟意外排出了大量热量。
尽管在恺撒的主观意志影响下，裂变熔炉在不断进行调试与修复，却始终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只能尽可能让它不要表现得更糟而已。
同时，在恺撒本身并未刻意影响的情况下，他的身体因自适应功能也出现产生小范围的成长，有一定程度的调整，以适应将来可能出现的变化。
炽烈高温从沉睡中的黑龙身体上不断透发出来，在最高温度时，甚至导致整个温泉湖的湖面开始沸腾，这非常惊人。
在恺撒恢复修养的同时，时间依旧向后不断推移，五色龙和金属龙的争斗已经濒临落幕，不过它们之间战争就像千百万年来任何一次那样，打到最后也无法分出胜负结果，两败俱伤各自撤退。
恺撒也吞下了这场战争的恶果，但因为他的决定，黑翼帝国得以在巨龙战争中置身事外，留下了非常大一部分的军事储备，他麾下的黑翼氏族几乎得到了完全意义上的保存。
另一方面，这场战场也间接促进了北地诸国的融合，在强大的黑龙完成对各国统一之后，有着整个北地作为领土的黑翼之巢，终于可以作为一个国家被标注在艾拉迪亚大陆地图上——虽然无论是领土面积还是居住人口，新生的黑翼帝国都少得可怜，不过相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困窘会逐渐得到改善。

第316章 帝国
最近这段时间，恺撒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状态很差，但并不影响他对帝国的控制，随着周边战争的结束，黑龙皇帝尝试着放开了对治下部分领土的管制，取消了原莱茵地域边境的封锁线、不再限制人员进出——也就是说，现在居住活动在这片区域的人们，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帝国领土了。
国家不可能永久性的维持高压态势，一个新生的帝国更是如此，从大方向上来看，政策肯定是逐渐放松的，恺撒需要这个国家保持活力、而不是始终如同一潭死水，经过近十年的融合与培养，作为统治者的黑龙觉得时机已到、适时放宽管制。
而只对莱茵地域放松管制，实际上也是一种试探，恺撒需要以此接收反馈，观察治下民众的反应，再考虑接下来的策略推行。
如果届时外逃的北地居民非常多，那就说明黑龙皇帝评估错误，他会马上选择及时收手，如果效果理想，恺撒则会继续考虑依次放开对各地域的管制。
北地诸国，现在应该称它为黑翼帝国了……在这里，老牌贵族遭受到最大程度的打压，新的黑翼贵族也必须接受王庭的严格监管，同时《黑龙法典》中也有保障基本的人权法案，对普通民众的压迫以及税收都下降了不止一个等级，可以说，这个新生的国度没有艾拉迪亚其他那些城邦国家习惯的陋习，至少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各种各样的保障以及优势，是王庭有信心即使放开管制、也不会发生人口外流的根本原因所在，而接下来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黑龙统治者的猜测，除了少许外出冒险、行商贸易的正常人口流动之外，人们大范围逃离黑龙魔爪的景象并未发生。
很快，随着黑翼帝国全面进入正轨，充满生命力的国度立即迫不及待向外伸出了自己的触角，在得到恺撒允许的条件下，霍格开始派遣军队进驻图哈拉沙漠，将早已被肃清的大沙漠纳入帝国版图，同时为求发展大兴土木，在沙漠中开辟出不止一条商道并沿途修筑驿站。
自此，这个与仿佛异类的混居帝国，开启了与艾拉迪亚其他国家与城市贸易往来的新篇章。
而在西边，双足飞龙与暗幕蝎狮驱赶了狭海群岛的土著原始人，狭海上出现了挂着黑帆的船只，为了解决北地矿产、贵金属资源的困窘，受雇于帝国的佣兵们开始了新的冒险，他们尝试向西航行，试图开辟出更多更广袤的岛屿。
但另一方面，刚刚起步的帝国还没有承载远洋航行的能力，所以恺撒现阶段对此并不重视，只是在沿海布置势力罢了，真想要开启大航海时代还需要一定的技术储备才行。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驱逐俘虏原始人之后，帝国领海很快迎来了新的访客，海面上出现了试探着要和黑翼帝国做生意的沃金女神信徒，这些嗅着气味前来的商人们当然知道这里是由一头黑龙统治的国度——他们的神已经告诉他们了，然而即便心有惶恐，但金钱与财富的力量无远弗届，为了钱这些家伙甚至敢于跟无底深渊和巴托地狱的恶魔与魔鬼交易，这么一说，区区一头黑龙还真不算什么。
一直懒洋洋瘫着的恺撒在知道这件事后，好不容易起了些许兴致，让霍格热情接待了这些异地来客，在对数百位有名有姓的真神做足功课之后，财富女神沃金成了恺少数愿意与交道的神祇，她并不是九面龙神和黑血野兽那样的原初神，而是一位随着文明出现后的衍生神祇。
沃金是绝对中立阵营的神祇，神职是贸易与金钱，这样一位神祇无论好恶都不会对恺撒构成实质性威胁，而与沃金乃至她的信徒们打好交道，对现阶段谋求发展的北地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这位女神总是被调侃为“有钱就能上的婊子”。
这一次沃金信徒商队带来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炼金药和催化剂，还有各种书籍与魔法奇物，对于一些穷乡僻壤而言，这些东西总是能够大受欢迎，新生的黑翼帝国在大陆人眼中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之后，王庭选择吃了点小亏、痛快的吃下这笔货物，没让这些千里迢迢前来的商人败兴而归无功而返，接着，王庭开始与沃金信徒进行关于合作贸易的商业谈判。
这些商人们确有其用处，不仅仅是进口，帝国同样有出口贸易需要开展。
占地面积极广的流水线工厂，是黑龙统治北地继王庭之后修建的第二套巨型建筑群，如今已皆数建成投产，王庭开掘和进口铁矿，转送至地精工坊负责冶炼，再由流水线工厂进行批量化加工生产。
在新成立的商业部们主导下，北地利用批量生产的军用物资与艾拉迪亚其他城市做起了生意，帝国输出刀剑武器、铠甲弩箭以及一些精加工后的附魔产品。
说实话，当看到数以万计的军械物资时，沃金就已经对这头黑龙爱到不行了，无论是星界中任何一个物质位面，战争都是永恒的主题，而在像艾拉迪亚这样低生产力的物质界，这些军事消耗品是绝对不愁卖的。
虽然不知道作为统治者的恺撒&#183;坦格里安脑子进了什么水，会将这些宝贵物资用予出售贩卖，但这毋庸置疑会为她带来超额的贸易量以及利润，她没理由不爱这头大黑龙。
进口方面，除了之前提到的矿产之外，王庭依靠商队向西方泽地王国进口了大量紫首蓿种子，并开始大面积种植，那艾拉迪亚非常著名的牧草，在矮人王国中被用予养殖牛、羊、猪以及一些鸟类，到了北地，它们已经成为巨型生物马门蜥、钢牛以及虬角山羊的替代牧粮。
值得一提的是，黑龙皇帝当初关于后勤方面的政策命令，如今已经初见成效，奔流河包括新开辟的莱茵河两岸都是青青麦田，如今的北地不仅产出大量小麦与面粉，同时还有土豆、燕麦以及大麦。
由于北地资源匮乏的特殊性，现阶段粮食的产出大多被用予自给自足，大部分被北地内部消化了，小麦、面粉特别是肉类，在之前的北地是非常稀缺的食粮，如今虽然得到大幅改善，但现状依旧不容乐观，何况北地还要奉养一个恐怖的怪兽——黑翼之王恺撒&#183;坦格里安。
黑龙的食量非常恐怖，这家伙眼下还没能达到光靠吸纳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元素就能维持生存的地步（古龙们大抵如此），估计以他自始至终的法盲属性也不太可能达到这一步，长达三十五米的巨型身躯，每天的消耗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看情况，关于后勤保障方面黑翼王庭还得再进一步扩大生产，想要拥有对外出口的能力，还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细枝末节的小事接连不断，恺撒耐着性子处理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撑不下去了，将事宜全权推给霍格加尔等王庭的决策层去处理，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温泉湖疗养院，准备进行更深层次的修养。
造成他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在于，黑龙的体表温度已经彻底紊乱，比平时要高出至少十个摄氏度，看上去好像发烧生病了的样子，不过龙类似乎天生对疫病免疫，艾拉迪亚也没有疾病这个概念。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还出现了其他异常，恺撒的食量比平常大出不少，他现在每天至少要吃十二头特供的拜斯麦角牛才能勉强混个不饿，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他又开始吞食金属了。
在能量核心吸收马拉的神格碎片，转化升格为裂变熔炉之后，恺撒就已经摒弃对金属矿物的需求，不再需要依靠金属矿物补充能量，然而这段时间，那种令人痛苦的饥饿感又再次复发，并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第317章 提前调整
经过一段不短的、吃了睡睡了吃的痛苦生活之后，恺撒终于得以摆脱由于饥饿感反复无常而对他造成的困扰，事实上，这其实也意味着他的身体对某种元素的需求已经达到饱和，为此，恺撒终于可以进入一段相对稳定而持续的沉睡期了。
由于之前强能量对撞、射线乱流以及大气损耗，导致北地气候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蝴蝶效应产生的一连串连锁反应甚至让地壳运动加剧，在地底板块的挤压作用下，当初被提亚玛特神罚削掉一半的破碎山峦开始不断升高，连带着将周边绵延的小块丘陵平原也被不断抬起。
这些山头恰巧处于黑翼帝国的边境位置，伴随它们快速形成而来的，是波及整个北地的高频地震，更夸张的是，由于地壳的异常变化，让这一片地域不断产生巨大裂缝，让前往黑翼帝国的路途变得更加险恶难以跨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天然的屏障。
随着气温的不断下探，北地逐渐传化为温热潮湿的雨林气候，整个北境范围内的溪流以及湖泊变多了不少，不过草木植物现阶段倒是并未增加，从上方俯瞰的话，整个北地依旧是被黄沙与平原所覆盖着。
但如果能维持住变化后的气候以及降雨量，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毋庸置疑会有大片大片植被出现，整个北地都会变成绿野那样的丰饶雨林。
地势气候的变化当然被帝国看在眼内，不过在消息传至王庭之前，半沉睡的恺撒就已经提前知晓，借此机会，他终于摸清楚黑梦微型城市的功能所在，那实质上是一个从上而下的全景影像俯瞰图，让他可以实时监控黑翼帝国内部及周边的变动。
黑龙现在的身躯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体表温度持续升高，鳞片在水底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是烧红熔化的金属，在沉睡中他的鳞表末端排出了一些因吞噬矿物积淀在身体内的有机、无机物，而这些杂质并未向外扩散，而是与湖水混合在一起，因恺撒周围的弱能量作用像无视重力般覆盖在他体表流动。
在恺撒的身体内部，变化还在继续，原本那些分泌吐息物的腺体与囊腔已经开始了新的变化，变得更大，更多，还有一些全新的蜂窝型晶体状器官出现在身体里，尤其是靠近喉腔的部位，正在进行快速发育。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很隐晦的避开恺撒的主观注意，偷偷摸摸窃取裂变熔炉的能量，以此对自身开始近乎全方位的调整，这也是恺撒始终无法让能量核心恢复到最佳状态的原因之一。
在他身体内部血管附近，全新的管状器官开始增殖，这些管道器官形成之后全都是中空的，且并未有血液流经，这些管道的末端连着裂变熔炉所在的位置，但并未汲取它所产生的能量，像是提前为其他东西准备的预留线路。
黑龙的吐息在沉睡之中并未获得太多强化，因为产生方式依旧是化学合成的缘故，在杀伤力和储备量方面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由于身体组织的增殖变异，使恺撒的进气压缩比有了小幅提升，以至于让他的吐息可以变得更远更广且更有力，仅此而已。
至于恺撒的裂变吐息，由于是熔炉直接供能，所以在熔炉损耗的情况下，它威力不仅没有增长，反倒还下降了不止一个能级，那些喉腔内新生的蜂窝状晶状器官也不是为裂变吐息所准备的，它们在等待新的东西。
黑龙的身体开始发光，这些光芒伴随的是高温以及辐射，但都被很好的抑制住了，这家伙的内脏因为潜意识下释放的辐射能力被不断的破坏与腐蚀，然后又不断的修复再生，长成更强壮坚韧、富有抗性的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小肉块在不断增殖，原先只是在恺撒身体内一些空旷处生根发芽，但后来已经有向内脏蔓延的趋势，很快，它们侵蚀了恺撒的内脏器官，并与之融合。
在这之后，黑龙的内脏再没有在高温与辐射下溃烂，反倒像是被同化了一般，自己也开始散发出温度和辐射来，这时候不得不说的是，当初那个自主控制单元所携带的自适应调整系统，到现在为止依旧是恺撒至关重要的能力，也是黑龙能够容纳诸多异常能力的根基。
最终，恺撒的肌肉与鳞甲获得了新的特殊能力，它们隔绝了辐射，也可以在恺撒主观意志的控制下随时释放。
随着身体的进一步调整，恺撒的感觉在逐渐变好，他可以开始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了，温泉湖的面积在能量影响下开始向外扩散，并持续散发高温，在发现这一点后，雷恩马上带领施法者们在周围布置了隔绝热量的法术，但依旧无法彻底将维护住原有的环境。
没有人知道身处其中的黑龙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温泉湖在凡人眼中已经化为滚烫的岩浆，这地方开始充斥着硫磺的气息，并逐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气，湖面偶尔跳动的电弧也让这里变得更加可怖。
在黑龙皇帝沉睡的第二个月，原本怡人的温泉湖已经完全不适合普通生物生存了，原本负责关注驻守的守卫与仆从不得不撤出此地，即使是璐娜也没受到优待，不得不气鼓鼓撅着嘴去找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在比较安全的距离下重新搭起小房子。
不过这一次恺撒应该沉睡太久，这一点他自己明白，璐娜也同样清楚，异体黑龙和其他真龙动辄十几年的沉睡周期是不一样的，结合之前的情况判断，三年对他来说就是比较长时间的沉眠了，而恺撒现在还未到跨越至下一个年龄阶段的时候，只是身体产生的一系列自适应调整，所以这一次应该只需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他应该就能完全苏醒。
在黑龙沉睡期里，帝国依旧维持着稳定的运转，收集艾拉迪亚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也就交给霍格负责，不过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所以恺撒睡着之后，艾拉迪亚并未有什么巨大动荡发生，唯一值得霍格禀报的，可能就是黑血野兽马拉彻底放弃艾拉迪亚、猎杀之神信徒逐渐销声匿迹的消息了。

第318章 人口策略
恺撒虽然进入了沉眠，但是帝国建设的活动并未停止，不论是经济发展还是经济建设，都在智慧的璐娜大小姐指导下蒸蒸日上（实际上是霍格），走上一条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如今的黑翼帝国已经占据了几乎整个北地，将无人涉足的地域尽皆划入版图，但却面临着地广人稀、土地无人可用的窘境，根据近端时间的粗略普查统计，帝国的人类总数目前还未达三百万。
帝国起步初期想要发展，就必须有足够的劳动力支持，而很多产业的劳动力是目前黑翼氏族的怪物们无法替代的，只能由人类进行，所以为了给帝国崛起积蓄能量，王庭一方面鼓励民众生育，另一方面，也放开了外来人口的准入标准、同时利用成立已久的宣传部门对外进行鼓吹引流。
剧烈的地理变化已经趋于平缓，但是地壳运动造成了北地地形的重新生成，艾拉迪亚的边缘板块很明显发生了碰撞，在一系列剧烈的火山喷发与地震之后，原本的图哈拉边缘隆起了山峰，现在已成为极为险峻的高大山脉，而山脉之间的丘陵也被抬高成高原，被群山所完全环绕的高原气温骤降，氧含量下降了不只一个等级。
“绝望壁垒”是北境周边的居民们给新隆起的山脉起的名字，这山脉不但造成了高原与沙漠，同样也阻隔了原本艾拉迪亚与北境之间的联系，现在想要进入黑翼帝国的话，就只有两条路了——要么从狭海北地港口出海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绕过绝望壁垒通行，要么穿越沙漠从崇山与丘陵之间的那条险峻而狭窄的道路过去，而高原根本就是绝地、禁止通行。
但即便如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黑翼帝国也依旧有陆陆续续的外来人口开始涌入，一些新开辟的城区开始出现房屋，酒馆、妓院以及民宿是第一批出现的建筑，由于黑翼王庭收缴的远低于大陆其他国家，有不少农民商人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冒着与怪物做邻居的风险，前来这里定居。
对于外来人口，王庭提前已久做好了完善的安置政策，农民们可以依靠租赁、质押的方式，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获得土地，但必须完全按照王庭的命令规划进行种植，不能依照自己意愿肆意妄为。同时，粮食贸易作为帝国高压管控的货品，不允许私自贸易，农民们的余粮只能卖个王庭一家。
除了农民与商人外，新兴的帝国还引来了大量冒险者，其中有不少不法狂徒，可惜对黑龙财富感兴趣的冒险者，基本上都成了战蜥人们挂在王庭外的高塔上的装饰物——这些贪婪的冒险者试图潜入黑龙的宫殿，然后被非常轻易扑杀，尸体被用两根金属杆子架起来，五六个排成一行，被挂在高塔上特制的铁钩上。
这些家伙的尸体逐渐腐烂，与其他违逆帝国律法的囚徒一起，最后化为一具具骷髅，依旧被吊在高塔之上，空洞的眼窝望着前方的城市。
到了夜晚，那些骷髅上的点点萤火、以及高塔上魔法石所散发的光亮，让这座建筑成了黑翼帝国独有的景观，被服务于王庭的黑衫们亲切热情地称之为“民主的灯塔”。
至于其他老老实实、想要在附近收集点材料卖钱的冒险者，倒是在这个地方过得还算滋润，各个城市都有足够的房屋让他们租借，同时现在的北地除了黑龙与他的眷族之外，也没有其他凶悍的野外怪物存在。
这么一来，野外收集材料也就成了一份相对安全的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因为在城市定居里商人们提供了市场，他们负责收购这些材料运送销往别处，同时也出售各类艾拉迪亚大陆上的商品。
所有的一切，最大的好处就是王庭在建国之初颁布的大量免税条例，那头在温泉中沉眠的黑龙居然不抢劫同时也不对属于他的城市横征暴敛，尤其是不曾要求他们这些商人上供，这也是让外来人员们啧啧称奇的事情。
不过开放人口策略也会带来不少麻烦，需要调配更多的力量用予管制，王庭需要教会外面的家伙怎么守这里的规矩，其实这都还简单，在血的威胁下人类的记忆力是无限的，真正麻烦的是各个神祇的信徒。
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恺撒就已经拒绝过他们一次了，但一个整合了人口资源的国度，在任何神祇眼中都是一块等待开垦的良田，这座新生的帝国给了他们足够的吸引力，诱使着他们的信徒向帝国王庭发出请求。
但这样的申请基本都被无情驳回，恺撒有言在先，无论是善良邪恶、强大与否，都被严令禁止在帝国内部传播信仰，作为统治者的黑龙不希望看到自己养大的民众成为神祇的仆从。
而且，恺撒对于诸神的看法向来不好，在他看来，这些在主权国家建立神殿、培育信徒的神灵，实际上与吸血的寄生虫无异。
然而说是这么说，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虽然名义上不允许任何神祇在帝国内传播信仰，但实际上，恺撒还不太敢将事情彻底做绝。
因为真要那样的话，他等于在挑战艾拉迪亚乃至整个星界的运行规则，马上就会被定义为异端、成为善恶诸神的共同敌人，现阶段黑龙还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并且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
所以在沉睡之前，恺撒还是叮嘱霍格开了几道口子，任由一些无关痛痒的神祇在境内传播信仰，例如财富女神沃金、知识之神欧格玛、自然之神欧拜亥等等。
在这段时间，祖代蓝龙阿莱克斯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幽蓝色的龙鳞上闪烁着电弧般的光泽，一丝一毫伤痕都无法看见，这时候，年轻的祖代龙化成了一名高挑的半精灵美女，她的存在已经在这次战争中暴露了，所以提亚玛特不用再将她进行封印、迫使她重新陷入无意识沉眠。
阿莱克斯撤出了北地，却并未走远，而是在黑翼帝国的东南方筑起巢穴，在战争落幕以后，她以强迫、威胁等手段逼迫了一大批色彩龙向她效忠，带着这些恶龙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势力集团，就此在东南部的荒漠平原区扎根。
在几头高大岩巨人的陪同下，阿莱克斯回到自己的巢穴——她掩藏于层层黄沙之中，却有朝天凸起的犄角，就在刚才，“暴君”又完成了一次对外征服的过程，将附近地域的氏族尽数俘获奴役。
“恺撒&#183;坦格里安。”
化成人身的阿莱克斯在自己的王宫里拿着羊皮纸勾勾画画，一边轻声叨念黑龙的名字，虽然异体黑龙这段时间呆在领地内深居浅出，但依旧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阿莱克斯早已得知异体黑龙安然无恙的消息，同时也明白了色彩龙们和提亚玛特陛下的共同努力已经宣告失败，在这之后，黑翼帝国占领了图哈拉沙漠的广袤土壤，并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开始迅猛发展。
作为恺撒&#183;坦格里安的敌人，色彩龙们在之前的战争中损失颇多，已经不再有余力再发动另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何况恶龙间彼此间的勾心斗角，让它们难以联起手来对恶龙之母的敌人施以制裁。
阿莱克斯看了看自己的领地，想要对付恺撒，她得摄取到更多力量才行。

第319章 重临
北境的变化从未停止过，就像恺撒的身体始终处于变化中一样，在岛屿的各处都出现裂缝与石坑，地壳运动造成的广大空洞形成恐怖了绝地，塌陷与扩张每日上演，而伴随而来的，是从地底不断地涌出岩浆和间歇性的滚烫喷泉，在凹地形成众多了五颜六色的温泉池。
总的而言，北地的气候与地势还是在朝好的方面发展的，而这样的土地，并不是没有想要窥视的存在——起码这个地方现在很适合红龙居住，蓝龙、绿龙乃至黑龙也都可以在此这里筑巢、过上很好的生活，但是没有任何一条恶龙、或者说附近没有任何一条龙胆敢真正踏上这片土地。
黑龙之王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威严不容亵渎，恶龙们不太敢去赌那头异体龙会不会宰掉胆敢出现在他巢穴附近的真龙，即使是潜伏在周围的“暴君”阿莱克斯，想的也是如何给恺撒使绊子、造麻烦，而没考虑侵占这片土地的事宜。
除此之外，北地陡然突变的气候引来了不少外来者，在广袤地域的湖泊与沼泽之中，出现了许多迁徙而来的生物，例如角鹰、鹿角兽和狮鹫等等，随之而来的，是会与这些生物缔结契约的精类生物。
恺撒不关心他的领地上有多少动物，精类生物的存在与否也不在他的视线之内，这家伙现在正在沉睡中，而黑翼王城中心的巨大宏伟、几乎全部由开采并打磨光滑的花岗岩建造的建筑，正在霍格的命令下日渐长大，隶属于黑皇帝的士兵与子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为他们的主人建造城市的工作中。
原本破损的城墙被修葺、并雕刻上各种各样的花纹，剧院、竞技场以及环城拱廊等等大型建筑开始在城市内出现，它们占据着王都的核心位置，而普通的民居酒宿则负责簇拥拱卫着它们，就像大哥手下的小弟。
复杂的牢房系统与运输通道也已经完工，与首先开工的地下排水通道联通在一起，因为有掘地虫这一天赋氏族的存在，霍格在几乎没有任何法术支持的情况下，建造了足以让军队列成纵队也能昂首挺胸通过的地下水道，以应对北地未来可能出现的气候变化。
光是王城的建造，就耗费了一笔帝国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不菲财富，而且老实说，这其中有不少都属于好看的“面子工程”。
不过作为一个帝国的主城，也确实需要这样的面子工程，虽然恺撒本身并不在意，但却不能没有，这是一个国家的标志与门面，而碍于诸多因素的制约，这已经是现阶段帝国能够做到的最好成果了。
霍格很聪明，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他是不敢这么大费周章耗费财富的，虽然恺撒对于钱财并不像其他真龙那样吝啬，但并不代表黑龙领主并不爱钱，照理来说，如此大肆挥霍必将遭致皇帝陛下的怒火。
但霍格考虑到了另一件事——黑龙心心念念的璐娜就快要成年了，帝国即将迎来它的王后，那将会是一场盛大的庆典，王城也应该要有王城的样子。
北地地壳的变化带来了另一个后果，就是幽暗地域的通道被接通了，当初前往地下研究室时，恺撒发现半巫妖和施法者团队开掘出了一个新的魔力节点，经检测判定，那是一个全新的幽暗地域连接通道，不过黑龙当时对此兴趣缺缺，没有主动前往探索，只是派遣仆从轮守监视，便将其搁置在一边。
而现在，这个魔力节点遭受了影响，地底世界和艾拉迪亚联通在一起。
地下种族很快发现了这一变故，它们试图渗入地表，沿着魔力节点地上世界迁徙，而发现这个问题之后的霍格马上调配军队进行镇压，一场小型战争就此在黑翼王庭下方展开。
首先出现在浅地表的智慧生物，是当初恺撒苦寻良久的牛头人，这些长着大脑袋双犄角的家伙，驱使着一头头强壮的科多巨兽进入地上世界，与黑翼军队爆发战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灰矮人、半龙人，以及大量低智甚至无智的鳞蜥、恐爪兽、火焰鼠等等。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当年的北地莱茵国并不算弱，莱恩大公对付起它们来估计不容易，小规模的动乱肯定是少不了的，可惜这次它们踢到了真正的铁板……黑翼氏族几乎完美的从上一场战争中保全下来，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繁殖，它们战斗力还有所上升，那些畸变后的氏族首领，也不是的普通生物可以对付的怪兽。
在试探到对方的攻击强度之后，霍格觉得没有惊动黑龙皇帝的必要，黑翼氏族的军队足以应付这一切，幽暗地域的土著们没办法冲破王庭守卫仓促布下的防线，而在支援赶到之后，由犬魔和飞龙主导的军队很快将战线反推回去，并化作一座持续的绞肉坚墙，将张牙舞爪试图入侵的怪物尽数杀死，尸体当做贮备食粮——长期生活在幽暗地域的生物，肉质并不鲜美，有一股酸味，但黑翼氏族也继承了它们主人的那套好胃口，向来荤素不忌。
战争仍在继续，没办法，霍格虽然有调配帝国军队的权限，但是在没有皇帝陛下命令的情况下，豺狼人大统领还不敢贸然做出主动出击的决定，他对于新的地下世界并不了解，没有选择主动踏足。
……
在持续推移的时间线中，恺撒终于苏醒。
沉睡大半年之后，这头黑龙身体内的各项变化终于稳定下来，黑龙苏醒的那一天，温泉熔岩开始前所未有的涌动，将原本冷却的岩石炸到了天空中，为大半个王庭下了一场炙热的温泉之雨。在跳远的电弧与翻腾的热泉之中，恺撒缓缓地站上了岩浆湖的岸边。
黑龙的身体往下流淌着还在发光的暗红色溶液，巨大的身躯比过去更大了——原本恺撒就已经是破了艾拉迪亚内黑龙体积记录的家伙，而现在这家伙经过这一轮的沉睡，身长更是达到了三十七米，站立之后的高度达到了十五米的夸张水准。
他的眷族军队早已经列阵，黑衫人类也排列出了整齐的队形准备迎接黑龙皇帝的重临，数不清的面包与麦酒还有蜂蜜烤肉被放到了广场上任凭市民取食，还有大块大块的奶油与整桶的橄榄油，这一天是黑翼帝国的狂欢之日。

第320章 地精
这一次沉睡，虽然令恺撒的体型有所提升，但并未使他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变得更强，抛开从黑梦获取到的新能力不谈，恺撒体内的聚变之火并未点燃，裂变熔炉也始终不曾恢复到完美无缺的状态——而身体普通意义上的强化，但已经不再能给他带来飞跃性的成长。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次沉睡的效果，要比以往更差，这一次调整扩大了黑龙身体作为容器的容积，虽然不曾让容器内的水量变多，却能让恺撒以更从容的姿态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变化。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经过整理之后，接连被禀报进入恺撒耳中，他很快就知道了贸易的开展、人口的迁徙、王城的建设以及幽暗地域的入侵。
但相比这些，恺撒最先倾注注意力的，还是一群被扭送至王庭的家伙——地精。
一大群地精。
一大群非同寻常的地精。
早在很久之前，黑翼氏族中便已经加入数量众多的地精，这些家伙目前全都在兵工厂为黑龙皇帝服务，不过这次恺撒见到的部分地精，却跟那些肮脏丑陋、瘦小羸弱的普通地精有些不一样。
这些地精虽然同样长着尖尖的耳朵，但是看上去更像有着尖鼻子的侏儒，这些地精不臭，大多数地精都是肮脏污秽惹人嫌的讨厌鬼，本身还会散发一股类似腐烂的气味，说起来这还是恺撒第一次见到不臭的地精。
而这些家伙眼神中透露的机灵劲，也远非普通地精所能相比，这些特征令它们显得非常另类，如果混在数以万计的普通地精间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被豺狼人逐一挑选出来、聚在一起之后，它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种群。
恺撒不知道这样的地精因何而来，就像不清楚豺狼人中怎么能诞生出霍格这样的“天才”一样，不过这并不妨碍黑龙皇帝对于这些地精产生浓厚兴趣。
根据主管的野猪人陈述表明，这些不同寻常的地精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在兵工厂中对于一些初次接触到的工作，很快便能上手并精通，除此之外，这些家伙还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野猪人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天赋——这帮家伙很不听话，总是在兵工厂内制造麻烦，以人为的手段搞出各种各样的爆炸事故。
不同于普通地精，这帮有着尖鼻子、天赋异禀的家伙，竟然无师自通的玩起了自主研究的工作，一部分热衷于研究制造爆炸的方法，而另一些盯上了兵工厂内最容易出现的东西——蒸汽，私下对其进行各种各样的改造。
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也是它们之所以会被豺狼人和野猪人一一拎出来的原因。
恺撒看着对这些跪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可怜虫，详询事情经过之后，心下一动。
不同于负责魔导力量的研发团队，有这种科学探索天赋的地精，很适合走上另一条研究道路，一条不依靠魔力、纯粹遵循物质定律的道路。
热武器启蒙——火药。
这是恺撒最先想到的东西，火药可谓是任何穿越者必备的种田神器，材料来源广泛，而且技术门槛很低、制作极其方便，只要知道硫磺、木炭和硝石的最佳配比，就能批量制造出来。
不过艾拉迪亚人并不蠢，早在很久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有火药存在了，不过这里的火药是由超高量的硫磺、些许木炭，以及水银、精金等稀奇古怪的材料，再辅以魔力支持而制造的魔导产品——恺撒甚至觉得那玩意，根本就是依靠魔力强行堆砌出效果的畸形产物，根本无法发挥火药的真正作用。
在艾拉迪亚这样的世界，热武器想完全取代冷兵器并不现实，但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想要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半壁江山却并不困难，而作为一个智慧生物发展成千上万年的广袤世界，这方面之所以一片空白，主要还是超自然力量泛滥的原因。
艾拉迪亚根本没有人知道，即使不依靠魔力作为介质，纯粹的火药依旧是非常可怕的武器——当量即是一切，艺术就是爆炸。
黑龙给这些迥异寻常的地精一片可以肆意妄为的乐土，让这些咋咋呼呼的地精鼓捣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当然也是有的代价，如果这些家伙无法完成王庭的任务指标，下场不言而喻。
按理来说，这件事暂且已经告一段落，但实则不然，就在这一过程中，恺撒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新获取的能力——就在王庭中，他释放了自己的辐射。
别紧张，黑梦给予的奖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辐射是可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所谓的辐射其实也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况，苏醒之后的恺撒很清楚，他能施放良性与恶性两种截然不同的辐射。
地精们的变异很快，黑龙也是第一次知道辐射的影响居然可以如此迅捷，长鼻子地精们首先出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发热，不过足矣将体内水分蒸干的高热，却没能将这些地精活活烫死。
在这一过程中，它们的汗腺遭到了封锁，被动关闭，导致根本无法自行排汗。
紧接着，在恺撒的观察下，地精们陷入了神志不清的恍惚状态，它们的肌体急剧萎缩，最终彻底丧失活动能力，全都倒在地上、陷入休克昏迷状态。
辐射的影响还在继续，这些有着粘腻绿皮的地精身体，在沉睡中很快被染成黑色，皮肤也变得更加粗糙厚实、干燥开裂。
它们昏迷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这些家伙没有任何进食饮水，不过却仍未丧失生命体征、彻底死去。
这种现象令事情的始作俑者看得目瞪口呆，地精们的表现远超恺撒对辐射的认知，他还以为良性辐射就是摒除危险性，然后像身体产生畸变的氏族首领们那样罢了，实际上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辐射，就算是，也是魔改版本的辐射。
在沉睡一个月之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地精终于有了新的反应，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光发热，并开始散发一些本不该出现的弱效射线，新获得的超级感知以及猎杀直觉，让恺撒可以轻松观察到这些地精身上的细微变化。
当地精们苏醒之后，高热与精神恍惚的症状终于褪去，辐射在它们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永久性影响，这些原本绿色的小家伙一个个都变成了黑皮怪，身上还留下了一个仿佛烫伤的暗红色印记。
这个印记的出现绝非偶然，在每头地精身上都可以找到，虽然位置不同，但形状却是一模一样的，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盛放的花蕾。
这些黑皮肤有着暗红印记的地精成了恺撒的新部下，它们的工作也与其他氏族截然不同，为了将这些家伙与普通地精区分开来，恺撒将它们命名为：红莲地精。
这个名字也将保留下来，成为黑龙辐射其他氏族后为之命名的前缀词。

第321章 未来
早在入主统治北地诸国之初，恺撒就已经未雨绸缪、定下了一系列后续的城市规划，像流水线工厂、卡牌作坊乃至新建的武器研究所，都地处郊区、围绕王城而建，这样可以集中起来以便有效看守——在施法者的协助下，依靠土砖岩搭建的研究所施工速度极快，而且并不会影响帝国其他工作的建设进度。
金钱的力量无远弗届，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恺撒就支使商队从西南方向的泽地王国采购到大量的硝石，而今全都被运送至附近的仓库中储存起来，待使用时则由人类佣工研磨称量，分批次送入红莲地精的武器研究所，当然木炭与硫磺也是如此，只是这两种材料无需进口，可以在北地本地自取。
三种原材料的搬运和混合工作都由黑翼氏族的怪物们完成，其他人接触不到这一阶段，这样操作的好处，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泄密的风险，不过也仅仅只是减少而已，若是真引得神灵注视，黑龙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帝国的魔导力量还远未走到那一步。
依照恺撒记忆中的化学法则，真正能够发挥威能的火药，硫磺、木炭和硝石的最佳成分配比应该是1比1.5比7.5。不过这只是基于地球的物质规则而推导出来的公式，在艾拉迪亚有没有更好的配比方案，还需要接下来的不断实验与探索。
恺撒对火药方面的发展很上心，这家伙亲自到场，踞坐在新建的武器研究所外，看着野猪人们从整备好的黑火药中称出二十磅，缓缓放在一张铺展开的巨大羊皮纸上。
这些火药都按照黑龙的要求，经过一系列捣碎、浸泡、压制、晾晒、筛分等精细处理，如今都呈现为大小均匀的颗粒物，理论上来说极度危险、易燃易爆。
为了防止意外产生，整个生产过程都是独立的，对于黑火药的制造暂时还未引入流水线的生产模式。
倾倒称量火药的过程重复了四次，分量逐渐增加，最后那份更是足足有一百磅之重，等到一切完成之后，恺撒帮助野猪人们把羊皮层层叠拢，然后再看着它们用绳子将其扎紧、捆成一团。
“这样就行了？”
璐娜瞪大眼睛，眼前这东西就是恺撒说的大宝贝？此事黑龙对她并无隐瞒，所以小家伙知道火药制造的全部过程，但没有魔力支撑的火药又怎么能被成为火药呢？
仅仅依靠声音来恐吓敌人吗？
小家伙仔细考虑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如果声音够响，她还是会被吓着的。
“哼。”
大黑龙甩了甩脑袋，没理她，哼哼了两声，把包好四份的火药往爪子一塞：“待会你就知道了。”
离卡基边境往南大概三十余里，图哈拉沙漠广袤的无人地带，是恺撒这一次划定的试爆区域，一部分红莲地精和军队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霍格也来了，作为黑龙皇帝最有力的支持者，类似的事情恺撒觉得有必要让霍格了解，以便将来他再次陷入沉睡时，临时主政的霍格可以更加合理地使用这些新式武器。
按照皇帝陛下的命令，黑翼氏族的军队早已在此拉起绵长的警戒线，靠近中心的方向更是有飞龙和人马的巡逻，防止一切外来者靠近。
恺撒带着璐娜在空中打了个转，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纰漏后这才点点头，用好不优雅的方式粗暴降落：“都准备好了吗？”
“依照您的命令，陛下。”
野猪人带着一支军队走过来，它们护卫着几座巨大的移动铁笼，璐娜注意到里面关押着蛇枭、恐爪兽和岩巨人，另外，后方还有一头被牵来的成年马门蜥。
又是马门蜥……
璐娜擦了擦额头，反正只要不是好事就都有马门蜥的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来自幽暗地域的俘虏，王庭下方那场规模不小的战争仍在继续，不过自从恺撒露面之后，地下氏族的怪物们就纷纷哀嚎着逃回了地洞里。
恺撒没心思追杀这些家伙，所以在招降了牛头人氏族之后，他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存在感一直很薄弱的“黑暗双星”，派遣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前往，负责整合这座幽暗地域的力量。
两头小龙对此乐意之至，跟在恺撒身边这么久，它们已经清楚自己的兄长就是从一个封闭的幽暗地域野蛮发育、茁壮成长的，这给了它们很大的期待和愿景，试图追寻恺撒的轨迹。
在接受改造、摒除身体内提亚玛特的神性影响之后，恺撒还是能给予它们一些信任的，两头小龙并不蠢……至少加隆不蠢，它们应该干不出什么自讨苦吃的事情来。
“很好，先带最弱的那头过来。”
等待一切就绪，恺撒将最小剂量的拿包交给霍格，让豺狼人用利爪在羊皮包上划出一道小口，将黑色的火药泄露部分。
即使是最小的那包，也足足有二十磅，如果放在地球，这已经是极其可怕的危险物品了，但艾拉迪亚这个世界不能以常理衡量，当量越大越好。
黑龙命令所有人后退，保持安全距离，他自己倒是没动，带着小璐娜盯着囚笼内那头凶残的蛇枭。
火药的大量生产与试爆，并非恺撒心血来潮的肆意妄为，早在这之前，在他的指导下红莲地精就已经做过小分量的引燃测试，事实证明依照公式来的确行得通，虽然不知道在艾拉迪亚有没有更优秀的配比方案，但至少目前来说，这样制造没有问题。
所以对于结果，恺撒并不担心，但依旧免不了产生情绪波动——相比于自我力量的提升，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全新感受，从现在开始，艾拉迪亚滚滚转动的历史车轮或将来拐点，纯粹遵循物质定律的热武器将会登上这片由超自然力量主导的舞台。
序幕拉开后会出现怎样的火花，如今暂且不得而知，但恺撒&#183;坦格里安、一头黑龙，将会成为这个意义非凡的开端的揭幕者。
等待一切就绪之后，黑龙从牙齿缝里挤出一道火焰射流，点燃了火药。

第322章 试验
艾拉迪亚第三纪1650年，黑翼帝国图哈拉沙漠境内，晴，无风。
璐娜趴在大黑龙鳞片的夹层里，望着迸射的火焰射流，又看了一眼退出去很远的黑翼氏族怪物们，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北地的天气变得怪怪的，前两天刚下的雨，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寒冷的北地，然而还未过一天，烈阳又重新洒满大地，能将人烤熟的高温卷土重来，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想着这些，不知为何璐娜下意识将身体往大黑龙的鳞片里缩了缩，下一刻，一声惊天巨响突然响起——
由于距离隔得太近，声浪与震波几乎同时抵达，璐娜只觉刹那间天地失音，狂风为之涌起，耳朵嗡嗡作响。
但很快，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她身上的魔法项链判定外界出现能对她构成伤害的事物，主动起效，为森林妖精的身体覆上一层全方位的冰霜护甲，隔绝了震爆与声波。
小家伙抬起头，只见铺天盖地的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四散飞溅，原地升起一朵浑浊的乌云。
相比璐娜，恺撒观察到的东西则要细致得多，他毫无防护接受了爆炸产生的冲击，可以这种程度的冲击并不能对这个怪兽般的家伙构成影响。
然而不同于恺撒想象中火光冲天的景象，黑火药爆炸的真实情况可以称得上“质朴”，火光一闪而没，随即就是平平无奇的震爆。
如果不是盯着看的话，寻常人甚至不会注意到火焰出现，按理来说也该如此，黑火药靠的绝非火焰，而是瞬间爆炸的冲击力。
所以在轰鸣之后，真正出现的，只有被气浪掀翻的碎石与泥渣。
璐娜睁大眼睛，看着这幕“漫天飞雨”的莫名景象，像小孩子一样惊叹不已。
呆在更远处黑翼氏族的家伙们如今已是目瞪口呆，它们中只有霍格知道此行是为测试皇帝陛下的一种新式武器而来，但即使是霍格，也没想到这武器的声势如此惊人，凶狠的狼脸上挂满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霍格并非不曾见过世面的庸鄙豺狼人，他知道眼前的景象并非独一无二，想要复制重现也并不困难，依靠法师施展强大的法术同样能够做到，但霍格心里很清楚，皇帝陛下是不会魔法的，那团爆炸物中也没有任何魔力存在。
这样的威力从而何来？
在黑翼氏族的另一侧，红莲地精们的表现则各不相同，有的抱着脑袋将头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屁股，浑身颤抖、被吓到肝胆俱寒；有些则表现得极为兴奋，上蹿下跳，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盯着爆炸中心，嘴里还发出类似“waaaaaaagh”这种地精特有的惊叹声。
地精们认为这是它们的造物，制作出如此非同凡响、震撼人心的伟力，它们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这些纯粹都是它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结果。
矮小的黑皮地精们高声叫嚷着，彼此争吵，甚至为此扭打在一起，哪怕天赋异禀、遭受辐射，也仍无法改变地精种族的本性。
黑翼氏族的反应被恺撒看在眼里，感觉有些大惊小怪，黑火药只是热武器的萌芽而已，这种原型产物，真要放到无尽界域估计上不了多大台面，今后发展到高水平的热武器才是黑龙真正期待的东西。
在发现小家伙有冰霜护体之后，恺撒无视滚动的气浪，甩着尾巴开始往前爬，回到爆炸中心点，地上是一个深达半米的凹陷，钢铁铸就的囚笼虽然没有被炸毁，但已被掀翻在地。
原本关押在囚笼内的蛇枭还未彻底死去，用短而细的脚扒在铁栏上，无意识的抽搐着，它身上只有几道不深的血口子，这样的伤势对艾拉迪亚的生物来说并不致命，让它遭受重创的是爆炸产生的震波。
蛇枭是一种类似蜥蜴却浑身长毛的地下种族，无论是生命力还是战斗力都不强，生命力约等于怖狼，唯一值得称道的繁殖率和凶狠性情，在恺撒看来毫无作用，这个种族现在只能作为黑翼氏族的口粮而存在。
但即使这样的家伙，二十磅的黑火药都无法将其彻底杀死。
恺撒有点失望，在艾拉迪亚这样生命力水平较强的世界，想要将黑火药用于实战还得不断改进才行，例如加入破片、配合枪管、甚至直接升级成硝化甘油炸药等等，不过现在在试验场地里最现实的，还是直接加大当量。
“换一头。”黑龙凝视着蛇枭间歇性抽搐的身体，低声说。
不用他教第二遍，霍格就非常顺心的走上来，在野猪人将关押着恐爪兽的囚笼推过来之后，自觉安置好第二份三十磅重的黑火药。
这一次，除了那些胆小如鼠的地精外，每一个智慧种都将双眼瞪大，观察黑火药产生爆炸的细节，试图了解到这种类似魔法的变化是如何出现的。
很快，第二声轰鸣响起。
理论上来说，三十磅的黑火药分量比之前要大了不少，但实际上所造成的声势并无多大差别，景象一如之前，只不过这次等到恺撒带着小家伙前往察看时，用于试验的恐爪兽已经一动不动、彻底死绝，一旁遗留的蛇枭也未能幸免。
等到五十磅黑火药试验的时候，爆炸所发出的声音犹如雷鸣，在场的黑翼氏族大多出现了失聪现象，达到这一当量后黑火药的威力有一个阶段性飞跃，用予试验的岩巨人几乎瞬间丧失全部意识，这个类元素生物磐石拼接般的身体很快四分五裂、丧失魔力，与普通岩石一样被炸得到处都是。
直到这时候，恺撒才稍微满意了些。
试验到此并未结束，负责压轴的一百磅巨额火药还未出场，不过岩巨人的身体比马门蜥更坚硬、生命力也更强，即使是岩巨人也在五十磅火药的轰炸下四分五裂，用马门蜥来试验一百磅黑火药，意义不大。
恺撒看了那头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命运、畏畏缩缩的马门蜥一眼，沉吟片刻，又环顾一圈，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其他适合爆炸试验的目标。
应该把二哈带过来的，他想。飞龙首领的各项属性已经不弱于一头青年真龙，这时候刚好临时充数，用来试验黑火药对中上层生物的打击最好不过。
现在的话，只能由他自己来了。
黑龙的鼻子喷出两股白气，让霍格暂时带着小璐娜先行后退，为了确保它们的安全，恺撒令他们退出去很远，直至只能用目光隐约看到这边情况后，才开始试验。
接着，这家伙将百磅分量的火药攥在爪子里，直接引燃。

第323章 硝制约
恺撒眯起了眼，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手中炸开，火光一闪而没，随即爪子里马上传出细微的刺痛感，澎湃的冲能紧随而至，无定势的力量奋力撕扯着他的护甲。
即使是禁咒与雷鸣也不过如此，这是在场智慧较高黑翼怪物的内心想法，虽然这样相比有夸张成分，但毋庸置疑，百磅分量的黑火药所造成的声势的确惊人。
只可惜没啥卵用——对恺撒来说。
“咳咳。”
大黑龙咳嗽两声，右爪因引爆而产生的麻痹感很快消失，除了因为试验方式太蠢导致他灰头土脸、进了一鼻子灰之外，爆炸对他产生的伤害无限接近于零。
等到浓烟消散，霍格锐利的双耳仍嗡嗡作响，他将璐娜送回黑龙身边，这周围的地表凭空塌陷了近两米，用来关押试验品的囚笼早已掀飞，离此地数十米远，空气中颗粒物尚未沉淀，呼吸起来刺痛呛鼻。
霍格咽了口唾沫，嗡鸣在耳朵里不断回响一段时间后逐渐恢复正常，此时他才清楚黑龙皇帝对新式武器进行保密的意义所在，这还是他所了解到的火药吗？
虽然最后百磅分量的火药并未给恺撒造成伤害，看上去有点鶸，但恺撒是个怎样的怪物跟在他身边许久的霍格最为清楚，这结果根本做不得数，前几轮测试已经证实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了。
最最重要的是，只要严格遵循黑龙皇帝给出的定理，即使是最无用的狗头人，也能制造出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从未知处窃取到可怕的力量，这在艾拉迪亚生物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凭借种种优势，这样的新式武器不说比肩传奇物品，但一定远远凌驾于普通的附魔武器之上。
“陛下，如果能大量制造这样的物品，装配黑翼氏族，军队的战斗力一定会获得最大限度的提升。”
豺狼人说，哪怕低着头仍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这还是恺撒第一次看到成熟稳重的霍格这副模样。
“……我们可以将这种武器绑缚在训练完成的、无畏的恐狼身上，攻击每一个活动的敌人，或者由双足飞龙们从空中发起区域性打击，依靠它，我们能撕碎一切防御，没有任何城墙能够阻挡黑翼氏族的步伐。”
了解到起爆方式和威力后，霍格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使用方案，战争天赋显露无遗。
“听起来挺美。”
恺撒摇了摇头：“但现在做不到。”
问题的关键在于硝石，北地本土目前并未发掘到任何硝矿藏，实际上即使是在整个艾拉迪亚，这类矿藏都非常稀有、可遇而不可求，目前已知只有泽地的灰堡矮人王国拥有矿脉并对外出产。
而这玩意的需求，一般出现在炼金术士和上层贵族之间，所以售价不菲，而北地最近大规模进口的动作，也间接抬高了它的价格。
除了开采之外，还有另一种制硝手段，人们可以在猪圈、马厩以及粪圈中倒入石灰混合物，等待析出硝石结晶进行收集，而后再经提炼获取。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储备效率都不够理想，用来制备火药的话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所以目前，恺撒还无法大规模装配军队、投入到每一场战争之中。
当然，这个问题无法制约帝国的脚步，黑龙皇帝已经派遣使者前往与泽地王国访问，期待建交，试图与矮人们达成长期的贸易合作关系。
另一方面，黑龙也督促施法者团队转化攻坚方向，让他们尝试利用从空气中分离氮气，然后利用魔导力量制造硝酸——这是一个大工程，如果施法者团队完成突破，将会使炸药武器出现阶段性飞跃，有了硝酸之后恺撒都不用再考虑黑火药了，他甚至可以开始制造火棉、硝化甘油乃至更加夸张的TNT炸药。
不过这家伙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这些名字而已，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化学研究者，有关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前世只有专科学历的恺撒能知道黑火药已经很不错了，有关那些更高级东西的制造手段与方案则是一片空白。
到那之后，恺撒只能制定发展方向上的规划，真正的武器制造还是得依靠红莲地精们探索完成，这也是武器研究所存在的意义所在，总不能凡事都让黑龙领主亲力亲为把。
……
巨量的金币和收藏品闪闪发光，却无人观赏，一旁，阿莱克斯勉强暂时摒弃了这些财宝对自己的吸引力，将视线集中在面前三个奇异生物身上。
三个构装体嘎吱嘎吱挪动悬臂与足肢，晃动着它们巨大的身体，虽然这些奇异生物都没有眼睛，但是仍能通过一举一动察觉到它们内心的不安、紧张与激动。
这应该是艾拉迪亚的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东西，阿莱克斯想。
眼前的生命体看上去与元素魔像整体区别不大，但实际上并不是一种东西，它们的学名叫做“魔化巨傀儡”，源于提亚玛特陛下的慷慨赐予，这是恶龙之母从一个她统治的、比较发达的世界中得到的技术，此时转授给阿莱克斯，以便对付异体黑龙。
这些魔化巨傀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比起毫无意识的战争傀儡高级无数倍，它们的灵魂移植于阿莱克斯最忠诚、最得力的眷属，不仅打不死锤不烂，而且还像泰坦那样免疫大部分魔法。
在构装技术上，这种怪物属于实体构装生命，制作起来要比元素构装生命简单快捷得多，虽然内含技术比较高级，但呈现出的效果却相当粗暴——魔化巨傀儡只需移植灵魂入内就可以进行活动，没有元素核心，依靠全身分点式的能量驱动，这一来它们全身上下唯一一个要害也彻底消失，即使被拆分成两截也可以继续活动。
三只扭曲而狰狞的造物足有十米高，如狼似犬的身体非常适合战斗，它们的骨骼与肌肉大多是由钢铁构成，外露的牙齿与足尾末端则由更加坚硬的精金打造，这些都只是力量的载体，在它们的皮肤外层拥有大量真龙的鳞片，来自于阿莱克斯与她手下的恶龙们，淡淡的魔法灵光缠绕着巨兽全身。
数十个法术已经完成雕刻，铭文在这些造物身上流转，其中包括浮空术、加速术、重力术等等，等到所有的魔化巨傀儡全部制造完成之后，阿莱克斯会带着它们前往祈求恶龙之母的赐福，届时，这些铭刻在身体上的法术将会成为它们本身拥有的天赋能力。
“很好。”
阿莱克斯点点头，恺撒&#183;坦格里安的眷属比想象中多得得，魔化巨傀儡的出现可以为她解决不少麻烦，至少人海战术行不通了，而魔化兽想要干掉那些畸变后的氏族头领不说全无问题，但应该也是胜多负少。
然而黑龙本身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麻烦，阿莱克斯，自己没有战胜它的力量，就算有提亚玛特陛下的协助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她必须找到更多的援助才行。
紧接着，这头蓝龙很用功的开始做背景调查，深挖恺撒的历史、寻找异体黑龙的敌人，准备将那些人统统变成自己的盟友。

第324章 商人（上）
商队沿着狭隘的索道一路向北，他们在“绝望壁垒”上崎岖前行，索塔纳身为商队头领，却冒险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是为了欣赏风景，而是想早一点看到黑翼帝国的城墙。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他不耐烦的问。
“就快了，索塔纳先生，这里遍地野兽、路也相当难走，您还是让我们在前方引领吧。”身后的护卫说，他这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一定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回过头，索塔纳发现确实如此：“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告诉我就快了，现在还是就快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回答我？我要具体答复！”
“呃……”
护卫哑口，摆正一下自己的面甲：“只要走出绝望壁垒，我们很快就能直达黑翼帝国。”
“绝望壁垒的出现不是一朝一夕了，可到现在你们连具体地图都不曾绘制出来。”索塔纳恼火的说：“商团上一次派你们来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除了带给我一堆勉强可用的武器铠甲之外，你们还干了什么其他事情吗？”
看着对方僵着笑脸退开的样子，他心里总算顺畅了些，说到底北地还是太穷困闭塞，哪怕它已融合成为一个领土夸张的国家，可仍不曾在城市内构建出用予多向传送的魔法阵，要知道在贸易城邦，类似的传送产业已经相当完善了。
若不是之前偶然发现的小玩意，让索塔纳从里面嗅出利润的芳香，他是真不想车舟车劳顿亲自再往北地跑一趟。
作为贸易城邦著名克雷德商团的主事人之一，索塔纳在整个十城中都颇有名气，他最大的成就在于开拓了新的巨大市场，成功将生意做到南方的日不落帝国，连贸易城邦的塔尚慕元首都曾接受过他的觐见。
绵延起伏的山路逐渐变得平缓起来，他们正走出群山、进入图哈拉沙漠，靠近绝望山脉的这一侧多了许多营地帐篷，此刻已时至中午，游荡的冒险者们正忙着生火进餐，两侧偶尔有猛兽窜出山林，却不敢进攻，只是用充满恶意的眼睛瞪视着这支商队。
“请恕我冒昧，索塔纳先生。”
同他一道前往的娜莎小姐掀开马车的窗帷，向他点头致意，然后犹豫着问：“为什么您愿意长途跋涉亲自造访北地，据我了解，在黑翼帝国倾销商品的渠道已经打通，您似乎没有再来一次的必要。”
“美丽的小姐，您还记得您那副可爱的小纸牌吗？”
索塔纳用温和的声音回复，看到娜莎点头之后，又接着说道：“北地是这种名为‘挽歌’纸牌的发源地呢，既然你喜欢的话，我有什么理由不带您来感受一下发源地浓厚的氛围呢？”
“原来如此。”
娜莎点点头，她知道这绝不是事情的真正原因，但既然对方不愿意明说，说明此事可能涉及到一些商业上的秘密，她也不会不知进退继续追问。
真实情况是，索塔纳从挽歌牌中嗅到了财富的味道，而商人为了追寻利润，可以翻过地狱跨越深渊，虽然前往一个由恶龙统治的国度，的确充满未知的风险，索塔纳也知道贸然作出这个决定有些冲动，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接下来的后续发展，还要等到他真正进入北地，对挽歌牌推行后的市场反馈进行实地考察之后，结合实际情况和地域差异再作判断。
“嘿，农田。”
沿着商路，商队走出荒芜的沙漠，有人发出高喊：“我们已久抵达黑翼帝国腹地区域了。”
索塔纳骑在马上朝前往眺望，只见一排排没过膝盖的麦秆海浪般随风而动，农夫们带着草帽在田地里忙碌，仿佛置身碧绿汪洋，麦田伴随着波光粼粼的河渠向北面延伸，一眼难以望到尽头。
即使已经调查过黑翼帝国的境况，但索塔纳仍无法忍住心中升起的讶异，在这之前，艾拉迪亚没有任何人能够料想，一头恶龙竟然能够控制一个真正的国家，而不将它搞得一团糟。
“这片景色真是太美了，索塔纳先生。”娜莎换乘角马与他同行，脸上布满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还能看到不逊于嘉西的广阔农田。”
“无论是这儿还是嘉西，比起日不落，都不算什么。”
索塔纳掩饰住讶异，故作不以为然道：“在那里，麦田甚至能将两座城市连接起来，一路上除了麦子还是麦子，让人看得生厌。”
“是吗。”
娜莎只好报以尴尬的笑容：“我还从未去过日不落。”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前往。”
在女人面前男人总是会故作强大，索纳塔也不例外，给娜莎打了个包票之后，他又转头问之前斥退的护卫：“入驻北地的商队知道我们今天会抵达吗？”
“我给他们的信件中约定了日期，他们会在城关处迎接我们。”
“那就好。”
索塔纳点点头：“我可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四处寻找落脚的旅馆。”
经过近半小时的骑程，索塔纳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城隘——卡基。虽然名义上黑翼帝国的领土已扩张至绝望壁垒，但这里，在人们看来才是它真正的边界。
“欢迎，索塔纳先生。”
果然，克雷德商团派驻北地进行商业活动的干事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这支规模并不大的队伍抵达之后，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而在边境守卫黑衫们相对简单的审查之后，索塔纳以及他的随从得以进入卡基境内。
刚走出阴冷潮湿的城隘，他身下的角马便忍不住扬起蹄子，发出一阵嘶鸣。
艾拉迪亚的行商环境并不安全，东奔西走不仅可能遭遇山贼和流民，更可怕的是野兽和异怪，长此以往，索塔纳也练出了一份处变不惊的冷静，不过即便知道黑翼帝国是一个多种族混居国家，他也仍未想到刚刚踏入这片国度，就能看到如此多凶残横行的异兽。
狰狞的棘兽与凶狠的犬魔、高达两米的兽人和灰人马、脸色紧绷的野猪人和战蜥人，正在宽阔的街道上肆意行走，空中也偶尔能见到双足飞龙与暗幕蝎狮的身影，真正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即便如此多可怕的怪物穿梭其中，这座城市居然还能维持高度的秩序。
时代变了，卡基早已不是以前的卡基，这座边境城市有了它自己的名字——硫磺山城。

第325章 商人（下）
进入城市之后，索塔纳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这里明明是一个距离王城十万八千里、用予充当抵御外地的要塞城市，为什么看起来却与他印象中的商业城市一般无二，主路上铺着灰黑色的碎石，其余小道则都由鹅卵石铺垫，连最简陋的小巷也不例外，一点泥巴地面都看不到。
关键在于街道宽度，索塔纳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如何设计的，但主路宽得未免有些过于夸张，正常情况下路面大有富余，几乎可以容纳十架马车并行通过。
“这是为那个家伙设计的。”
驻北地的商团成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钱袋：“这个国度的一切都需要考虑它的存在。”
“我能够见到它吗？”
索塔纳侧过头，问。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利益最大化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如果能够与黑龙皇帝交流，他或许能挖掘到更多等待开发的机会。
“恐怕……很难。”
这在现阶段绝对是个难题，干事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您知道，我们刚刚进驻北地、立足未稳，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又都是一些难以沟通的怪物，没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索塔纳点点头，不再开口。
“这是什么路？”
娜莎看着脚下主干道的地面：“走起来感觉很不错，怪平坦的。”
“这东西目前似乎还没有名字。”
引路的干事介绍：“他们用一种灰色的粉末和石头混在一起铺平，洒水之后再用打磨好的滚石重复碾压，直到地面平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有没有施法者参与？”
暗自出神的索塔纳听到这话，弯下腰，在地上摸了两把，指着说：“对于这种材料，有没有详实的制作流程记录？请施法者做过物质解构吗？”
“这……我们听说这只是底层结构，还未真正成型，所以……”
干事满头大汗的解释，看到索塔纳的脸色由晴转阴，果断改口：“我马上派人去办！”
随着深入这座城市，表面光鲜终于不复，索塔纳看到路径两旁有许多房屋正在被拆除，有泥瓦房，也有木房，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房子，但也远未到无法居住的地步。
“真是可怜。”娜莎说出了他的想法：“这些民众触怒了恶龙君主，所以要被赶走吗？”
“不是，这些都是要重建的房屋。”
“重建？”
娜莎问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城市规划吧，这个国家的律法太苛刻了。”
引路人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新建的住宅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砖石房，无论是租赁若是购入，都不允许民众私自扩建，必须向市政厅提交申请。”
砖石房？全部？
抓住重点之后，索塔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多种族混居国度还要更加夸张，这个国家的掌权者对建造这样房子的花费有概念吗？这片贫瘠的土壤完全支撑不了这样的挥霍，别说黑龙皇帝的宝库资产，再加上十头最富有的古龙都不行！
除非去抢。
对哦，去抢就行了，想到这一点之后，索塔纳澎湃的心绪又平复下来，黑龙君主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它是刽子手、强盗，或许那家伙一开始就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才敢如此大肆挥霍。
就这样，一行人逐渐来到一栋两层楼房前。
“这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新建房屋，我们购买了这一片的暂住权，仆人已经打扫完毕，您随时可以入主。另外，在城市内只要遵循黑翼王庭的律法，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干事说：“索塔纳先生，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今夜好梦。”
这样的房屋以索塔纳的眼光看来格局过于逼仄，但胜在干净和稳固，不得不说很适合平民居住，如果造价相对较低的话、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但无法移植到其他已经成型的国家，毕竟没有国家能像北地这样大肆乱来。
虽然旅途漫长、舟车劳顿，但索塔纳依旧精力十足，在简单小睡三小时之后，他重新穿戴好行装，带着护卫走入深沉夜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艾拉迪亚的基本常态，但也是衡量一个城市繁华程度的标准，在夜幕中能够戳破泡影，窥见一座城市的真容。
就着夜色出门的索纳塔多少有些不安，这是一种冒险，虽然商团成员已经反复强调过安全问题，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数不尽的怪物从他脑中划过，天晓得这座白天秩序井然的城镇，在夜晚会不会变成茹毛饮血的深渊。
一如他的猜想，夜静悄悄的，再不复白天喧嚣的繁华景象，偶尔有一两个扭曲的影子从阴暗的角落里掠过，令人更加心惊胆战。
这座城市无法撑起夜晚活动，已然入梦——但似乎有一个例外。
“挽歌酒馆”从不打烊，无论在黑翼帝国的任何一个城市，自从开业以来，它始终矗立在城市内最繁华的地段，从未关门歇业，尽管灯火通明、彻夜不歇会付出相当一部分的精力与金钱、得不偿失，但也依旧不曾发生改变。
挽歌酒馆售卖葡萄酒、麦酒以及北地烈酒给过商人、冒险者、铁匠和歌手，甚至凶猛的类人生物也会进入其中，城市的贵族与信徒更是这里的常客。
不过挽歌酒馆最吸引人的不是酒，而是牌。
“为黑龙皇帝干杯！”
他一进门就听见大声嚷嚷，喝的酩酊大醉的酒客正自娱自乐：“酒馆就是全世界！”
喧嚣火热的人气让他一路走来紧张的心绪舒缓了不少，但随即，这样的言论就令索塔纳嘴角露出一个讽刺满满的笑容，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或者二者兼备。
为黑龙皇帝干杯？
这些家伙是不知道黑龙坦格里安是怎么统治北地的吗？他们毫无尊严可言？还是甘愿成为恶龙鄙贱的奴隶？
令他惊奇的是，这样的声音居然还得到了小范围的认可和应和。

第326章 传说
“老板！再来两大杯黑啤酒！”
索塔纳环顾四周，发现的确有人举杯应和，与起先提议干杯那人共饮，而大部分坐着的人也没露出不满表情，想象中的反驳与怒斥不曾出现，这样的反应让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闭塞的国度，麻木的人民……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很快，他就将这股凭空而生的愤懑压下，脸上挂起寻常酒客那样的笑容，抬脚迈过实木的雕花门槛，开始朝里走。
不同于夜晚城市街道的清冷，这家酒馆的生意超乎想象的火爆、热闹非凡，他看到侍者脚不沾地的四处奔走，忙得焦头烂额。
索塔纳粗略计算了一下，除了酒馆本身雇员之外，这里至少有超过七十位顾客，这个数目在偏僻城市的一家酒馆里非常夸张的，而这些顾客大多都将屁股紧紧贴在座椅上，眼睛像着魔一样死死盯着桌面。
“侍从，来我身边！”
“你臭得像个麻风侏儒。”
……
接二连三的声音传入索塔纳耳中，对于这些听不懂的话，他没着急东张西望询问探知，而是自顾自先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杯价格合适的酒。
很快，他就拿到了自己要的葡萄酒，侍者的态度并不好，或许是因为太过忙碌，脸上并没有索塔纳习惯的那种阿谀笑脸——即使他将银币放进对方的托盘后也是一样。
他端起酒来小啜一口，唔~~~说实话，味道真不怎么样，别说泽地矮人出口的葡萄红、白兰地，连贸易城邦一些小作坊自酿的酒，这里的劣质酒水都无法与之相比。
索塔纳抬眼看了看四周，这家酒馆的装潢格调都还不错、勉强入眼，但服务太差、酒类食物单一而乏味，虽然有吟游诗人拉奏竖琴，却没男人们最喜欢的歌姬舞女。
从目前得到的体验来看，这里没有任何能让他心生好感的地方，完全不足以吸引如此巨量的顾客，敏锐的商业嗅觉告诉索塔纳，能让这里变得人声鼎沸的，只有那些纸牌神奇的魔力了。
他开始往邻桌上凑。
这一张桌子可能是围观人数最多的桌子，至于围观的原因，则是一个穿戴看似冒险者的家伙正在快速动手，将一包包密封的卡牌撕开。
“哈哈哈！你这家伙的手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烂。”
索塔纳旁边那人拿着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对着坐在位子上的冒险者说，他注意到这人是刚刚应和那些蠢坏言论的一员，于是不着痕迹拉开了一些距离。
“运气这东西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过我相信我即将时来运转，下一包应该就没问题了，至少也是稀有、史诗。”
冒险者搓了搓手，将检查之后的卡牌垒好，放在一边，非常熟练的解开另一份卡包的纸封。
“又是下一包，这已经是第十二包了，小安图索，你的附魔长剑准备卖了吗？”
“住口！无耻之徒！”
听到这话，冒险者陡然将双眼一瞪，凛然气势油然而生：“玩牧师职的家伙不配和我说话！”
紧接着，随着一张张卡牌从眼前划过，冒险者之前的气势突然荡然无存，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失落，慢慢瘫倒在那张座椅上：“……我三年前就不该进酒馆歇歇。”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但索塔纳注意到的却是更多的东西。
赌徒心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仔细看过那些小纸片，无论是普通版还是所谓的典藏版，虽然画技优秀、配色巧妙，甚至还有别出心裁的发声设计，但索塔纳知道，这些都不是它成功的原因所在。
这个名为挽歌牌的纸牌真正的核心，在于围绕它而产生的一系列规则与玩法，那才是在他看来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是体现它创造者的功力所在，值得每一位商人为之学习。
这边的场面刚刚冷寂下来，又瞬间被点燃。
“哇！传说！”一声低呼从另一张桌面响起，紧接着是高亢振奋人心的卡牌台词：“我是——火车王！”
当这张核心处为金色水晶的卡片出现时，人群立即出现了骚动，全都拥挤着朝那张桌子涌去，想看看是哪个幸运儿有这样的好运气。
索塔纳被疯狂的人们吓了一跳，但也紧随其后，随着流动的人群在护卫的帮助下挤到前列。
卡片的所有者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他衣着寒酸、打着补丁，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看到这么多的人一下子全涌上来，男孩的神情紧张，畏缩到紧贴座椅，将那张卡片藏到身后保护起来。
他桌上只有一副被拆开的卡包。
“龙神在上！这孩子只有一副扩展包？一份卡牌开出了传说级的卡牌，这简直是神灵庇佑，小安图索估计要哭了。”
“即使是一张普通版本的传说卡，其价值也难以估量，何况是刚刚才发售的《图哈拉沙漠》系列扩展包中的传说，这张卡卖出去，这孩子至少在成年之前生活无忧。”
“火车王里诺艾，听说沃伦先生正在奋力寻找这张卡，说是要组一套名为‘快攻’的卡组，准备在即将到来的竞技赛中大显身手。”
人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友善、敌视等等情绪不一而足。
索塔纳从这些闲言碎语中摄取到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听到了什么？一张用予娱乐、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卡牌，却能保障一个孩子从十四岁到成年这段时间的生活？
这在他这个外来者看来颇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些北地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想要产生这样的效果只有一种可能——这种卡牌在北地得到了非常广泛的认可，有相当大的市场需求，在流通中，人们认可它的价值，并且愿意为它高昂的价格买单。
如果做到这种程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张“传说”等级的卡牌，已经拥有类似贵金属、魔法金属的特质，在一些时候可以替代货币。
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些都是人为制造的工业产品，这样一张卡牌的制作成本，连十个铜板都不到！
索塔纳在心中疾呼，他觉得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臆想过头了。
但冷静下来深想下去，他又发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前提是纸牌的创造者已经将做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拥有统治整个市场的能力，而在潜移默化之下，这些北地人竟然对这样可怕的事情毫无所觉。
如果换作他来操作，即便他所属的克雷特商团不计成本全力支持，索塔纳也自认做不到，别说整个北地，即使是一个完全封闭不与外界交流的城市，都很难控制整个市场。
想到这些，由衷景仰犹如海潮般从他心里狂涌而出，这简直堪称艾拉迪亚商业史上的奇迹，他迫切的想要见事情的主导一面，哪怕仅仅只是只言片语的教导，他也甘愿献上丰厚的报偿。

第327章 好动的黑龙
“你，把这两块铁片合在一起。”黑龙说，在庞大的身体下方，是一群静默的施法者和红莲地精。
施法者依言点头，握住两块铁板，火焰从手指间喷出，接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就这样，缩减魔力，背面再来一次。”
施法者照做，两块铁板呈九十度被拼接起来，被牢牢焊在一起。
这并不难，任何拥有一定水准的施法者都能做到，甚至恺撒自己也可以，这头灵能黑龙已经拥有依靠意志扭曲物质的能力。
恺撒瞄了一眼接口，龙眼的精细视觉让他能够清楚看清接口处的变化——一道没有瑕疵的完美焊缝陡然出现，如果稍加打磨，将熔铁时金属流体的痕迹打磨抛光，两块铁板几乎跟一次成型的锻造体没有区别。
在焊接领域，要做到一道焊口平滑无缝相当困难，但依靠超自然力量一切迎刃而解。
“干得不错。”黑龙皇帝不吝啬他的夸奖：“接下来，把另外两块铁板也焊上去。”
“这是什么？”
璐娜从他脑袋上冒出来，问：“一个金属做的……桶？”
“不，这是一个气缸。”恺撒纠正。
“气缸？”璐娜迷惑地重复，看着已经焊接完毕的桶，这个大小刚好可以给她用来洗澡。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魔力核心的一个部件。”
恺撒说，眼神撇向另一块方形铁板：“看见上面的小孔了吗？空气会从这里进入缸体，推动活塞。唔——活塞就是一个比气缸内径稍小的铁片，能够在里面自由运动。”
“恺撒你又生造新词。”
即使已经习惯，但璐娜还是被绕得有点晕，这时候让一个研究魔导的大师来听黑龙讲解差不多，小家伙很难理解：“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吗？也是爆炸的武器么？”
“不，这是一种生产机器。”
蒸汽机，地球最标志性的发明，它的出现带来了地球第一次工业革命所需的原动力，在那之后，地球文明以一种近乎飞跃的姿态提升生产力，将人力和畜力解放出来。
关于制造蒸汽机的启发来自红莲地精，它们中有相当一部分胆小如鼠的家伙，对武器研发不感兴趣、本身也不敢继续进行关于火药的研究，反倒是对烧水时不断起跳的壶盖充满好奇，私下里偷偷摸摸进行钻研，结果搞出炸锅事件，惊动了黑龙皇帝。
恺撒也就准备顺手震惊一下世界，先把蒸汽机搞出来再说。
它的原理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开水壶，烧开的蒸汽被导入气缸，进而推动活塞与连杆，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然后向外输出。
原理简单，但并不意味着它制造容易，这个机械件的难点在于气缸与活塞的密闭性，以及传输管道材质的选择，在金属加工水平尚未达到一定水平之前，想要制造出一个完美的气缸天方夜谭，红莲地精也正是死在这上面——只是它们未意识到问题所在而已。
蒸汽机真正面世并不容易，在恺撒所处的地球，它也是在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拥有足够技术储备之后，才适时应运而生。
但在一个能够徒手焊接、手搓气缸的世界，制造问题很容易被绕开，迎刃而解。
恺撒只需要事先设计好四块同尺寸的铁板，给出设计图纸，然后让地精工厂铸造打磨完毕，通过魔力焊接接着固定好造型，就能得到成型的气缸。
但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这其中仍有麻烦需要处理，方形气缸无法解决应力稳定问题——气缸中的力集中分布于四角，活塞在高速作用时就算不考虑机械自身的震动，仅凭高温高压就足以破坏焊缝，维持气密性变得极其困难。
正常情况下，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更换设计，或者选择更高强度的材质。
换设计是不可能换的，这辈子不可能换，恺撒脑子里只有这点东西了，再多他也拿不出来。
而更高强度的合金材料，则要依赖物理学和化学的发展，艾拉迪亚其他国家和黑翼帝国走的不是同一条的路，这种材料无从进口，帝国需要用钱用时间堆积资料库，在实验室大量的配比试验成功之后，才能完成制造。
如果没有这些超自然力量的协助，恺撒可能需要等个小一百年的时间，但现在，恺撒可以让施法者们利用魔力加持，提高强度与维持稳定性，将现阶段的蒸汽机做成类似于附魔造物一样的东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蒸汽机始终需要依赖超自然力量，就像蹒跚学步的幼童需要学步车，等婴儿长大、帝国各项科学水平逐渐跟上之后，蒸汽机就可以摆脱这种掣肘，即使没有施法者也能正常制造并运行。
于是数名施法者、一批红莲地精连同隶属机构，围着黑龙皇帝陪他玩了两天，终于在兵工厂营地拼出了这台蒸汽机。
实际上在艾拉迪亚有取代蒸汽机的工具，那玩意被学者们命名为‘魔能核心’，在需要时，将存储其中的魔力转化为动力输出，性能上与蒸汽机的属性一致、而且更加高效、便携。
但碍于造价昂贵、制作困难的缘故，这种东西全都被服务于统治阶级使用，想要大肆生产简直天方夜谭。
“陛下，这就是您说的……”
半巫妖雷恩充满疑虑的打量这台奇怪的机器，看上去这就像个密封的熔炉，布满各种零碎拼装的铁疙瘩，看上去有点畸形，虽然它曾受到魔力加持，但那都是一些简单的稳定性控制魔法。
在没有置入魔能核心的情况下，它要怎么动起来呢？难道皇帝陛下还能赋予它生命不成？而且这东西看起来就很笨拙，有没有手脚、翅翼，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运动？
“哼哼。”
然而在恺撒充满优越感的眼中，这台看似简陋的机器却散发着一种另类的美，这是工业的味道、资本的芳香，也是黑翼帝国崛起的预示，这个国家注定要走上另一条道路。
他让地精们朝蒸汽室里倒了两桶水，接着点燃下方的柴火。
很快水就被烧开，咕噜咕噜翻滚起来，气缸内渐渐响起噼啪声，那是缸体受热膨胀的声响，活塞相对较薄，受热所产生的膨胀形变比缸体更大，最终会牢牢抵在缸壁上。
不同施法者们的犹疑，见到这一幕之后，红莲地精们眼中却迸发出闪亮的光，这是它们当时实验的景象，这些小家伙赶紧向前，努力凑得更近些、仔细观察。
当气缸内充满蒸汽时，新世界的大门就此开启，活塞开始推动连杆向外运动，当运动达到顶点时，又一支连杆拉扯滑动阀门，蒸汽又将活塞向内推回，两条连杆一来一回飞快运动，加装的滚轮飞速旋转，随着火力增大，很快速度达到顶峰。
机器发出尖锐的刺鸣声，排气口呼哧呼哧喷涂白雾，有种令人震撼的气势。
“这是……什么力量？”
雷恩呆呆的问，作为一位精研施法的半巫妖，哪怕全程亲眼所见，他也仍不了解驱使这座“铁炉”动起来的原因何在。

第328章 蒸汽炉
黑龙的眷属都是战争狂，所以在了解到这个铁炉的功能之后，雷恩的身份让他下意识联想到有关战争的示意——这个没有灵魂的物件不需要喂养，没有寒冷与饥饿的概念，更不会产生类似恐惧的情绪，只要在披挂铠甲、在前面装上撞角，它就能在战场中横冲直撞，一如南方的战争傀儡。
一种不需要魔力持续输入的战争傀儡，雷恩对自己说，他熟知它的制作过程，对施法者们而言，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材料足够，他们能源源不断的批量生产。
“想多了。”
这是恺撒的原话：“它的力量不是凭空产生的，是能量转化之后的产物，想要负担它必须拥有大量的煤炭资源支持，能源供应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否则就算造得起、也用不起。”
当然，按照施法者团队其中一个蠢货的说法，这东西也可以依靠施法者直接提供火力支持，但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还需要制造这玩意呢？有什么事还不如直接让施法者动手，简直多此一举。
“恺撒，它有名字吗？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呢？”璐娜好奇的问。
“蒸汽炉，它的名字叫蒸汽炉，用处很多。”
黑龙解释说：“运矿、排水、冶炼、锻造，凡是需要提供动力支持的地方，它都能起到作用，简单来说，就是尽可能取代人力畜力。”
“啊？”
小璐娜有点迷糊：“为什么要取代他们呢？”
恺撒注意到，施法者们也是一副犹疑的表情，小家伙的问题也是他们的问题，只不过惧于龙威不敢提问罢了。
即使是在地球历史上，蒸汽机的普及也是因为当时文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急需一种动力来源取代低效的人力畜力、以满足生产需求，当瓦特改良蒸汽机后，这台符合那时时代背景的机器很快得到普及，强势入驻进入各行各业。
但艾拉迪亚的境况却完全不一样，大多数国家安于现状，对生产力水平的发展并无需求，即使有，也被超自然力量这一渠道轻松解决——一个已经存在发展了上万年的世界，要说连蒸汽机都研究不出来，恺撒是不信的，最大的可能是人们觉得有更好的替代方案，没有朝这方面探索。
一个拥有魔法的奇幻世界就是如此，它或许足够繁华伟大，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变相造成了其他领域的畸形发展，一切都围绕魔法而生，以魔力为基础进行设计发展，长出了一颗与地球截然不同的“魔导树”。
魔导与科技，恺撒无法评断两种文明孰优孰劣，但他知道两条道路殊途同归，走到尽头都可以掌握匪夷所思的力量，只是现在他个人所处的境况，如果选择攀升魔导树，黑翼帝国只能跟在别人背后亦步亦趋，恐怕永远也无法追上已经发展到极致的日不落。
想要弯道超车，他必须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才行。
等到科学水平真正发展上来之后，龙鳞与魔力壁垒算个屁啊，高速穿甲弹下众生平等，如果这也不行的话，轨道打击和歼星舰了解一下？
不要说基于世界运行规则而开拓的科学毫无意义、神明能够依靠真言随意扭转并将其毁灭，要知道，等科学手段真正走到那一步，在当前背景下，规则适配枢纽和干涉枢纽绝对是恺撒最先搞出来的东西。
然而不用想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无论是艾拉迪亚的霸主日不落、还是星界的诸神，都不会允许发展到极致的科技文明出现，早在它形成抵抗力之前，黑翼帝国就会被注意到，被施以联合打击抹灭。
别说大逆不道、毫无信仰的科学，实际上就连依靠魔导力量的日不落帝国，向上发展也遭遇到瓶颈，近千年来，它们的魔导学水平始终无法更上一层，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锁死，难以取得新的进展突破。
这就得看恺撒的能力了，在黑翼帝国科技文明崛起之前，必然出现一段相当漫长而脆弱的空窗期，这时候必须有黑龙皇帝的羽翼护持，才能萌芽成长安稳发育。
此时的黑翼帝国完全没有工业革命的基础，丁点的工业基因也才刚刚出现，还全都把持在王庭手里，因此恺撒也没指望能将蒸汽机大肆普及使用、甚至依靠贩卖它来换取财富。
黑龙只想先在拉克隆矿区投入这种机器、用于拉矿和碎石，在试使用一段时间后，结合实际情况对蒸汽炉进行更进一步的改良，同时以此为启发尽快补齐技术储备，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从上而下推动工业发展。
其实，在恺撒的设计理念中，蒸汽炉的作用是用来推动造船产业的，黑翼帝国毗邻西海占据地利，却极度缺乏海上力量，想要拥有远洋能力只能纯粹依赖进口，还为此必须支付一大批高昂的资金。
而这样的进口是绝对无法维持长久的，考虑到将来的利益争夺、主权问题甚至战争，黑翼帝国必须能够自己生产足够优秀的战舰。
在恺撒构思的战略方案中，快捷、便利、强大的海上力量，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一个国家只靠自己闷声努力是起不来的，想要堆积起各个领域的高水平发展，首先得要有钱才行，而钱怎么来……
恺撒给出的命令是，首先在西海岸建设港口设置船坞，组建造船部门，然后向各地进口一批当前时代最优秀的船只，由该部门进行逆向研发，然后在考虑到用蒸汽炉取代魔能核心的情况下，制造出具有帝国特色的铁甲战舰。
在与雷恩谈话时黑龙皇帝指出，要充分在科学领域积极探索，各部门应当优先向重工业配置生产力，提高发展水平，争取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完成附魔蒸汽机、蒸汽机、内燃机的产业前期建设，要充分发挥“集中力量干大事”的工作模式，坚持“科学为先、魔力为辅”的优秀理念，在科学领域全方位完成弯道超车。

第329章 竞技大赛
令人期待的竞技大赛很快到来。
下午，民众们蜂拥而至，将中心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还是霍格拆除了各城市周边的老旧建筑，翻倍扩大了广场面积的情况下。
为了起到足够的宣传作用，黑龙皇帝提前两周便开始发布公告通知民众，各地各城的挽歌酒馆也在店内的醒目位置公布了告示，除此之外，宣传部还曾特地联合商业部开展行动，动员在城市外围居住的农民和外来的商人前来观看。
是的，这一次竞技大赛，并非人们印象中的艾拉迪亚各国常见的比武与角斗大会，而是挽歌牌竞赛，于黑翼帝国各地各城市同期举办，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入围阶段之后，各地的优胜者们将会获得通往王城的门票，在黑翼王庭、花海之下，争夺荣耀奖杯以及一笔超乎想象的丰厚奖励。
这是黑龙皇帝的意思，挽歌牌已经在北地这片土壤上生根发芽，商业部门已经在筹备开拓大陆其他市场的事宜了，在此之前，恺撒准备帮挽歌牌再添一把火，以官方的名义为它造势支持。
要知道无论任何时代，官方都是权威的代名词，王庭如果能够在明面上支持挽歌牌，所产生的积极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值得一提的是，推动挽歌牌的发展，并不是黑龙的任性胡闹。从古至今，娱乐行业都确有其存在的必要，在任意一个世界、特别是像艾拉迪亚这样阶层固化的世界中，娱乐业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不是理想主义世界，任何时代都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精力旺盛，却又缺乏话语权与地位，旺盛的欲望需求得不到满足和发泄，这些人一般都是体格强健的青年，一旦多起来，所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可怕的，长此以往的压抑会诱发犯罪、造成社会动荡，如果这类人又拥有强烈的种族主义、对国家现状不满，后果则更加严重。
所以廉价、高效甚至暴力的娱乐产业也就应运而生，例如酒馆、妓院和角斗场，这些产业拥有着吸引这类人群精力、以另一种方式满足他们欲望的作用。
无论过去、现在抑或未来，娱乐行业都不会消亡，但会变更衍替、披上符合当前时代的外衣，重新出台登场。
当然，黑翼帝国是一个强权国家，恺撒有能力镇压一切动荡与反抗，但为此需要投入的花费是不成比例的，所以恺撒宁愿推进这方面产业发展，前面曾提到过，在北地重建时，妓院与酒馆时第一批出现的东西。
不同的是，同为娱乐业，在黑翼帝国挽歌牌肩负的真正使命是完成大众化，肩负着抚平隔阂、抛弃种族差异的重任，它的特质可以让文化、智慧、力量水平完全不同的种族坐到同一张桌子上，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在看来，挽歌卡牌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不过国内局势稳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恺撒统治北地后的政策优待，萝卜政策与大棒政策相互配合，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现在北地内已经很少听见反对黑龙皇帝的言论了，即使有，也是几只躲在阴暗水道的老鼠所发出的声音。
为了维护挽歌牌按照恺撒意想中那样发展，王庭的宣传部与商业部共同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团队负责挽歌牌的运营、研发和规则更替，在近两年，挽歌牌减少了推出新扩展包的频率，让牌手们能够沉下心、深入钻研卡牌的战术与运用，而一些改动也在刻意培养高端牌手的出现——这是一个不断在进化的项目，永远在追求多元化的战术与新的平衡。
艾拉迪亚人并不蠢，在掌握核心数据、拥有官方支持的背景下，负责挽歌运营的团队已经在摸索中快速成长，而因为缺乏竞争对手、民众无法主动筛选等等原因，挽歌牌的生命力甚至比恺撒前世更旺盛些、前景可期。
而在恺撒看来，运营组离专业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一次竞技大赛也是挖掘人才的隐意，在最后王庭决赛的对局中，可能会有不少牌手被吸入王庭挽歌项目的工作组，直接参与到对挽歌牌的项目工作中去。
中心广场被摆上了一副接一副的橡木桌椅，以醒目的红色布条隔离，索塔纳作为富有的大商人，显然能通过疏通关系而获得优待，他被安排在最靠近对局座台的位置，与新兴贵族和黑衫们坐在一起。
“人真多。”他在心里轻轻感叹。
以对局座台为中心，中心广场的临时木台环绕而建、层层堆叠，木台共五排，至少可以容纳近两百余人，只不过后面的人很难看清中心对局座台的真正景象罢了。
为保证安全，座台周围的人都是黑衫守卫、当然其中也不乏怪物，他们在观看对局竞技的同时，将参与对决的牌手与外界隔绝开来。
此时大概是午后四时，火辣辣的炽阳已经退去，正是开赛的好时候，在人们嘈杂的议论以及偶尔出现的助威声中，牌手们逐一登上竞技场。
说实话，恺撒心里对于这场竞技大赛最终会取得什么效果完全没底，这件事是由宣传部门全权操办的，而黑龙将策划交给前吟游诗人、现宣传部长巴莱特之后，就再没管过这事，无论是宣传也好、海选也好，也都是宣传部门配合挽歌运营组完成的，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吟游诗人，能有多少操办赛事的经验？而且巴莱特底下的人手，实际上也都是之前负责宣传工作的吟游诗人。
换句话说，这是完全由新人班子组织、选拔、编排的竞技大赛，这是恺撒的失误，按理来说，这种类型的活动，他应该让巴莱特去找那些比武室、角斗场的负责人协助工作才是。
好在黑龙皇帝并不介意失败，这场比赛不是为了门票收入，也不打算写入历史事件，这是一场思想改造的启蒙，如果可以的话，顺带助推一下挽歌牌的名气、吸引各地商队寻求合作，而竞技大赛不也止举办一次，这次没有做好，下一次再接再厉进步就行。
没有幕布、也没有盛大的开场礼，临时客串的主持人简单致辞之后，总裁判便宣布对局开始，一群挽歌牌的先行者们挺起了腰，这是对局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下进行，他们难免有些紧张。

第330章 蓝龙准备中
化成人身的阿莱克斯抿了口红茶，靠在蓝宝石铸造的领主椅上，那张椅子造型狰狞、非常坚硬，许多边角还有尚未打磨干净的突刺，普通人绝难忍受，但她却很喜欢。
阿莱克斯的沙漠王宫已经积蓄了一定的力量，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还会有一些恶龙跳出来公然质疑祖代蓝龙，或是暗中策划暴动之类的——毕竟红龙、黑龙与白龙向来混乱不服管教，对此，阿莱克斯也充分发挥恶龙本质，对付起这些同类来毫不手软，统统将其吊上铜柱削鳞剥皮。
这样的刑罚对于龙类其实并不致命，但所承受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这样一套雷霆手段施行下来，局面很快得到平息，即便心里不服，它们明面上也没有抗衡祖代蓝龙的力量。
自从入主东北领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小半年，阿莱克斯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一望无际的黄沙与是最适宜蓝龙居住的环境，呈阶梯式逐渐上升的宫殿结构，让她可以站在最顶端的位置俯瞰下面的恶龙、眷族以及奴隶，这种感觉让权力欲、控制欲极强的她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
作为祖代真龙，阿莱克斯虽然拥有比古蓝龙更强的力量，但实际年龄还远未达到那个程度，再加上龙生中大多数时候都在提亚玛特的影响下沉睡，阅历很浅、心智发育并不成熟，很容易被各种欲望所驱使。
如果能够彻底拥有整个北地，将沙漠王宫与北境诸国连城一块，然后全都腐化为黄沙，成为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阿莱克斯的心愿也就达成了——当然，前提是在她能够击败黑龙坦格里安，成为北地全境之王的情况下。
这并不容易，但阿莱克斯正在持续努力，她已经调查到黑龙的敌人并开始联系，首先是贸易城邦科霍尔城的主人、传奇剑圣乔恩亚瑟，其次，曾被恺撒一击即溃的传奇小队也被她找到。
蓝龙很清楚，拜夫那些家伙是手上染血的猎龙人，但又怎么样，他们所做之事与自己无关，那时她正在沉睡，阿莱克斯可没有为其他恶龙复仇的心思。
除此艾拉迪亚之外，还有神灵层次的力量，狂妄无礼的黑龙不仅惹怒了龙后，还曾得罪黑血之神马拉与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阿莱克斯已经得到龙后的神谕，那两位神灵的信徒也将加入这次行动、将来或许还会亲自出手。
“主人。”
一名半龙人守卫走进领主大厅，递上一封信件：“来自黑翼帝国的消息。”
听到黑翼帝国这个词，阿莱克斯眉头一皱，水晶一样的瞳孔闪了闪，将纤长的黑发捋到耳后，坐直身体。
她接过信封，有些嫌恶将薄薄的莎草纸抖开，从劣质的用纸就可以看得出来，信件来自她在对方领地底层中安插的眼线。
“了解你的敌人，一如了解你自己。”——这句话在所有智慧种族中都非常有名，出自吟游诗人席勒。
为了击败恺撒&#183;坦格里安，她往黑翼帝国派遣了不少心腹，有人类、也有异族，这些家伙乔装成商人、渔夫、农奴，抑或变成假意投奔黑翼帝国的异兽，将所见的消息情报一一传回王宫。
可是至今为止，除了伪装成渔夫的两个人类还在继续更新情报外，其他间谍则毫无消息，而伪装成外来种族投奔的怪物则更是全无音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是他们背叛了自己，还是被黑龙发现后，统统铲除了？
阿莱克斯眼中凶光一闪，随即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密信上。
信的内容由炭笔写成，行文歪歪扭扭，毕竟在恶龙的眷族中要找一个能读会写的家伙并不容易，这样的人才已经足够优秀了，莎草纸一些地方有被水浸过的痕迹，看来是在恶劣环境下偷偷摸摸写下来的。
第一段说，黑翼王庭正在制造用途不明的铁炉，但文字上的描述含糊闪烁，似乎当时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说是一个连着各种铁棍、上面布满齿铁疙瘩的大型铁炉，这个东西好像是在工业区完成制造的，作者见到时已经被拼接为一个整体。
制造……
又是这个词，阿莱克斯想。
上一封密信也是这样，光从情报上来看，黑龙正在不断的搞出新玩意，上次是制造皮革、盔甲，现在是造用途不明的铁炉。
那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农奴中的间谍并不是真正的农奴，而是她精挑细选出的人类眷属，机灵、见多识广，如果是武器傀儡之流的东西，她的眷属一定能分辨出来。
大概是铁炉目前尚未真正露面，仅凭一鳞半爪不好判断吧，阿莱克斯想，或许等再过一段时间会有更加详细的情报。
她将目光移至下一段。
信上写到，黑翼帝国调动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南下，目的不明，不过回返之后，从货品中卸下了大量矿锭与硝石。
购入硝石很容易理解，北地的气候虽然相较之前平和了不少，但依旧十分炎热，而性喜水泽的黑龙肯定难以忍受——龙巢降温需要大量硝石，还可以用以冷藏酒水与果汁。
“看来这家伙还挺会享受。”
阿莱克斯带着讽意说，不过对方购置矿锭的举动，就有些琢磨不透了，据调查显示，北地本身就拥有四条矿脉，还用某种未知手段与矿藏丰富的精灵之森达成交易，结果现在非但不售卖矿石，反而还要继续购入囤积？
联想到上一段中莫名其妙制造的铁炉，阿莱克斯越来越难以理解黑龙的所作所为，果然，这些异体龙都是一些思维跳脱的奇葩。
而当阿莱克斯看到密信最后一段时，不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黑翼帝国在各地域各城区同时举办了纸牌对局？不收门票，纸牌名称闻所未闻，一种围绕着一套莫名的规则而进行的游戏。
这是什么意思？坦格里安那家伙就在自己的领地里做这样的事？似乎还引来一大群鄙贱的奴隶为之观看，它在开玩笑吗？
“形如弱智。”
阿莱克斯把信纸捏作一团，指尖跳动的电弧将其瞬间焚毁成渣，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第331章 日常
在离黑翼王都不远的一块空地处，长相让人毛骨悚然的半巫妖魔力狂涌，正全力发挥与黑龙皇帝作战，雷恩当然不是恺撒的对手，只是恺撒此时闭着眼睛、完全放弃肉体力量，仅凭灵能对敌，双方一时之间得以打的有来有回。
黑龙盘踞原地，鳞片上淡淡的红芒如同薄雾笼罩在他身体周围，恺撒之所以会闭着眼和雷恩作战，是想测试猎杀直觉的效果，除此之外，还想检验灵能的力量。
猎杀直觉所赋予的感知能力，让恺撒对具现化的灵能如臂指使，而依靠思维控制的灵能，又反过来增强了恺撒下感知能力，两者相辅相成，虽然灵能的修行与施放手段大多是人类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但恺撒也同样可以学习，而在拥有猎杀直觉的能力后，他能将灵能操控得和专修的心灵使徒同一水准、甚至更好。
雷恩虽然在综合能力上比二哈、尼禄这样的氏族首领要差一些，但在施法能力方面在帝国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恺撒不用身体能力和他对决，虽然能够利用猎杀直觉感知外界、依靠灵能对抗魔法，但因为运用不够熟练的缘故，采用守势居多。
当然，如果恺撒发挥全力，让脑袋里贮存的灵能倾斜而下，也能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将雷恩压得无法招架从而落败，不过他现在要练习和体会的是精细操纵、通过了解雷恩的施法手段从而触类旁通一些技巧和心得，并不是为了决胜负。
另一方面，雷恩也很难受，和黑龙打得束手束脚，倒不是碍于恺撒身份难以发挥，实际上他已经尽了全力，但他所施展的法术总是会被恺撒在最精准的时机解构，分解成元素消散无形。
最开始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就越来越明显，他并非不了解心灵术士，但这根本就不是心灵术士常规的战斗方式。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施法者依靠元素构建法术、心灵术士凭借意志塑形显示，双方凭借魔力与灵能对轰，才是应该出现的局面。
然而现在，无论雷恩法术的类型、强弱如何，总是会被对方以巧妙的方式消灭，黑龙明显走上了一条歪路，这样的歪路必须依靠以毫秒计的反应速度，和对外界细微变化无差别的掌控能力才能施展，正常心灵术士很难做到的。
而这样的作战方式，给一位施法者带来的挫败感是致命的，任何一位有情绪的施法者都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保持平静。
虽然恺撒限制了身体，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雷恩检视自身的时候才发觉，他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然而临到此刻依旧无法触碰黑龙、更别提真正构成伤害了。
雷恩又一记死亡缠绕使打出，为了防止恺撒再度解构，他选择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技巧，半巫妖构建了一个误导性极强的法术模型、覆盖在死亡缠绕上进行伪装，这才出手。
老实说，这已经脱离了常规作战的范畴，在厮杀中雷恩绝不可能这么做，真要是碰上恺撒这样无解的对手，施法者最好的选择就是传送逃离、而非回头作战。
法术飞行的速度不亚于音速，黑龙无法解离这样的法术，而且在雷恩看来，解构这种法术也并非明智之举，最好的选择是依靠意志具现化能量，对死亡缠绕进行拦截摧毁，这么一来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恺撒并未这么做，当死亡缠绕临到近身时，黑龙前方的空气陡然骚动起来，法术陷入时间的泥潭，速度削减到冰点，在这之后，恺撒有足够的时间将其驱散。
“陛下，您的灵能已经超越正常心灵术士的边界。”
见状，雷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趁机收回法杖，后退两步。
这是恭维，不过也是实话。
恺撒闻言停下动作，一横一竖两道眼睑打开，露出红色的竖眼，摇了摇头：“或许吧，这样的施放手段更适合我。”
“可惜到现在为止，帝国仍未搜集到有关心灵使徒更高级的资料。”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之所以会选择加强对灵能控制的训练，主要还是因为恺撒遭遇了瓶颈，他的双份灵魂不足以支撑他更上一层楼，已经到达极限，仅靠埋头苦练和闭门造车已经走不出更好的道路了。
目前为止，恺撒一直在搜集有关灵能的资料，但心灵使徒相当稀少，传承也不像施法者那样那样随处可见，想找到类似的书籍并不容易。
不过恺撒很快就整理好心情，他毕竟不是条怨天尤人的龙，搜集资料的进展并不是仅凭力量就能达到的，见到雷恩听到自己的话后露出不安的表情，便说道：“不过没关系，这件事你和霍格盯着，一直保持进展就可以，我也不指望你们很快就能把这些东西搞到手。”
他和雷恩谈论了一会战斗中的技巧，半巫妖交代了一些有关魔力冥想方面的心得提供给黑龙参考，一段时间后，恺撒便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领地上。
在帝国境内，竞技大赛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由于参赛人员众多的缘故，一周内挽歌牌总共进行了三轮选拔，许多领民不止看了一次，如果说首轮选拔是在宣传和动员下才有这么多人观看，那么接下来的两轮完全是自发行为了，在此之后，还有不少此前未接触挽歌的领民前往酒馆，询问会在何时何地举办决赛。
这样的反响令恺撒有点意外，意想中腐朽麻木的民众们完全被挽歌牌所吸引，整个过程几乎未产生任何混乱和骚动，等到后两轮预选赛开启时，观众席几乎就是普通民众的专场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对待在比赛中出现的兽人、飞猿和灰人马是什么看法。
另外值得高兴的是，挽歌牌果然引起了外资注意，已经有不少商人向王庭递交申请，希望与主管部门坐下来商议将挽歌卡牌移植国外市场的事宜，恺撒简单看了一下，发现其中不少人来头不小，名气最大的是一个叫索塔纳的商人，身份调查显示这家伙是贸易城邦著名商团的领袖之一。
不过恺撒没急着召见他们，而是先让这些家伙按捺等待，将整场竞技大赛观看完毕、自行评估之后再来请求合作事宜，毕竟初选仅仅只是开胃小菜，在决赛场上还会呈现更多花样。
为了给黑龙皇帝最好的观赛体验，挽歌牌运营部门花了不少心思、与施法者团队共同研发了一段时间，搞出了效果相当不错的黑科技产品、等待揭幕。

第332章 造船大业
“这就是新船？”
西海岸新建的船坞上，恺撒带着红焰落地，皱着眉平视大海，那里有一台造型奇特的船只正在行驶。
说这艘船只造型奇怪，是因为它的两侧安装有暴露在外、像轮子一样的桨叶，一部分没入海中，另一部分则露在海面上，此时在海上航行收起风帆，就靠两个桨轮拨水，为船只提供前进的动力。
这不是恺撒搞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新成立船业部门发明的产物，而是艾拉迪亚本就存在的船只。
明轮船。
主管船业部门的是一名野猪人和一名人类，此时人类主管正擦着冷汗，面对突然降落、分不出喜怒的黑龙领主，低着头战战兢兢。
等待了一会，还是野猪人主管上前说道：“陛下，这是来自中部三角湾进口的、由原始人力和魔导力量共同驱动的船只。”
在野猪人说话后，人类主管觉得压力小了不少，这才敢接着它的话开口：“……我们在逆向研发之后，决定采用单一动力源，拆除船只上的变速体系，将蒸汽炉动力轴与明轮直接相连，通过数根复式结构的进气管道改变进气量，从而控制动力与船速。只是……”
恺撒瞥了这人一眼：“只是什么？”
“只是这样的结构会使船只变得迟钝，在风浪环境里，因为桨轮叶露出水面的缘故，航行不稳定。”
人类主管的头低得更深了，他不敢直面黑龙皇帝，却又不敢不禀明问题，更不敢含糊其辞愚弄恶龙君主，因为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怎么回避，船只最终还是要投入实验，如果到那时隐瞒的问题再被发现，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北地人都很清楚，他们的恶龙君主跟寻常五色龙不一样，黑龙与那些高傲自大、大大咧咧的五色龙完全不同，有些问题是瞒不住恺撒皇帝的。
既然已经开口，他就决定把问题一股脑说清楚：“另外，桨轮的叶片也很容易损坏，在船坞码头停靠并不方便，很容易与两侧的船只发生碰撞。”
“还有就是……”
人类偷偷看了旁边的野猪人一样，斟酌着说：“如果被攻击、或是被水草一类的缠绕物绞住桨轮叶或轴，明轮就有失去动力的可能。”
“我跟你们说的螺旋桨船呢？”恺撒皱起了眉。
如果单纯以蒸汽炉取代魔力核心，而不加以改进，明轮船不仅不会变得更好，反而因为失去魔导优势而变得更加不堪。
一旁的野猪人主管上前说道：“还在研究，以蒸汽炉作为动力的各类技术尚不成熟，还存在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蒸汽炉也经常出问题、效率不高，有时甚至会直接丧失动力，如果应用到您提到的螺旋桨上，还需要继续试验。陛下，我们还需要时间。”
野猪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恺撒并不会像其他恶龙一样会因此产生不满，相反他对于这个氏族相当看重，野猪人踏实诚恳的天性是很多怪物所欠缺的特质。
恺撒扭过脖子，又去看海上行驶的那艘蒸汽船，正如野猪人和人类负责人所说，这艘改换动力之后的船只目前并不稳定，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那艘船慢慢停了下来，两侧的桨轮已经不动了，看样子是动力出了什么问题。
“船业部刚刚成立，这只是起步阶段，你们的进度不算慢。”
恺撒看了一眼因船只停转而尴尬不已的主管人员：“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加快一些，这是重中之重。”
“你们要钱、要人、要便利，王庭都给予支持，红莲地精的武器研究所和蝎狮的材料实验室都没有你们资源丰富。”
黑龙说话的态度和口气不像一头恶龙，而像一位真正的君主：“动力源你们不用考虑，施法者团队正在对蒸汽炉进行进一步优化，完成之后的产品会替代现有的蒸汽炉，你们要做的是将适配体系和船只优化做好。”
说完，恺撒微微侧过头，用竖眼凝视着海上的船只，仅仅片刻功夫，那艘船就仿佛遭受重锤凿击，船身出现多处坍陷，歪歪扭扭不断晃动着，有即将沉没的趋势。
“这是给渔夫使用的船吗？”
恺撒停下灵能：“它太脆弱了，不足以承载我的士兵。”
“既然你们的能力不够，那就再集思广益一下吧，待会王庭会向外发布消息，征集境内外的人才和想法，提供悬赏奖金，而能够制造出更优秀船只的造船师，最低奖励一万金。”
除了野猪人没什么反应之外，在场的人类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一万金对帝国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个人而言却非常夸张，在不肆意挥霍的情况下，这笔钱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绝无问题。
而黑翼帝国严苛的律法、高压的管制，又提供了相当大程度的安全保障，人们可以安享金钱所带来的生活，而不用小心翼翼整日惴惴不安担心危险，这也间接增加了这笔赏金所造成的诱惑力。
恺撒之所以开始做火药、蒸汽炉、造船，并不是为了好玩，虽然他暂时没见过例如悬空堡垒、战争魔像这类当前时代最尖端的魔导产物，但料想那也不是普通军队所能对付的东西，即使是黑翼氏族全体完成了辐射改造，恐怕面对那样的魔导军队也只能束手无策。
恺撒记得，在数年前南方的深海国度曾试图登陆艾拉迪亚，那些海族绝不比陆地上的怪物弱、甚至更强，却被日不落打成了臭鱼烂虾，未撑过一周便灰溜溜逃回大海。
恺撒没有主动招惹南方那个庞然大物的想法，但万一在将来的某日需要面对日不落帝国，他不想落得同样处境，必要的力量还是要有，否则只会变成毫无话语权、任人揉捏的柿子。
现在这些都只能算萌芽起步，机械傀儡地精、兽人装甲坦克，灰人马火箭筒、自爆恐狼、强殖犬魔、推进器飞龙……这些才是恺撒真正希望的东西，也是一个混态帝国该走的路，光靠魔导力量，以黑龙眷族中这些怪物的天资根本玩不转。

第333章 巴顿先生
巴顿带着自己精心打造的牌组进入王都，前往帝国的竞技大会，明媚的阳光将世界染得一片金黄，城墙外、河岸边，千余顶帐篷已经悄然搭起，来自各地数以万计的平民正蜂拥而至前来观赛。
竞技大会的壮观景象叫巴顿看得喘不过气：明晃晃的武器，披挂铠甲的高大战马，群众的高声吆喝，风中飘摇的鲜明旗帜……还有那些怪物、尤其是那些怪物。
在卡珊城，巴顿算是见过不少黑翼氏族的怪物，但今天，这些怪物们全都收敛了平时的凶相，一脸憨厚的搬着小板凳在广场上找位置坐下，高贵的龙裔从头顶上空划过，爪缝洒落细碎的礼花。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巴顿不认识的外邦人，有从狭湾、西海来的海民，还有来自泽地王国的矮人，也有狡猾的贸易城邦商贩，和出身高贵的南方诗人。
而在来自异国的游客与商人的视线里，眼前这副景象是如此虚幻，以至于不可思议，故事中虚构无数次人类与怪物和谐相处的画面，就这样活生生展现在他们面前，共同在广场中等待大赛开幕。
巴顿穿着灰蓝色的麻布衣，上面没有任何饰带或装饰，肩头薄薄的灰披风活像件脏兮兮的破布，但今天他却是这里的主角之一，胸口的纹章证明他是这次大会的参赛者。
“要有信心，巴顿，你是卡珊城最懂挽歌牌的人。你的朋友、亲人，帝国高层乃至皇帝陛下，都会在舞台上看见你的表现，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临行前，卡珊城主给了他不少鼓励，但尽管如此，来自卡珊城的普通工匠还是有些胆怯。
这时候，时间已邻近中午，黑龙皇帝那高大如山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花海顶端，引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至此，竞技大会终于宣布正式开始。
在王庭广场中心舞台的背后，舞台歌剧用来装饰背景的黑色幕布上，突然投影出虚幻的画面。
在漆黑的背景衬托之下，一行淡金色的龙文带着厚重的气息，呈现在来自各地的智慧生物面前——“挽歌。”
在人们还在思考这龙语是什么意思，以及这样的景象是如何出现到黑色幕布上时，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王庭广场上方。
“欢迎来到挽歌酒馆！”
声毕，巨大字体即刻消失，挽歌牌各扩展包的背面图案取代了它，通过投影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巴顿心中一定，将自己花了无数时间构筑出来的卡牌嵌入工作人员给他的黑盒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前迈步，登上比赛台。
不同于海选时的嘈杂混乱，决赛时的进度又慢又细致，同一时间只有一对牌手进行对局，而巴顿抽到的序列号是一，这意味着他将成为第一位登场的参赛者。
他的心理素质让他不太敢去看下方人潮汹涌的观众席，只能目不斜视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决赛台超乎想象的大，他的对手离他足够远，巴顿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的具体容貌。
这要怎么比？
巴顿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将黑盒子放上面前造型古怪的竞赛桌，等待一会之后，热情洋溢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度因，对阵吉安娜！”
“圣光将赐予我胜利！”
“这可是你自找的！”
大幕上出现了分别出现了代表牧师职和法师职的徽记，紧随其后，代表该职业的英雄画像也呈现在两侧，英雄们说出了属于自己的开场台词，第一场对战在王庭广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式开始。
背景板上出现了人们从未见过的荒原风景，而当巴顿打出他第一场随从“北郡牧师”之后，异变发生了。
一位穿着白袍的女性牧师，竟然真的投影在了决赛台上，连凝重神色都展现得惟妙惟肖！
这样的景象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惊叹声脸面成片，也让巴顿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虽然不懂这样的景象是如何出现的，但也知道这是王庭花了大价钱搞出来的东西。
这一刻，他不知为何，眼睛里溢出泪来。
在不少人眼中，挽歌牌只是花哨无用的玩意、一种全新的娱乐方式。对，他们的说法没错、无从反驳，但巴顿本身却对挽歌寄有更深的期望。
这个人们口中的游戏有清晰的目标、明确的规则和一定随机性，极低的门槛和极高的上限让巴顿深深迷上了这款游戏，他曾花费无数个日夜钻研每一张卡牌的强度、搭配与克制，为了成为整个帝国最优秀的牌手，荒废了无数心血。
无数次，他的亲人和朋友都曾经对他说：“别这样，巴顿，这只是个游戏，放下吧。”但今天坐在这里，看到这么多来自帝国各地的人们与异类聚集在一起，甚至连皇帝陛下都亲自到场，共同分享这个时刻，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奇迹。
由王庭组织、官方支持的竞技大会，让巴顿觉得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愿意为了这样一个机会而不懈努力，即使一无是处的凡人，也能拥有人生中的高光时刻，站上舞台接受万众瞩目的机会。
——我的回合，抽卡！
思维窃取！
……
恺撒看着下方汹涌的人群，眼睛里全是满意的神采，挽歌牌的价值不止于现在，更在未来，它正在慢慢成为一项新兴的产业活动。
随着时间发展，挽歌牌逐渐普及到更广泛的人群，销售卡牌为王庭带来了不错的收入，但对于还在不断壮大的市场来说，这份收入在未来还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当大量民众沉溺于挽歌牌时，笼络到足够支持者之后，挽歌牌逐渐有了支撑起职业化体系的能力，它背后的竞技赛事体系也就应运而生。
这是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必然出现的情况，前段时间，帝国民间私下因挽歌牌而进行的赌局对决可不少，但这玩意是王庭坚决禁止的，因为抽不到税。
在考虑一段时间之后，恺撒干脆完全杜绝民间这类赛事的举办，将其取缔由官方自己做，这也是导致这次竞技大赛举办的直接原因。
推动竞技产业是一件好事，恺撒注意到挽歌牌衍生体系的前景，不仅黑翼帝国，更多的是向外输出后所能获得的价值，现在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将挽歌牌推向艾拉迪亚做准备。

第334章 天下第一
“加油啊巴顿，圣光的力量绝不弱于魔法！”
因为背景幕上显示有牌手名字称谓的缘故，人们可以得知决赛台上牌手的名姓，巴顿听见了下方的助威，但此时此刻由不得分心，他必须心无旁骛对每一回合进行计算。
“可是哪来的圣光？他用的是暗牧啊，不对是脏牧，不仅进入暗影形态还偷别人施法者的牌，圣光的力量就是这种力量吗？”
在听到助威声之后，场下马上有人开口反驳。
因为大幕高台的缘故，场上局势所有人一目了然，巴顿手下所使用的牧师已经完全颠覆不少人对牧师的印象，别的不说，光是思维窃取这一张牌，就足够让人大呼无耻了。
“你凭什么这样侮人清白！这……这……圣光的事情怎么能说脏呢？复制，复制懂不懂？用你最擅长的手段将你击败，让你深感忏悔，这才是圣光一途的真谛。”
说话者明显也是个牧师职的玩家，很快就为此与人争论起来，接着便是些“愿圣光庇护你”、“圣骑士的斩杀”之类旁人听不懂的话，让观众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一场比赛很快结束，巴顿先生在圣光的庇护下成功赢下一局，用牧师击败了法师，却迎来了一大批鄙夷的目光。
短暂休息之后，第二场竞赛很快开始，一名高达两米、浑身肌肉的兽人走上决赛台。
这让观众们产生了更大的兴趣，虽然在此之前，不少异类会进入酒馆与人们进行切磋对抗，但碍于智力、耐性等等因素的影响，在高端对局中基本上就没有异类存在了，人类处于绝对的霸主地位，更何况像这种帝国全境的竞技大赛，有水平出现在此的异类绝对少之又少——人们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遭受了黑翼王庭的优待。
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兽人坐上决斗桌，置入战士徽记，而在背景大幕中，代表战士职的兽人英雄加尔鲁什已经咆哮起来。
原汁原味的兽人语——lok`tar ogar！（不胜利，毋宁死！）
人们显然对这样一句充满视死如归气概的台词有所感触，不同于上一场的欢乐，在异族登上决斗台之后，场面正在逐渐变得凝重。
他的对手是一名人类，那是一名贵族子爵，牌组完全是由典藏版本的高级卡牌组成的，其中充斥着大量金光闪闪的传说卡牌，所使用的职业也是迄今为止人气最高的圣骑士。
有关这位贵族的消息很快在观众席得到传播，人们的情绪逐渐趋于稳定，这位贵族是拉克隆的种子选手，这场战斗似乎已经毫无悬念，看起来，拥有大量传说卡牌的圣骑士稳操胜券。
“乌瑟尔，对阵加尔鲁什！”
兽人从自己的牌组里抽牌，简单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龇牙给对手露出一个笑容——先攻！
一费随从，恩佐斯的副官。
“飞吧，坡利。”在一声轻佻的欢呼之后，骑着丑恶傀儡的扭曲海盗出现在战场，并为加尔鲁什装备了一柄锈蚀铁钩。
而这还未结束，在背景幕中，加尔鲁什的身后溅起一阵硝烟，一位体型矮小的随从主动跳了出来，出现在恩佐斯副官身边——传说牌“海盗帕奇斯”。
冲锋，砍脸。
“呵，真有意思。”
贵族牌手笑了笑，兽人终究是兽人，为了攻击快感而在牌组中加入这样的低费卡牌，实际上毫无意义，挽歌牌英雄共有三十血，两颗血送给对面就是了，等到费用逐渐升高，鲁莽的兽人就会迎来末日。
这一局他赢定了，贵族牌手选择抽牌跳过回合。
观众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盘踞顶端的恺撒看法则恰恰与旁人相反，通过幕后的黑盒子，他看了一眼圣骑士的牌组，瞬间就断定出这家伙必输无疑，这分明是没有经过任何组合、光靠单卡强度硬撑的牌组，对付起萌新来或许挺有用。
但这一次，而在他对面的兽人天胡开局，起手三海盗加炽炎战斧，作为在黑龙皇帝指导下组合完成的、现阶段最强快攻卡组，没有经验的对手和没有经过特调的卡组，面对这样超前于时代的攻势，完全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
蹩脚海盗，南海船工，砍脸。
“报告！”
圣骑士面无表情，摇了一个白银之手新兵。
兽人战士每一轮操作都很快，这一轮就更简单了，直接就提起了炽焰战服，在一声“我要粉碎你”的咆哮之下，高举战斧狠狠砍向圣骑士。
由于舞台投影过于逼真，观众们一时之间仿佛看见了鲜血四溅的景色。
……年轻的贵族有点慌了，短短三轮，他的英雄血量就已经跌落至二十以下，要知道对方的斧头还有一轮没砍呢，怎么这么凶？
他赶紧拿自己的士兵去撞掉场面上攻击力最高的南海船工，然后再给自己洒了一个恢复用得圣光术，缓解血量压力。
第四轮，兽人战士真正狠的地方开始凸显，血帆教徒和升级互相配合，让加尔鲁什战斧的攻击数据直接抵达五点，一刀砍下之后，圣骑士英雄背景都在震动不休。
虽然战斗还未结束，但场下席位上的观众已彻底傻眼，他们真正体验到了兽人战士是多么暴力的存在，在这之前，战士职虽然在玩家中非常受欢迎，但胜率一直不高，原来是他们统统走了弯路，这才是战士职真正的玩法，这才是一名战士该有的样子，不胜利、毋宁死！
这一场对局比上次结束得更快，仅仅三分钟后，战争就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在近乎疯狂的凶猛攻势下，年轻贵族操作的圣骑士根本没有撑过第六轮，强行推出来的传说随从未起到任何效果，就被高举奥金斧的兽人战士砍成了碎片。
人群们沉寂了一会，在反应过来时候，爆发出潮水般的如雷掌声，他们心甘情愿为兽人战士鼓掌，为他带来的全新打法而庆祝，这才是挽歌牌应该有的样子，如果仅凭无脑堆积的传说卡牌就能战胜一切，那挽歌牌也就彻底都成了贵族老爷的游戏，不可能会被所有平民所喜爱。
兽人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虽然是异族，但它用凶猛的打法和无畏的精神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当然，更赢得了其他参赛选手的重视。

第335章 讨价还价
北地迎来了缠绵的雨季，天空中乌云密布，雨水哗哗地从天而降，抛洒在长廊与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按理来说，即使是雨季，历年来北地的降雨量也是屈指可数，人们只能依靠河渠灌溉田地，但自从神罚之战后，每到这个时候北地也迎来多雨的季节，气候变得温暖而湿润。
“陛下，从贸易城邦来的商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王庭外，等候您的接见。”
贸易城邦的商人？
恺撒想了想，才记起来这回事，为了开展与中部城邦的贸易、同时也为了将挽歌牌推向大陆市场，他的确答应了一位商人的觐见，毕竟贸易城邦相当适合进行商业发展，而因为国家性质的缘故，哪里的人们也乐于接受新兴事物，恺撒的需求都得到满足。
当黑龙扭动身体进入会客厅时，中部商人也刚好被战蜥人领进室内，他脱下湿漉漉的斗篷和礼帽，躬身向恶龙君主行礼：“我是来自贸易城邦的索塔纳&#183;提尔曼，向您致敬，伟大的坦格里安陛下。”
“坐。”
恺撒晃了晃尾巴，将身体缩进大到夸张的铁椅子里，低下头：“你和龙类打过交道，对吧？”
“您为什么这么问？”索塔纳低着头。
“你不怕我，人类。”
“您的眼睛洞察一切，我的确曾与金龙、银龙们有过来往，真龙们喜欢贸易城邦，在我的家乡，许多大商人都与龙类有过接触。”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我还是第一次觐见如此强大威严的真龙，能够得到您的召见，我感到十分荣幸。”
果然，成功的商人向来都很会说话，虽然明知对方是在拍马屁、套近乎，黑龙仍觉得十分受用，发出哼哼的笑声。
“好了商人，接下来我们该讨论正事。”恺撒切入正题。
“当然，陛下，我正是为此而来。”
索塔纳点头：“克雷德商团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支持，帮助您在贸易城邦内进行挽歌卡牌的推广，对此，有什么需要请您尽管开口。”
“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
黑龙调整了一下位置，盯着他说：“作为贸易城邦的商人，你在中部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很多，坦格里安陛下。”
索塔纳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似不经意的提起：“从宝石到布匹，从赌场到酒馆，包括武器铠甲与粮食蔬菜，都在克雷德商团的产业之列。”
恺撒想了想，不但贩卖各类商品，还做服务业与军械产业，如果人类说得都是实话的话，证明这家伙来头不小，要知道粮食、军械这样的大宗贸易，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半条命脉，不是仅仅有钱就能办到的。
黑龙晃动尾巴，尾爪轻轻叩击着黑铁座椅的扶手，他看过有关中部贸易城邦的资料，在贸易城邦刚刚成立的年代，一些来自南方的商人移民至这里定居，他们极富冒险精神和敏锐嗅觉，善于捕捉商机，把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积累下来的财富难以想象。
不少人发家之后都被当地统治者当做羊毛给剪了，少数则历经艰险之后成功站稳了跟脚，买通当地关系，组成较为稳定的利益集团，甚至形成了派系与家族。
考虑到对方背后可能拥有的能量，恺撒决定直截了当的开出要求：“我需要铜、铁和硝石，越多越好。”
确定不是金银？
索塔纳小小的怀疑了一下，正常龙类可不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但既然黑龙提出了条件，他也就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克雷德商团完全能够满足您的条件，坦格里安陛下，我们愿意以市价八成的价格向帝国输送铜铁矿石。”
“——至于硝石，中部并不炎热，所以市场需求不高，我们只有六座制硝场，这已经足够供应城邦在夏季所有贵族的用冰了。”
恺撒有点意外，没想到真钓来了一头大鱼，这个其貌不扬的商人背后站在一头隐藏在暗中的大家伙，黑龙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很好，挽歌牌的业务可以与你们合作，但这些东西，我全都要。”
“既然您这么说了。”
索塔纳笑着说：“我们可以专门为您组织一支商队，只对黑翼帝国负责，将您需要的东西全都运往北地，并且只收您市价的八成。只要您要，我们随时有货，不过……”
“不过什么？”
“我在北地呆了一段时间，明白了您对挽歌牌的运营方式，并为之倾倒不已，不得不说，您简直就是商业意义上的典范。”
商人说：“如果可以的话，克雷德商团希望获得您在对中部区域的独家授权，包括销售、定价与周边边的其他运营权，挽歌牌本身，我们愿意会以市价向王庭批量进购。”
区域垄断。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应该还未出现这样的概念，索塔纳应该是从挽歌牌的运营方式和盈利手段中受到启发，才提出这样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
看得出来，这些商人的确有其独到之处，这些授权虽然看上去只是口头保证，但实际上意义重大，代表从今往后经营挽歌业务的在贸易城邦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连黑翼王庭本身都无法进驻干涉。
——拥有了定价权，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有点意思。”
恺撒微微一笑，好奇的问：“我想知道，即使拿到了王庭的授权，帝国本身并不进入贸易城邦发展，你们又怎能保证没有竞争对手出现，没有其他商队从北地购买卡牌前往中部进行销售呢？”
“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索塔纳微微一笑：“只要您答应我们的请求，在城邦内部，克雷德商团有能力维护我们自己的权益。”
显然，对方对挽歌牌非常感兴趣，而且充满信心。
挽歌牌的利润有多惊人恺撒心里十分清楚，特别是典藏版这种王牌产品，定价到多少都不过分，只要能够满足装逼需求，贵族们都会趋之若鹜。
但因为地域性差异，导致恺撒无法精细控制挽歌牌在其他地域的发展，而且要这样做的话，前期人员、资金、精力的投入都不会小，相比之下，直接授权给当地地头蛇反而更具性价比。
“王庭答应你们的请求，但是独家授权是有年限的，需要支付一笔费用向帝国购买才能签订契约，它一年的协议价是……”
恺撒想了想：“十万金。”
这个价格定得有些夸张，几乎相当于整个卡基城小半年的收入了，光签订一个买断协议需要花这样的价钱，在旁人看来是无法想象的，不过买卖嘛，本来就是需要讨价还价的。
“那么说定了！请为我们准备一份时效长达十年的协议！”
“……”
恺撒愣了下，十年就是一百万金币，差不多相当于近年来帝国流水线产业的全部净收益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这些商人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
黑龙清了清喉咙：“挽歌牌的售价会随市场随时调整。”
“这一点我们非常清楚。”
“王庭会派遣工作组前往中部，指导和监督你们对于挽歌项目的运营。”
“没问题。”
“你们无法干涉挽歌牌核心规则、卡牌数据、扩展包的发布时间，必须配合北地大型赛事的举办。”
“成交！”
妈的，有钱真好。

第336章 考维特
黑龙皇帝在西海岸的那一番话，很快就通过宣传部放大传到了外面，而船业厂内的匠人们也是个个摩拳擦掌，就算拿不到一万金的巨额悬赏，但只要能给出开创性的想法和技术，相信恶龙君主也不会吝啬。
贸易城邦，内海之城，尼斯都。
这座曾经以造船技术而名噪一时的城市，如今却越发显得破败和名不副实。
第三纪元中期，魔导力量开始崛起，这个年代对于那些雄心勃勃的野心家来说，也是个美好的时代，但对于社会底层毫无力量、企图安稳生活的人们而言，不亚于噩梦。
尼斯都是贸易城邦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这座坐落在海岸的水中之都，因为每年都会遭遇风暴袭击的缘故，境内并没有支撑造船业的主要材料——木材和钢铁，一切都只能通过从其他城市协调进口。
最开始，贸易城邦的历任元首们非常支持尼斯都的发展，给予这座城市各种便利，但随着近年来世事变迁，城邦的海上力量已达临界，在统治者将主要精力转入陆上建设之后，尼斯都逐渐遭到忽视，慢慢萧条下来。
材料价格的提高，使得船厂利润不断下降，再加上整个产业大环境下经济低迷、国家政策上的不支持，导致生意不断减少，为了存活下来，许多船厂已经开始积极转型。
而随之而来导致的就是：失业人口越来越多，大量被迫下岗的无业人口囤积，导致整座城市治安不断恶化、对外口碑每况愈下，尼斯都在十城中受欢迎的程度已然垫底，除非必要，很少有人再愿来到这座城市，而流动人口减少又进一步导致其他产业失业率上升，恶性循环就此出现。
政府对此漠不关心，而人们则无法依靠自身走出这样的困境，心灰意冷的居民们自暴自弃，沉醉在酒精的麻醉中、对家人和孩子漠不关心，整座城市死气沉沉。
许多在这长大、热爱在这座城市的人，面对这种局面，也曾不无悲观的认为，除非爆发海上战争，城邦需求急剧上涨，否则这座城市早晚会成为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孤岛，彻底死掉。
许多有条件的人们都在往外走，想尽办法逃离这座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城市。
考维特走进船坞工坊。
“导师先生。”见到他之后，零散的几名学徒纷纷低头行礼。
他摆摆手：“你们继续。”
学徒们重新蹲下身子，或是坐在地上，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工坊最外围是陈列室，来自艾拉迪亚各地的船只模型一一陈列，房间的设计也十分巧妙，橱柜沿着阶梯螺旋上升，代表时代最高技术的魔导战舰被摆放在最顶层，仿佛一颗璀璨的明珠。
光线从墙壁两侧的窗户孔洞射入，映照在石板地面上，联唱一道道横跨房间的长条形光斑，光与暗形成交叠的剪影，一如巨龙的斑纹。
学徒们会在这里学习三至五年，直到对船只构造、工作原理、基型数据等等理论知识了如指掌之后，才有机会被导师挑选为弟子，学习更深层次的制造技术。
在鼎盛时期，考维特的工坊有超过一百名学徒在此进修，而现在，依然处于船坞工坊学习的孩子只有七人。
考维特踏着明暗相间的光斑，走进船坞工坊的核心区域——铸造室。
推开门，视线豁然开朗，十二根熔铸成型的巨型钢铁充当承重柱，撑起了这个极为宽敞的房间，四面石墙都开有窗户，屋顶被一套设计精巧的通风系统所遮蔽，铸造室内的摆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混乱，各类铸造件、紧固件被随意堆放在角落，有的已经布满灰尘、长久无人问津。
“查理，你和他们谈得如何？”他问。
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摇摇头道：“这帮该死的商人都是吸血鬼，他们认为我们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不愿给予资助。”
说完，年轻人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导师，为什么您不愿意去北地看一看，从我们寻求帮助到现在，在这座城市没有找到任何支持，但如果到了北地，以您的经验与技术，谁能阻止您获得那笔赏金？”
“从那边对外的宣传来看，北地对海船产业非常重视，在那边您的工作能获得大力支持、保证您能集中精力进行对新式海船的研究。”
“你这番话，我已经听得够多啦。”
考维特看了这个唯一还愿留在自己身边的弟子一眼，有些不以为然道：“你说的那个北地造船水平怎么样都不清楚，万一需要咱们从零开始呢？而且查理你要记住，我们造船不是为了钱，如果光为钱财地位造船是造不出优秀船只的，因为迟早你会为了赚更多的钱，从而赶工做出更加粗制滥造的产品。”
“造船师可以不需要钱，但造船需要钱，导师。”
年轻人很快反驳：“在谈及梦想、情怀之前，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继续说：“这座城市不是光靠您坚持就能够挽救的，哪怕您的技术位于艾拉迪亚之巅，也无法扭转尼斯都日渐衰败的事实。当权者的丑恶嘴脸我见得足够多了，没有借贷支持，我们的开销恐怕无法撑过这个月。前往北地，并不是让您放弃梦想，只是换一个更能实现理想抱负的环境罢了。”
听完，考维特没说什么，而是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轻声反问：“查理，这是你的想法吗？”
在导师目光的注视下，年轻人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年轻人应该向外闯荡，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
考维特温和的笑了笑：“但我选择留在这，查理。如果所有人都选择逃离，那这座城市才会真正成为一座死城，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熟人、朋友、记忆都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抛下它呢？你应该懂我的。不用担心，让我这样的老家伙留在这，只要还有人在，尼斯都就还有希望。”
考维特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屋内一时变得有些安静。
良久，年轻人才叹息一声：“既然这样，我再想想办法。”他是个孤儿，视考维特如师如父，怎么可能抛下这个年逾六十的老人独自离开。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你们干什么！”
学徒又惊又怒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重物落地的闷响。
两人俱是一惊，考维特快步上前，拉开门，查看陈列接待室的状况。
明晃晃的刀剑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一队身着全身铠甲的守卫冲了进来，以蛮横的姿态将学徒推倒在地。
“停下，士兵！你们来我这做什么？”
考维特大声呵斥，作为一名颇负盛名的造船师，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人物，这些士兵并不能唬住他。
“考维特先生。”
领头的铁罐头身体顿了顿，头盔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的说：“鉴于城市规划，你的船坞被征用了。”
“征用？”
考维特气极反笑，毫无畏惧的直视士兵，怒斥道：“这片土地、船坞，我在二十年前就已购入建造，是城邦律法所保护的私人财产，你们无权征用，任何人都不行！”
“我知道。”
士兵的眼睛在笑，带着几分讥讽：“所以考维特先生，你可以带着你当年的凭证，前往市政厅领取二十枚金币的补助。”
二十枚？
开什么玩笑！
但无论考维特怎么反抗，转眼之间，他就被身强力壮的士兵架着赶出自己的船坞，直到屁股与冰冷地面亲密接触，他也仍不相信自己所遭受的蛮横待遇，双眼全是不可置信的神采。
这座城市真的没救了。

第337章 火炮
魔法世界的工业时代象征什么？恺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泛黄锈蚀的铸铁气缸、粗壮的曲轴和巨大的铁轮，富有节奏感的噪音和震动，以及划破天际的尖锐汽笛——大舰巨炮，多铆蒸钢。
关于大舰制造事宜现在遭遇了瓶颈，需要逐步攻破，恺撒也随之转移了目标，将视线聚集在火药武器的开拓上。
兵工厂内部的地上已经挖好了两处坑洞，每个洞都呈圆形，上窄下宽，这些坑洞是恺撒打算用来烧铸炮胚的模具，坑洞内壁已被火焰烘烤，表面泥土结构烧成整体，如同附上了一层外壳。
填室朝下是为了烧铸时获得更好的管壁质量，越往上所含浮渣和气泡也就越多，所有坑洞的尺寸都是通过炮弹推算出来的，恺撒记得前世历史上所谓的六磅、八磅炮，都是以炮弹的重量来命名的。
但本着口径即使真理的理念，为了在这个世界制霸，恺撒肯定还得加码，于是他决定先铸出几个二十四磅的火炮玩玩，先熔铸铁球，然后根据铁球直径加炮管壁厚度推算出模具内径。
但为了推动这么重的炮弹，火药填充也要随之扩大，所以最终出现的模具，应该要比恺撒预想中大上不少。
钢水飞速上涨，旁边存在来的钢锭也在飞速减少，看得恺撒不禁神游物外，钢铁产量是衡量一个国家的实力标准之一，虽然说黑翼帝国的钢产量并不少、完全够用，但实际上碍于材料技术的限制，很多高品质的特种钢依旧做不出来，即使有超自然力量都不行，如果需要的话，依然需要跨越大洋彼岸进口。
制造火炮并不复杂困难，因为这并不是恺撒先行独创的发明，艾拉迪亚早有魔导大炮这种武器，至今仍在大陆各个战争中称霸，而北地也很容易搞到有关数据资料（对于魔导武器来说，能量核心构造才是核心），在施法者的精确协助下，照本复制之后再加以些许改进，容易之至。
作为恶龙君主，恺撒当然不可能苦哈哈全程盯着火炮制造，他只在烧铸开幕时露了个脸意思意思，然后就回去享受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了，直到一段时间以后，野猪人前来禀报已经火炮制造已经全面竣工、可以试射之后，黑龙才再次出现。
疾风骤雨让凡人寸步难行，但却无法阻挡怪物们的脚步，五头双足飞龙身上挂着绳索，直接将两门造好的火炮空运至图哈拉沙漠——是火炮、不是魔导炮。
恺撒指挥着飞龙们小心放下、取下挂钩，亲自开始调整炮架高度，使炮身放平，撑杆抵进沙地里，超大口径的巨炮在黑龙手里依然犹如玩具。
这门火炮发射二十四磅实心铁球，炮弹和火药都是前装进膛，依靠引线点火，兵工厂方面参照了艾拉迪亚魔导炮的成熟设计，并为其量身定做了一套轻量化炮架，而为了提高耐用性，那些与地面摩擦较多、发射时受力较大的部位都经受过特殊防护处理。
其实在制造实心弹的同时，恺撒也思考过制造抛射炸药炮筒的可行性，那种武器的制造更简单、对付起活体来伤害更高，在前世被称为没良心炮。
不过没良心炮弹道感人，而且纯粹依赖炸药杀伤，战时需求量太高，目前黑翼帝国还玩不起。
这尊全手工打造，限量发行的二十四磅巨炮通体都在散发耀眼的光芒，然而实际试射时，随行阵容比之前火药试验时要简陋得多，除了恺撒璐娜、霍格和主管兵工厂的野猪人之外，就只有几头飞龙和战蜥人陪同。
毕竟火炮不是首次出现在艾拉迪亚的产物，论历史意义，完全没有蒸汽炉黑火药来得重大，连恺撒自己都不是特别在乎，毕竟这其实也只是一个过渡产品。
“怎么搞？是走流程还是直接点火？”
虽然恺撒对于火炮的构造还算清楚，但对具体操作完全是一片空白，双位灵魂里也没有任何有关操作火炮的影像记录，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霍格，想想办法干他一炮。”
不是恺撒不愿搜寻专业的操炮士兵，实际上艾拉迪亚根本没有这一职业，魔导炮是利用能量核心进行驱动的，只需要触发法术印记就能激活发射。
没办法，无畏豺狼人必须担当这份责任，他找了找，从炮架下方抽出一根拖把式样的清理杆，开始装模作样的清理炮膛，这是必要步骤，来自黑火药的警示，然而因为是第一次试射，炮膛里干净异常，豺狼人并没鼓捣出什么杂物。
野猪人取出一袋包裹完毕的黑火药，塞入炮膛压紧，接着恺撒抓起炮弹放入，用一根钩趾捅紧，取出钻杆从炮管后端的引线口插入，戳破火药包，随后再扎入引线，如此一来，繁琐的发射准备便算完成。
恺撒选择让野猪人点火，因为毕竟这方面事宜最后都是由它来负责的，而在场的几头怪物都比较莽，没一个后退，野猪人直接点燃了引线。
火花闪耀，轰隆巨响。
炮口高速喷出的气流将黄沙卷起，地面上扬起了一层烟幕，理论上二十四磅炮有效射程可达千米，前段炮弹行进轨迹有如一条直线，八百米外的岩丘标靶发出嘭地一声，被二十四磅铁球正面命中，整个摇晃起来，铁球趋势不减，强大的冲击力激起一连串沙云，最后深深没入土中。
当硝烟散尽，霍格和野猪人第一时间跑到目标处，只见岩丘正面全面崩裂，已经出现了密集扩散的裂纹，一个醒目的孔洞位于右上侧位置，比起预定目标有所偏斜。
不过显然，这枚炮弹即使在遭遇阻碍、击穿目标之后，依然向前飞行了近五十米，即使最后没入黄沙之时，内部也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预想之外的威力。”
霍格感叹，在大陆北部还未有过这样的武器出现，他已经能想象出敌人聚集在一起，还未与黑翼军队接触，就被数十枚炮弹贯穿的惨状。
“不错。”恺撒也点点头，给予肯定：“将那枚炮弹回收，通知兵工厂准备批量生产。”
这时候，某个小机灵插了一句嘴：“诶，恺撒，你上次徒手引爆那个火药诶，这次不试试吗？”
“拒绝。”

第338章 聚变
早在前段时间，恺撒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一系列的阶段性调整，如果剖开恺撒胸腹的话，可以发现里面完全不是正常的龙心，恺撒的生命心脏和能量心脏，已经在经过一段平稳的过渡期之后逐步融合到一起，输送血液只不过是这颗非常规心脏下小小一部分功能而已，绝大部分是炙热无比的反应堆。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恺撒开始再次尝试点燃聚变之火，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身体早已做好了承载更强大能量源的准备，扫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阻碍，按理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恺撒变得更强了。
体内的火种一缩一涨，不同于濒临绝境时的莽撞，正常情况下恺撒迈出这一步时相当的小心翼翼，毕竟要在自己胸腔里搞个核武，估计还没谁能保持淡定。
他完全关闭了身体散发的辐射反应，将各种射线牢牢所在体内，随后开始不断推高能量上限已获得更激烈的变化，在能量曲线达到一定临界值之后，他的裂变熔炉开始分解重组。
聚变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黑翼帝国西海岸码头，一批又一批的商船正在抵达港口，刚起步不久的北地胃口很大，对各方面都有非常庞大的需求，所以瞄准商机前来铤而走险做生意的商人并不少。
实际上只要走正经渠道，北地贸易比想象中要安全得多，而这样的体验也给黑翼帝国带来了好口碑，让更多船队在远航时愿意将北地作为一个中转站，而人口大量流动则会促成港口码头的繁华，西海岸已经开始呈现出这种趋势了。
在商船抵港后，穿着黑衫的税务官和他的助手们马上找了上去，像嗅着腥味的猫，西海岸自由贸易区的监管相当严格，帝国会保证你的安全和权利，但在这之前必须缴税，或许某些商人会钻到律法的空子找到一些避税的手段，但逃税想都别想。
唯赋税与死亡不可避免——即使是以沃金女神的名义也不行。
说起沃金，她和她的信徒倒是非常乐意和北地做生意，而帝国在综合考量之后，也在对这位女神的态度上给予了一些优待，放宽了政策，同意她的信徒在自贸区建立一座小小的神殿——但是得交钱，西海岸的一切都不便宜。
船上的商人很快跟税务官谈妥，帝国官方人员检查了他们的货物，并在收缴应有的赋税之后满意离开，这里需要强调一点的是，税务官只负责计算记录汇报等事宜，负责收钱的却是帝国直系的兽人和野猪人，这两个种族对金钱并不敏感、而且绝对忠诚，可以有效防止腐败的发生。
除商人之外，船只上也有不少从各地迁徙而来的外来者，跳板放下后，人们背着各式各样的行囊，纷纷走下栈桥。
这些人大多是首次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表情显得有些迷茫，而身后船上水手的催促更是加剧了他们的不安感，除此之外，更让人恐惧的是随处可见的狰狞异类。
这座混态帝国的崛起，吸引了无数目光，然而对它最感兴趣的并非是人类，反而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异族们，根据王庭不完全统计，每日涌入北地的异族并不比人类少、甚至更多。
在人群的推挤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脚下不慎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落栈桥，而他旁边的年轻人则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小心，导师。”
年轻人半扶着将他搀下栈桥，这才开口：“我们到了。”
北地没有人员登记制度，至少西海岸没有，不过想要在自贸区捞偏门的家伙大凡都付出了不低的代价，甚至变成野外骷髅中的一员——官方并不阻止自贸区形成形形色色的行业，但不能玩拦路抢劫和强买强卖之类的把戏，不过但凡会玩这些的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所以很快就会莫名消失。
“这里就是北地？”
考维特开着人潮汹涌的港口和笔直的开阔道路，年迈之后的体力不支让这位造船大师喘了两口气，感叹一声：“这里比我想象中要繁华得多。”
“它的统治者是一头龙，一头黑龙。”年轻人抬头望向高处昂扬的黑色旗帜：“但愿它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
黑翼氏族的守卫们退出了王庭，给它们的君王留出独处的时间，在王庭深处，体长已达四十米的恐怖怪兽开始扭动身体，体表温度正在急剧升高，暗红色的光芒在鳞片上一收一放，在恺撒体内，恐怖的变化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黑龙打了个喷嚏，鼻孔中窜出火焰的气息，之前早已出现在他体内、却从未派上用场的几根导管开始涨缩，可怕的物质正沿着这些输管进入恺撒的心脏，那是恺撒身体自然提取的钚239。
能量反应突破了恺撒往日的临界值。
一如往昔，剧烈的爆炸在黑龙体内产生，如飓风般将他体内组织尽数摧毁，而后又开始复原重组，黑龙发出了痛苦的悲鸣，由内而外的撕裂痛感传递至大脑，将思维搅成一团乱麻，这头黑龙完全丧失了抵御外来威胁的力量。
不过很快，聚变之火就彻底点燃，轻松感迅速取代感官上的一切反馈，磅礴的能量从火焰一般的无定态能量体内涌出，开始涌向恺撒全身，而随着时间推移，能量输出变得越来越稳定，也在逐渐虚化，最终与恺撒那颗超规格的心脏融为一体。
在并未陷入沉睡的状态下，黑龙完成了自身进化，短暂的虚弱期一闪而逝，很快，恺撒就重新站了起来，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强大的能量支撑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其实恺撒并不清楚，聚变之火只是一个象征，改变是全方位的，在这短暂而迅速的进化中，他已经完成生命层次的向上迁升。
值得一提的是，在点燃聚变之火之后，恺撒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玫瑰干花般的香味，他的外在表现也在不受控制的改变之中，具体呈现在外的体表特征，还需要一段时间沉淀才能趋于平缓、彻底显现。
但如果一头钚龙出现在恺撒身侧，已经会将他视作自己初生的同类了。

第339章 序幕（上）
眼下的恺撒成了恐怖的能量之源，核聚变驱动的力量在他的肌肉与血管间奔流，这也间接性引发了某种变化——充沛能量推高了黑龙的灵魂上限，如果利用侦测灵魂法术查看的话，可以发现恺撒的灵魂远比普通真龙要明亮坚韧得多。
毫不夸张的讲，这头黑龙已经脱离了凡物范畴，朝近神的领域踏出稳定而坚实的一步，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恺撒睁开了眼睛，很快就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条防备心很强的龙，领地的扩大和眷属的增多并未让黑龙失去警惕，而在拥有猎杀直觉之后，恺撒对蕴含恶意的目光极其敏感，所以一场午睡之后，恺撒很快察觉到自己正陷入恶意的揣度中。
这样的反馈让他主动沉入黑梦，此时此刻，陈列柜下方的微型帝国周围已经完全被迷雾笼罩，而且还在向中心侵袭，逐渐没过黑翼帝国的边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恺撒命令施法者团队前往奥法之塔，开启主动侦测模式，然而依托奥法之塔投射的巫师之眼根本无法越过帝国边界，此时此刻，境外已被一种潜在的力量所笼罩。
恺撒尝试飞往边境，然后利用灵能进行扫描，灵能勘测虽然取得了一定的突破，但在一定距离之后仍是一片漆黑，无法完全刺破来自边境外的封锁。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恺撒意识到了威胁。
说实话，黑龙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收敛了，没有主动招惹大陆任何一方，所作所为完全是一个和谐统治者的样子，但潜藏在暗中的某些家伙似乎并不想让他这么好过。
黑龙颇为不满的找来负责外围侦查防守的蝎狮首领。
对于一个帝国而言，边境防范与情报掌握必不可少，暗幕蝎狮部族一直肩负着这方面的工作，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问题，然而直到现在，它们却连隐藏中的敌人究竟是谁都不曾发现。
甚至直到黑龙皇帝将它召来询问的前一刻，蝎狮首领都没有在边境上察觉到任何异常。
不得不说对方隐匿做得相当成功，而暗幕蝎狮毕竟能力有限，不具备超自然能力的它们没有监察隐性封锁的能力，但在得到黑龙皇帝的命令后，蝎狮族群调遣出了一千名族裔，走出帝国南境向外扩散，在更远的地方布下监控，巡逻日夜不断。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北地之外只有漫无边际的无垠荒野，外面风平浪静好似虚惊一场，每只派出去的蝎狮都安然回返，哪怕它们中有些已经探查得非常远了。
但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恺撒松懈，因为黑梦中边界上的迷雾真真切切，而施法者勘察受阻也是事实，恺撒的判断并无纰漏。
现在的问题是侦测人员太少，帝国边境线太长，即使将整个蝎狮族群派出去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所以为了加强对外防范的能力，恺撒将安格拉莫和她的亡灵军团调了回来，释放至帝国八方，设下重重监视。
虽然普通亡灵起点太低，在面对强大生物时很容易被瞬间抹除，但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众多，而且可以依靠灵魂沟通，直接传递给上层亡灵共享视野，安格拉莫甚至不需要离开王庭，就能掌控这套精密高效的侦查系统。
在不了解对手究竟是谁、力量强弱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并不现实，而现在还敢对黑翼帝国动手的家伙实力肯定也不会弱，恺撒猜测，对方大概率是五色龙那帮不怕死的家伙。
黑龙不知道的是，他的敌人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
奥博走进一间酒馆，闷热而潮湿的气味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们脱光了上衣，露出大汗淋漓的脊背，坐在侍台的酒柜旁，将一杯杯劣质啤酒灌入嘴里，大声和身边的同伴谈笑，身材臃肿的侍女穿插酒桌之间，给客人满上酒杯。
他稍微环顾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便找到自己的目标——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凳子上搁着一柄锈蚀的短剑。
扫了一眼之后，奥博走近吧台，先要了一杯便宜的啤酒，不急不缓的品尝北地劣酒特有的苦味，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这名年轻人。
结局令他十分满意，虽然偶尔会有人将目光扫向角落，但大多都是无意之举，只有中央大桌上聊天声音最大的那个壮汉，会借着灌酒的缝隙观察角落动向。
两人接头，分工照应，这是之前给他传信中所描述的特征，和奥博现在所见到的互相吻合。
“再来一杯。”他朝酒侍喊：“加冰。”
“先生，冰镇啤酒价格翻倍。”酒侍提醒。
奥博丢出两枚铜币：“拿最冰的给我。”
端着升起阵阵白雾的酒杯，他朝仅剩空桌走去，然而屁股还未沾上板凳，之前在主桌上叫嚷喧哗的壮汉便抢先一步占了他的位置：“兄弟，这座是我的。”
奥博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看了一眼对方满身肌肉之后，最后还是没想惹事、咽下这口气走到另一张桌子旁，对这桌的主人说：“介意拼个座么？”
角落里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意。”
“谢谢。”
奥博笑了笑，在对面坐下：“抱歉让你们久等，这是王城，到处都是黑衫与野兽。”
“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摘掉了。”年轻人没好气道：“看来上面说得不错，你们这帮人里还有不少被埋了下来。现在轮到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说吧，是要找情报、查线索，或者制造混乱、扰乱视听？亦或破坏什么重要机构？”
“都不是，这些手段太低级了，上面要求你们……”年轻人露出兜帽下的阴暗眼神，低声吐出两个字：“刺杀。”
“这……不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这太难了。”
奥博摇摇头：“大家都很清楚，别说是它，即使是它手下那些氏族首领，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动得了的。要是派遣更强大的人手进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当然不会让你们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年轻人摇着手指道：“目标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妖精，只不过身上多了些魔法奇物而已。”
“听起来似乎简单了些。”
奥博坐正身体，露出一丝思索：“它在哪？”
“黑翼王庭深处。”
年轻人说，看着奥博陡然变化的神色，又紧接着补充道：“别着急变脸，它现在的确就在那家伙身边，但不会一直都在。”
“龙后赐下神谕：每隔一段时间，森林妖精都会变形离开黑翼王庭，前往隔壁那条街的挽歌酒馆——那才是你们动手的机会。”
“在挽歌酒馆也不容易。”奥博咂咂嘴，沉吟着说。
“的确不容易，所以最好是在路上动手。”
年轻人说：“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没被摘掉，但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如果做不到的话，相信你们的神也不会满意。”
“这样的计划可不是我们的神能想出来的。”
奥博叹了口气：“与你们为伍真是一种耻辱。”
“或许吧，好像我们愿意和你们这些人类呆在一起似的。”年轻人耸了耸肩：“但现在这个局面，只有大家一起才能成事不是么？”

第340章 序幕（中）
清风拂过柔顺的长发，温柔而芳香，一如母亲的爱抚，她倾听鸟儿的欢唱、感受河流的脉动，施以魔力的叶片被当做小船，载着她随风飘荡，驶向天际渐渐出现的幕光。
璐娜感觉世界是如此甜美，一如午后的阳光，幸福感发自内心洋溢全身，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日子已邻近她的成年之期。
早在之前，她的父母就已经在催促她回家，再过几日，她便要返回家乡，完成自己的成人礼，不过真正让璐娜开心的是，她刚刚把这事告诉了恺撒，大傻龙答应跟她一起回家。
开心。
“这次可不能再乱来了哦。”
雀跃之余，璐娜不禁叮嘱恺撒，上次黑龙前往精灵之森是闹得很不愉快，不少精灵之森族裔都为此留下了心结，包括璐娜自己也不能说是全不在意。
对此恺撒也很清楚，知道要照顾小家伙的感受，憨憨地点头。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先来一局挽歌牌吧。
璐娜滑出王庭前花园，然后利用变形项链给自己施了个法术，变成一名拥有北地特征的年轻人类，瞄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飞龙守卫，开始朝外走。
……
大街上人来人往，黑翼王城是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当然也是如今整个北地最为繁华的城市，除了五万常驻居民外，还有数量不知几何的黑翼军队驻守，超过三万的流动人口在城市中进出往来。
很早之前，黑翼王城就拆除了城墙，如今正处于持续不断的扩建中。
“记住这个人。”
奥博与璐娜化身的年轻男人擦身而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隐约散发光芒的神徽，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这是我们的目标。”
奥博没有选择立即动手，为了确定目标他的同伴散播在街头巷尾，贸然出手有失败的可能，在亲眼目睹对方进入挽歌酒馆后，奥博才开始召集人手，准备在商量之后在目标返程的时候刺杀，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潜入黑翼王城、已在此地扎根的人们很快汇集到一起。
“你、你、你。”
阴暗的角落，奥博点了三个实力稍弱的同伴：“你们进入挽歌酒馆，然后跟目标一起出来，任务是堵住后路，不要给对方回逃的机会。”
“你负责盯梢，在周围监察黑衫与异类的动向时刻给予反馈，这很重要，我们好挑选动手的时机。”
“卡萨，待会你协助我，用神徽解除对方身上可能存在的魔法奇物，另外如果对方施法逃脱的话，记得拦截。”
“雷诺，一旦我们动手，你就负责制造更多混乱，以争取获得脱身机会，不过事后究竟能不能活着离开，咱们只能寄希望于神灵庇佑。”
奥博安排着接下来的一切，然而他没注意到，就在自己窃声谈话之间，街头巷尾原本蜂拥熙攘的人群逐渐变得稀落起来，深沉的迷雾从未知处涌出，覆盖大地、将他们团团包围。
黑暗簇拥着巨龙的头颅浮现，飘在屋瓴之上冷冷俯视众人，风铃暗自摇晃颤栗，人们只能看到长而尖锐吻部，微张的上下颚露出密集细小的牙齿，能够活吞数名成年人类。
两只尺寸不大的角从头顶向后蜿蜒，黯蓝的眼睛犹如鬼火一晃一晃，它全身无鳞，也没有人们对巨龙认知中那样强悍粗壮的肉躯。
尸骸龙，尤格&#183;安格拉莫&#183;坦格里安。
这个名字是黑翼帝国中最恐怖残忍的梦魇，北地人宁愿被黑衫抓进地牢遭受战蜥人的严刑拷打，也不愿与它相见——哪怕仅仅只是一眼。
迷雾没有停止翻涌，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发现，那是环绕尸骸龙翻动的黑色烟雾，浓郁如云，场面安静极了，以至于可以听到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嗡嗡声，来自于尸骸龙身体内灵魂之火涌动的声响，它的声音非常微弱，但绵延不绝。
“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对璐娜王后动心思。”
龙语以深幽的语调发出，在场无人能够听懂：“都是威胁，必须清除。”
尸骸龙的声音成了提醒，人群一下轰然炸锅，有人嚎叫着四散狂奔逃走，有人呆立原地不敢动弹，有人像是拼死一搏般拿起了武器、准备发起攻击。
计划的始作俑者奥博就是最后一种，他抽出最近最近获得到的魔法长剑，把恐惧与希望全都注入到一道怒吼中，冲向安格拉莫。
尸骸龙发出低沉的笑声，似乎为这些人的无知和狂妄感到有趣，她向前迈了一步，从黑暗中探出五只的骷髅巨爪，嘭的拍在地上，顿时一股狂风吹倒众人，唯有奥博能勉强立住身体。
战士的冲锋被迫中断，一个侧身，才发现全身已经大汗淋漓，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准备继续前冲，却发现无边的黑雾已经涌了上来，尸骸龙隐没在黑暗里，不知所踪。
“吾神庇佑。”有人发出痛苦的惨嚎。
“神灵或许真的可以庇佑你，而我要做的，就是送你去见你们的神。”
远处的阴影突然胀大，伴随着逃走者的凄厉惨叫和哀嚎。奥博举着长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起码他还比较清醒，有几个人蹲在墙根双臂抱头瑟瑟发抖，已经失去了信仰。
很快巨龙又从他们头顶阴影冒出来，爪子上各抓着一个人类，还在绝望地试图撬动龙爪。巨龙当着奥博的面，把人类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像是咬芹菜似的铡断头颅，然后将无头尸体扔在街面上。
尸骸龙转过头，用深陷的眼窝注视着已经逃出去很远的人们。
灵魂虹吸。
很快，涌动的魔力抽干了逃兵的力量，虽然体外没有留下伤痕，但是肺部无力扩张、心脏无力跳动，所有的肌肉都像是松弛的弹簧，烟雾散去，所有人尽数无声地倒下。
“啊！”
奥博又一次怒吼，没冲锋几步，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龙尾横扫，战士当场摔个狗吃屎，无头尸腔里的血喷他一身，然后尸骸龙又消失了，远处惨叫再起，又是两具尸体被扔下。
声势小了很多的怒吼再一次响起，然后毫无悬念地被打倒。
就算是瑟瑟发抖的其他人也明白了，骨龙是在享受猎杀和折磨的乐趣，看着奥博的血性和胆气在一次次被骨龙并不致命的攻击中消失，吼声逐渐变成惊叫。
最后一次，奥博坐在尸堆里丧失了全部力量，再也站不起来，安格拉莫阴测测的大笑在大街小巷的迷雾里回荡，她磨碎了一个勇者的胆气和尊严。
尸骸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滚滚的黑色浓雾。
雾气弥漫整个街面，笼罩奥博和仅剩的人类，当黑雾漫过，无论是岩石还是实体都毫无损伤，但墙角的活人却软倒在地。
“无聊。”安格拉莫想，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她要结束这一切了。
“唔……”
令人牙酸的笑声以意外的声调结束，尸骸龙看见阴暗的角落里有团光，来自已经站不起来却仍未死去的奥博，战士紧握发出光芒的神徽，就是这光将灵魂汲取阻挡。
安格拉莫注视着这枚神徽，想了想。
“这不是你们的自发举动。”
尸骸龙的魂火涌动起来，凝视着仅剩的活人，用他们能够听懂的通用语说：“告诉我幕后指使。”
神徽的光芒给密谋者们带来了力量，让他们重新升起希望，兴许这玩意能够挡住骨龙也说不定，但希望很快破灭，安格拉莫一勾爪子，神徽就脱手而出飞了过去。
“唔，恒定的侦测灵光、防护术和一个破法法术。”
神徽在骨龙的利爪间不住的哀鸣，而后崩裂：“看来你们的主人并不重视你们，我还以为会有神佑出现。”
奥博颤抖起来，他们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骨龙虽然不吃肉体，却吞食灵魂。

第341章 序幕（下）
安格拉莫本想着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全部抹除，然而偶然发现的神徽却令她改变了注意——这些人都只是喽啰，幕后指使另有其人。
或许于帝国边境的封锁有关，她想。
尸骸龙低下头颅，用涌动着魂火的巨大眼窝注视仅剩的人类：“你的主人抛弃了你。”
尸骸龙将周围的尸体聚拢起来，游荡的魂灵在它爪内哀嚎：“他们已经死了，可你还能活，但愿你是个聪明人——告诉我幕后指使。”
“……”
奥博被无可抗拒的亡灵龙威压倒，他跪在地上，鲜血自头顶流下一边脸颊，黑雾中苍白的朦光将头发的金黄还给了他，就像陡然出现的一线生机。
战士仰头望向那些可悲的魂灵，眼中流露出让亡灵无法理解的忧郁神色，他脸上忽然挂上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本蓬勃燃烧的生命之火陡然熄灭，无须安格拉莫动手便即刻死亡。
而在奥博脸上露出怪异表情时尸骸龙便察觉有异，刹那间极速反应，试图用亡灵魔法摄取死者的灵魂，但依旧晚了一步，这名人类的灵魂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击溃、然后消散。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爪内的魂灵，结果发现都是毫无记忆与智慧的懵懂碎片。
“是个虔诚的信徒。”
安格拉莫确认，话中有些恼火，更有困惑：“他不该属于龙母。”
无论是恺撒，还是黑龙麾下其他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氏族头领，都下意识认为这次的敌人大概率是提亚玛特和她的五色龙们，然而事实似乎并不如此，以提亚玛特所处的阵营来看，她想拥有那种愿意随时为之赴死的信徒并不容易，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尸骸龙知道这件事应当告知恺撒知晓，但没有立即离开，因为担心对方还有后手，她很听话的没有进入挽歌酒馆打扰璐娜，缓缓倒退没入黑雾中，重新隐匿起来。
午后的街头又恢复清朗，人流迅速填满大街小巷每个角落，一头骨龙陡然出现在城市内，即使是像黑翼王城这样的混居城市，照理来说也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街道上很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如果呆在王城一段时间细心观察，可以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在王庭往来的人们，有一部分始终都是一副刻板面孔，从不开口作声、也不左顾右盼，表情总是一成不变。
……
“失败了，真可惜。”
乔恩亚瑟得知消息时，不禁喃喃自语，他虽然同样是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的信徒，但并非不知变通的陈腐之人，恰恰相反，他相当希望刺杀计划能够成功。
由于神灵们对于信息获取的绝对优势，无论是他、猎杀之神信徒亦或是五色龙，都很清楚那只森林妖精对异体黑龙来说的重要性，如果能把那个小东西弄死，黑龙坦格里安或许会丧失理智直接发疯也说不定——而那，恰恰就是他们想要的。
乔恩亚瑟骑在队伍最前方，他们已经进入北方地界，即将与盟友汇合，科霍尔的军队散开跟在他身后，犹如一座由枪戟、剑盾与长矛组成的森林，缓缓向东移动。
当晚，他们在沙漠南界驻扎，毗邻祖代蓝龙“暴君”的巢穴，一头成年绿龙在这时候抵达，带来前线的最新情报。
“我们的王要我来告诉你们，她已经和黑翼帝国发生了接触战，有十来头蝎狮大概永远回不去跟黑龙坦格里安报告了。”
绿龙降落在乔恩亚瑟面前，即使对方科霍尔城邦的主人、传奇剑圣，语气也依旧算不上客气：“现在，我们有超过二十头同伴分布在北地边界，阻断对面一切侦查法术。”
“你们封锁了他们的边界，那条黑龙有什么反应？”乔恩亚瑟问。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异体龙坦格里安有相当高程度的智慧，根据我们搜集到的信息判断，在不明动态之前，他很少会主动出手。”
绿龙回答：“但那家伙已经派出了大量斥候散播在边界，随着时间推移，他过不了多久就能了解我们的真实情况，将视野一一抢回来。”
“所以？”
“所以你们得从后方绕过北地，进攻精灵之森，尽快。”
绿龙以恶龙一贯的口吻说，然后扫了一眼乔恩亚瑟的兵力配置：“提亚玛特陛下回溯查到，那个地方是森林妖精的家乡，如果遭遇危机，黑龙领主大概率会前往救援。你们得逼异体龙挪身离开他的领地，这对你们来说并不难。”
“不难？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乔恩亚瑟紧握剑柄：“精灵之森是一帮善良种族的聚居地，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攻下，当我们被拖入战争泥潭的时候，黑龙就会从我们的后方冲过来。”
“没让你们攻陷精灵之森，只需要把那些怯懦的善良种族打疼，将异体龙引过去就可以了。”
绿龙看了他一眼：“只要黑龙领主不在，我们的王能将它那个所谓的帝国凿个对穿，而且那家伙实际上是个法盲，不具备使用传送法术的能力，速度没你想象中那么快。”
“依然不容易。”
乔恩亚瑟抿抿嘴唇：“我们得到的东西，不足以让我的士兵这样冒险。”
“那你得去问你们的神。”
绿龙的讯息已经传达完毕，它没兴趣和这帮讨厌的人类多说什么，拍拍翅膀返回己方的巢穴。
阿莱克斯这一次的终极目的，并不是击败、杀死黑龙领主恺撒&#183;坦格里安，那很难，而且近段时间异体龙似乎又变强了，仅仅以阿莱克斯目前的能力也做不到。
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两位神祇的信徒，得到的指示并不在于异体黑龙本身，而是坦格里安的地盘和眷属，他们的神要求他们想方设法摧毁黑龙的后勤地避风港，让他在艾拉迪亚再无容身之处。
在这之后，异体龙恺撒将会迎来三位神灵不留喘息的追杀，势必被神灵们无尽的猎杀压榨殆尽，迎来末路、走向终点。
这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在主物质界已经拥有了一定反抗神祇压制的能力，很难一击致命，但提亚玛特依然有对付它的办法，事实上，很多异体龙就是这样被她猎杀至死的，之所以想要杀死那只森林妖精让黑龙发疯，也是这个道理。
神祇因为本身的特殊性，除非自己作死，否则在主物质界始终都利于不败之地，而生长于斯的生物则不同，它们很难挣脱这个边界，而且星界更加危险。

第342章 多线战场（一）
一轮弯月漂浮沙漠上方，乔恩亚瑟同意了五色龙提出的多线作战计划，领军奔赴精灵之森。
三列纵队犹如一条粗大的钢蛇，蜿蜒进入北方领域，又迂回绕过黑翼帝国的侦查边界，渡过奔流河，从北地向东斜切离开。
乔恩亚瑟骑在队伍最前端，同行的有他的胞弟，以及之前的猎龙人拜夫和达罗等人，在他身后，是他这次带来的全部军队，包括施法者和骑士，枪骑兵、弓骑兵，还有数量不少的强弩手。
他们花了好几个钟头方才完成穿越，事后，乔恩亚瑟始终会回忆起最贴近黑翼帝国警戒线时，黑暗里偶然听到的野兽嚎叫，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围剿一头恶龙，而是在讨伐一个国家。
对付黑翼帝国的主力，是艾拉迪亚的五色龙们，在上一场战争结束后，北方活动的五色龙并未减少，反而还陆陆续续得到不少补充、数量犹有过之，这些红龙、蓝龙以及绿龙们潜伏在岩浆、黄沙与密林之中，由阿莱克斯指挥，准备想方设法毁掉那个刚刚兴盛的国家。
无论结果如何、是好是坏，他们已经孤注一掷。
第二晚，夜幕已然低垂，将所有旗帜染成黑色，科霍尔军在起伏丘陵与精灵之森间扎营休息，绵延数里，萤火虫在营帐间窜动，有如游荡的星光。
巨大的血红牛尸被架在熊熊营火之上，用一根粗如小树的烤肉叉串起——实际上那叉子的确就是一棵小树，鲜血和油汁滴落在火焰中，两名战士合力将牛缓缓转动。
在乔恩亚瑟周围，全是宣誓效忠自由贸易城邦的部署、科霍尔城的常驻军队，然而现在，他却带他们千里奔袭来到北方，多达两万人的军团亏空，势必会带来一系列后续弊病，塔尚慕元首应该也很快能够知晓。
所以目前时间紧迫，不仅蓝龙阿莱克斯那边急不可耐，就是乔恩亚瑟自己也清楚，他不能将这支军队放在外面太久。
一夜过后，苍白的迷雾从夜幕中漂浮过来，宛如河面上悠长的白手指，人和马在黎明的寒气里睁开朦胧的睡眼，跌跌撞撞的活动身躯，他们忙着系紧马鞍，将重型武器运上马车，并熄灭营火。
号角随之吹响，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之后，乔恩亚瑟觉得自己的军队可以开始这场战争了，骑士们纷纷跃上不住吐气的混血战马，步兵们边跑边系上剑带，弓弩手们轻装跟在队伍最后方。
然而仅仅片刻，超常感知就让乔恩亚瑟嗅到了一丝不对，在聚精会神聆听之后，他听到与主力军隔着一段不小距离的前哨部队传出一阵骚动，士兵的叫喊、枪矛的撞击、战马的嘶鸣以及野兽的咆哮纷纷传入他的耳中。
他还没下令进攻，按理来说，前方不该传来打斗声才对。
“大人。”
就在乔恩亚瑟思索之际，传讯兵便急匆匆从雾中跑来，士兵已然全副武装，骑在马上，戴着一顶饱经击打的全罩式头盔。
“怎么回事？”乔恩亚瑟问。
“精灵之森发现了我们，抢先一步发起了进攻。”传讯使道：“他们趁着夜色潜伏到前哨部队周围，就在我们东方不到一里，数量不知几何。”
听完，乔恩亚瑟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当机立断、一夹马腹，带着自己的亲信骑士先一步冲了出去：“全军呈战斗阵形，冲锋。”
——该死，精灵之森不是善良种族的聚居地吗？在我们未表明态度之前，它们怎么可能先一步出手、主动开战，这根本不是善良种族的处事方式才对。
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一道道淡红色的霞光从东方伸出，而西边的天空则是一片深紫，点缀着几颗星星。
军号声在科霍尔军中奏响，低沉哀怨，令人灵魂战栗、血脉沸腾，论装备豪华程度，中部贸易城邦的军队绝对是艾拉迪亚之冠，例如现在科霍尔军，就连号角都是一件稀罕的魔法奇物。
乔恩亚瑟抵达前哨部队的战场时，空气中游移的雾丝正逐渐被东升旭日所蒸发，马儿吃剩的青草上凝满露水，好像铺撒在地的钻石，猎龙人们紧跟在他身后，数量不少的亲信骑士部队随时待命。
即使从远处观之，乔恩亚瑟装备的辉煌耀眼也令人为止瞩目，连国王的金缕玉衣都无法与之相比，他的披风由难以计数的秘银丝线编织而成，重到连冲锋时都很难令其飘起，一旦上马则几乎会将坐骑后腿完全遮住，他的盔甲则是厚重的元素黑钢，上了层银白色瓷釉，护膝和手套均有繁复的雕文覆盖，明亮如光。
这样一套装备看上去实战意义不大，作为装饰倒是很有韵味，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乔恩亚瑟这套铠甲到处都是永久性的法术加持，整体效果不亚于一副传奇铠甲，实际重量对他本身的负担约等于零。
黎明的晨光中，登上山头乔恩亚瑟的重骑兵犹如一朵缓缓绽开的钢铁玫瑰，尖刺闪闪发光。
这时，乔恩亚瑟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对手，一如情报中所显示的那样，精灵之森的主要作战力量是变换形态的德鲁伊、手握钩镰箭驽的惩恶猎手、速度奇快的巨鹰和强壮凶猛的奇美拉，不过，对方究竟为何会主动发起进攻，始终令他极为费解。
前哨部队躲在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壁垒之后，抵挡来自精灵之森族裔的每一波冲击，但是这些善良种族的攻势比想象中还要更加凶猛，部队已经损失惨重。
好在，他们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成功拖住了敌人——现在，该轮到这些异族流血了。
“为了科霍尔！”
乔恩亚瑟高吼一声，亲信部队立即跟进，猎龙人们虽然没有叫，但也同样握紧了武器：“为了科霍尔！为了科霍尔！”
低沉悠长的号角压制了异族的号角，乔恩亚瑟率领着一队精锐的重装骑兵撞入战场，正前方，一支提亚精灵小队组成半月阵型，弩机全部上弦，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刺猬。
精灵之森的弓箭如同冰雹一般朝他们身上招呼，十支、百支，刹那间不可胜数，但重骑部队中没有一人因中箭而倒下，这种孱弱的短驽无法对他们构成真正伤害。
骑兵部队化作一条洪流，气势如虹冲阵，眼看就要将精灵小队碾成粉末，但一头巨大的奇美拉陡然出现，横截于他们行进前路，挡住撤退不及的精灵小队，三颗头颅中喷出不同性质的吐息。
然而它也没能阻止重装骑兵的冲锋，因为在下一秒就被一记岩突掀翻在地，科霍尔的施法者不容忽视、同样在发挥作用。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之至。

第343章 多线战场（二）
恺撒当然不会将璐娜置身于不安全的境地，但为了不让小家伙心怀芥蒂，他不会在明面上派人守护，不过掺杂于王城的变形怪、深埋地下的掘地虫以及骸骨亡灵，能让森林妖精时刻都处于全方位的保护之中。
黑翼王城是名副其实的怪物都市，能够接触到璐娜的，都是经过重重审核、确认没有威胁的良民，而心怀不轨者，基本上稍有异动就会被提前发现。
在接到安格拉莫的汇报后，敌方对璐娜动心思的举动已经把黑龙彻底惹恼。
黑翼帝国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分布于各地的氏族很快汇集起来，抵达前线边界，在如此细致的监视下，恺撒很快发现了敌人的踪影。
一支龙裔小队进入了恺撒的视野，它们正在北地入口潜伏驻扎，但当国家机器以黑龙的意志完全运转起来后，黑翼帝国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就恢复了对北地的掌控力，所有异动都在黑龙皇帝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这支龙裔小队中有二十头双足飞龙、数量相同飞矛追猎者，以及五十名手握钢叉的半龙人和战蜥人，这是支标准的、可以进行小规模作战的巡逻小队，而这样配置的小队，光暴露在恺撒视野内的就有足足七支。
这些巡逻小队互为倚仗，在北地边界搭建起了数量众多的磐石塔楼，每三座环绕为一处营地，分布于沙漠、丘陵与泽地之中，这些塔楼看起来都像是赶工出来的粗劣产品，有些甚至倾斜的厉害，才刚刚搭造不久，表面便已出现裂痕。
“父亲。”
通过共享视野观察到这些景象后，安格拉莫发出了喑哑的笑声：“这些可笑的防御，简直就是……”
“陷阱。”
黑龙眯着眼睛接口道：“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这些依照地势搭建的塔楼远比你看到的易守难攻，它们有法术加持，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控制周边区域，想要攻打其中之一，从头到尾都会暴露在其他两座岩塔的攻势之下。”
简单浅显的战争工事在来自异界的黑龙眼光看来毫无隐瞒可言，但让恺撒疑惑的是，对方明显处于进攻一方，为什么还要畏畏缩缩搭建防御工事，它们惧怕与北地开战吗？那还谈何进攻、不如干脆缩回老家更好？
自己的对手到底在想什么？
很快，黑龙就明白了，因为他收到了来自精灵之森的传讯，加西亚通过水晶向达成协议的盟友求援，她告诉黑龙领主，有超过一万人的人类军队正在与精灵之森开战。
根据对方军队旗帜进行情报分析，这支军队来自贸易城邦、科霍尔，虽然善良种族内部已在加西亚的改革下完成了权力变革与军队重置，但面对拥有超过五位传奇、装备精良的人类军队，精灵之森依旧力有不逮，在最开始的一波突袭结束之后，很快被压住攻势、不断溃退，处于被动状态。
科霍尔？
恺撒在记忆里摸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自己与自由贸易城邦的渊源，在很久之前、选择庇护半巫妖雷恩后，那个所谓的科霍尔城主还派遣过一支队伍跑来绿野要人来着，然而被恺撒干脆利落的拒绝，为他引来一个新的敌人。
他甚至没有想到当年被自己一个裂变吐息摧毁的半支传奇小队，因为当时太随意，他都没去调查那帮人的来历与前因后果，被黑龙完全忽略。
嗯，这么说来的确是仇人。
恺撒想了想，看来恶龙之母为自己在艾拉迪亚的力量找到了新的盟友，才让这些五色龙有了重新对北地动手的勇气。
这么说来，北地周边出现的防御工事也就能说得通了，对方想要利用传奇生物更多的优势与帝国进行多线作战，同时又要避免一个点核被不讲道理的一波攻势给打垮，迫不得已采取一些措施。
玩战术？
恺撒乐了，想了想，然后给安格拉莫下令：“你带着亡灵军团去精灵之森支援，顺便把前些天交付的那批二十四磅炮带上，速度要快，务必把精灵之森保下来。”
严格来说，精灵之森并不是黑翼帝国的战略重地、甚至不是帝国的附庸，没有任何攻略抢占的价值，五色龙和科霍尔之间肯定有联系，之所以封锁北地周边视野而不动手，反倒先去攻击一个无关紧要的精灵之森，无非是想将自己引过去，然后在正面战场憋一波大的。
但对方的战略意图暴露的太明显，恺撒当然不可能顺着他们的计划来，所以没有决定亲自前往，而是让安格拉莫带着它的亡灵军团前去支援，缓和战线压力。
换个角度来说，他还得感谢科霍尔，毕竟精灵之森是璐娜的娘家，而彼此之间又因为黑龙的莽撞留下不小的隔阂，怎么面对璐娜的父母亲族是恺撒这段时间一直苦恼的大问题，科霍尔军队的出现，恰到好处给了黑龙缓和关系的机会。
“谢谢你们，所以我送你们一份大礼。”在尸骸龙领命离开之后，恺撒的眸子闪了闪，转头爬向王庭深处、直达地底。
幽深的隧道滑溜异常，岩壁四周长满青苔，恺撒从黑色泥泞中走过，留下一个个渗人的巨大足印，前方，四头犬魔远远就嗅到了黑龙领主身上刺鼻的干玫瑰气味，低下头颅以示尊敬。
钢铁之门被恺撒推开，地宫内响起空荡的回响，两头怪物趴在地上，体型可达二十米，全身上下毛发蜕尽、通体漆黑，唯独额头上有着火焰般的深红印记。
它们正在沉睡中，剧烈的辐射随着呼吸一强一弱。
二哈、尼禄。
黑龙轻步穿过地宫，走到它们身边，两头怪物的体魄比这一代的成年真龙更加庞大，浑身散发的气息也不亚于龙威。
“睡够了吗？”
黑龙低头看了它们一会，而后出声，将两头这段时间不曾在外界露头的怪物唤醒。
二哈嗅嗅黑龙的爪子，睁开眼，两双金色的眸子四目相对。
“主人。”
“陛下。”
两头怪物站起身。
“身体适应得如何？”恺撒伸出爪子摸摸飞龙的头颅，二哈则玩闹似得舔舔他的爪子，畸变后的可怖怪物表现得像小猫一样温顺。
“我们随时可以回到地面。”尼禄走到他面前，将额头按上他的爪。
“很好。”
恺撒说：“安格拉莫已经带领它的亡灵裔前往精灵之森，敌人是一支人类军队，你们的任务是跟上去。”
“据说那支军队中有五名传奇——
——全部杀掉。”

第344章 多线战场（三）
隔着朦胧的晨雾，乔恩亚瑟能隐约看到精灵之森那颗标志性的知识古树，它的枝杈渗入天际，像是一片从地面升上天空的浅绿色云。
他让传奇施法者准备巫师之眼，试图提前侦测对方对于边境的防守布置。
精灵之森的队伍十分庞大，主战力量是强悍的奇美拉和巨鹰，其中光是体型超过十五米的成年奇美拉，在战场就出现有超过一百名，而灵活机敏的惩恶猎手和精灵游侠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一支强悍的力量……可惜，它们面对的是科霍尔。乔恩亚瑟想。
在他的军队中，光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士就超过三千人，一千名手持附魔短驽的强弩手以及多达六千的重装步兵，这些都不是普通人，精灵之森仅仅是在最开始的突袭时占到了些许便宜，之后就被科霍尔军以装备优势无情碾压，在接下来的鏖战中吃足了苦头。
对方的统帅是个聪明果断的家伙，循环往复的游击战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无论如何，乔恩亚瑟都不允许再在这里僵持下去，精灵之森并不是座坚城，这些善良种族恐怕没想过会在这里爆发战争，没有修建难以逾越的高墙，甚至连必要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越早一天杀进精灵之森，黑龙那边就会越急切、越慌乱，从而做出错误判断，正面战场的胜算也就越大，若是给黑龙想明白了他们的战略意图，再想要击败北地就十分困难了。
他向身边的亲卫摆摆手：“准备冲锋。”
身后的军队涌动起来，数股人流从阵列中走出，在数名将领的带领下，向精灵之森内部迈进——那是作为先驱部队的轻骑兵，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人马俱披铠甲的重骑士，也是这场战争的主力。
老实说，精灵之森的森林环境并不适合骑兵发挥，但是没关系，作为依托传奇施法者为核心的军队，拥有大范围改变地势地貌的手段，也拥有足够多的打法来应对对方的各种反击。
行进的部队并未遭受什么阻击，因为斥候部队已经提前查明情况，精灵之森的异族已经退入其内部。
不过很快，精灵们就吹响了反击的号角，在情报中乔恩亚瑟得知，对方有数目不少的牧树人，但是一直没有在战场上出现，如今终于忍不住暴露在视野内，它们操纵各式各样的古树拔地而起，对科霍尔军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精灵游侠也依靠着错综复杂的丛林进行反击，给入侵者们回以淬毒的利箭。
“异族在森林中寸步难行。”
通过窥视之眼，乔恩亚瑟捕捉到精灵之森统帅的身影，那是一名女性提雅精灵，带着火焰般的黑金头冠，手中闪耀长剑光芒不灭，站在树梢鼓舞族人：“我们给予入侵者的，只有鲜血与利刃。”
乔恩亚瑟看了一会，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说：“达罗呢？”
“在啊。”
弥赛亚&#183;达罗还在嚼她的烟叶，与上次出现在北地相比显得更加消瘦，头发也灰白了些，从阴影中露出身形：“怎么了？”
“看到这个精灵了吗？”
乔恩亚瑟指着窥视之眼呈现的影像说：“她是对方部队的统帅、神眷精灵，如果能限制住她，会给精灵之森的士气带来巨大的打击。你，做得到吗？”
“杀掉好了。”
达罗瞅了画面两眼，把加西亚的样子记下来，掏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两圈，嚼着烟叶状似随意的说。
盗贼干得就是这个行当，刺杀一名实力不如自己的生物并不困难，不过达罗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一句：“但是作为统帅，这个精灵身边的保护一定周全严密，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事情如果成功，得加钱。”
她最近一直很缺钱。
“可以。”乔恩亚瑟点头。
前方，重骑军像是一把银色的刀刃，在法术加持下生生踏平起伏的丛林，杀入精灵之森队伍后方。
森林之中突然杀入一支骑兵是加西亚没有预料到的，毫无准备的精灵之森骤然乱作一团，不少游侠在混乱中无法管控自己负责的区域、阵型交叉重叠，导致防线出现了缺口，被更多的人类士兵涌了进来。
虽然偶尔有惩恶猎手试图拦下这支重骑兵，但马上就被技艺精湛实力强绝的骑士提枪刺穿，引领这股无人可挡的洪流、冲在利刃最前端的便是猎龙人拜夫&#183;索拉。
这位传奇猎龙人首领好不容易从上次失败中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这次为科霍尔军担任冲锋任务，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避让，枪尖与长剑都沾满了鲜血。
开战一个小时之后，此时的精灵之森早已硝烟四起，重装骑士团以无匹之势撕开一个缺口，对方的抵抗早已不复之前的整齐模样，被迫不得不后撤，退守至精灵之森中心区域。
“它们已经无路可退，撑不了多久了。”
乔恩亚瑟想，森林中心正是善良族裔的聚居地，是它们的血脉、根基所在，这些家伙但凡有一点坚持和信仰，都不会轻易放弃核心区域撤走。
“善良种族全都缩回去了。”
等待一会之后，拜夫返回指挥驻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掌心中的血渍在额头留下几道印记——那些都是敌人的血，战斗到现在，他依旧毫发无伤，精灵之森没有处理传奇战士的能力，拜夫也不会冲动与队伍脱节给予它们围攻的机会。
乔恩亚瑟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矮人酒酿递给他：“很好，休息一会，等到拉卡拉多那边把情况搞清楚后，我们就给对方致命一击。”
精灵之森军队退缩之后，科霍尔方理智的没有深追，因为一来他们不清楚对方对于核心区域的布置，在未洞悉情报之前绝不会轻易行动，以防落入陷阱。
二来，他们的队伍目前还不能拉开太多导致脱节，因为要防备异体龙坦格里安的突然袭击、随时准备脱离战场，为此，乔恩亚瑟还特意准备了一次性的魔法奇物“奇迹之杖”——能够进行一次大范围的全体传送。
乔恩亚瑟与拜夫喝了一会酒，但是负责前往调查情况的拉卡拉多却始终没有传回消息，甚至连人影也迟迟不曾见到。
拉卡拉多是猎龙人之一，向来稳重靠谱，按理来说即使没调查到什么东西，这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乔恩亚瑟没由来的突然一阵心慌，没有收到拉卡拉的反馈，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拉卡拉对恐怕遭遇不测，正想将局势稳一稳，让传奇施法者搜寻这名猎龙人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回禀：数量不知几何的亡灵突然出现在他们后方，正在向精灵之森逼近。

第345章 多线战场（四）
当尸骸龙带着它的亡灵军团抵达精灵之森时，黑翼帝国也开始对边境进行大范围清扫。
阿莱克斯的眷属们并不是样子货，这位蓝龙暴君统一了帝国东南地界的所有氏族，麾下同样是凶残无比的异怪士兵，论起单打独斗，它们并不会比黑翼氏族差多少，但在数量上却处于明显劣势——黑龙入主北地之后休养生息、不再对外扩张，上一次巨龙战争中黑翼眷族也被几乎完美的保存下来。
毫无疑问，如果仅仅依靠常规武力对拼，五色龙们不可能是帝国的对手，阿莱克斯当然也很清楚，只不过相较于北地，她也同样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高端武力。
追随她的那些老年、极老五色龙，不是黑翼帝国那些氏族首领能够挡得住的。
“阿莱克斯。”
称号为地狱烈焰的古红龙卡多泽站在阿莱克斯身侧，与她并肩立在沙塔上俯瞰下方，两者体型相差无几：“异体龙的军队正在大肆向外扩张，最近的一支部队，离我们的真正驻地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一旦让异体龙找到我们的巢穴所在……”
他想了想，没找到什么好的形容词：“会很麻烦。”
“我清楚。”
风沙掩盖下的祖代蓝龙熠熠生辉，眼睛像是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阿莱克斯点头：“但我们不能增派军队阻止它们行进，黑龙的军队不是朝某一方向定点进攻，而是全方位向外扩散，一旦某一方向受到的阻力骤然增大，异体龙应该很快就能反应到问题所在。”
卡多泽盯着蓝龙多看了几眼，不得不说，祖代真龙的美感远超普通龙类，以龙类的审美来看，阿莱克斯无论是使用龙身、人身或是其他形体都无可挑剔，即便达到古龙阶段后，卡多泽交配的欲望已经跌落至冰点，但这头红龙还是不由舔了舔嘴唇。
阿莱克斯发现了窥视的目光，回首瞥了红龙一眼，眼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她恐怕也能被算作真龙中的异类之一了，不同于真龙都爱滥交的天生秉性，这头祖蓝龙简直可以用洁身自好来形容，至少到目前为止，艾拉迪亚还没有任何关于她交配繁衍的消息传出。
其实阿莱克斯并不是没有龙类本性的交配欲望，只是她的眼光相当之高，在她看来，与自己同等实力的都是些上千岁的老家伙、血脉掺杂残次的劣等种，她才刚刚成年，才迈入龙生中最美好的起点，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些没用的家伙身上。
灼目的警告让卡多泽讪讪收回目光，为了掩饰尴尬，选择接续刚才的话题：“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现在让五色龙集体迁徙并不现实，而且我们也不能退出去太远，迟早还是会被发现。”
“蠢货，这么多年全都是在睡觉中度过的吗？红龙的传承恐怕也没教给你任何东西。”
阿莱克斯抬起下颚瞭望前方：“这里遍布着反制魔法，任何依靠法术、类法术能力扫描的行为，最终只会得到一片虚构的景象，异体龙绝不可能依靠那种方式发现我们，即使依靠肉眼，也必须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才行。”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异体龙的注意力引到别处。现在，五色龙需要一次军事行动，果断凌厉的出击，以最酷烈的手段杀死它的眷族，引发最大声势。”
说话间，阿莱克斯眼前的监视魔眼中出现了灰人马与兽人狼骑的踪迹，它们正在朝这个方位行进：“——但不是对这支部队”
“你的意思是？”卡多泽有点不解。
“在这里。”
阿莱克斯抬起爪子一钩，虚空中便浮起整个艾拉迪亚北方俯瞰图，她指着一个与五色龙巢穴相隔甚远的方向，说：“在这个地方发起袭击，消灭这个方位内的所有军队，然后反向撤离。异体龙本身不会魔法，但如果它麾下的施法者水平足够，应该还能追查到袭击者撤退的方向……它那个所谓的帝国，我相信这点底蕴还是有的。”
卡多泽的语气好像听明白了：“你担心它不会前往精灵之森支援，依旧想把它朝外引？”
“对。”
“如你所说，消灭一些猫鱼军队对一头老年龙来说并不难，但怎么才能保证袭击者才能安全逃脱呢？你我都很清楚那头异体龙的凶残，万一被它盯上咬死，执行任务的真龙很难活下来。”卡多泽指出。
“的确，但为了提亚玛特陛下的目标，这很值得。”
祖蓝龙声音清冽，话语近乎冷酷。
“不不不，阿莱克斯，我想你误会了。”
卡多泽晃了晃尾巴，五色龙都是自私之至的恶种，怎么可能会关系其他龙的死活，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任务的风险我们都很清楚，你怎么才能让其他龙甘愿执行？大家都是为了提亚玛特目标而来没错，但可没有五色龙想要为此赌上性命。”
“你也误会了，只是有一定风险，而非赌上性命。”
阿莱克斯转过头正视红龙，说：“而且袭击者本身实力越强，风险也会越小。”
卡多泽跟她对视了一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去？”
“你曾经与那头黑龙打过交道，在它的领地里呆过一段时间，对它的实力、眷属结构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阿莱克斯依言点头：“是最好的人选。”
红龙卡多泽的眼睛也变红了，当年袭击一头豺狼人而被黑龙俘虏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至今为止始终不愿提起的惨痛回忆。
气氛瞬间低至冰点，强大的古红龙保持沉默，龙威却在缓缓上涨，体表也因血液里迅速流动的魔力而升起阵阵火焰。
对此，阿莱克斯报以平静的凝视。
好半晌，红龙才咬牙切齿的说：“我得到的东西不足以让我冒这样的风险，我需要更多的报偿。”
“你想要恶龙之母的真血，从而获得返祖血脉更进一步。”
阿莱克斯轻描淡写的说：“只要将安排给你的任务圆满完成，提亚玛特陛下不会吝惜她的恩赐。”
“好。”
龙生而不平等，如果卡多泽知道恺撒当初只是扯了两句，便获得了提亚玛特的一颗真血，而自己却要为此承担如此巨大风险，不知会如何作想。

第346章 多线战场（五）
啃下一块骨头，吞掉一具尸体，超过二十米的身体灵巧得就像一只小猫，原本黑色的皮肤已经化为色彩斑斓的褐绿，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
第一个，它想。
钢铁铠甲对犬魔来说不是麻烦，它同样能够将其消化。
这段时间，尼禄几乎从未在外界露面，因为智商情商都不高的缘故，它无法为黑龙皇帝处理北地事物，相比之下同样畸变的飞龙首领二哈还好，因为要负责王城近卫军的调配还有可以露脸的机会，但在和平时期，尼禄完全就是被黑龙皇帝彻底雪藏，估计连璐娜大小姐都不一定认识这头犬魔。
不过虽然尼禄在黑翼帝国中名声不显，外界很少有人知晓，但黑翼帝国各类新鲜血液加入、氏族首领们的变更演替，犬魔首领始终是恺撒手里最锋利的尖刀，无论是以坦格里安为名的尸骸龙安格拉莫，还是被人们给予称号的黑暗双子星加隆和布莱克希娅，在这头恐怖的怪物面前都没有说话的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问小母龙布莱克希娅在黑翼帝国最怕谁，她的回答绝对不是自己的亲哥哥恺撒、也不是一直压榨教育她的安格拉莫，而是犬魔尼禄。
直至今日，小母龙在王庭内碰到它都要绕着走，那个将自己脑袋按在脚下的景象，时刻铭记在她的脑海之中，也是布莱克希娅龙生至今为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味到濒临死亡的滋味。
犬魔的繁殖率约与龙兽等若，所以恺撒从一开始在幽暗地域收服它们之后，经过地下、绿野、帝国各阶段的积累，犬魔氏族的数量也始终未能突破三千，而这时候，霍格的豺狼人氏族已经多到不计其数、泛滥成灾了。
但铸造世界之神奥欧是公平的，低繁殖率、高退化率、低到只能进行简单交流的双商，牺牲这些所换取得来的，是与生俱来、无与伦比的战斗本能，一头犬魔的幼崽，甚至能扑杀雏龙。
就在刚才，尼禄猎到了第一个进入精灵之森的传奇人类，其实它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那家伙了，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犬魔一直没有发动扑杀，而是等到飞龙二哈先行袭击，吸引到对方足够注意力之后瞬间抵达、一击致命。
它的主人让它把进入精灵之森的传奇人类通通杀掉，听上去很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接受过深度辐射畸变之后的尼禄已经踏足传奇，但对上其他传奇生物并没有碾压的优势。
能抵达这一境界的人类都不蠢，而且作战经验绝对丰富。
不过尼禄倒是很享受这种猎杀强敌的滋味。
黑龙皇帝的深度辐射畸变给犬魔首领带来了连锁反应，尼禄再次重置了它的天赋能力：吞噬进化。
它获得了五次突破上限的机会，依靠吞噬强大的敌人、从食物中汲取力量滋养自身，进化出新的、更强大的能力，以杀掉更多的猎物。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兵器。
或许在绝对力量上不及变态的大Boss黑龙怪，但在杀戮与战斗上尼禄绝对比恺撒更纯粹，拥有返祖炼狱血裔、龙脉和辐射畸变的犬魔得天独厚，或许连恺撒自己都不知道，他创造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尼禄瞥到一名精灵游侠从它身边越过，俊俏脸蛋上汗珠清晰可见，但对方并未察觉到旁边有只可怖的怪物正看着自己，走到荆棘尽头，回首环顾四周两眼，跃入草丛消失不见。
精灵之森的一切植被都是巨大化的，尼禄要隐匿其中并不难，它的鼻子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暂时没有嗅到其他气味，在确定周围并不存在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生物之后，开始二度畸变后的第一轮进化。
它的脖子两侧有两枚凸起的肉瘤，如今已经准备破体而出，那是炼狱血脉返祖到一定程度后的外在表现，在犬魔氏族中也曾有过先例，在血脉纯度达到一定临界值后，它们会彻底变成另一种生物——地狱三头犬。
尼禄的血脉纯度已经达到了返祖阈值，但它毕竟不是天生的地狱三头犬，将有限的能量耗费在浅显的外在表现是不明智的，在这方面尼禄相当精密理智，它主动消化掉了两颗含苞欲放的头颅，将它们回炉的能量与消化食物的能量伫存在一起，为自己生成一个全新的器官。
骸骨镀层。
这是尼禄想了好久，从它有限的词汇库中抠出来的名字。
众所周知，犬魔的肌肉力量非常强，进攻手段也相当丰富，尖牙利爪的杀伤力毋庸置疑，它们在碾压式、偷袭式的战斗中占据绝对优势，但与之相对的，作为哺乳类，犬魔的毛皮对于外界的攻击抵抗力弱，无法提供必要保护，让它们很难与实力相近的对手进行持久战。
而尼禄决定改变这样的处境——随着黑翼帝国的强大，它将来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那些高等种族先天就高出犬魔一头，想猎杀它们并不容易，必须经过艰苦的以命相搏才行。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会让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感到头疼的战争，都对于现阶段的黑翼氏族来说是一场艰难挑战，而最终确定无法跟上黑龙皇帝步伐的，只会被自然而然边缘化淘汰。
尼禄微微张开嘴，下颚骨开始反向生长，底端一根根骨刺扎破皮肤，随即又互相融合连接在一起，在它下颚处形成一道白色的生物甲壳，而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犬魔首领身体的其他部位，它从皇帝陛下身上的强殖装甲上获得了灵感与启发，想要为自己生造一副铠甲，保护它的内脏和其他重要器官。
很快，尼禄就完成了自己的进化，这头被白骨包裹的野兽非常显眼，看上去也极其渗人恐怖，但当它发现这一点后，体表的骸骨镀层就迅速开始变更颜色，重新隐没丛林之中。
与此同时，它突然嗅到了猎物的美妙气息，味道与之前那名传奇人类如出一辙，有一名强大的人类正在朝这个方向走下，逼近精灵之森核心区域。
第二个，它想。

第347章 多线战场（六）
当敌人的阵线出现在远处的视野时，浮空的尸骸龙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披挂重铠的军马不时昂扬马蹄，金属反射的弧光直刺亡灵军团。
显然，对方提前发现了它们，并已提前做出准备。
安格拉莫晃了晃脑袋，不由兴奋起来，作为亡灵，不论低阶还是高阶都对生者有着源于天性的憎恨，不过在帝国皇帝的压制下，她以及她的属从们不得不压抑本性，化为骸骨隐没于北地的土壤之中。
现在，她终于可以释放自己的欲望——面对这些人类异族。
她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望向天空，在天际尽头，不少黑点正在盘旋，不经意看的话只会以为那是几只偶尔飞渡的乌鸦，实际上这些都是她的小宠物。
骷髅鸟，这些比普通鸟类更小、速度更快的亡灵在空中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可以居高临下的观察敌人的动向。
骷髅鸟的生命很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都可以将其轻松摁灭，但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只要它们不刻意降落至醒目地带，仅仅依靠肉眼和法术侦查，很难发现位于上空侦查的鸟儿。
通过共享视野和灵魂链接，安格拉莫了解到对方有超过四千名士兵在此地聚集，那些重装骑士只是掩护，在他们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强弩手和施法者，只要亡灵军团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遭致最凶狠猛烈的狙击。
虽然大多数不死者都已经被人类清剿、或是逃离到地下世界，但太平盛世并未令各种族忘记如何对付亡灵，这些晦暗的生物每次出现数量都近乎无竭，不过并不是没有针对的办法，只要将负责指挥的高、中等亡灵一一摁灭，所谓的亡灵军团就会不攻自破，无智骷髅都是毫无秩序、依靠本能的混乱渣滓，对军队根本构不成威胁。
在第一纪元的黑暗年代，不死者的力量达到鼎盛巅峰，不同于恶魔、神祇与魔鬼，亡灵们的存在并不会被主物质界所排斥，艾拉迪亚史诗记载，无名的亡者唤起了不屈的死者大军，骨龙的翅翼遮蔽天际的阳光，死者们在战场上跳舞，疯狂的黑骑士进行狩猎活物的竞赛，骷髅的海洋蔓延至大陆的每个角落，漫长的黑夜就此降临。
亡灵君王永夜大君，这个名字笼罩了艾拉迪亚三百年，成为生者的噩梦。
在亡灵天灾之下，兽人、人类、精灵与矮人在第一纪元才刚刚萌芽的王国纷纷被扫尽垃圾堆，即使是当时大陆的统治者——巨龙，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最终，亡灵的时代还是终结了，在主物质界能发挥出近神实力、无可匹敌的永夜君王突然消失，死者帝国分崩离析，在巨龙们的咆哮声中化为历史的尘埃。
不过有些东西，依旧遗留至今——神器，永夜权杖，不死者王权象征。据说是永夜君王随身之物，藏有亡灵君主最强大的秘密，但自从永夜君王湮灭之后，再未出现在历史舞台。
这是铭刻于安格拉莫转生为尸骸龙之后的记忆，就连半巫妖雷恩也心心念念时常提起。
死者帝国崩毁的原因被每一位统治者拿来研究，活着的人们找到了对付亡灵的方法，现在，有超过一半的强弩、附魔枪与魔法，正瞄准这头漂浮空中的尸骸龙。
但有了永夜大君的前车之鉴，安格拉莫自然不可能把人头送到脸上给对方杀，科霍尔军的实力并不弱，他们来自中部贸易城邦，能够打得精灵之森还不了手，其中还有传奇人类坐镇，毫无计划贸然莽上去恐怕只会瞬间暴毙。
距离逐渐贴近，亡灵军团的阵列开始调动，漫无边际的强化骷髅士兵顶上第一线，这些都是安格拉莫的炮灰，用来推移战线最好不过。
科霍尔军的远程手段比想象中还要更猛烈些，那些经过附魔的箭矢轻而易举洞穿骷髅士兵的头骨，呼啸的法球与烈焰在骨海中炸开，亡灵军队逼近的这段时间是最高效省力对其进行杀伤的时间节点，科霍尔的指挥官不是蠢猪，自然不会放过。
虽然亡灵军团同样也有远程手段，骷髅弓箭手、尸巫和嚎哭女妖正在全力施法，但因为装备、能量层级的差距导致效果堪忧，经过长达半小时的狂轰滥炸，亡灵军团才向前推进不足两千米，死伤无数。
但对安格拉莫来说，已经赚了，她开始转换攻击手段。
“亡灵骑士团，冲锋。”
黑骑士耐亘德罗早已死去、骸骨成灰，亡灵骑士们没有了统率，现在全部由安格拉莫直接控制，尸骸龙只需要通过灵魂连接稍一沟通，偌大的军团阵列便如臂指使，从中间彼此分隔出一条道路，亡灵骑士整装待发，并开始冲锋。
“施法者停手，不需要给亡灵骑士提供掩护，尸巫准备扰咒术，女妖准备能量化拦截解离。”
尸骸龙的继续下令，亡灵是没有情感的，只要能够获胜，即使是这些属从全都去死，她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事实上，她这样布置战术，其实也正是让它们去死。
二十四磅炮被推上前线，很快完成了装填和调整射角的工作，亡灵们熟悉这些东西比活物还要来得更快，只要下达精确指令，它们就能一丝不苟的完成细节操作。
炮口射角被调整到第三档，火药和实心炮弹都已填入炮膛，幽黑炮体上的暗金色符文雕花熠熠生辉，与此同时，亡灵骑士军已经踏着幽蓝魂火开始冲锋。
面对中等亡灵的冲阵，科霍尔军的施法者不再能留有余力，开始尽可能给予打击，骑兵的冲锋对于任何防守方来说都充满压力，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放任对方冲进来，否则自己的阵线就会像他们撕开精灵之森那样被撕垮，届时必然陷入无尽骸骨的包围中。
火炮在憎恶们巨大身躯的掩护下继续前移，而当亡灵骑士们遭到第一波致命的法术打击后，五十门二十四磅炮也纷纷抵达既定位置。
“开火。”
安格拉莫轻描淡写的下令，她对于这些武器其实还是有些许抵触的，高等亡灵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力量而非依靠外物，而且在尸骸龙看来这些武器没有成长空间、走不了多远。
但没办法，她这次来不仅肩负着保护精灵之森的责任，还承担着试验帝国新式武器的任务。
安格拉莫身侧的二十四磅炮第一个发出怒吼。
火药爆燃生成的大量气体将实心弹向外推挤出去，飞出膛口时速度变已经达到每秒五百米往上，仅仅是两轮呼吸，炮弹就已经超越前方冲锋的亡灵骑士，带着啸音砸入敌阵，在密集阵列中命中率高的惊人，撞在一名骑士身上，经受附魔的铠甲在如此庞大的冲击力下形同虚设，铁球连甲带人同时撞碎，而后又撞断了后方一头战马的腰腹，内脏鲜血流了一地。
炮弹落入丘陵地中，飞溅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在铠甲上砰砰作响，连久经训练的马匹都受惊、不安的奔走起来。
亡灵们则对此毫无所觉，二十四磅炮齐发后，它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装填程序，第二轮齐射再度开始。
血肉之躯在热兵器下的脆弱与柔软暴露无遗，一旦被铁球擦身而过，就是瞬间丧失战斗力、无法挽回的重创，被直接命中的士兵除了断成数截的肢体，还有团团飞溅开来的血肉，只有炮弹落地后的二次弹射，士兵们才能看见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一个模糊的黑色幽灵，在人群中肆意掠夺生命。
两轮炮击下来，担任前线指挥的拜夫终于反应过来：“魔导大炮，该死！北地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施法者，防御！”
因为训练模式、战争强度的缘故，导致艾拉迪亚大部分国家的军队都能称得上精锐，哪怕遭受如此轰鸣与重创，科霍尔军依然没有自乱阵脚，骑士们赶紧缩回后方，让大盾守卫顶上阵型第一线，而施法者们也反应过来，连忙放弃对亡灵骑士的打击、转而施加防御魔法。
安格拉莫并不知道对方的战术意图，但她还是大致揣摩了一下对付指挥官的心态与军队执行力，为了最大化战果冒险进行提前预判，所以，她下达给亡灵军团第三轮的命令是这样的——“扰咒、解离，开火！”
女妖的啸叫率先响起，在毫秒之差后，火炮的轰鸣震耳欲聋，亡灵军团发出了最高分贝的噪声，如果这时候有人从战场上空俯瞰就可以发现，亡灵阵列中发射的实心炮弹，几乎是追着能量化的女妖蜂拥向前。
下一刻，敌方阵列升起了紧急启用的防御法术，然而还未等到彻底成型，就瞬间被尸巫准备良久的扰咒术、女妖以生命能量解离拂为尘埃，第三轮炮击再度砸入敌方阵列！
看着纷飞的血肉内脏，拜夫不禁感到头皮发麻，瞬间侵蚀防御法术，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备受阻击的亡灵骑士终于到了。

第348章 多线战场（七）
犹格&#183;安格拉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斗。
原本如同坚壁的科霍尔精锐阵容，竟然在二十四磅炮四轮轰击之后，便已被彻底摧垮，亡灵骑士们再无阻碍的冲入敌阵，而在这之后，无尽的骷髅士兵也蜂拥而至。
直到最后，她仍然无法理解，在安格拉莫看来二十四磅火炮的威力并不算大，虽然声势惊人，但实际杀伤力并没有一个高能级魔法来得直接。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亡灵的思路与生者完全不同，它们对二十四磅炮毫无所觉，人类可不一样，士兵们受到的心理压力是惊人的。
科霍尔军提前完全没想到亡灵们会拥有“魔导大炮”这样的武器，在三轮轰击下能够稳住阵线就已经算足够精锐了，而于亡灵骑士同时杀到的第四轮炮击让普通士兵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欲望，虽然指挥官竭尽全力挽回局势，但仍有不少士兵因恐惧而溃散——没人知道，下一枚炮弹究竟会落在谁的头上。
溃败会传染，当浪潮席卷整个前线持盾士兵时，拜夫就知道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他不得不放弃一部分士兵向后撤离，否则这样打下去这支军队恐怕全得葬送在这里，亡灵们是不怕损失的。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突入敌阵进行斩首计划，但安格拉莫已经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身先士卒的莽夫，那头尸骸龙缩得很深，昔日拜夫的猎龙人同伴今已不复存在，他不觉得带着身边的几个骑士有能力在亡灵骨海中一冲到底。
安格拉莫眼窝内的魂火熊熊燃烧，共享亡灵骑士们的视野，她隐隐能够预感到，以后黑翼帝国的战争将会变得大不相同，她了解她的父亲恺撒&#183;坦格里安，在掌握了如此强大武器的情况下，黑龙皇帝不可能再依靠怪物们的尖牙利爪进行战争。
要不要隐瞒下来？
尸骸龙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改变，刀剑、利爪与魔法才是艾拉迪亚的主旋律，对于这些并非依靠魔法驱动的武器，安格拉莫出现了莫名的厌恶，乃至对未来的……恐惧？
战争以敌人的溃退而告终，亡灵们在战场搜寻武器、铠甲与活着的人，太阳逐渐没入群山之中，安格拉莫望着血红的天际，以及远方树林中响起的鸦鸣，少见地出现情绪波动，感到一丝萧瑟。
作为黑翼帝国的核心成员，她很清楚这些火炮的制作工序，而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感到抗拒不已，因为这些武器的制作流程极其简单，很容易批量生产，而一名普通人只要经过短暂的训练，便能飞快熟悉并操作它。
这样一来，强者与弱者之间还有区别吗？
……
乔恩亚瑟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怎么就败了，明明骷髅士兵弱如蝼蚁，只需要轻轻挥剑便能砍倒一片，也没有特别强大的施法者协同打击，士兵们却像见到恐惧魔王一样狼狈逃窜，他甚至不能去责怪别人，因为放弃战场的，就是他给予指挥权的传奇战士、拜夫。
在发现士兵们看是溃乱之后，拜夫当机立断下令撤退，这一退就是近十里。
直到夜晚降临，他们才选择了一处靠近河岸的地方安营扎寨，失散的骑士和弩手才顺着火把聚拢过来，不过仍有大部分人马下落不明，六千名负责防守亡灵的士兵只回来了不到四千人，这还是拜夫及时判断准确的结果，否则损失会更加惨重。
但无可否认，这仍然是一场惨败，而现在他们更是要面对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
营地最大的帐篷里，指挥官们聚成一团，面色惨白的望向乔恩亚瑟，而后者的脸色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谁能告诉我，亡灵们怎么会拥有魔导大炮，它们从哪搞来这样的东西，即使在贸易城邦，魔导大炮都是不能轻易动用的战略武器，更不可能对外流动，难不成是北地自己搞出来的？还是泽地矮人卖给它们的？”
说着，他瞅了眼拜夫：“你当时在前线，它们有多少门魔导炮。”
“没有施法者窥视，我不好断定。”拜夫扶着脑袋：“但根据轰鸣声判定，最少二十门。”
“不可能。”
乔恩亚瑟皱眉说道：“即使搜遍整个科霍尔城，也无法凑足这么多门魔导炮，它们故意放大了声势，想要给我们的士兵造成心理压力——事实证明这招很管用。”
“不。”
拜夫摇头否认：“我还不至于被这些小伎俩愚弄，最少有二十门魔导炮对我方阵列发动轰击，但是那些魔导炮有些不一样，乔恩亚瑟，我想你得看一看。”
猎龙人示意几名士兵进来，他们带着一枚巨大的铁球，似乎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内脏和血，腥臭味一下弥漫的整座营帐，乔恩亚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什么？”他问。
“不清楚，但对方的魔导大炮似乎是发射这个东西进行轰击的。”
“你确定？”
乔恩亚瑟以犹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魔导大炮是以魔力核心为枢纽，依靠符文激活，从而对敌方发起攻击的武器，因此每一次战争结束后都需要施法者进行保养与充能，而它发射的都是能量体，会在预订目标爆裂，不可能会留下什么铁球。
“确定。”
拜夫展示了一下碎裂的护手，当时一枚炮弹直冲他面门，但被他抬手以防御姿态挡开了，这玩意虽然很猛，但单个炮击无法对传奇战士构成太大伤害，顶多是让他手臂有些发酸而已。
接下来，拜夫更详细描述了“魔导炮”轰击时敌方阵营出现的景象。
“铁球、红光和烟雾。”
乔恩亚瑟思忖之后，摇头道：“这根本不是魔导大炮，而是一种以魔导大炮为模板的另类武器，你们被骗了。”
“但它的威力同样惊人。”
拜夫接口说：“不管那是什么武器，我们都已经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乔恩亚瑟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失败一词在他听起来尤为刺耳：“我们还没有失败。”他强调道：“虽然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但这些不利无法改变最终战局，精灵之森已经撑不下去。”
他对拜夫说：“再构筑一道防线，挡住那些废物亡灵，这次我将传奇施法者还给你，不用担心。”
“这边的话，等到达罗的消息传来，我们就对精灵之森发动总攻，黑龙胆敢派个小喽啰来处理这边的事宜，我要让他知道轻视我们的下场，这场战争必将获胜，奎尔克扎德庇佑着我们。”

第349章 多线战场（八）
无论人类军队如何精锐，夜晚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大问题，即使想要重新构筑防线，科霍尔军还是得等到拂晓时分才能开始，而今夜只能在小心翼翼中度过。
第二天乔恩亚瑟并没有收到亡灵追上来的消息，为了确认这一消息，他让自己的亲信扩大了侦察范围，得到的反馈同样如此，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是那种异样武器像魔导大炮一样需要充能和维护，短时间内无法迅速移动，但靠一些孱弱的亡灵，对方应该还不敢妄动。
但随着时间越往后拖，局势就会对他更加不利，那些亡灵会消化已逝的生者，并让死者重新站起来成为它们的一员，亡灵的数量会越来越多，科霍尔会被围困在一片骷髅骨海中。
这一点乔恩亚瑟很清楚，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达罗的任务能够成功，以便他们能一举摧垮精灵之森的防御，而后再行传送转移。
奈何直到现在，传奇盗贼也没有任何反馈传来。
第三天了，乔恩亚瑟想，虽然概率很小，但潜行盗贼并非没有失败的可能，他决定再等一天，如果在这之后依然没有消息传出，他就得重新思考战略部署了。
这些天乔恩亚瑟一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仅仅源于拉卡拉多的失踪、亡灵军队中的类魔导炮，而是自从前段时间开始，他总觉得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但传奇境的感知何其敏锐，如果真有人敢这样一直盯着他窥视，自己一定能反手轻易将对方找出来，但实际上他试了几次，一直没有成效。
大概是错觉，乔恩亚瑟想，黑龙皇帝给的压力太大，自己必须时刻警惕，有点紧张了。
……
利爪从左后脑贯入，在大脑对疼痛形成反应之前，从右眼撕出，留下满是软组织和体液的恐怖头颅，红莲豺狼人再接再厉，从乔木中再扑出两头，将几头尾蜥猎杀至死。
更多的豺狼人噔噔踩踏树枝，从周围各个角落冒出头来，穷途末路的半龙人发出绝望的嚎叫，举着钢叉扑过来。
“锵。”
钢叉被利齿咬住，发出令人牙酸声音的同时迸溅出几道火花，半龙人倒在地上，双眼失去焦点。
红莲豺狼人们把它的武器从地里刨出来，然后开始吞食尸体充饥，这些家伙已经饿了一天，在离开黑翼帝国后第一次遇见其他活物。
“十头尾蜥，五只半龙人，记下来。”
比克对自己说，他是血舌部的头领，霍格大统领麾下七八个小头目之一，也是帝国派遣至西侧侦察部队中的一支。
他坐在小规模厮杀战场中央的石块上，一边挠着自己已经转化为暗黑色的毛皮，一边努力将这个数字记下来以便到时好向霍格大统领邀功，豺狼人们则趴在地上，用可怜地尸体糊弄着自己的肠胃，场面一时半会只剩断断续续的撕咬与吞咽声。
比克抓挠着腋下，一条条肋骨在他弓腰的姿势下暴露无遗，在第三、四根肋骨之间，一个深红色的火焰印记隐约可见——那是他全身仅剩的唯一色彩。
他从纠结成团的毛发里抓出一条蠕虫，这小玩意的口器正在努力钻入比克的皮肤，可惜始终未起到效果，比克把虫子扔进嘴里，吧唧吞下去，豺狼人们向来最讨厌这些无处不在的虫子，但现在比克已经无所谓了，虫子们不再能钻入他的皮肤汲取鲜血，反倒变成了随身携带的小零食。
轰隆！
就在豺狼人们休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头巨大如山岳的红龙缓缓划过天际，硕大无朋的双翼遮蔽了日光，豺狼人们与这条龙的体型对比起来如同荒漠中的沙粒。
“就从这里开始吧。”
巨大的红龙发出了音量惊人的低沉声调，它看见了下方面色惊惶的一众豺狼人：“可怜的渺小生物。”
澎湃的龙威席卷了整个区域，有如实质的恐惧在迅速蔓延，但令红龙感到诧异的是，这些豺狼人居然没有倒头便跪，没有瑟瑟发抖甚至狼狈奔逃，只是仰着头盯着它看。
来自渺小生物的注视眼神，让卡多泽感到愤怒不已。
“你们居然不害怕我？你们，为什么不害怕我！？”
巨大红龙降落在地，扬起的沙尘甚至无法将它的双翼遮掩，仍有很大一部分露在外面，如此庞大的生物带来的压迫感是无法想象的。
但豺狼人们依旧不害怕，而是龇起了牙，准备殊死一搏，受到辐射畸变的物种们有强有弱，但无一例外的是，黑龙皇帝的辐射吞噬了它们负面情绪，恐惧早已不复存在。
这让卡多泽感到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愤怒，他不能容忍这些生物不受惧怕巨龙、不畏惧龙威，因为一旦如此，真龙在艾拉迪亚的超然地位便不复存在，低阶物种仅仅依靠数量堆叠也能够杀死巨龙，这是所有真龙都无法忍受的。
红龙的怒火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卡多泽心里升起了无比剧烈的憎恶，它不想听到这些物种发出声音，甚至不想让这些物种再多存在一秒。
“死吧，渣滓。”
巨龙抬起了爪子，毁灭力量扩散填充到了巨龙龙威所及的所有区域，无论是活物、植被和土壤，受到力量影响的地方全都化为齑粉灰飞烟灭，这些有着黑色身体的豺狼人甚至无法支撑一秒，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就彻底消失，血肉成泥。
这些豺狼人再强也有限，仅仅一个吐息就能够让它们全都化为飞灰，但一些细微的异样让卡多泽怒不可遏，红龙不愿深想，只想将这些讨厌的家伙毁灭了事。
而在这时候，巨大的红龙依旧在这片土地倾泄它的怒火，毁灭一切来自黑翼帝国的生物。
几天的时间内北地局势风云突变，黑翼帝国开始全方位向外清扫，而恺撒也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他派遣前往西南侧的侦察眷属被瞬间清除干净了，对方老巢大概率就在那个地方。

第350章 精灵之森
晨曦之光投射在精灵森林的战场，加冕黑金王冠的女王在黑夜中可不仅仅是用仇恨的眼睛盯着人类的驻地，人生的多次转折迫使她更加成熟、思虑更加全面。
精灵女王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救治伤者任命行动组，向精灵之森内发布通告以尽可能唤醒每一丝可利用的力量，自从黑龙之巢回返之后，加西亚女王以果决的作风赢得了绝大部分的支持，越来越多的长老和守护者迫于压力不得不向她低下头颅，现在，整个长老议会已经全部在她的掌控中，依靠加西亚的意志行事。
“……感谢你，飞龙首领，你带来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可以向黑龙皇帝复命，请代我向恺撒&#183;坦格里安和璐娜问好。”
二哈点点头，虽然天性让双足飞龙对于这些美味的精灵充满贪欲，但是作为黑翼氏族的头目之一，畸变后的二哈现在也有能力抗拒自己的天性，它明白这些精灵都是盟友，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加西亚&#183;语风疲惫的叹了口气，其实当一个独裁者并不容易，只有真正做到这一步之后才能够感受到统治者的艰难，将所有权力掌握在手中的直接后果就是事无巨细、通通需要她亲自来处理，每一道命令都有加西亚亲口下达，而在战时她的工作量翻了不止一倍。
但是祂不能休息，作为精灵之森现在的支柱，每一个决定都涉及到许多人的生命，每一步都必须战战兢兢，她不禁握紧剑柄，祈祷月神苏伦能够给予她支持。
“陛下。”
加西亚回过头，将所有疲态甩至脑后，她记得母亲在时曾经说过：领袖不可以在下属面前抱怨、哭诉乃至愤怒，领袖没有这个权利，那会给被领导的人们带来更加泛滥的负面情绪。她记得很清楚，并且时刻警醒。
迦勒躬身行礼，看着加西亚的背影，有一点淡淡的悲哀，虽然很乐于见到精灵之森变得更好更强大，但以前那个温柔可亲的精灵王，如今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她已卸下亲切的面容，戴上残酷的面具，迦勒想。
“陛下，魔法军械已经分配完毕，要发起攻击吗？”
加西亚颔首点头，说：“迦勒，战争进行到这一步，我们已被逼至绝境，无法向后再让哪怕一步，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丛林已遍染鲜血，持续七天的战争让我们失去了三千条生命，还不包括即将死去的重伤者、受诅咒者，不要吝惜这些魔法物品，这是最后一仗，每多一名族裔受伤我都承受不起。”
“我明白。”迦勒低着头回应：“可是陛下，在我看来，如今我们保存实力是第一要务，我们居住的核心区域有着自古流传而至的防御法阵与陷阱，那些人类绝对冲不进来。”
“我需要轰轰烈烈的胜利震慑那些森林外的异族。”
加西亚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一柄游侠们梦寐以求的短弓，那是精灵宝库的珍宝、上一任精灵王的收藏，如今却被她毫不犹豫地递给护卫头领：“北地的援军已经到了，人类腹背受敌，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料到我们还有余力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这些入侵者全都付出血的代价。”
一旁的护卫头领看着对话中的两人，又看了眼精灵女王手里名为“灼日炽阳”的魔法弓，不知道该不该接。
“别想多了，只是这场战争借你用而已。”女王转头对他露出微笑。
护卫队长这才安心接过，用手指弹了弹弓弦，醉心抚摸品味，感受弓弦的张力。
半小时后，一场没有丝毫声音的战斗悄然展开，手持隐匿护符的牧树人们贴近了人类营地的巡守边线，赋予身边古树以生命拔地而起，它们的作用是吸引第一批注意力和试探火力。
箭簇蜂拥而至，像是刺猬一样钉满了弩箭的树人很快消失，科霍尔军的警戒程度令人感到心惊肉跳，不成规模的法术道具稍一清扫，马上就有新的士兵填补空缺，不时有伤者被拖到后方接受牧师们的治疗。
这样的战斗不是加西亚所希望看到的，她停下施法的双手，紧握长剑，呼吁月神苏伦的神力给予加持，率领奇美拉开始冲阵。
与此同时，安格拉莫指挥的亡灵军团在发现异常后，也迅速动了起来，骷髅士兵中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铁球、红光和烟雾。
双方已对科霍尔军完成包夹，同时发动进攻、逼迫其陷入险境。
……
恺撒的心情很烦躁，理智的部分告诉他敌人的突然袭击可能是又一个陷阱，自己应该继续等待，但长时间的拉锯，已经快将他的耐心给磨光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轻易离开帝国内部，倒不是担心在野外遭遇埋伏，而是麾下可以称得上尖端战力的二哈和尼禄，如今都被派往精灵之森，黑龙皇帝一旦离开，对方可能会直接袭击他的老巢。
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那片区域不是没有真是五色龙聚居地的可能，那他如果不选择亲自前往，而是派遣一支有一支氏族前去查探，可能只是在无端消磨自己的力量，会被对方一口口吞下。
对此，恺撒陷入两难。
“不能再这样了。”
黑龙晃了晃脑袋，转身爬出巢穴，离开黑翼王庭，通过升上高空放空大脑，想让自己的思路变得更清晰些。
恺撒翱翔在黑翼帝国上方的天空之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片大陆的空域已经略显狭隘，只是爬升至万米高度，就能隐约见到天际间的虹光，那是星界能量投射在位面壁垒上的折射——也就是说，界壁对他而言已经触手可及。
他飞到空气稀薄的层面，收拢翅膀，如利剑般直线下落，猎猎作响的暴风被脸颊切开，只有在这种时刻，恺撒才能感到少许放松。
邻近地面，他甩动尾巴、调整翅翼，方向一变再变，聚变之火在翅翼后涌出的能量逐渐削减，黑龙展开翅膀，如同暴风雨中张开的三角帆，翅膀猛然受力速度骤降，黑龙身体贴着地面滑翔。
思路清晰了些，他反思了这半个月出现的一切情况，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敌人是五色龙和人类科霍尔军队，但恺撒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是想袭击自己、还是想做其他事情？
或许自己应该主动露出一些可以挽回的破绽，以查探对方的真实意图？恺撒想，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飞龙首领二哈从精灵之森回来了，是被尼禄赶回来的，犬魔首领想要独自完成猎杀任务。
二哈的回归给了恺撒更多的筹码，现在帝国有一头传奇境的野兽身居其中，他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去西南侦查氏族陆续消失的地方看看。

第351章 卡多泽
其实许多人都不知道，恺撒虽然没有施放能力，但成长至一定阶段的灵能，同样能完成许多依靠魔法才能完成的操作——例如回溯时间。
独自一人抵达西侧之后，恺撒追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曾经发生战斗的位置，利用灵能开始察看这个地方之前曾发生的景象。
很快，黑龙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支豺狼人部族曾在此地驻扎，而后一头红龙从天而降，激起一片沙尘烟雾。
红龙降落之后，环视警戒状态的豺狼人一周，冷冷一笑，抬了抬爪子，无与伦比的焚尽领域就此爆发，当波光闪过，竭尽全力抵抗的豺狼人已然化为灰烬。
恺撒咧了咧嘴，停止灵能输出，脑海里还充斥着之前红龙呼啸降临的画面。
“卡多泽。”
恺撒嘿嘿的笑了，只是马上，神色就变得狰狞起来：“我曾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仍不知死活，胆大包天。”
这头古红龙曾在当初第一场巨龙战争时被他抓住俘虏，只是当时恺撒并未处理掉这头老家伙，而是在一段时间后任由其逃出牢笼，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又回来了。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黑龙晃动着脑袋，灵能激荡，他并未施展隐匿形态与回避侦测这些必要手段，而是全都倾斜在位置搜寻上，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只要古红龙还逗留在这片区域，甚至只要它没有跑远，都会被恺撒所发现。
“轰隆。”
下一秒，黑龙动了起来，这头可怕的怪物全力加速是极为恐怖的，当原地传出小型空气爆炸声时，黑龙已然出现在天际，以等同于声音的速度从大地上方掠过。
一阵微不可察的地震波扫过地壳，这点晃动甚至不足以让杯子里的水洒落，但是仍被穿梭中的恺撒所捕捉，因为它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只是几秒钟就出现了十余次。
恺撒知道，在他追寻对方的同时，卡多泽也发现了自己，毕竟是一头传奇古红龙，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黑龙胸口红色的裂纹熠熠生辉，他的速度更快了，恺撒贴着低矮的丘陵飞行，地势越来越低洼，最终他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面的反光呈现灿烂的红色，如同流淌的晚霞。
“无尘之地。”
近四十米的黑龙到场后掀起一阵飓风，湖水不由自主为之翻腾倒卷，恺撒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先是一记无尘之地让这片区域内所有可能存在的魔法消弥无形，而后居高临下的俯视湖泊——“出来。”
隐藏在湖底的卡多泽脸色一片灰暗，为了不那么快就被发现，他反向选择了红龙最不喜欢的水域进行潜藏，而在察觉到黑龙皇帝在搜索自己后，他第一时间开始构筑传送法术准备逃离，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这么快，几乎片刻之间就已抵达，并让他的施法进度强制中断。
再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红龙的骄傲让他做不到变成一只缩头乌龟，湖面的红霞逐渐放大，最终，这头古红龙从湖底冒出头来，水花从他身上淅沥落下，鲜红的鳞片反射着灿烂弧光。
孤鸿了卡多泽已经达到艾拉迪亚红龙的体型极致——四十五米，但是他面前的黑龙比他更大，也更加强壮。
当看到恺撒&#183;坦格里安的一瞬间，卡多泽深深地震惊了，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上一次见到这家伙时，黑龙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些黑得不透光的金属鳞甲和同样幽黑的杏仁竖状瞳孔，但在每一片鳞中心处，都有呈放射状凸起的表面，嵌着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当黑龙漂浮在湖泊上空时，这些细不可见的金丝像是融化流淌的黄金。
“……钚龙？”
卡多泽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呢喃，紧接着看着黑龙已经暴涨至五十米的庞大身躯，不由感受到一阵心悸——阿莱克斯是在做梦，他们怎么可能是这怪物的对手？
恺撒带来的压制力足矣令人窒息，卡多泽的战意已经缩减至冰点，早在之前他就不是黑龙皇帝的对手，现在更不可能。
但他依然不得不鼓起勇气，准备与之一战，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帮助阿莱克斯完成计划。
当生灵死去后，灵魂会被卷入浩浩荡荡的冥河，伴随无尽界域千千万万死者顺流而下进入冥界——死神克兰沃的辖地，守序阵营的亡者之王虽然只有【死亡】【亡者】两项神职，却是无尽界域少见地强大神力之一。
畏惧死亡的凡人敬称祂为“审判者”，这位守序中立的神祇一丝不苟的履行职责，从每日涌入冥界的成千上万灵魂中挑选出像恺撒这样狂妄的无信者、与可鄙的伪信徒，将他们钉上无信者之墙作为诸神对凡物的告诫。
而剩下的灵魂，则会按照生前不同的信仰，交还给不同神祇的使者，前往各自的神国，然后由他们各自的神灵决定是让其留在神国还是为其重塑肉躯，以获得全新的生命。
凡人付诸信仰，神祇报以永生，这就是维持诸神统治无尽界域的基本构架，也是诸神能够摄取到无尽信仰维持强大的根源所在。
像卡多泽这样的古红龙，即便只是浅信，提亚玛特都不会轻易将其放弃，这家伙当然也很清楚这一事实，所以在面对黑龙时拼死一搏反而会有一丝机会，而这机会来自于重生。
但黑龙皇帝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卡多泽的念头。
“你想要战斗，想要战死在这，卡多泽？”
恺撒笑了笑，说：“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他对于神祇已经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对于神祇信徒的生态架构非常了解，所以卡多泽仅仅是涌动体内的魔力，他就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黑龙俯视着逐渐不安的红龙：“你将希望寄予提亚玛特，我现在直呼她的真名，看那扫兴的五头龙能不能前来救你。”
成长至这一步，在主物质界恺撒已不再畏惧恶龙之母，除非真身穿越界壁下界，否则仅仅通过使徒降临，提亚玛特恐怕要被他锤烂。
黑龙的话语越来越冰冷：“接下来，我会戳瞎你的双眼、撕烂你的双翼、拧断你的四肢、敲碎你的肋骨，连舌头也拔出来。但你不会死，你会被关入黑翼王庭的地牢，每日被抽食魔力、汲取真血，你会受尽折磨直到自然老死。”
“你是魔鬼！”
“当然。”看着已经怒不可遏的红龙，恺撒话锋一转：“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第352章 带领
恺撒当然不是钚龙，作为上古遗留下来的憎恶，那些龙在成年之后个个都拥有媲美真神的力量，整个星界总共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五十头，在艾拉迪亚这样的主物质界，绝对见不到。
而黑龙皇帝只是因为点燃聚变之火后，体表特征产生了些许变化，正在逐步向钚龙靠近，仅此而已，论力量两者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卡多泽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如果这家伙真的是钚龙，提亚玛特是绝不敢轻易去找它的麻烦的，它去找提亚玛特麻烦还差不多。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恺撒也不是一头古红龙能够对抗的，这家伙成长速度快到惊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传奇境的顶点，想要锤死一头传奇红龙，在1V1的情况下并不困难。
卡多泽很清楚，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威胁所言非虚。
“你想要什么？”他问。
“你骚扰我的领地、杀死我的仆从、挑衅我的威严，这其中每一条都能将你置之死地。”黑龙昂起头颅，威压意味明显：“但现在我给你活命的机会，现在，臣服于我，告诉我那些五色龙的目的是什么，它们在什么地方。”
未等卡多泽开口作答，恺撒又接着补充道：“不要试图愚弄我，阿莱克斯救不了你，提亚玛特救不了你，在艾拉迪亚，没有人救得了你。”
恺撒的话顺理成章，但卡多泽却像被泼了一盆滚油，鲜红色的龙鳞刺啦刺啦响个不停，浑身不由颤抖起来，从古至今，无尽界域中很少有红龙会向黑龙表示顺从，黑、白这两个龙种在色彩龙中其实是被蔑视的，没有任何尊贵可言。
“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你这种冒险的逼迫手法而自吞苦果。”
卡多泽在心里诅咒，但是脸上还是灰暗下来，向恺撒服软：“我愿意……服从。”
“好了，接下来告诉我你知道的。”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阿莱克斯的任务，她希望有能将黑龙皇帝引出巢穴，转而前往袭击它的领地，科霍尔的军队攻击精灵之森也是这个原因。”
卡多泽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将己方的战略部署全都倒出来，这玩意也没办法说谎，经不起查：“事实上，除五色龙、科霍尔之外，我们还有第三支部队，但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准备做什么，恶龙之母与猎杀神、战争神缔盟了。”
“带我去！”
黑龙咆哮一声，在得知对手全面计划的第一时间，恺撒并不打算回返，因为留在王庭的灵能链接并没有异样消息传来，这说明阿莱克斯还没来得及袭击他的领地，现在，他要先一步撕碎五色龙的老巢。
在炸开的龙威中，卡多泽压力骤增，更加升起了不可抵御的心思，他利用变形法术化成一条红色的丝线，挂在黑龙的鳞片上，后者振翅飞起，依靠聚变之火带来的暴乱能量，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多少交流，但卡多泽并不是蠢货，他清楚异体龙坦格里安的速度快到极致，现在又处于暴怒状态，自己的速度再快在它看来也是慢吞吞的，搞不好要挨锤，还不如以这种方式节约时间。
“轰隆。”
将喧嚣抛在身后，黑龙以近音的速度从地表划过，短短二十分钟之后，恺撒就在一片断壁残垣中落地，引发一场小型爆炸——这是卡多泽给出的预订位置。
“这就是你所说的阿莱克斯王宫？”
恺撒盯着周围的景象，低着头问，这片断壁残垣并不是他早成的，而是本就如此，黄沙掩盖着建筑物的废墟，这片区域附近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
感受了一把极致速度的卡多泽恢复龙形，从近音的速度骤然停下让红龙感觉颇为不适，他转头察看周围的景象，发现偌大的场域的确只有两头龙类没错。
“怎么会？”
卡多泽发出一声呢喃，就在两天之前，这里还是五色龙的聚居地，阿莱克斯曾站在沙塔上向他允诺事成之后的好处，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
恺撒深深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像是在说谎之后，才用巨大的爪抓起一根石柱端详，利用灵能回溯时间，虽然五色龙们做了不少善后遮掩的工作，但依旧被他看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早在你离开之后，它们就转移了驻地。”
黑龙发出阴沉的笑声：“但阿莱克斯并不打算告诉你，它们把你放弃了，蠢货。”
卡多泽无言转身，保持沉默。
最了解五色龙的莫过于它们的祖先提亚玛特，早在之前，她就知道古红龙在恺撒的威胁下会服软背叛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将希望寄托在卡多泽身上，提前一步转移了聚集地避免异体龙突袭。
“走吧，俘虏。”
恺撒的猎杀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些许不安，他下意识觉得帝国可能要出问题，打算立即回返。
“恐怕……没那么容易。”
卡多泽轻声说，当恺撒回头看他时，红龙已经摆出戒备姿态。
恺撒原本以为这家伙是被提亚玛特使徒降临了，打算跟自己一战，不过旋即发现并非如此——传奇红龙弓起了腰，但目标并不是自己。
黄沙扑面，风势转强，犹如刀割。
一道道身影从黄沙底部出现，它们的体型十分庞大，坚毅刚硬浑似枯骨，形态却各不相同，像是胡乱拼凑起来的合成兽，却以金属作为身躯。
“这是什么？”恺撒问。
“合成傀儡，恶龙之母赐予阿莱克斯的异界兵器，我以为她只制造了十几具而已，没想到这么多。”红龙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凝重。
合成魔像安静的向前滑行，没有丝毫生命气息溢出，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没有被恺撒第一时间发现，埋藏在黄沙中蛰伏。
与此同时，周围连绵成片的法术印记亮了起来，魔力交织成网，笼罩整片天空，这是五色龙合力布下的陷阱，绞杀其中的一切。
如果不是这些法术印记，卡多泽可能反而会成为对抗恺撒的主力军，但这些无差别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印记已经让他彻底绝望了，不得不与异体黑龙站在一起，准备殊死一搏。

第353章 构装体魔像
太安静了。
到处都是合成魔像，但只有两头龙的呼吸在孤独的回荡，敌人们悄无声息的滑行，让人有种即将面见收取生命死神的恐怖感。
卡多泽保持着戒备，这些魔像与漫天飞荡的法术印记给了红龙相当大的压力，红龙开启了焚尽领域，同时开始为自己加持燃烧之血，它对恺撒说：“你的推论是对的，龙后放弃了我，阿莱克斯在做最后一搏，她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带你回来。”
恺撒眯起眼，仔细审视着飘荡着的法术印记，评估合成魔像的作战能力，在二十分钟之前，他的无尘之地已经用过一次了，恐怕早已在阿莱克斯计算之中。
这些都没有问题，但令恺撒感到惊讶的是，传奇古龙卡多泽虽然不一定是艾拉迪亚的最强红龙，但恐怕也相差无几，居然就这样被放弃了，或许阿莱克斯手里的牌足够多，但这样的魄力恺撒自问自己还做不到。
游离的想法一闪而逝，不妨碍恺撒瞬间检定所有的合成魔像，作战能力检定装置判定这些构装体的作战能力比传奇人类稍弱一些，但在数量上保持着绝对优势，蚂蚁成山咬死象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猜这些还不是全部，如果你能走得出去，外面恐怕还有更多的东西等着你。”卡多泽善意的提醒道。
“我很疑惑。”
恺撒瞥了红龙一眼，又将视线转移至合成魔像身上：“你为什么不选择和这些家伙一起围攻我呢，如果你忠于恶龙之母，即使在这个地方死去，也可能在神国中复生吧？”
“或许吧。”
卡多泽说道：“恶龙之母的神职中虽然是有‘阴谋’与‘背叛’两职，但实际上龙后是无法容忍任何忤逆和背叛的，虽然我成功将你引入了陷阱，但在陛下眼里依旧不失为一种背叛，她恐怕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我只能寄予希望于你这边，并且永远不进入星界、龟缩在艾拉迪亚。”
说到后来，红龙的语气隐约出现了些许悲哀。
“真是个明智之选。”恺撒突然笑了笑。
下一刻，合成魔像已然冲到近前，瞬间无数尖锐锋利的刺刀砸在鳞甲上，并且化为旋转的钻头死命往里钻。
“137具合成魔像，536百枚法术核心印记，超过一千种法术序列与法术模型，我想这样的力量在中部应该足矣剿灭一个小型国家，根本不是形单影只的生物能够应付的了的，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依靠传送法术脱离这片区域，但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卡多泽诚恳的说，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即使是大大咧咧的红龙脑子也不由开始飞速转动了。
“没必要。”
黑龙说，语调中的杀伐果断展露无遗：“阿莱克斯所希望的，不就是我在这里耗尽力量，然后再由她出场收尾吗？那我就如她所愿，看她最后敢不敢来。”
下一个瞬间，超过一百道攻击性法术和附加魔力的枪矢落在恺撒所站立的位置上，这家伙的身体太过庞大，以至于完全不用锁定目标，当攻击落下，地面硬生生被消磨半米。
魔像虽然俱无言语，但实际体内蕴有灵魂，它们的指挥官知道这样一击不足以击溃强敌，随即激活一个铭刻在身体上的天赋能力，手持各种武器的合成巨像们整齐划一的散开阵型，彼此距离既能够协同作战，又不会被范围性伤害一锅端，所以当地下反窜出的连锁闪电横行的时候，它们有足够的孔家可以闪避。
黑龙昂起脖子，闪电吐息噼里啪啦爆响汇成一道，冲向魔像们，而这些构装体的临危判断也非常优秀，在吐息边缘尽可能闪避出去，而彻底被吐息笼罩的家伙们则一步不退，用强硬的身体将攻击完全硬接。
闪电从一个跳到另一个，构装体剧烈颤抖，表面甲壳被加热至发红，对于活物来说，多顽强的意志都不能使他们在半身化为焦炭的情况下站立，但是这些构装体可以——它们依然在发动攻击。
“我看到了，这些构装体是采用分段式结构的，每一个部位都有独立的控制单元，所以即使承受致命伤害也不会影响它们的行动。”
红龙展翼腾空，用最大程度的龙焰将两具魔像湮灭成灰：“只有像这样才能杀死它们……但这太难了。”
卡多泽一击建功，但马上被接踵而至的法术逼退，魔像们见到它退回恺撒身侧，也不去追赶，一道又一道光芒涌动，各种各样的增益天赋作用在它们的身体上，这些构装体的臂力可以生撕巨魔，脚步轻盈如同鸟雀，感知明锐得像狡狐，法术抗力几乎与异体黑龙等若。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无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大地微微震动，黑龙拍动了一下龙翼，同时扬起了漫天的尘土，不过很快就被能量卷起的狂风一扫而空，这头巨大的怪物微微浮空，俯瞰战场内的一切。
红龙卡多泽之前判断说，这地方的合成魔像可以剿灭一个小型国度，但它不知道的是，这对于恺撒而言轻而易举，这头点燃了聚变之火的黑龙或许还算不上艾拉迪亚最强者，但绝对是杀伤力最恐怖的怪物之一——这家伙是核武器。
恺撒低下了巨大的头颅：“湮灭。”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长成了这么大只，这头黑龙仍是未改其鸡贼本性，虽然嘴上嚷嚷得很响气势十足，但实际上这次他仅仅是摄取了一部分聚变之火的能量，所造就的聚变吐息只能用漫不经心来形容。
但即便如此，聚变吐息还是形成了一百二十度的扇面，而后席卷了整片区域，法术虽然可以护体，但在恺撒的火焰之中并没有什么作用，附着性极强、已经无法熄灭的火焰在这些构装体体表燃烧，等到恺撒结束了这长达三分钟的无差别吐息之后，在他面前就只有被融化的岩石了。
“卡多泽，摧毁阻止我离开的那个法术核心。”恺撒低下头对着红龙喊了一句，完全无视了红龙震惊而恐惧的目光。

第354章 龙牙兵
卡多泽帮黑龙破解了一些核心的法术印记，但他们仍未离开，等到合成魔像尽数湮灭之后，禁空法则仍未消散，无论靠超自然力量还是翅膀，都不能离开地面二十米以上。
恺撒可以依靠强大的灵能直接摧垮这种领域，但他并未这么做，在黑龙眼里这些都是无谓的小把戏，禁空法则或许对一些飞龙影响很大，但对于他的阻碍几近于无，这家伙的战斗方式与普通龙种完全不一样。
往外走了一些，恺撒看到了阿莱克斯的另一道防线，一些龙牙兵静静地等待，为首者手持长剑，格外高大，身材健硕，简直就像披着龙皮的泰坦。
龙牙兵只有五名，指挥官和他的四名下属既没有狂热，也没有喝骂，红龙与黑龙的龙威对他们并不构成影响，缄默是他们唯一的表示。
恺撒瞥了一眼再次扮演惊讶角色的红龙，知道它有话要说，于是问：“你好像很惊讶。”
“龙牙兵。”卡多泽反问：“你见过龙牙兵么？”
“没有。”
“我也没有。”卡多泽摇了摇头：“在红龙的传承中，的确有制造龙牙兵的方法，但是无论如何尝试都难以成功，从我出生伊始，我从未见过龙牙兵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
“艾拉迪亚这一代的真龙根本没有制造龙牙兵的能力，我的意思是，这些龙牙兵都来自上一个时代，也就是说……至少千年之前。”
“那你们可真够孱弱的，怪不得到处都会被人类追着打。”恺撒讥讽说，随后又问：“这些龙牙兵会随着时间成长？”
“会的。”
卡多泽点点头：“它们是星界真龙最强大的扈从。”
两头龙互相交流，对着敌人指指点点，而四名龙牙兵则一动不动，缄默如石像。
“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害怕，害怕这些附庸——这些由龙类牙齿制造出来的东西。”
“有点。”卡多泽毫不在意恺撒言语间的讽刺，红龙的骄傲这一刻仿佛荡然无存，它伸出爪子召唤出六个火奴，皱着眉头让这些元素体发出攻击最为试探，火奴役是物质界生物对火元素巨人的俗称，它们高达三米，背后一对虚幻的元素羽翼，手臂、背后、长尾都披挂着实体化的铠甲，头上一对弯曲的犄角显得极为威武。
它们是火元素界的中坚力量，普遍担任主战士兵与战场指挥官，在卡多泽的命令下，火元素巨人使用类法术能力横列了几排焰墙，阻挡住龙牙兵的视线，然后不过毫秒，火巨人们就从焰墙后跳出，发起进攻。
而另一边，为首龙牙兵长剑一挥，手下四名扈从立即迎战，他们所用的武器是长达十米、宽约五米的双面巨刃，这样的武器更适合劈砍而非击刺。
巨刃精准的从元素幻像中找出真身，任由逼真的幻影从身体内穿过，刀刃触到了元素巨人的身体，后者完败，发出一声哀嚎顷刻消失。
仅仅十秒的时间过去，锋芒毕露的巨刃泯灭所有的抵抗，元素巨人们全都灰化。
卡多泽仰起头看了黑龙一眼，五个不知从何处被挖掘出的龙牙兵，他们武器中携带的力量足以造成致命伤，同时还免疫灼烧、威慑、痛楚、麻痹，对电击、酸液、寒冰的抗性同样被点到满级。
红龙本来想问该不该考虑用强力的单体法术击溃这些难搞的家伙，没想到黑龙皇帝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哮，改站姿为伏式，露出獠牙。
看这个起手式卡多泽就知道旁边这条龙想要和对方肉搏了，因为它就被恺撒这样打爆过，这头红龙说出了所有红龙都不会说的话：“我讨厌近身……”
话未说话，红龙浑厚的身影就变成喉咙破风的嘶气声，一柄巨刃贯穿了巨龙的颈脖和气管，一把斩断撑在地上的利爪，一把从两翼斩入心脏，而龙牙指挥官的那柄则直接从正面插入头骨。
龙牙兵的速度瞬不及眼，恺撒察觉到对方目标并非自己的同时，他们就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聒噪红龙的四个方向，举剑、斩击。
“死了？”恺撒看了一眼僵直不动的龙躯。
“不会再有下次了。”
红龙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场内，然后炸裂般的烈焰冲击就将敌人轰退二十米远，红龙凛然从半位面中重新出现，这头年逾千岁的老龙没那么容易死，但还是被逼出了一些濒死拼命的底牌，恺撒发现它的魔力强度下降了不止一个能级。
拥有无畏之躯的龙牙兵刚刚挥散火焰，就看到一只越来越大的亮黑色巨爪。
“轰隆。”
黑龙一击砸空，荡开一圈震波。
震荡扫过，目标的两名龙牙兵同时出剑，交织出灿烂而致命的火花，强殖装甲在强度上完胜敌人的衍生巨刃，但龙牙兵的武器附加武器专精、超凡意志、渴血、强攻、寻觅破绽等等一系列强效特质，让这些龙牙兵拥有和传奇剑圣一样精准的判断力、进攻节奏与步伐身法，千年积累的厮杀经验更是领先黑龙不只一个等级。
很难想象这些龙牙兵居然能与它们的创造者真龙一战，但事情却如此真实的发生了，而且对手还是艾拉迪亚最为恐怖的恶龙皇帝，换作普通的龙类，恐怕会被砍成烂泥。
恺撒没有真龙那种来之无谓的骄傲，所以跟这些龙牙兵战斗起来没什么屈辱之类的情绪，他很好奇，阿莱克斯从哪找来这么厉害的龙牙兵——他也想要。
高达十五米却迅捷如影的龙牙兵一剑斩在黑龙的侧面，如果是一般的武器早就崩毁了，他贴着黑龙的身体横削，差一点带走黑龙的翅翼，左脚前踏，再一次压制黑龙的利爪。
战斗本能与无数次的经验告诉龙牙兵，再重复击打这个位置二十次，他们就可以撕开这头怪物的防御，然后饱尝鲜血，但他们也知道这次面对的真龙不是傻瓜，必有后续手段，谨慎以对。
恺撒的爪锋突然窜出一道灵能，化作束缚锁住敌人的武器。
可惜龙牙兵不是剑圣，所以并不会抱着武器不放，面色始终灰白冷硬的士兵轻松撤手弃剑，同时躬身挥拳打向黑龙的胸甲，他有信心这一拳能够创伤黑龙的肌肉，胸口那些花里胡哨的纹路只是装饰，挡不住拳锋。
如果这些龙牙兵前往科技位面观察两年，他们就会知道一件事：不要轻易触碰核武器。
当附着神力的指骨触碰到黑龙胸口的鳞片时，龙牙兵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诧异，看样子似乎想要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但下一秒，身体就已崩化为斑斓的光点。
“神力？”在聚变之火被激活消灭掉这名龙牙兵的时候，恺撒发现了些许异样。

第355章 三神（上）
剩下的四名龙牙兵依靠不断的辗转腾挪和强化自愈，看上去似乎能和黑龙打得有声有色，巨刃在战场中划出刚硬的轨迹，攻守间进退如风。
但当恺撒玩厌，不再仅仅依靠身体与战斗技巧，而是依靠恐怖的能量灌入的时候，龙牙兵们顿时粉身碎骨，在附带核能的利爪下瞬间融化，血液顺着巨大的撕裂口绽放出一道道血泉。
恺撒开始往外走，但很快被卡多泽叫住，回头看满地的死尸。
龙牙兵的身躯迅速腐朽、化作枯骨，从破碎的躯壳中剥离出一个个虚影，脸色一如既往的冷硬，但嘴巴却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最后，它们的灵魂融入战场两侧不起眼的石柱内。
石柱光洁平滑的表面浮现与黑龙战斗的雕纹，一阵微弱的能量从石柱向四面八方散播，引起稍稍的震动。
恺撒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些不是普通的龙牙兵，他在刚才就已嗅到神祇的味道。
不过这时候的黑龙没有求知探索的欲望，转过身继续向前。
这一段路两头龙走得并不快，因为领域仍未破解，压制还在继续，而且每前进一步，周遭传递而至的压制力便更加大一份，很快，恺撒发现自己的感知已然骤减一半，视野偶尔出现模糊征召，耳边嘈杂，皮肤似乎覆盖一层胶，感觉迟钝许多。
敌人还在，并未撤离，而且在经过足够多的试探之后，它们应该要动真格的了。
再长的封锁也有尽头，阿莱克斯可以用法术和炮灰拖延时间，却不会逃避，因为如果想要对付黑龙、杀死恺撒&#183;坦格里安，这可能是五色龙们唯一的机会。
灰霾的高耸穹顶笼罩巨大的面积，看上去是个不错的战场，再没有碍事的柱子和喽啰，阿莱克斯终于出现，伏在沙塔上，面色淡然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恺撒和卡多泽，像是进行例行公事的接见。
“看来你在五色龙中的地位真的不怎么样。”
恺撒侧过头，对卡多泽说：“看样子它们的目标可不是我的领地，而连这样的战略意图，它们都没有告诉你。”
“……”
卡多泽张了张嘴，鼻子上的锐角熠熠生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莱克斯所打断，盘踞沙塔之上的祖代蓝龙开口：“不——恺撒&#183;坦格里安，你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愚蠢，于是让我们改变了主意，我们将会惩戒叛徒、碾碎忤逆，让你的陨落拉开艾拉迪亚五色龙荣光的序章。”
与此同时，提亚玛特的虚影出现在阿莱克斯身后，而后逐渐凝练成型。
五首龙后俯视下方：“我曾征服过无数个世界，见证过上千个太阳的光芒，异体龙，你胆敢忤逆我！”
提亚玛特陛下发出了声音，狂放的龙吼让场内所有角落鸣动，穹顶在咆哮，王座在咆哮，月亮与星空也在咆哮。
“哎。”恺撒无奈叹气，就不能上来直接开打吗？总要进行一番注定无用的废话。
读心术这种东西对真神而言是存在的，在另一个方向，一个持剑的虚影走出黑暗，祂看透了黑龙的思想：“你……凡物，如果你迫不及待准备迎接死亡，我不介意让我的剑染上异体龙之血。”
隆隆回声在穹顶下碰撞。
恺撒眯起眼，警惕提升了一个等级。
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祂是被恺撒所覆灭的拉克隆王国所供奉的主神，也是贸易城邦科霍尔的神。
这家伙也来了。
“我要敲碎你的骨头。”最后，曾经血亏的猎杀之神马拉同样出现。
“哈！”
看到这家伙之后，恺撒突然笑出声来，原本肃杀气息荡然无存：“抱歉，黑血野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你的信徒不是已经宣布退出艾拉迪亚了吗？”
“你是在挑衅我吗？凡物。”黑色大猫弓起了背，明黄色杏仁状瞳孔瞪视前方。
“不不不。”
恺撒摇头晃脑，同时晃动着自己带爪钩的尾巴，一副诚恳的模样：“我不是针对你，我的意思是……”
他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但拥有心灵神力的奎尔克扎德已经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滓。”
“狂妄的凡物。”
一波音浪扫过，战争之神为黑龙的无礼而暴怒，抓起长剑一指异体黑龙：“现在，死吧。”
超凡神力【扭曲现实】！
每位真神都能拥有超凡神力，就像魔法生物的类法术，而种类繁多的超凡神力附生于神职，掌握生命神职可以使用复活，掌握死亡神职可以大面积泯灭生命。而超凡神力的数量取决于神格等级，成为半神拥有一项，弱等神力两项，中等神力三项，强大神力则是五项。
其中某些属于共通神力，只要有神职就能掌握，比如最常用最普遍的【扭曲现实】，神祇可以用它任意改变地貌、创造魔法物品，修改一些物理规则。
艾拉迪亚流传的“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的说法来源于此，这也是神祇构造自己神国的必须能力。
无尽界域中唯有真神才能掌控的力量延展开来，在主物质界虽然没有身处神国中言出即是法则，但效果也同样惊人，奎尔克扎德在偌大沙漠区域铺下一张网络，禁锁卡多泽和恺撒所有的法术、灵能效果。
“这时候竟然还敢挑衅真神，愚昧的异体龙。”暴烈的战争之神率先出手，恢宏剑光劈开空气，斩向赤手以对的钢铁巨龙。
但让奎尔克扎德震惊的是，恺撒径直伸出利爪握住剑光，像是捏着爆裂的烟火，直至熄灭在掌心。
无论是魔法、神力还是灵能，对黑龙本身都难以构成百分百的伤害，在接触到恺撒的身体之后，威能便会被削减至最低。
在此之前，恺撒无论是面对合成魔像还是龙牙兵，都在熟悉自己暴增的力量，因为这是他在点燃聚变之火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他也不知道怎样搞笑合理的使用它；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面对三位真神使徒，恺撒感受到足够的威胁，开始压榨聚变之火的潜能。
黑龙张大了嘴，游离的光束出现，聚变核能以火焰为载体射出。
奎尔克扎德身形一动，原地留下残影，位置换到另一边，但吐息转出如剑尖一样的锐角，变向追去，奎尔克扎德见甩不掉干脆瞬移至黑龙身前，却没想到钢铁下巴向下一顶，吐息倒转灌入。
不再被压制爆裂本性的毁灭火焰将一龙一神淹没。

第356章 三神（下）
焰舌尚未散去，长剑就接连重复三次斩击黑龙的背鳞，但是去势用尽的奎尔克扎德也很快被呼啸的利爪所逼退。
聚变之火的存在让恺撒的力量上升了一个能级，但面对神祇，哪怕仅仅是使徒而非真身，黑龙也没有想象中碾压级别的优势，何况神祇不止一位，可以想象的是，恺撒的消耗会比对方来得更快，当聚变之火黯淡的时候，战败就成定局。
“能量消泯。”
奎尔克扎德发出【泯灭术】，汹涌的神术冲击封锁了恺撒外放的核能，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龙后的吐息立即降临击中黑龙，装甲鳞出现裂痕四散飞溅，半边骨骼疼痛玉碎，恺撒蓄谋的扑击功亏一篑。
阿莱克斯与卡多泽打了起来，一言不发，在这样的战场中存在感单薄地像张纸，就算没有禁魔领域，它们两个现在也很难涉足异体龙与三神的战争。
奎尔克扎德信手拈来从自己拥有的权能中抽取神术，作为战争之神，单论神格他比提亚玛特、巴哈姆特这类龙神的地位还要更高，神力也要强出一个档次，在主物质界能够施加的影响更为庞大。
猎杀之神马拉环伺周围，这头野兽可以感受到随着奎尔克扎德、提亚玛特的轮番进攻，异体龙的防御正在逐渐颤抖、崩毁，异体龙的力量也在受到影响，祂一边寻找机会给予压力，一边将诅咒渗入恺撒的身体，虽然行动的成果就像用餐刀锯大树，但随着时间推移，每一点不起眼的优势都将成为压垮天平的稻草。
但此时的恺撒仍然占据的场面上的上风，鬼魅般的速度和无坚不摧的攻击虽然简单，却让诸多法术无可奈何，哪怕禁魔领域下恺撒无法将灵能外放，仍让奎尔克扎德多处受创，神术消耗过半，而提亚玛特也同样被近到一次身，伤口处恶龙之母的神力和聚变核能战成一片。
近战中体型吨位以及力量始终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奎尔克扎德的人身不足以令他在正面力量上与恺撒一较高下，虽然被击碎的肢体每一次都能迅速恢复，但打到后来，战争之神受损的服饰却不像之前那样转瞬复原，可以猜测面对黑龙的压力，祂没有余力再消耗在这上面。
恺撒用头顶的犄角顶开从天而降的陨石，却没有继续进攻，刚刚的动作有些许晦涩，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大概让他攻击的角度歪斜了一根手指的宽度，这样的偏差四十米的巨龙而言小不可言，但依旧被恺撒所捕捉。
以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而言，这属于不可能出现的失误，恺撒立即查知黑血野兽的小动作，黑龙昂起头颅，发出一声低哮，一波剧烈的尖锐浪潮冲刷整个战场。
“结束了。”
冷酷的声音隆隆作响，耀目的光阑在奎尔克扎德食指尖端凝聚，三神的配合严丝合缝，在马拉成功对黑龙身体内部构成影响之后，奎尔克扎德与提亚玛特便准备施以绝杀。
空间与散碎的元素碎片发出颤抖的共鸣，恺撒的猎杀直觉警钟如同失控的闹铃狂敲作响，神明们才是开启了超凡神力——不止一个！
无形的锁定压在恺撒背上，他的强殖装甲已在前期的作战中被剥离了部分，而灵能又被彻底封锁无法起效，从奎尔克扎德出声到光阑射出，不过眨眼的工夫，恺撒还在判断对方的神术体系，就已被光阑贯穿龙躯。
炽烈的神力从前胸刺入，从脊柱窜出，沿途烧毁了一切内脏，黑龙庞大的身躯像是烤熟的面包，红的发烫，表面装甲出现狰狞裂纹，龙血如涌泉喷溅。
当强大的神力贯穿胸膛，引以为傲的强殖装甲被轻易击溃，聚变之火的庇佑也挽回不了崩裂的身躯，所有的内脏化为肉泥，痛苦积累到极致使头脑出现瞬间的清明，思维的速度放到最大，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强横的躯体开始鼓胀，内部压力将表皮撑起，恺撒用了半秒时间反思，奎尔克扎德被自己压制、提亚玛特不足为惧、马拉是个纯粹的废物，为什么还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可以想出诸多理由，比如没想到三神的配合默契无暇，忽略了马拉微弱的诅咒，提亚玛特五色龙息难以反制，自己没有带领眷族搞得和单刷一样……
爆裂的气浪从裂痕缝隙间渗了出来，恺撒看见对面的奎尔克扎德发出这一击身影瞬间虚弱，结合之前肢体恢复状况来看，对方已经没有神力投影在主物质界进行下一次进攻，提亚玛特和马拉的状态倒还不错，依旧虎视眈眈。
黑血野兽阴狠的语调飘至耳孔：我要敲碎你的骨头，可怜的渣滓。
这些神祇真烦，恺撒想，除非神灵真身下界，否则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主物质界对诸神构成威胁，这种被动挨打无法反击的感觉并不好受，总有一天他要前往星界踩爆祂们的神国。
好了，这些家伙已经得意得够久了。
恺撒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灵能作为燃料，照亮诡秘的精神之海，保证灵魂不会在第一时间溃散，接着用自控单元让身体的致命伤不再恶化，最后——
超速再生。
飞溅的血肉不再出现，黑龙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这是恺撒早已有之的能力，并会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进化，只是除了他小时候面对大法师的那次，已经不再有人能将黑龙逼到这种地步，所以这项能力也就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神力大失的奎尔克扎德又惊又怒，不明白十拿九稳的一击居然无用，恺撒首次展示了邪物级别的再生能力，淌落的龙血变成燃烧的烈焰填满战场，光粒游离在黑龙吻部，毁灭光束爆射而出。
奎尔克扎德震惊万分的看着穿过胸膛的光束，不敢相信它竟然轻易突破所有防护，汹涌的核能灌入使徒核心，战争之神发出雷霆炸响的狂怒咆哮，爆散当场，神力化作银色的光点，聚拢成一道道流光向着四周逃散。
攻破奎尔克扎德防御轻松得让恺撒出现些许犹疑，不过无论怎样，他都不允许奎尔克扎德收回这些神力，燃烧的焰墙形成一张大网，将神力逃逸路径全部封锁。
恺撒准备将其尽数焚灭。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提亚玛特挥动龙爪，穿过黑龙的封锁将它们猫捉老鼠一般擒获，封印于自己红龙头颅之内。
紧接着，面对恺撒随之注视而至的敌视目光，恶龙之母竟然朝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随即将一旁的祖代蓝龙阿莱克斯也拖离战场，即刻消失。
与此同时，猎杀之神马拉也悄无声息的退走了，场内只剩两头巨龙，安然无恙。
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离开了？恺撒盯着场内溃散的领域和法术印记，有些不明所以。

第357章 帝国
世界上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以为自己是棋手，回过神才发现是被踢下场的棋子，这点恺撒与奎尔克扎德一样，他俩都不是这场猎杀游戏的主角——提亚玛特才是。
只要不亲身下界，神祇在主物质面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点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祂们没有损耗，通过使徒降临进行作战与在神国中作战相比不仅威能十不存一，消耗也扩大了无数倍，而在这一前提下，奎尔克扎德就成了龙后的最终目标。
异体龙恺撒&#183;坦格里安的确可能成为将来的大敌没错，但即便现在费尽周折将其杀死，提亚玛特除了发泄暴怒、扩散威名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活了无尽岁月的提亚玛特已不需要更多的彪炳战绩来增添威名，颜面与利益相比在龙后眼中不值一提，她要的是战争之神的神格与权柄，如果能在奎尔克扎德陷入虚弱之际吞并其神国，恶龙之母的力量将再度向上提升一个档次。
实际上早在此之前，提亚玛特就已找到战争之神神国的位置，无数强大的祖代恶龙蓄势待发，现在，这场神祇之间的战争开始了，而马拉为了分一杯羹也顺势加入进来。
发生在星界中波澜壮阔的故事恺撒并不知晓，这家伙仍待在他的主物质界，在这场短暂仓促的战斗指挥，五色龙们好像收到了消息，纷纷退走——在失去阿莱克斯统筹与恶龙之母支持后，一盘散沙的恶龙们很难与数量庞大的黑翼眷族对抗，现在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方面，由于时间关系，犬魔尼禄没能彻底完成任务，它只猎到了三颗传奇头颅，因为在正面战场，在亡灵与精灵的合击下科霍尔军已经大败而归。
北地之前的骚乱在短短一天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战事到此告一段落。
……
“有意思……”
日不落帝国的掌权者恩瑞希尔大帝，坐在一张朴实无华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硕大的酒杯，啜饮了一口清酒之后，将最新呈递上来的大陆情报放在桌上，感慨一声。
尽管作为当事人的五色龙、科霍尔不想声张，但拥有大陆上最强大情报体系的日不落帝国，依然知道了发生在北地的一切。
尽管异类帝国的诞生足够新奇，恶龙统治者的故事也足够曲折，但在日不落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一头盘踞在穷乡僻壤的异体龙，还不够资格进入它的视线。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异体龙曾与三神使徒一战，无论是否获胜，它最终全身而退了。
三神是什么概念？
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在九面龙神艾欧消失后，提亚玛特与铂金龙神巴哈姆特并列为至高龙神，每一个世界都传颂着她的名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凡人顶礼膜拜的存在，尽管提亚玛特在艾拉迪亚这一主物质界并不强势，但每当这个名字出现，都如同一场灾变引起巨大的恐慌。
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与提亚玛特不同，在艾拉迪亚这个人类占据强势地位的位面，奎尔克扎德的神翕几乎遍布每一个国家，信徒的脚步曾直抵每一个角落，祂是高等神力的主神，家喻户晓。
猎杀之神马拉相对而言弱势一些，在艾拉迪亚也没多少话语权，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依旧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灵。
这样三位神祇，竟然没能拿下一头主物质界生物，仿佛是对神祇之名的巨大嘲笑，同时也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重视和津津乐道的大新闻。
在这个各大势力还只是收到一点风声，对于当事人和事情过程毫无了解的时候，恩瑞希尔大帝就已经得到了全部消息，包括异体龙与三神的渊源，五色龙与科霍尔的前期准备，乃至北地如何应对进攻、精灵之森的战况都有详细的情报。
在这之前，就连中部贸易城邦都没有异体龙坦格里安的详细消息，现在它的名字却直接传到了遥远的南方，通过这件事的起始与结束，原本仅在北部区域有许多名声的恶龙皇帝，算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恩瑞希尔放下帝国内部的情报，转而拿起一份民间的报纸——在日不落帝国已经有了这样的东西，不过仅仅只在公民与贵族之间流传。
上面同样有黑龙坦格里安的情报，不过消息却模糊不堪捕风捉影，封面上是一行加粗字体书写的文字，标题看上去有些耸人听闻——由龙统治大地的时代即将重临。
在标题下方，是黑翼之王坦格里安的上半身画像，脸上被面甲所包裹，獠牙凸出口腔，整体显得很凶恶，眼睛微微眯着，神情桀骜、张狂，像是轻蔑的俯视着面对画像的人，最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它的下巴，像是烧红的铁块。
这幅画像很传神，显然出于名家之手，但恩瑞希尔不喜欢，包括这个标题他也不喜欢。
他随意将报纸丢弃，阴影中有手为他收捡，恩瑞希尔收回目光，继续啜饮清酒，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异体龙……”
日不落帝国的军队曾经进入深海，也曾踏足深渊与地狱，现在国力更胜往昔，这个国家不是没有能力打到中部去、打到北方去，如果当权者想，日不落甚至可以尝试统一大陆这样的壮举。
但恩瑞希尔不打算这么做，因为日不落帝国的疆域已经足够广阔了，再扩大领土只会造就一个麻木腐朽的国度，迟早会重新崩裂，所以他能容忍贸易城邦的崛起，能旁观泽地王国的建立，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人类（在艾拉迪亚，矮人被看做人类的亚种），有流动、有竞争的体系才能让国家的活力为之不绝。
而唯一例外、屡次作死的深海国度之所以还能存在，也是因为那是日不落帝国的练兵场，每过十年日不落帝国就会朝深海出兵，将深海国度打烂而不摧毁，然后回归——这个国家需要战争为自己的军队保持战力。
但北地不同，那太远了，日不落帝国的影响力很难辐射到那个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由恶龙统治的国家——上一个由龙统治的国度，还得去去第一纪元的历史中寻找。
是个威胁，恩瑞希尔想。
在艾拉迪亚，恶龙与人类是注定的仇敌，作为大陆之王的日不落绝不允许另一个国度尝试挑战自己的霸主地位，何况那是一个异类帝国——即便一点苗头也不行，一点点也不行。

第358章 火工
“卡多泽，我不希望因为我与龙后的矛盾，影响到我和所有五色龙的关系，我知道有许多五色龙对于恶龙之母仅仅是泛信和浅信，它们都不是我的敌人。”
恺撒俯下巨大的头颅，站立在古红龙卡多泽面前，看着对方的双眼，诚恳地说道：“黑翼帝国需要更多的力量，我希望能有五色龙加入这里以成立龙喉氏族，而氏族的主导者将会是我的兄弟们——另外也有你一份。”
卡多泽所处的监牢，看上去和卧室差不多，四面墙壁都铺上了柔软的点子，作为俘虏的红龙身上也没戴着镣铐与锁链，也未曾受到任何虐待。
而此时红龙踞蹲的角落里，甚至还堆满了亮晶晶的金币。
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来说，恺撒对待卡多泽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他伤势尚未完全愈合，就已经出现在红龙面前，劝说它为自己效力。
古红龙的力量与在五色龙中的地位，值得恺撒看重，同时他很清楚，卡多泽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自从上次一战之后，卡多泽再反过来背叛自己向提亚玛特投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要我怎么做？”
卡多泽咽下一口肥肉，红龙的食量同样不小，嘴里含糊地说道：“五色龙散布在艾拉迪亚各地，没有恶龙之母的神谕，很难将它们聚集起来，而一个个前往搜寻效率太低了。”
“没事，我相信陆续会有一些真龙找上来的，而你只需要有这个准备就行。”
恺撒收敛了笑容，用爪子搭在红龙的肩胛骨上，轻轻拍了拍：“待会我的施法者团队会过来，帮你剥离恶龙之母根植于体内的影响，你得配合一下。”
说完，黑龙没去看卡多泽脸上顾忌犹疑的表情，转身爬出监牢。
自从北地乱象落幕，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其实在开战之初恺撒并未在帝国内渲染敌人的威胁，但当战争真正开始之后，北地人才算真正见识到了黑龙皇帝的敌人有多么可怕，如果没有黑翼眷族阻挡五色龙，这些蜂拥而至的恶龙会给初现繁荣的北地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不过即便如此，战争还是让北地收到了或多或少的波及，处于黑翼帝国与外界交接界处，恶龙肆虐的地方几乎将绝望山脊夷为平地，而之前好不容易开拓出的贸易商路，也因为不断的交战而不复存在了。
战后重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恺撒也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加强了对周边区域的掌控。
门外，豺狼人首领霍格正静默地等待着，黑龙皇帝一出来，霍格就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显得有些急迫：“陛下，武器研究所那边发生了爆炸。”
武器研究所是恺撒专门配给红莲地精们的地方，这些小家伙最近需要攻坚的目标是改进火药研究，恺撒很清楚，黑火药虽然是非常具有开拓意义的发明，但实际上依旧落后于这个时代的常规魔导力量。
所以在做出黑火药后，恶龙皇帝仅仅只让兵工厂制造五十门二十四磅炮后便停止生产，将这一事宜暂且按捺下来，让红莲地精继续开拓高破坏性武器研究。
于是这些地精得以炸开了锅，“地精科技、震撼人心”这句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话确实有其道理，在得到王庭支持和辐射进化之后，这些家伙的热情就像疯子一样，强悍的生命力能让这些家伙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因此，在这之前陆陆续续发生的爆炸绝不算少，但这一次竟然达到让霍格脸色严肃呈报给恺撒的地步，看样子那里可能真出了大问题。
在霍格的汇报中，有魔法加持的武器研究所炸塌了一半，有超过三十名红莲地精被直接炸飞、当场死亡，好在黑龙皇帝在武器研究所就近配备了圣光牧师，否则死伤恐怕更加惨重。
当恺撒降临武器研究所时，发现损害比霍格汇报给他的还要严重，几个实验主间完全损毁，承重柱塌了一支，窗户全部碎成了渣。
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一直延伸到实验室内，大概是被救援的红莲地精从实验室里拖出来时留下的。
“简直就像被巨魔袭击过。”
霍格扫视着周围，豺狼人的嗅觉非常灵敏：“还有一股难闻的怪味。”
“二氧化氮。”
恺撒嗅了嗅，低声说。这是一种刺鼻的有毒气体，不过黑翼氏族都是有毒抗的怪物，中毒的可能性倒是不大，没什么处理的必要。
他拨开自己脚边的碎屑残渣，开始往里走，在近到研究所边缘时，废墟中一样东西吸引了恺撒的注意力，他用尾爪将那个看上去有些突兀的瓶罐取来之后，才发现这是王城市面上售卖的白酒——而且已经被喝干净了。
这群地精，居然在进行危险品研发时喝酒——真是该死。
“哈，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头红莲地精出现在恺撒眼帘，看到黑龙之后，兴奋之至的朝这边冲了过来，然后被霍格一把抓起、拎在手上，不停扭动身躯：“陛下，我们成功了！”
恺撒低下头，皱着眉看它：“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渣滓，居然还将酒带进了研究所？”
“是酒，就是酒！我们做出来了，关键就是酒！”
地精仍兴奋不已，随即被黑龙一口霜息吐在脸上，冻得瑟瑟发抖，一阵哆嗦之后，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陛下，您让我们研究的东西，我们做出来了！”
“……雷汞？”
“这是您为它取的名字，陛下。”地精颤颤巍巍的说，虽然很冷，但说起这茬时语气仍略显兴奋：“依照您给予我们的启迪，我们尝试了超过三百种炼金公式，但依旧难以成功，然后有个家伙去战蜥人那边偷了点酒喝，我们才想起来酒也是一种炼金材料，于是我们将其作为原料之一进行了新的炼金测试，结果成功了！”
“我们得到了您说的那种东西——一种灰色晶体或是粉末，就当我们准备打算真正拥有它时，它突然爆炸了。”
是吗？
恺撒想，他不知道制取雷酸汞的方法，只是让红莲地精们拿着过量硝酸与汞不断进行实验，一直到制取到灰色针状晶体为止，没想到问题的关键居然是酒，也就是乙醇。
我需要更多更专业的炼金术士，恺撒想，昂了昂下巴夸奖道：“干得不错，你们的确成功了。”
雷酸汞的诞生，让定装子弹的撞击底火有了眉目，简单的说也就是枪械的萌芽。

第359章 信
回到王庭，恺撒立刻开始了有关新机械的构思工作。
在战争结束后的安逸日子里，他并非无所事事，相反，恺撒觉得自己比往日还要更忙一些，即使璐娜成年在即，但他们独处的时间也寥寥无几。除了处理战后重建工作外，商路也有许多权限需要重新下放。
在武器研究所的进展取得突破后，黑龙已经让兵工厂开始测试一些炼金产品的强度，以及建造新的冶炼炉。
以前无论是炼铁还是炼钢，都是纯粹凭灰矮人的经验和感觉实施，制造出的东西到底含有哪些成分一概不知，这在恺撒看来是不应该的，如果冶炼学跟不上、制造不出性状优异的高强度金属，攀升武器树也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随着加入北地的施法者日益增多，恺撒也有能力将施法者分配到帝国急需的各项战略行业，在施法者的协助下，黑龙拥有了可以精确测定金属成分的方法，借助于物质检测与分解能力，他旗下的兵工厂可以通过反复对比冶炼所需的详细数据，例如熔化后的搅拌时间、加入木炭的具体分量、以及是否需要掺加添加剂除去硫鳞、又或者加入其它金属材料制造合金等等。
建立在这些数据上，兵工厂即可总结出冶炼业的规范化流程，在重复生产中得到相同质量的铁锭或刚才，同时也将材料学上的迷雾一点点拨开。
作为北方皇帝，恺撒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他只需要给出指导思想，下面的眷族就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办，事实证明这也的确是最优秀高效的方法，而新型冶炼炉也正是为此而建。
它是一个宽五米、高三米的方形炉，底端向一侧倾斜，厚实的外壳铸铁，内层覆盖黏土砖以及一层魔力涂层，耐热性毋庸置疑，最低的那端设有活动闸门，由蒸汽炉进行牵引运动。
考虑到吹氧、电弧之类高大上的加热方式无法进行，炉子干脆没有设置任何燃烧装置，现阶段它完全依靠施法者提供的火焰来冶炼钢水，按照测试出来的比例添加原材料并冶炼完毕后，钢水会直接从尾端闸门流出。
该炉一次能产出六十吨左右的钢水，而施法者可以在短短半小时内完成熔炼，加上投料和出钢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这样的产量暂时可以满足试验需求的枪械和火炮生产，后续是否需要扩大产量还得看黑龙皇帝的意愿。
现在兵工厂的冶炼模式是炉窑群落的高炉与竖炉负责生产大量生铁，既可用于满足日常铁器与蒸汽炉的需求，也可作为原谅由铁炉进行深度冶炼，获得熟铁或者钢材。
恺撒目前要构思的设计图，是一套用于弹头冲压的生产设备，在拥有稳定可靠的钢材来源之后，冲压机械已经不再具备硬件难关，雷汞的试验成功，更是让新式武器的量产工作迫在眉睫。
但如果不依靠机械机床，一个熟练工想要完成全套工序仍得花费昂长的时间，如果将冲压机流水线投入生产的话，三十名普通人或黑翼眷族通过培训熟悉即可完成操作，在满载运转的情况下一天生产近万发子弹头，而北地也可以跳过需要手工复装弹药的火枪，直接进入半自动武器的阶段。
只要迈出这一步，黑翼帝国就走在泽地王国的矮人们前面了。
黑龙将脖子平放在地上，无意识的晃动尾巴，爪子伸到脑袋的右前方，用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吃过晚饭后恺撒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听到夜枭的呜鸣，全套草图构思才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概念假象而已，具体的细节需要红莲地精们帮忙改进，经过不断的测试之后才能最终成型。
若是平时，这头懒龙早就盘起身体钻到自己的软塌里睡觉了，但今天恺撒兴致高昂，一点睡意都没有。
璐娜全程陪在他身边，直到这时，恺撒才让小家伙帮忙将地上涂鸦一一临摹下来，将草纸收好，然后又让战蜥人从陈列柜里取出觉精灵之森的来信，和璐娜一同观看。
【向您问安，尊敬的黑翼之王。】
【感谢您于精灵之森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与我方共却强敌，对于您做出的决定，我感到十分的振奋与感激，你我双方盟约经受考验之后更显坚实。】
【璐娜小姐的存在，让你我双方达成共识得以共存，也让我们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精灵之森不会忘记，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知道，十五天后是璐娜小姐的成年之期。】
【依照森林妖精一族的礼矩，璐娜可能需要回返精灵之森接受来自全族的礼赞，对于即将到来的宴会，我感到十分期待，也希望璐娜尽快回返。】
【如果您愿意陪同璐娜一同来访精灵之森，我们报以万分的欢迎，务必保证上次的逾怠不会再次发生。最后，祝一切顺利，加西亚&#183;语风。】
恺撒将羊皮纸合拢，握在爪子里放进陈列柜收好。
“要回去了啊。”
璐娜打了个哈欠，扇动翅膀的频率比正常时期慢了很多，现在时间已至深夜，小家伙的生物钟一直都蛮正常的，现在已经困到不行：“恺撒，你跟我一起回去吗？”她睡眼朦胧的问。
“去啊。”黑龙一脸理所当然：“上次就答应你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的时间里，恺撒开始尝试将权力暂且下放，由霍格、安格拉莫等核心头领负责维护帝国的正常运转。
他决定让红龙卡多泽跑一趟西海，清缴海盗、以黑翼帝国的名义收服居住在沿海群岛上的氏族；另一方面，恺撒将一些原本派出去驻守边境的黑翼眷族都调了回来，这些军队近期都出现在城市内巡视。
无论是将卡多泽调开还是将武装力量拉回，恺撒都只是为了确保帝国在自己离开时不出乱子，战争刚刚结束，提亚玛特到底还有没有后续他也不清楚，但恺撒不得不作出一些警戒防备，恶龙之母无愧于她的阴谋神职，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恶心恶心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第360章 加西亚
时间推回至半月之前……
精灵之森入口处的花岗岩石阶已被鲜血染红，空气中的甜腥味浓郁的有些刺鼻。
地上躺着许多尸体——有科霍尔军的、有精灵、有异类、也有骷髅骨骸，他们死状各异，大多数身上都是被劈砍的痕迹，碎裂的肢体和内脏落得到处都是。战争从不浪漫，留下的只有痛苦和残忍。
每踏上一级台阶，加西亚都会觉得脚下有种黏糊糊的感觉，在最后阶段科霍尔军的作战意志只能用疯狂来形容，面对腹背受敌、屡次受挫的艰难处境，依旧毫不退却，后方士兵用肉体作为坚盾死死挡住雷鸣火炮，为的只是给前线同伴争取撕开精灵之森防御的机会。
加西亚不明白，精灵之森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以至于让这些人类如此奋战不顾一切？
倘若不是黑翼帝国援助的话，战局可能还真不好说。
但我们赢了……加西亚心中如同火烧一般滚烫，我们终究是赢了，精灵之森数百年来空前团结在一起，科霍尔军攻势最强硬的一波也未能击溃提雅们的防御，她没有再露出软弱姿态，而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回以入侵者锐爪与利刃。
精灵之森外围同样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被踏碎的枯枝败叶和横流的血迹，后面的日子会很忙碌，每一天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精灵之森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争了。
两名王庭守卫径直走到她身前，单膝跪了下去：“陛下，游侠们完成了全境搜索，附近已经不再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辛苦了，起来吧。”
加西亚将手递到他们面前，示意守卫站起：“去把俘虏带上来，我有话要问。”
科霍尔军的确是难得的精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士兵全都会以死相搏，精灵之森最终还是抓获了不只一名俘虏，关押在碎星湖的木笼里。
不一会儿，俘虏就被带至她面前，人类士兵的脖子间围着一圈藤条，中间隆起，乍看上去像是件装饰品，但精灵游侠们都知道这些都是缚法的绞藤，除了用与之对应的指令之术让绞藤松开外，其他手段很难解开，如果试图用刀剑锐器切开绞藤，它们受到伤害后会第一时间缩成一团，强大的力量足以瞬间勒死囚犯。
“这人是敌方指挥官随从之一，在科霍尔军溃退的时候负责断后，最终被我们所俘获。”精灵守卫介绍道。
“……”
人类士兵没有说话，但加西亚能从他眼中看到浓浓的嘲讽与不屑，看得出来，这些人类并不尊重精灵。
“作为入侵者，作为战败者，作为俘虏，我不觉得你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
加西亚对他说：“你现在应当为你的罪恶忏悔，祈求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们宽恕，当然精灵之森绝不宽恕，提雅会砍掉你的头颅，巨鹰会撕掉你的四肢，奇美拉会活吞你的内脏，惩戒你的所作所为，让你感受战争的痛苦滋味。”
“然后呢？”
士兵出人意料地出声道：“被贸易城邦的大军碾成齑粉？”
“我很疑惑。”
加西亚直视着他的双眼：“精灵之森不问外物，跟科霍尔乃至贸易城邦没有任何恩怨往来，我们也没有任何值得人类觊觎的东西，你们为什么愿意跋涉千里向我们举起骑枪？”
“你会知道的。”士兵低下头说：“等到科霍尔军卷土重来，以战争之神的名义重临这片土地时，你会知道的。”
“战争之神？”
加西亚秀美狭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恰逢昨夜，我的神向我提起，战争之神正遭致恶龙之母的追杀，神国已沦陷近半。”
俘虏身体一颤，他是科霍尔的士兵，同时也是战争之神的信徒，“奎尔克扎德在上。”他低呼着，双眼一阵恍惚。
无需质疑精灵的言论真假，被俘虏的这些天里，他日日夜夜都在祷颂战争之神的神名，然而却未曾收到任何回应，他的神没有赐予他哪怕丁点力量，早在那时，他就预感到可能出事了，现在被精灵一语道破真相，这种星界的大事件从来都不是秘密。
“恶龙之母。”士兵喃喃自语，那本是他们的盟友，现在却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醒醒吧，你什么都做不了。”
加西亚提醒他：“无需操心神祇之间的事宜，你应当珍惜自我救赎的机会。最后一次，即使你不说也会有其他人告诉我，回答我：科霍尔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我答应让你不受侮辱英勇死去。”
士兵沉默了，顿了好一会，才说：“黑翼之王。”
“什么？”
“因为黑翼之王。袭击精灵之森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由科霍尔的军队负责执行，而我们的盟友，则负责主战场上的战事……”他将原先的计划全盘托出，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阴谋之神，是我们输了，奎尔克扎德陛下……”
随着士兵的叙述，加西亚的手慢慢攥紧，咬住牙关，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多问一句，但内心的怒火却因此澎澎而涌，一如两侧旁听的守卫们。
原来这场战争是无妄之灾，敌人因黑翼帝国而来，精灵之森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而他们却因此付出了血的代价——有超过一千名族裔在这场入侵中丧命。
该死。
即便素养奇高的加西亚&#183;语风也忍不住想要骂脏话，她可以对黑翼之王卑躬屈膝，但精灵之森是她的底线，任何伤害到精灵之森的行为都是她无法容忍的。
但敌人并非由黑翼帝国刻意引来，而且在收到精灵之森求援之后，黑龙皇帝第一时间派遣了安格拉莫、二哈以及尼禄前来援助，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黑翼帝国至关重要的力量，要知道那时候北地同样在进行战争——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黑龙皇帝已经对精灵之森足够关照了。
加西亚有点犹豫。
在被殃及池鱼的情况下，作为精灵女王的她不愤怒是不称职的，但愤怒无济于事，要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成为了她所面对的难题。
按理而言她应当保留提雅的尊严，怒斥黑龙皇帝、断绝与黑翼帝国的往来，但一旦如此，会不会激怒黑翼之王是个未知数，今后如果恺撒置璐娜于不顾、对精灵之森发动袭击，他们又该如何自保？
但如果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加西亚又不甘心，她的族人为此付出了太多鲜血，他们不能白白牺牲。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黑翼帝国这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与精灵之森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力量的悬殊差异导致加西亚天生弱上不止一头，根本无法与黑龙皇帝平等对话。
加西亚沉默着。
“陛下。”一旁的王庭守卫出言提醒她，她已经出神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处理方案。
她回归神来，看了一眼跪地不言的俘虏，说：“杀了他。”等到守卫们准备将俘虏压下去的时候，加西亚又接着补充道：“另外封锁消息，这件事暂且不要让族人们知道。”
等到守卫们略带不甘的沉默退下，她思考了一会，最终坐下开始写信，借璐娜成人礼的名义邀请黑龙皇帝来访精灵之森，准备与之面谈。

第361章 交谈
母亲拿起一条长裙给她看：“这件怎么样？你摸摸这料子，应该合身。”
璐娜伸出小手摸了摸，长裙由雅楠花仲夏的绿叶编织而成，衣料柔软如水，流过她的手指，小家伙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这是为我准备的么？”
“当然，这是母亲送你的成年礼物。”白兰薇溺爱的说，母亲今晚心情格外的好：“它的颜色刚好衬出你蓝宝石色的眼睛，到时候你还要佩戴首饰以及发簪，得有个大人的样子了。”
大人的样子，璐娜想着，当初自己偷偷溜出家园撞上黑龙那一幕犹在眼前，日子一晃啊，就过了十几年，她也终于迎来自己的成年礼。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隆重，但实际上成人礼是每一名森林妖精走向成熟的必经阶段，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以往族群中有小妖精成年，都是由各自的家庭举办宴会、邀请好友，很少会有外族出席，但这次则万般不同——精灵之森的领袖加西亚&#183;语风陛下亲自下命，为璐娜筹办成人礼。
“璐娜，成年礼上你一定是最耀眼的明珠，但要记得保持谦逊。”
母亲为她收好衣服，然后突然收敛了笑容：“加西亚陛下亲自为你筹办成人礼，这是莫大的好事，但如今战争刚刚结束，很多族群还未抚平战火中的伤痛，我们无法触犯陛下的命令，但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刺痛其他族群的内心。”
“我明白的，母亲。”
璐娜点点头，还是黑翼帝国好，在那里她不需要顾忌那么多，在这边还得谨言慎行考虑别人的感受，虽然这是她应该做的，但如果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当然更好。
“我听说那头恶龙也来了……真可怕。”
白兰薇不安的在桌边来回走动：“五色龙是灾厄的象征，暴乱的代名词。”虽然见过黑龙皇帝，甚至女儿一直都呆在它身边安然无恙，但森林妖精还是很难改变对于五色龙的看法。
“恺撒才不是，而且这次他是加西亚陛下的客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璐娜小口啜吸着暑草饮料，大黑龙将她送到森林妖精的聚居地之后就离开了，前往与加西亚会面，他是以黑翼帝国皇帝的身份来的，没理由与森林妖精们厮混在一起。
另一边，恺撒已经出现在加西亚面前。
精灵之森不是黑翼帝国，这里没有为他量身打造的活动区域，由于黑龙的身体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为了能够正常交流，恺撒不得不吞下一串变形项链——虽然没有变换形体，但他还是将自己的身体缩小至数米大。
这还是与提雅精灵沟通交流，如果想要参加璐娜的成人礼，他恐怕还得变得更小才行。
看着加西亚的王冠，恺撒咧开嘴巴笑了笑：“日安，精灵女王，我看到了精灵之森的改变，比我想象中的变化更大。”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庇护己身。”加西亚回答：“所以精灵之森只会有一个声音。日安，强大的黑翼之王、北地的皇帝。”
“你说的对。”黑龙点点头表示赞许：“也正因为如此，你们才能击溃外来的异族，将入侵者赶出自己家园，这场战争将会成为精灵之森历史上的重要一环，昭示着精灵之森的崛起。”
“是啊。”
恺撒很配合的主动提起这一茬，加西亚也就顺势将话头接了过来，她点点头，说：“当然，若是没有黑翼帝国的援助，我们很难撑得下来，请容许我代表精灵之森再一次向您表达感激。”
她弯下腰行了一个淑女礼，白皙的锁骨显得精灵端庄而充满灵气，没等黑龙开口又接着说：“您猜，这些入侵者从何而来？”
“哪里？”
“科霍尔，距北地万里之外的自由贸易城邦。我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人类，以至于让他们跋涉千里、悍不畏死的袭击精灵之森。”加西亚看着恺撒，眼睛像是剔透的水晶。
“精灵之森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许吧，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与外界沟通联系了，提雅们拥有的只有祖先们遗留的技艺——一些在人类看来已经被淘汰的东西。”
加西亚认真的说：“作为精灵王，我遍寻整座精灵之森，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值得抢夺的东西。而且提雅们并不渴望战争与流血，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是人类需要的，贸易城邦也可以直接与我们进行交换。所以，我猜测他们应该有其他诉求，比如说……为了完成某种战略目标？”
话说到这个份上，恺撒不可能听不懂加西亚的隐喻了，很明显她已经知道了科霍尔真正目的所在，精灵之森是被殃及的池鱼，被牵扯至三神与黑龙恩怨的旋涡中。
恺撒陷入了沉默。
他很希望这个精灵女王蠢一点，可以不去追查对方袭击科霍尔的原因，将满腔的仇恨怒火全都倾泻在人类身上，对伸出援手的黑翼帝国只有彻头彻尾的感激，进一步靠向黑翼帝国。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加西亚知道了事情原委，第一仇视的依旧是科霍尔没错，但黑翼帝国恐怕也得被记上一笔账，为精灵之森的族裔们所敌视。
就在这时，加西亚突然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无端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作为支撑。这样毫无依据的推测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
这道笑容有多苦涩只有她自己清楚，如果自己拥有对抗黑龙皇帝的力量，精灵之森绝不会这样委曲求全，他们将会毫不顾忌与黑翼帝国决裂，成为黑翼帝国在北地的第一个敌人。
但她没有。
所以为了保全精灵之森，她不得不对恶龙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甚至帮助它隐瞒事实，不让族人知晓他们遭受战争洗礼的真正原因。
这件事今后一旦败露，加西亚&#183;语风的名字就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无数来自精灵之森的鄙弃和唾骂。
后果加西亚也很清楚，但她没得选择，她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为精灵之森争取一些应得的报偿。
而对于恺撒而言，他并不害怕与精灵之森决裂，到现在精灵之森能对他、对黑翼帝国构成的威胁微乎其微，黑龙只是在乎璐娜、璐娜父母以及整个森林妖精族群的感受，这在他看来甚至比精灵之森要重要得多。
所以当加西亚表明没有将消息公布出去的时候，恺撒不由松了一口气。

第362章 成人礼
精灵之森的森林妖精族群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除了妖精外，精灵王庭和守护者部队的许多高层也在此出席，有原本就是贵族使官的精灵迦勒，也有守护者部队中的玛古希尔，包括精灵女王加西亚也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到场。
为了让场面更加融洽，璐娜的成年礼并不是在森林妖精内部举行的，那太小了，无法容纳不同种族的客人来访，场地被移迁至碎星湖旁的活动区域内，官方除了精灵王陛下开场致辞外，还有王庭的乐师与诗人到场奏曲。
当然，大部分妖精都不会明白加西亚这样做的政治意义，但只要受到了来自各族的祝福，对他们来说就是值得欢庆的日子。
精灵之森的宴席看起来比龙类、人类要高雅得多，没有烧烤和大片炖肉，所有食物都被切成小片，盛装在洁白的陶瓷餐盘里，边上摆放的小碟里放着各式各样的佐料，不同种族的客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蘸取，精灵之森的饮料也不是酒，而是蜜糖花露。
“放松些。”
恺撒捧着两杯花露走向璐娜，他已经缩小至与森林妖精差不多大小，五十厘米的体型导致他的脑袋和身体比例并不协调，尾巴短短的，看上去憨态可掬：“这可是你的节日。”
“我不紧张啊。”璐娜眯着眼睛笑，第一次看恺撒变这么大：“来吧小小龙，干杯。”
“可是你现在还是比我小啊。”
玻璃杯微微相碰，小家伙的双眸洋溢着幸福的意味，恺撒忍住当场揉她脑袋的冲动，晃着尾巴回到自己的列席，心态难得放松。
森林妖精在成年礼时会送别人礼物，一般来说，送的不会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一定会有。其实在森林妖精族群里，几乎每一年都会有小妖精举办成人礼，于是他们每年都会收到一到两次礼物，不过这些妖精们依旧对此乐此不疲。
今天这场合礼物多得非同寻常，加西亚出面后给璐娜家招徕了足够的客人，看着堆成山的礼品盒，一些尚未成年的小妖精几乎兴奋得忘了吃饭。
恺撒也收到了礼物——一串水晶挂饰。东西很小、并不贵重，水晶边缘还有明显的打磨痕迹，但串绳明显经过细心编织，线头还捆了一个漂亮的小结。
当恺撒抬起头，发现璐娜正朝他挤眉弄眼，于是他知道这是璐娜自己做的挂饰，将它缠在肉肉的爪子上收好。
等所有礼物都派送完毕，宴席终于正式开始，大家开始唱歌、跳舞、奏乐、游戏，当然用餐也是少不了的，成人礼上光正餐就有三顿，包括午餐、下午茶和晚宴。
当午餐大体告一段落后，就是主人致辞的阶段了，客人们对此都大抵心中有数，保持着宽容的心情，细酌慢饮喜爱的花露，小口品尝中意的糕点，对即将到来的演说洗耳恭听并准备为之喝彩。
蒂亚罗佩先生离开了座位，走到那颗碎星湖最大最古老的那棵树下，轻飘飘飞上张灯结彩的木台，璐娜的父亲并不善于言辞，但还是为自己的女儿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宾客们也发自内心的给予了掌声，包括恺撒。
宴席过半，精灵诗人登台，弯腰行礼然后抚动竖琴，弹出一串串音符，璐娜和其他鉴赏者送上不算热烈但是真挚的掌声，等到诗人让出乐器，马上又有精灵歌唱新作。
到了自由活动时间之后，人们终于摆脱礼矩束缚，宴席上空的空气都为之一清，而诗人乐师的灵感则层出不穷，大多数诗歌都是献给森林妖精和小璐娜的，也有少量诗人向女王陛下表达爱慕之心。
在一片欢庆中，夜幕逐渐邻近，宴席也来到最后一个阶段，宾客们竞相登台，为今天的主角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同时给主人回赠礼物。
回礼这种风俗其实并不坏，因为对森林妖精而言，送上的礼物可以是一环雅楠花圈，也可以是一瓶玫瑰花露——他们并不在意礼物的贵重，但这份礼矩源于传统。
加西亚首先献上祝福，她送给璐娜一双量身打造的水晶高跟鞋，森林妖精在成年之前是不允许穿这样的鞋子的——这样的礼物并不贵重，甚至有些不符合精灵女王的身份，但加西亚得考虑到其他人，礼物不能过于耀眼以至于让其余宾客难堪。
奇美拉玛古希尔、精灵使官迦勒乃至其他宾客陆续登台，纷纷送出礼物，他们的礼物有宝石、翡翠，还有龙牙、黑岩等稀奇古怪的东西，各族有各族的习俗导致观念偏差，这可以理解，但最夸张的是，竟然有人送了璐娜一套挽歌牌……对此，小家伙也只能憋着笑将其收下。
作为精灵之森外的客人，黑龙也献上了礼物，但他的礼物是如此与众不同，为了璐娜的成年庆典，北方皇帝送上了三千套精制全身甲、一千副钢驽以及配套弩箭，还有整整一百门在上次战争中大放异彩的黑火炮。
当黑龙皇帝表示这些东西会在三日内送至精灵之森后，在场的所有宾客全都目瞪口呆，接着就是一片死寂，直到几声深呼吸后，人们才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大家达成了共识，认为这玩笑开得太大，对森林妖精族群造成了惊吓，但加西亚是在场唯一一个缄口沉默的精灵，她在黑龙皇帝对面的座位上，不理会所有评论和疑问。
这些武器、铠甲，当然不是给璐娜的，黑龙皇帝只是借此名义将物资给予精灵之森，作为之前被殃及的补偿，而这也是加西亚之前谈话中拐弯抹角想要索要的东西。
璐娜愣了一下，待在恺撒身边久了让小家伙的脑袋也变得活络不少，所以她很快也想清楚其中关节，笑着应下作为结尾。
随着年龄渐长，小家伙已经很少耍性子发小脾气了，对于恺撒的礼物欣然接受，即使那些东西不是给自己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因为璐娜很清楚黑龙是什么秉性，大蠢龙的关爱是直来直去的，她就住在黑翼王庭的藏宝库里，整个北地的东西任她予取予求，如果她想要什么，直接伸手拿就行了。

第363章 新船
西海岸旁的一间造船厂周围站满了人。
之所以用“一间”来形容，是因为现在矗立在西海岸的造船厂不止一家，包括王庭官方的造船厂在内，已经有多达八家之多。
距离黑龙皇帝发布悬赏已过了近一年时间，自从高额的悬赏公布后，无数造船师从各地蜂拥而至，投奔到黑翼王庭麾下，而官方也对造船业给予了足够的支持——只要是有资质的造船师，无论是选择自己独立研究，还是与其他师傅合作，有关资金、人手的申请会被极速审批。
但与此同时，所有参与的人员都会被登记在册，每个月会有官方人员前往各个造船厂检查进度，拿钱不办事是行不通的，帝国对于各个船厂研发进度的审查同样严格，已经有两家的厂家负责人被吊死在了港口的高塔上。
今天是该船厂新船下水的日子，人们充满好奇的簇拥在造船厂周围——这家造船厂从未对外公布过研究项目与研究进度，但每月都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官方的审查。
更奇怪的是这家造船厂的规模，它在一年内不断扩建，从原来的木棚小作坊变成警戒严密的厂区，规模甚至超过了官方承建的造船厂，显然受到了帝国的大力支持。
而根据最新披露的消息，这间造船厂正在建造一种划时代意义的船只，不需要魔力支撑，外表与现在海面航行的大型帆船一般无二，实际上却是由钢铁构成的。
谁都知道钢铁在水上与石头没什么两样，如果没有魔力作用的话，丢到水里除了噗通一声，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围观的人群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新来到西海岸的游历者，他们对这个消息颇为好奇，或是不可置信，抱着怀疑的心态来瞧个新鲜，其中不乏来自南方与西方的商人和水手。而另一类则是本地居民，他们对新船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听说帝国统治者可能会亲自到场，想要见一见黑龙皇帝的影迹。
而克伦多属于前者。
当西海岸官方在告示栏上贴出这则消息和新的招募令之后，他表示无论如何都要过来这里看看，同住的皮诺没有办法，只好向商店的主人请了个假，陪同他一同前来——他们刚来北地没多久，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鱼龙混杂，皮诺实在不放心让老人一个人跑到人群汇集的地方，一旦推搡拥挤发生踩踏的话，对老人所造成的威胁是致命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孩子。”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在自己身边：“我年轻时可是有‘勇士’头衔的啊，也曾经历过大风大浪，虽然年纪大了，身子可不一定比你差多少。”
“是是是。”
皮诺不以为然的说：“反正我假已经请了，你说什么都没用，刚工作五天就请假的也就只我一个了。我只是不明白，你说你想看看恶龙皇帝我还能理解，你为啥非要看那玩意下水？不就是艘船吗？”
“但你说它是用钢铁做的。”
克伦多摇了摇头：“这年头不需要魔力支撑都可以让钢铁浮在水面上了？”
怪我多嘴，皮诺心想，和老人闲聊时提起了西海岸公告栏上的告示：“或许那只是帝国夸大其词的说法罢了，你知道统治者们是喜欢这样做的，大概是一艘木头船上包裹了一层铁皮吧？”
“那倒没什么好新奇的。”
克伦多的胡子抖了抖：“不过你想想去年北方王庭的悬赏是什么，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东西，这家造船厂一定得不到官方的大力支持，而且听说里面的造船师还是从尼斯都来的大师傅。”
皮诺诧异道：“你好像对这方面很上心？”
“我曾经是一名船长，孩子。”
老人吐出一口白气：“那时我也是渴望大海的年轻人，携带着大批货物往返于群星岛和泽地湾之间，与海盗纠缠、和怪物搏斗，三十年前我就来过北地的峡湾，还远航到西海另一边的维洛斯特，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最终才落到这个地步。”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皮诺瞪大了眼睛。
“你也从来没问过啊。”老人笑着摊了摊手。
“你是船长，那你有没有一笔隐藏的财富，或者说某位海盗王的藏宝图？”
“别说笑了。”克伦多耸耸肩：“对于维洛斯特，我倒是知道一些，可惜艾拉迪亚人对海的另一边根本不感兴趣，我知道也没用啊。”
“好吧。”
皮诺将目光转向船厂：“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帝国的研究，是即将面世的新船。”
“没有船长不会好奇，因为没有船长不爱好船。”
克伦多摸着胡子说：“钢铁构筑的船我也不是没听过，但是没有魔力支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事实真如传言所说，这意味着只需要一两年时间，北地舰队就能铺满整个西海岸、前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皮诺斜睨了一眼老人：“你这个年纪，不会打算重操旧业吧？”
老人嘿嘿的笑：“我总不能一直白吃你的面包。”
皮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老人的眼睛忽然一亮，指着天空：“来了。”
皮诺随之望向天际，苍穹彼端一个黑点在迅速放大，倏而间狂风大作，他连忙搀住老人防止其跌倒，却发现克伦多的身体远比他想象中要结实得多，甚至比他更加稳健。
人群中响起一阵慌张的骚乱，因为庞大的巨龙已经降落在造船厂外的高台上，两只前爪撑在高台边缘，探出脑袋俯视四方。
“龙之王。”
老人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低头以示尊敬，嘴里小声嘀咕着：“它比传言中还要庞大得多，传闻它能匹敌众神，我看说不定真可以。”
黑龙皇帝没有说话，踞蹲在高台上，造船厂的有关负责人马上出来迎接，站在它面前渺小犹如蚁蚊。
“考维特，是他。”
老人又说，目光盯着迎接队列最前方的那个同样头发花白的造船师：“内海之城的大师，考维特&#183;奈斯，这家伙居然也跑到北地来了。”
“不是，你是怎么看清楚的？”
皮诺踮起脚张望，同时疑惑不已。以他的目力，根本看不清楚那地方人群的面容，更别提辨认谁是谁了。
克伦多没说话，紧盯着造船厂的动向，在黑龙皇帝的示意下，抑扬顿挫的口号响起，无数工人从造船厂内走出，它们将厂房面向西海的一侧打开，一艘足有百米长的钢铁船体露出隐约一角。
在人们的注视下，它的侧身被黑龙皇帝拉动，顺着泥坡滑入大海，慢慢没入涌动的海水中。
皮诺的心完全提了起来，他几乎以为这东西会直接倒入海底，没想到当余下部分全部没入水中后，它居然真的漂浮在海面上，侧面激起一阵巨大的浪涛。
“天呐，它真的完全是由钢铁打造的吗？居然真的浮起来了。”
皮诺愣了片刻，随即突然意识到：“但钢铁多重，即使不沉下去，在没有魔法师大人帮助下，仅凭风帆它要怎么在海上航行？那种速度简直难以想象。”
“不会的，你要想到它的制造者是考维特大师，这些造船师在制造之前必须考虑周全，如果船只有什么致命缺陷，他们不会鲁莽行事的。”
克伦多说，当皮诺转头望向老人时，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至的光彩：“这艘船叫什么名字？我得想办法成为它的船长。”

第364章 意义
在人们的低呼声中，恺撒满意地看着北地第一艘铁甲舰滑入海中。
说实话，这艘船来得并不容易，恺撒本身对海船一窍不通，而贫瘠的北方也缺乏造船技术，懂行的造船师寥寥无几，好在帝国通过舆论控制部门将黑龙皇帝的悬赏散播到了大陆各地，引来了不少人才。
与如今主流海上航行的、包裹着铁皮的实木船不同的是，这艘船内部首次使用了钢筋骨架，无论是设计方案、还是材料水准，它都要比如今的主流船只领先一个等级，整体强度也比木造军舰高出数倍。
考维特&#183;维伦，这位从贸易城邦远道而来的大师，只一抵达西海岸便获得了官方的重视与尊重，而这位造船师也并非不知变通，在花了一段时间了解蒸汽炉的驱动模式以及工作原理后，他很快在自己早就构思的图纸上加以修改，设计出符合北方帝国要求的战舰。
当一切技术难题都被攻克后，考维特的造船厂立即获得了帝国方面的大力支持，这座庞大到无可比拟的机器予给予求，导致仅仅只花了一年时间，恺撒皇帝所要求的装甲舰便已面世。
“但现在，这玩意还是个半成品。”恺撒盯着体型比自己还要庞大，散发着钢铁之美的海上巨兽，心里有数。
为了加快建造速度，这艘装甲舰并未装配动力模组与武器系统，不过在设计之初考维特就已经考虑到这一问题，在船体内预留了安装蒸汽炉、传动结构和明轮的卡槽与接口，接下来只需要在这些金属部件上焊接就可拼接，安装起来并不困难。
这个设计思路不错，恺撒决定将其保留下来，以方便流水线工厂的批量生产。
早在制造装甲舰的可行性论证完毕之时，帝国就在西海岸的管制区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开始兴建大型流水线工厂。
那才是真正的北地官方造船厂，随着模具、机床之类的产物应运而生，在不改变要求的情况下，厂方基本能做到生产的船只零件一模一样，以免安装动力系统和武器模组的时候出现偏差。
在拥有技术支持、可靠模组和庞大劳动力的情况下，制约装甲舰生产的因素只剩下钢铁产量，不过在北地大肆开采矿脉、贸易进口的情况下，所提供的钢铁完全足矣支撑帝国的需求。
也就是说，北地能在一年之内制造出三艘以上装甲舰，如果黑龙皇帝愿意扩大船厂规模，这个数量还会变得更多。
要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商船、帆船，而是军用的巨型装甲舰，在海战中这样的装甲舰一般都是作为旗舰使用的，周围还得辅以一定规模的小型战舰群。
这意味着，如果蒸汽炉的制造速度和黑翼船员的培训能够跟的上的话，帝国能在五年之内拥有浩瀚的海上力量，让整个西海岸上满满当当排布着自己的战舰，史诗中的灭国舰队也不过如此。
这是工业与魔法相结合的魅力。
如今装甲舰已经下海成功，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安装动力部件，武器装配还要稍微往后挪一挪，因为原本预想的黑火炮已被取缔，武器工坊正在研发新式火炮——这也是恺撒之所以能将一百门二十五磅黑火炮放弃，全部送给精灵之森的原因。
“陛下，我不明白。”
霍格站在黑龙脚边，抬起头问：“这将会成为我们最好的武器，为什么要把它提前泄露出去。”豺狼人用猩红的眼睛扫视人群：“这里面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人类，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为了宣传国力。”
“唔？”
“我就是要他们看到帝国日渐强大的样子。”
恺撒笑了笑：“在我统治这里之前，北地应该还没出现过这样的东西吧？随着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原本不存在的事物不断出现后，他们对于帝国的认同就会越来越高——这种心态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从反抗到将信将疑，再到坚定、虔诚、崇拜，到最后，他们甚至会认为帝国是无所不能的。”
“我还是不明白，您并非神祇，无法从中摄取信仰，那么这样做的意义是？”霍格的声音依旧疑惑。
“我不能摄取到信仰，但不代表信仰于我而言毫无作用。”
黑龙小声呢喃：“如果这个帝国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之赴死，那么黑翼帝国与神国有什么区别，我在这里与神灵又有……”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低头对豺狼人笑了笑：“你大概理解一下就行，让装甲舰暴露是一种宣传手段。”
新船下海后进行了长达两周的检查，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官方随即邀请考维特&#183;维伦前往王庭，在众人的观礼下举行了盛大的授勋典礼。
官方公示，基于造船师考维特&#183;维伦对帝国的杰出贡献，皇帝陛下决定授予其伯爵头衔，虽然自帝国成立后授封黑翼贵族的爵位无法世袭，但帝国保留了其后代继承考维特伯爵封地的权力。
这件事所引起的风波比装甲舰面世的影响还要更大，因为船只战舰毕竟只有一部分人保持关注，而受封贵族却是所有帝国领民都渴望的荣耀，而且这次皇帝陛下赐下的爵位并不低。
一位伯爵，要知道自从黑翼帝国成立之后，王庭就再未授予任何人贵族头衔，人们已经开始怀疑帝国是否要取缔贵族制度了，然而就在这时，一位新的贵爵登上了帝国舞台。
更具戏剧性的是，受封的居然是一名造船师！
虽然考维特在业内名声很广，被行内人尊称一句“大师”，但实际上以艾拉迪亚目前的价值观来看，他仍然只是一名工匠而已，地位与商人等若，远没有高不可攀的魔法师来得尊贵，甚至与稍有能力的冒险者都无法相比。
但所有投奔帝国施法者们梦寐以求的爵位，却被一个这样的工匠所得到了。
一些敏锐的人已经从这次事件中嗅到了帝国的态度，看清楚王庭真正重视什么、鼓励什么。
同时，这次授爵也引起了一些为帝国服务的施法者不满，不过也仅此而已，施法者们很快就没了声音，无下文可续。

第365章 钱
“陛下，帝国迫切的需要一场战争。”
提出这话的不是战争狂霍格、尼禄之类的怪物头领，而是半巫妖雷恩：“我想我们必须尽快入侵一片富饶的土地，征服、杀戮、掠夺。”
“为什么？”
恺撒狐疑的低下头看他，这头黑龙虽然不是什么好家伙，但也不像五色龙那样随时被体内的征服欲所支配，恺撒本身并不渴望战争，尤其是没有目的的无意义战争更是他不想要的。
“很抱歉的提醒您，帝国的国库已经出现了亏空。”
雷恩低着头说：“我们的出口贸易与税收不足以支撑帝国的开销，除流水线兵工厂能够盈利之外，您豢养的黑翼军队、武器研究所、材料制造室、造船厂以及冶炼厂都需要投入大笔资金支持，而现在我们已经捉襟见肘。”
恺撒露出些许的惊讶神色：“你说国库出现了亏空？我们每月有超过三千件铠甲武器出口，加上粮食与木材的大宗贸易，顺带算上盈利不菲的挽歌牌，连同税收一起，竟然无法抵消帝国的消耗？”
“是的，陛下。”
雷恩点点头，从空间口袋里拿出一大堆书册：“这是今年一整年帝国的收入支出细则，下面的人已经统计完毕，可以随时查看。如果您需要的话。”
“算了。”
黑龙晃了晃爪子，让他去查阅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怪不得雷恩说帝国需要一场侵略战争，这是这些家伙所能想到搞钱最快的办法，战争财确实容易，对黑翼这样的混态帝国而言更是如此。
但恺撒对于这样的战争兴味索然，而且一个国家依靠掠夺来维持内耗也不是长远之计，像造船厂、武器研究所这些必要机构是不能停的，他得想法子搞钱才行。
“如果打开我的藏宝库能够支撑多久？”
恺撒闷声问，他的藏宝库和帝国国库不是一个东西，在统治了整个北地之后，这家伙也终于富裕起来，黑龙在王庭深处的藏宝库内有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足够帝国挥霍一段时间。
雷恩一愣，宝藏对于一头巨龙而言意味着什么任何人都无比清楚，黑龙皇帝没有将帝国所有金币据为己有就已经不错了，他的声音马上低了下去，唯唯诺诺的说：“陛下……即使我们不支付报偿，那些人也必须为王庭工作；而您的黑翼军队也对您忠心之至，绝不会因为缺乏食物而引起骚动。”
“你在开玩笑吗？”
黑龙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如雷霆般的声音在王庭内回荡：“我问你能支撑多久？”
“这……无法精确估量，但即便如此，大概也只能支撑半年至一年的时间。”
“足够了。”
恺撒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好了，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现在你好好听着，我要跟你讨论其他东西。”
“荣幸之至。”雷恩躬身以对。
“去通知各地区的主管人员、氏族头领，王庭要在北地全境内开设银行。”
“银行？”雷恩下意识重复了一声，然后在悠久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这个词汇，这才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望向黑龙皇帝。
“你先把施法者团队那边的事情放一放，我和你简单讲一下，你认真听，因为接下来的有关事宜都由你来负责。”
恺撒说：“帝国确实花掉了很多钱，但这些钱并没有消失，而是以支付酬劳、购买物资的形式，从国库跑到了民众和商人手里，我曾说过——只有花掉的金币才是有意义的。但它们的意义可能到此为止了，因为大多数金币到了人类手里之后都被藏了起来，变成石头埋在酒窖、地洞里，低廉的税收无法让它们重新回到帝国，而这也是你之所以告诉我国库亏空的原因。”
“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想办法把它们收回来。”恺撒说，然后看了一眼雷恩眼窝里涌动的灵魂之火，又补充道：“当然，不是用掠夺强征的方式。”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人类都是守财奴，如果不使用强制手段，这些该死的家伙绝不会自愿将这些本就属于帝国的金币交还帝国。”半巫妖说。
“正因为人们知晓金币是有价值的，才不愿意将其交还帝国。”
恺撒说：“但如果现在帝国告诉他们，只要将金币借给帝国，随着时间推移，属于他们的金币就会变得更多呢？”
“我不明白，陛下。”
雷恩怀疑道：“您的意思是，帝国从民众手里借钱，然后过一段时间后还给他们更多的钱。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更难有剩余的金币了。”
“不，一旦帝国还给第一个人更多的钱，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借钱给帝国，帝国手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恺撒否认道。
“我明白了。”
雷恩点点头：“在我的记忆里，这种事并非没人做过，曾经在中部贸易城邦有个商人就是这样干的，当消息扩散之后，忽然有几名大债主联合要求这名商人还债，而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之后就被人肢解分尸了。”
他的话让恺撒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艾拉迪亚的聪明人也不少，黑龙顿了一下，点点头说：“没错，但帝国与商人不同，帝国是人们赖以生存的保障，帝国是居民生命的主宰，帝国是可以信赖的权威与保障。只要帝国繁荣，即使只是维持明面上的繁荣，这种情况都很难在出现。”
“不过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还可以附加一些规则，例如借钱一月内索回没有利润，借款每超过一年利润上涨、索回借款再借出后利润额重新计算等等。”
雷恩犹豫了下：“可无论怎么做，如果金币最终没有增多，这个幻象迟早会有被戳破的一天，那样恐怕会引起更加深层的动荡。”
“那如果真的增多了呢？”恺撒歪了歪脑袋：“这个世界可不止我们一个国家，帝国可以拿富余的钱做太多事情，怎么可能不增多？”
“您深思熟虑。”
雷恩心服口服的躬身行礼，最后一个问题：“只是帝国向民众借钱，艾拉迪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听？”
“那就给它换个名字好了。”

第366章 丹彼尔
黑龙皇帝的想法思路不难理解，艾拉迪亚人不蠢，历史上并非没有类似的骗局与模式出现，只不过普通人如果玩这一套，到最后基本都会露馅、破产，但对于黑翼帝国而言，只要操作得当短时间内基本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利润和信任是其中关键，利润让借款人愿意将金币交给王庭，而对于帝国的信任，借款人永远也不必去担心想索回时取不出，在北地人对王庭银行习以为常之后，除非真的急需用钱，没有人会仅仅出于担心就去取款。
事实上恺撒很早之前就想到了这套方案，不过碍于时机，他一直没有将这套模式拿出来用，但随着黑翼的统治日渐稳固，北地人对于帝国的归属感与日俱增，类似的金融模式也就到了登台之日。
恺撒前世并不是学经济出身，更准确的说，他其实本该对此一窍不通，但碍于从那个信息大爆炸世界所搜集到的讯息，这头黑龙也确实懂得一些艾拉迪亚人看不到、不理解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往往能派上巨大用场。
银行是必须铺开建设的，因为只是第一步，等到这种模式逐渐为人们所接受、帝国实力再度提升之后，王庭势必会发行货币以取代贵金属进行交易流动的。
唔，想的有点远了……向民众借款并不好听，所以恺撒为这种模式想了个新名字：黑翼债券。
“新名字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想让它生效，那至少得建立起一个正规而完善的体系，让它不仅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也确实能够运行得起来。”
雷恩没有离开，而是招来了更多助手聆听黑龙皇帝的教诲：“这其中需要许多规则条例，来约束所有人，包括我们。”
恺撒盘踞在王座上，旁边的黑衫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书写记录，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黑龙皇帝的话语，以备后来翻阅思考。
“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些必要的细节，注意，这不是全部。你们离开之后要自己进行思考和补充，一周之后再来王庭汇报，敲定最终的细致条例。”
恺撒说：“一个成熟的经济体系必须考虑很多东西，稳定、有序、发展……不过现在帝国这方面的事宜刚刚起步，所以你们暂时只需要考虑稳定有序就行，所谓的稳定就是指资金的稳定，而现阶段帝国银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黑翼债券，所以必须保证民众不随意要求还款。”
“您之前提到过，利润。”雷恩应道。
“如果要确保金融稳定，不能仅仅依靠利润这一层。”
恺撒说：“民众购买债券能够获得收益没错，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反倒将信将疑，刚刚我们给这种借贷换了个名字，现在你们得告诉民众：黑翼债券受王庭律法承认与保护，帝国银行拒绝在约定时间之前赎回金币。”
“但是这样一来，民众恐怕不会愿意借款给……哦，购买黑翼债券。”雷恩提醒说。
“不用这么严苛，雷恩。”黑龙摇了摇头：“如果已经购入的民众三番五次要求置换金币，银行可以让他提前赎回，但惩罚必不可少，银行可以通过例如手续费、违约金等等巧立名目的方式进行克扣，但是记住，这种克扣不能涉及到本金。”
“又比如……帝国银行拒绝向这个人出售债券？”雷恩一个年轻的助手插了一句嘴。
“脑子不错。”
黑龙赞许的朝年轻黑衫点点头：“用比较正式的说法，这叫取消该人再次购买黑翼债券的资格。”
“在将限制条件铺设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提升黑翼债券的粘性了，届时帝国银行必须告诉民众：购买债券的利润的是随着时间逐年递增的。比如说购买后第一年赎回的利润是百分之一，第二年的利润则会上涨到百分之二，第三年百分之三，以此类推直到利润涨至百分之五为止。”
“这样做的原因，实际上是要让债券购买者们产生一个印象——购买债券的时间越久，回报越高。比如说你有100金，放在家里埋上一年依旧是100，而购买黑翼债券一年后却变成了101金，你们说民众会怎么选？”
“无需选择。”
皇帝陛下的赞许给了年轻黑衫自信，他的声音大了些：“不仅如此，只要帝国的权威得到保证，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就会逐渐养成习惯，将钱用来购买黑翼债券而非埋藏起来，而且除非急需用钱，他们会尽可能不赎回。”
“没错。”
恺撒发出低沉的笑声：“现在交一个问题给你们思考：假如你是一名商人，购买了一万金币的帝国债券十一个月，距离债券约定的赎回时限还未抵达，但现在因为资金问题，你现在急需金币使用。假如你立刻赎回债券只能拿到一万金币，但如果你再等一个月，你就能平空多拿一百个金币，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继续等，一百个金币是我为帝国服务一年才能赚取报偿，怎么可能不等？”
“蠢货，你没听到陛下的话吗？没时间等，商人急需金币使用。”
“那就没得选择了啊，只能赎回了。”
……
黑衫们议论纷纷。
“陛下。”
等了一会，之前那名年纪最小的黑衫突然站出来说：“在无法忤逆帝国银行的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将这份债券以一万零九十的价格出售给其他商人，这样的话，我不仅拿到了我的金币和利润，而那名商人也能在一月之后赚到十个金币。”
“你叫什么名字？”黑龙微微低下头，用竖眼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年轻的黑衫赶紧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说：“丹彼尔，我的名字是丹彼尔&#183;夏洛克，伟大的皇帝陛下。”
“你很不错，名字我记下了。”恺撒满意地点点头，而其他黑衫中则传出“该死，我怎么没想到”之类的懊恼声音。
丹彼尔的选择是最优选没错，但他本身或许并不理解，在这一操作过程中，黑翼债券本身已经替代了一万金币的价值，也就是说，它在某种意义上具有了货币的功能。
等到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后，帝国银行就会开始发行纸币，黑翼王庭也将会成为艾拉迪亚第一个使用纸币的国家。

第367章 滞销
艾拉迪亚第三纪1656年夏。
在这一天，北方帝国各区域都出现了同样的景象，在各个城镇聚居地的中心，超过一百名木匠、工人正热火朝天的在半露天场地上干着活，这倒没什么好新奇的，毕竟黑翼帝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和平繁荣时期，工商业正在以难以揣度的速度飞快发展，各城镇内隔三岔五都有新店开张。
但新奇的是，这批工匠竟然有施法者进行协助，他们搭建建筑的速度比正常快上十倍，甚至更多，人们很快意识到这非同寻常，是国家意志推动着新建筑的出现，而且看样子似乎还蛮急切的，仅仅在建设之初，帝国银行便吸引到了足够目光。
在短短半个月，这尊加急建造的产物便已初步竣工，占地面积极广的帝国银行墙体由打磨完成的大理石铺就，整体呈清亮的灰白色，气势恢宏、严丝合缝，醒目的黑翼印记在它顶端熠熠生辉。
透过玻璃门朝内里看去，银行里面的布置同样考究，地面由厚实的橡木地板铺成，墙体四周贴着干净的白瓷，中央柜台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桌椅，帝国境内所有银行的建设都出于同一张设计图纸——也就是说，各城镇银行除了工作人员不同，看上去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像往常一样吃过午饭，丹彼尔将手头的文案收拾完毕，然后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散散步。
机会在你未曾想到的地方悄然来临，王庭上的一番问答，给了丹彼尔突如其来的机会，他受到皇帝陛下的赏识，外派至卡珊城被任命为该区域帝国银行的监察员。
帝国没有规定不允许官方人员购买黑翼债券，所以丹彼尔对此也留了一份心，前两天帝国银行刚刚开业他忙到焦头烂额没有空闲，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他决定也给自己买一份黑翼债券。
由于是内部人员，所以丹彼尔知道，由于皇帝陛下的批示，黑翼债券的发布得到了商业部与宣传部的全力配合，经过长达半月的前期工作，他相信北地人已经全部知道了它的存在，对于银行大厅办事窗口可能存在的排队场面，丹彼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迈入帝国银行时，所见到的景象却出乎他的预料——银行大厅一如刚刚竣工时那般空旷，除了在座位上打着哈欠的工作人员，半个民众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下午好啊，丹彼尔，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作为一起共事的同伴，门口的黑衫已经与他相熟，看到他进来之后马上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我来给自己买一份黑翼债券。”他简短的回答。
“乐意之至，让罗珊帮你登记吧，我们的第二十一位顾客。”
“第二十一位？”丹彼尔反问了一句：“到现在为止，卡珊城帝国银行的黑翼债券只有二十一位购买者？”
“没错，而且有一半是我们自己买的。”
“好吧。”丹彼尔吸了口气，拿着手杖与钱袋前往柜台登记，黑翼债券除了有像挽歌牌那样的防伪标识外，还有独特的认证编码，需要登记才能购买。
他买了二十金的黑翼券，登记完毕之后时间充裕，丹彼尔没有立即离开，选择在大厅的角落坐下来观察一会。
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除他之外前来购买黑翼债的人就一个，看样子是卡珊本地的居民，只买了五十银币。
这些迹象似乎表明，黑翼债券，滞销了……
“为什么？”
丹彼尔不解，说实话他很敬佩他们的皇帝，作为一位真龙，恺撒陛下却对人性揣摩把握的足够精准到位，把一切该想到的都想到了，黑翼债券的吸引力在陛下手中被放大数倍。而在这一系列前提下，这种情况本不该出现——民众为什么没有蜂拥而至前来购买？
他们不知道这回事？不可能，帝国银行的建造本就吸引了足够的目光，官方的宣传绝对没有问题，除非足不出户窝在家里的居民，否则大家都应该知道了这件事才对。
丹彼尔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很快兴奋起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卡珊城的现象估计不是个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帝国各地黑翼债券的销售情况应该都不理想，如果他能第一个找出原因乃至处理方案的话，就能帮助黑龙皇帝解决一个大问题，他也能顺势向上攀升不止一个台阶。
想到这一点后，丹彼尔立即动身离开帝国银行，他今天不用工作所以没穿黑衫，可以扮演一位普通居民，一路边走边问边打听。
跟他猜测中的情况没有多少出入，绝大多数人听过黑翼债券，而且从各个消息获取渠道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绝大多数人都会以一种劝告的语气好心提醒：“年轻人，趁周围没有黑衫偷偷跟你说，你年纪小阅历少不懂，那个东西不要去沾，是骗人的知道么？”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全艾拉迪亚你见过哪有这样的事情，将金币交给领主代为保管，不就是给领主送钱么？”
“我明白了。”
丹彼尔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黑翼债券明明宣传足够到位却还是无人问津，原因就在这些人的话里。
一来，艾拉迪亚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人们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自然会感到恐惧和抗拒。
二来，民众们根本就不信任他们的领主，在黑龙皇帝主宰北地之前，北方诸国的统治者吃相太难看，导致他们在领民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这种不信任也间接延伸到了新的统治者身上，帝国至少需要经历一代新老交替才能重新建立信任体系。
丹彼尔得出了结论，他想了想，如果不是成了黑衫，与帝国捆绑在一起，他自己面对黑翼债券的时候应该也会抗拒，不敢贸然下手。
……
“很正常。”
恺撒随手将手下黑衫的报告丢在一边，对面露担忧之色的璐娜说：“我本来也没想要所有人蜂拥过来购买啊，如果真是那样反而不好，这是个长远计划，等到时间推移口碑扩散之后，购买黑翼债券的人才会慢慢变多。”
“还好我们是长生种。”璐娜想了想，随后自我安慰似的拍了拍胸脯。

第368章 龙巢
无形的、游荡的法术力量从法师塔延伸，监视禁锢周围数里的空间。
区域锁链，这是一种固定在某个范围内的永久性传奇法术，它有些像神国法则的简化版，但是效能却更明确和狭窄，这个法术效果曾在阿莱克斯封锁黑龙坦格里安时出现过，现在为恺撒所用，由古红龙卡多泽施展出来。
法师塔顶端的符文印记是掌控整片区域的枢纽，十几名施法者时刻谨慎的观察四周，保持警戒。
这里是“龙巢”，黑翼帝国的秘密实验基地。
一道彩色的光幕闪烁几下，这是区域锁链正在进行自我检查，黑龙巨大的身体从光阑另一边穿透而出，光幕在一阵涟漪后稳定下来化作无色，在区域锁链的控制范围内，任何勘察、伪装都无所遁形。
“陛下。”看到黑龙跨入场内，被兜帽遮住脸庞的黑衣施法者们纷纷低头行礼。
场内，直径达到近三十米的巨型秘银培育池正熠熠生辉，单是为了建造这个培育池就耗费了帝国大量经费，传导性极佳的秘银材料能在培养池内模拟各种复杂环境，斥巨资从贸易城邦购买的数股魔力源泉能滔滔不绝的向里面输送魔力。
培养池内，十余枚龙蛋正在液化的魔力中缓缓沉浮，它们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鳞片，其上纹彩富丽让表面仿佛镶满珠宝，深沉的魔力宛若午夜汪洋，散发出生机勃发的波浪与旋涡。
龙蛋种属各不相同，但最多的还是红龙和金龙的幼卵。
黑衣施法者们围着这些龙蛋，在培育池附近忙碌着，小心调试它们的生长环境，确保每一步万无一失。
“怎么样？”恺撒问。
“进展顺利，陛下。”施法者微微点头：“十二枚真龙卵生态全都正常，已经完成初步调试，随时可以介入孵化程序。如果您需要的话，它们很快就能破壳而出。”
龙类学者们研究表明，一头龙能否健康顺利的出壳其实在龙蛋里时便有迹可循，死蛋无法凝聚形体，而活蛋早已在蛋内就已经渐渐凝聚了灵魂，真正难以辨析的是龙兽与真龙的界定，理论上来说发育健全的雏龙都能承受龙族传承的重压，但实际上依旧有很大一部分会沦为低智的龙兽。
不过恺撒对此并不在意，真龙也好龙兽也罢都不在他考虑之列，他只要这些龙卵都是活的就足够了。
在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龙喉计划于保密中持续进行，除了以卡多泽为主导、收摄五色龙为帝国效力之外，恺撒还将主意打到了龙蛋上，黑翼帝国有一支秘密部队前往各域，以购买、偷窃、掠夺等方式，为帝国提供活性正常的龙蛋。
五色恶龙普遍都是不称职的父母，年轻的五色龙会在乡野之前随意产卵，所以要摄取到恶龙蛋不难，但想要搞到金属龙的龙卵却并不容易，孵化池里的金龙蛋大多数是从贸易城邦的黑市上购买而来，价格极其高昂。
培育龙卵的手段并不复杂，艾拉迪亚也并非没有类似技术出现，不过真龙天生就拥有记忆与传承，对于自我存在有相当深刻的认知，指望它们会认人类为亲人、主人简直痴人说梦，即使在刚出生的雏龙眼里，人类大概也和猴子没什么区别，而龙兽又是低智狂暴的野兽，没有培育的必要，所以培育龙蛋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蠢活，现在只有少数不知所谓的野心家还会这么做。
例如恺撒。
“辛苦了，干得不错。”
黑龙不吝夸奖，哼哼两声之后点头：“准备启动孵化程序。”
施法者们依言全都退到后方，静默以待，而黑龙则眯起眼慢慢伸出爪子，施放了自己的辐射。
黑梦中的奖赏绝不是核辐射那么简单，这种能力对生命体的影响是全方位的，除了形体畸变和力量增幅之外，它同样能够对生命体的意志认知进行扭曲改变，而这种扭曲改变，恺撒尝试过，对于初生的生命体尤为强烈。
无形的风暴以黑龙为中心升起，向四周极速扩散，它们像是有自我意志般，瞬间就发现了培育池里沉浮的龙蛋，随后嚎叫着争先恐后涌入其中。
与此同时，黑衣施法者控制培育池向龙蛋补充营养，很快，在魔力充沛的孵化池内，蛋壳表面开始碎裂。
雏龙细腻的龙爪扒开了生命的缝隙，它们爬了出来，身上遍布嫩红粘液，随即发出生命中第一声咆哮：“兰德&#183;克罗狄沃克……坦格里安，吾之真名！”
率先出声的是一头金龙雄性幼崽，它的声音格外嘹亮、尖锐刺耳。
“我，蒂雅&#183;巴尔什克&#183;坦格里安。”紧随其后的雌性红龙低声开口，同样以坦格里安为姓。
值得一提的是，这头小红龙格外强壮，比先它一步破壳而出的金龙庞大一倍有余，而且这家伙拥有两对翅膀，很明显是个发育畸形的怪物，但从其字正腔圆的纯正龙语来看，它似乎同样接受了龙之传承，并未受到影响。
“吾名图禄&#183;斯维格勒&#183;坦格里安。”
“格罗特&#183;乌迪尔&#183;坦格里安。”
……
看着陆续破壳而出的小龙们，施法者窃窃私语起来，时有视线注视到黑龙皇帝身上，有资质成为魔法师的人类没有蠢货，通过小龙们的姓氏，他们隐约能猜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看一下它们的生命水平和发育曲线。”就在施法者发愣的时候，恺撒突然转过头命令道。
“……是，是。”
施法者们从遐想中回过神来，赶紧点头、依言行事，但是很快，他们就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陛下。”
负责此地事宜的施法者主管看着通过法术检定出的数据，难以置信的说：“法术检定表明，它们的发育曲线的超乎想象快，远超我们所搜集到雏龙数据的正常水准，这意味……它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邻近成年，但寿命绝不会像真龙那般悠长，恐怕只能生存一至两百年左右的时光。”
“而且，陛下，请恕我多言。”
施法者主管咂咂嘴，补充道：“我的法术表明，这些雏龙，似乎全都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

第369章 隐患
“呀呼。”
璐娜坐在一头小龙身上从恺撒眼前掠过，身后则跟着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幼龙，百无聊赖的黑龙晃动着尾巴打量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随后渐渐的皱眉。
根据生物圈基本构造的法则，顶级掠食者对于食物、资源的需求是巨大的，等着这些小家伙越长越大，供给它们日常所需将成为一个不小的难题，虽然这个问题看起来对于一个繁荣的帝国而言并不算什么，但要知道现在王庭方面已经捉襟见肘，每日支出都是靠着恺撒的藏宝库在硬撑。
这只是第一批试验品龙蛋，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他的帝国内将会出现至少六十条这样的龙，当着五十条龙全部长大，日常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通过辐射畸变催生出的黑王血裔，生长发育周期超乎想象的短，但食量也是同龄雏龙的数倍。
想要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按照半巫妖雷恩所说，征服与掠夺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不过恺撒暂时还没有扩张的念头，与普通凶残暴戾的五色龙不同，恺撒并没有所谓的杀戮、战争欲望，同时，艾拉迪亚目前也没有与黑翼帝国结怨的国家，他的敌人在星界。
“恺撒。”
正当恺撒思索之际，化作人身的卡多泽走进王庭，虽然已经向黑龙表示效忠，但要高傲的古红龙称一头黑龙为陛下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于是他保留了对黑龙皇帝的称呼，当然，恺撒也不需要通过这些细枝末节来彰显自尊与威严，所以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些孩子……”
卡多泽看着被璐娜带着呼啦啦跑出王庭的雏龙们，略显迟疑的说：“他们称呼你为……父亲？”
“嗯。”恺撒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些新生儿变成了死心塌地向你效忠的战争兵器，但请容我提醒，由于你过往的所作所为，存在难免暴露在整个世界之下，那些强大的生物、众神，都会审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
“但或许你并不知道的是……”
卡多泽娓娓道来：“艾拉迪亚史前纪元并不是由龙统治的，在最古老的年代，这个世界的原著民——一群名为‘奎尔多雷’的精类生物统治着大陆的一切，当巨龙进入这一世界时，它们已经发展出了璀璨的巫师与萨满文明。”
“本土物种与外来物种爆发了战争，但出人意料的是，来自外域的真龙竟然不敌这些本土生物，奎尔多雷们杀死了巨龙先行者科尔萨多夫，追捕并囚禁了剩余的所有巨龙。文明的碰撞让奎尔多雷的发展达到鼎盛巅峰，这时候，奎尔多雷开始研究来自外界的强大生物，并且试图奴役真龙……它们做到了，但也触碰了禁忌。”
“奎尔多雷确实是一个可怕的种族，它们不仅开创出奴役成年龙类的巫术，甚至有能力修改由龙神铭写的龙之传承，让新生的雏龙从一开始就为它们所用，直至死亡。但它们的狂妄与无知引来了龙神的怒焰，和所有玩火自焚的种族一样，恶龙之母与善龙之王难得同时对一个种族痛下杀手，最终，狂怒的五头龙后与咆哮的铂金龙神协力毁灭了这个世界。”
“随后艾拉迪亚第一纪元开启，更多的龙进入这个位面，五色龙和金属龙在世界毁灭后的废土上重塑文明，开启了漫长的争端。”
卡多泽讲述了一段历史，由于时间久远，艾拉迪亚已没有资料可考，这段记忆也不在龙类传承之列，但恺撒相信它的确存在和发生过——在这件事上，红龙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好了。”
恺撒浑不在意的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卡多泽盯着黑龙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又接着说：“看样子你并不打算停手，我猜，你想的应该是：反正现在自己与五头龙后已是死敌，再得罪的狠一点也毫无影响，接下来只需要避开金属龙，专挑五色恶龙的龙蛋下手，这一计划就能继续进行下去……行不通的。”
“虽然铂金龙神与五头龙后水火不容，但两位龙神毕竟都是艾欧陛下的孩子，五色龙与金属龙虽是死敌，但彼此之间却又有非常默契的认同，你以不知名的手段奴役五色龙，铂金龙神不会置之不理。恺撒，停手吧，你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依靠这样的方式获取眷从，这是在为自己凭空树敌、自取灭亡。”
等卡多泽说完之后，恺撒想了想，让人叫来霍格、雷恩还有安格拉莫，等这几位核心头领到来之后，恺撒将龙喉氏族计划告诉它们，并说了一下卡多泽所说的隐患。
凭空树敌？
恺撒对卡多泽这一说法并不认同，其实在龙喉氏族计划开始之前，他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但还是这样做了。
抛开提亚玛特的威胁不谈，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作为一头异体黑龙，在铂金龙神眼里，是明显的不稳定因素，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曾经和金属龙族有过合作就有所改变。不提他发迹起家的过程基本都游走在杀戮与血腥边缘，光说在艾拉迪亚这片大陆上，突然冒出一个由异体龙统治着的强大国度，换作恺撒手握铂金龙神的神职，也会对这头黑龙充满警惕。
“陛下，您的意思是，即使不进行龙喉氏族计划，铂金龙神以及金属龙族也迟早都是我们的敌人？”雷恩分析道。
铂金龙神的神职中有着“纯善”一职没错，但不意味着这位活了无数年的龙神从来就只是笑呵呵的老好人，艾拉迪亚“巴哈姆特之息”的传说流传至今，不是没有原因的。
恺撒坚定的认为，除非自己向巴哈姆特提供信仰、或是放弃营造势力，否则随着他手下的力量与日俱增，金属龙族与黑翼帝国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之后，双方迟早面临决裂。
安格拉莫低吼道：“父亲，连提亚玛特都在您身上受挫，金属龙族不可能不畏惧您，想要与帝国为敌，它们必须考虑到您的力量。”
“不一样的。”
卡多泽摇了摇头，悠久岁月带来的智慧与经验让他能为恺撒提供许多帮助，所以在加入黑翼帝国后，古龙以非常快的速度进入决策层：“提亚玛特——既然你们都没有顾虑，我就也直呼神名好了。提亚玛特是恶神，她能支使的力量只有五色龙和一些邪恶之徒，势单力薄孤军奋战不说，彼此之间还要勾心斗角，在她和她的嫡系无法亲自动手的情况下，提亚玛特对这里的威胁下降了不止一个等级。”
说是说要直呼神名，但卡多泽还是不声不响的施放了一个隔绝法术，看了一眼黑龙皇帝后，他继续说道：“但善龙之王不同，无尽界域到处都是他的支持者、朋友和伙伴，对我们这些尚未接触到那一层面的生物而言，巴哈姆特的影响力要大上太多。”
“正常情况下，这的确是在自取灭亡。”
霍格冷静地分析道：“但这里是主物质界，在神祇无法亲身下界的情况下，即使是铂金龙神也无法对帝国构成什么影响，终其一途也不过战争而已。而龙喉氏族计划对帝国高端武力的补充，让我们可以无惧任何战争。”
“好了。”
恺撒说：“毕竟我与金属龙族有过合作，铂金龙神也是一位善神，帝国不要主动与其决裂，龙喉氏族计划作出一些修改，暂时不要再动真龙卵了，让协同部队去挑选龙兽回来吧。”

第370章 炮
做好面对金属龙族的未来策略，恺撒依然呆在黑翼王庭，趁着自己好不容易有心思处理正事，顺便让人将红莲地精的头领叫来。
黑格尔丁，这是它的名字，地精原本并没有姓名的概念，这个名字来自黑龙皇帝的赐予，当这只脑袋比寻常地精大上一倍的地精头领抵达王庭时，恺撒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雷汞的研制取得突破之后，恺撒便马上要求地精们将新一代武器的研发工作提上日程，进入热武器时代之后，威力越大越光荣、炮塔越多越正义，在大炮射程之内，遍地都是真理……但是黑翼帝国目前面临的困境在于，在当前情况下，依靠武器研究所制取的硝酸与硫酸无法满足研究需求。
当黑格尔丁走进王庭趴下行礼之后，恺撒开口：“我交给你们的任务怎么样了？”
“族群内的所有地精，都在日夜以赴的全力制造雷酸，陛下，请您相信我们，我们绝对能够跟上帝国的脚步。”
“太慢了。”
地精头领黑格尔丁表忠心的话语并未能打动恺撒，恺撒摇了摇头，说：“你们让我很失望，帝国舰队正在荒芜，它们正无所事事地停在西海岸，被风暴与浪涛腐蚀。”
“我需要更多的雷酸，更多！”
黑龙昂起头来，獠牙令人不寒而栗：“光靠你们辛辛苦苦磨出来的那点，根本无法满足帝国对于火药的需求，我让你去向施法者求助，设计一套能够批量生产的雷酸的魔导系统，你有认真听吗！？”
“我已经做了，陛下。”
无意中升起的次元威压令地精惶恐不已，黑格尔丁战战兢兢，连忙推脱道：“是施法者、是施法者！陛下，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根本无法为我们提供帮助。”
“哪个施法者？”恺撒追问，当帝国扩大后零件也就变得更多了，当某一零件不听话的时候便会惹得他烦躁不已：“让我看看。”
黑格尔丁依言领着恺撒前往王庭豢养的施法者们栖居的地方，但得知的消息是魔导系统人家早就做好了，并已经传讯给武器研究所，只是地精们的生活太过怠惰懒散，所以消息没有传至黑格尔丁这里。
这只是个小插曲，后续的处罚与人事调整是霍格的职责，恺撒没必要对这些小事保持关注，在得知施法者团队已经设计出制取两酸的魔导系统后，他下一步就是设计一套强大的舰载火炮以覆盖已经交付的三支装甲舰群。
恺撒想了想，将这种合格的舰载火炮所需要的指标一一记在脑海里。
首先，由于是海上作战，所以它必须拥有足够的射程、威力以及精准度，至少得能够在千米之外击穿敌方船只的护甲，其次，它必须是后装弹药，这样可以自由调整俯仰角，让装甲舰面对处于高处的敌人时同样能有还手之力。
最后，考虑到设计研发、模具制造、易于操作等等需求，这种火炮应该是可以一炮多用的，既可以作为装甲舰的重炮主武器，也可以拉上陆地作为固定炮台定点打击。
恺撒努力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很快想起那些战列舰上那些十六七寸长的庞然大物，那玩意的射程可达数十公里，一次射击能在地面砸出深达数米的坑洞，威力堪比坠星魔法。
做得到吗？
恺撒考虑了一下，如果非要硬来的话也不是不行，在魔导技术的支持下，黑翼帝国可以强行避开关于材料、加工方面的困扰，硬上这样巨大口径、长身管的超级重炮。
但这样强行搞出来并不划算，施法者在这里消耗掉的魔力，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回来，所花费的代价非常高昂，最关键在于无法批量生产，只能作为特种武器使用。
依靠常规工厂生产，黑翼帝国只能提供纯度较高的熟铁和性能相对普通的钢材，所以方案还是保守一些的好，目前阶段的火药也无法让那样的超级重炮发挥全部威力。
但是看起来厉害啊。
黑龙自言自语，然后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不实用、代价高都是屁话，看起来威武雄壮就完事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小璐娜帮忙画了一份图纸递给施法者部门，让施法者们通力合作先将三门口径高达406mm的超级重炮搞出来，装配在三艘装甲舰上作为主炮塔使用。
而对于真正可以作为常规武力装配军队的新式火炮，恺撒选择了88mm这个在前世热武器时代比较经典的数字，也为新部门正在研究的陆地兵器打下基础。
不同于魔导大炮的设计，北方帝国的火炮有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新火炮采用立楔式炮闩，比起螺式炮闩和横楔式炮闩，它的击发速度最快，而且原理也十分简单，类似于一道可以上下滑动的门，放下时露出炮膛，装填炮弹，向上复位后实现闭锁，使火药燃气向前喷发。
当然实际上内部构造远比口头描述上复杂，但恺撒不是全才，那些东西他不懂也做不到，作为统治者他只需要给出设计思路和决策，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下面人负责解决就好。
“等等。”
将设计思路传达下去之后，恺撒突然想起来，随着火炮射程的日益增加，哪怕有瞄准设备提供辅助，想要在射程内命中目标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舰载火炮更是如此，还得计算抛射弧度角，这不是两三天时间就能熟悉的了的，操作者必须懂得射击弹道之类的理论知识才行。
恺撒突然意识到，随着黑翼帝国各方面水平的进步上升，很多东西已经不是随便来两个人就能上手得了的，拿刀子的人在北地已经不吃香了，他需要各种各样的专精人才，不仅现在需要，以后的需求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是不是应该搞个学院之类的东西？”
恺撒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虽然一头恶龙在领地内开设学院听上去有些荒诞不经，但他确实有日益紧迫的现实需求，目前艾拉迪亚还没有“学院”这一概念，技能、职业的更迭接替往往是通过师徒相授，对于知识人们并不重视也难以接触，大抵都掌握在学派、教会手里。

第371章 帝国商人
午后，安德烈咬着一根雪茄，正站在房间里，透过窗户打量着外面辛苦劳作的奴隶。
他的装束与中部贸易城邦的传统服饰完全不同，全身素净的黑色长衫，只有肩膀上绘制着利爪式样的黑翼标记，作为北方帝国派往中部贸易城邦的商团头领，他一接到帝国上层的新指令，就马上开始着手实施。
虽然贸易城邦名义上废弃了奴隶制度，然而这个罪恶的根源名亡实存，在制度的驱策下城邦大奴隶主们改头换面，换了几个称呼依然活跃在贸易市场，安德烈放下雪茄，他们称呼外面的人类为工人，但实际上依然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奴隶，而他正是为此而来。
“安德烈先生，你说你们的国家要开采矿脉，需要大量的人口劳工。”他眼前的大奴隶主看着安德烈给出的要求，有些疑惑的问：“这是个苦力活，可你为什么专挑这些尚不成年的小孩子？”
“去往北地路途太远，我可不想我的他们在路上发生叛乱，小孩子才便于管理。”安德烈喝了口茶水，神情自若的说：“而且把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弄走，难道您还不乐意？”
“有点。”
对方笑了笑，能将生意做到贸易城邦最大、这么多年长青不倒的奴隶主，当然不是庸碌的蠢蛋，他一听就知道对方这话只是借口：“这些孩子都是宝贵的财富，我完全可以等他们成年再高价贩卖，万一这些孩子里有人有天赋能成为职业者，那可就赚大了。要知道在如此庞大的数量下，有人有潜力能成施法者也说不定。”
“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又大又不听话，我可不信您有这样的耐心。”
安德烈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他们都是贸易成本最不缺的东西，能用这些奴隶换到这里最珍贵的金子，您难道不愿意吗？”
“话虽如此。”奴隶主看了一眼窗外的劳工：“但这笔买卖我亏了，所以……得加钱。”
双方一唱一和，和商讨货物的场景一模一样，在一番讨价还价后终于达成约定，由于是第一次合作，双方或多或少都有所顾虑，所以这次交易额并不高，安德烈以一人三十金的价格买下了一千人，全都是年龄低于十五的孩童，最小的甚至只有九岁。
安德烈看着奴隶主麾下的仆人帮他清点孩童，虽然不知道帝国购买外地奴隶的用途所在，但在贸易中只购买孩童这一条指令毋庸置疑的正确——这些孩子沦为奴隶没有依靠，如果黑翼能解救他们脱离苦海，无异于他们的再生父母，而抵达北地之后人生路远，他们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帝国，除此之外毫无退路。
干这一行久了，效率自然也高，很快，安德烈需要的一千人就被清点出来，由奴隶主的私人军队负责护送他们前往贸易城邦的港口，北地西海到中部内海的航路已经开通，双方贸易便捷不少。
孩子们浑浑噩噩排成队列抵达港口，对军队与监工畏惧之至，显然之前曾经吃过不少苦头，无论是在之前的北地诸国、贸易城邦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人类对于奴隶的管理向来严苛，几乎不将他们看成另一种生物，动辄吊死鞭杀。
不一会儿，港口就站满了密集的奴隶，不少年纪大的孩子仰头看了看飘扬着黑龙旗的大船，虽然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但茫然无措无计可施，而年龄稍小些的则已经轻轻抽泣起来。
两个距离较近的孩子正在小声嘀咕，安德烈耳朵很灵，顺着海港的风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小声低语。
“姐姐，这艘船上面画着龙，他们是要把我们当做礼物送给恶龙吃掉吗？”
“不是，这是要……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安德烈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一个束发脸上带疤的女孩正小声安慰着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这时候，军队头领已经来到他身边：“要解开锁链吗？”
每一名奴隶脖子上都戴着铁索，此外还有沉重的手铐与脚镣，安德烈想了想，叹了口气：“暂时不用，让他们上船。”
“枷锁二十银一副。”
军队头领笑着提醒一声，然后对同伴示意了一下，监工们便粗暴的推搡着这些孩子登上码头，沿途所有因为不安所产生的骚动都会遭致一顿毒打。
二十艘大船，十艘商船十艘护卫舰安静伫立，每一条通往商船的跳板前都放着木桌，几个穿着黑衫的人类正坐在桌后，拿着纸与笔等待着奴隶们的到来。
孩童奴隶被分为十列，来到桌前，一个个被询问之前准备好的问题，然后黑衫负责登记记录，而那些本就相识的奴隶孩童会被打散，分到不同的船上，例如之前那对姐弟，为此又爆发了一阵哭嚎和骚乱。
这个过程进展极为缓慢，军队头领等了等，然后皱着眉不耐烦的问：“这是要搞到明天去？怎么这么麻烦？”
安德烈没看他，盯着甲板上缓缓挪动的人流说：“交易完成，这些现在都是北地的私有财产，钱已经付给你的人了，如果不愿等的话，你们可以先离开。”
“那好，期待下次再会。”
听到这句话后，军队头领毫不犹豫地带人扬长而去，而护卫舰中则立即涌出武装人员接管了他们的任务，几个面孔一闪而过的兽人与飞猿则再度引起了奴隶队伍的恐慌。
“看来很快就要再会了。”
安德烈摇了摇头，作为帝国商人，他必须谨慎的执行王庭的指示，而在这批奴隶中王庭官方坚决不要北方人，不是北方人在北地就没有渊源，陌生的、无依无靠的环境更利于帝国掌控。
有数量约为四十的北方人被挑选出来，待会还需要安德烈前往协商退换，黑龙皇帝是大独裁者，他买这些孩子可不是为了自己的慈善事业，而是要培养一批优秀的、忠诚的人才，为整个帝国机器的运转服务，所以在刚才的登记过程中，有血缘关系的、熟识的、甚至只是有过一两句交谈的人都会被打散，安排至不同的船只上，不再有任何接触的机会，为的就是让他们变成一个个孤立无援的个体，只能安静等待救世主的降临。

第372章 学院
经过长达一周的海上旅程，装满奴隶的船只终于抵达了黑翼帝国的西海岸港口。
这些从中部贸易城邦运来的孩童会在这里下船，然后先住到王庭安排好的营地里去。
米拉没能找到自己的弟弟，在下船后孩童们就被严密隔离起来，她和其他一些年龄相近的孩子被安排在同一间房，刚刚下船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在中部贸易城邦绝无仅有的恐怖场景，一头像山一样的黑龙盘踞在码头，和她在船只旗帜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米拉今年才十四岁，从她有记忆起自己就已经在贸易城邦了，她不知道自己出生于何地、父母是谁，但知道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当时，船板上的黑衫登记完之后，颇为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就下令将她与弟弟彻底分开了。
刚刚上船时米拉恐惧不已，这些挂着恶龙旗帜的大船上到处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一副副与中部人截然不同的异域面孔显得凶神恶煞，他们全都携带着锋利的尖刀，刚刚上船的孩子们显得茫然失措挤成一团，但很快被船上的大人勒令站好。
当时那个看上去像头领一样的大人说的话，米拉记得很清楚，那人说：“贸易城邦的奴隶们，你们的神明救不了你，但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感谢伟大的龙之王吧。”
龙之王？
米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感谢它，但那名头领一说完，便让人将孩子们带往大船上的食堂，始一进门米拉就傻了眼，固定在地板的实木餐桌上，摆放着大盆大盆的面包、腊肠，还有冒着浓浓香气的肉汤。
孩童们立即骚动起来，这是他们在梦景中才能享受到的美食，当真正出现在面前时没有一个人不为之激动，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接连响起，但大船上的壮汉并不比贸易城邦的豢奴人好说话多少，他们用一种粗短又结实的短棍连敲带打想要走出队伍的孩童，惨叫声不绝于耳。
头领命令他们保持静默肃立十五分钟，一刻也不许动，在这之后达成要求的孩童才被允许排队前往领取食物。
米拉是率先完成要求的孩子之一，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命被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这种时候只有听话才能让生活勉强过得好一些，等她领着自己的食物在桌上坐下，发现再未有人约束后才迫不及待的开动起来，也不管热汤烫嘴，很不文雅的一边死命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大口灌汤下咽。
希望弟弟那边也有一样的待遇。
那个时候的米拉想，为防食物被强她将面包全部塞进嘴里，这才开始努力咀嚼，同时有工夫观察周围的景象，一开始她的目光完全被食物所吸引住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在食堂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
一头巨大可怖的黑龙，前肢抓在燃烧的城墙上，昂起脖子低下头颅，冷眼俯视着下方吃饭的孩子们。
米拉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眨了眨眼睛，发现这幅画像和船只上的旗帜似乎有几分相似，这就是之前头领口中的龙之王？她呆呆的仰望着巨龙庞大的头颅，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胆怯与恐惧充斥着她的胸膛，但肚子里暖呼呼的热汤又给了她一丝希望。
发现越来越多的孩子注意到食堂里的画像，头领终于大声说：“这是整个北方的主人，也是决定你们命运的存在，龙之王，恺撒&#183;坦格里安皇帝。”
龙之王。
码头上，米拉直直的看着那尊巨大的身影，和她一样，许多在船上见过黑龙画像的孩童，也纷纷张大嘴巴仰望着那个目标，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听故事，但现在亲眼所见告诉他们这是真的这不是梦，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大的龙……
恺撒是带人来接收这批奴隶的，同时也在码头让人给这些孩子检查身体，早在几天之前他就收到了安德烈的回禀，北地方面已经做好了全面的接收准备。
不过说实话，贸易城邦三十金一个孩童奴隶，贵得有些令人牙酸，相比于北地本土，贸易城邦那地方的钱变得更不值钱了。
对于学院的建设，艾拉迪亚没有可以参照的标准，因为这片大陆根本没有类似的地方存在，无论是教派还是帮会都更像一个势力组织，而非可以学习知识的场所。
但没有参照标准，并不意味着恺撒无从下手，他从实用主义出发，效仿前世拿破仑对于教育制度的变革，以“为向王庭和军队提供人才”作为核心理念，成立了专门科目，在完成基础学科之后即可进修职业科目，总学时六至九年不等。
对于学院的定名恺撒则没有什么要求，直接在各院校的建址地名后加上学院两字了事，于是北地内马上就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莱茵学院”、“卡珊学院”、“法耶学院”等等一系列新建院校。
……
在紧锣密鼓的解决完学院事宜之后，恺撒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帝国王庭，因为就在刚才，在帝国军工厂内，他要求的陆地兵器初代型号终于问世。
矗立在黑龙面前的是一座小型的战争堡垒，浑身上下密布厚实的装甲，比军工厂周围严密的警戒墙还要高上一两米，一根长长的炮管平指前方，周围还布置着六架朝向不同角度的小型火炮。
但这不是战争堡垒，因为它在活动，如火车头状喷吐着白气的丑陋尾部看起来格外醒目——这是一辆蒸汽坦克。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家一种重要的军事装备从提出要求、到研发设计、再到投产试验最后装配军队，至少也需要五到十年时间，但黑翼帝国在恺撒的意志驱使下效率超乎想象的高，在蒸汽炉出现不到两年之后，试验型号的蒸汽坦克就已经面世。
这辆蒸汽坦克以兽人乘用为标准，长十五米，宽五米，高六米，可乘坐八至十名兽人，坦克上配备一门主炮及六门副炮，多炮塔的设计让它的火力能够达到全方位覆盖，是名副其实的战争兵器。
但它的完成度并不高，看上去非常臃肿，整体结构中到处都是铆钉拼接的粗糙痕迹，虽然地精们在表面做了伪装用的土黄色涂层，但装甲块和装甲块之间的缝隙依旧非常显眼。
“你们说这玩意已经初步成功、可以用于作战了？”
看着仿佛稍微激烈运转就会散架的蒸汽坦克，恺撒犹疑的问，在得到红莲地精肯定答复之后，他点了点说：“那好，就让你们来操作好了。”
“……去找五头犬魔过来！”

第373章 坦克
犬魔不是作战能力的计量单位，从来就不是，犬魔氏族是黑龙皇帝麾下迄今为止最有力的眷属，在战争中的表现无可挑剔，每一头成年犬魔都是可怕的战斗兵器，一般三十头犬魔一起行动就能够摧毁一支小型人类军队。
半个小时之后，蒸汽坦克就按照黑龙皇帝的指示，在轰鸣吵闹的杂音中开赴至指定地点——一片隐秘的开阔地，而另一边，五头未受畸变强化的成年犬魔已经在此等候。
对于五头犬魔所能形成的战斗力，恺撒大概心里有数，这是对于蒸汽坦克的最低要求，如果达不到这标准，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相比制造它所消耗的资源收益太低。
战斗一触即发，蒸汽坦克的操纵者是红莲地精，犬魔们对于这些烦人的小家伙没有感情，它们收到的命令是将这座移动的堡垒彻底摧毁，根本没有留手的概念。
蒸汽坦克始一启动，犬魔们就立即分散开来，虽然对于这个铁疙瘩没有了解，但是战斗本能还是让它们意识到那些炮塔的威胁，不想给予对方集中攻击的机会。
随后就是“砰、砰”两声。
显然地精操作者很紧张，在得到命令之后立即选择了开火进攻，蒸汽坦克两门正前方的副炮冒出炽烈的火舌，不过它的瞄准明显出现的偏差，炮弹砸在犬魔正前方二十米外，留下弹坑与烟尘。
但犬魔似乎被这一幕所震慑了，没有立即向坦克靠近，有两头犬魔迅速跳开，从两侧掠过蒸汽坦克来到它的后方，像是集体捕猎那样环伺周围。
在此期间，蒸汽坦克的副炮以及连发枪不断开火，但是在没有专业训练的前提下，操作者想要击中高速运动的敌人并非易事，打完一轮火力覆盖之后，没有任何一发炮弹命中犬魔。
就在这时，可以清楚的看到犬魔的后腿肌肉鼓胀起来，它们已经完成了试探，准备开始发起真正的进攻，配合无间的犬魔始一动手便是前后夹击。
令人惊叹的瞬间爆发，恺撒暗自点头，几乎是瞬间，最强壮的那头犬魔就已经跨越近十五米的距离，抵达蒸汽坦克近身，随即未等对方调整炮口便硬生生改变方向跳上战车，利爪探到装甲与装甲间的接缝处，肌肉鼓胀的前肢持续发力。
坦克中的地精没有看到犬魔瞬间膨胀的肌肉，它们迟钝的神经反应让这些地精现在才发现已被犬魔近身，不过在犬魔试图撕裂坦克装甲的同时，蒸汽坦克所携带的自适应魔导系统就已经自发反应，魔力涂层被激活展开成薄薄一片，遮挡在装甲上。
魔力涂层是一道简单的防御措施，如果在敌人难以反抗的情况下，犬魔们只需一到两秒就能将这道防御所撕碎，但现在，一到两秒的时间已经足够致命了——蒸汽坦克从未开火的主炮调转在机械与齿轮声中调转过来，对准了正在努力破除防御的犬魔。
这是最好的机会——
“轰隆！”
滚烫的浓烟、雷鸣的爆响，当黑洞洞的主炮开火时，可怕的后坐力让整座蒸汽坦克都晃动了一下，下一刻，炮弹冲出火焰和硝烟的宝贵，携万钧之势贯入犬魔的身体中，并在其腰腹轰开一个巨大的孔洞，当即将其掀飞，粘稠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一股刺鼻的腥味四散开来。
落地后的犬魔抽搐着身体，可怕的炮火几乎摧毁了它一半的肌肉和内脏，让其彻底失去作战能力，就是早已准备的北地牧师立即前往给予救治，但这头犬魔能不能活下来却很难说。
依旧站立着的犬魔发出低沉的嘶吼，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那支粗而长的炮管，很少有东西能像这样一次取走它们的性命，但这东西可以，它们已经见识到它的威力，并为之忌惮不已。
战斗仍在继续，犬魔们更加警惕的发动攻击，竭尽所能避开那支长而粗的主炮，坦克副炮虽然也能同样对它们造成伤害，但相比而言这种程度的创伤可以接受。
局势的转折出现在五分钟之后，在同伴的掩护下一头犬魔再度抵达蒸汽坦克周围，一个翻滚从侧面横扑而上，它试图击毁那支恐怖的主炮以奠定胜局，已经布满伤口的前肢迅速胀大起来，表面上绽开道道裂纹，血雾喷溅而出。
就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蒸汽坦克的多门副炮一齐开火，即使犬魔想用生命换取战果也做不到，被猛烈炮火的冲击力直接逼退，就像之前无数次逼退一样。
“够了。”
看到这一幕后黑龙终于开口：“停下。”
战局的结果已然明了，随着战斗的持续、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加深，蒸汽坦克越来越难用主炮命中犬魔、犬魔也很难撕裂蒸汽坦克的防御，拼到最后终究演变成了一场无聊的消耗战。
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犬魔消耗的是体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流失，它们的力量和速度都会迅速下降不复以往，最终被火炮击杀；但蒸汽坦克在用尽储备的最后一发炮弹之前，它每一次攻击的威力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同样，在消耗完所有机能与炮弹后，坦克也只有任犬魔宰割一途。
“陛下，我们没有失败，还能继续战斗。”犬魔们挣扎着说，一旦升起战斗欲望之后，这些家伙很难才能安静下来，它们很想撕裂这座难啃的铁疙瘩。
“你们表现得很优秀，只是这场战斗已经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恺撒说，这本来就不是一场正常对位的战斗，正常情况下犬魔根本不可能强行去突坦克的脸，相比坦克而言它们拥有无与伦比的灵活性，日夜不息的骚扰足矣摧毁坦克驾驶员的意志了。
当然，蒸汽坦克的表现同样亮眼，无论是难以撕裂的防御属性、大范围的火力覆盖以及难以忽视的主炮威力，都令恺撒满意之至，至此可以宣告陆地兵器计划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接下来只需要让蒸汽坦克的完成度更上一层楼，再尝试设计一套魔导瞄准系统，就可以正式建厂批量投产了。

第374章 幽暗地域
“陛下，很抱歉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
当恺撒带着几头犬魔返回王庭，下令让坦克计划建址投产后，负责总理事务的霍格马上找上门来：“幽暗地域和我们失去了联系。”
“塞隆戈壁？”恺撒下意识问道，目前隶属于帝国的幽暗地域不止一座，一座就在黑翼王庭，位于黑龙脚下，而另一座则在塞隆戈壁的城墟内，那是恺撒发迹的起点，现已沦为繁养亡灵的藏兵地。
“对。”
霍格凝重的说：“事实上，早在三天前，幽暗地域就已经与我们失去联系，我曾连续两次派遣飞龙前往查探，但任务执行者至今未返……安哥拉莫大人应该也在那个地方。”
“详细说说，出了什么问题？利用法术侦测过了吗？”
恺撒问，为保证帝国对于北方的掌控，无论是绿野龙巢、莽野养殖场，还是幽暗地域、西海岸等等区域，都必须保证每天与黑翼王庭互通消息，尸骸龙安格拉莫同样知道这条律法，然而时隔三天没有消息传来，恐怕是出事了。
“局势尚不明朗，您知道，我无法直接命令其他氏族头领前往侦查，在没有传奇力量的帮助下，我仍无法得知幽暗地域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格沉声说：“但施法者的法术侦查表示，城墟表面的阴影能量富集了不止一倍，那种程度的能量已经足够能才地面孕养亡灵了。”
“那不大可能是安格拉莫造成的，否则也不会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其他变故。”
黑龙在王庭内徘徊，巨大的龙爪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顿了顿，他眯着眼睛说：“有意思，我们曾在幽暗地域呆了那么久，难道里面还有什么不曾发现的东西？”
“恺撒，这件事你要小心一些。”
璐娜站在他头上对他说：“书上说，每当地表阴影能量富集，就意味着灾厄降生，凡人皆不可挡。”
“《拜斯麦冒险指南》第二十二章嘛。”
恺撒的眼睛朝上翻，但还是看不到脑袋上的小家伙：“可是按书里的描述，我们才是最大的灾厄才对。”
“好像也是哦……”璐娜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安格拉莫和她手下的亡灵军团，虽然并不是黑翼帝国的主体力量，但是摧毁艾拉迪亚其他一两座小型城市已经绰绰有余，即便如此，它们还是瞬间失去了消息。
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所以恺撒决定亲自跑一趟。
这头黑龙几乎是以一种不管不顾的姿态，轰然闯入已被阴影元素笼罩的塞隆戈壁城墟，蛮横地打开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一股脑钻了进去。
照理来说，以往的恺撒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要斤斤计较算计一番，然后陆陆续续派遣眷族前往试探，最后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之后，才会付诸行动。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在经历三神之战后，恺撒突然意识到，只要不作死冒险前往星界，艾拉迪亚本土已经很少有单体生物能威胁到自己——至少在北地的确如此。
既然肌肉和拳头能解决问题，动脑思考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吧。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弥漫着迷雾与阴影的幽暗地域，空气中渗透着一股腐烂的酸味，即使时隔数年未曾来访，恺撒对此也依旧熟悉。
但除此之外，他还探查到周围飘荡的魔力反应，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有人在窥视自己。”
他想，猎杀直觉让恺撒拥有了不讲道理的感知能力，即使是这种不掺杂任何好恶的目光都会被他所发现，黑龙昂起头颅观察四周，看来这地方真出问题了。
恺撒开始朝前迈步，目前还没有任何活物出现，前方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空旷之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暗红色的土地上只有腐朽的骸骨。
但是随着步伐向前，恺撒发现地上的骸骨在逐渐变多，黑龙停下来瞧了瞧，这不像是亡灵领域自发孕育的骨骸，倒像是已经湮灭的不死生物，这原本并不稀奇，安格拉莫很喜欢依靠这种方式培养更强大的骷髅士兵——不过这数量未免有些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表尽头出现了大量的骷髅、幽魂，像是姗姗来迟的迎接队列，但恺撒知道这不是来迎接自己的，因为他还看到了波达尸、锁魂怪这些原本幽暗地域并未出现的不死生物，而在猎杀直觉与灵能感知中，他甚至还看到了猎魔蛛和炎魔这些来自无底深渊的生物。
恶魔入侵？
恺撒脑袋里冒出这个离自己非常遥远的词汇，在艾拉迪亚各类史书的记载中，异界之门早已被完全封锁，恶魔与魔鬼向来只活在史诗与传说中，然而现在，这些怪物图鉴上记载的深渊生物却真真切切出现在恺撒面前。
“啊，你好啊，来访者。我是炎狱领主阿兹利尔斯，伟大的上界存在，欢迎光临我的领地，黑龙。”
就在恺撒思考间，一个温醇浑厚的声音响起，在暗红色的深沉大地上回荡。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恺撒露出獠牙，面对对方本体所在的方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归我所有，深渊的恶魔，回答我，我驻守在这里的子民呢？”
“哦，原来如此，那我对此表示抱歉。”
阿兹利尔斯用得是龙语，发音清晰，字正腔圆：“你问的是那头骨龙和它的士兵吗？请放心，我没有伤害它们，由于亡灵不问青红皂白就向我发动攻击，所以我将它们限制起来了。”
“如果误会解除的话，我愿意还它们以自由。”
局面陷入僵持，恺撒想过一千种可能出现的场面，唯独没想过对方不但会问好还会道歉，甚至同意交还俘虏，按理来说，深渊恶魔不应该是和五色红龙一样凶残暴戾的混乱邪恶生物吗？见面打一架才是应该出现的局面。
“好吧，希望这个误会没有将我们的友谊扼杀在摇篮中，黑龙，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我的朋友。”阿兹利尔斯继续说。
“恺撒&#183;坦格里安。”
恺撒说：“你是恶魔，还是魔鬼？”
“不要将我们与那些卑微低贱的魔鬼混为一谈，它们只是诸神创造出来对抗我们的奴隶，那些渺小的渣滓、可悲的囚徒、无能的懦夫……”
炎狱领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最后变成震动大地的咆哮：“该死该死该死，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来着，可你为什么要羞辱我？你，为什么要激怒我！”

第375章 恶魔
恶魔作为星界中最不受欢迎的生物，其极度嗜好混乱毁灭的特质，对无尽界域的稳定构成了巨大威胁，而来自混沌海上层无底深渊的它们无法彻底根除，为了阻止恶魔们对各位面的持续侵蚀，诸神们制造出了另一种战争工具——魔鬼。
魔鬼起初并不被称为魔鬼，但冷酷无情极端秩序的天性、长期与深渊恶魔厮杀斗争，让它们受到来自深渊的侵蚀，变成了纯粹邪恶的魔鬼。
但即便如此，魔鬼们还是依旧尽心竭力的忠于自己的职责，无论在任何一个地方，恶魔与魔鬼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巴托地狱拦截在无底深渊通往各个位面的出口，让充斥着混乱与毁灭的恶魔始终希望攻陷地狱，至少也要占据其中数层据点以构筑稳定的传送门，以通往各个等候它们的物质位面。
这场战争并非势均力敌，恶魔是宇宙的原初物种，但魔鬼不是，无底深渊中恶魔的数量要远远高于地狱里的魔鬼，而恶魔领主的作战能力也往往在魔鬼大君之上，即便有着难以约束、毫无纪律的弱点，但庞大的数量以及精锐的单兵素质总能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尤其是在这样的战争中，庞大的高端力量往往能够奠定胜局，因此魔鬼军团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守势，败多胜少。
无尽界域的其他力量理解这场战争的意义所在，所以在这场绵延无数年间的战争中，魔鬼们总会得到来自各种力量的支援，让战争双方的力量保持平衡，无论协助者的善恶属性——尽管这些协助者对九重地狱的魔鬼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而每当有恶魔在物质位面出现，就意味着巴托地狱的战争出现失利，至少有一个传送节点被攻陷了——比如现在。
恺撒很清楚阿兹利尔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不同于神祇的使徒降临，这是一位强力深渊领主本尊，需要小心谨慎的对待。不过恺撒不知道的是，在见到他之后，阿兹利尔斯同样在心里犯嘀咕。
阿兹利尔斯来头不小，他是深渊第601层的领主，掌控火焰与毁灭的炎魔之王，是无底深渊相当有名的大恶魔之一，炎魔天生的探知之术他运用的炉火纯青，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刺探到对方的真实力量强度。
这意味着他的魔力不足以对对方形成碾压，能达到这一水平的黑龙，至少也是远古龙。
能在深渊这样充满杀戮与混乱的地方屹立不倒，阿兹利尔斯已经和其他深渊领主一样拥有了高度智慧，至少他懂得如何思考，炎狱领主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凡是能够抗拒他深渊魔力的对手，无一例外都是极为难缠的家伙。
但身为无尽界域知名的大恶魔，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露怯，一头巨龙而已！
火焰从暗红色的天幕彼端升起，而后汹涌而至，阿兹利尔斯露出高达百米的巍然身躯：“一万年前，当我第一次踏入艾拉迪亚，即便高傲的奎尔多雷也要称我为王，那时候，这片土地还没有你这样的龙类存在。”
恺撒抬起头看他：“想要再来一万年吗？”
“你——竟敢挑衅我！”
最终，他还是被这头怪模怪样黑龙轻描淡写的话彻底激怒了，原初的天性让他无法保持平静，决定先打一架发泄盛怒再说：“死吧！虫子！”
阿兹利尔斯挥舞起烈焰缠绕的长辫，发出一声咆哮，火焰所过之处炎魔接连涌现，嗷嗷怪叫着朝恺撒扑了过去。
虽然对于深渊领主而言这些仅是小喽啰，但作为试探却是不错的选择。
恺撒看着这些脚不沾地的恶魔，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下一刻，位面的震荡力量就爆发开来，仿佛山岳的重压转瞬及至，这一大群炎魔在中途就遭受到亿万的重压，纷纷在哀嚎中湮灭。
但瞬间消失的士兵并未让阿兹利尔斯产生挫败，在深渊魔力的支持下，炎狱领主仅仅挥手就能召唤成批次的炎魔，天空燃烧起来，成千上万抛射火球的炎魔让黑龙上方下起一场火雨。
“就这些？”恺撒发出一声嗤笑，一系列强大的灵能胡乱砸了过去，这群喽啰顿时死伤惨重。
“无知的爬虫，你一如你那些可悲的祖先那样自大狂妄，你永远也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简单的嘲讽能引起任何恶魔的狂怒，法力风暴开始狂嚣：“仔细看好，你的末日——深渊之门！”
恺撒的眼底变得凝重起来——看样子深渊地狱那边真的出问题了，法力浪涛造成虚空扭曲，在炎狱领主身后形成了庞大的元素黑洞，连通下层界之门就此开启。
无数来自深渊601层的大小恶魔蜂拥出现，从低等的劣魔、炼魔到高等的巴洛炎魔、罪业恶魔等纷纷现身，它们簇拥着阿兹利尔斯，很快将这片区域彻底淹没。
恺撒有点头疼，这本不该是由他来处理的事宜，恶魔入侵在任何一个物质位面都不是小事，原本应该由诸神联军前来清缴，可深渊之门偏偏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内，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北地迟早要被这些家伙搞得一团糟。
匪夷所思的巧合让恺撒猜测不已，结合恶龙之母的神国就在巴托地狱深处，他有理由怀疑这次偶然事件幕后有龙后的影子。
“阿兹利尔斯。”
恺撒缓缓升入天空，与炎狱领主平视：“血战持续了数十万年，地狱的缺口没有那么容易撕开，能告诉我你是从哪进入主物质界的么？”
“哈，黑龙，你在害怕。”
阿兹利尔斯吼吼的笑了起来，燃烧的骷髅头呈现出一个得意的神色：“作为伟大的上界存在，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进入物质位面，而无知的你无从知晓。”
“行吧。”恺撒点了点头：“那就先把你锤烂再问。”
“你在开什么玩……”
炎狱领主话说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虚空之门再度开启，黑龙以强大的灵能生生撕开了空间裂缝，一座光芒万丈的城池在他身后出现，无尽的怪物嘶嚎着冲入战争，各种造型狰狞的巨龙展开翅翼，遮蔽了天空。
“我，即是帝国！”

第376章 深渊
战争一触即发。
恺撒当然不是毫无准备，在前往幽暗地域之前，为了避免自己陷入人海战术的窘境，他提前让黑翼氏族做好了战争准备，事实证明这个决策出乎意料地正确，无数黑翼怪物在第一时间加入战场，与恶魔拥挤在这片狭隘的天穹之下。
这是艾拉迪亚近代极其少见的大规模战争，超过二十万的深渊恶魔与氏族怪物被投放在同一战场，即便神祇亲至，面对如此多的尖牙与利爪，也不得不抽身而退选择暂避锋芒，否则很可能会陨落在可怕的战争浪潮中。
阿兹利尔斯督促着他的军队向前推进，有一点他没有自夸，作为著名的深渊领主，这位炎魔之王的确是主物质界难得一见的超凡存在，虽然没有神职与神格，但强大的深渊魔力让传奇生物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如果非要为这样的力量划分一个等级——半神，这应该是最恰当的定义了。
在恺撒的作战能力检定装置显示中，炎狱领主阿兹利尔斯的数值达到了五千，远超他之前曾见到的任何生物，即便是强大神力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的使徒，战力检定也才堪堪达到两千而已。
而在另一方，黑龙皇帝的实力水平则更加难以界定，因为完全消化提亚玛特真血的缘故，恺撒本身的生命形态已从普通龙类跃升至祖龙，肉躯与血脉等各种力量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原本需要祖代黑龙才能掌控的天赋能力现在他同样能够如臂指使，只要恺撒愿意，血脉出现不久的腐蚀之力可以瞬间改变一个地区的地貌。
虽然恺撒的体型还未达到那些动辄数百米、环游在星界的祖代龙标准，但单论肉搏能力而言，星界里那些古龙远古龙也很难成为他的对手，大概只有战斗经验娴熟的力能龙才能压制住他。
虽然恺撒离神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衡量一下无尽界域的大众水平，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能治得住他的东西已经不算太多了，毕竟还有法力抗性和聚变之火在，那些超凡生物恺撒也是能够掰一掰手腕的——比如现在的阿兹利尔斯。
恺撒腾空而起，他庞大的翅翼猛然掀起来，颈部的皮肤飞快的涌动鼓胀，当他张开嘴，他所在的位置就变成了光，聚变吐息外围呈现出暴烈的红色，但越靠近中心颜色越淡，最中心是一束闪耀的白光，温度能瞬间气化大理石。
强劲的暴风携带着毁灭能量倾泻，仿佛恐怖的炽阳坠落，当这轮炽阳降落在恶魔群中，就从闪光的银白色变成了血红，一瞬间就有数千只恶魔被湮灭成灰，即便是高等恶魔也难逃厄运。
这种损失速度让阿兹利尔斯大为恼怒，这头黑龙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先是开启虚空传送门召至蜂拥如海的怪物野兽，然后又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可怕杀伤力，他开始引导深渊魔力，试图用魔法限制住黑龙肆无忌惮的输出，但很快被恺撒的身体超高抗性所拦截，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恺撒点燃了聚变之火，每一片黑鳞边缘都出现了灿烂的金色丝线，这让他看起来光芒万丈，体表溢散的金色粒子波涛犹如熊熊燃烧的璀璨神火，或许这时候的黑龙更加切合炎狱领主之名，当恺撒携裹着致命辐射在战场上直来直去的穿梭，消灭的恶魔几秒之间数以万计。
“西隆。”
这副似曾相识的场景唤醒了一些东西，阿兹利尔斯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情不自禁吐出一个名字。
偌大的无尽界域仅仅只有不到十头钚龙，每一只都是令神心惊胆战的恐怖怪物，而著名的“深渊死兆”西隆就是其中之一，因喜爱以恶魔为食，这头钚龙曾不止一次进入无底深渊猎杀强大的恶魔领主，为喜欢给别人带来恐惧的恶魔们带去最深层的恐惧。
不过很快，阿兹利尔斯就反应过来，面前不是让所有恶魔闻风丧胆的西隆，这家伙只是条有点像钚龙的黑龙而已，装腔作势对深渊领主可不起作用。
炎狱领主咆哮一声，将昔日阴影抛在脑后，他挥舞起烈焰长鞭，带着雷鸣与地火冲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充满压迫力，从上到下对恺撒发起攻击。
数种增益法术恒定在他身上，数以万计的寿命和深渊的竞争环境赋予了阿兹利尔斯无尽的战斗经验，抛开法术能力不谈，他的肉搏技巧同样也能让任何一位传奇战士为之倾倒，长鞭上的火焰在空中划出华丽的轨迹，难以捉摸却又精准至极。
恺撒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无论是贴近阿兹利尔斯的身体还是被长鞭触及，无与伦比的烈焰就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片烧伤。
麻烦还未结束，恺撒发现自己的聚变吐息到了炎狱领主身上之后伤害锐减，阿兹利尔斯拥有同样强大的能量抗性，而半元素化的身躯让他在面对物理伤害时同样游刃有余，这种体质在战斗中近乎完美，常规手段难以对其奏效。
炎狱霸主阿兹利尔斯眼里翻滚着狂暴的意志，围绕身体永不停息的烈焰风暴持续炙烤，试图将黑龙的鳞片与铠甲融化，当火山一般的重拳重重捶下时，即便是恺撒也难以摄锋。
但黑龙并非没有反击的手段。
巨大的身体同时也是负累，阿兹利尔斯每一次攻击都来得迟钝且缓慢，在熟悉对方的身体与攻击手段后，恺撒开始精心开展自己的肢解艺术，每一次攻击都来得恰到好处猝不及防，炎魔之王同样也会流血，当攻击至深至重，火焰一般的鲜血就会随之飞溅。
炎狱领主的重拳挥在空处，荡起痛苦的涟漪：“该死，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伤害炎魔之王，渺小的龙，你必将因此付出代价！”
“我还以为恶魔不会痛呢。”恺撒抬眼一看，嗤笑一声。
阿兹利尔斯愤怒的狂嚣在整片空间里回荡：“我要烘干你的血肉，扯断你的翅膀，把你的眼珠从脑子里挤出来！”
“很好。”
再一次遭受重击之后，炎狱领主猛然后退，声音不再暴躁，变得平静而森然：“我是601层主宰阿兹利尔斯，深渊里的诸位君王，聆听我的呼唤，美味血食正等待你我共饮。”
炎魔之王张开双手作出怀抱姿态，烈火缠绕中，深渊之门再度出现。

第377章 邪鳞
深渊之门光芒闪烁，映出死亡的阴影，一种大难临头的压迫感冲击而来。
恺撒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无数阴暗深邃的目光跨界而至，降临在他身上，那是来自异世界其他深渊领主的注视，他们回应了阿兹利尔斯的呼唤，企图从这一节点登陆艾拉迪亚。
要糟，恺撒心头警铃大作，光是一个炎狱领主就已经足够棘手，打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绝对的胜算，哪怕仅仅再出现一位深渊领主，黑龙都会变得胜算渺茫，何况看样子即将跨界而至的深渊领主不止一位那么简单。
永不止息的深渊魔力正在疯狂榨取虚空，撕开裂缝构筑传送门，火焰风暴重新嘶吼，不稳定的空洞随之出现，阿兹利尔斯的举动让恺撒有些惊悚——他必须打断这次施法。
无尘之地开始酝酿，但炎魔之王也能大概猜到黑龙的打算，他得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阿兹利尔斯昂起身躯，如同号令大地的神灵，数百米的地火冲天而起，构成囚笼将黑龙封锁在内。
阿兹利尔斯吟唱咒语，浓稠灼热的火云在上空成型，噼啪声响中火雨即刻降下，炎魔之王的火焰拥有元素特质，沾上就烧个不停。
“撕拉。”
地火囚笼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住，恺撒的利爪撕开火焰，开始向前冲锋，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哀鸣，当这种等级的超凡存在全力战斗，主物质界很难承受他们的摧残，震波伴随着致命的辐射扫过，天空被染成灿金色，黑龙所过之处伏尸遍野，没有恶魔能在直视如此剧烈的辐射之后活下来。
时机到了。
恺撒伸爪一扣，接近无尘之地的施放范围，深渊之门就矗立在他头顶上方，王权律令先一步抵达，终生都飘荡在深渊位面的火焰君王不知重力为何物，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而在剔除对方的干扰之后，黑龙已经可以开始着手清理虚空传送门。
恺撒刚要使用无尘之地，深渊之门突然一阵剧烈扭曲，几乎就在瞬息之间缩小、消失，快到令人猝不及防，无论是黑龙皇帝还是火焰君王都出现了一刹那的错愕，双方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停止。
“怎么回事？！”
恺撒在心里暗自嘀咕，而阿兹利尔斯则直接咆哮出声。
刻不容发的间隙，炎魔之王再度尝试，试图第二次构筑虚空传送门，然而魔力却用在了空处，无论他如何努力，深渊之门却始终不曾再度出现。
这意味着传说门的另一侧出现了变故，地狱的跨界节点被关闭了。
“提亚玛特，你敢骗我！”
发现这一问题的阿兹利尔斯恼羞成怒，朝着天空大吼：“不兑现承诺，你什么也得不到！你胆敢欺骗我们，早晚有一天，恶魔大军将血洗邪鳞堡垒。”
众所周知，邪鳞堡垒是恶龙之母神国的核心，也是提亚玛特位于巴托地狱的居住地，恺撒深吸一口气，恶魔的出现不是巧合，阿兹利尔斯言语中透露的细节表明，火焰君王是她特意从巴托地狱放过来的大恶魔，幽暗地域也是其早已选定的登陆地。
“阴魂不散。”
恺撒暗骂一声，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提亚玛特一直没有将他遗忘，在对自己做出精准的力量评估后，恶龙之母设计引诱一位深渊领主带领其军队进入主物质界，祸乱北地，任由其与黑翼帝国征战互耗。
透过暗红天幕，恺撒仿佛看见了提亚玛特那张满含嘲讽的脸。
一位深渊领主用来对付异体黑龙刚刚好，经过多方面的能力评估，阿兹利尔斯就是压制恺撒的最佳人选，但若是放任更多的恶魔君王进入主物质界，提亚玛特控制不住局势不说，也会将自己推向诸神的对立面。
狂怒的炎魔之王选择将怒焰倾泻在黑龙身上，阿兹利尔斯张着恐怖的巨口，狂野的杀戮意志席卷了整个空间，让他麾下的恶魔们更加亢奋好战，炎魔之王一跃而起，携裹着暴风冲向黑龙，在肢体接触之前，张嘴便是【净化烈焰】。
呈锥形汹涌而来的炎潮夹杂着白色浪涛和黑色陨星迫近，恺撒不敢大意，如果这样的攻击全部命中，即使是他的身体也会被烧伤坏死。
恶魔君王与黑龙皇帝吐息对吐息，黑龙比一头犬魔还大的心脏蓬勃跳动，将聚变之火通过基血管输送到囊腔储存，然后导入喉管，外在表现就是恺撒收缩颈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吐息！
焰流与弧光的碰撞极其炫目，两道锥形能量最宽的地方交织，白色与橙色相映闪烁，剧烈的粒子对撞让龙鳞都感觉到些许疼痛。
几秒的僵持后，弧光压过一头，毕竟炎魔之王不是专精吐息的战士，而恺撒体内的聚变之火又源源不断给予其支持，在发现失利后阿兹利尔斯立即后退，黑龙如巨型攻城锤的甩尾破开烈焰，轰然抽过。
在甩尾的间隙中，恺撒激活了【致命辐射】，爆裂的死亡粒子以黑龙为爆炸源，瞬间从身体狂飙而出，向四面八方扫荡，不仅恶魔，连一些黑翼氏族都被殃及了。
烈焰风暴被冲散，死亡阴影舔舐着炎魔之王的躯体，烈焰表壳被分解成飘散的空气。
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们打上一天一夜甚至更久也不是不可能，但在此之间，幽暗地域激烈的震荡起来，两者战斗所产生的超凡能量已经到这座小小的半位面难以承受的地步，在天旋地转的剧烈颤抖中，幽暗地域与主物质位面的边界被击碎了，与艾拉迪亚连接在一起。
塞隆戈壁爆发出最为璀璨的炽光，原先位于幽暗地域的城墟发生一连串激烈的爆炸，空间扭曲之后这个地方极速膨胀开来，岩浆与深壑取代了这个地方原有的一切。
“够了！”
暴跳如雷的阿兹利尔斯嗅到了主物质位面的气息，充斥大脑的怒火终于被理智所压制，他咆哮着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停战，让你的士兵后退！”
“你先让你的恶魔停下来再说吧。”
恺撒的灵能构筑成黑洞，再次将下方一队恶魔吸纳，切割分解。
“我说，停下！”
雷鸣般的怒吼传遍整个战场，恶魔们遵从君王的意愿，开始向后撤退结成防御阵列，而黑翼氏族在收到皇帝的谕命后，也纷纷收敛了爪牙。

第378章 黑石山
战争是一方的选择，而和谈却是双方都有意向的条件下才能促成的结果。
对于恶魔，恺撒既不抱任何好感但也没有没由来的憎恨，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艾拉迪亚的救世主，如果深渊恶魔不是出现在北地，他绝对不会对它们倾注任何目光，在探知到对方的战争能力之后，他清楚地知道阿兹利尔斯是个现阶段难以处理的棘手家伙，再将帝国的力量消耗于此并不明智。
恺撒的心态带有些许阴暗面，这一点从未改变，在没有利益驱使的情况下，他很难去做消灭恶魔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对于炎魔之王来说，原本阿兹利尔斯是非要将整个北地摧毁不可，但现在深渊之门已经关闭，而且似乎再难开启，这意味着他失去了后备力量，无法从下层界得到其他领主的支援和士兵补充。
看样子短时间内回不去了，阿兹利尔斯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主物质界对恶魔来说有着太多潜在的威胁，无尽的冒险者、善良种族以及诸神，没必要的争端还是尽量避免的好，与这么一头强势的巨龙为敌不是好事。
说起来，阿兹利尔斯倒是很久没见到这么强大的龙了，这一度让他以为这片主物质界在时隔一万年后，已经进入能量水平极高的时代。
不管怎么说，在一阵简单粗暴的交谈之后，双方达成了停战协议，恺撒带领着黑翼氏族后退，而恶魔们也纷纷龟缩进入岩浆之中。
白驹过隙、时过境迁，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黑翼氏族与深渊恶魔在这脆弱而微妙的共处模式中，度过了安宁平和的一年。
北地，黑石镇。
这座位于北方帝国腹地深处的小镇出现至今不过半年余，但却以超乎想象的姿态迅速繁荣起来，起先这里只是一个前人搭建的歇脚点，但随着时间推移，每一天都有无数人从大陆各地抵达这个地方，长此以往，这个原先简陋的歇脚点也就慢慢出现在地图上，变成一座人流量巨大的城市。
灰堡王国的探险队，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这座在短时间内迅速颇负盛名的小镇。
他们之所以特地来到这里，是因为在离小镇不足半日日程的外域，就是传说中巍然雄顾的黑石山，那是深渊领主、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的栖住地，也是人们迄今为止所能知晓的最强大怪物（虽然龙之王、黑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也数次成为新几期《怪物图鉴》的封面，但这家伙已经建国了，于是人们下意识将它排除可讨伐的怪物之列。）
“啧，这地方居然还有店铺。”
灰斧走在井井有条的街道上，两侧不时能看到各种店铺的招牌，各种酒馆鳞次栉比，武器店与铠甲店一家接着一家，他甚至还看到了赌坊：“不是说这里是讨伐恶魔冒险者的聚集地么，怎么连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
“瞧瞧这些人的模样，你以为他们真有能力对恶魔动手？大部分人都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罢了。”
他旁边的矮人喝了一口随身带着的酒，说：“不过这地方倒是挺有意思的，按照大长老的说法，这叫‘旅游城市’，红堡那边依靠莱多撒那斯群山也搞得也不错，咱们灰堡惨了，没戏。”
红堡、铁堡和灰堡并称为三堡王国，位于中东部泽地区域，都由矮人所统治，以出产珠宝、美酒和高品质武器闻名于世，也是如今与黑翼帝国保持良好关系的国家。
“没想到这地方会有这么多人。”矮人左顾右盼的说，矮人是喜欢热闹的，这种气氛能让他们感到愉悦。
但灰斧是个例外，他皱了皱粗而短的眉毛：“能不多吗？那些吟游诗人，到处传颂着黑石山的消息，而且越靠近北方越多，到最后几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一样，真不知道谁给了他们好处。”
“你说——”
他的同伴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一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发现了这几个新来的生面孔，连忙凑上来推销：“几位勇者，需要一份黑石山的地图吗？我们的冒险团曾数次深入黑石山，有其内部的详细资料，只需要两银您就能得到。”
“能深入黑石山的冒险团会跑来卖地图？”
灰斧哼哼一声，对于这个套路已经非常熟悉，所以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主要是在他眼里这些高过他几个头的人类实在是太丑了，身体像棍子一样又细又长丑到扭曲，女人的身材就该像个木桶一样才有吸引力！
他们支开了这个卖地图的女人，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人所包围。
“精英团队找战士，要求至少大战士级，火属性抗性优先、矮人优先。”耳边传来清晰的嚷嚷声。
“来人，传奇法师带队，至少进入黑石山地下三层，必见深渊恶魔，十金一位，马上就走，沿路材料、宝物自取。”此时，一位法师侍从高调路过。
“收购恶魔角、鳞、爪……任意材料五银一份，机不可失、只收一天。”
“新来的，别听这家伙的，有这些东西去小镇中心的事务发布处卖，一份十银，黑翼帝国一直在收购。”有路人善意的小声提醒了句。
灰斧收到了提醒，抬头看了那人两眼，那人拿着重锤也是个战士，双方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开始和那人搭上话。
在一番交谈熟悉后，灰斧终于切入正题：“伙计，你说北方帝国为什么要收购恶魔的身体材料？”
“唔，这我可不清楚。”
战士很豪爽的喝了一口酒矮人递来的酒：“可能是用来研究对付怎么对付恶魔吧。”
“说起来我很疑惑。”
灰斧继续问：“恶魔可不是野兽，炎魔之王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一个讨伐据点，你们难道不害怕恶魔主动攻击吗？”
“怎么会？”
战士笑了：“大陆上都说黑石山是国中之国，但熟悉这里的人都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囚笼而已，黑石山边缘可是有着北方帝国军队的，正常情况下恶魔们根本出不来。”
“那如果情况不正常呢，那可是深渊领主，如果炎魔之王非要强行离开黑石山，光靠军队可不一定拦得住，你们就这么放心？”
“有道理。”战士点点头，然后反问道：“你见过黑龙皇帝吗？”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我说的是炎魔之王，我怀疑这里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一位深渊领主究竟有多可怕，只要它愿意……”
“如果你见过黑龙皇帝就不会这么想了。”战士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指了指自己：“我见过。”
战士接着说：“况且如你所说，这地方大多数人都不是为了炎魔之王来的，大家只是想在黑石山碰碰运气，光是外层的火焰晶石就足够让人发一笔，恶魔的身体材料也能在小镇卖不菲的价钱，如果有能力深入下层搜寻到熔火之心，一辈子就都不用愁了。”
“黑石山其实不是山，而是一个地底洞穴？”灰斧思索道：“照你这么说，炎魔之王在第几层？”
“暂时还没人知道。”
战士摊了摊手，然后发出邀请：“不过我和我的同伴准备明天冒点险深入看看，矮人们，有兴趣一起吗？”

第379章 沉眠
蒂雅&#183;巴尔什克收回翅翼，降落进入荆棘堡，呼啦啦的狗腿眷族很快涌了上来。
“主人，东方荒原的蛮骨氏族最近有所异动，我们需不需要加固防守？”
“无所谓。”
“今年与精灵之森最后一批贸易物资已送达堡内，要派人转送至王庭吗？”
“先放着。”
“黑石山的斯维格勒大人前两天传来了消息……”
“不看。”
蒂雅把一帮目瞪口呆的半龙人丢在身后，径直爬上荆棘堡那张扭曲的铁椅子，收起独特的四只翅翼，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发呆。
半龙人们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强大主人在想些什么。
“虹光之翼”蒂雅&#183;巴尔什克&#183;坦格里安，拥有四只翅翼的强大红龙，她是帝国龙巢孵化的第一批辐射龙之一，也是迄今为止辐射龙中最强大的那一头，被王庭指派为东境守护，成为荆棘堡的新主人。
“这些都不重要。”
好半晌，这头诞生不过三年，但体型已和青年红龙等若的辐射龙才开口，说：“现在，帝国中最为紧要的事务是父亲的休眠。”
之前曾经提到过，由于完全消化提亚玛特真血的缘故，黑龙皇帝的生命形态已经接近祖代龙种，而祖代龙种的进化方式当然与普通真龙大有不同，甚至比传奇龙拥有更大的能量需求。
帝国龙巢运转的能量，包括王庭各研究部门的全部魔力供应系统，以及施法者能提供的魔力支持，几乎全都转运至王庭地下，以便恺黑龙皇帝在能量充沛的环境下进化。
然而过量的魔力输出会对环境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进化还未开始，王庭上空便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而产生了醒目的魔力旋涡，如何掩盖这种东西成了雷恩头疼的难题。
最终，施法者们还是没有找到如何遮蔽这么大规模魔力反应的方法，所以为防意外，在一天之前，帝国王庭发布了谕命，分布镇守在各地辐射龙们都收到了消息，所有黑王血裔都必须即刻返回龙巢，为皇帝的沉睡充当警备力量。
站在荆棘堡顶端的蒂雅瞭望着城堡一角，然后转身，神情沉稳不怒自威：“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提高警戒等级，对蛮骨氏族采取保守措施，必要时刻，可以向黑翼军队请求支援，不要让我失望。”
几句简单的命令后，蒂雅展翼离开，而同样的一幕出现在北方帝国各地，绝望壁垒、法耶地区、绿野、黑石山……这一天，人们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巨龙从头顶划过，向王庭方向聚集。
帝国龙巢，区域封锁范围内，地底。
恺撒刚刚睡下，仍保持清醒的意识就让他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知道这次沉睡的时间应该不会短，绝不会仅仅只有一年，可能比预想中的还要长一些，但大概不会超过五年。
抱着对帝国警备力量的信任，恺撒彻底陷入沉睡。
这家伙巨大的身躯环绕着质量惊人的能量，按照规则，这条黑龙的能量等级已经达到了艾拉迪亚作为主物质界所能诞生的顶点。
要知道恺撒今年才四十岁而已，即便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能够在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拥有这样的能量水平，也是绝对足以震惊世界的成就，何况于龙，更是罕见之至。
在脑域开发方面，自从获得的灵能强化精神海之后，恺撒在能量领域内的认知与方法越发强大，这也意味着无法施法对他而言所产生的掣肘越来越小，在身体获得飞速增长之后，恺撒的灵能能力也处于一种水涨船高的状态，这也意味着如今他可以不需要黑梦，仅凭自身创造律令能力了。
聚变之火此刻已经与恺撒的心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这让恺撒的心脏看上去十分惊奇，如果有龙类学者挖开这头黑龙的胸膛检查，恐怕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庞大的龙心里填充着浓缩的能量，而一根根已经晶状化的血管则负责连接着黑龙的器官，粗壮坚韧的血管外壁在能量的滋养和冲刷下变得透明发光，这颗神奇的心脏赫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源，而且看上去还有进一步进化的趋势可能。
如果现在把阿兹利尔斯的炎魔之心挖出来对比可以发现，两者的心脏现在竟然如出一辙，那是超凡力量的证明，强大的能量随着恺撒的呼吸在这颗已经半能量化的结晶心脏中律动，渐渐蔓延至全身，没有光源的地下很快就被闪光所淹没。
这颗巨大的光球不断散发着核变辐射，辐射使整个地底洞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粗糙的洞穴内壁正在不断被腐蚀熔解，地下河水变得污浊不堪，并且温度急剧升高，很快，这里就变成一看就有可怕怪物所栖住的溶洞。
恺撒无意识晃动着尾巴，呼噜噜打着瞌睡，随着身上光芒闪烁，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随后又以一种奇特的规律收缩，自适应系统让这头可怕的怪物能够保持平衡，自然有序的进行调整。
他体内的结构也变得更加神奇，这股半能量化的效果似乎从心脏开始传递向了大脑，包括神经系统，直到内脏、血液、骨骼、肌肉，全部变得散发出半透明的光辉。
不过这个过程似乎超乎想象的长，每一个部位的晶化都要消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而当结果趋于完成时，外界时间的流逝就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当恺撒身体不再发光也不再膨胀收缩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头身长达到五十米的庞然大物，这是艾拉迪亚目前所能见到的最庞大黑龙。
身体的加速成长让恺撒提起进入了成年期，而各种畸变所带来的后果，也让恺撒身上残留着的五色黑龙特征完全消失，即使抛开过于变态的体型不谈，也没有人会将他与加隆或是布莱克希娅认作同一个物种。
为了应对未来或许更强大诡异的敌人，恺撒的自适应单元对他的大脑作出了更高程度的强化，黑龙的神经系统在不断的奔溃与重组中变得格外坚韧，并且因为晶化的缘故具有了一些超凡性质，其可靠程度与抵抗灵魂入侵的能力已远非传奇生物所能匹敌。

第380章 苏醒
当恺撒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身体的调试已经基本完成，他敏锐的感受到大脑的变化，不仅仅是思维变得更加敏锐，连神经反应速度也提升了一个等级，跨入真正的超凡生物水准，如果说之前打炎魔之王还有些吃力，现在再打一场的话黑龙基本能够稳稳拿到优势。
另一方面，恺撒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能量的反应能力与操纵能力，也更上一层楼，到达一个崭新的阶段。
似乎只要稍稍动一个念头，身体各处的力量就会沸腾迸发出来。
作战能力检定装置已经对他现阶段的各项能力作出了评估，恺撒观看着其中的数据，自信心油然而生，以他现在的水平，艾拉迪亚物质界寻常的红龙金龙蓝龙银龙们，即便是太古龙来了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庞大魔龙睁开有着双重瞳孔的竖眼，缓缓唤醒自己的身躯，因苏醒而一瞬间沸腾的辐射趋于平缓，恺撒摇晃了一下脑袋，从地上爬起，感受着跃入全新层级的力量。
实际上，艾拉迪亚并未有超凡这一等级概念，这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罢了，星界中对此也未有明确的描述，对于这种远超传奇、未满神祇的力量，各主物质界的说法大有不同，半神、邪物、超凡……不胜枚举，但孰强孰弱，还真得打过才知道。
恺撒眨眨眼睛，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要，接触一下星界？
每一个主物质界都像一座严格管理的城市，外来物种想要进来非常困难，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本土生物想要出入界壁却非常容易，星界的大门时刻为物质界的生物们所敞开。
……还是算了吧。
很快，黑龙就将渺小的好奇心压下去，他是头理智的龙，且不说星界中神权光芒普照四方，光说好不容易爬到艾拉迪亚金字塔上层，去星界又得沦为任由宰割的羔羊，恺撒没这方面的癖好，他也没有什么挑战更强者的癖好，舒舒服服待在自己小窝里才是他想要的。
想清楚这一点后，恺撒爬出地底洞穴，然而在简单的行动中，身体却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不协调感。
有点不对劲。
黑龙停下步伐，低头检视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当自己尝试集中精神时，狂躁、瘙痒、冲动的负面情绪全部涌入他的大脑，这头黑龙眼睛里射出森冷的红光，能量实质化犹如利剑，在他注视的前方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刻痕。
恺撒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这样的能量外放不是他想要做的，这是意志无法控制身体的表现，而察觉到这一点后，他的狂躁情绪更加强烈了，身体充满毁灭冲动，有一种想要将这个地方掀翻的感觉。
“冷静。”
恺撒咬牙切齿忍着暴躁对自己说，提亚玛特真血、马拉神格、梦景怪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阵紧张的检查之后，恺撒松了一口气，都没有出问题——聚变之心是完美的，无论是提亚玛特的真血还是马拉的神格碎片，都早已被彻底吸收消化了，诡异莫测的梦景怪物也没有出现，真正出问题的其实是他自己。
春天，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作为一头龙，一头超常发育的强大巨龙，恺撒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旺盛的交配欲望，只不过这家伙很怪，对这方面似乎多多少少有些抵触，利用强大的控制单元将交配欲望牢牢压制住了，但被压制并不意味着被消灭，随着他的身体更加强大、完全成熟，龙类的交配欲不可避免的再次出现，而且更加旺盛。
这是生命决定的必然结果，无关灵魂来自何方。从某种角度来看，繁衍是生命存在的最重要目的之一，因为除了不朽的神祇外，在以亿万年计的漫长进化过程中，所有不以繁衍为目的物种都灭绝了。现存的每一个生命物种，无论蜥蜴还是巨龙、地精还是泰坦，繁衍都是无法压抑的本能。
所以现在，恺撒全身上下每一个基因都在咆哮：交配！繁衍！
恺撒在地底洞窟里兜了两圈，哼哼两声开始往外走，几乎是瞬间，黑龙就通过帝国龙巢底端的通道，出现在山峦顶端。
这正是北地的雨季，恺撒站在帝国龙巢群山中最高的山峦顶部，五十米的身躯在偶尔闪过的一道雷电中犹如午夜梦魇，他低着头俯视着夜雨中的北地，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找璐娜解决问题再说。
这个地方防守严密，龙巢底端的震动自然引起了帝国警戒力量的注意，恺撒才在山上站了没一小会，马上就有许多黑王血裔陆续抵达，纷纷凑上来：“陛下，整个北方都在等待您的重临。”
“嗯，撤掉警戒，回你们原来的地方。”
恺撒没工夫搭理这些辐射龙，简单下达了几道命令之后，这家伙立刻一展翅翼，风驰电掣般返回黑翼王庭，而在他离开之后，几头雌性辐射龙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表情立马变得兴奋起来……
似乎呆在一起久了真的会心有灵犀，璐娜这个点出乎寻常没有趴在小床上呼呼大睡，而是呆在王庭后院的花园里侍弄花草，夜雨淅淅沥沥的淌落，却无法滴落在她身体——这是森林妖精几个不起眼的小能力之一。
恺撒轰隆一声从天而降，砸在花园入口处的空地上，掀起的震荡对璐娜而言不亚于一场二十级暴风，好在黑龙提前有所准备，灵能先一步出现在小家伙周围，轻柔包裹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看着这个浑身笼罩在鳞片与棘刺中的狰狞怪物，小家伙喜笑颜开，跑上来摸他的脸：“呀，恺撒，你终于睡醒了诶……哎，你真是越长越丑了。”
“……”
恺撒目光炽热的看着身长不足自己百分之一的小小璐娜，听到她这么说，反而越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什么啊，你不能以妖精的审美来看待龙类啊。哦，对了，这次沉睡之后，我也成年了。”
璐娜看着恺撒的眼睛，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发出一声欢呼：“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
她主动离开灵能屏障，扑闪着小翅膀绕着黑龙的脑袋转圈：“你说我们以后生多少小妖精好呢，哦不对，你是龙诶，那就只能生出小小的龙了，诶……这么说的话我会生蛋吗？好像从听说过有妖精试过诶，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总觉得怪怪的。另外，和妖精结合肯定无法诞生纯血龙，你不会介意吧？还有噢……”
第三卷 帝国时代

第381章 新的开始
真龙是某种意义上的完美生物，自龙类出现在无尽界域至今，目前还没有发现某一物种与它们存在生殖隔离，也就是说，真龙可以与任何生物交配并诞下子嗣，甚至蚂蚁都可以，它们的后代特征取决于父母双亲的种族特质。
伴侣这个词，对于恺撒而言还是有些神圣的，无论怎么说婚姻都是一种伟大的契约，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资源共享、相互尊重和共度甘苦，因此婚姻的目标就显得尤为重要，他和璐娜彼此看着对方长大，小家伙是他最佳也是唯一一个选择。
之前恺撒一直有所犹豫，因为作为一头龙类总是充斥着不安全感，他不想在拥有足够力量之前，将璐娜暴露在敌人的目光注视下，但现在，恺撒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到了这个年龄段的龙是一定会找一位配偶的，北方帝国也差不多是需要一位王后的时候了。
很快，精灵之森就收到了一笔数量堪称庞大的聘礼，在精灵之森中璐娜与黑龙皇帝的关系不是秘密，不过璐娜的父母还是相当不情愿来着，怎么看这个“女婿”都觉得害怕，但在反复询问过璐娜本人的意愿得到确认后，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份婚事。
随后，王庭官方便发布公告，宣称帝国即将迎来它的女主人。
赫赫有名的龙之王，竟然要迎娶一位渺小孱弱的森林妖精？
这样的消息让许多人奉为奇谈、奔走相告，因为某些特殊缘原因，除了真龙本身之外，人类可谓是对它们最为了解的生物，在所有涉及龙的书籍记载里，真龙的第一位配偶大多都是同族的真龙、或是其他特别强大的生物，很少有真龙会选择类人生物作为自己的第一任配偶，而选择森林妖精这一濒临灭绝的物种作为配偶的真龙，更是在历史上从未出现。
但不管怎么说，这只不过是旁人茶前饭后的谈资罢了，普通人是无法干涉黑龙皇帝决定的，而在王庭宣布这个消息之后，恺撒让雷恩带着野猪人们为璐娜新建一座城市，一座建立在帝国王庭出发一直往西与西海岸连接在一起的中转城市，这座城市被命名为嘉兰诺德，在精灵语中被译为“北方的星星”。
森林妖精的风俗观念与人类不同，妖精们不禁止在结婚之前与爱侣交配的，但必须是要在成年之后才行，所以婚礼还未定下具体时间，恺撒就已经和璐娜开始了自己的造龙计划。
巨龙和妖精的交配相当麻烦，但好在璐娜同样懂得如何使用法术，所以她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任意改变形体，让自己变得和正常人类一般大小，甚至更大一些。
森林妖精的长相全都带着典型的东方柔美风格，璐娜的性格让她看起来不算魅力出众，但却是恺撒最为喜欢的那种类型，为了让小家伙更能从心理上接受，恺撒罕见的变成了人形，打算以类人生物常用的方式与璐娜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实际上这根本是没必要的，因为在当晚第二次的时候，璐娜就变成了一头小小的银龙。
……
世界不是静止的，就在恺撒享受欢乐时光的同时，遥远的日不落帝国也在迈动它的步伐。
早在很久之前，恩瑞希尔大帝就意识到黑翼帝国可能存在的威胁，在花了长达三年的时间让人进行详细调查之后，恩瑞希尔对这个国度的运行模式、军事力量、经济水平等等资料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就在前不久，在发达程度不可同时代而语的不落帝国悬空城，这位大帝发表了公开演说。
“……在座的各位，不落帝国此刻正高踞于世界权力的顶峰，并且已经雄踞近两千年，这是我们和我们的祖先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但至强的力量总会伴随着令人敬畏的责任，如今，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重局势。”
恩瑞希尔演说的核心内容就是——日益崛起的北方异类国度，日后将会成为人类生存的巨大威胁，他强调“无论在艾拉迪亚任何一个地方，无论是直接或间接威胁到了人类，都与日不落帝国息息相关。”
为了维持自身在艾拉迪亚的霸主地位，恩瑞希尔下令必须遏制北方异类王国的发展。
很快，不落帝国开始禁止国内一切与北方的贸易行为，同时还要求自己的盟友——自由贸易城邦、三堡王国与其他附属国断绝与北地的贸易往来，在普及“异类威胁论”之后，日不落帝国表示为了维护地区稳定，艾拉迪亚西部、中东部、中部都需要防范恶龙的军事入侵，开始向各地战略要塞增派军队。
作为北方国度最大贸易来往国的自由城邦，受到了来自不落帝国最大程度的干涉，虽然当权者很清楚与北地断绝往来会损失极大利益，但自由城邦与不落帝国两者之间历史深远，可以说，自由城邦就是不落帝国扶持起来的，所以在塔尚慕元首受邀前往不落帝国进行友好访问之后，双方在一系列利益交换后达成协定，自由城邦切断了与北地的贸易往来。
而其他诸多小国则更加听话，越靠近南方的国家越快断绝与北地的关系，如果在地图上进行标注，北方帝国现在的贸易国一片漆黑，唯独只有泽地的三堡矮人王国还在摇摆不定的观望中。
这些事件全都在一周之内实施并完成，打了北地一个措手不及，而这一系列举措意味着不落帝国从政治、经济和军事上三管齐下，对北方国度实行政治上的孤立、经济上的封锁和军事上的包围，势必要遏制黑翼日益扩张的影响力、镇压其节节攀升的发展势头，只要哪个地方有北方人，不落帝国就宣布这个地方有“恶龙势力”、“异类威胁”，就立即从政治上施加压力、甚至强硬的出兵干涉。
一刹那风声鹤唳，很多北地商人被遣返，而那些原本活跃在外界的异类，例如兽人、飞猿等，也很快遭到驱赶、囚禁甚至屠杀。

第382章 困境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往北地的时候，恺撒睁开了眼睛，难得使用一次正常人类的生物作息时间，睡梦的璐娜因他的离开颇为不满的翻了个身，鼓起嘴含糊不清的梦呓，恺撒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拨弄了几下璐娜的小翅膀，这才离开。
抛开各种神圣意义不谈，交配都是件美好的事，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璐娜而言都是如此，但并不意味着就要沉溺其中，日久天长，作为长生种的他们有的是时间共处，恺撒恢复了自身本来的形态大小，步入王庭。
黑龙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陛下，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中部城邦切断了与我们的贸易往来，与此同时，包括德林顿、法莱和意斯特在内的河间各国，全都封锁了与帝国的信息交流，泽地的三堡王国虽然态度不明，但似乎也有意效仿。”雷恩捏着一叠羊皮纸，向恺撒汇报近期的大陆局势。
一个国家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资本与资产的流动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光靠控制区域内部流动的速度不足以支撑帝国的发展需求，所以对外贸易对黑翼帝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现今黑翼帝国的贸易组成已经十分复杂，与三堡王国的宝石、矿石贸易，与贸易城邦的丝绸、布匹、人口贸易，与东部诸国的粮食贸易，同时黑翼帝国也向各国进口大宗原材料，然后再输出流水线工业产品，贸易往来不仅数量巨大而且种类繁多，如果非要一一详细记录，恐怕写上一天也写不完。
大陆诸国的国家性质大概可以分为三种，金字塔顶部的调配国、中部的制造国和底层的能源国，黑翼帝国已经摆脱了原先北地诸国依靠简单的贩卖粮食、毛皮、矿产等原材料的能源国地位，在黑龙皇帝的各项政策下转型为工业制造国，这样的转型显然能赚取更多利润、让经济快速发展，但处于这一地位的国家更需要参与贸易往来，切断了它的贸易关系网，等于切断了它的命脉。
黑翼帝国自成立至今，还没有主动招惹过其他任何国家，对各国也是抱着低调友善的态度，所以在建交、贸易等一系列国事中始终顺风顺水，没有遭遇太大挫折，贸易关系网已经形成了一段时间，按理来说不可能瞬间全部化为云烟。
“除非，这是一场有主导、有计划、有目的的打击。”恺撒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地图，想。
提亚玛特？不大可能，黑翼帝国的贸易国组成主体大多都是人类，恶龙之母作为龙神，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奎尔克扎德？这位战争之神或许有能力这么做，但他如今自顾不暇，始终无法摆脱提亚玛特的纠缠，应该没空去管主物质界的事。
马拉？得了吧，猎杀之神在艾拉迪亚真的没牌面。
恺撒想不出自己还得罪过哪些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敌人，黑龙沉默了一会，说：“还有什么消息？我们安插进各国的变形怪们肯定知道更多东西。”
相关情报实在太少，恺撒在记忆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他有预感，这次将要面临的东西并非打一架那么简单，他需要更多的消息综合判断。
“异类威胁论。”
“什么？”恺撒没听明白，反问道。
“艾拉迪亚第三纪1665年145天，也就是两周之前，日不落帝国的掌权者恩瑞希尔&#183;拉克拉罕，发布了一篇公开演说，指出防范异类威胁的紧迫性和必要性，现已广为流传，被人们称为‘异类威胁论’。”
雷恩躬身解释，然后利用魔法将一枚水晶置于掌心：“陛下，我们拿到了这次演说的影像记录和文字记载，您需要看一看吗？”
“给我。”恺撒若有所思的说，然后毫不避讳的开启了那份影像记录。
“……人类无法知道，龙、巨人和其他物种在想什么、将来想干些什么，它们杀戮和侵略欲望的止境在哪里，如果还有止境的话。泰坦曾统治大地，巨龙曾统治大地，兽人曾统治大地，但那无一例外都是充满鲜血与白骨的黑暗纪元，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度重演……”
恩瑞希尔是一位富有魅力且威风凛凛的君主，人人都知道这位大帝在位的时间已然不短，但他依旧保持着年轻的模样与充沛的活力，他的王冠是一顶简洁明亮的银冠，上面镶有大块的菱形红宝石，身为体格瘦小的南方人，却比北地人还要高大，湛金的眼睛和碎金的头发让他显得充满威严，传闻他体内甚至流淌着太阳神的血。
“我知道了。”
恺撒没有表现出任何暴怒与不耐，一直很安静的将整段演说听完，然后才低沉的笑了笑，虽然整篇演说没有任何字眼提到“北方”、“黑龙”，但实际上这篇所谓的“异类威胁论”其实就是在针对黑翼帝国没错，这么一来整段事件的前因后果也就说得通了，不落帝国是艾拉迪亚当之无愧的权威、霸主，当它发出声音，其他各国不得不谨慎对待。
若是寻常龙类，不管是五色龙也好金属龙也罢，在得知自己被他人无端设计后，大概都要咆哮着狂吼起来，势必要给触犯巨龙的忤逆者一个血淋淋的教育，但恺撒没有，他只是平静地将影像水晶攥在爪子里，然后趴在王座上沉思。
在得知是日不落帝国主导一切之后，恺撒几乎是瞬间想清楚前因后果，来自日不落帝国合情合理、而且几乎是必然的，虽然黑翼帝国与不落帝国没有任何恩怨，但这个霸主国家的掌权者不可能放任黑龙的力量就这样快速膨胀，换位思考，就算恺撒成为艾拉迪亚的霸主，他也不可能坐视另一个不受自己掌控的势力成长起来。
当然，在得知阻碍自己的对手是谁之后，事情原委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果一直保持现状，黑翼帝国就会迅速虚弱下去，发展到最后甚至可能面临崩溃解体的严重后果，必须想办法尽快突破日不落的封锁才行。
打是肯定没法打的，先不说目前黑翼帝国大概率打不过已经发展至巅峰的日不落，只要黑翼帝国一旦主动向南进攻，就坐实了恩瑞希尔那套“异类威胁论”，到时候人类各国都会对北地畏之如虎、厌之如蛇，除非把整个艾拉迪亚打垮征服，否则根本没办法收场，就恺撒目前的能力而言，他还做不到那种程度，所以得另想其他方法。

第383章 措施
挑战日不落帝国不是一件容易事，这个已经屹立超过千年、将魔法文明推向极致的国家是艾拉迪亚当之无愧的霸主，虽然领土边界位于南方，但它的实际影响力已经辐射至大半个艾拉迪亚，想要在它控制的区域和它玩，要么俯首帖耳遵循它制定的规则，要么被驱逐封锁一如北方国度。
但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黑翼王庭内，恺撒将已经传过一遍的影像记录水晶丢回给雷恩。
王庭内的氏族头领们神色各异，想法也不尽相同，半巫妖当先开口道：“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日不落帝国，它是当今艾拉迪亚最强大的势力，就算陛下如今已经近乎神灵，但我们也未必能够与之为敌，那里有太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东西。”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它这么做，让父亲的帝国慢性死亡？”安格拉莫不满地说道。
与炎魔之王停战后，尸骸龙被依约释放出来，不过当时安格拉莫的抵抗导致她被阿兹利尔斯捏爆了身躯，不得不换了另一具骨骸载体。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雷恩那张烂脸用奇怪的表情对她笑了笑，这家伙对安格拉莫有一种病态的嗜爱，所以在尸骸龙面前语气总是与平时不同：“我们可以先蛰伏下来，忍耐一段时间，主动向日不落帝国施放友好信息，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也无所谓，无论是陛下还是我们都耗得起，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灭绝那个国度。”
霍格闻言，摇了摇头，在安格拉莫再次出言反驳之前，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没有那么简单，日不落帝国不管是这一代、下一代还是下下代的掌权者，都不大可能出现昏聩无能的蠢蛋，北地之外的人类对我们抱有最大程度的警惕和敌视，绝不会任由我们的国家成长起来。如果真像你所说，或许那正合日不落的意，它立刻可以得寸进尺的封锁我们的一切，让我们以更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除了氏族头领外，许多辐射龙也在发表意见，它们都姓“坦格里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属于恺撒的孩子，忠诚度方面毋庸置疑，而除寿命过短、无法生育外，辐射龙的智力水平绝不比真龙低，这些因素让它们同样可以成为帝国决策层的一部分。
恺撒若有所思的看着略显嘈杂的王庭大厅，抬起爪子压了一下，场内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黑龙皇帝，闭口不言。
“目前，与日不落帝国为敌并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恺撒的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眷族：“但它已经对北地展开了行动，如果保持这个态势下去，随着贸易封锁、经济制裁，我们手里的筹码会越来越少，反抗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低。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我们无路可退，一如当年的兽人帝国。”
其实恺撒现在心情不错，看到黑翼高层有各自的想法不仅没有烦躁，相反他很欣慰，因为在岁月的洗涤中，氏族头领们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让他竭力维持的黑翼帝国总算有了一个国家的样子。
“所以黑翼帝国绝不会向日不落露出软弱姿态。”
恺撒沉声说：“但我想你们目前还没有能力与南方一战，所以你们应当考虑的，是如何在尽可能将战争延后的情况下，突破日不落对北地的封锁。”
一直没有说话的古红龙卡多泽，从恺撒王座前方的桌子上拿起那份记录水晶，再次看了一遍，才说：“异类威胁论，他们将除人类之外的物种全部归为异类？从某种层次解读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排斥除人类外的一切物种？恺撒，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真龙的脑回路与众不同，说法也另辟蹊径：“日不落的确是艾拉迪亚的至高存在没错，这一点即使我身为红龙也承认，曾经反抗神灵、猎杀恶魔的它强大毋庸置疑，但这并不意味着艾拉迪亚就由它说了算，这份异类威胁论，完全可以将它推至万千种族的对立面。”
一直旁听，没什么存在感的巴莱特吧唧了一下嘴，小声说：“陛下，需不需要宣传部门做一下工作？”
恺撒点头：“当然，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补充。”
即便那些种族不加入北方黑翼，最起码也会对人类的态度有所改观，总之就是必须恶心一下日不落，不能让那帮该死的南方佬过得那么舒服。
当初提前建立宣传部门是他迄今为止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言语舆论的力量总能在悄无声息处体现，之前在发展黑石镇旅游城市计划中，宣传部门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想，不管是泽地三堡、贸易城邦还是河间诸国，对北地都没有偏见，而之所以会与北地断绝往来，是因为它们与日不落关系密切，在这个各种关系链体系中日不落都处于核心地位，它们不得不对其俯首帖耳。”
恺撒开始下令：“说实话，这反倒警醒了我。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想要与对手抗衡，黑翼帝国必须自成一派、构建自己的堡垒；从现在开始，帝国支持精灵之森与狼心氏族建国，让它们成为黑翼帝国的邻国，帮助它们向外宣传、吸收艾拉迪亚其他精灵与狐狼氏族的力量。还有，给予那些靠近北地的国家一定的扶植，重新搭建新的贸易网络。”
“同时，各部门必须给变形怪氏族最大限度的帮助，加速对中部各国乃至日不落的渗透计划。断绝与黑翼帝国的贸易往来，损失的不仅仅是我们，那些国家同样得不到任何好处，不相信它们内部没有反对的声音，利用那些声音。”
……
一条条命令下达下去，王庭内的人越来越少，不时有氏族头领和帝国高层拿着谕令离开，雷恩沉默了一会，问：“陛下，这样的影响会不会太大？这样强硬的态度，可能会导致日不落帝国采取更激进的举措。”
“补给线过于绵长，即使有着传送门的存在，日不落帝国也不太可能跨越大陆进行战争。”
恺撒瞥了雷恩一眼：“除此之外，它还能做什么？——哦，对了。”说着，他又望向主管海岸舰队的妹妹布莱克希娅和弟弟加隆：“上次不是有个船长说，在西海的另一边，有着另一块具有无限可能的新大陆么，派舰队去看看。”

第384章 帝国之握
克伦多站在舰桥指挥室顶端的天台上，望着后面排成一字型的长长舰队，心中澎湃不已。
除了庞大的铁甲旗舰“帝国之握”号外，其余船只同样都由铁甲打造而成，虽然这些侦查舰、护卫舰、补给舰只装配有一到两组武器，体型也不及旗舰的五分之一，但当上百艘凑在一起时，依旧显得无比壮观。
在不时响起的低沉呜咽中，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绵延成片，海水也因这支庞大的舰队向两侧荡开，铁甲舰首比魔导舰更加沉稳，破浪时的上下起伏比想象中更加轻微，颇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而作为旗舰的“帝国之握”号绝对是舰队中最醒目的存在，它的顶部高高悬挂着象征北方帝国的黑翼旗，耸立的舰桥和修长的身躯让它有别于普通的明轮船和铁甲舰，舰体前端高耸的炮塔和口径高达406mm的超级主炮，这门主炮将发射两千七百磅的超重型穿甲炮弹，数十副独立的火炮、机枪可以无死角攻击来自任何方向的敌人，不过即使装配有如此繁杂的武器系统，经过魔导加工的高压蒸汽机搭配螺旋桨动力，让它可以在强度惊人时不失速度，同样能以高速在海面上航行。
在当今时代，“帝国之握”与它两位同伴“圣龙之息”、“北方晨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即便它们的对手是魔导战舰也一样。
不过……
克伦多抬头望了一眼在舰队上方盘旋的巨龙身躯，然后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黑翼帝国有能力制造如此强大的战舰，但却被人员、人才因素死死拖住后腿，现阶段，北地还无法大批量提供航海士、操炮手和其他海员。
毕竟连作为帝国之握号船长的他，现在身兼数职不说，还时不时得前往各地学院授课。可想而知，北地人才是有多匮乏。
这也是这次远洋计划，仅仅只有帝国之握一支装甲舰群前往的原因，“圣龙之息”和“北方晨曦”上的人员目前还处于训练磨合阶段。
“希望远洋计划的发展，能促使更多人加入到这一行业来吧。”克伦多想：“毕竟大海才是男人的浪漫。”
帝国之握装甲舰群的目的地是维洛斯特，一片不属于艾拉迪亚的另一片大陆。
在一千年前，那片大陆就已经叫这个名字了，早在那时，日不落帝国的远洋船队就曾踏足那片土地，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南方人放弃了对维洛斯特的探索与扩展，目前比较可靠的说法是：维洛斯特大陆的元素反应并不活跃，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导致施法者、魔导产品很难在那里发挥作用；当地土著原始愚昧、很难交流，体格却远超艾拉迪亚人，他们对外来者抱有极端仇视，一旦接触便会爆发战争。经过评估，日不落帝国判断维洛斯特没有价值，中止了更进一步的计划。
后来贸易城邦也曾抵达维洛斯特，留下的历史资料从侧面证实了这一说法。
克伦多当初是跟着一支探险商队去的，他们成功抵达了那片大陆，虽然没敢涉足太深，但却成功留下了海图和维洛斯特小部分区域的地图，后来在应征入伍时被他献给黑龙皇帝。
当初黑龙皇帝拿到海图后，只是看了两眼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并没有表现出对新大陆的兴趣，这让克伦多颇为失望，为此还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如今，黑翼帝国，这个新兴的庞大国度，终于将眼睛看向了海洋深处，海洋的另一边，艾拉迪亚以外的广阔的新世界。
跨海航行有几大难点，自身补给、灾难气候、海怪袭击，其中海上多变的气候和深海强大的海怪是最令人担忧的问题，但越担心什么往往就越会碰上什么，当收到指挥室的紧急传讯时，克伦多意识到有活干了。
海上气候风云突变，原本还算明朗的天气，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苍穹，滚滚惊雷炸响，如潮乌云马上挤满天空，雨水很快淅淅沥沥的浇了下来。
“大人，侦查舰传来消息，前方有情况，有东西在向我们靠近，数量……不少。”
实际上不用他说，克伦多自己也能通过帝国之握所携带的魔导勘测系统看到，海底下无数条黑影正在向舰群靠近，速度很快，这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通知所有人准备。”
克伦多沉声说，早在出港之前，他就已经有遭遇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舰队也不是软柿子，上面的所有人都有过不止一次的作战训练和演习的经验。
双方还未接触，盘旋上方的巨龙就先一步冲入海中，当它重新冲出水面时，嘴里已经叼着一条巨大的怪鱼。
“黑暗双星”布莱克希娅，黑龙皇帝的同胞妹妹，她的任务是陪同远洋舰队一同寻找新大陆，为帝国提供维洛斯特的详细资料。
“吼。”
布莱克希娅一口将怪鱼吞入腹中，修长的脖子一阵鼓动，而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嚣叫，已成长至十六米身躯在天空一个倒转，再度冲入海中。
敌人已至近前，舰队前方的海上，一条条怪鱼的背鳍已经浮出海面，与此同时，一条条粗大壮硕、布满肉质吸盘的触臂从海里伸了出来，这些触臂将一艘侦查舰顶开之后，狂乱舞动不止，开始尝试捕捉天空中咆哮的黑龙。
“普罗多尔克。”
克伦多的神情凝重起来，没想到第一次率领北方舰队出海就会遭遇这样的对手，“普罗多尔克”这个词源自古兽人语，后被人类语、通用语所继承，意为一种强大的章鱼海怪。
这种章鱼体长最多可达百米，有超过二十四支触臂，独特的生理系统让它在需要时可以将身体完全浮出海面，可怕的再生能力和致命的缠绕攻击是它最显著的特征，同时，这种海怪能够发射一种陆地生物无法接收声波，奴役一切所接触到的鱼类——根据《怪物图鉴》的记载，这种章鱼中的最强大者甚至可以捕猎成年海龙，是深海中非常可怕的怪物之一。
一些渔民、海盗等以大海为生的人，甚至会将普罗多尔克当做神祇来崇拜，在出海前彻夜祈祷。

第385章 克伦多
“它是冲我们来的。”
克伦多说，这一点不言而喻，普罗多尔克这样的海怪会袭击任何所接触到的生物，对非海洋生物则更加暴戾。
甲板上的人早已行动起来，有的架起了捕鲸驽，有的正在往火枪里装填弹药，而所有护卫舰的火炮也在持续的调转中，开始对这一带鱼群进行清扫。
蒸汽战舰功率全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大海，与天际间的雷鸣交相辉映，舰群拖着长长的白烟开始加速，由正常航行转换阵列，围绕旗舰“帝国之握”号结成防御阵型，利用火力优势狂轰滥炸。
“咚！”
巨大的震荡，强有力的反抗让深海之王怒不可遏，它挥舞着巨大强壮的触臂，拍在最近的铁甲护卫舰上，发出慑人的金属颤音，护卫舰受力的一侧被猛地压入水中，同时舰首高高的拱了起来，几乎发生倾翻，汹涌的波涛冲上甲板，不少原本准备晾晒的物资在撞击下被卷入海中。
但想象中一拍两截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护卫舰在一阵猛烈摇晃后，又奇迹般的稳住船身，舰身的两排发射口依旧在喷吐火力。
克伦多听到一连串气泡涌上海面的声音，对于这种事实，章鱼海怪的智慧似乎有些无法理解，毕竟它还没有见过这样的船只，上面没有一张风帆、甚至桅杆，有的只是一根根冒着白烟的烟囱，但就是这样的怪船，似乎能驯服狂暴的海浪和风暴，人类敬若神明的海难对它而言似乎没有一点影响。
当然，普罗多尔克这样的物种是不会深究其中原因的，毁灭的欲望充斥着这头怪物的脑仁，仅仅只是停顿了不到两秒之后，狂乱舞动的触臂再一次发动攻击，目标依旧是那只护卫舰，强有力的触臂直接摁在铁甲舰上。
这一次没有意外，铁甲舰因强大的压力被卷入大海，而后落入底端鱼群的环伺中，无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生存。
但下一瞬间，远洋舰队就展开狂风暴雨般的反击，事先装填完毕的火药与弩枪瞬间打出，旧时代的重弩和新帝国的火炮同时出现在战场上，交织出铁与火的明媚色彩，五颜六色的连击将鱼群完全笼罩，绚丽的火焰在数百米外的海面上燃烧。
敌人死伤惨重，这片海域被殷红的鲜血和腥臭的鱼尸所填满，即使是怪物普罗多尔克，也损失了五支触臂，除了一支是被黑龙布莱克希娅撕断外，其余都是被舰群强大的火力网所轰碎。
敌人的损失轻重克伦多不关心，既然已经取得压制，就要压制到底，旗舰上发出的命令简单而直接：“为了帝国，进攻！”
很快，普罗多尔克那强大的再生能力开始体现，它断掉的触臂在战斗中又缓缓得以再生，布莱克希娅拿这家伙没办法，黑龙的酸液恰好被再生能力所克制，她没有恺撒那样复杂多样的吐息系统，虽然按理来说黑龙在海洋中也能发挥非常强的战斗力，但相比之下，这里更像是普罗多尔克的主场。
“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请您下令使用主炮吧！”
情势持续不容乐观，紧张的气氛更加容易让人上头，这时候，克伦多的副手已经满头大汗，情不自禁的开口请求。
“别急。”
克伦多摇了摇头，皱起眉头冷眼凝视前方，一瞬间，这位老人似乎重回人生中最好的时代，浑身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气势，让环绕在指挥室的几名下属说不出话来。
普罗多尔克并未被悍然火力吓退，仗着自己身体再生能力的优势，始终不愿离开，持续性对舰队发起进攻，唤来更多的深海仆从消耗舰队的火力。
“大人，只要两发，不，或许只要一发，我们就可以重创……”
“现在还不行。”
克伦多打断了副手的话，头也不回的盯着前方，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当然也很清楚，以“帝国之握”号主炮的威力，只需两发就可以要了普罗多尔克的命，哪怕只有一发也足矣重创这头章鱼海怪，那种伤势仅仅凭借再生能力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但前提是，命中目标必须是身体部分而非它的触臂才行，在出海之前，克伦多就已经加紧恶补过相关知识，对于大海中可能出现的怪物有过充分了解：触手是普罗多尔克的攻击武器，也是它再生能力最的部位，但却并不是它的核心。即使将这些触手全部切除，也无法真正对它构成太大的实质伤害。
超级重炮可怕的口径与夸张的炮管，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一种缺陷，因为设计、结构方面的不成熟，它很难精准攻击海平面以下的敌人，如果不想给提前让海怪有所预警，克伦多就必须等待更好的时机才行——普罗多尔克有能力浮出海面发动攻势，而且根据人类对这一物种的了解，在攻击空中单位时，它们也的确会浮出海面进行猎杀。
此时，布莱克希娅的翅翼和后足突然被两只海底触臂所缠绕，陷入角力的斗争中，虽然经过一番周旋青年母龙利用龙语法术成功脱困，但场面看上去已经颇为凶险。
“大人，布莱克希娅殿下已经陷入危险中，需要我们的协助。”
“再等等。”
黑龙与海怪继续缠斗，没有主炮支持，护卫舰、侦查舰武器系统的强度不足以对海怪构成大型创伤，它们只能在侧翼给予一定程度的协助，不断清剿普罗多尔克的仆从。
五分钟后——
“船长！”
指挥室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冷汗淋漓，布莱克希娅殿下已经明显落入下风、危机重重，但凡这位真出现什么问题，他们难以想象会自己遭致怎样的结局，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为黑龙皇帝的胞妹陪葬。
指挥室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几眼，如果克伦多船长再不下令，他们有理由怀疑克伦多另有所图，就必须采取强硬措施、抢夺指挥权了，毕竟谁都不想在将来面对皇帝陛下的怒火。
“就现在！让操作室开启瞄准系统，听我指令！”克伦多突然一声暴吼，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震，随即马上反应、快速行动。
与此同时，普罗多尔克抓住机会，近四十米的躯体完全浮出水面，犹如一座海上孤岛，舞动的触臂于同一时间聚拢，封锁布莱克希娅的所有退路，一瞬扑杀。
“该死。”布莱克希娅低骂。
“开火！”克伦多大吼。
“轰隆！”
电弧闪过，正当普罗多尔克准备全力绞杀黑龙的同时，那艘被严密保护在后方的最大船只前端忽然冒起了一团烈焰，怪物的直觉让普罗多尔克一瞬间毛骨悚然，仿佛面对传奇法师的致命炎爆。
但它没有反应时间，闷雷般浑厚声响进入听觉系统的同一刻，两千七百磅的超重型附魔穿甲炮弹就已贯穿它的身体，普罗多尔克那布满肉瘤的后背突然拱起了一座小山，而后爆开，无数肉块器官被高高抛弃，鲜血和体液从身体中迸射而出，甚至在海面上形成了云雾状的气团。
扭动的触手第一次停止了活动，普罗多尔克的身体向后倾倒，砸起巨大的浪花，最终没入水中，它招来的深海仆从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加隆……”
青年母龙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甚至不自觉喊出了另一头龙的名字，在缓了缓之后，声音仍显得惊疑不定：“恺撒这家伙……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
布莱克希娅发了一会呆，不过很快，表情又变得狰狞扭曲起来：“船上那些愚蠢的杂碎、贱种，竟然敢将伟大的布莱克希娅当做诱饵，该死！我要你们全都下地狱！”

第386章 布莱克希娅
“它死了，我们赢了，大人。”
看着普罗多尔克缓缓沉入水中，伤口处洋溢的血甚至铺满海面，副手收起单筒瞭望镜，激动的喊出声来。
这是充满意义的一幕，舰队中虽然同样配有施法者，但却没有能够抵抗这种怪物的大法师，黑龙公主布莱克希娅也没有战胜普罗多尔克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原本看到这种怪物只能绝望的人们，却依靠帝国之握的强大武力将其一击毙命——至关重要的魔法咋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这次战斗完全值得载入帝国历史。
但克伦多的脸色却并未因此轻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沉重，汗珠布满他的额头，他清楚：舰队解决了海怪威胁没错，但自己恐怕还要面对更加艰难的处境。
“联系帝国王庭。”克伦多说。
“大人，王庭方面的命令，是要我们在抵达维洛斯特之后才能构建……”副手提醒道，有些不明所以。
“听我命令！”
克伦多舰长的声音大了一些：“记录官留下，负责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上报王庭，剩下的人离开指挥室，跟我上甲板。”
布莱克希娅不再观看已经倒下的尸体，拍打着双翼返身回归，虽然接到了恺撒的命令与舰队同行，但她沿途却几乎不与这些人类呆在一处，始终徘徊在天际、偶尔下海捕猎，但这一次，母龙的目标却直指旗舰“帝国之握”号。
母龙的情况明显不对，战斗结束后身体依然洋溢着强烈的魔力反应，她的眼里燃烧着怒焰，与此同时，帝国之握装甲舰上，指挥部人员已经在克伦多的命令下登上甲板。
众人在狂风与龙威中纷纷跪下，齐声恭迎她的到来：“布莱克希娅殿下。”
“你们这些怯懦无知、卑微愚蠢的渣滓。”
布莱克希娅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咆哮，剧毒酸液从狰狞利齿中滴落，在钢铁甲板上发出滋滋声：“你们全都该死！”
巨龙的咆哮令众人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但克伦多却知道她暴怒的由来，处于领头位置的他低声说：“向您致歉，布莱克希娅殿下，情况危急沟通不便，只有在普罗多尔克浮出水面的时候，帝国之握上的武器才能真正对其造成创伤，打击它的触手是没有意义的，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只能等待机会。”
“你有所不知……”
克伦多的副手也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连忙帮忙搭腔解释道：“我们真正的武器实际上只有帝国之握号的主炮，若是贸然攻击它的触手，让它有了防备，这怪物可能会优先选择消灭帝国之握号。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我们就会丧失抵抗能力、葬身鱼腹，无法完成王庭交给我们的任务……”
“所以你们完全正确。”
布莱克希娅冷笑着说，人类的言语让她心中怒火更盛，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无能孱弱的人类胆敢在伟大的巨龙面前出言狡辩了？
“不。”
克伦多舰长抬头看了一眼黑龙，觉得这样的解释恐怕在布莱克希娅面前只会起到反效果，于是他说：“作为帝国舰队的指挥者，却无法保证您的安全，我罪不可恕。对此，我愿意接受审判庭的裁决。”
审判庭是帝国前些年创建的一个部门，由对黑龙皇帝最忠心的辐射金龙兰德&#183;克罗狄沃克&#183;坦格里安掌管，手段极其强硬，专门负责处理帝国氏族、军队的各种内部事件，是为帝国服务的官员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
“现在，就是，审判！”
布莱克希娅张开了嘴，龙息蓄势待发：“你们这些令帝国蒙羞的蠢货，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等等。”
克伦多颤抖着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胆怯畏惧，而是在龙威之下凡人只能如此，他抬起头：“布莱克希娅殿下，指挥室的其他人曾数次提议为保护您提前开火，是我命令他们不许行动，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愿意接受巨龙的怒焰。剩下的人，我乞求您留着他们前往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
“那你就先去死好了！”母龙的耐心已经抵达极限。
“布莱克希娅。”几乎在黑龙公主已将酸息喷出口腔之际，低语声突然从帝国之握号内部传出，在甲板上回荡。
这声音让布莱克希娅身体一颤，龙威消失酸息停止，头颅微微低了下来，下意识环顾四周。
她略带警惕低声说：“恺撒……”
“这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事后会交由审判庭仲裁，有什么问题都由审判庭按照帝国律法进行处理。”黑龙皇帝的声音很平淡。
“你又要管我！？”
布莱克希娅的声音大了起来，激动嘶哮不止：“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思来！结果现在，我要杀一个卑贱的人类你都不准！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什么都不准！什么都不允许！”
黑龙皇帝巨大的投影出现在甲板上，恺撒低头盯着布莱克希娅的双眼，声音变得严肃端正：“听好，我只说一遍，他不是卑贱的人类，他是黑翼帝国的子民，他们都是！”
在黑龙皇帝的身旁，还站着几名其他帝国高层，包括半巫妖雷恩、审判长克罗狄沃克，弟弟加隆也在。
怒火中烧的布莱克希娅和恺撒对视了片刻，随即扭过头去，发狂的咆哮起来，酸息灌入海中，利爪扭断了数处甲板上的钢铁结构。
等她发泄了一会，恺撒才走上前，虚影收拢了爪子环住布莱克希娅，形成一种环抱的姿态，声音变得柔和：“好了，这次的事情就这样处理。嘉兰诺德需要向周边扩展，西部正在新建另一座城市，如果远航计划圆满成功，我把它交给你。”
布莱克希娅先是一愣，喜悦还未来得及替换怒火，不知为何，她竟然嗅到了恺撒身上的味道——一种除以往的干玫瑰花香外，新出现的、能够令任何母龙为之迷醉的兴奋味道。
她感觉身体有些麻、喉咙发涩。
看着这一幕的加隆也感觉身体有些麻、喉咙发涩。

第387章 三堡之战
暗淡的阴影在夜色中延续，勾勒庭院边缘的轮廓，在炉火的映衬下，墙体显露出细微的差别。
关闭魔导通讯之后，恺撒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远航舰队的遭遇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布莱克希娅从中透露的一些态度却带着不小的问题。
黑翼帝国建国至今时日已然不短，它也一如恺撒所希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多种族混居国家，但强大却并不意味着包容，黑翼氏族虽然能与人类共存，但却从不发自内心的将人类认为是帝国的一员。
从布莱克希娅称呼人类舰长为“贱种、杂碎”的态度便可见一斑，而这，也代表了帝国大部分核心氏族的态度。
这种情况的出现，其实也与黑龙皇帝当初的决策有关，当时恺撒没有任何可参考的案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特权氏族计划因此应运而生，严格高压的等级管制和阶级对立营造了三六九等和高低贵贱。
这个计划在当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其实直到现在，特权氏族计划本身依旧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帝国随着发展而迎来转型，各行各业的职能越来越细化，怪物的能力不足以满足王国的需求，于是越来越多有能力的人类获得晋升，例如船业部长考维特、舰长克伦多和宣传部长巴莱特。
他们的努力与忠诚换来了在帝国地位，但却得不到以霍格、尼禄为代表的黑翼氏族高层的承认，也得不到应有的尊敬，因此所带来的隐患无法忽视。
慑于黑龙皇帝的力量，他们不大可能出现忤逆、反叛之类的举动，但消极怠工几乎是必然的，即使恺撒将所有出现问题的部门全部换上新的人选，但如果不解决根源矛盾，只要过上一段时间，类似的问题就会再度出现。
在如今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恺撒绝不能容许这种纰漏出现，他必须稳定人心，内部的、外部的。
第二日，在黑龙皇帝的命令下，帝国高层全体会议在王庭召开。
……
与此同时，在距艾拉迪亚北境万里之遥的东部地区，泽地爆发了令人猝不及防的战争。
泽地王国，大陆人习惯以这种方式称呼统治着这个地方的矮人们，但泽地王国并不是一个国家，从来不是，实际上它更像是一个军事联盟，由红堡、灰堡和铁堡三个不同的矮人王国共同组成。
这些矮人王国的历史恐怕比人们所能想象的还要久远，早在第二纪元兽人时期，它们便已矗立在这片大地上，但相比兽人，矮人们更加聪明、判断力也更强，所以在人类崛起的年代，古老的矮人们并未与这个新种族爆发大规模冲突，而是在几次接触、综合判断之后，选择顺应时代潮流，放弃了自己大块大块的领土，与另外两个矮人国共同退入泽地结成联盟继续生活。
所以这些看似一体的矮人，其实有着不同的历史、不同的祖先和不同的风俗，他们国家实际上也并不叫红堡、灰堡、铁堡，而是有着自己的名字，只不过那些矮人语翻译成冗长繁杂的通用语后念法实在过于拗口，所以才有了这些代称。
经过长达千年的同盟关系，如今，三堡王国看似和谐的表象下实则已经剑拔弩张。
在泽地同盟，高等法师和富有的商人基本都是红堡王国的成员，红堡人自认为自己是矮人之神摩拉丁血裔的后代、无可非议的王族，并坚定的认为红堡是泽地同盟的中流砥柱，应当占据领导者地位。
铁堡王国的前身是第二纪元赫赫有名的战锤氏族，他们的统治者麦克尼亲王是泽地最强大的战士，铁堡矮人也和他们的王一样，天生就拥有极度强壮的体魄，宣称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战斗。这个国家为军事同盟提供了一半以上的军队，却被红堡认为是“粗鲁莽撞、不讲道理的人”。
为了恢复往日的荣光，铁王至今仍在为自己的理想所努力，力求将三堡熔铸为一个完整而统一的帝国。
除此之外是阿塔斯亲王所统治着的灰堡矮人，他们大部分时间呆在铸造室与地下，以令人叹服的锻造术闻名于世，被亲王以自己名字所命名的“阿塔斯之戟”更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传奇兵器之一，虽然灰堡人专心钻研锻造术、很少在同盟内发出声音，却拥有着地下各支金属矿藏的掌控权，令其他两国眼热不已。
如今恩瑞希尔大帝的“异类威胁论”举世皆知，当日不落帝国的命令与要求抵达泽地时，三堡王国却出现了政见不一的分歧，红堡与日不落帝国往来密切，玛然亲王认为应当立即回应日不落帝国的提议、达成盟约。
而战锤氏族的铁王却表现出刚硬的一面，他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屈服，如果日不落帝国希望与泽地结盟，应当邀请三王前往日不落帝国国都，彼此见面商谈，而是派遣趾高气扬的使者前来，这是一种侮辱，他拒绝接受这样的“命令”。
两位族王争论不休，阿塔斯亲王却始终保持沉默，说是让泽地王国切断与黑翼的往来，实际上就是让灰堡与黑翼帝国切断往来，因为无论是红堡、还是铁堡，与北方都没有什么关系，但灰堡却不一样。
经过长达千年的居住，泽地本土的矿藏早已被矮人们开采殆尽，以前，灰堡的锻造炉需要不断向贸易城邦进口价格高昂的原材料，但在新的贸易关系达成后，黑翼帝国会定期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向灰堡出售矿物和成批量的锻造零件，除此之外还有粮食、暑草饮料、挽歌牌等等灰堡人需要的生活品。
他们的合作关系还不止于此，黑翼帝国会请求灰堡设计制式装备的图纸、有些新材料的试验也都是在灰堡完成的，同时，北方还持续向灰堡提供报酬高昂的就职机会，他们还曾共同开发过犬魔、兽人的新式铠甲……总而言之，双方在短时间内就构筑了深厚的友谊。
“无论如何，都不能断绝这份贸易关系，除非日不落帝国能给予我的族人足够的补偿。”阿塔斯亲王想。
谁都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对此事的意向不同便会引发一场战争，但战火燃遍整个泽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便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日不落帝国，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外交局势仅仅是导火索，三堡的内部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千百年的同盟，所有的忍耐、委屈、退让全都在这一刻爆发，盟约被撕毁、旗帜被践踏，有着同样模样却披着不同战甲的矮人开始自相残杀。
最终，当玛然亲王的魔法、铁王的战锤和传世的战戟点燃夜空，倒塌的熔炉在元素的帮助下化成永不止息的火焰，泽地被彻底毁灭了，成为难以生存的绝地。
三堡内战没有获胜者，经过战争摧残而心灰意冷的矮人们分道扬镳，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红堡之王带领他高贵的法师们前往日不落帝国，坚信他们在魔法帝国能够受到礼遇。麦克尼和他强大的战锤氏族宣布脱离泽地同盟，迁徙至风气最开放最包容的中部定居。
而阿塔斯和损失最为严重的灰堡矮人，则启程踏上了漫长而遥远的道路——他们要跨越半个艾拉迪亚，拜访尚未谋面的北方皇帝。
黑王。

第388章 平常小事（一）
恺撒缩小了身躯，蜷缩在钢铁王座上，利爪轻轻摩挲着打磨光滑的扶手，他太庞大，已经很难再保持本体形态，想象一下一座会活动的五十米小山是什么样子，这家伙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周围生物带来巨大灾难，所以在无需作战的情况下，恺撒开始利用灵能能力压缩自己的形体，保持在五至七米左右的合适形态。
形体的缩小还带来了气质上的改变，恺撒在这种情况下不复以往磅礴的威严，不过这却是璐娜所喜欢的，说实话大蠢龙太庞大的话实在令人望而生畏，即使是她也是一样，还是这样更有亲切感，最初这个提议最初也是由璐娜提出。
顶着午后的炽阳，恺撒离开了王庭。
昨天夜里，在璐娜连绵不断的小声央求下，恺撒不得不答应带她出去玩儿，到这座被自己所创造、却很少涉足的王都平民区走走转转。
沿着通往王庭的雅楠花街，恺撒缓步向外前行，黑翼帝国并不如“异类威胁论”中所描述的那样深邃阴暗、难以忍受，即便靠近龙巢，依旧阳光温暖，大道两侧开满了摇曳的雅楠花，散发着清香的味道。
相比人类而言，不管是龙类还是氏族怪物，的确更脏、更臭没错，但无论是王都还是帝国其他地区，帝国官方都会付出一笔经费用以雇人将城市每日打扫，这些清扫者中有人类、也有氏族，即使仅凭这一项制度，黑翼帝国不说与高度发达的日不落相比，但绝对比那些自诩文明的河间诸国更干净。
艾拉迪亚人没有“疫病”的概念，以诅咒代而称之，所以他们很难拥有完整的卫生观念，无论是已经消失的北地诸国，还是屹立不倒的河间国家，这些小国中连统治者的宫殿里都鲜有私室（厕所），随地大小便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城市街道的角落里堆满了人畜粪便、生活垃圾，无数可去的污水肆意横流，等到堆积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后，统治者们才会让法师们将这些东西全部移除，但城市随即又陷入新的循环中。
只有像贸易城邦这样相对发达的国家，才开始设有像公共浴池、下水道、垃圾处等一些城市必须的系统，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人们不讲卫生、爱随地大小便的毛病，其中种种进程，还让恺撒瞬间想到一个荒唐又好笑的故事，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
贸易城邦的伊兰特城，由于市政厅的地理位置离民众居住的街道过于靠近，导致市政厅的法官们备受因粪便产生的臭气所困扰，第三纪元1579年，当地法官联名向伊兰特统治者提议，试图禁止民众在市政厅周围街道是随地大小便，结果竟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骚乱。一个由当地手工业者所率领的代表团前往领主府，抗议法官们侵犯了贸易城邦神圣的“自由法令”，民众们声称：“我们的父辈在这里大便，现在我也在这里大便，我的孩子将来还会在这里大便！”
这样的言论在当时得到了广泛支持，最后，焦头烂额的城主不得不承认：贸易城邦的伊兰特人天生就拥有随地大小便的权力！
而在大陆的另一边，黑翼帝国早在建国之初，就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造了完善的公共设施，提供给居民使用，在此之间，北地王庭还教会了人们一个新词：施肥——利用粪便周期性浇灌农作物，即使没有大地之神的馈赠，依然能获得丰收。
在懂得如何施肥之后，捡粪的农民在城镇与乡野间陆续出现，他们都是免费的雇佣、可以为城市清洁分担压力。除此之外，帝国还颁布了数项强制措施，致力于扭转治下氏族、人类的诸多不良习性。
“恺撒！”
璐娜从他背后的棘刺里探出头来，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你又开始嘿嘿傻笑，想到了什么？”
“有意思的东西。”恺撒继续朝前走。
“和我说和我说！”
大理石宫殿和芬芳花园被抛在身后，雅楠街已经到了尽头，恺撒一边和璐娜说着话，一边转向十字大道，十字大道并非只有一条，而是像它的名字那样，由两条主干道交错形成，贯穿整个帝国王城。
以矗立中央的王庭为核心，它分为上街、下街、左街和右街，将王城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给予不同阶层、种属的民众居住，恺撒带着璐娜漫无目的穿行，虽然仍会吸引不少眼球，但还不至于引发轰动与骚乱。
把伊兰特的故事和小家伙说了一遍之后，璐娜表情有点尴尬，没领会到黑龙的笑点：“那既然这样的话，人类为什么要释放自己的排泄物呢？”
“啊？”
恺撒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来，类人生物只是人类给予妖精、精灵的代称，在学术上这类生物被称为精类生物，而精类生物是不会排泄的，否则当初加西亚被倒吊七天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璐娜很难理解这个笑话的含义。
璐娜没有追问，十字大道后已经不像雅楠街那样森严清冷，两侧已经渐渐繁华起来，黑翼王都是北方最大的城市，街道色彩缤纷、人声鼎沸。酒馆、仓库和赌场沿街邻立，高档的、廉价的妓院紧紧相连，整个城市的街面连接成一个川流不息的市场，不分昼夜的买卖。
枯瘦的羊人弓着身，售卖绑在肩头那一个个陶罐中的山羊奶；野猪人以刻板的目光盯着街上的人流，拨弄着脚下出售的农具；一些西海岸的两蜥蛙族也来到了这里，以通用语吆喝售卖活着的海鱼。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烤肉和炸鱼的香味，还有滚烫沥青和蜂蜜的味道，或多或少还掺杂着油、香料和盐的气息。
转过一个路口，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物所吸引：“什么时候这里有这样的商贩了诶，猪肉香肠、奶油蔬菜……这个酱汁烤肉好像很香，恺撒恺撒，我想吃……”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肉了？”
恺撒扭回脖子看她：“而且王庭里有那么多烹调师，你想吃什么可以让人去做啊。”
“你不明白的，家里哪有外面的好吃。”璐娜盯着街边商贩喷香的烤肉，央求道：“恺撒你去买好不好，现在只要是在城里，它们都会和异族做生意的，即使是龙也没有问题。”

第389章 平常小事（二）
浇汁烤肉，恺撒想，带着璐娜踱步到商贩面前。
“您好，龙……先生。”
看着恺撒走过来，人类商贩显得有些局促，虽然黑龙皇帝现在只有七米大，还伪装成了普通飞龙氏族的模样，但依然能给普通人带来相当程度的压力。
不过商贩倒也没有过于紧张，毕竟这里是帝国王城，收拾了一下心情，他热络的朗声介绍道：“这是德隆家的秘制烤肉，先生，要来一份么？来，您闻闻它的味道，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不介意您先尝上一小口。”
“多少钱？”恺撒问。
商贩不着痕迹的瞄了恺撒一眼，察言观色是商人最基本也是最精通的本事，看得出来，这头龙裔与平常街面上巡游的飞龙有些不同，应该是那种在氏族内有一定地位的、受过强化的大飞龙。
“您一定是皇帝陛下最忠诚的眷属。”商人一副尊敬的模样，说：“作为致敬，我只收您二十个铜币。”
“守卫军都是些吃干饭的蠢货吗？”
恺撒的声音高了一些：“这个该死的人类想要抢劫我。”
“二十铜？我刚刚说的是二十铜吗？不不不。”商人连忙摆手道：“我刚刚一定是昏了头，大人，真正的价格是十铜。”
“十铜？”
恺撒嗅了嗅烤肉喷香的酱汁味道，发现自己居然也有点饿了，但他还是冷笑着说：“十铜，我要你摊子上所有的肉。”
“五铜一份，大人。如果让我太太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揍我的。”
商人哀求道，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了趴在黑龙背上、盯着烤肉挪不开眼的小家伙，又转口讨好道：“瞧瞧您的小宠物，多么可爱，只需要五个铜币，您就能满足她的愿望。”
“这可不是什么宠物。”
恺撒从鳞片里抠出两个银币来：“五铜，你说的，这些都是我的了。”
……
“恺撒，我早就知道，你果然是地精商人变的。”
璐娜稍微变大了一些，坐在他背上，手里抓着一把烤得喷香的肉串，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你是帝国皇帝诶，居然愿意为几个铜币跟个商人讨价还价。”
“不是铜币的问题……”
恺撒也在哼哧哼哧的吃肉，声音因咀嚼而含糊不清：“五铜够这家伙赚了，他就该卖这个价才对。而他以为我是懵懂无知、不懂市价的飞龙裔，所以才大肆开价，这种售卖方式本来就是错的。”
帝国急剧膨胀的商业带来了巨大的市场活力和利润，但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许多隐患，烤肉人的随意开价只是商业乱象中的一个缩影，而这种情况在黑翼帝国内部每日都在上演。
商品小范围的价格波动是可以理解的正常情况，但这种大肆开价的行为却无异于一种欺骗，在前世就有过类似经历的恺撒对此深恶痛觉，他在考虑是否要新增合适的律法予以控制。
“你又在想你的国家大事。”
看他沉默不语，璐娜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有点委屈的说：“说好今天带我出来玩儿……”
“好好好，不想。”恺撒将最后一口烤肉吃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街上人流始终稠密，他们漫步穿过一片灰漾漾的石头仓库，兽人正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储入大仓，而就在隔壁，恺撒看到一箱箱胡椒、香料和茶叶正在从马车上卸载下来，另一边则有人类将一桶桶北地啤、一捆捆兽皮和一件件成衣扔上板车，准备向外出口。
黑龙带着小家伙在城市中闲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也曾踏入角斗场、歌剧院和冒险者大厅游玩，沿途小璐娜看到什么新奇的食物都要尝一尝，直到吃到小肚子圆滚滚才肯罢休。
时间渐晚，恺撒正待回返结束一天的放松时光，他转身拐过入口，目光忽然扫到对面那座橡木屋舍的招牌：
“挽歌酒馆。”
璐娜顿时眼睛一亮，兴冲冲抱住黑龙背上的棘刺：“恺撒，走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叻。”
累不了，恺撒想……不过挽歌牌还是蛮有意思的，好长时间没玩，他也确实有点手痒。
嗯，今天好好休息。
思绪纷呈间，这家伙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穿过街道，跨越酒馆门口的几层阶梯，从大门进入酒馆。
大厅内并不冷清，但也不算人满为患，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还处于工作中，况且帝国王城作为挽歌牌的首发地，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民众们在熟悉规则之后可以自行裁判胜负，不用非得在酒馆内进行牌局，导致挽歌酒馆的人气少了不少。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恺撒推开门，好些人注意到了这头新来的面生龙裔，一部分则埋着头继续关注自己的对局，坐在桌子旁的大部分是人类，还有小部分的兽人和飞猿，此外他还瞧见了一头犬魔身影，令恺撒有些意外。
人们低声絮语，一张张桌子正传出不同的台词声——
“有人受伤了？”
“所有人，都过来。”
“阿兹利尔斯，赐予我力量！”
恺撒的耳朵动了动，看来有不少人购入典藏版的挽歌牌了，想着，他已经站到负责接待的漂亮女侍面前。
这名女侍盘着棕黄色的头发，打量了恺撒一眼，没露出什么讶异的表情，微笑说道：“欢迎光临挽歌酒馆，飞龙中的强大者。您是想喝杯酒？还是寻找对手开始您的对局？”
“我要怎么开始对局？”恺撒随口问。
棕黄色头发的女侍熟稔地介绍道：“首先，您需要有一套自己的挽歌卡牌，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也有标准牌组免费提供给您使用。在初学阶段，我们的裁判会作为您的对手，帮助初步您熟悉挽歌规则。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令人满意的回答，恺撒点点头：“我有自己的套牌。”
发现飞龙回答怪异，似乎有点走神，长发优雅盘起的漂亮女侍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她顺着恺撒的目光望去，发现对方打量正在打量她背后的黑色图案，于是微笑说道：“龙先生，这是我们刚推出不久的黑石山扩展包，共三十一张，包括全新的恶魔卡牌和少部分黑翼卡牌，典藏版售价三金、普通版售价十铜，您是否有需要呢？”
“涨价了？”
听到售价后的恺撒下意识嘀咕了一句，关于挽歌牌的具体事宜，他已经交给运营部去负责了，如今倒是很少过问。
“因为成本的缘故，典藏版的售价确实有一定程度的上涨。”
女侍礼貌的笑着解释：“但普通版依旧只需十铜就可以购买，您也能够从中获取到黑石山扩展包中的大部分卡牌，除体验外，在功能方面与典藏版没有任何区别。”她良心的推荐。
“嗯，这些我也有。”
恺撒点点头，不知从哪掏出自己的套牌：“我就随便找人开始对局吗？”
“如果您没有熟悉的朋友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推荐介绍。”女侍一边说，一边找出大号酒杯为恺撒倒上免费的水：“不知道您想要与黑翼氏族的同伴对局，还是更喜欢挑战人类一些？”

第390章 平常小事（三）
“人类。”
恺撒说，女侍并非多此一问，而是在挽歌对局中，人类智慧更高、思路更快的特质给他们带来了巨大优势，虽然氏族中也陆续涌现出不少挽歌牌精通者，但在整体游戏水平上，氏族与人类还是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好的，请稍等。”
她一边说，一边将水递给恺撒请他坐下，然后拿出一份图册，准备记录新的信息：“您是有否有协会的等级认证呢？我可以为您寻找在场的水平相近对手。”
这是天梯体系么……
上次只不过和负责人提了一句，看样子他们已经将内容完善并且投入运营了，而且似乎还出现了个叫协会的东西……恺撒暗自判断，却没做回答。
那位盘发的女侍见状，了然似的点点头：“酒馆会为您挑选见习阶段的对手，请跟随我们的裁判……”
这时候，恺撒发现璐娜正在敲他的棘背，简短的灵能交流后，用尾巴把小家伙给他的东西拎了出来，瞅了一眼，然后递给面前女侍：“是这个么？我刚刚忘记了。”
“史诗。”
女侍的声调稍有提高，在协会评定中，史诗基本都是半职业的挽歌牌手，大部分都是人类，氏族很少，没想到面前这个就是。
在仔细辨别飞龙爪子里徽章的真伪并作出记录后，她朝恺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龙先生，酒馆今天没有其他史诗牌手到访，我们只好匹配与您差距最小的对手。”
“没关系。”恺撒点头。
“……那请您跟着我。”
漂亮女侍起身，引着恺撒走向阳光充沛的大厅，淡淡的酒香飘荡在空气里，她在一张为氏族准备的大号长桌边示意恺撒坐下等候，自己则加快脚步，走到另外一桌侧缘，嗓音轻柔地问道：
“古拉加斯先生，您是否要进行新的对局呢？有一位来自氏族的史诗牌手正在搜寻对手。”
“氏族的史诗？”
一道充满惊讶和疑惑的声音当即响起，伴随着椅子挪移的动静，一位赤裸上身、脸颊布满褐色胡须的光头壮汉站起来，好奇地望向不远处等待的恺撒。
说是强壮，其实用肥胖来形容更加贴切，过量的脂肪让这人的腰身能与犬魔一较高下，恺撒的灵能告诉自己：这人只有三十岁，但旺盛的胡须和肥胖的身材却让他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伙。
“你好啊，朋友。”
古拉加斯大大咧咧在恺撒对面坐下：“没想到黑翼氏族居然有家伙也能拿到史诗级，我还以为传说、史诗这些等级都是人类专属呢，嘿。”
恺撒自顾自将套牌交给裁判检查，之后才回过头：“准备好了就开始。”
“别着急啊，朋友。”
古拉加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干巴巴的对局没有意义，不如我们加点赌注怎么样？咱们也别玩挑卡那一套了。如果我赢了，你得请我喝杯酒，反之我请。反正最便宜的酒只要三铜一杯，没有问题吧？”
“好。”
古拉加斯使用的职业是战士职，而恺撒则使用的是与黑石山扩展包同期推出的新职业——术士。
“飞龙，你在探索新职业吗？不得不说，这个新职业真是挽歌牌的败笔，依靠血脉力量的强大术士，在牌局里天赋能力居然变成抽取自己生命力，这太可笑了，挽歌牌的创造者一定跟术士有仇。”
这家伙是个话痨，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不过即使你在探索新职业，为了美酒，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结果，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连续欠下五杯啤酒。
一败涂地。
“怎么会？”
古拉加斯看着对方流淌光泽的术士职徽章，连输五局其实不是问题，但问题每一局他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对方好像能透视自己的手牌，每一张法术卡都恰到好处，从始至终自己都拿不到哪怕丁点优势。
“算了，古拉加斯，我们认输，不要继续了。”
旁边有同伴劝他，他们不是本地人，古拉加斯冲动鲁莽又总处于酩酊大醉的状态，往日因他挑起的斗殴事件数不胜数，虽然那些都顺利解决了。但现在不同往日，这里是高压森严的北方帝国，对面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古拉加斯没理自己的同伴，自言自语的说：“前段时间，我明明听见那些传说牌手说现阶段的术士能使用的卡牌太少，组成的卡组基本都是强度低、不稳定的套牌……这不是术士职该有的表现。”
“能给我看看你的套牌吗？”古拉加斯猛地抬起头，有些突兀地询问。
“随意。”
恺撒将黑色桌面上那叠整整齐齐的挽歌牌推向古拉加斯，他的注意力不在于此，就在刚才最后一局结束时，璐娜施放了一个隐匿术，偷偷溜到挽歌酒馆外面了。
当然这瞒不过恺撒的眼睛，他在利用灵能保护小家伙的安全。
“亵渎、恶魔计划、恐怖的奴隶主……”
古拉加斯小心翼翼翻看套牌，大多数挽歌牌手会将套牌视为自己辛苦心血，并不愿意公之于众，对手能将套牌交给自己观看并不容易，坦然大方的态度让他有了不少好感：“非常基础的搭配，而且，居然没有一张八费以上的卡牌。”
古拉加斯叹了口气，虽然能将这些牌全部记下，但短时间内他还无法理解套牌的优秀所在。
斟酌了一会，他从兜里掏出一罐自酿的美酒，递给对手：“唔……飞龙，你能否讲述一下这组套牌的使用思路呢？作为交换，我愿意送你一罐‘盛夏’，它的味道……相信即使是你们的皇帝陛下也会喜欢的。”
我也会喜欢？
恺撒看了眼前肥胖的壮汉一眼，在说这番话时，他眼里流淌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光芒，有这种表现的家伙要么是不知所谓的疯子，要么就是举世卓绝的大师。
保持着飞龙裔模样的恺撒接过来，揭开罐口，里面的浓茶色酒水马上散发出特别的芳香，他抿了一口，辛辣干涩一闪而逝，温和醇润和紧随其后——的确是出自大师之手的上品。
“非常棒。”恺撒毫不吝啬的赞叹一声，问：“北地没有这样的酒，你是从哪个国家带来的？”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调配出‘盛夏’。”肥胖壮汉笑得眯起了眼睛，得意的说：“它出自于古拉加斯之手。”
他是来自南方的酿酒大师，在艾拉迪亚各地寻找稀有的酿酒原料，尝试着各种不同的酿制配方，这次来北地的目的原本也是如此，但不知怎么回事又迷上了挽歌牌，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时间与精力。
古拉加斯斥责北地的酒是“乏味的、难以下咽的劣等品”，但因为挽歌牌的缘故，却在这个地方滞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一次，他还在喝醉时举着酒杯说：“唯美酒与挽歌不可辜负！”
和古拉加斯闲聊了一阵酿酒与挽歌的事情后，挽歌酒馆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恺撒转过头，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黑色兜帽的女人走了进来。

第391章 平常小事（四）
“提娜小姐。”
有不少人和新来的女人打招呼，提娜据说是某位黑翼大贵族家的小姐，虽然相貌不算出众，但因为平易近人、出手阔绰、技术高超等等原因，在王城挽歌酒馆内有很多人气。
“提娜。”坐在恺撒对面的古拉加斯也念了一句。
有钱，超乎想象的有钱，这是古拉加斯对缇娜的唯一印象，这位小姐的套牌完全都是由典藏卡牌组成的，而且拥有目前七大职业的所有套牌，传闻她甚至有挽歌发售至今的全部卡牌。
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在黑石山扩展包刚刚发售的时候，为了抢先获得其中的传说卡牌，古拉加斯甚至整夜整夜都呆在挽歌酒馆的撕扩展包，这样的大肆挥霍已经足够所有人仰望了，但当第二天提娜小姐来到挽歌酒馆的时候，发现古拉加斯因通宵开包而萎靡不振时，她的话听完简直令人晕眩。
她说：“啊，你居然自己开卡包开了一夜？我都是下订单让酒馆把扩展包运到家里，叫家里的扈从们帮我开的，两天就拿到了那些传说牌。”
黑龙皇帝在上！
除了感叹，人们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最终这句话也得到广为流传，被许多挽歌牌手奉为至理，激励自身不断进取努力赚钱。
穿着黑袍的提娜进门之后便直奔柜台，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那名棕黄色头发优雅盘起的漂亮女侍就来到恺撒身边：“龙先生，您还要继续对局吗？我们为您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与此同时，站在女侍身后的“提娜小姐”，隐晦地朝恺撒眨了眨眼睛。
“继续。”
恺撒点点头，璐娜经常在伪装后往挽歌酒馆跑他知道，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小家伙居然还成了这里的明星选手。
“古拉加斯先生，您介意……”女侍带着歉意望向恺撒原先的对手。
“当然不介意。”古拉加斯憨厚一笑，很快站起身来，他巴不得现在能成为旁观者，仔细研究对方的手法，顺便理清之前恺撒提点他的一些思路。
缇娜挽起黑袍，优雅在桌旁坐下，表面上不动声色，将套牌交给裁判检查：“我随时可以开始。”
而在暗地里，小家伙则依靠黑龙给予的灵能链接咿呀大叫：“恺撒你这个大蠢龙，今天在裁判面前没办法瞎掰胡说规则了吧，准备接受制裁吧。”
“这么自信啊？”恺撒将牌推给裁判。
在很短的时间内，酒馆裁判熟练的完成检查、洗牌和切牌，将双方卡牌交还后，通过抛掷硬币决定先后手。
恺撒术士对阵璐娜德鲁伊。
璐娜后手出牌，在看完自己的手牌之后，她就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开始入戏：“为了打败你这个大魔王，我的伙伴们给了我太多帮助，这次一定赢你。”
“伙伴，们？”恺撒歪了下脑袋。
“挽歌牌运营部……算了，出牌吧，先打败你再说。”璐娜兴致勃勃地盯着牌桌，专心致志。
“过了。”恺撒没拿到一费仆从，第一回合直接跳过，而璐娜也是同样选择，但在第二回合恺撒以血换牌之后……
“我很抱歉。”
人们眼中的缇娜小姐抬起头，对飞龙露出一个微笑。
诶？这句话不是斩杀的时候说的么？
旁观者听得不明所以，而正当众人疑惑时，德鲁伊的攻势瞬间开始——幸运币！激活！星界沟通！
缇娜丢弃了全部手牌，与此同时，裁判判定缇娜小姐的法力水晶直接抵达最大值，德鲁伊天赋能力——变形，直接攻击英雄，回合结束。
“噗。”
恺撒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家伙痴迷于那些强大的传说卡牌，但事实证明相比传说卡牌，合理的卡牌组合在对局中更为重要，不过璐娜不愿放弃这些厉害的“大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她向运营部最专业的牌手请求帮助，最终构筑出一套这样的套牌。
星界德，好与坏纯看手气，不过小家伙这局的运气似乎出乎意料的好。
恺撒丢下一张三费一攻四血具有【嘲讽】和【发现】特效的石丘防御者，从裁判手里又选了一张石丘防御者，结束。
已经空牌的璐娜抽卡——德鲁伊专属卡“滋养”，再抽三张手牌！
有点厉害，恺撒啧啧咂舌，这手气基本上让这把走远了，不小心点的话估计自己真得输，不过目前阶段他的术士只能以血换牌结束回合。
下个回合，璐娜的第一个随从出现，上来就是传说卡，典藏版的传说牌将低语直接传至挽歌大厅：“当我们苏醒，这个世界都将颤抖。”
九费四攻十二血，四翼龙蒂雅&#183;巴尔什克：当己方回合结束时，将一张辐射牌置入手牌。
当缇娜拿到裁判随机给予的辐射牌时，围观的人群登时炸锅。
“我的天，这是怎么打啊？才四费就面对这样的传说随从，直接投降好了。”
“回合开始应该是五费，不过似乎还是没得打，缇娜小姐接下来应该都是传说卡牌。”
“这不公平，这根本就是为贵族们所准备的卡组，我们普通人根本得不到这么多传说随从。”有人小声埋怨。
古拉加斯也看得眉头直皱，飞龙在场上所面临的局势，比自己任何一次对局所面对的糟糕情况都更令人绝望，如果自己是缇娜的对手，除了投降他想不到其他办法。
飞龙会投降吗？
出人意料的是，这头体型比普通飞龙裔大上不少的家伙并未投降，似乎觉得还有机会，它丢下另一张石丘防御者，然后打出【末日预言家】，在自己回合开始时将四翼龙蒂雅消灭。
接下来的时间，陷入德鲁伊不断召唤传说随从、术士努力维持的循环中，场面上很不好看，术士被对方死死压制住了，只能依靠法术与嘲讽牌保全自身。
“让火焰净化一切！”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从火焰中登场，八费八攻八血，效能：无法攻击，在己方回合结束时，对一个随机敌人造成八点伤害。
“我将带来巨大的痛苦！”远古红龙卡多泽咆哮降临，九费八攻八血，战吼：使一个英雄的剩余生命值变为十五。
巴洛炎魔：“阿兹利尔斯，赐予我力量！”、加隆&#183;奈法狄修斯：“术士，你在玩弄你根本不了解的魔法！”……
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挽歌对局，根本就是一场典藏卡牌的表演盛宴，昔日平民们难以一见的传说卡牌悉数登场，绝佳的声效听得人神迷目眩。
但随着时间推移，也有人逐渐开始注意到：即便面对如此多的传说卡牌，缇娜小姐的对手居然还在坚持、居然还能坚持得住！

第392章 维洛斯特
虽然被飞龙连赢五局，但古拉加斯坚信对方是凭借技术和计算赢他的，输得心服口服，但缇娜不同，她完全是依靠传说卡牌完成血量压制的，所以从心理角度来讲，他还是更希望飞龙能赢一些——即便这是异族。
不过……哪怕再不情愿，看到如今桌面上的局势，古拉加斯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快输了。”
在危机关头，飞龙所操纵的术士甚至面临只剩滴血的绝境，只能依靠一张【老式治疗机器人】回复血量，艰难撑过了这一轮。
不过这时候，对方场面上已经站住了【黑翼之王坦格里安】、【加隆&#183;奈法狄修斯】两张传说卡牌，还有另两张高费随从虎视眈眈。
“要结束了。”
看着场面上的局势，恺撒想了一会，顿了顿，以众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挽歌从来不是比对谁的传说多、单卡强的游戏，被创造之始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说着，他看着场上自己受伤的随从，丢下一张贪食软泥怪和一张恐怖奴隶主，然后打出法术牌“亵渎”。
他的身体慢慢往后躺，对裁判示意道：“请作出判定。”
术士法术【亵渎】：对所有随从造成1点伤害，如果有随从死亡，则再次施放该法术。
随从牌【恐怖奴隶主】：五费三血三攻，效能：当该随从受到伤害却没有死亡时，召唤另一个【恐怖奴隶主】。
裁判保持着端正的表情，行使自己的职责开始计算，但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张，他发现场面竟陷入一个难以止息的持续循环中，恐怖的奴隶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要打架吗？算我一个。”“所有人，都过来！”
汗水从额头滑落，在众人的目光下，裁判陷入僵硬的沉默中，他发现光凭自己一个人的脑子……算不过来！
不得已之下，他不得不请来另两位裁判进行协助，哪怕三人合力，他们也依旧花了十多分钟，经过反复确认无误后才公布结果。
而结果则在酒馆内引起轩然大波——缇娜小姐的两张传说、两张高费仆从全灭，场面只剩五名恐怖奴隶主。
古拉加斯的眼球几乎挤爆眼眶：“这个是怎么算出来的？？？”
“黑龙皇帝在上！这亵渎，连官方发售的挽歌教科书上都没有写啊……”
“这飞龙绝对不是史诗级，我看最新一期竞技大赛的那些传说牌手也做不到啊。”后方传来旁观者的惊叹。
“怎么说？”灵能链接内，恺撒问。作为异世界的先行者，他很清楚璐娜的套牌中不可能会携带解场法术。
“我……”
璐娜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如果不是保持着伪装形态，她现在的小脸应该已经揉成一团了。
其实在私下的游戏里，恺撒不是没有类似的高端操作，不过璐娜看不懂，而恺撒又总是说一些“细节、算法、防牌”之类的怪话，搞得她总以为恺撒就是在瞎掰、乱扯规则诈牌。
但这次不同，现在的场面完全是裁判自主推导出来的。
一瞬间，大蠢龙在她心里的形象无限高大起来，难不成真不是恺撒蠢，而是她自己蠢？
不不不。璐娜用力晃了晃脑袋，气乎乎鼓起腮帮子：“我还没输呢。”
“挽歌牌之神庇佑！我的回合，抽牌！法术——传播瘟疫！”
德鲁伊六费法术传播瘟疫：召唤一个1/5并具有嘲讽的甲虫。如果你的对手拥有的随从更多，则再次释放该法术。
在旁观者的视角里，局势再度陷入僵持，缇娜小姐的桌面上又站起数量与恐怖奴隶主相等的石甲虫，双方遥遥对峙。
当然，这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没用了。”
恺撒用一张受伤的奴隶主向石甲虫发动自杀式攻击，待它进入坟墓后，再次丢下一张【亵渎】，转过头面对裁判：“请判定。”
裁判脸都黑了。
毫无疑问的，飞龙拿下最终的胜利，其精湛的手法与缜密的细节也赢得了众人的喝彩，整场对局始末被完整的保存下来。
离开挽歌酒馆时，恺撒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休息和娱乐的确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过在这之后，他最终还是要投入到帝国忙碌的事物中去。
“它一定不是普通的飞龙。”古拉加斯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桌椅，神色阴晴不定：“它是挽歌牌的大师，我得找到它。”
……
“离艾拉迪亚越远，他们心里的不安也就越强。”看着船上窃窃私语的海员，克伦多想。
远洋舰队已经在海上航行了近半年的时间，最开始，他们还要面对海盗的窥视、海怪的袭击，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东西逐渐消失不见，最后甚至连头顶偶尔划过的飞鸟也消失了，仿佛一切活着的东西都在离他们远去，举目四顾，只有浩瀚无垠的大海和漫无边际的天空将他们包围。
船员们曾半开玩笑的说：他们正驶向世界的尽头。现在听到这句话，恐怕没人能笑得出来。
一成不变的景色和无法计算的终点能够将任何人逼疯，饶是舰队里都是经过训练与选拔的船员，但凡人终究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船员们情绪逐渐变得不稳定：有的人变得胆怯懦弱，时不时泪流满面的低声祈祷、祈求黑龙皇帝的庇佑；有些则变得暴躁易怒，总是怒容满面与同伴争执斗殴、经过苦心安抚才能平息。
看到这样的场景，克伦多在稳定他们情绪的前提下，也没有加以过多干涉，在如此漫长的航行中，痛苦是每位远洋海员的必经历程，当初他自己乘坐商船驶向维洛斯特时，甚至比这些家伙更加不堪。
不好的消息一个个传来，食物与淡水的消耗、铁甲舰不时出现的小毛病，总是能撩动人们的心弦，让他们变得更加惶恐不安。
近期，人们忽然发现连黑龙公主都不在天空翱翔了，她似乎很疲惫、变得病恹恹的，躲进帝国之握阴冷黑暗的船体下层，不再露面。
而根据护卫舰所传来的消息，随舰远洋的施法者们也大多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状况，法术能力一再跌落，甚至最后变得和常人没有多大区别。
这造成了更大规模的恐慌，人们害怕被这片汪洋所吞没，但克伦多却很清楚：维洛斯特，他们快要到了。
三天后，远洋舰队上空突然掠过一批从未见过的飞鸟，生命活动的迹象让船员们倍感兴奋，很快，他们发现有许多绿色的杂草从前方水面飘过来，这些形态杂草多半生长在岩石缝中，人人都在传播即将抵达陆地的消息，还有瞭望手把远空的云层误认为陆地而大声欢呼，当他们看清是云堆时，又倍感失落。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岛屿，根据克伦多充满皱褶的海图显示，他们已经靠近维洛斯特的边缘地带！
有船员提议先探索周边岛屿，但被克伦多所否决，他们的第一目标是维洛斯特大陆，实在没工夫在途中多如繁星的小岛上一一停留。
艾拉迪亚第三纪1661年第275天早晨，远洋舰群背靠朝阳，乘风破浪向西行驶，帝国之握号发出巨大的呜鸣声，顶端黑翼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吃过早饭的克伦多呆在船长室里，正准备提笔写自己的日记，忽然感到外面一阵震动，很快，他的副手破门而入冲了进来，大叫道：“陆地，陆地！”
“船长先生，虽然前驱侦查舰与我们的魔力连接已经中断，但他们发射了信号炮，您听见了吗？他们发现维洛斯特了！”

第393章 克伦多
“为北方皇帝干杯！”
克伦多披衣走出船长室，命令水手将仓库里剩余的酒取出来，发放给所有随舰船员畅饮，人们的神经早已被与日俱增的压力绷成直弦，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其实作为船长，克伦多所承受的压力并不比旁人小，反而更大，维洛斯特海图是他交给黑龙皇帝的，他也是这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如果最终一无所获的回到北地，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所以克伦多远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内心的焦灼与煎熬同样时刻折磨着他。
好在他们都挺过来了，经过半年的海上漂流，时至今日，远洋舰队终于抵达最终的目的地，为此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但抵达目的地并不意味着任务结束，恰恰相反，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克伦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小酌两口后，并未在船员们的欢呼中丧失理智，他并未迫不及待的下令登陆，而是在让舰队在近海附近巡游，花了一段时间用远目镜观察岸上情况。
维洛斯特对艾拉迪亚人来说是块隐秘之地，文明的光芒还远未拂至这个世界的角落，所以在这片大陆上，不可能出现能让大船停泊出入的港口，离海岸不远的浅水区对远洋舰队来说是块禁忌之地。
以远洋舰队中铁甲舰的排水量，即使是最小型的巡游侦察舰，也很难保证能够自身安全稳定的抵达岸边而不搁浅，更别说旗舰、护卫舰和补给舰了——它们根本无法驶入近海，只能停泊在离海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海面上。
北地的“登陆舰计划”还在漫长的研发过程中，目前船员们只能依靠艾拉迪亚通用的原始木艇前往陆地，这一过程非常危险，因为稳定性差、防御力弱等等原因，这时候士兵一旦被发现并遭受攻击，即使对方只使用原始的弓箭与投掷物，所造成的伤害也足以致命。
克伦多嘴里所说的“合适的地方”，是指避开树木茂密、地形开阔的海岸，这样既有利于观察情况，也能在紧急情况下从海上给予支援、保证士兵安全登陆。另外还有利于在上岸后第一时间设立岗哨据点，防备维洛斯特土著的攻击。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观察分析，结合侦察舰群上交的信息综合讨论，克伦多选定了士兵们的登陆点。
他盛情肃穆，手指在依靠信息整合而绘制的简单半成品地图上横移，最终在某一部分定格：“我们在这里上岸。”
“啊？”
他的话引起指挥室其他人的一致不解，因为在刚才的讨论分析出，指挥官们总共得出两个登陆方案：地势开阔的整个南岸和东岸部分地区。
相比之下，南岸的情况要比东岸优秀得多，按理来说东岸小区域登陆只能作为备选方案才对，但克伦多船长却偏偏选择了这条更加难走的路。
“这是命令，通知所有登陆人员准备！”克伦多毫不解释自己的动机，命令即刻下达。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势必要离开这片土地，而在这过程中一旦与当地土著接触，对方只要不蠢，就绝对会调查他们的动机、所来方向、登陆地点，甚至会在他们离开后，在当初的登陆地构筑起一道严密的防线。
这不是克伦多想要的，他了解自己所处国家面临的困境，日不落帝国的封锁强而有力，贸易额锐减、国内商品积压、经济萎靡、失业人口激增……各种不稳定因素给北方带来了巨大伤害，这个被压制的国家在不断寻常新的出路。
如果维洛斯特被判定有价值的话，帝国一定会再度访问这片大陆，克伦多想将南岸登陆地隐藏下来，为帝国重临创造最好环境。
……
登陆训练是北方舰队的常规训练及考核科目之一，无法以优异成绩完成考核的士兵，不会被允许成为北方舰队的一员，在各项军事训练上王庭的命令非常严苛，即使是高人一等的施法者们也毫无特权，仍要接受训练并参加考核。
所以，从命令下达、部队准备到开始行动，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远洋舰队各艘战舰里就投落数百只登陆艇，密密麻麻如饺子下锅，快速而有序的向维洛斯特运动。
登陆计划出乎意料地顺利完成，或许是维洛斯特土著并不在意海岸警戒，又或许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土著部落存在，反正整个过程登陆兵们除了应付海浪的颠簸外，没有遭受任何阻拦与打击。
“至少从现在来看，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
跳上岸的克伦多想，之前在远洋舰队靠近时，他陆陆续续看到周围有许多树林苍翠的美丽岛屿，而站上主大陆后，他又发现这个地方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远比土地贫瘠、气候恶劣的艾拉迪亚北要好的多。
这样的土地就该归黑翼帝国所有！
“迅速把各自携带的东西从船上拿下来，抓紧时间！”
脚还未在维洛斯特的大地上站足三秒，克伦多船长的命令又到了：“往里走，日落之前我们必须将驻地和岗哨布置完成。”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尽量不要得罪当地土著，尝试与之开展贸易，寻常新的贸易品，构建海上贸易体系。
但以克伦多自己的判断，这基本是不切实际的，否则贸易城邦的家伙们早就把生意做到这来了，据他所知，维洛斯特土著是一群有着黝黑皮肤和强壮身体的异种人，本身并未发展出类似国家、城邦一类的高度组织化社会，也就是说，维洛斯特人并不渴望贸易，恰恰相反，他们对外来的旅居者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敌视。
加之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等等因素，他们显然很难与维洛斯特人达成什么友好协议，贸易城邦的先行者已经尝试并在反复尝试后证明：类似的政策举措是错误无效的。
所以克伦多偷偷违背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自作主张，没在这方面继续进行徒劳的努力，而是让部下们将有限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调查维洛斯特的气候、地产，土著部落的社会构成、武力水平等等方面的探索中去。

第394章 阿塔斯
恺撒在叹息要塞等待。
叹息要塞建立至今不到十年，却成为黑翼帝国边境最重要的要塞之一，也是帝国目前为止最庞大的战争堡垒，它坐落在叹息山脉顶端，与绝望壁垒相连，扼守着整个南方朝北进军的军事要道。
随着与艾拉迪亚南方的关系日渐紧张，要塞中的军事力量也不断得到加强，如今，这个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粗糙要塞已经聚集起十万的军队，包括八万装备精良的人类常备军和两万余的氏族怪物。
同时，如果真爆发战争，负责巡守南方边境地区的七个氏族集团能迅速作出反应，在第一时间进入要塞给予支援，而那个时候，这个地方将会聚齐起黑翼帝国超过一半的军事力量。
它不仅是要塞，也是一道闸门。当闸门打开，黑翼帝国的军队能沿着叹息山脉顺流而下，让利刃与尖牙贯穿艾拉迪亚任何一个城市。
但恺撒不是丧失理智的疯子，虽然最近被日不落帝国搞得很不爽，但这一点小小的愤怒，还不足以成为要他和对方玩命的理由。
战争并未开启，这一次抵达叹息要塞，黑龙皇帝除了日常巡视领地、检查边境防守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等人。
等待矮人亲王阿塔斯&#183;雄心，和他所率领的灰堡矮人们。
虽然灰堡矮人们大多不问世事、醉心于锻造工艺的攀升与高新材料的研发，但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智慧并不比人类低上多少，作为领袖阿塔斯更不可能是个啥也不懂的蠢货。
一支损失惨重、精通锻造的矮人部族，在漫长路途中会引来多少觊觎者的窥视？阿塔斯很清楚，何况他还握着传世之戟、以及氏族其他人手中各种精良的铠甲武器，即使他们再谨小慎微、伪装隐藏，想要一路顺利抵达北地、途中不遭遇危险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所以早在决定前往北地启程之初，阿塔斯就以雄心氏族族王的名义向黑龙皇帝写了一封信，信上追忆了之前北方帝国与斯图亚特王国（矮人对灰堡的自称）的友好往来、肯定了双方密不可分的贸易和坚实可靠的盟友关系，之后又详细描述了三堡之战的历程以及雄心氏族目前所面临的危机与窘境；最后，阿塔斯诚恳请求黑龙皇帝的帮助。
北方皇帝很快给出回信，信中称阿塔斯为“朋友”，并声称帝国会立即开始对灰堡矮人的保护计划，确保他们最终安全抵达北地。
但在南方，黑翼帝国难以直接派遣军队保护灰堡矮人，只能以其他方式给予灰堡矮人经济、情报、路线等各种支持，为此恺撒甚至还付出了一笔代价，暴露了不少已经伪装并完成渗透的黑衫和变形怪。
这一情况在阿塔斯和他的氏族到达中部以北的区域后，迅速得到好转，在黑翼帝国影响力辐射范围内，灰堡矮人所遭遇的王国、氏族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因此，他们在整个后半段路程上所花费的时间，甚至还不足前半段路程的三分之一。
最后，经过四个月的长途跋涉，灰堡矮人们终于来到黑翼帝国边境叹息要塞，站到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面前。
光凭举世卓绝的锻造术这一点，就能让灰堡矮人获得恺撒的重视，但恺撒费这么大工夫给予他们协助，还有另一个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场政治表演，他在向南方的国家表明：黑翼帝国重视自己的贸易伙伴和盟友，并愿意成为它们的后盾与退路。
至于黑翼帝国与灰堡王国当初究竟有没有结盟，只要它们彼此双方都承认有，那就是有了。
“阿塔斯&#183;雄心，代表斯图亚特王国和雄心氏族冒昧来访，向您致意，龙之王、北方皇帝坦格里安陛下，您的友谊令我倍感难忘。”
阿塔斯，这位传奇的铸造大师，此时正站在恺撒面前鞠躬行礼，就像兽人的握拳礼一样，矮人是没有跪拜礼的，他们用躬身来表示尊重。
“欢迎你，忠厚的矮人。”
保持本体的恺撒很难做出友善表情，不过声音听上去倒挺温和的。
黑龙打量着未曾蒙面的矮人国王，这位斯图亚特王国的统治者虽然身高只有人类的一半，却并不让人产生渺小之感，他有着像战士一样的强壮身躯，肌肉包裹在铭刻着神秘纹路的铠甲内，没戴头盔，单手拄着一支长达两米的暗金色三叉戟，黑色的波浪卷发披散下来。
双方沉默了一会，阿塔斯决定主动开口，尽管语言并不是矮人的强项，之前那段开场白还是他花了一路时间才想出来的，但这涉及到氏族的延续，他必须张嘴。“黑龙皇帝，脆弱不堪的矮人联盟在战火中灰飞烟灭，雄心氏族因家园被破坏而流离失所，在此，我代表我仅剩的族人们，衷心恳请您的庇护。”
“北方并非乐土，我们的敌人同样虎视眈眈。”恺撒闻言低下头，问：“你们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我们希望您能像对待精灵一样，给予我们一片您不需要的土地，赋予矮人平等的生存权和尊严。”阿塔斯低下头说：“您将为此赢得荣誉与所有矮人的尊敬，雄心氏族将永远牢记您的姓与名。”
阿塔斯亲王的话令恺撒很不满意，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当收到灰堡矮人的消息时，恺撒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想迁徙北地加入黑翼帝国，所以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给予帮助，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矮人们仅仅是想在北方获得一块土地，然后在黑翼帝国的保护下重建家园。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为此支付报酬，所付出的只有承诺，仅仅是口头上的“荣誉”与“尊敬”。
很好，这很符合中世纪的风格。
“荣誉？”
黑龙皇帝裂开嘴笑，裸露的巨大獠牙让气氛有所变化：“荣誉是什么？尊敬又是什么？从什么时候起，人类的那一道把戏开始对巨龙起作用了？”
他残酷的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思路跳脱：“矮人，我看你的战戟挺有意思。”
这话出口，包括阿塔斯在内所有矮人脸色一变，巨龙的贪婪举世皆知，黑龙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很清楚，但“阿塔斯之戟”并不仅仅是一柄传奇武器，它是斯图亚特现今旗帜上的标志图案，是近两百年来斯图亚特王国存在的象征，也是雄心氏族的精神支柱。
当初三堡军事同盟的旗帜，也是由雄心氏族的长戟、战锤氏族的铁锤和雷吼氏族的法杖共同组成。
黑龙玩味的俯视下方，而矮人们尽皆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阿斯塔亲王阴晴不定的脸色才终于止息，他顿了顿，用低沉的声音重重地说：“为了斯图亚特的延续！”
这句话似乎被他用来说服自己，话音刚落，阿塔斯就将暗金三叉戟一横，双手托举：“强大的黑龙皇帝，这是雄心氏族为您带来的礼物。”
“很好。”恺撒点点头，大爪子下探，毫不客气将其拿起。
“阿塔斯之戟”拥有五种武器特质、五项能力加持以及两个不同类型的类法术能力，比恺撒当初赐予霍格的“艾撒克斯&#183;渴血”还要强力的多。矮人们注视着黑龙皇帝的动作，看到他将传世之戟放到眼前，看了眼，然后塞到嘴里，咬了咬。
出乎预料的是，“阿塔斯之戟”与龙牙的碰撞并未迸溅火花，也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矮人们只听见一阵持续的、蜂鸣般的颤音，仿佛金属的呜咽。
“哐啷！”战戟被丢了回来。
“帝国给予庇护与支持，精灵付出忠诚和友谊。你想获得和精灵一样的平等尊严？但你是否知道她们曾为帝国作战、曾为帝国流血？”
黑龙皇帝转身离开：“要塞之外皆是土地。要塞之内，想清楚后再来。”

第395章 狼心
黑龙回到叹息要塞后没多久，霍格也跟着走进来。
“陛下，您……真的打算放弃这些矮人吗？”
“怎么？”将脖子平放在地上的黑龙抬了抬眼睛，语气戏谑：“你对他们有兴趣？”
“他们从遥远的泽地长途跋涉而来，即便有我们为之遮掩隐藏，行踪想必也被大部分国家所知晓。我猜测，过不了一段时间，艾拉迪亚都会知道灰堡矮人来投奔黑翼帝国了。”
霍格解释道，沉吟了一下，说：“如果让他们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我担心这个结果会成为有心人手里的利刃，那些南方人会更加大肆鼓吹异类威胁论、抹黑扭曲黑翼帝国，这将对我们的破冰计划产生不利影响。”
“破冰计划？”恺撒复述。
很快，他就明白这个计划名字中所蕴藏的含义，随后摇了摇头：“你们急于打开与南方的贸易缺口，这一点没有问题，但现在这不是最紧要的。目前帝国工作的重心，主要还是放在扶植计划和新大陆计划上——远洋舰队已经抵达维洛斯特了。”
“至于南方，日不落帝国铁幕降下、局势已成，不是你们光靠努力就能解决得了。王庭大可以先将其放在一边，保持关注、正常对待，那些迫不及待抱紧日不落大腿的跳梁小丑，任他们去说去唱、去叫去跳，他们越起劲说明他们越害怕，等到有一天，他们全都会跪在帝国面前发抖。”
“我明白。”
霍格点点头，将黑龙皇帝的话记在脑袋里，但疑问并未就此解除，他再次问道：“无论如何这些灰堡矮人都是个问题，不管他们去任何地方、加入任何国家，能让这个国家的锻造水平飞跃不止一个台阶。”
“对我们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陛下，我们要不要……”说着，霍格脸上凶相毕露，暴突獠牙闪闪发亮。
“还没到那个程度。”
恺撒笑了笑，然后摇头：“他们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北地，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动身、前往其他地方。”
“矮人是种顽固的生物。如果他们真的选择在塞外驻扎、在荒野中重建家园，等到他们稳定下来，时间越久，他们恐怕越不会愿意加入我们。”霍格的脸上还是有些阴郁。
“没错，矮人是种顽固的生物，就跟我们的兽人一样。”
恺撒对此表示肯定，然后吐了口气，说：“但谁说要塞外是一片能稳定生活的安全之地了？无处不在的野兽们渴望分享每一滴血。不过我想凭借各种精锐装备的力量，矮人们的还不至于被野兽击垮——去联系狼心氏族，叫这些矮人认清现实。”
黑龙从来就不是什么慈善家，在付出了不少代价让矮人顺利抵达北方之后，如果不收够足量的利息，这家伙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狼心氏族是一群由名为“狐狼”的物种组成的部族，这个物种名源于它们被命名时的体表特征：起初的狐狼是一群如狐似狼的纯粹野兽、原始而野蛮，依靠群居捕猎活跃在艾拉迪亚各个角落。
但在后来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第二纪元末期的北地狐狼产生了自己丰富的语言，并开始拥有直立行走的能力，还能像人类那样使用武器和工具。
现在，或许称它们为“狐狼人”更加恰当一些，它们拥有狼类的四肢和狐狸一样的脑袋，智力相比其他类人种族而言并不逊色，而且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捷和感知，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从北地诸国时期到绿龙西尔维亚时期，再到黑翼帝国时期，狐狼们始终默默注视着北地的变化，不过它们一直在靠近东部、南部的地区活动，从未与恺撒产生交集，所以之前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它们却是北地少数数量超过十万的部落，实际上恺撒所说的“狼心氏族”并不准确，这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庞大族群，拥有包括燃鬃、血齿、暴怒、狂嚣在内的十几个不同氏族，由氏族首脑们所组成的狼心议会共同统治。
狼心议会最大的梦想与诉求，就是在艾拉迪亚建立一个伟大的、统一的狐狼王国，当这样的情绪自上而下的传导扩散，“建立王国”逐渐成为每一只狐狼毕生的信念和奋斗目标，甚至成为北地狐狼整个种群的执念。
这个理想在三十年前是不现实的，手握话语权的人类绝不允许艾拉迪亚再有新的异类国度出现，何况还是狐狼这种极度血腥残忍的物种所建立的王国。
在那些年时间里，狼心氏族每隔一段日子，都会面临来自整个北地的联合围剿，让它们的数量、力量始终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
后来，恺撒出现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比多说，在没有星与月的夜晚，黑龙带着光焰登临大地、横扫北地诸国取而代之，狐狼们发现乱局已至，准备趁机筹备自己的王国，但紧随出现的图哈拉之战、龙之战将它们死死压制在洞穴里，丝毫不敢露头。
在三神之战爆发之前，黑翼帝国的触角就已蔓延到狐狼的活动区域，它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强权帝国献上自己的忠诚。
由于当时国内生产水平有限、黑翼氏族已经接近饱和等原因，恺撒并未吸纳这支数量庞大的族群，而是让它们维持原样在偏远地带继续活动，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成为一张不错的暗牌。
……
脚步压在北地贫瘠的沙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雄心氏族的矮人离开叹息要塞，他们并不了解黑龙坦格里安，所以目前还没意识到自己已陷入“臣服或死亡”的可怕抉择之中，而因为归还传世之戟的举动，他们甚至反而对北方皇帝产生了一丝好感。
“族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走出一段不近不远的路程后，他们找到了水源，于是矮人们决定在并不清澈的小湖边驻扎休息，驯养的矮种马被解下行囊、啜饮湖水，一些人前往砍伐树丛、为搭建营帐做准备。
“黑龙皇帝说的对。”
阿塔斯说：“精灵的权利是她们以鲜血和忠诚换来的，北方之王不可能平白无故给我们一片土地，但矮人天生不愿成为他人的奴仆，斯图亚特王国至今也没有这样的传统。”
“黑龙皇帝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帮助，让我们安全抵达北方，但接下来如果不愿成为北方帝国的附庸，我们就得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他举起战戟大声宣布：“斯图亚特王国将在北方重建，雄心氏族的荣耀与我们同在！”

第396章 婚礼（一）
订婚仪式早已结束，而婚礼将会在嘉兰诺德的皇室花园举行。
小璐娜不喜欢庄严肃穆的王都、嘈杂宣沸的西海岸、炎热扰人的黑石山，至于作为军事重镇的幽暗地域、边境要塞，和作为后勤基地的莽野、塞隆戈壁就更不会选择了，唯二的可选项就是绿野龙巢和新城嘉兰诺德，她和恺撒闷头合计了一会，最终选择了相对公开的新兴城市。
嘉兰诺德位于帝国西部的拉克隆区，是目前北方帝国最大的城市、连接西海岸与王都的桥梁。
因为地处拉克隆内海的缘故，嘉兰诺德在建成之初便拥有北方第二大的出海口。便利的海陆运输体系，让这座建成不足十年的新兴城市得以迅猛发展，繁荣的商业与手工业拔地而起，无数人口蜂拥而至。
对帝国民众来说，这片宽容的城市是片崭新的天地、遍地都是机会，相比于官方给予嘉兰诺德“北方之星”的称谓，人们更喜欢称它为“自由之都”。
多元结构带来的包容性、官方相对宽松的政策，让这里成为许多人的梦想之地——无与伦比的皇室花园、充满浪漫风情的陆间海、巨大林立的古典雕塑……独特的环境让数不尽的吟游诗人、歌者与画师为之迷醉，雕塑家、施法者也在不断赶来，为这座城市带来缤纷活力。
早在订婚成功后，欢庆的气氛就已经笼罩帝国，王庭官方发布了全新的公示：为庆祝即将到来的婚礼，接下来国内全境主城都将举行为期一周的庆典，所有的剧院、酒馆、浴场和角斗场都将免费开放。
同时被选召成为婚礼举办地嘉兰诺德，则在发布了更令人振奋的公示：为了与民众共同分享荣光时刻，在为期七天的庆典内，嘉兰诺德将会为这座城市的人们提供免费的面包、熏肉和葡萄酒。
黑翼帝国的“世纪婚礼”得到大肆宣传，这也是官方鼓励支持后的结果，因为从某种方面而言，这是一种另类的投资，盛大庆典的举办会将消息一直散播至艾拉迪亚各国各地，无论是冒险者、商人、吟游诗人还是敌对势力的间谍、情报组织，想要一睹这场婚礼的外来人口绝不会少。
而这些人来到北地后，衣食住行都会给帝国贡献一笔巨大的消费收入。
恺撒朋友不多，可以邀请的嘉宾少之又少，所以除了黑翼帝国本土外，只有一些周边小国的统治者收到了帝国王庭寄出的邀请函，不过黑石山的阿兹利尔斯倒是收到了一份，毕竟这家伙的“黑石山”挽歌卡包、特别是“炎魔之王”卡牌卖得特别好，又通过黑石镇给帝国赚了不少钱，所以恺撒还是很厚道的给这家伙发了一份请柬，毕竟阿兹利尔斯也是少数能和黑龙皇帝拥有平等地位的家伙了。
不过以恶魔领主的心思，炎狱领主大概率不会离开自己的黑石山，毕竟这不是童话，他和恺撒根本算不上朋友，只是以某种方式在一个区域内共存的两种邪恶生物。如果有可能，他们谁都不会放弃咬对方一口的机会，阿兹利尔斯必须考虑遭遇埋伏、围杀的可能性。
在婚礼仪式前一周，精灵之森的统治者加西亚女王签署了同意书，同意精灵之森子民璐娜&#183;白兰薇&#183;蒂雅罗佩&#183;奥夫克尼斯坦&#183;兰芙妮……与黑翼帝国皇帝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结婚。
三纪元1661年291日当天上午，婚礼如期举行，嘉兰诺德的婚礼场地约五百个，人们可以在不同的场地观礼，但所有的街道都是不允许阻碍的，无论是摊贩、窝棚还是车马都被清退，黑衫们在道路两侧铺设了栅栏。
人声依旧鼎沸，在婚礼前夜就有许多民众涌入嘉兰诺德各处，挑选占据有利位置，更多的人选择站在街道两侧的栅栏背后排成长龙，希望能一睹他们王后的模样。
地面上投落巨大的阴影，帝国的辐射龙率先出现，今天它们不是散播杀戮与恐惧的兵器，而是铺设鲜花与礼物的花童，在辐射巨龙们清亮的唳鸣中，来自皇室花园的雅楠花雨从空中洒落，笼罩这座“自由之都”。
璐娜穿着婚纱，乘坐古典马车在精灵的陪伴下款款而来，精灵王加西亚将她的仪仗队交给了璐娜，精灵卫士们披挂着鲜艳的披风走在前列，灿金色的铠甲熠熠生辉，在礼乐中从东门进入嘉兰诺德——那正是精灵之森所在的方向。
精灵之森神圣的独角兽拖拽着马车，白蹄过处皆绽星辉，马车经过工匠们的重新设计，由花卉与藤蔓编织而成，上面点缀着朵朵刚刚绽放不久的雅楠花，充满春天的清新与雅致。
因为婚礼面向公众、有一定的表演性质，所以璐娜无法以过于渺小的形态露面，她改变了形体，维持着正常人类的形态，头戴来自精灵之森的花卉宝冠，身后四只透明翅翼随着颠簸而轻轻颤抖，表明着自己的身份与种族，优雅长裙下摆一直拖到露天马车边缘。
与此同时，在嘉兰诺德另一个方向，清亮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暗，人们的耳膜一阵鼓胀，庞大的巨龙带着呼啸的暴风与振动的空气从低空划过，恺撒毫不掩饰自己的威势，几乎与嘉兰诺德最高建筑物保持在同一高度。
从下方抬起脖子仰头望去，黑龙皇帝每一片鳞都纤毫毕现，散发着力量的波涛和灵能的旋涡。
“恺撒大帝！”不知从何传出一声带着稚气的欢呼，人们在一阵惶恐与畏惧之后，欢呼声很快变得此起彼伏、连绵成片。
“北地之王！”
“恺撒大帝！坦格里安大帝！”
无论黑龙皇帝对待下属怎样冷血严苛、对待敌人怎样穷凶极恶，但对于黑翼帝国的普通民众来说，这位皇帝确确实实改变了北方、改变了人类。
黑龙统治时期与北地诸国统治时期人们的生活状况不可同日而语，生命、尊严、知识、律法与公平，这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词，如今变得与他们息息相关，黑龙皇帝在不断壮大帝国力量的同时，也在不断改善治下子民的生活状态。
当人们忽然发现，恶龙统治者比人类统治者更加值得尊敬与爱戴时，种族之间的隔阂差异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逐渐靠近皇室花园，恺撒的形体也随之变小，从一开始出现的五十米，到四十米、三十米，再到最后的十米、五米，当恺撒在嘉兰诺德皇室花园降落时，形体已有所改变，他罕见的变成类人形态——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铠甲的龙人。
没办法，龙类没有结婚仪式，考虑到璐娜以及璐娜父母的感受，恺撒只能用其他物种的结婚仪式作为代替，依照精灵之森的风俗习惯进行婚礼。况且如果保持巨大的本体形态，呼啸降落然后把璐娜一口叼走，这种奇奇怪怪的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是结婚仪式吧？
当黑龙皇帝降落化成人形，与即将成为王后的森林妖精并肩，一个奇怪的疑问忽然钻入人们的大脑：恺撒&#183;坦格里安，龙之王、黑皇帝、北方之主，现今艾拉迪亚最强大的真龙，谁有资格成为他婚礼的主持人和见证者？

第397章 婚礼（二）
在传统观念里，普通人的婚礼如果能够得到当地贵族的见证与赐福，是一种极大的荣幸，而大领主则会请求国王见证、国王请求皇帝见证。历史上的帝国皇帝，也会在婚礼时邀请自己所信仰神祇的神眷者进行赐福，一般来说，这种找不到主持人与见证者的情况基本很难出现。
但这用在恺撒身上并不适用，首先他是北地至高无上的君主，像精灵王加西亚&#183;语风以及国家的统治者，不具备与恺撒对等的地位，更没有资格成为黑龙皇帝婚礼的见证者。
而信仰的神祇，算了吧，谁都知道黑龙皇帝与提亚玛特水火不容，恺撒更是从未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对任何神祇的支持，在帝国的统治下，信仰虽然不被排斥但也不曾受到支持，这导致在艾拉迪亚随处可见的教会组织，在北地非常少见——这也是黑翼帝国获得许多敌视的原因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唯一可以想到的见证者，是恺撒皇帝的生父或生母。
但实际上，连恺撒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而名义上的母亲耐萨托莉雅，自从被绿龙赶出北方后就像领了便当般消失不见，或许死了也说不定。
这个问题带来巨大的好奇，让人们带着期待翘首以盼。
这时候，一双女性的眼神蓦然在嘉兰诺德上空出现，周围环绕着七颗闪亮的银星，天空飘落的银色神辉让人们注意到这一点，当他们抬起头仰望深空，发现神的光芒已笼罩大地。
苏伦女神在艾拉迪亚投影身形，踏着涟漪的月光款款而下。
这位神祇比恺撒至今所遇见的所有神灵都更加古老，她是星界诞生之初的原生神灵，论年龄应该与九面龙神艾欧同辈，在原初之始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但因为将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的姊妹莎尔身上、与宿敌进行了长达千百万年的内战，这位古老女神的神力一再跌落。如今仅论力量与神权，她甚至还不如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强大。
苏伦的神职是月亮、宽容与保护，这是一位中立的善良神，早在很久之前，她便已经注意到异体黑龙的存在，这个时间节点甚至比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更早。
在精灵之森唱诗班的歌颂祷词中，苏伦双足踏上皇室花园的土地，神迹的出现令嘉兰诺德的居民们赞叹惊呼，当月之女神的投影缓缓来到恺撒与璐娜面前，人们已经隐约猜测到：这位古老而美丽的女神，或许将成为这次婚礼的赐福者与见证人。
神，并不仅仅在艾拉迪亚被称之为神，他们的存在突破凡人思维想象的边界，这些难以揣度的生命是无尽界域规则的制定者与监察者，诸神的影响无远弗届、视域遍布浩瀚星空，或许艾拉迪亚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片不起眼的小大陆而已——插述这段话的意思是：在艾拉迪亚悠久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哪位神祇因为当地土著的婚礼而显露真迹。
这是值得无数诗人歌颂创作、无数歌者抒展歌喉的浪漫史诗，从现在开始，黑翼帝国宣传的“世纪婚礼”名副其实。
月神收敛了神辉、连无处不在的神威都被刻意压制，她在恺撒面前驻足，除了一身素净的长裙外，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件装饰品，但依旧光彩照人、明艳夺目。
“向你致敬，月之女神。”恺撒微微躬身，以示友好。
月神的到来，让精灵之森的族人们纷纷跪下行礼，小家伙也很乖巧地伸手挽起裙摆，想依照精灵之森的传统向神祇表达敬意，但被恺撒从背后搀住、制止。
今天、至少现在，璐娜才是主角，神来了也不行。
“你好，恺撒。”苏伦知道黑龙背后的动作，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向他点头致意后，又朝璐娜点点头：“你好，璐娜。”
月神投影降临，当然不是对恺撒青睐有加、特殊对待，异体黑龙再强，说到底也仅限于艾拉迪亚这一主物质界而已，无法对诸神产生实质性的威胁和帮助。当然，她的到来也不是因为精灵之森的祈愿，加西亚虽然拥有能施以神眷的体质与虔诚，但终归也只是苏伦成千上万的虔信徒之一，无法影响她的决断。
月神另有所图。
苏伦是一位中立善良的神祇没错，但只要是神，就会对摄取信仰产生无可抑制的渴望，那是他们的力量之源。黑翼帝国虽说不排斥信仰，但因为王庭政策的原因，导致这里诞生了大量无信者与浅信徒，这是一笔令神都垂涎的财富，如果能引领这些人走上月之道路，对月神来说将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黑翼帝国对诸神警惕戒备，平常时候，他们的君王绝不可能任由神灵在帝国展露神迹，这次婚礼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在收到精灵之森的请求后，苏伦毫不犹豫地答应并如约降临，以求在黑翼帝国扩散影响力、收获更多的信仰。
恺撒能够猜到月神的想法，但他对于中立神祇的容忍度相对较高，从中黑翼帝国也并非无利可图。月神在万众瞩目下的公开祝福势在大肆宣传后，会从人们口中解读出各种各样的不同含义，而这正是恺撒想要的。大陆形式日渐紧张，冷战已经开始，黑翼帝国需要不断造势，以求在前期的舆论战争中占据上风。
同时，这是璐娜的小小愿望——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时间便进入人们所熟知的流程，在苏伦的见证下，恺撒与璐娜许诺携手共度余生，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强大或是弱小都绝不违背誓言，而在那之后，苏伦女神以“月之徽记”送上真挚的祝福，而后便从嘉兰诺德抽身离开。
神祇的离开丝毫未减嘉兰诺德的欢庆气氛，对人们而言，神灵毕竟是“疏远的”、“高不可攀”的存在，所以当月之女神的影迹消失，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很快为之一变，民众们则爆发出更大程度的欢呼——在婚礼流程结束，皇帝陛下与王后共同登上露天马车，在嘉兰诺德进行环城游行，每一人都有机会近距离观看皇帝与王后的真容。
环城游行持续了三个小时，终点被设在嘉兰诺德中枢法师塔，黑龙皇帝与王后在此走下露天马车，再度向民众挥手致意。
按理而言，至此婚礼已近尾声，但谁曾想恺撒在吻了吻璐娜的脸颊之后，忽然撕碎伪装、恢复本体形态，五十米的巨大生物再度出现，狰狞尖锐的鳞片与利爪令人们一阵惶然。
恺撒伸出爪子，抓住璐娜的身体，带着她拍打双翼飞上巍峨法师塔，四爪盘踞塔顶，如垂天之云的双翼从塔尖两侧耷落，黑龙用带有缝隙的眼仁俯视下方，发出了一声低沉咆哮。

第398章 婚礼（三）
随着黑龙皇帝的一声低吼，天际彼端陡然升起一团巨大的乌云，沉重的龙威率先抵达，暴涌的魔法能量紧随其后，等到乌云逐渐靠近后，人们才终于看清那是一片黑压压的辐射龙，烈焰与冰霜与它们并肩前行、雷霆与暴风和它们联袂而至。
“四翼龙”蒂雅&#183;巴尔什克、“审判者”兰德&#183;克罗狄沃克、“暴掠之眼”图禄&#183;斯维格勒这些鼎鼎有名的辐射龙赫然在列，除此之外人们还看到了更多叫不上来名字的辐射龙，但都无一例外的强大可怕。
民众们还未从仰着脖子的状态回过神来，地表就传出隐约的震动感，城市中响起了战鼓——兽人军团正昂首阔步从城市主干道走过，每一个方阵中央都有一名兽人骑在从幽暗地域捕获的巨大科多兽上，奋力擂响战鼓，让部队跟着节奏前进，整齐队列、漆黑铠甲与锋利武器让这支军队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庞然气势。
在这之后紧随而至的是地精们的钢铁军团，带着机械轰鸣与阵阵浓烟，一架架陆地火炮率先映入人们的眼帘，一台台有着夸张炮管的蒸汽坦克接着驶入，而后还有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多炮塔战车，这可能是北地最令人惊奇、也最有威慑力的军队。
犬魔氏族、灰人马氏族、飞龙氏族、蝎狮氏族……
这是黑翼帝国大部分民众第一次以如此直观的方式，了解这个国家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此次前来观看婚礼的人类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商人、冒险者以及吟游诗人，以及不少来自其他国家的间谍，他们或多或少经历过艾拉迪亚上其他国与国的对抗、势力间的摩擦，见过封地领主与一些国王的军队，但跟眼前这些滚滚而来的洪流相比，都变成了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或许只有日不落帝国传说中的拂晓军团，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这些外来者们脑袋里不禁冒出这个想法，在这一刻，他们终于认清黑翼帝国在艾拉迪亚的强势地位，将它与日不落放在一起进行衡量比较。
恺撒满意的看着原本欢呼沸腾的嘉兰诺德变得鸦雀无声，这个时代艾拉迪亚很少有类似“阅兵”这样的军事活动，因为各国统治者们的思维都相对保守，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力量公开展示给外人知晓。人们所知道寥寥无几的几次“检阅活动”，也大多数是以表现性质为主，如此规模展示军队的情况基本从未出现。
在此之前，黑翼帝国并未举行过阅兵典礼，对于自己的军队究竟有多强的力量，恺撒心里有数，而那时候他的主要政策是促进帝国多种族融合，在这样的背景下黑翼军团只能扮演相对低调的角色，而不能展示过分强大的实力，因为那样造成的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被民众是某种意义上的威胁、恐吓与压制。
但随着数十年的发展、多种族融合进程的推进，情况已不可同日而语，各种族都对帝国产生或多或少的归属感、彼此之间也拥有一定程度的认同，公开检验军队可能带来的隐患也就一一消弭无形。
除了庆祝婚礼外，恺撒也需要以借此机会向外展示军事实力，威慑艾拉迪亚现实与潜在的对手，同时鼓舞帝国及其附庸的士气、加强国内民众的自信心与自豪感。
恺撒的目的达到了，那些明显被震慑的民众们令这头黑龙的心情变得更加高兴，在巍峨矗立的法师塔下方，纯粹由人类组成的黑衫军团正从道路走过，黑衫军的行进给人的感觉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从嘉兰诺德的入口处涌来，他们中有一半握着狭长的钢刀、另一半则手持长柄的连发式火枪，但全都穿上了质地沉重的漆黑盔甲，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前方。
人们终于明白当初官方为什么要封闭城市街道了，不仅仅为了黑龙皇帝与王后的环城游行，也为了给这些蜂拥而至的军队腾出空当，如今，杀气如虹的帝国军队填满了嘉兰诺德每一条主干道，即使从万米之上的高空俯瞰，也能看见这些黑压压的身影。
看似没有尽头的军队终于停止涌入，人们好不容易从压抑威严的气氛中获得片刻喘息之机，马上就听到了传遍整个嘉兰诺德的呜鸣，那不像是生物所能发出的声响，倒是与之前经过的蒸汽坦克所发出的声音有些许相似，但是更宏大、也更沉闷。
呜鸣再起，人们看到了数十道直冲天际的白烟，在嘉兰诺德陆间海，五十艘悬挂着黑翼旗帜的钢铁战舰映入眼帘，被护卫舰簇拥在最中央的赫然是海上霸主“圣龙之息”，它朝嘉兰诺德港口驶来，风浪在它面前避退、大海亦被其降服，体长百余米的“圣龙之息”号是北地三大主力舰之一，帝国之握被派遣执行远洋任务、北方晨曦负责监察北地领海，唯独圣龙之息战舰群获得殊荣，有幸被黑龙皇帝抽调前来参加此次阅兵典礼。
“轰隆！”
圣龙之息号开火了，目标是远方的陆间海无人区域，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它那能让人站立奔跑的主炮爆发出炽烈的火光，数以千磅计的超重型穿甲炮弹在海面上炸开，掀起巨大的旋涡与波涛。
圣龙之息的主炮好像是一种命令，当它的命令下达之后，嘉兰诺德所有的火炮都在同一时间朝天空开火，但今天它们装填的不是致命的火药，而是绚烂的烟花，美轮美奂的烟火铺满整个城市上空，映照出黑龙皇帝庞大的倒影。
“帝国万岁！”辐射龙军团齐声发出第一声高吼，兽人军团紧随其后，然后是地精钢铁军团、犬魔军团……他们像接力一样将吼声传递至嘉兰诺德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连民众们也被感染，整个城市到处弥漫着声嘶力竭的高喊声。
“帝国万岁！”
“黑龙皇帝万岁！”
“璐娜王后万岁！”
……
“啊，我的孩子，连这样的场合都不打算邀请你的母亲参与吗？你的叛逆和无礼真是令我伤透了心。”
一个忧郁邪恶的声音响起，声调不高，但非但没有被喧嚣沸腾所淹没，反而在嘈杂的映衬下更显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内。
嘉兰诺德，在一天内迎来了两位神祇的降临。

第399章 婚礼（四）
猛烈的阳光陡然变得阴沉，不同于月神苏伦神圣的降临，当这番低语结束后，一种无言的恐惧笼罩四方，阴森与诡秘从各个角落流淌出来，除了像氏族首领这样略强的怪物外，大部分嘉兰诺德的民众都感觉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神威与龙威双管齐下，提亚玛特如山般的身躯占据天穹。
红龙头颅位居中央，其他四色龙头分随左右，屡次出场的恶龙之母形态有所变化，她原本就占据主导地位的那颗红龙头颅更显庞大与突兀，龙眸宛如吸收光线的深渊。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她却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仅仅是想彰显一下存在，那你已经成功，可以离开了。”
恺撒无视了恶龙之母堪称闪亮的登场，若无其事的抖了抖翅膀：“当然，你要是来送祝福的话，我很欢迎。”
“祝福？吼吼。”
提亚玛特发笑，但在使用本体的形态下笑声更像龙吼与雷鸣：“一个面对祖先都不知尊重的狂徒，一个对自己母亲露出獠牙的叛逆，还妄想获得祝福吗？”
“无意义的说辞。”
恺撒摇了摇头：“你觉得自己变强了，又想打一架吗？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特别是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
“你说的没错，恺撒。”
龙后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居然能让阿兹利尔斯那个蠢货在你面前让步。即使我吞噬了奎尔克扎德的部分神格，仅凭这道位面投影，也确实不是你的对手。”随即，她突然脸色一转，神情变得阴狠起来：“但你这些仆从与奴隶呢？”
令人颤栗的神威与龙威同时降临，对所有传奇之下的生物产生有如实质的压制力，而这种压制相当于一种无差别的攻击，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能够致命。
“在这种时候降临，就是打算利用这个威胁我吗？提亚玛特，你现在可真是糟透了。”
恺撒好像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他不需要移动，仅凭灵能就足以抵消提亚玛特对这座城市的影响：“另外补充一点，他们不是仆从与奴隶，他们是黑翼帝国的子民，他们全都是。”
这句话恺撒之前对布莱克希娅说过，在王庭内部指出过，也曾在公共场合不止一次提起，为的就是建立帝国归属感、促进多种族融合的进程，潜移默化但行之有效。
“咯咯咯……”
听到这句话，提亚玛特得逞般的狂笑起来，她的身形骤然拉近，盯着恺撒，那副神情好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真是太可笑了，子民？你说他们？”
龙后的语气令恺撒感到不适，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等黑龙开口，提亚玛特的声音就接着传来，她将目光从恺撒身上移开，转向辐射龙群：“你称它们为子民？但希望你别告诉它们，是你！以窃取、掠夺、交换的方式令它们远离父母。是你将它们当做工具与兵器，在诞生之前强行扭曲它们的传承、修改它们的天性，令它们变成只有两三百年寿命的残缺、并强制向你效忠。”
说着，在五头龙后投影身侧，天空中出现了一块块影像碎片，展示着龙巢计划中的种种细节。
“它们喊你父亲？”
提亚玛特冷笑起来：“但你这个父亲，可比恶龙之祖还要更加残忍。”
龙群不安的躁动，发出阵阵充满敌意的低吼——对提亚玛特。
恶龙之母所揭示的事实并未对它们产生影响，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这些龙类就已经不再是五色龙了，它们是龙卵在辐射影响下的另一种生物，除了毫无保留的忠诚之外，对于原本的神灵——五头龙后，也毫无尊重可言。
辐射龙群的反应，提亚玛特似乎有所预料，除了冷笑外并未出现其他的情绪波动：“你称他们为子民？但你千万别告诉他们，忤逆你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她再次移动目光，将视线聚集在人类身上：“我来告诉你们吧，只要你们稍有忤逆，就会在某一天忽然消失，被关进囚笼，交给野猪人进行人体实验，即使在经历无数摧残后痛苦死去，帝国也会将你们的尸体变成亡灵，永受奴役不得翻身。”
一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取代了之前的影像碎片，画面中，满手血水的野猪人正在工作、亡灵们正将一具具尸体拖入孵化池。
“哦，我差点忘了。”
正当人们因震惊而鸦雀无声时，提亚玛特晃了晃脑袋，噎着笑说：“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人类这个种族还真是健忘，似乎这一代的人类，已经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说着，在之前循环的影像周围，又生成了新的场景：黑翼之巢袭击北方诸国，攻陷磐石要塞，屠城；攻陷拉克隆王国，血洗。同年，北方诸国有超过十万人死于战争，黑翼帝国从北方诸国的尸体中剖腹诞生。
看着几近失音的嘉兰诺德，提亚玛特很满意，她沉默了会，视线从下方一一扫过，忽然看到一脸戒备警惕的精灵们，又来了兴致：“你可靠的精灵盟友。”
“让我们来猜猜，你们是怎么成为盟友的吧。”
提亚玛特盯着精灵说：“你依靠森林妖精的关系，抓捕它们的统治者，随即利用精灵之森进行威胁，对其不断腐化洗脑，最后若无其事的将她送回精灵之森。”
“这一次，连身为母亲的我都不禁为你拍手叫好。”
提亚玛特哈哈笑道，天空中出现加西亚被囚禁、被蛊惑和跪伏在黑龙面前的景象，随后还出现了当初精灵之森遭受袭击的真相，以及精灵王主动帮助掩盖这一事实的画面。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却盘身趴在这个国家上饮髓吸血。为了获得忠诚，你特许服从的人可以成为贵族；为了扩充军队，你就让农民和手工业者破产参军；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工业化，一涨再涨的税收势在必行。恶龙的宝库金币成山，工人农民堆满坟场。”
提亚玛特露出獠牙，利剑从言语中绽放：“那些忤逆的，你就让他们毁灭；那些强大的，就让它们沦为奴仆。那些善良的，你就教唆他们流血；那些试图逃离的，就叫他们无路可逃。”
“我亲爱的孩子，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但不知道你的这些子民们盟友们，是否还会……一如既往？”

第400章 婚礼（五）
在艾拉迪亚，提亚玛特已经没有正面手段去对付恺撒了。但削弱仇敌，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壮大自己，龙后不可能坐视自己的敌人做大做强，所以她会想尽办法让恺撒过得不那么舒服。
她做到了。
提亚玛特也很清楚，仅凭这几句话，还无法立即在黑翼帝国掀起一场叛乱，但剥开这个国家繁荣美好的外衣，矛盾就跃然纸上；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
完成自己的目的后，提亚玛特没有立即离开，她打量着恺撒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异体黑龙打算如何解释挽回这一切——她很希望看到恺撒慌张失措、手忙脚乱的那一幕。
她没有想到，异体黑龙听完这一切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我没有利用过你，从来没有。”
恺撒侧过头，被背上的璐娜说：“我保证。”
“嗯。”小家伙点头，将身体藏在黑龙的鳞片后，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恶神，提亚玛特的形象显然给她带来不少阴影，表情怯怯的：“我知道。”
黑龙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才抬起头来，面对提亚玛特。
“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打算否认。”
所有人都在等待黑龙皇帝的解释，但没想到恺撒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而且一副毫不避讳的样子：“但作为统治者，我似乎找不到还能有什么让这个国家迅速强大的方法。”
提亚玛特满意的笑了，在她看来这是黑龙被逼到绝境无计可施的表现，既然这个家伙已经认输，这次降临就没有白费，自己拿到了最大程度的成果。
龙后的虚影逐渐变淡，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不，它在说谎。”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气里密集的灵能涟漪中得到放大，在寂静无声的嘉兰诺德显得尤为刺耳，传遍整座城市。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发声处，就连龙后已经模糊的虚影也重新凝实，提亚玛特的十只龙眸带着巨大的压力向下俯瞰，打算看看是什么家伙胆敢违逆神祇。
出人意料的是，说话者并不是王庭的高层，也不是黑翼军队的一员，那是道路两旁围观民众的一员，看装束也不像是帝国的狂热支持者——一名外来商贩。
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神威也隐约有穿透灵能的趋势，商贩有些紧张，但还是不改之前的话：“它，五头龙后，在说谎！”
这句话出口之后，他好像因豁出去而得到了某种勇气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流畅起来：“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它那句‘只要稍有忤逆，就会忽然消失，关进囚笼人体实验、变成亡灵’，在说谎！”
说着，商贩的脸变得涨红：“我在两年前来到北方帝国，最开始因为懵懂无知被一些人所煽动，加入一个名为‘复兴’的组织，负责散播有关黑龙皇帝的谣言，试图制造混乱。后来这个组织被捣毁，所有成员全部被关入地牢。”
“但我现在还活着，不仅是我，许多人都还活着。”
他的声音慢慢变大：“除了复兴组织的首领以及死忠人员外，像我这样被蛊惑被胁迫的人，只是被关了半年时间就被释放了。”
他的话引发了思考与共鸣，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短暂的间隔后，嘉兰诺德其他地方又有人作出补充：“或许被关入地牢是一种耻辱，但我的确触犯了这个国家的律法，我认！而且在那里面我知道了一件事：野猪人守卫只会带走那些无可饶恕的死刑犯，而不是每一个稍有忤逆的平民！”
这些话引起了小范围的波动。
这时候，霍格出来说话了，仰头直视提亚玛特：“你说我们血洗了北方五国，但在陛下入主北地之前，北方诸国内部大小规模的战争不计其数，只有面对强敌时才能勉强联合，这种局面断断续续维持了六百年，而你口中从尸体中诞生的黑翼帝国，却带来了统一、稳定还有和平。”
“提亚玛特女士。”
霍格话音刚落，精灵女王加西亚也开口，她的脸色并不好，提亚玛特呈现的影像等于在揭她的伤疤：“即使是月神陛下，也并不认为我受到了腐化、洗脑和支配，我将那次事件视为一次试炼，让我更加清楚我应该做些什么。黑翼帝国与精灵之森互为盟友，无论是欺骗还是引诱、战火还是岁月，都不会令盟约褪色。”
加西亚的反应比较激烈，因为这些画面不仅是针对恺撒、针对黑翼帝国，它们如果传到精灵之森，也会从根本上动摇她的统治，令族民怀疑她的动机与目的，所以加西亚不得不站出来更加坚定的反驳，并抬出月神增加可信度。
从提亚玛特话音结束的那一刻起，帝国舆论控制部门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作出反应，现在，该部门的头头巴莱特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心道一声还好还没迟到，气喘吁吁的巴莱特松了口气，学着龙后的样子，利用影像水晶释放了一些尚未公开的影像，同时大声喊道：
“它说恶龙的宝库堆满金币，但却不曾提起，为了补贴帝国的支出，陛下的藏宝库曾被搬空。”
“它说帝国为了工业化而不断提升税收，但拔地而起的工厂提供了大量的就职机会，也让那些价格昂贵的产品越来越平易近人。”
“它说陛下为了扩充军队不择手段，但帝国所面临局势是战争还是和平取决于军队的数量，只有武力才能保障国内人民的生命、财富与尊严，弱小就要挨打是举世皆知的真理。”
“它说只要献上忠诚就能成为贵族，但即使是贵族也逃不脱律法的……”
提亚玛特的眼睛渐渐竖了起来，她失算了，将怀疑的种子埋下后就该立即离开，不该继续留下来等着对方作出反击，现在事情已经开始朝着不受她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够了！”
盘踞高空的龙后咆哮一声，絮絮叨叨的声音吵得她心烦意乱：“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无知的蠢货，你们又怎么知道……”
“卑鄙的恶龙之母，依靠片面狭隘的言论煽动蛊惑，是你够了才对。”人群当中突然传出一声高喝，硬是将她的声音打断。
提亚玛特暴怒的搜寻人影，但灵能蒙蔽了她的感知。
“恶龙之母，这里不欢迎你！”
“带着你丑陋的龙头离开。”
“吼——”
五头龙后露出邪恶暴戾的一面，五颗头颅在天穹咆哮，神力汇聚成一副恐怖的画面：“你们这些该死的渣滓，胆敢羞辱、忤逆神灵，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得死！”
神力的旋涡令人群陷入安静，但仅仅是一瞬，马上就有更多的声音响起，一些人甚至开始朝天上的投影扔石子。
“我们才不怕你，丑陋的神。”
“滚出嘉兰诺德！”
“提亚玛特，滚出黑翼帝国！”

第401章 婚礼（六）
坚持皇帝绝对正确，确保帝国至高无上——这是舆论风险控制部门第一行动准则，这套理念早在部门创立之初便被作为纲领牢记于每一个隶员的脑海，而舆论控制部随着不断发展，也在这些准则下衍生出一系列面对突发情况的应对体系。
事实上，从一开始说话的人到最后投石的人，其实都是舆论控制部分布在人群中的隶员，也就是我们俗话所说的：托。
他们现在所做的，其实与刚才提亚玛特所做的事情如出一辙，只不过对于人心的掌控，他们甚至比拥有阴谋神职的恶龙之母更加优秀，因为本就是人，所以更懂人心。
当提亚玛特的投影出现在嘉兰诺德上空、挑拨与讽刺双管齐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稍有能力的冒险者，第一时间根本没一个胆敢冒头，这是常态——虽然黑翼帝国有许许多多无信者和浅信徒，但神祇的威严与伟力依旧深入人心，埋藏在诸多种族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敬畏与恐惧无法抹除，如果要他们挨个排队独自面对神灵，估计没一个能说得出话来，更别提不敬与忤逆了。
但需要注意的是：大多数智慧生物、尤其是人类，会在某些情况下出现极其强烈的“跟随者效应”，而在这一点上与人类高度相似的还有一个物种：羊。
在正常情况下，大多数羊都是温顺而懦弱的，羊群也是一个简单散乱的组织，平时它们聚在一起，只会毫无头绪的左游右荡，但当有一头羊率先动起来，其他的羊都会不假思索地一哄而上，全然不顾前方可能会出现豺狼或是什么其他的凶险。
用这个比喻来形容现在的人群最好不过，在黑翼帝国舆论部门隶员冒充的平民先后出头后，羊群效应逐渐让场面朝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当群体意志降临，人们的大脑会进入另一种模式、情绪会不由自主激动起来，无数人躲在沸腾的人群中高声威胁、喝骂，对平日里顶礼膜拜的龙后提亚玛特各种不敬。
这种冲动所带来的触犯禁忌的体验，又会给大脑反馈回更多的刺激和满足感，使他们更加疯狂，一种令人害怕的狂热在人群中扩散。
“打它！”
“艾拉迪亚不欢迎你，提亚玛特，滚出这个世界！”
“有种咬我！”
嘉兰诺德民众爆发的激烈反应令黑龙不由侧目，这是恺撒原先所没有想到的，其实会造成他们胆敢如此作为的原因并不是恺撒，虽然这家伙毫无疑问的强大没错，但高高在上的黑龙皇帝与普通人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们又不是璐娜，所以能从恺撒身上得到的安全少之又少。
人们的底气与安全感源于身边的帝国军队，因为阅兵的缘故，黑翼军团的士兵塞满了嘉兰诺德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全副武装、近在咫尺的强大军队给了人们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不可避免地让他们产生了某种确信：如果提亚玛特真的发起攻击，身边的军队会保护自己。
提亚玛特挑选降临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她的目的也很简单，想在恺撒将声势推向巅峰时拽他下来。原本龙后已经成功了，但迫切想看到恺撒灰败脸色的她没有立即离开，随后黑翼帝国的应对可谓完美——她的挑拨与蛊惑不仅被全盘推翻，还顺势将自己推到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现在唯一能挽救局面的，只有鲜血。提亚玛特很清楚，只要从喧嚣沸腾的人群中随意找出一人凌迟吊死，哪怕只有一个，也能让下面这些胆怯无能的杂碎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立即闭嘴，重新变回懦弱待宰的羔羊。
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这种时候黑龙绝不会让自己这么做。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这头异体龙不说在艾拉迪亚这一主物质界无敌，但也与最强者相距不远，只要这家伙自己不疯狂作死、触碰禁忌，这个世界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够将其杀死毁灭。即使是她身为所有五色龙的祖先，也拿异体黑龙没有太多办法。
“提亚玛特，看样子这个自取其辱的局面似乎令你很享受，还不打算离开吗？”
恺撒仰起头说，他一直没动手，这次交锋力量不是主角，不过自己依旧拿到了胜利。
“该死。”
提亚玛特的蓝龙头眼中有些懊恼，绿龙头眼里是狠毒，其余的则全是愤怒，她低吼着收回自己的投影：“终有一天，你们会付出代价……不会太久。”
最终，她还是没有和恺撒动起手来，仅凭投影的战斗必败无疑毫无意义，而亲身降临对谨慎小心的龙后来说绝无可能，她只能另想其他办法。
这一点恺撒也很清楚，所以才有底气和龙母硬怼，不过有一点他的认知有误：他认为神祇不会亲身下界的原因是因为穿越界壁会造成大量损耗，这一点的确没错，但过于片面，至于神祇难以亲临主物质界的真正原因，我们可以引用一段艾拉迪亚某位疯狂学者的描述——
“艾拉迪亚的生物好像在一个气球里，大多如蝼蚁般弱小，而诸神和神孽虽然无与伦比的强大，却始终只能呆在气球外面，气球内外被难以逾越的界壁所隔开，如果神祇想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普遍会选择利用气球内的生物去攻击另一群生物。就算祂真想做什么，也无法刺破气球，只能用手隔着气球捏抓，我们所见到的那些所谓的‘神罚’、‘投影’就是祂们用手隔着气球外部挤压出来的轮廓。”
“高贵的诸神们不会出现在艾拉迪亚，因为想要降临，祂们不仅需要耗费无尽的力量穿越界壁，还必须自我降格变成这个世界所能理解并承载的生命——祂们口中的蝼蚁。”
“……嘿嘿嘿，这意味着：如果你不怕其他蚂蚁，又能强到无视那些‘轮廓’的威胁，就算你指着鼻子骂祂们也没有问题，侮辱祂们的神眷也没有问题，摧毁祂们的教会也没有问题。”
这才是提亚玛特虽然将恺撒认作大逆不道的心头之患、屡次设计失败却始终不曾冒险亲身降临将其抹杀的真正原因，因为异体黑龙基本达到了这一物质界所能展现的顶尖力量层面，她要是真的选择降格降临，在世界压制和水土不服的情况下，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打不过。
“皇帝万岁，帝国万岁！”
“北方帝国永垂不朽！”
看到提亚玛特虎头蛇尾的离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让一位神祇吃瘪这种第三纪元未曾出现的大事，显然更大程度增长了人们的自信心与归属感。
恺撒也轻轻吁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提亚玛特，但这次由其挑拨所造成危机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对黑翼帝国造成某种不可磨灭的伤害，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帝国在将来也需要花一段时间去消化它造成的负面影响。
最终，在一波三折之后，这场“世纪婚礼”总算以一个较为圆满的姿态落幕，而它对帝国所造成的深远影响却才刚刚开始，正面的、负面的……

第402章 矮人、狼心
“呜……呜。”
夜晚的雨林蒙上了一层阴霾，那是一种如狼似狐的野兽嚎叫，染血的树叶随风舞动，凄厉的呼啸声在林中此起彼伏。
阿塔斯靠在树干上，手握战戟警惕的打量四周，像是一位身处绝境的战士，坚毅脸庞因为长时间的消耗已布满汗水，背后的伤口正隐隐作痛。
狐狼，狐狼！
他从未想到北地的狐狼居然这么多、这么强，这些狐狼有明显的社会型特征，它们有组织、有计划、有战术，更加夸张的是，它们居然会使用工具和武器。
这些根本就不是他在泽地所见到的那些野兽，而是一个全新的、可怕的类人物种！
不止一次，阿塔斯看到这些狐狼拿着长刃、钢索和弓箭，利用陷阱与人数优势，像狩猎猎物一样狩猎他的族人们。
“分散，攻击！”
“猎取他们的头颅！”
若隐若现的身影与此起彼伏的嚎叫，让阿塔斯意识到这次的攻击还未结束，敌人又一波援军已然抵达。
已经两天了……阿塔斯&#183;雄心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食物、或许是因为贪欲、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杀戮欲望所驱使，反正从双方遭遇的那一刻起，狐狼对灰堡矮人发动了无休止的进攻，它们的精力似乎无尽、数量近乎无竭，导致战至现在，矮人们连一刻都不曾合眼，他们甚至不曾吃过食物、喝过一口水！
饶是矮人的身体素质再强悍也难以承受这种程度的消耗，何况灰堡矮人并不擅长战斗。
随着时间推移，阿塔斯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略显吃力，再到现在的精疲力竭，经过三堡之战元气大伤的雄心氏族，很难面对这种程度的大规模袭击，在没有补给、没有阵地、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无法与任何军队进行持久战。
灰堡矮人被迫不断后退、一次次缩小防御圈，最终被逼入丛林深处。
传奇战戟轻轻颤抖，酸痛的肌肉与疲惫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这位矮人亲王的意志。最终，阿塔斯伸出舌头湿润一下干裂的嘴唇，拎起长戟向前走去，冲入林间的狐狼士兵脑袋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洒在脸上。
就在他旁边，筋疲力尽的矮人战士被狐狼扑倒在地，血肉的撕咬与痛苦的呼救完成交响。
阿塔斯想去营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的一个趔趄，而就是这毫厘之差，当他将狐狼挑杀时，发现矮人亲卫已经被咬断了脖子，鲜血从喉咙处不住地涌出来，抽搐着身体发出“嗬、嗬”的声音，显然是活不成了。
“后撤，后撤！”
阿塔斯扯着嗓门喝令他的族人，如果想要减少损失，就必须尽可能缩小防御圈，但同时对方的包围圈也在缩小，局面会越来越危急。
唯一的生还机会，就是突围。
但阿塔斯并不是没有尝试，早在意识到可能存在的危险之后，尚有余力的雄心亲王就试图带着自己的族人突围，但狐狼的速度更快、更敏锐，它们以一种非常有效率的嚎叫来传递消息，然后全部跟着灰堡矮人进行群体移动。
在长达两天半的消耗战中，战场已经转移了五处，也就是说，灰堡矮人已经进行过五次突围，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没有大范围杀伤性法术，他们根本无法应对这种规模的袭击。
即便是传奇的战戟，在一场战争中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寥寥无几，无法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这时候，阿塔斯甚至不由思念起玛然亲王来，不要说雷吼氏族全部在场，哪怕红堡仅仅只派出一小支施法者进行协助，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处境。
……
“是不是……过头了？”
黑夜中闪烁着点点萤火，卡拉努&#183;燃鬃踞蹲在树上，盯着远方燃烧着血与火的密林：“节节败退的矮人不是我们想要的，我害怕他们会丧失突围的勇气。”
“只是先教会他们北地的规矩而已。”
隔着他不远希尔努&#183;血齿说，他四足踩着树干，跟旁边的同伴截然不同，看上去更像野兽：“我们不是没给这些侏儒机会，只是他们太弱了，也就那把武器稍微有点意思。”
和大部分类人种族一样，这些北地的狐狼人会以氏族名作为自己的姓氏，而氏族首领则会在名字末加上一个“努”以示象征，看得出来狼心议会对北方帝国的第一个命令相当上心，有两支氏族的首领亲自到场。
“我不明白，那位怎么会对这些侏儒感兴趣，我看不到这些家伙有比狐狼更加优秀的地方，那位应该更重视我们的诉求才对。”希尔怒接着补充。
“他们不是侏儒，是矮人，你没见过矮人吗？”
卡拉努&#183;燃鬃一本正经的纠正：“兴许只是那位手下的家伙感兴趣说不定，要知道这命令可是那头讨厌的豺狼人下的。”
“你说霍格？我早就见过他了。许多年前他带着一帮脓疮软蛋说要加入血齿氏族，我没答应。那家伙个头特别大，我有印象。”
“随你怎么编。”
卡拉努的胡须抖了抖、眼睛瞥向别处，就在这时，他看到森林深处迸发出一阵不算炽烈的光芒，随即快速说道：“这些矮子终于决定再试一次了，让出方向给他们走，把你的人喊回来，别让他们损失更多了，不然到时候不好交代。”
说完，另一位首领马上发出了声调起伏的嚎叫，战场厮杀的狐狼人耳朵动了动，一部分悄无声息的脱离战场、没入黑暗的丛林中。
……
“跟我来！”
阿塔斯亲王握着战戟，赌上全部不顾一切的发动冲锋，就在刚才，矮人们在厮杀中瞄到一个可能存在的缺口，而他清楚这是雄心氏族最后的机会，立刻决定第六次突围——如果这次依旧无法获得生机，那么他愿意身先士卒地去死。
他和他的族人们在黑暗中飞快前进，耳边全是狐狼的厉声嘶嚎，阿塔斯原本是一位英武的矮人亲王，现在却仿佛一个落魄的逃难者，箭矢与利刃在他脸上、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的铠甲满是伤痕、头发被鲜血染红，连握着战戟的右臂都被一名狐狼偷袭者剜掉一大块肉。
可即便如此，阿塔斯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无法实现的壮举，他带领了灰堡矮人完成突围，并重返北方帝国叹息要塞境内。
当那座巍峨的要塞在旭日中显露轮廓并逐渐扩大，狐狼的追击也变得越来越凶猛，但最后，它们竟然突然放弃了继续追击，在距离要塞还有一段距离的矮山上停住脚步不再前行，用一种充满敌视与恶毒的目光瞪视着已经苟延残喘的矮人。
看来这些狐狼很清楚这座要塞意味着什么，它们惧怕这个地方。阿塔斯想。
发现狐狼没有追击后，矮人亲王便调整着身体减慢速度，驻足转头，拄着战戟对狼狈之至的族人说：“向北方帝国求助，我们同意加入……”
话还没说完，他就因不堪重负身体和骤然放松的精神而昏厥过去。

第403章 革命
帝国之握舰群不是第一支发现新大陆的舰队，克伦多也不是第一个登上维洛斯特的外来者，但这次登陆探索却是如此不同寻常，以至于未来对黑翼帝国乃至维洛斯特构成了巨大影响——而这一切，还得从这支舰队上的船员说起。
为了这次远洋计划，北方帝国做了充分准备，在帝国之握舰群所携带的近五千名船员中，有一半并非水手与士兵，这部分人员构成错综复杂，有受雇的工匠、农夫和商人，也有学者、施法者以及黑翼氏族。
他们经受过帝国的严苛考验，每一个人都有任务在身，负责探索记录维洛斯特各方各面的一切信息。
在之前艾拉迪亚人的口中，世界彼端的维洛斯特有着极大的风险：凶悍的土著、残忍的野兽与遍布的诅咒，无一不令人望而却步，而更重要的还是艾拉迪亚的杀手锏——魔法，在这一大陆会遭受极大的削弱与压制，为此，艾拉迪亚将这片大陆称为“神弃之地”。
恺撒凭借船长克伦多提供的信息，对维洛斯特的状况进行了简单推演，魔法遭受削弱压制，大概是因为该大陆元素的密集、活跃程度难以与艾拉迪亚相提并论，单论一点而言，维洛斯特被称为“神弃之地”也并无不妥。
而遍布的诅咒……恺撒猜测，艾拉迪亚人或许会对新大陆的环境产生不适，更容易患上一些疾病，被误判为诅咒。
不过这些情况大多无法阻止北方帝国的脚步，帝国的远洋舰可以正常驶入死魔法区，以黑翼氏族为主要战力的军队也绝不畏惧维洛斯特的任何生物。
除“龙巢计划”外，黑翼帝国还有一项计划与它同时立项，正在秘密进行——基础医学。
有个问题一直令恺撒很困扰——“艾拉迪亚没有医学。”他小时候在兽人石鸦氏族时候被告知这件事，不过那时小黑龙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暑草上，没有过于深究，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个问题上存在诸多疑点。
原始的石鸦氏族没有疾病概念可以理解，避世的精灵之森没有疾病概念可以理解，甚至连北地诸国由于偏远落后没有疾病概念也可以理解，但发达的贸易城邦、强大的不落帝国，为什么同样无法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了解惑，在黑龙皇帝授意下，一些人对古代遗迹和秘藏史诗进行研究，结果表明：早在第一纪元末期兽人崛起的年代，就已经有一种名为“巫医”的职业存在了，但最终，这个可能是医职的东西随着兽人帝国分崩离析被埋进历史的尘埃。
后来崛起的人类，似乎根本没朝这方面进行深究探索。
人类在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中，应该是充满好奇与质疑的，这绝不是正常应有的发展方向，而是被干预后出现的结果。
无数神灵的牧师行走在艾拉迪亚各地，神爱世人，以圣光、洗礼和治愈的神术救死扶伤怜悯众生，凡人报以虔诚信仰日夜祈祷，有什么不好？
医学，在艾拉迪亚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触及的“禁忌领域”。
如果非要撕开这层伪装，可能意味着与所有吞食信仰的神灵为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恺撒都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所以他没办法向外公布这一真相，只能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秘密研究。
在北方远洋舰队的乘员中，同样有伪装成学者的医学先驱存在，负责记录维洛斯特可能存在的疫病。
克伦多船长很谨慎，在探索发现的过程中，为了保障乘员们的安全勒令所有人都不得独自行动，他将每二十人分成一组，互相协助集体行动，但即便如此，依然有六个小组失去了联络。
他们派人等待并搜索了两个月，依然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当冬日渐暖，克伦多意识到自己必须启程，远洋舰队在维洛斯特滞留了整整一个冬天，在最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搜索后，所有人都被命令返回临时基地，登上木艇，回到安全可靠的舰群中。
返航的命令即刻下达，克伦多一股脑钻进船长室，开始翻看并整理各小组交上来的资料，这将是他献给黑龙皇帝最重要的礼物。
他捋了捋因长期未经修剪而蓄至胸口的胡须，一边看一边嘀咕：“这些资料，多到能写本书了。”
……
“这些资料多到能写本书了。”
恩瑞希尔将情报组织搜集到的资料放回桌上，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将这些文件全部看完，这些资料足够详细，从黑翼帝国的发展历程到社会结构，从军队规模到意识形态，包括一些机密情报应有尽有。
恩瑞希尔说得没错，这些资料只要稍加整理，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一本《黑翼帝国百科全书》。
如今，以不落帝国为核心的贸易壁垒已经逐渐形成，在这场贸易体系的争夺中，不落帝国拿到了无可阻挡的绝对优势，但北方却不像想象中不堪一击。
那个新生的混态国度，不仅没有向不落帝国俯首称臣，反而另辟蹊径、重新牵线搭桥，构建了自己的贸易网络。
虽然这个新生的贸易网络渺小而脆弱，在短时间内于事无补，黑翼帝国仍然必须承受大量损失，但在这个决定幕后所展示出来的意志却是如此坚定——黑翼帝国宁愿蒙受损失、重新搭建贸易网络，也不愿俯首称臣加入“大陆化”的贸易体系，承认不落帝国的核心主宰地位。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恩瑞希尔拄着脑袋陷入沉思。
他从不小瞧艾拉迪亚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在他的认知中，能当上国王的都不是普通人，退一万步说，就算国家君主昏庸无能到一定程度，手下也会有明智的首相和封臣。
他已经知道，北方帝国的统治者是龙，而一头能够建立国家的龙绝对与那些高傲自大的龙类有着本质区别，恩瑞希尔不认为黑龙君主会看不清形势，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和不落帝国对着干。
只有一个原因：它有足够的底气。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三神之战的获胜者、混态帝国缔造者、北方世界的王，恩瑞希尔发自内心认可对方的力量与智慧，并给予高度重视。
他想知道对方的底气源于何处，而想要击败一个敌人，更需要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所以这位统治者才会花上一天的时间阅读情报。
窗外烈日西斜，多了火烧味道的金黄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书桌表面，恩瑞希尔大帝吐了口气，伸出双手在太阳穴两侧揉了揉，这才睁开眼：“它做得真的很好，我想即便是我，也无法在百年之内让一个国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它是龙，在摄取力量与爪牙方面有着天然优势。”他对面的御前首相木着脸说。
“与种族无关。”
恩瑞希尔摇摇头，说：“它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正确的，并且充满开拓意义，连一些小玩意都非常有意思，而现在，那个国家正在进行的工业……工业……”
他没想起来情报中那个陌生的词汇。
“工业革命。”首相补充。
“工业革命。”恩瑞希尔确定道：“如果上面列举的项目一一成功，势必会让北方那些工坊、匠铺发生巨大改变，虽然我无法推测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想必只会令它变得更强大。”
“需要阻止……”
“怎么阻止？直接开战吗？”
恩瑞希尔打断他：“现在可不是发动战争的时候，先让拂晓军团把新出现的次元裂缝堵上再说，我可不想看到下层界的生物出现在这个世界。”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首相询问。
“我们也‘革命’。”
恩瑞希尔看着他：“说实话我对那个‘蒸汽炉’很感兴趣，与时俱进吧老友，不然我们恐怕得被一个新生儿所超越。”

第404章 尤克拉希尔（一）
恺撒“慢悠悠”地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一千米左右的样子从属于他的领地上飞过，北方帝国拥有大面积的战略纵深，所以他虽然现在依旧处于国境之内，下方却是廖无人烟的荒野——图哈拉大戈壁。
“自从黑血之神使徒在这里暴毙后，气候变化让环境改造成为可能，我记得，那时候这里应该还是沙质沙漠才对。”
在黑龙充满金属质感的巨大翅膀下方，是覆盖了一层薄薄黑色泥灰的土地，看上去与塞隆戈壁的黑石山边缘如出一辙，但这里的大地根据起伏多变的地形已经开凿出宽阔的河道，里面有些浑浊的河水。
如果利用龙类视觉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一些以马门蜥、科多兽作为运输工具的兽人苦工正在辛苦挖掘，环境改造计划是帝国战略的重要一环，毕竟贫瘠荒凉的土地没有任何价值，但草原和森林却不一样。
恺撒微微抬起了脑袋，在他上方是浓厚的云层，阳光透过云层的间隙形成一根根光柱，他感受着空气中的水分，嗅到了湿润的气息——这个地方的降水量比以前多了不少。
图哈拉沙漠已经有了点点绿色，生命力最旺盛的杂草率先出现，在富含矿物质和些许水分的土地上疯狂生长，稀疏的树苗也悄悄露出头来，假以时日，这里将会成为丰饶的丘陵草原。
如果黑龙皇帝愿意邀请精灵之森的牧树人来操纵，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或许过不了多少年，这里甚至会成为一座新的森林。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图哈拉沙漠溯游，恺撒才收回目光，他体表的温度开始变化、同时向上爬升，雨水在他身周蒸发出大量的白色浓雾，在抵达无人可见的高空后，这头黑龙开始加速。
这头五十米的大家伙可以轻易突破音障，即使不依靠传送，在全力赶路的情况下从北地启程到彼端的不落帝国，大约只需花费一天左右的时间，不过恺撒很少在外界露面——他甚至从未踏出自己的领地。
但这次不同，黑龙毫不犹豫离开帝国，从叹息堡垒上空穿梭而过。
根据分布各地的变形怪所提供的可靠情报，“尤克拉希尔的枝杈”已在近期重现天日，出现在艾拉迪亚西北部埃布王国境内。
“尤克拉希尔”这个名字，在以龙语、精灵语为代表的古老语言中被译为“世界之树”，而“尤克拉希尔的枝杈”其实就是“世界树的枝杈”，这种东西可以被视为一种道具、也可以是一种材料，甚至是一种武器，具体定义艾拉迪亚的学者们众说纷纭争论不休，但有一点基本是可以确定的：它绝对比传奇宝物更加珍稀。
传闻自然之神西凡纳斯的权杖，就是由尤克拉希尔的枝干雕琢而成，那是被神灵所青睐的东西，其宝贵程度毋庸置疑。
不过这东西对恺撒吸引力很小，这头黑龙虽然同样贪财，但恺撒很少去刻意搜集魔法武器、道具这一类东西，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而这些东西对一头龙来说用途堪忧，只能被摆在精美的柜橱里用以陈列观赏。
“尤克拉希尔的枝杈”是给精灵之森的。
加西亚&#183;语风最近很苦恼，当初提亚玛特在嘉兰诺德那番话，不仅会对黑翼帝国造成负面影响，也给精灵之森播下怀疑与不安的种子。
当时她以月神的神眷和认可之名反驳提亚玛特，但实际上精灵之森的族裔并不全是月神信徒，恰恰相反，在这个避世的善良种族的聚居地里，精灵之神柯瑞隆、自然之神西凡纳斯才是摄取信仰的大头，只不过精灵王加西亚恰巧是月神的信徒并获得神眷，才令人产生一种“精灵之森的族裔都信仰月神”的错觉。
提亚玛特的话令精灵之森内部产生了信任危机，加西亚在从黑翼帝国回来之后，立即着手进行流血改革，态度过于强硬与之前判若两人，已经在很多人心里埋下了不满的种子，提亚玛特公布的影像激化了这种布满，族王与妖精氏族被邪龙蛊惑的流言不胫而走，精灵之森暗流汹涌，原本匿迹的长老势力重新抬头。
这是加西亚非常害怕出现的情况，也是恺撒不希望看到的，从帝国角度看，黑翼帝国更需要一个稳定统一、在必要时刻可以给予信任并提供帮助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松散混乱的组织；而站在个人角度，恺撒也不想加西亚落入这样的局面，毕竟她对璐娜很好，璐娜也很喜欢她。
如果加西亚&#183;语风“被禅让”，想要重新扶植一个明智的精灵王也没那么容易。
但黑翼帝国无法武力干涉精灵之森的内政，那太明显，恺撒只能从其他方面帮助加西亚稳定局势，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顺势协助精灵之森建国。
这是恺撒所期待的，他已经暗示加西亚许多次了，如果精灵之森建国成功，将会成为又一个艾拉迪亚少见的异类国度，同时也是目前存在的唯一一个精灵王国。
黑翼帝国始终推行多种族融合制度没错，但碍于统治者、意识形态、社会结构等等原因，帝国总是吸纳邪恶与中立阵营的氏族，选择加入北方帝国的善良阵营少之又少——这些有着根深蒂固阵营观念的善良种族，会发自内心排斥黑翼，这一点恺撒暂时无法解决。
所以他迫切的希望精灵之森能站出来，开拓“细分市场”，将黑翼无法吸纳的力量进行整合收纳，然后加入帝国打造的北方贸易网络，在国家层面与黑翼互惠互利，共同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南北形势。
在精灵以及其他精类生物的认知中，“尤克拉希尔”是被崇拜与敬仰的生命之母，尤克拉希尔的枝杈视为生命的馈赠、诸神的恩赐，加西亚拿到它之后再进行一些政治表演，想要镇压反动建立王国并不困难。
为了能拿到尤克拉希尔的枝杈，潜伏在埃布的变形怪还写了一份详细的战略可行性报告，不过恺撒倒是不在意这一点，像他这样强大的真龙当然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不是顾忌会激化与艾拉迪亚各国的矛盾冲突，他一把火将可悲的王国烧成灰也没有问题。
埃布王国地处中部偏北，算是艾拉迪亚大陆上的富饶之地，它盛产黄金白银，除了这些亮闪闪的贵金属外，慷慨的山脉还提供了铜、铁以及其他伴生矿石，这奠定了它盛产原材料的能源国地位，而逐渐发展的手工业与冶炼业，让它现阶段正缓缓朝制造国的方向转型发展。
而在恺撒眼中，这个国家显示的数据只有一项：与黑翼帝国关系，恶劣。
埃布王国与北方帝国并不友好，甚至可以归到关系最差最僵硬的国家一类，这与埃布王国的统治阶层有关，也与埃布平民阶层有关。
埃布的人民在数百年的历史中，培养出坚毅勇敢、吃苦耐劳的精神，绵延而来的矿难并未让他们退缩，而长期的地底生活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变得沉静、冷漠，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愿与外来者打交道，即使是统治阶层也似乎沾上这样的禀性，守着自己仅有的几个盟友与贸易链，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如果不是关系差到一定程度，恺撒也不用亲自过来跑一趟，“尤克拉希尔的枝杈”出现在埃布境内，如果双方关系友好，他只需要派遣使者并付出报酬，就可以让当地王室负责帮忙搜寻。
地头蛇如果真正认真起来，办事效率绝不会差。
仅凭这一点，还无法解释恺撒不选择派遣二哈、尼禄等强力手下潜入而亲自跑一趟的原因，有可能是自三神之战后，黑龙皇帝已经很久没向外界彰显自己的力量，恺撒想借此机会向艾拉迪亚继续施加影响。
也有可能，他仅仅是因为在自己的领地呆腻了，想借此机会放个假，前往外界走一走，完成“领略艾拉迪亚各地风光”这个小时候的愿望。

第405章 尤克拉希尔（二）
金银镇是埃布王国的南方重镇，拥有国家三分之一的矿石来源，曾经这里还是整个埃布王国的中心，但现在，它只是好不容易从王室诸侯权力争夺的旋涡中抽身而出的独立城镇。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悲剧、也是一种讽刺，埃布王国贵族领主之间的肮脏交易片刻不停，合纵连横远交近攻，为吟游诗人编撰各种各样故事提供了足够的创意与素材。
恺撒行走在金银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由于金银镇一半的男人都是矿工或者铁匠，所以民风格外彪悍，比好勇斗狠的北地人还犹有过之，到处都是披着简易毛皮露出上身的壮汉。
和大部分人类城市不同的是：这里有许多半身人。
艾拉迪亚半身人的数量比任何一个类人种族都要多得多，而且没有统一的政权，繁殖与生存能力惊人的半身人在各地都随处可见，但金银镇却格外的多，从城镇往南绕过荆棘山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是半身人的地界，它们与埃布人为了争夺矿脉和领地打了几百年，而半身人对于勘矿与手工的能力也是人类所需求的，所以在埃布王国的一些边陲城镇，就出现了双方开战时互砍、停战时一起做生意的古怪局面。
金银镇的埃布人与半身人一直维持着这样怪异的默契，但近期，随着大量冒险者的涌入，镇子里变得乱糟糟的，满镇子都是些“尤克拉希尔”、“九头巨妖”之类的传言。
恺撒保持着低调，东张西望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街上匆匆怒吼着走过的佣兵们脚下生风，在皮甲的碰撞声中踩翻了一个路边晾晒的洗盥盆，顺带着将主人一同撞倒，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径直离去。
恺撒仔细看了看，被撞倒的是头女性半人马，她上半身与普通人类基本一致，微黄的头发梳在脑后，穿着有大块补丁的布衣，下身则是一条剪裁得体的裤裙。
她双手撑在地上、蜷起四蹄，以一个略显艰难的姿态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裙上的灰尘，为难的看着新染的污渍，面色悲苦。
恺撒弯腰捡起被踢至脚边的洗盥盆，往前走了两步，递过去。
女性半人马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声音和人类如出一辙，她接过盆，在屋口旁的水缸里舀一勺水，重新涮洗。
恺撒没有低开，看着她微微晃动的尾巴，主动开口道：“看上去在这里生活并不容易。”
“天灾，先生。”
恺撒显示的形象并非上层人士，半人马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念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我们的全部积蓄，我的丈夫被迫进山给你这样的外来客做向导，他们说要找什么尤克拉，女神在上，那可是极度危险的赌命活，山里面的怖狼、烈鬃和山妖……”
说着，她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心酸与悲痛。
“他遭遇到了什么？”
半人马转过身来：“地震，突如其来的。或许不是地震，人们都说那是九头巨蛇造成的动静。”
“我的丈夫当时正在崎岖山道上，地震带来了滚石。”她啜泣起来：“那些外来客甚至没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我很遗憾。”
恺撒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悲伤的故事，等到女半人马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他才接着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们一样，是个从北方来的探险者，能给我讲讲最近的消息么？我听见本地人都在喊尤克拉希尔、九头巨妖的传言。抱歉让你想起伤心往事，这是一点小小的报酬。”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一枚银币，想了想，又掏出一枚，放在半人马手心。
“太多了，先生。我并没有什么秘闻，一些大伙都知道的故事值不了那么多钱。”半人马看了一眼，推辞。
依靠矿石与冶炼为支柱的埃布王国并不富裕发达，物价与生活成本高不到哪去，两银在贸易城邦只能喝两顿酒，在这里却能维持一周的生活，在半人马眼中这钱的确不少。
恺撒说了两句，她还是收下了。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请进来歇歇脚，我尽量将我所知道的全部说给您听。”
在人马的邀请下，恺撒走进这间街边小屋，屋子不大，左右各有一扇矮窗，紧挨着进门对面墙壁的是张木制卧褟，它与矮窗之间放着柜橱，上面对开，下方有三个抽屉。
角落里还有一扇镜子，边缘有几道裂纹，木制底座的花纹简单得毫无美感，像是随意勾画上去的敷衍品。
恺撒找位置坐下，屋子里有一股木屑的味道，看上去才刚刚新建不久，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膻味，那是半人马身上自带的气息。
“九头巨蛇不是最近才出现的消息，早在很久之前，埃布王国就有关于它的传说，而生活在大草原的一些半身人氏族，也偶尔会讲述它的故事。”
半人马给恺撒倒了杯水，然后屈膝跪坐：“传言它在荆棘山脉的险峰与地缝中游走，吞食一切可以吞食的活物，据说它有不死之身，必须同时砍掉所有头颅才能将其杀死，它有一千米长、九十九颗满是毒液的牙齿。”
“本来这只是神怪传说，就和你们北方啃食世界的黑龙传说一样毫无根据，但听说在一个半月之前，九头巨蛇伴随尤克拉希尔一同出现，当时荆棘山脉里大部分矿工、冒险者都死掉了，只有几个活人跑出来带回这则消息，后来他们也发了疯，很快就都死了。”
“镇子里人心惶惶，有人说九头巨蛇会毁灭一切，有人说九头巨蛇衔着世界树的枝杈等待勇士挑战，很多人都打算离开这儿，去王国其他地方避难，我和我的丈夫原本也打算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则消息引来了许许多多外地人，这些富有的外来客给小镇带来了不少活力，我们也就留了下来，谁知道……”
恺撒边听边点头，慢慢思考，在他的记忆阁楼里，没有搜寻到任何有关九头巨蛇的消息，而这也基本证明这种生物在艾拉迪亚之前并不存在。
九头巨蛇，要么被以讹传讹的闹剧，要么是一种尚未被发现的未知生物。
“除此之外。”恺撒沉吟一下，问：“它是否还曾出现过？”
“没有，只是最近的确有许多人不明原因失踪，其中大部分都是前往荆棘山脉的冒险者，没有他们的大嗓门，镇子里的人也得不到什么其他消息。”
恺撒笑笑起身：“谢谢你的消息，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也感谢您的慷慨，先生，愿女神庇佑您。”半人马站起躬身，再次感谢。
点点头，恺撒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低头“嗯”了一声道：“女士。我想，如果埃布生活不易，北方或许是个不错的去处。”
“北方……”女人马重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劝慰。
恺撒没有解释，走出屋舍，顺手关上木门，表现得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之后他又找到潜伏埃布的变形怪询问，得到的结果与半人马所说相差无几，没有更多的内幕消息。

第406章 尤克拉希尔（三）
看着人声鼎沸的金银镇，恺撒始终有一种既视感，有一刹，他甚至以为埃布王国学习了北地“先进”的发展经验，正在效仿黑石镇以旅游城市吸引外来人口拉升经济。
但变形怪方面没有额外消息的话，基本上可以排除埃布王国官方造谣的可能。
走着走着，路过一栋建筑，人头攒动十分热闹，高喊的声音将恺撒思想拉回现实：“招募前往荆棘山脉查探的勇士、佣兵以及冒险团体，每人一金保底，发现任何有关线索奖励十金，如果遇难另有二十金补偿。”
恺撒稍微看了看，原来是城镇中央的冒险者大厅，这种古老的体制建筑从第一纪元末期人类意识觉醒时便已经存在，看样子将来也会一直存在下去。
冒险者大厅始终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在艾拉迪亚各种各样无聊乏味的诗歌戏剧中，这里总会成为故事的起点：落难的王子踏上复仇之路、无畏的勇士开展屠龙之旅……然而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
恺撒打量着这栋陌生的建筑，在北方，冒险者大厅已经快要销声匿迹，虽然自己总是成为冒险者的假想敌与人生巅峰，但恺撒个人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好恶成见，不过从国家层面来讲，帝国不喜欢这些拥有武力且不受控制的人类，冒险者在北方帝国的职能被其他更优秀高效的细分职业所取代。
许多在北方呆过一段时间的外来客时常缅怀改革之前的景象，并将冒险者的消逝称之为“时代之殇”，不过更多帝国的支持者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这恰恰是时代进步的表现。
言归正传，北方帝国的变革浪潮并未席卷到艾拉迪亚其他地方，所以埃布王国、金银镇还是保留着老派景象，尤克拉希尔的出现不仅令冒险者蜂拥而至，还引得更多人为之揪心——九头巨蛇的可怕威胁令荆棘山脉的威胁度上升了三个层级不止，矿业勘察、开采被迫停顿，掌控这些重要资源的贵族们急了，在各地开出不低价码请人前往探查情况。
目前为止没人应声。
无论任何一个行业，都会在它出现后不久迅速固化形成金字塔，而冒险者、雇佣兵这一行业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他们不会出现在冒险者大厅，行业里的名气导致会有数不尽的高价任务自己找上门，而聚集在这里人基本都是金字塔的最底层——无实力、无团队、无资源的三无人员，说得难听点就是乌合之众。
所以这里虽然人头攒动，但却出现任务发布后无人上前的情况，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之际，人群忽然被挤开，一个身高一米八，穿着皮甲，扛着门板式样巨剑的壮汉踏入场内。
“我是怪物猎人，这活我接了！”
场面静了一下，满厅的冒险者、佣兵还有工作人员都将目光望向那个人，包括恺撒。
壮汉身材挺拔、眉目方正、一脸正气，上身是花哨的锁子甲，高耸的云肩满是狰狞倒刺，下身则是漆黑的裙甲，这身装束与戏剧诗歌里描述的勇士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从歌剧院跑出来的那样。
显然，围观者也注意到了这种熟悉的既视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壮汉瞪视着人群扫了一眼，拎起重剑轻飘飘的松开放下，咚地一声，巨剑直接砸穿木板，顺势插入底层铺设的石板中，围观者仿佛被巨锤砸中脑仁，噤若寒蝉不敢作声，那重量绝对沾着就死。
恺撒皱起了眉，开玩笑，他刚刚还在想这地方不可能冒出厉害角色，结果现在就不知从哪钻出来一个，现实仿佛巴掌一样糊在脸上。
但这不合理。
一阵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淌过，恺撒利用灵能扫描醒目的壮汉，得到结果令他挑了挑眉，眼中略有犹疑，再度确认后才露出了然神色。
在动用灵能后，对方几乎是同时间发现他的存在，转头望向恺撒所立身之地，上下打量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先回过头去。
任务的发布者是名贵族侍从，这时候喜出望外，一看那只像半扇门板一样的巨剑就知道不简单，立即热络的凑上去和壮汉沟通任务细节。
“我能处理好一切，我是专职的怪物猎人，沙罗&#183;玛尔达。”壮汉大声说，声音像是被擂响的战鼓，迫使与他对话的贵族侍从不由自主后退几步：“但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消灭邪恶的，强大的怪物需要众人携手才能取胜，我需要更多勇者的帮助！”
说着，他慢慢转过身来：“嘿，刚才那个暗中观察的施法者，准备一起走一趟吗？”
“乐意之至。”恺撒虚着眼说。
有了强力战士和施法者的引领，剩下的冒险者立即开始踊跃报名，不多时，这支由乌合之众作为主力的团队就已经形成，并且即刻启程前往荆棘山脉。
一行人乱哄哄的出发了，那兴奋劲头不像是去探索九头巨蛇，而像是抓两只山猪，而根据恺撒的判断，抓两只山猪对这帮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活。
“施法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玛古希尔。”坦格里安的名字是不能用了，黑翼帝国辐射龙的姓氏都是坦格里安，再加上黑龙皇帝本身的真名，这个姓氏如今早已传遍艾拉迪亚大陆。
利用开路的名义将其他冒险者甩到身后，壮汉沙罗&#183;玛尔达忽然没了大大咧咧的神情，小声问：“玛古希尔，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真名，我想问：你准备做什么？”
“很简单，去找一些有关九头巨蛇的线索，然后拿去换金币、领钱，就这样。”
“少废话。”
沙罗低喝一声：“你以为我是蠢蛋么。你根本不是什么法师学徒、中阶法师，你这家伙最少也是大法师吧？你这样的人为了几个金币奔波？”
“你不也一样么？”
“我。”
沙罗好像被问住了，嘴唇翕动一会，才开口：“我不一样，我……我需要钱，钱现在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恺撒表示赞许：“钱一直都很重要。”
完全用不着侦查，随着逐渐深入荆棘山脉，恺撒很快就嗅到了一种晦暗深沉的味道，那是大部分邪恶爬行生物都具有的体味，树叶下、小河边、岩石旁……无处不在，看来九头巨蛇的传说并非无的放矢，这里的确有某种大型怪物活动的痕迹。

第407章 尤克拉希尔（四）
壮汉沙罗的鼻子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恺撒也不动声色，带着一行吵吵闹闹的佣兵继续往里走。
他们沿着茂密的丛林一路向南，入眼之处皆是埃布地区常见的青松林，野兽出乎意料的少，偶尔有些动物的影子，也是一闪而逝。
一行人越过一两座山头，进入荆棘山脉的腹地，往下看去地形逐渐变得崎岖起来，按理来说像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草木应当非常茂盛才对，但前方的树木似乎变得枯萎了，尤其是在山谷底下，到处都是乱石。
这不正常，尤克拉希尔的枝杈是世界树的一部分，满含生机与活力的，即使不灌注能量将其激活，它自然发散的气息也能将一片荒地变成森林，但这个地方却完全相反。
忽然变化的环境摄入眼底，恺撒想了想，说：“你看见了。”
论力量黑龙皇帝的确站在世界之巅，但论博学与见识，只有五十多岁的黑龙面对大部分长生种时都弗如远胜，旁边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恺撒话中有询问的意思，他倒不是担心怪物太强大前方太凶险，仅仅是对尤克拉希尔的存在表示怀疑。
“嗯，没什么。”
壮汉点点头，示意没什么问题，继续往前走。
过一会，想了想，他还是低声解释了下：“世界树的枝杈在刚刚诞生的时候，需要抽取大地的养分以唤醒自身，等到维持状态保持稳定的时候，才会反哺大地滋养万物。”
“它从哪来？”
“谁知道呢，或许是上天的馈赠也说不定，但根据历史记载，想要找它不太容易。”空气中爬行生物的气味在逐渐变浓，沙罗眼里露出一丝警惕神色：“九头巨蛇，我还未听说这样的怪物……”
天渐渐暗了下来，阴郁的氛围让身后那群乌合之众恢复冷静，虽然队伍还在继续前进，但他们已经点燃了火把，虽说在黑暗中点火容易暴露不太明智，可这是冒险不是战争，野兽怪物怕火。
再走了一段路后，他们终于抵达灾难的爆发地，前方是一片矿场，尤克拉希尔和九头巨蛇的消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个半月之前，就在这片矿场爆发了对凡人来说毁灭般的灾难，当时在场的两千人中，几乎无一生还。
金银镇领主的应对办法就是在入口处插上几块木板，上面用通用语、半身人语书：极度危险！未放弃生命者禁止进入！
一开始还有许多不长眼的冒险者试图挑战自我，不过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人，大多都在越过这片矿场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半个月前，人们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视起荆棘山脉中可能存在的未知怪物来，同时也将消息传至艾拉迪亚各地。
夜晚到来，广袤的大地沉睡在黑暗之中，万籁无声，寂静像是在为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亡灵进行无声哀悼。
“前面有活人。”
盯着警示路牌，沙罗突然说，他快速迈动脚步绕过矿场废墟，同时不忘回头瞥了恺撒一眼，他是真的将恺撒当成了施法者，正为对方的漫不经心感到不满，这家伙轻松随意的样子好像是来游玩一样，这种事原本应该是施法者率先发现的。
生命的气息出现在矿场后方的山谷，进入山谷以后，越是往里走，环境就越显得荒凉起来，地表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利齿交错的尖石如影随形，远远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枯萎的老树，山间的冷风像是幽灵一样穿过枝杈，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经过沙罗的描述，恺撒知道这是土地的养分被尤克拉希尔所吸收的原因，但他并不知道怎么搜寻那玩意，刚刚用灵能扫遍荆棘山脉也什么发现，爬行生物的气息也时浓时淡毫无规律，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线索。
这不是问题，因为面前这个“人类”知道。
之前种种不经意间透露的迹象表明，沙罗知道如何找到九头巨蛇和尤克拉希尔，只需要跟着他的意志前行，迟早会被引至最终目的地，不过，碍于这家伙所属正义善良的阵营和根深蒂固的本性，他会在路上做许多耽误时间的事——比如现在。
他们沿着崎岖山路一路辗转，最后在山脚下发现一座营地。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抵抗的……我就不该贪财跑进来这里……或许在金银镇的时候就离开还能有活路……”
还隔着一段距离，恺撒就已经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个营地大概能有五六十人，点着篝火，对于另一批冒险者的到来，他们没有出现任何惊讶、戒备、兴奋等情绪，仅仅是抬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嘀咕两声：“又一批送死的。”
“嘿，朋友。”在公共场合，沙罗又进入之前豪爽热情的人设中，挺起胸膛往前走：“看样子大家兴致不高啊，怎么，你们遭遇到什么打击了吗？”
没有人接话。
恺撒看了看，这些人的表情让他想到当起被圈养之初的灰人马——濒死时无法反抗的绝望。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咱们汇聚在一起。”
被忽略的感觉令沙罗脸上怒意一闪而没，为维持人设，他勉强笑了笑：“我是专职的怪物猎人，经验丰富，可以带你们离开。”
“离开？”
他的话令营地的人有了反应，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中年人低声道：“我还没见过谁能离开的，只要进入荆棘山脉，我们都是食物。”
“你是说……九头巨蛇？”
“别说怪物猎人，猎龙人来了都没用，外面的人都错了，它不是普通怪物，而是传说中能与神祇战斗的邪物。”
一个灰发女人挪了挪屁股，面对这些新来者，抱膝坐在地上，对沙罗说：“光是那些蛇蝎仆从，就能够扑杀这里所有人，包括你。”
“邪物？艾拉迪亚已经有五百年没有邪物出现了。”沙罗冷笑着放下大剑，剑身没入岩石：“你们见着它了？”
“见着它的不是我们，是军队。”
看到那柄分量惊人的巨剑，女人眼中涌出一抹希望，但随即又立刻熄灭，下巴埋在臂弯里：“荆棘山脉中有五支以上矿脉，你们以为金银镇乃至埃布王国会对这里的事视若无睹、只邀请冒险者前来调查吗？”
“他们派来了军队，然后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数量超过两千的精锐军队，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三分钟……”沙罗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在思索自己需要几分钟才能覆灭一支两千人军队，反正在保持人类的状态下绝对做不到。
“三分钟。”恺撒想了想，继续发呆。

第408章 尤克拉希尔（五）
啊！！
不远处的营地边缘忽然传出一声惨叫，伴随重物被拖动的声音，地面上的尘土砾石被摩擦得簌簌作响。
“它们来了！”
“是蛇蝎仆从，快靠近有火的地方。”
“别慌！”
众人顿时惊恐起来。
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沉着仔细的检查起身上的武器装备，嘴上虽然说着没有希望，但谁也不会轻易放弃一线生机，比起其他怪物，蛇蝎仆从还算是稍微好对付一些的家伙。
沙罗提起插在地上的巨剑，向前凝望——
不远处的营地边缘，一个冒险者在拼命挣扎中被拖着倒拽起来，双手在地上又抓又挠，但还是在数秒之内被一道怪异的身影拖入黑暗，之后，如有生命的迷雾淹没那片区域，令人窥视不得。
吧唧，吧唧……
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黑暗中传出，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声响，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直欲作呕。
“该死。”
沙罗脸色苍白的低骂一声，天生的正义感让他不容人类在他面前被猎杀，他反握重剑，向前横斩，灿金色的光芒点亮夜空、扫清黑暗。
那是一头纯黑色的、体表有着厚厚甲壳的异形生物，看上去与黑翼氏族中的棘兽有几分相似，但个头更大、也更凶恶，它的背壳上布满尖刺，前端有像骷髅一样的人脸，嘴中利齿交错，血肉模糊。
带着能量的剑刃扫过，斩击切断了它的右臂，但并不致命，怪物受伤后发出呼救般的低嚎，咬着一大块人肉逃走了。
“别追！”
营地首领立刻上前拦下作势要追的沙罗，凝重的说明情况：“这怪物不止一头，是一群，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少。你很厉害，但别就这么死了。”
沙沙沙……
话音还未落下，黑暗中就传出更多的声响，用东西在地上蠕动、以一种人们难以想象其行动方式的速度飞快贴近。
所有人浑身都是一僵，扭头死死盯住声音传出的方向。
星辉洒落，照亮人群恐惧的源头，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只又一只的蛇蝎仆从爬出黑暗，那颗骷髅般的头颅正对人群，嘴里涎水淌落。
一种沙哑尖锐、令人极度不悦的声音，从领头的怪物嘴里传出来：“你们……都是食……”
轰！
话说一半，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余头蛇蝎仆从，就在一瞬间全都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场面有如天降神罚，一座无形的巨峰轰然而落，重重砸在它们头顶。
面目可憎的怪物们身体变形、甲壳崩裂，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脑袋被挤扁，绿色的血液和白色的糊状物从身体各个缝隙溢出来。
全死了。
时值凌晨，星与月渐渐隐入云端，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死寂之中，只剩篝火火把噼啪燃烧，摇曳的光芒映出一块块堆叠在一起的岩石表面沟壑与阴影。
“这……”
之前劝诫沙罗不要去追的首领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局面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些怪物竟然在一瞬间死了干净。
这一幕给人们带来的震撼不亚于晴天霹雳，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有些呆滞，嘴巴差点合不拢，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蛇蝎仆从被这样轻松杀死。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清楚，这些蛇蝎仆从根本不像现在所表现得那样孱弱，至少一只杀死一队（十人）冒险者不成问题，同时它们的数量也是未知数，始终在山谷周边的黑暗中环伺。
它们每天都会出现，但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并不急于将所有人杀死，恐吓行为大于猎杀，它们的主人——“九头巨蛇”，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活物的游戏，将他们当做玩具。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有机会活到现在。
沙罗慢慢转身，对于法术，他是真正的大师，平日只言片语的随意指导都可以令施法者们趋之若鹜，但刚才他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反应，无论是魔法的韵律还是元素的浪涛，通通都不存在。
“之前我的判断有误，你不是施法者……你是灵能术士。”
他盯着恺撒，沉声说：“在冒险者大厅那次，你是故意伪装法力波动让我发现的。”
恺撒脸上很平静，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在意暴露力量，甚至没接着这茬，而是反问道：“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要带这么多人跑到这来，这里对他们很危险，按理来说，你应该不想他们死才对。”
默认了，沙罗上下打量着眼前披着黑布袍的年轻人，从头至脚从脚至头，再度确认对方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对他的问题作出回应：“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找到罪恶之源。”
无聊至极的趣味，恺撒腹诽。
钓鱼执法，这帮家伙的老套路了，它们喜欢伪装成人类混在有可能被袭击的人群里等待危险，然后在关键时刻撕破伪装大发神威，以此满足它们爆棚的正义感和惩奸除恶的终极欲望。
其中也不排除虚荣作祟的可能，毕竟正义在被践行的时候总要有个目击者歌功颂德，作为最亲善人类的物种之一，这些家伙很喜欢自己的声名在外举世皆知、受到人类的尊敬与崇拜。
恺撒没空揭穿沙罗的小心思，看着被碾压成泥的一摊血肉，问：“这些野兽也是尤克拉希尔制造出来的？”
“那倒不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与神圣的世界树有关？”
沙罗平静道：“它们不是艾拉迪亚目前已知生物的任何一种，看样子应该是某种合成兽、或是被扭曲改造的异种，这么一来的话，传说那个‘九头巨蛇’是邪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候，一旁的营地首领也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这个世界蠢货终究还是少数，看到平静对话的两人，他大致猜到了怪物被碾死的原因，徘徊踌躇了一会，终于走过来问：“两位……先生，如果刚才那东西，一次性忽然来很多很多，而且还有更强更可怕的，你们能对付吗？”
“不知道。”
沙罗摇头，他也确实不知道，虽然大概知道如何寻找尤克拉希尔的枝杈，但“九头巨蛇”到底有多厉害，他至今也没有获得任何消息，没有接触怎么清楚。
恺撒没说话，他对九头巨蛇半点兴趣没有，邪物也好神孽也罢，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主动找麻烦，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没看见。
毕竟这里是埃布王国不是北地，黑龙可不像旁边这位那样充满爱管闲事的嗜好，之前动用灵能也仅仅是想节省时间，快点找到尤克拉希尔的枝杈拿走了事。

第409章 尤克拉希尔（六）
“希望这趟我们能活着出去……”营地首领原本已经绝望的情绪，想到刚才被碾压的蛇蝎仆从，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
“会的。”
沙罗应声，又摇头：“但是现在不行，真正的正义绝不纵容邪恶，我必须先将九头巨蛇铲除，无论它是什么。”
沙罗侃侃而谈，但其他人的脸色却是渐渐变了，在这些冒险者看来不趁着这机会逃跑、还去九头巨蛇简直就是找死，或许沙罗并不理解这种被给予希望而后又面临绝望的感受，这些冒险者不由得一阵激动。
“我们只能走到这，再往前死路一条。”
“并不是我们不想惩奸除恶，而是我们根本没有铲除邪恶的能力。”
“先带我们回去吧，求您了。”
即便冒险者这么说，但沙罗仍然不为所动，紧紧地盯着恺撒，他知道所有人中，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灵能术士能够帮到自己。
“做个交易吧。”恺撒抬起头看他：“我为尤克拉希尔而来，你先带我找到世界树的枝杈，之后我帮你对付九头巨蛇。”
“好。”
沙罗应下，然后忽然回头看着哭喊哀求的混乱人群，低喝一声：“吵死了！”
喊完他默默发出了强效鼓舞术，顿时所有人都和打了鸡血一样，举起刀剑嗷嗷乱叫，唯一能有些许抵抗力的营地首领还想说话，被恺撒的一记灵能沉默闭了嘴。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群山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寒风凛冽，离开避风的山坳，只能看见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树干，扭曲的、倾斜的、矮短的、瘦高的，所有的树干都呈青色或是灰色，没有叶子，但覆盖有一层黏糊糊、毛茸茸的阴晦苔藓。
“令人生厌。”
沙罗驻足看了看，对恺撒说：“你看这些树，它们的生命被尤克拉希尔活化时的汲取抽干，但随即又被一种邪恶气息所侵染，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想说，世界树的枝杈很可能与九头巨蛇在一起，甚至已经被九头巨蛇所占据对吗？”
“就是这个意思。”
人们继续往前走，小心避开众多扭曲交缠的树根，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但沙罗似乎认定了方向，一股脑往里钻。林中没有灌木，地表逐步上升，越往前走，树木就显得越高大、粗壮和黑暗。
偶尔有潮湿水气凝成的水滴从静止的树叶山滴落，除此之外，整片山脉寂静无声，似乎连之前出现的怪物都离开了。
此刻不闻声响、不见危险，但恺撒逐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觉得自己正被监视着，那眼光起初充满了抗拒，接着抗拒程度加深，变成了厌恶、敌视乃至憎恨。
这种感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到后来，人们开始不断迅速抬头或是回头扫视，仿佛碎石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一击，即使是沙罗也不例外。
他领着人群绕着山一圈圈蜿蜒向上爬，直到山顶，出乎人们的意料，头顶的天空蔚蓝清朗，因为它们走在阴暗森林的遮蔽下，没能见到旭日东升、黑暗消散。
沙罗在这里停步，空气饱含水气和阳光，显得灰蒙蒙，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他的目光却直指一个方向。
“那里。”
沙罗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洼地：“尤克拉希尔诞生的地方，就快到了，我想咱们的九头巨蛇应该也在那儿。”
壮汉快步向前走，恺撒也随之跟上，不料走到一半，脚下陡然一空。
嘭！！
恺撒眼前一花，荆棘山脉的景物天旋地转，等一切稳定下来，周围哪里还有沙罗与其他人类的身影，他正站在一片充满腐蚀气味的地面上。
唔……
恺撒皱着眉大量周围两眼，抬起头望向天空，一片绿色的火烧云——仿佛稠密的液体悬于天际，这种云布满天空，给大地笼上一层诡异色彩。
冰冷的地面周围，全是一些细碎尖锐的砾石，目力所及处不见草木活物。
“这手段不是幻觉，一个不稳定的半位面？”
恺撒想了会：“有能力创造这样的地方，怪不得搜索荆棘山脉的时候找不到它。”
嗖！
一只布满倒刺的、粗大锋利勾镰状前肢猛地从他身后出现，斩向他的颈脖。
噗。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恺撒一把抓住勾镰往外一拔，把一只蛇蝎仆从从虚空里整个拖出来，随意一掏，这怪物的厚重甲壳就被生生贯穿，从中间一分为二，鲜血黏液爆溅，惨烈得难以描述。
恺撒舔舔嘴唇，笑了下，露出一口灿烂白牙：“重叠空间？我开始感兴趣了。”
话音刚落，他向前伸出手，与此同时一只勾镰刚好从虚空中探出，看上去像是递过来给他抓住般。
恺撒甩了甩手，随意抖掉手指上残留的绿色汁液，随后他猛地向上一跃，身体如同弹簧般直入云天。
呼……
右上方一支两米多长的菱形尖刺从云层中出现，旋转着轰然撞过来。
“当！”
钢铁交击，尖刺被恺撒一巴掌砸烂，前半截在空中爆开，后半截以更快的速度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恺撒继续向上，忽然周围传出一阵难言的滞塞，压着他狠狠向下坠落。
呼……
在保持人类体型、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恺撒失重坠落下去。
呼啸的气流高速从耳边划过，眼前是极速缩小的云层，冰冷刺骨的气流不断从衣领缝隙灌进来。
轰！
恺撒的身体重回地面，砸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石头仿佛被重锤凿击，于同一刻四分五裂，碎块滚落至很远。
恺撒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凡人视若死境的高空坠落，他掉下来毫发无损。
“不仅能够创造半位面、控制空间交叠，还能修改该位面的物质规则。”恺撒低声说：“你是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猛地摇晃起来，仿佛发生颠覆位面的地震，在剧烈的震颤中，虚空发出了十分不妙的声响，像是某种硬物裂开的声音。
噼啪噼啪……
第一声想过后，便是连锁反应，巨大的蹄子从虚空中一跃而过，在逐渐恢复稳定的地面上踏得砰砰作响，一对蝠翼在身后舒展而开，掀起一阵劲风。
“恶魔？”恺撒的面色严肃起来，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没嗅到恶魔独有那种气味——深渊气息。
“吾乃莫奈衍生体之一，莫奈巴洛。”
形似恶魔的家伙开口说话，看上去具有一定智慧，不过在自我介绍之后就是一声大吼：“屠戮！”

第410章 尤克拉希尔（七）
“怎么回事？”
沙罗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弯身拍净身上的尘土，耳朵微动，凝神感受着空间里的细微颤抖。
“地震吗？”营地首领迟疑着回答，左右环顾，跟在他们身边的冒险者只有七人，大部分都坠入其他的半位面，各自分散。
人们站在暗红色的砾石上观望，这片被不详绿云笼罩的土地什么也没有，周围一片安静。
“这应该是九头巨蛇创造出的物质空间，光凭这一点，它的能力就绝对在传奇以上。”沙罗有些担心，能成长至传奇的怪物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何况这片空间似曾相识，更让他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应当想办法赶紧离开。”营地首领提议道。
“没错。”
沙罗眯着眼环顾四周，没有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这样的空间不可能是凭空创造的，它存在一个物质基点，找到它然后毁掉，我们就能离开。”
……
铛！！！
莫奈巴洛的刀刃和恺撒的拳头狠狠抵在一起，两者身材差异巨大，莫奈巴洛差点被恺撒认作恶魔，有着像深渊领主那样巨大的身躯，背后巨大的蝠翼末端还燃着暗绿的火焰，而恺撒还没有解除伪装、依旧保持着人类的身躯。
但力量上似乎半斤八两。
恺撒明显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对方身上涌出，这股蛮力作用在长刃上，正随着他的不断加力，同样攀升不止。
“莫奈，就是人们口中的九头巨蛇么？作为衍生体——也就是喽啰的你，比我想象中要强。”
恺撒没想到已将伪装态的力量提升到这个地步，这头怪物居然还能挡得住自己：“我有点期待见到那怪物了，希望它能让我兴奋一些。”
他突然松开力量，不再继续角力，身体后拉，趁着莫奈巴洛持着长刃向前的空当，侧身避过利刃，右手如刀，竖劈而下，砸在莫奈巴洛用来持刃的手臂上面。
噗嗤。
血肉皮肤被切开的声音。
唰的一下，莫奈巴洛巨大的身体陡然消失在原处。
恺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后一股巨力轰然砸落。
轰隆！
他反手就是一肘，但类人形态的肢体限制了破坏力与防御力，肘击莫奈巴洛的利爪上，却无法阻止攻击继续。
形似恶魔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扬起前蹄举着巨刃朝他狠狠劈下。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莫奈巴洛的一只利爪就从另一个方向扫过来，带着狂风，重重拍在他腰上。
嘭！
恺撒被一下拉动飞出去，狠狠撞进远处暗红色的土地里，烟尘滔天、碎石迸溅，仿佛一门大口径重炮的炮弹砸了进来。
“好烦啊……”
灰尘弥漫的烟雾中，恺撒缓缓爬起身，扭了下脖子：“时间太久，已经不适应类人形态的身体了……也不知道怎么战斗……”
哗啦。
莫奈巴洛身上缠绕的铁链也被它扬起来，抽在恺撒脑袋上。
放慢速度可以看到，黑袍人受到攻击的半边脑袋整个凹了进去，脸颊、眼球、嘴全都扭曲变形，然后才如遭雷击再次被砸飞，跌入另一片土地。
莫奈巴洛迈动四蹄追上去，刚冲到一半再次端起长刃，一条几乎和它脑袋一样大小的巨爪，陡然从烟雾中窜出，狠狠抓住它的脑袋。
“吼。”
莫奈巴洛发出一声低吼，身体踉跄着向前，被一股巨力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前移，它努力将身体后仰，蹄子在地上踩出四条深深的沟壑，但仍无法改变局势。
滚滚烟尘中，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条长满黑鳞与棘刺的巨爪。
“等一会。”
恺撒抓着莫奈巴洛，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类人形态，只有右臂变成了骇人利爪，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搓脸，直到脸部恢复完好无损的样子后，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恺撒单手捏住莫奈巴洛的头颅，将其高高举起来，悬在半空：“既然伪状态对付不了，就释放十分之一的力量好了。”
他的身体依旧只有一米八左右，但延伸出去的右爪却不断放大直至十余米，乃至可以将庞大的莫奈巴洛整个拎着起来，场面十分怪异，且相当惊悚。
锵锵锵……
莫奈巴洛拼命用手臂和刀刃捶打握住自己的巨爪，但无济于事，释放真正力量的恺撒恐怖，光是体型对比，两者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对方光是右爪就与它的身体大小相似。
“尤克拉希尔是不是在九头巨蛇那？”
恺撒盯着怪物那双凶狠暴戾的眼睛，问：“还有，我要怎么离开这儿？”
“龙，奴隶。”
嘲弄虚伪又幽灭不定的声音从莫奈巴洛嘴里传出来，吐出的语句像是死人嘴上蠕行的毒蛇，纤弱细小且悚然致命：“你们认为自己赢了，可除了衰败外，你们什么都没有，奎尔……”
嘭。
头颅爆开，深绿与嫩白的浆液血肉炸向四面八方，莫奈巴洛巨大的无头尸体重重落在地上，带有酸味的血像喷泉一样从颈脖处冲出来。
“不说就算了。”
恺撒收回利爪，甩了甩手上的污秽，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多听一句都是谋害脑细胞：“其他东西我不想听。”
离开这个空间对恺撒来说不需要花多大功夫，早在几年之前，他与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的战斗就毁掉了一个半位面，那是真正的物质空间，拥有形成新世界的潜能，而这里则不同，这地方只是一个被创造的、脆弱的半位面而已。
恺撒好整以暇，利爪缓缓刺入脆弱的虚空，荡起痛苦的涟漪，随后，恺撒面前的空间开始溶解，化作吸收光线的黑暗旋涡。
随着时间持续，空洞周边也开始向外扩散。
如果从位面观测的视角来看，就会发现这个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出现了一个凸起，然后膨胀、碎裂，迅速蔓延以至于被虚无与混沌所吞噬。
空间创造者发出的痛苦意志犹如滚沸的铁水，灼烧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它意识到自己限制了一个难以控制的东西，而这种脱离掌控的方式会对它本身构成巨大伤害。
请求、威胁、咆哮……重重情绪降临在这片逐渐毁灭的空间，向灾难的始作俑者传达意愿，不过恺撒仍我行我素，将这片半位面全都撕毁，重新回到艾拉迪亚的荆棘山脉。

第411章 尤克拉希尔（八）
当恺撒离开半位面空间的时候，沙罗已经先一步在原地等待了。
作为一头拥有无尽知识与见闻的古金龙，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挣脱异空间才是怪事，而且可以预料的是，他脱离半位面的方法肯定比恺撒更轻松。
双方没有交流，恺撒抬起头，人群之前所立身的山脊已经出现了三头蛇蝎仆从，他又回头环顾四周，这些蛇蝎怪才一小会就从四面围了上来——活着离开半位面的人它们唯一的攻击目标，尤其是还有恺撒这个并不低调的家伙，简直像是黑夜中的火烛一样吸引着这些九头巨蛇的魔仆。
恺撒几乎可以听到九头巨蛇憎恨地在他脑子里尖啸，不过他并不考虑这个问题，双方迟早都会碰面，虽然途中或许会碰到更多的魔仆以及那种叫“莫奈衍生体”之类的东西。
“对了。”
想到衍生体，恺撒抬起头放松颈椎，伸手捏着后脖子，对沙罗说：“刚才，你那边有衍生体吗？”
沙罗没问衍生体是什么，而是直接摇头：“没有，我们只遭遇了蛇蝎仆从、枯萎兽以及扭曲变异的猎食荆棘花，没有叫衍生体的怪物。”
恺撒应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三头蛇蝎仆从已经靠拢至近前，它们拥有低等智力，半站起身向人群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蛇蝎仆从本就不是九头巨蛇的傀儡，而是一个单独存在的物种，只不过被某种方法奴役并扭曲了禀性，就像黑龙对一些北方氏族所做的那样。
沙罗将手中的剑一划，空气中一道金光让几头怪物稍稍退缩了一些，但它刚想趁这个机会跟旁边的冒险者说几句话时，蛇蝎仆从却低沉地咆哮以上扑了上来。
找死！
沙罗的愤怒来得很容易，他轻轻一跃便完成了十米的立定跳远，脚一落地，上半身已经摆出最标准的攻击架势。
故技重施，一记横扫。
剑过头落。
没有丁点失误，三头蛇蝎仆从被同一剑枭首。
恺撒看了两眼，在利用类人态伪装战斗这点上，他与金龙的确相差甚远，这种水平即使用人类剑术大师的标准评判，沙罗的记忆不说千纯百炼，至少也能称得上干净利落，看样子没少干伪装成人类这码事，相当熟悉。
不过他的破绽也太多了，不说高超的魔法、利落的剑术与卓著的见识，光是这记三番五次出现的“破邪斩”问题就足够大了，虽然缩减了能量进行了伪装，可是真正懂行的人还是能一眼识破。
算了，不管。
解决三头蛇蝎魔仆并不是结束，远处的洼地里，数不清的巨型蜘蛛正从地穴中钻出来，它们很快就将那一片洼地所填满，但涌出并未停下，依旧有源源不绝的新蜘蛛出现，它们层层堆叠在一起，以至于将洼地填平。
“就是它们！是它们屠杀了埃布王国的军队。”
身侧的营地首领惊叫，声音不由自主的发抖：“我亲眼看到这些蜘蛛在死人的肚子里产卵，它们变得更多了！”
“奈幽蜘蛛。”
沙罗的眼睛变得锐利：“无论艾拉迪亚哪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拥有任何关于它们的文字记载，我以为早在数千年之前，它们就已经灭绝绝种了。”
“让我想想。”
趁着这些形态各异的蜘蛛还未发动进攻，沙罗多说了两句，他微微仰起头，瞳孔发散的望向天空，似乎在追寻脑海中久远的记忆：“埃布王国，荆棘山脉。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仅次于多瑞玛的繁荣之地……”
娓娓道来的背景故事没机会说完，因为对面的蜘蛛军队已经完成整合，一头巨大的、六足的怪物站到了军队最前方，它的模样像是被放大了数千倍的甲虫，锐角从鼻翼向上延伸，身体大部分呈紫色，后背与尾部则被青色覆盖，身体边缘末端有着暗金色的花纹。
“吾乃莫奈衍生体，莫奈&#183;阿努巴拉克。”
它后四足撑着自己完全站起，先是用古通用语介绍自己的身份，而后又转为对手听不懂的奈幽语：“为了复兴，进攻！”
话音刚落，一堵黑色的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霎时，连头顶灰白的太阳都即可消失，一种宛如千万支铁剑在千万块砾石上摩擦的声音贯穿所有生物的脑仁。
恺撒面前升起了一层灵能壁垒，两个离他稍微远一些的人，砰地摔倒在泥泞里，没了头颅，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
“这些该死的蜘蛛通晓魔法！”沙罗狂吼了一声，愤怒而挫伤，拔出剑：“冒险者，随我作战！”
旁人的惊恐愤怒与他无关，恺撒只看到在蜘蛛军队的后方，黑色的墙垣森然耸立，那是幻景之后的真实，这地方不止有地底洞穴和地下通道，它们还打算在地上世界修建一座城市。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与我无关。”
他平静地说，充满穿透力的声音越过喧嚣战场：“把尤克拉希尔交出来，我就离开，将来或许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强大的外来者，我知道你杀死了莫奈巴洛。”
站在层层堆叠的蜘蛛山上方的巨大甲虫阿努巴拉克说：“但尤克拉希尔是我们唤来的，也是我们准备的城市之心。你想要，就自己来取！”
“好。”
恺撒点头，与保持防御姿态的沙罗不同，他一只脚踏上那片黑色的土地，开始向前迈步，身体周围满溢着灵能的烈焰。
蛛网迎头洒落，还有地刺、岩突与闪电，但全都在恺撒面前分作两半，左右偏逝而去，当如暴雨般的攻击在恺撒面前宛如失势的鬼魂般无能为力时，他听到距离已被拉开很远的冒险者发出一阵欢呼。
“战斗，战斗！”
发现法术手段无效之后，蜘蛛们尖叫呐喊着冲了上来，露出它们渗着毒液的口器和前足，又齐齐发出一声与它们身份充满违和感的吼叫：“血肉如草，吾身如刀。战斗！战斗！”
恺撒没在意，但沙罗却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感觉似曾相识：“血肉如草，吾身如刀……血肉如草，吾身如刀……”
随即，他恍然大悟，神情变得惊骇，眼底的惶恐犹如午夜阴霾挥之不去：“这是远古种族奎尔多雷的誓言，这些第一纪元的蜘蛛怎么会知道并理解？”

第412章 尤克拉希尔（九）
天空暗了下来，这山脊中，仿佛每一丝空气都变得冰冷，那是让人的血都能凝固的幽寒。
奈幽蜘蛛的双眼皆是变成了血红色，盯紧正向着此处冲来的猎物，在发出战吼之后，它们中大部分放弃了法术攻击，而是激发了腺素，其力量、速度、凶暴程度与之前有相比都有大幅上升。
“懂得魔法，还能强化自己近身能力。”
天幕下，一道身影正向前纵跃不止，恺撒没有什么回避的意思，正以最快的速度接近蜘蛛领主，同时也对奈幽蜘蛛的属性能力作出推论判断。
在这种时候，灵能比刀剑利刃与拳头爪牙好用得多，他的灵能壁垒已经转换形态，变成数十根长达数十米的锋锐尖刺，在意志的控制驱使下，强劲的暴风拉动着利刃循环穿刺，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恐怖的利刃龙卷。
利刃风暴就像可怕的绞肉机，随着恺撒前进而前进，但见这满是灵能刀刃的暴风在蜘蛛群中一草，就从闪光的幽蓝色变成血红，一瞬间就有数百只蜘蛛被绞成碎片，肢体碎块随着风暴一起狂舞。
这样的斩杀效率令阿努巴拉克又惊又怒，它开始施展奈幽族独有的通灵术，召唤诅咒的蝗蜂群与嗜血的圣甲虫协助蜘蛛军队的攻击，但它忘记了黑龙也是役使虫群的大师，即使恺撒未能获得这一天赋能力，他的身体还是对各种各样的虫子有着非常强的抗性与压制力。
所以阿努巴拉克只能看到，如黑雾般蜂拥而去的虫群只到了一半就停住脚步，左右为难踌躇不前，最后在他更加强硬的命令下才有一部分很不情愿的发动了进攻，结果当然是不如人意，这些按理说应该非常强力的小家伙并没有对敌人构成什么伤害。
利刃风暴毫无阻碍的继续向前，短时间内摧毁的奈幽蜘蛛数以千计，灵能与鲜血缠绕着恺撒，将他化作一件疯狂冰冷的杀戮机器，阿努巴拉克无计可施的干跳脚，前肢狠狠划拉着地面，一群冒险者也是目瞪口呆。
眼见前面的同族被一片一片的绞成碎肉，奈幽蜘蛛也不断向后退缩，如果它们拥有智慧的话，这种状况已经证明它们是足够优秀的战士了，换作狗头人、豺狼人乃至大部分的人类军队，在遭遇这种无可匹敌的敌人时大多都会溃散逃离。
“继续！进攻！”
阿努巴拉克挥舞着节肢吼叫：“他的能量是有限的，而奈幽族无穷无尽，上前！榨干他、耗尽他、杀死他！”
他说的没错，即使是神，在力量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也终有耗尽的一天，恺撒也无法超脱这一本质规则。
事实上，疲惫的感觉已经悄然无声的侵袭而至，人类形体在大规模战争中所遭受的掣肘如此巨大，普通士兵想要扭转一场战争有如痴人说梦，即使是传奇战士、剑圣想要做到这一点也难如登天。
这一点，也正是魔法师在人类、矮人这些小型种中备受优待地位尊崇的原因，因为他们只能依靠法术造成大规模杀伤打击，而在大型种中这一点却不存在，例如在巨龙与泰坦的阶层架构中，向来都是金龙红龙、天穹泰坦之类的战士占据统治地位。
言归正传，虽然灵能正像流水一样被迅速消耗，但恺撒并未因此而陷入困境，恰恰相反，他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靠近蜘蛛领主莫奈&#183;阿努巴拉克。
阿努巴拉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距离太近了，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冲到了眼前。
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的主人将他创造出来是为了重铸奈幽族而非战斗，仅论个体作战能力，他在衍生体中排名垫底，而对方却是将莫奈巴洛都杀死的“怪物”。
“拦住他！”
阿努巴拉克着地的四条节肢开始后退。
“来不及了啊，蠢货。”一个声音说，听起来就像母体的温床那般柔软。
不可能！
阿努巴拉克惊得跳了起来，就像午夜梦魇的那种惊跳，离最后的冲刺还有一段距离，这该死的怪人怎么可能一跨而至？
——对方之前根本没有全力以赴！
周围这些幽暗的洞穴曾经对他来说非常亲切，如今却有些陌生，只要几步就可以钻入地穴求得安全路径，现在却仿佛隔着数里之遥远。
阿努巴拉克听到自己在命令自己，走三步，钻进去，这样就可以将敌人抛在身后，地底是奈幽族的领地，只要他敢跟下来，无数的迷宫与陷阱会告诉冒犯者什么叫做残忍。
有什么砸中了他的甲壳，不是很痛，他没去思忖那玩意究竟是从哪来的，反正也不会是什么致命的东西，大概是战场上乱飞的残肢碎肉。
不过无论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仍贴着自己的后背甲壳，阿努巴拉克现在没时间去清理这些小垃圾，他贴着地表快速移动，钻进一个洞穴，接着又跳入另外一个，前方有一条幽深的地底隧道正在等着他，下方正是奈幽族的地下王国。
他感觉有些晕眩，真奇怪，身为地穴领主的自己怎么会头晕，阿努巴拉克喃喃自语，嘴里的利齿尝到了奇怪的味道，而且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些想吐。
钻进地底隧道，他才意识到背后贴着自己的是什么，那是一条蛛腿，看样子是一头奈幽蜘蛛用来当做武器的前肢，不知被谁给卸了下来……
之后他意识到，如果蛛腿进入自己的身体，他肯定会有所感觉。
的确是这样，他感觉到腹部有种麻麻的感觉，他低下脑袋弓头朝自己的腹部看，一小截蛛腿露在外头，一滴滴绿色的液体正顺着锋利的足尖向下滴落。
不用管它，阿努巴拉克想，这只是小伤，拔出来，会流血……
地穴领主加速向奈幽王国跑去，但他既不能回头看是否有追杀，也无法想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关系的，母体告诉我地穴领主是奈幽族最强大的生物，残忍可憎、生命顽强，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只需要躲进自己的宫殿，再把后面的小玩意拔出来休息两天，就好了。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砰砰作响，“你还没死啊。”那个声音说，阿努巴拉克转过身，看到一张人形的阴影扑上来。
他努力逃跑。
他感觉到后背的伤口了，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这样的发现给地穴领主带来了极大的痛苦，阿努巴拉克呕吐起来，整个后半截身躯都变得麻木不堪，几步后，他倒在地上，只能艰难蠕行。
放过我，我们可以合作。阿努巴拉克想这么说，但喉咙里没有声音，那个阴影已经靠近，正拖着他的身体往外走，身体被撕裂的巨大痛苦接踵而至，地穴领主被迫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道身影停下来，看了他两眼，说：“再见。”
那声音就像母体的轻声细语，让阿努巴拉克稍微好受了些。

第413章 尤克拉希尔（十）
“它死了？”沙罗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甲虫，问。
“你说呢？”
恺撒撇撇嘴，看着因领袖死亡而嚣叫不止的蜘蛛军队，它们正发出一声声满是威胁意味的尖叫，快速聚拢上来，看来阿努巴拉克的死让它们变得出离愤怒，这些蜘蛛更加凶狠，而且不畏损伤。
就在刚才，沙罗看到恺撒将这头大甲虫从地底洞穴重新拖回地面，便立刻带人披荆斩棘赶了过来，彼此汇合。
随着局面越来越危险，沙罗也一步步解放自己的真正力量，此时他一剑斥退前方几乎所有奈幽蜘蛛，回头看恺撒，不确定的问：“这衍生体是传奇？”
“不。”
恺撒摇头：“它比我想象的还弱。”
这是实话，他原本以为第二个出场的衍生体会比第一个厉害，但事实并非如此，地穴领主在他面前没表现出一点战斗力，在恺撒看来，除了个头更大外，阿努巴拉克与寻常奈幽蜘蛛没有不同。
“奈幽族，它们居然将奎尔多雷的誓言当做誓言，而原本作为族王的地穴领主却自称衍生体。”
沙罗沉吟说：“我不得不怀疑，奈幽蜘蛛在第一纪元末的确灭绝了，现在是被重新创造出来的。”
“睿智。”
恺撒点头称赞：“但尤克拉希尔在哪？”
沙罗幽怨的看了他一样，对恺撒这种毫无好奇心与探索欲的家伙表示不理解，趁恺撒拦住奈幽蜘蛛的间隙，用法术找了会，说：“就在这附……”
他话还没说完，疾风骤雨呼啸而至，地面剧烈颤动起来，群山发出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巨树折断的吱呀尖啸，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山川间露出头颅。
奈幽蜘蛛发出哀怨的呜鸣，从嗜血的毒物变成温驯的小鸡，它们作鸟兽散，纷纷钻入各个地方挖掘的洞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棘山脉的洼地充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那是巨型生物的呼吸，悠长深邃。
“九头巨蛇。”
“莫奈。”
人们战战兢兢，唯有不是人类的沙罗和恺撒依旧平静。
他们仰头望向那个探出头颅的巨大身影，与其说是九头蛇，倒不如说它是有着九颗头颅的合成兽，它巨大的身体下方有着一排布满粘液的肉肢，借此快速跨越山川河流，九颗头颅没有一颗像蛇，反倒是像蜥蜴更多一些，仔细打量的话，与真龙也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这家伙光脖子就有数十米长，庞大无匹的身躯一直延伸至山体另一端的黑暗深处，足有数百米长，比艾拉迪亚现存的任何巨型种都要更加庞大，当它发出一声重重叠叠的咆哮，强烈的臭味立即扑鼻而来。
“恶心的家伙。”
恺撒偏了偏脑袋，这家伙身上的味道比战蜥人主动散发的那种臭味更令人作呕。
“如果不是躲在半位面，整个荆棘山脉都能闻到它身上的臭味。”
沙罗笑了一声，然后指着莫奈巨蛇中间头颅的额头说：“看见它头顶的花卉印记了么？它吞噬了尤克拉希尔，但世界树的枝杈是不能被消化的，依旧还在这家伙的胃里，而且通过头顶的印记外在表现出来。”
“别去。”
一把拉住就要上前的恺撒，沙罗冷静的说：“这怪物至少也是传奇，你刚刚杀死那头衍生体消耗太大，让我来。”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金龙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正义感、对弱者的同情之心、以及惩恶扬善的毕生追求，同时它们还有着旺盛的表现欲，喜欢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展示力量惩奸除恶，这些东西都能为它们带来远超交配所产生的极致满足，对于绝嗣的古金龙来说更是如此。
这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需要这些维持秩序的生命存在。对于大部分不偏执的金属龙，恺撒都抱着欣赏的态度和一定的好感，尤其是他转变身份、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之后。
既然已经见到事主，恺撒也就不着急了，现在不在意多花点时间，好整以暇，等待古金龙的表演。
九头巨蛇——也就是莫奈，贪婪的向此处逼近，除了望向恺撒的眼神满含憎恨外，它似乎对其他人都充满了好奇。
没错，就是好奇，这种情绪正是让这些幸存者活到现在的原因。它似乎初生不久，不含任何敌意，但好奇之下的举动却对闯入荆棘山脉的弱者构成了巨大伤害。
这是古金龙所绝对不允许的，现在的沙罗已经完全不同了，金色的粒子在身周漂浮环绕，最终在背后形成一对虚幻的翅翼，大剑战士立在空中，直直迎向正迅速逼近的巨蛇。
瞳孔燃烧着金焰，沙罗微微眯起眼，在双方距离抵达千米之内后，猛地双手持剑，横扫。
刹那间风云变幻，一道金线贯穿大地，熊熊燃烧火光滔天，这是货真价实的破邪斩，浩瀚天穹之上壮丽无限。
沙罗有如天神下凡，极光切断了巨蛇的如山头颅，即使在洞穿它的身体之后，也依旧残留、闪烁着神圣的气息，久久不能褪去。
路人们很称职的发出一阵惊呼，如面见神临般顶底膜拜，但沙罗的表情依旧凝重，他在伪装态下最多只能发挥接近传奇的力量，这头怪物既然依旧抵达传奇，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笨重才对。
“吼——”
喷溅的血即刻止息，巨蛇发出受伤时的厉哮，它被激怒了，昂起八首，那颗被斩去的头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来，随后张嘴、吐息！
刹那间，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红色的……一切种种难以言喻的、难以描述的绚丽色彩从怪物嘴里爆发，照亮每一寸天空与大地。
“这是，龙息？”
恺撒愣了一下，在他的视角里，这分明就是金焰、寒冰、闪电、酸液等等除白龙以外所有金属龙五色龙的龙息，这些不同属性特质的龙息混杂在一起，才形成如此徇烂的色彩。
“不……不好……”惊恐无措的人群当中，望着从怪物口中倾泻的可怕能量，脸上写满不安。
随即是一声嘹亮的龙哮，一道更加明亮纯粹的吐息从彼端爆发。
“龙！”人们的声音满是惊异，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喜悦，看来“沙罗”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金龙！”
“是这个家伙？”
恺撒“嗯？”了一声，他见过这头古金龙。

第414章 尤克拉希尔（十一）
古金龙的吐息与恺撒有三分相似，外围呈现出暴烈的橙红色，越靠内颜色越淡，那是温度升高的象征，最中心则是一道炽烈的白光，温度能瞬间汽化大理石。
另一方向，九色吐息则十分炫目，仿佛绚烂的虹光，莫奈调整角度让它们汇聚集中，最终与古金龙沙罗的吐息撞在一起。
哦，或许现在应该称他为卡尔&#183;多兰普列&#183;史坦尼斯，称号为“镀金流火”的古老金龙，恺撒记得这家伙，在黑龙统治北地诸国之初，他曾作为巴哈姆特的使者拜访黑翼王庭，劝说恺撒聆听铂金龙神的教诲，然后被黑龙转圜敷衍过去。
一晃眼好多年都过去了。
闲话暂且放下，吐息与吐息的对撞极为精彩，两道锥形能量最宽的地方交织，然后互相湮灭迸发出无数细小的粒子，各种颜色交相辉映，剧烈能量对冲产生的引力迫使地面一些小碎石跳动起来、纷纷离开地面。
数秒的僵持之后，龙息压过一头，毕竟龙类是以吐息而著称的物种，莫奈巨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迂回避开已经失去多少力量的余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哼哧哼哧冲上来，要与金龙近身肉搏。
评判一个生命物种的近身能力，首先看它的攻击方式与防御手段，再看它的速度、力量及吨位，像九头巨蛇这样的庞大怪物，近身能力在整个艾拉迪亚应该都能排上号，而反面例子则是眼魔和灵吸怪，这些种族虽然更加可怕，但近战能力绝对厉害不到哪去。
但金龙是骄傲的种族，尽管知道这一点，史坦尼斯还是自信能在近身战中占到上风，毕竟它们能跟红龙打的有来有回，在艾拉迪亚的土地上，这些顶尖龙种还真没找到什么对手。
不出所料，虽然没出现压倒性的优势，但金龙的确拿到了主动权，史坦尼斯当初之所以能被铂金龙神挑选为使者，正是因为他的各项能力都处于物质界顶尖水准，无论是魔法还是近战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师，想要打败他除了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几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莫奈巨蛇虽然力量更强、速度也很快，但在史坦尼斯看来，这怪物却原始而粗鄙，浑身破绽漏洞百出，它甚至不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真实战斗技巧更是连最低等的龙兽都不如。
金龙凭借小上许多号的体型环伺游斗，在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给九头巨蛇造成了不下二十次有效伤害，而受到的攻击只不过是一次噬咬罢了，很快就被他轻易挣脱。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古金龙也渐渐显得吃力，主要是九头巨蛇的自愈太强了，这怪物表现出了邪物级别的再生能力，即使是两到三颗头颅被撕烂也能迅速再生，打到现在全身上下还没有一处被保留下来的伤口。
“我说，你还真是一位优秀的老师啊。”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双方咆哮不止的战场中央，讽刺意味满满的说。
金龙避开撞过来的巨大头颅，利齿差点刮到他的皮肤，史坦尼斯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明白？”
“哼，如果我知道可用不着分心问你。”不再使用人类伪装后，金龙的骄傲已经暴露无遗。
“你应该清楚，这怪物真正擅长的应该是空间操纵才对，那种半位面空间，虽然结构并不稳定，但我想即使是你也做不到吧？”
“去他的鬼空间操纵，艾拉迪亚的龙都做不到。”
史坦尼斯被爪子划中，鲜红的血溅了出来，他将这一次失误归咎于分心，大叫道：“该死！你这莫名其妙优越十足的小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施放过任意一个能力。”
恺撒偏头躲开莫奈巨蛇间隙中喷来的闪电，说：“可别告诉我一头传奇怪物不存在特殊功能，它根本没把你当对手，只是在和你玩而已，并从你身上学习更多的战斗技巧。”
“你难道没有发现，躲避它的攻击正变得越来越难吗？不是你在变弱，是它在变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强，它在迅速学习完善自身。”
恺撒叹了口气：“这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生儿。”
“怎么会这样？”
古金龙明显为这个结论感到震动不已，而片刻的分心让他应付起攻击时变得更加困难：“它从哪来？”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恶魔，奈幽族，莫奈，奎尔多雷，有什么联系吗？”
“奈幽族，或者说奈幽帝国，是第一纪元被泰坦践踏毁灭的一个残忍凶暴蜘蛛帝国。”
金龙努力拉开距离，暂时脱离了莫奈攻击范围，一边思忖一边说：“奎尔多雷是失落年代艾拉迪亚的土著种族，那时我还没有诞生，了解那段历史的长者们大多已经逝去了，少数依然健在的远古龙也为了获得更多寿命而选择去了星界，我只能从传承和一些第一纪元的古籍中获取那段历史的片段。”
“莫奈，莫奈……”
他死死盯着巨蛇，反复思索，之后瞳孔一缩，骤然大吼：“人类，快协助我杀死它！”
“莫奈不是种族、生物的名字，它是奎尔多雷为了对抗龙神与龙后而创造的一种战争兵器！随着自我意志的复苏，它会变得越来越强！”
随着这一句话出口，不远处的莫奈巨蛇骤然舞动起九颗头颅，仰天长吼，它分侍两侧的六颗头颅变得鲜红冰冷，注视着古金龙史坦尼斯。
周围的空间，顷刻凝滞。
金龙想挣扎，但动作一该之前的迅捷，变得仿佛树懒般缓慢迟钝，他费力的在脑海中构建法术，但冰封的空间连同思维一道冻结，连想要依靠魔法脱困都变得遥不可及。
“巴哈姆特在上。”望着莫奈中央三颗头颅迅速扑至，金龙情不自禁祈祷起来。
“这个消息不错，史坦尼斯。”
熟悉的嗓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名？我明明是准备在胜利之后再告诉这些人类真名才对。
金龙想着，发现冰封空间陡然破碎，他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看见一只大到夸张的利爪越过自己的头顶，一下攥住莫奈巨蛇两颗头颅的颈脖。
那只布满黑鳞与棘刺的粗壮利爪一拉，莫奈那数百米的躯体便不由自主被扯着向前，身下发出山崩般的隆隆声响。
“你说这东西是战争兵器？”
史坦尼斯回头，正好对上一双重重叠叠的瞳孔，那兴奋的语气听得他毛骨悚然、浑身发抖，有种比之前更加大难临头的恐惧。

第415章 尤克拉希尔（十二）
一块巨大而不规则的阴影笼罩大地，冒险者们使劲昂起头，打算瞧瞧又是什么新东西遮住了日光，但映入眼帘的只有大块大块装甲般的鳞片，倒三角型犹如刀刃一样的翅翼，嶙峋突出的骨节与尖锐锋利的倒刺。
它停泊天空，空气隆隆巨响。
“又一头龙！”
“黑龙！”
冒险者们发出零星的几声尖叫，更多的人则睁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心灵仿佛被滚滚洪流碾过，震惊不仅仅在于他们一天内见到了两头巨龙，更源于那种濒临死亡的压迫感。
当黑龙巨大的身体出现，仿佛整个世界朝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你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扭曲、被挤扁，恐惧、焦躁、紧张、战栗杂糅在一起，让喉咙与舌头失去发声言语的功能。
这不是龙威压制，更像是凝视整座深渊时所感受到的渺小与无力。
金龙史坦尼斯也感受到了，他浑身鳞片翕张，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战战兢兢半晌，才迟疑着说：“祖……祖代龙？”
“不，艾拉迪亚只有一头祖代龙，蓝龙阿莱克斯。”恺撒轻巧地否认：“我是黑龙，史坦尼斯，你忘记了吗？”
“……黑王。”
史坦尼斯当然记得，恺撒&#183;坦格里安，见到他之后，金龙在气势上弱了不止一头。
对于北方唯一的真龙皇帝，不同地区不同种族对其有不同的称呼，大部分偏向北地的凶暴种称它为“龙之王”、“黑皇帝”，而金属龙和精灵矮人们则称它为“黑翼之王”或是“黑王”，这也算是阵营区分的一种体现。
“怎么，你好像很害怕？”
恺撒一边说，一边将莫拉巨蛇两颗头颅连着身体里的脊柱一起扯出来：“不用担心，你知道我对金属龙族很有好感，与铂金龙神关系也不错。”
不错个屁啊！
史坦尼斯努力将溅了一脸的血擦干净，该死的黑龙，你盗取龙蛋修改传承的账巴哈姆特陛下还没跟你清算，少来一副大家很熟了样子……对了，他刚刚怎么回事，听到莫奈是奎尔多雷为了对抗龙神龙后的战争兵器，这家伙好像很亢奋？
黑龙的身体有五十米长，在艾拉迪亚现今存在的巨型种中已经足够庞大，但离莫奈还有一段不小距离，不过即便如此，在力量上黑龙还是拥有绝对的碾压优势。
他那“小小”的身体很轻松地扯着九头巨蛇左右乱晃，像在拉扯一团巨大的棉花，莫奈原先沉重的身体与迅猛的速度几乎不复存在，任由黑龙皇帝随意扭转，唯独身体碰撞带起的山崩与滚石，才能看出些许它身体的真实重量。
虽然拥有邪物般的自愈能力，但九头蛇并不是无法感受到痛楚，头颅连同脊柱一道被扯出来，锥心刺骨的剧痛令它变得更加凶恶暴虐，疯狂攻击视线内任何活动着的生物。
没有什么能抵挡山呼海啸般的身躯，除了更大的痛苦。
恺撒狠抓了一把，然后用它的脖子给这丑陋怪物的头颅打上几个死结，让莫奈更加暴怒，但越是挣扎就越是痛得死去活来，过了一会痛感消退，它有些怕了，向后蜷缩想退回自己的半位面。
结果钻进去一半，又被生生扯回来，一颗脑袋再次不保，痛苦让莫奈巨蛇的尾巴拼命拍击地面，荆棘山脉仿佛迎来一次地震，群山再度摇晃起来，本就稀疏的山道不知垮塌多少。
莫奈瞪视着恺撒，已经愈合恢复的大嘴张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气贯穿山谷——冰封空间。
紧接着它的脸就被打烂了，恺撒直接一发甩尾让它闭嘴，自顾自对史坦尼斯说：“你刚刚告诉我，这怪物是被创造出来的战争兵器？”
“奎尔多雷的邪恶造物。”
史坦尼斯点点头：“这是一个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种族，奴役真龙的构想令他们走向末路，在伟大的龙神与强大的龙后真身降临后，这些家伙仍不知死活想要反抗。莫奈，就是无知的奎尔多雷以艾欧神为模板创造出的合成兽。”
恺撒看着地上不断咆哮的莫奈巨蛇，啧啧说：“一点也不像。”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史坦尼斯赞同：“但在当时，莫奈是所有龙类最恐惧的敌人。无所禁忌的奎尔多雷创造了成神的基石——神火，并将其成功植入莫奈体内。现在……也许是时间太久它丧失了太多东西，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等等！”
史坦尼斯说着，无意间看到黑龙越来越亮的眼睛，突然叫道：“恺撒，你在想什么？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杀死它！奎尔多雷的技术远非这个时代所能企及，它不会成为你的傀儡，你是在玩火自焚！”
“我会杀它，但不是现在。”
恺撒不再看金龙，降落在地，九色吐息径直撞上来，绚丽的色彩在的黑龙身体上不断亮起又熄灭，能够湮灭大河的能量在装甲一样的黑鳞上，只是浅浅的激起点点水花，便马上消失平复。
直到莫奈巨蛇吐息干涸，黑龙都没有移动脚步。
恺撒低头看了看完全承受吐息的半边身体，此时已完全被黑红色的熔岩外壳所覆盖，一些鳞片熔化滴落，刺痛的灼烧感正反馈神经。
居然没法无伤硬扛，这只是传奇级而已，比阿兹利尔斯弱多了。
恺撒的身体在快速修复，表现出与莫奈同样快速的自愈能力，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强殖装甲渐显乏力，黑梦一直没动静的话，得自己想办法升级……这个想法在脑袋里兜了一圈的就飞了出去，他目前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
恺撒靠近巨蛇，轻易撕开莫奈的空间封锁，踩在它身上，利爪切开皮肉深入骨髓。
黑龙握住莫奈巨蛇的脊柱，发出一声低吟，拍打翅翼，在深红光焰中拎着这头数百米的怪物升上天空。“铂金龙神的死敌是提亚玛特，我的敌人也是提亚玛特，我带走它，你们应该很高兴才对。”
“不！那不一样，异体龙，你无法理解那个时代所发生的……”
史坦尼斯绝望的吼叫，如今他与恺撒的差距犹如天堑，贸然出手阻止黑龙皇帝无异自寻死路，莫奈被带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轰隆。
巨蛇继续扭动挣扎，随即被恺撒摁着撞塌一座山峰，之后安静不少，在滚滚烟尘中被黑龙拎着远去。
高速飞行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尤其是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当恺撒的速度越过声音，狂暴的气流变得犹如刀刃一样锋利，在大蛇身上留下千疮百孔，同时在此期间莫奈数次利用通灵的空间能力试图挣脱束缚，但收效甚微，趋近半神的身体对传奇生物来说难以撼动。
等到史坦尼斯带着冒险者赶紧离开，并准备向他的神祈祷时，恺撒也抓着大蛇回到他的王国——图哈拉沙漠。
巨爪踩住莫奈隆起的后颈，把它一颗头颅踩进沙地里，另外八颗也被迫不得不弓着弯下来，始终保持碾压姿态的力量让颈椎的软骨发出哀嚎，只剩硬骨还在努力支撑脆弱的血管和神经。
“好了，我想传奇怪物的智慧不会比狗头人更低下，你应能听懂我的话。”
恺撒盯着眼里满含憎恨与凶戾的大蛇说：“我要尤克拉希尔，是你自己吐出来，还是我从你肚子里掏出来？”
莫奈明显听懂了，它盯着黑色的龙看了一会，离奇的平静下来，之前的痛苦似乎令它学到了教训，顿了顿之后，这头大蛇慢慢张嘴，从靠近恺撒的头颅里反呕出一样事物来。
被吐出来的东西是一截枝杈，但即使用尽形容词也难以描述它的美妙、神圣与庄严，不过也可以只用几个字——世界树的枝杈。
“听话。”
恺撒收起一尘不染的嫩枝，移开巨蛇头顶的爪子，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它：“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事，莫奈，那头金龙说的你都听见了。我想知道，奎尔多雷是怎么创造你的？”
“奎尔多雷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巨蛇第一次开口，声音虽然生涩，但很清晰：“我是衍生体。”
恺撒有点惊讶。
“我是莫奈&#183;海德拉。”大蛇平静地说：“母体说，我是最像它的孩子，从你们的反应来看，它是对的。”
是了，九头巨蛇从未承认自己就是莫奈，只不过由于它最后出场、加上吞噬尤克拉希尔的缘故，导致史坦尼斯认知出现偏差，顺带着把恺撒也给带偏了。
而这也能解释九头巨蛇之前为什么像个懵懂新生儿的原因，它的确刚诞生不久，而非史坦尼斯口中所说的近万年前的战争兵器。
恺撒慢慢昂起脖子，吸了口气：“既然只是衍生体的话。”
“你想杀死我？”
海德拉抬起头，看着黑色的巨龙：“但我们还是得感谢你，尤克拉希尔是封印的一小部分，也是莫奈送给你的礼物。巴洛、阿努巴拉克、我，还有其他衍生体，都会随着母体苏醒再次复生，届时……”
龙焰扫过，皆为灰烬。
“跟我有关系吗？”恺撒撇撇嘴，盯着世界树的枝杈看了一眼，随即展开翅翼返回黑翼王都。
与此同时，埃布王国禁忌山脉的无人之地，一道道细微裂痕正在地表蔓延，空间冷不丁的震动一下，仿佛某种未知的生物撞击了物质壁垒。

第416章 加西亚（上）
“精灵之森的情况怎么样？”恺撒盘踞在一张巨大、布满棘刺的铁椅子上问，这是他从荆棘山脉返回黑翼王庭的第二天。
“并不好。”
被召唤至王庭的野猪人首领帕弗尔回答：“龙后降临的那番言语在精灵之森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信仰月神的部族依旧对精灵女王保持忠诚，但有着其他信仰的族裔没那么好安抚，精灵之森爆发了一些局部冲突，目前……情况还在掌控之内。”
恺撒点头：“加西亚的政策呢？”
“只能尽量安抚稳定局势，不过精灵女王派人到王庭来过了，大概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暂时撤出精灵之森的矿床，以防止进一步激化精灵裔之间的内部矛盾。”
帕弗尔沉吟一会，又补充说：“陛下，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精灵之森恐怕在年内就会卷入内战，这点我们肯定，精灵女王的地位并不稳固，长老议会在重新恢复合法化。”
“这么严重？”
野猪人向来都是有事说事，不会夸大其词，这一点毋庸置疑，黑龙想了想，爬出幽暗深邃的宫殿：“我去一趟。”
当黑色的巨影再度从精灵之森上空掠过，精灵裔的反应各有不同，有些向黑龙皇帝恭敬行礼，有些态度漠然，还有一些则眼含敌视。
他在林中空地降落，稍稍等待了一会，提雅精灵的卫队很快将这个地方包围，之后，他们的族王——加西亚&#183;语风出现在这里。她的气质比之从前到没发生多大改变，脸上依旧带着王者的肃穆神情，只是有些憔悴。
加西亚边走边调整状态，在当前精灵之森的紧张局势下，她必须以一个比往常更加合适的态度面对黑龙皇帝。
龙与精灵互相行礼，不管深层的事实究竟如何，为了维护精灵们的自尊，在表面上，恺撒还是得将加西亚放到与自己平等地位对待。
至于他俩的真实关系就不多作赘述了，比较复杂。
没有客套，话题展开的很直接：“……精灵之森最近的状况很不妙？”
加西亚跟在黑龙身旁在月牙湖边漫步，落后半个身位：“的确如此，龙后的寓言不仅针对北方帝国，也针对精灵之森。那次之后，有半数高层举票要求重新审视与帝国的关系，隐藏在暗中的长老势力也迅速抬头。”
“军队不在你掌控中么？”
“在，但精灵之森不是黑翼帝国，暴力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加西亚摇摇头：“上一次改革，我留有余地，整个种群的生存不能被极短的制度控制，一定程度的自由才是真正适合精灵裔的，我们现在追求的是人权、律法以及公正。”
“精灵之森特色。”恺撒微笑。
“前两天，一千五百名自然之神神殿信徒投入反对运动，他们在知识古树下举行集会，然后以极端的手段驱赶月神子民。自然之神信徒在精灵之森势力最大，也最难对付。”
加西亚面露愁容：“老实说这件事很难处理，冲突爆发后，月神子民坚决不同意与他们共存同一片土地，而我也不能将他们全部关押，那会引起更大的动乱。我有预感，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们被煽动了，自然之神是中立善良的温和神祇，要那位降下这样的神谕是不现实的，不仅如此，这些信徒恐怕还会受到西凡纳斯的谴责。”
“我明白。”
加西亚有些不自信的说：“但我找不到幕后的始作俑者，虽然有一些猜测，但是有证据。另外，关于他们是否有受到谴责，我不知道。”
恺撒评论道：“你的处事手段太温和了，怎么，提亚玛特的话令你动摇了？我记得在精灵之森改革之初你不是这样的。”
“我接纳了你的建议，也聆听了月神的教诲。”在这一点上加西亚倒是没有迟疑，“掌握权力的滋味，有时并不好受，我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守住精灵王的地位，而是为了精灵之森的繁荣。”
“为了繁荣。”
恺撒点点头，然后在月牙湖粼粼波光前屈膝跪坐：“那么，你有考虑过，让精灵之森成为一个独立王国吗？”
“精灵之森出现至今已有两千年历史，从未有哪一位族王有这样的想法。”
加西亚在黑龙身边站定，湖面涌起的热气掀起她的裙摆，露出光滑细嫩的白皙小腿。
“正因为如此，精灵之森才会越来越衰弱，现在的精灵之森与两千年前的精灵之森，绝不是一个概念。”恺撒的眼睛盯着湖心：“我以为你很清楚。”
“为什么想要促成这件事，一个新生王国的出现，对黑翼帝国并无好处。”
加西亚将额前一缕银色的头发捋至耳后：“再过几年禅让之后，你也无法保证新的精灵王对黑翼帝国是什么态度。”
“这里是璐娜的家。”
恺撒低声说，“璐娜喜欢这儿，我不想干预精灵之森太多，但你们总得有一些保护自己的力量，将来的事情说不清楚，像科霍尔袭击那样的事件，未来也许还会发生。”
他说的是实话。
“璐娜。”加西亚重复这个名字：“婚礼之后她还好吗？她的父母很挂念她，我也是。”
“唔……”
黑龙皇帝的心难得柔软起来：“还好，不过小家伙最近越来越贪睡了，她这两天自己在花园里种了棵柠檬，还让施法者帮忙加速催生。”
“是吗？”
加西亚露出笑容，往巨龙身边靠了靠，背倚着他的尾巴，见黑龙没有介意，半边身体轻轻靠在他的鳞片上。
“说实话，我很羡慕她，无忧无虑、享受挚爱与庇佑。”
精灵女王轻声说，“而我不同，走到过这个位置，所有精灵裔都是我的子民，我必须庇佑他们，这并不容易……”
其实加西亚在提雅精灵中很年轻，褪下族王的冰冷面具，她也只是渴望被保护的少女而已，可惜目睹过黑龙如山般的伟力后，在精灵之森乃至整个北地，都找不出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人选。
“不说了。”
加西亚从徜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言归正传：“要建立国家并不容易，况且精灵之森如今的不稳定局势，处理得好或许能消弭矛盾，但如果稍有差池，只会让精灵之森濒临分裂的边缘，我们缺少一个契机。”
恺撒静默了一下，然后说：“听过尤克拉希尔吗？”

第417章 加西亚（下）
恺撒静默了一下，然后问：“听过尤克拉希尔吗？”
“世界之树。”
加西亚稍作思索，随即肯定的说：“传说中孕育世界的橡树，它是主物质界的脊梁，万物的祖先。”
“但不包括龙。”
“是的，尤克拉希尔孕育物质界的一切，而龙——我们都知道，最初始的龙是星界生物，泰坦也是。”
虽然顺着恺撒的话往下说，但加西亚心中留有疑惑，她不明白黑龙皇帝为什么提起尤克拉希尔，世界树虽然在精灵裔中被当做始祖顶礼膜拜，但在龙类眼中却并不算什么，总不会……
几乎是顺着她的思路，恺撒将尤克拉希尔的枝杈取出来，放在月牙湖畔的盈盈青草上，世界树的枝杈是古老的灰褐色，表面有令人爱不释手的光滑纹理，莹莹摇曳的绿芽点缀其间。
造型并不出众，但它所透发的气息却无与伦比，生机勃发的能量犹如波涛浪涌，仅仅片刻时间，它周围的草地就变得雀跃欢快，开始疯长。
加西亚差点跳起来，恺撒第一次看到精灵女王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杂糅着震撼、怀疑、惊喜、痴迷的复杂情绪，在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神采。
好半晌，加西亚才喃喃说：“世界树的嫩枝……”
云海缓缓移动，一缕阳光沁入眼帘，让精灵女王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再次盯着尤克拉希尔的枝杈看了看，用肯定的语气说：“世界树的嫩枝。”
接着，她好不容易移开目光，抬起头望向黑龙皇帝：“它不是神造物，却比神造物更加神圣珍贵，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你怎么得到它的？”
“与精灵之森不同，帝国对于艾拉迪亚其他地域同样拥有掌控力，当它出现，搜寻并不困难。”恺撒的声音淡淡的，像极了世俗故事中掌握滔天权力的终极反派。
“苏伦女神在上。”加西亚低声惊叹，伸出手想抚摸世界树的嫩枝，但犹豫了下，还是怯住了。
“它是你的了。”
“啊？”
“不然你以为我带着它来做什么？”
恺撒边说边站起来：“向你炫耀吗？我可没有那样的嗜好。让我看看它在精灵手中能变成什么样子，加西亚。”
“就在这？”
“就在这。”
加西亚眼睛亮亮的，盯着侧躺在地上的世界树枝杈看个不停，在这一瞬，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将它据为己有永久收藏。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抛诸脑后，她明白这是智慧生物共有的自私欲望作祟，凝视尤克拉希尔一会后，精灵女王的眼睛变得坚定起来，坚定而诚挚。
她闭上眼，将精神沉入尤克拉希尔的枝杈，只需注入一丝亲近的魔力，尤克拉希尔内海量的自然能量就被唤醒激活，恺撒仿佛听到月牙湖的歌唱，整片森林都为之欢呼。
加西亚重新睁开眼。
当阳光再度洒向这片湖岸，盈盈绿草中忽然窜出一截树枝，闪烁着强烈的绿光，在不可置信的速度中抽芽暴涨，原本只有人类手臂粗的树干，如同充气的皮球不断扩大直径，迫使黑龙和精灵女王缓缓后退。
几分钟后，它的树干已经浸入湖水，整片森林的自然能量都汇聚过来，湖水荡起微微的波纹，随后越变越大，仿佛有个大号的熔炉将月牙湖煮至沸腾，水波变成水浪，随即化作浪涛，倒灌入尤克拉希尔的枝杈中。
下一刻，树木爆炸般成长。
时间刻度在尤克拉希尔身上不复存在，几乎是一瞬间跨越了成千上万年的成长期，当小树变成参天大树时，已经被很多视力卓绝的精灵裔所发现，而它还在继续生长，在视野里，尤克拉希尔不断拔高的尖枝正在迅速拓宽成遮天蔽日的树冠，每一秒都有上万片摇曳生姿的绿叶出现，投下一大片严密的阴影。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精灵之森族裔都抬起头颅，仰着脖子眯起眼遥望着陡然出现着的擎天巨树，喃喃自语不知所言。
轰！
真的爆炸了，尤克拉希尔立身的土地炸开，烟尘滚滚乱石穿云，一条带着泥土黄色的粗壮树根从地里挤了出来，仿佛岩石中翻滚的巨蛇，以狂野的姿态闷头扎进月牙湖中心的水面，掀起巨响和大浪。
仿佛遭到轰炸，嘭嘭的响声不绝于耳，数百根粗大的树根向四面八方疯狂投射，将平静地精灵之森搅得天翻地覆。
至此，巨变仍未结束，它还在生长，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树木暴长时发出的咯吱巨响渐渐压过了树根没入地面的轰鸣，精灵们在伐倒大树时可以听到枝干互相挫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响，但他们第一次了解到生长的音律是如此动人磅礴，仿佛创世之初奏响的凯歌，连绵不绝的咯吱声在独特的韵律中震耳欲聋。
精灵们在生命勃发的狂歌中耳鸣失聪，唯有张大嘴巴宣泄惊慌和惶恐，即使强大如黑龙皇帝，也不由为这副奇景感到惊诧莫名，这不在他的料想之内。
当狂歌的奏曲骤然谢幕，森林中的每个生命陷入恍惚，凝目望向森林中心渗入天空的巨大身影，向远方延伸的枝干比房屋还要宽阔，数以亿计的叶片构成辉煌天幕，纵观精灵之森近两千年的兴衰交替，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震撼了，凡事与之相比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加西亚被巨龙托举来到世界树的树冠，尤克拉希尔的每一寸纹理都与她亲昵之至，当她伸出手，郁郁葱葱的树叶马上摇晃起来，散发出微微绿色的柔和光辉，从上方俯瞰，她见到无数精灵、巨鹰、奇美拉和独角兽都在朝这个地方汇集靠近。
“接下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黑龙在她耳边低语，只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言，拍打着翅翼起身离开。
加西亚凝视着黑龙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彼端，重新低下头，俯瞰着汇聚在月牙湖畔的几乎所有精灵之森族裔，深深吸了口气大声说：“精灵之森的子民们。”
艾拉迪亚第三纪1662年第36天，精灵之森宣布提雅王国成立，荣耀归于提雅，精灵王加西亚对外宣称提雅王国是一切善良种族的国家，每一位自愿加入者都可以获得完全平等的自由与权利，同时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第418章 克伦多（上）
克伦多&#183;斯坦森站在甲板上，一阵徐风从海面吹来，温暖、湿润而咸腥，空气似乎随着云雾往下沉，旭日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海鸟从舰队上方划过，留下几道笔直的烟迹。
他一边享受海风，一边在脑海里构思一篇论文，题名为《关于维洛斯特野蛮土著的粗陋举止与残忍行径的考察报告》。
【这些浑身黝黑的土著愚昧无知、脾气暴躁、态度恶劣、体味刺鼻，它们体格高大、衣不遮体，绝不容许仁慈慷慨、温文尔雅的人们靠近。礼貌使其恼火、亲切令其激愤，任何理性的行为也只能博得它们的雷霆之怒。对于外来客，它们就像一只窃蜜的黑熊，发现一只蜜蜂飞进了它的……】
“船长先生。”有水手小声提醒。
【它们主要依靠表情、图画与手舞足蹈的方式来与外界沟通交流，在这些方式中，后者往往是最容易令人理解的。尽管在我们的考察中发现，这些土著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语言，但实际上……】
“船长先生。”水手的声音大了起来，掩下浪涛、海风与锅炉的轰鸣，“我们快要进港了！”
克伦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眺望前方，大海仍一望无际，但他能感觉到两边的蓝海正在变得狭隘，而在远方的天空下，他仿佛也看到一些黑乎乎的影子。
很多迹象表明他们正在回到艾拉迪亚，比如施法者能力重现、军舰与军舰之间的魔法通讯恢复正常、布莱克希娅殿下又变得精神奕奕等等，早在一个月之前，他们就与帝国西海岸总指挥部恢复联系，自那之后，地面部队开始持续提供通讯引导支持。
根据双方共享的海图、天气与航速的显示进行估算，在日落之前，帝国之握远洋舰队就可以顺利抵达西海岸军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续有不少水手船员都登上甲板翘首以盼，布莱克希娅也时不时升上天空，她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本就瘦骨嶙峋的身体更消瘦了，但精神却出乎意料地不错。
在远航的后半段进入维洛斯特后，她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潜入阴冷潮湿的船体底层沉睡，当返程过半，体内旺盛的魔力才重新活跃起来，布莱克希娅才渐渐恢复底气，现在，归巢的兴奋与热切将这头小母龙所捕获，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恺撒、加隆、安格拉莫还有属于她的新城。
克伦多也因逐渐靠近北地海岸而灵感大发，脑海里构想的论文已经添了好几页，他必须尽可能详细描述那些维洛斯特土著，同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进行抹黑，好让王庭相信与维洛斯特土著构筑友好关系只是一纸空谈，将精力投注到武力征服这一条道上来，借此进一步扩建帝国舰队。
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克伦多大致正确的判断，也有暗地里的私心作祟。
作为远洋舰队的总指挥官，他当然乐于见到黑翼帝国海上力量不断膨胀，对于力量、财富、权力与地位的追求仅仅只是目标之一，亲眼目睹遮天蔽日的舰队才是克伦多所期待的情景，垄断艾拉迪亚海上霸权也是每个航海人毕生的奋斗目标。如果有机会，他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况且在他看来，自己也并未夸大其词，那些热衷于部落战争与猎头食人的维洛斯特土著的确算不得人类，在他论文的描述中，用予形容那群该死家伙的代词始终都是“它们”。
“呜——”
船员们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呜鸣，朝着那个方向好奇张望、指指点点，彼此之间兴奋的交谈，那是北方晨曦舰群主舰的声音，作为最后交付海军的主力战舰，北方晨曦号比帝国之握和圣龙之息更庞大，也装配有更复杂的武器系统和更优秀的巡航体系，它的责任区是帝国近海，肩负着守护整个北方帝国的重任。
北方晨曦的涂装是清亮的白色，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横亘海面的神圣岛屿。
他们快要到了！
远洋舰队快速分散开来并开始减速，侦察舰、护卫舰与补给舰全都将速度拉至最低限速范围，呈纵置队列任由帝国之握号一骑绝尘，他们要让自己的主舰先行进入西海岸港口。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象征。
另一边，船坞内的地面人员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当看见远洋主舰的庞大身体出现在目力可及的视域后，技术人员们开始大声呼喊，一道道闸门在齿轮与铰链咯吱声中被开启，十二艘接驳船全速离开船坞。
它们环绕在帝国之握号左右，帮助这个大家伙控制速度、修正最后的航道。
港岸没什么声音，这是不是人们认知中那个繁华如织的西海岸港口，而是另一个西海岸——帝国戒备森严的军港，想象中民众夹道欢迎、沐浴鲜花与欢呼的场景在这里并不存在，港岸只有专心致志的工作人员和神色肃穆的军队，不过倒是有官员将帝国之握到港的这一幕用记录水晶保存下来，以待后期公布。
克伦多从舱室出来，带着船员水手有序走下扶梯、登上接驳船，而在另一个方向，马上有许多工人以及隶属船坞总坊的野猪人、红莲地精与人类登上帝国之握，他们负责将军舰上一些不必要的物资货物卸下，并对整个远洋舰队进行为期三月的检查与维护修复工作。
经过接驳船转送，克伦多&#183;斯坦森才终于踏上坚实厚重的陆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地熟悉的干热气息随着呼吸沁入心脾，以往令人烦闷的燥热这次满是亲昵与喜悦，返回北地的克伦多有许多事情要做。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完成一件事：觐见帝国皇帝。
传送法阵已准备就绪，直达黑翼王庭，克伦多以前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神色有点不自然。
老实说，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不信，黑龙皇帝是整个北方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也是艾拉迪亚最强大超凡的存在之一，威严、强大、神秘、残忍……单一的形容词难以描述，数不尽的传说以坦格里安之名作为噱头与原点传颂大陆，凡人只能从迷雾中窥见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一鳞半爪，而仅仅就是这一点细枝末节，就足够令他们心惊胆战、彻夜难寐了。
那是掌控生与死、权与力的龙之王。
另外，克伦多也没有忘记，当初因海怪普罗多尔克的决策问题激怒布莱克希娅，最终竟引来皇帝陛下的注视。当时黑龙皇帝并没有说什么，但很少有人能够了解黑龙皇帝的真实想法，克伦多大概猜测，那是因为他们正在执行任务，陛下不愿多作干预，现在如果王庭方面有意清算，他没有任何躲过惩戒的办法。
“帝国与我同在。”
克伦多看了看自己的仪表，将脑海里的思绪整理清楚，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入那块传送法阵中。

第419章 克伦多（中）
王庭的地板是浅色的，越往里走颜色越深，最后变成纯粹的黑，军靴踏在大理石上会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回响，这里的守卫都是龙裔、被辐射强化后的龙裔，看上去与真正的纯血龙种没有多大区别，一样庞大、一样强壮。
克伦多目不斜视，一丝不苟的前行，拐弯后是一条长而宽阔的大理石走廊，绘有漂亮的花纹图案，穿越帝国王庭的长廊并不是一件难事，困难的是在如此众多的龙裔环伺下穿越长廊，好在克伦多历经风雨足够沉得住气，没露出什么窘态来。
在即将踏入王庭大厅前一刻，他看到了碰巧从里面出来的帝国高层——雷恩。半巫妖不知受了什么嘉赏，看样子心情似乎不错，眼窝内的灵魂之火汨汨涌动，与克伦多擦身而过时，嘴里叨念着“安格拉莫”却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让克伦多紧张的心情平复不少。
战蜥人守卫为他推开高大厚重的门扉，待他走过，石门又“嘭”地一声关闭。
“远洋舰队指挥官、帝国之握舰长，克伦多&#183;斯坦森向您觐见，陛下，您的威严至高无上。”
克伦多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右手将随身携带的指挥官剑拄在身前，低头行礼。这是帝国军人的问候姿势。
“你都没有抬头，怎么知道我威严至高无上？”
前方的王座上传来一阵嬉笑，声音听起来让克伦多想起海面上乌云汇聚时的雷鸣，“起来吧，指挥官。见到你回来，我很高兴。”
克伦多站了起来，抬起头，瞳孔收缩后又放大，然后才恢复正常，按捺住内心因面见真龙而产生的惊涛骇浪。
“我想我们有很多话要谈，指挥官。”
在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巨龙时，巨龙也在审视他，克伦多猜测或许是因为皇帝陛下每天要接见的人太多，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将自己记住。
“我们成功在1660年275日登陆维洛斯特，并对新大陆进行了为期180天的探索发现，远洋舰队带回了数以百计的详细资料。我也呈递了一份述职报告交给王庭，希望这些不会令您失望，陛下。”克伦多沉稳的说。
“好吧，我想我会去看的。”
黑龙似乎对那些书面文字报告与资料很苦恼，他揉了揉脑袋，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描述，指挥官，我的舰队在发现新大陆时都遭遇过什么？还有，你个人对维洛斯特的看法。”
“这其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如果陛下愿意聆听，一一讲述我乐意之至。但在此之前，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向您说明。”
“嗯？”
“我们的舰队能直达维洛斯特。”
“这一点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不，陛下。这一点只有伟大的北方帝国能够做到。”
克伦多舔了舔嘴唇，熟悉的话题令他自信起来，言语变得流畅而有中气：“众所周知，维洛斯特是一片厌法之地。而在我们的观测中，在距离洛斯特一万里的海域之外，死魔法区就已经开始出现。”
“这意味着艾拉迪亚其他国家——例如日不落帝国、贸易城邦与河间国家，以魔法技术驱动的战舰都无法驶入维洛斯特海域，想要抵达那个地方，这些国家只能依靠古老的远洋帆船。”
“而我们不同，虽然途中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故障，没有魔导技术辅助的战舰稳定性也值得怀疑，但在船员们的共同努力下，帝国之握号战舰最终还是驶入了维洛斯特近海。”说这句话时，克伦多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
“你是说，现阶段艾拉迪亚没有国家能够与帝国争夺维洛斯特，是吗？”
“将来也是。”
克伦多肯定道：“我知道那些国家也会学习、也会想方设法借鉴抄袭，但只要帝国不改变对船坞工坊的支持，北方帝国在非魔导战争的核心技术方面将会始终领先他们一个层级，我们的远洋舰队也会始终领先他们一个时代、甚至更多。”
“或许吧。”恺撒轻描淡写的点头，看上去不甚在意。
他很清楚，在第三纪元蒸汽动力并不是难以攻克的难题，北方帝国想要真正对其他国家形成技术壁垒，还得等进入内燃时代才行，而这也正是北方帝国目前所面对的技术难题，需要时间积累。
黑龙扬了扬巨大的下颚，示意克伦多可以在大厅两侧的铁椅子上坐下来慢慢说，不过期待有人沏茶倒水就不用想了，王庭许多礼仪规矩都是按照龙类习惯的方式来，与人类大相庭径。
即便如此，在帝国官员有机会了解到这些后也都竞相模仿，力求将礼仪习惯变得与龙类有几分相似，大胆猜测一下，假如黑龙某天在公开场合表示喜欢长腿的人类女孩儿，那么各地的长腿女孩儿地位马上就会水涨船高、受到争相追求，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追随崇拜。
克伦多将指挥剑收归入鞘，在一张适合人类的座椅上坐下（王庭两侧的座位造型五花八门，有些明显不是为人类打造的），接着说：“维洛斯特虽然是厌法之地，但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我不得不承认：那里的地力比北地丰饶，而且地势平缓，适合大面积耕地，开垦农场、牧场和种植园。”
黑皇帝的爪尖在铁椅子上轻轻叩击，发出金属碰撞的钢铁回响：“这些我知道，其他国家对维洛斯特的调查报告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变形怪告诉过我。这样吧，先跟我讲讲维洛斯特的生态、原生物种。”
“与其他国家调查的一样，维洛斯特存在着数量未知的土著人种，那是一种红眼睛、黑皮肤、毛发稀疏的人种，体格高大强壮，普遍都在两米以上，光看身材与兽人大致相似，我们的船员都称它们为‘小巨人’。”
“有过接触么？”恺撒问。
“我们尝试着与它们进行友好交流。”
克伦多低下头：“但很难，无论以何种方式相遇，这些土著都会第一时间用骨矛和羽箭对我们发动攻击，土著种族的战士有些强大有些弱小，我们所接触到的几个沿海部落，似乎都朝拜一位名为阿图索的神祇，通过血腥祭祀的方式让部落战士获得力量。后来我们遍翻所有与神灵有关的典籍，都未找到阿图索的名字，这是一位不存在的虚妄之神。”
“也可能是位邪神。”恺撒说，通过克伦多的描述，他对维洛斯特土著有了大致意义上的了解，在脑海勾勒出一个第一印象。

第420章 克伦多（下）
“或许您是对的。”
克伦多应道，然后咳嗽了一会，又接着说：“但我们目前在维洛斯特尚未发现任何具有能量特征的事物，魔法、元素、天赋与血脉这些艾拉迪亚所谓的能力好像消失了似的，神与恶魔并不存在，那片大陆的野兽虽然庞大、凶猛，但只是利用体型与尖牙利爪的普通生命，能轻易捕杀。”
恺撒默默地低下头看他，黑龙大部分身体都蜷缩在巨大王座后的阴影里，只露出头颅、颈脖与前肢，但即便如此仍庞大到令人发怵：“你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让我们聊回维洛斯特土著，难道你没有将他们带回来吗？远洋舰队没有一个俘虏？”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有三十名土著俘虏。”
克伦多显得有些为难：“但是当我们离开维洛斯特返航之后，这些俘虏都遭受到一种奇怪的诅咒，它们变得狂躁暴动、咳血、皮肤表面出现黑斑身体溃烂，而后成批次的死亡。”
“临死之前，它们疯狂念诵‘伊贡’这个词，根据这段时间学习土著语的一些海员猜测，这是维洛斯特土著所崇拜的另一神祇，也是不存在的虚妄之神。它们认为诅咒是因为自己离开了维洛斯特而遭受的惩戒，在祈求那位神祇的庇佑原谅。”
“就没有活着的俘虏了？”
黑龙的眼睛不再那么柔顺了，他知道这不一定是诅咒，更可能是一种疫病，但跟克伦多短时间内肯定解释不通，“另外，舰队隶员怎么样？他们也遭受了诅咒”
“发现这种状况后，我们立即加速驶离维洛斯特近海，五天后施法者与牧师们恢复了能力，一些有被诅咒特征的船员也被即时治疗。同时，我们也留下了五名俘虏，此时正被守卫押送至王庭外，您打算接见它们吗？”克伦多请示道。
“带一个进来，让我看看。”恺撒说。
趁着战蜥人守卫去传达喻命的间隙，克伦多又提醒道：“陛下，这些土著都是愚蠢粗鄙的野蛮人，它们根本不知敬畏为何物，所以希望不要让战蜥人解开它们的锁链，因为无法保证土著们会做出怎样的血腥行径来。”
“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指挥官。”黑龙乐呵呵的笑了。
克伦多意识到自己的话存在问题，赶紧站起来再次躬身行礼，“为了维护王庭的威仪。”
铁链在大理石上摩擦敲击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战蜥人的监视陪同下，一名维洛斯特土著迈着沉重的步伐的跨入王庭大厅，这是名男性土著，手上脚上都携带着镣铐枷锁，颈部锁骨处被一条铁链钉穿，那里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
这个男人目测身高大概两米二到两米三左右，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臌胀隆起，卷曲的头发紧贴头皮，仿佛戴了个黑色的头套，没有胡须，脸色灰败牙齿暗黄。
“你好，俘……”
恺撒刚刚张嘴，只说出一个词，就瞧见那名俘虏猛然瞪大眼睛，眼球边缘的眼白几乎凸出眼眶。
他颤抖地盯着黑龙，蹬蹬蹬后退几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嘴里冒出一大堆听不懂的话：“伊贡！伊贡！阿图索，帕拉莫拉……”
紧接着，维洛斯特土著坐在地上，两条腿猛力抽搐几下，身体僵住了。
克伦多连忙朝这个方向走过来，旁边的战蜥人也低头看了眼，又凑上去嗅了嗅，抬起头对黑龙说：“没有活物的味道，主人，他死了。”
“啊？”
恺撒愣了愣，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把人吓死，虽然以人类的视角来看，他长得是面目可憎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恐怖到这种程度，他甚至都没有释放龙威。
“这……陛下。”克伦多也有点尴尬，因为在他的描述中，土著是非常野蛮凶狠的，但根据这个俘虏的表现来看，它们更像是胆怯无能的狗头人，甚至连狗头人都不如，因为狗头人虽然会抱头哭嚎、屎尿齐流，但至少不会被活活吓死。
“算了。”
黑龙瞥了一眼维洛斯特土著的尸体，又看着克伦多：“另外几个俘虏就不用带上来了，战蜥人把这个拖下去，你继续跟我说维洛斯特的事。”
“维洛斯特是一片遍地金银的土地，这话并不夸张，仅仅是在沿海的群山中勘测，我们的勘矿师就发现了大量可开掘矿脉。”
克伦多说：“早在很多年前，艾拉迪亚其他国家就已发现这一点，他们同样有开采维洛斯特的计划，并且跃跃欲试、整装待发，不过这些国家大部分都失败了，维洛斯特近海的死魔法区和无风带令它们寸步难行，任何想要登陆那片大陆的冒险者都必须赌上性命的代价。”
“而我们则不同，对北方帝国来说，维洛斯特是一片予给予求的土地。陛下，我已经草拟一份新大陆征服计划交给王庭审核。”
说了这么多，克伦多&#183;斯坦森终于表露出真实想法：“只要控制入海口，在沿岸修建港口与要塞，我们的舰队出入维洛斯特会变得非常容易。”
“征服……看样子，你有意促成帝国对维洛斯特的战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你们人类看来，主动入侵异地不都是无法容忍的邪恶之举么？”
恺撒的声音似笑非笑，随即又变得严肃，“还有，跨越远洋发动征服计划，你可知道前期需要投入多少钱？一场扩日持久的战争，很可能将本就陷入困境的帝国拖垮。”
“征服维洛斯特只会为帝国带来好处，那么在帝国的子民看来，我们的国家就是正义的。况且历史书上评断一个国家从来都没有正义与邪恶，有的只是胜利和失败、强大或弱小。”
克伦多坚定地说，随后回答恺撒皇帝第二个问题：“正因为帝国陷入困境，所以我才迫不及待向您提出维洛斯特战略，无论什么时候，殖民与掠夺都是聚敛财富的最快手段。至于开展殖民计划所需要的前期投入，陛下，我愿意以性命向您担保，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帝国所获得的回报将会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前期投入。”
“跨海征服，怎么有种既视感。”
恺撒嘀咕了两声，最后做出决定：“我知道你的个人建议了，王庭方面会对你们呈递的‘维洛斯特调查报告’进行详细的审核、分析和讨论，我会在听取王庭的讨论结果后公布对维洛斯特的战略方案。好了，长途跋涉也是种折磨，指挥官，先下去休息吧。”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皇帝陛下。”克伦多抚胸躬腰，后退五步，然后转身离开。

第421章 史坦尼斯（一）
王庭关于维洛斯特征服计划的讨论才刚刚开始，恺撒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虽然帝国效率虽然远高于议会制、城邦制的国家，但想要进行一场如此遥远的跨海征服，仍需要花上一段不短的时间准备。
敲定方略、投入资金、研发器械、扩充舰队、抽调人选……等等问题都需要逐步进行，毕竟国家现在还无法将维洛斯特殖民计划公之于众，所有的开拓重担都肩负在国家层面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恺撒思索了一会，等到帝国真正控制维洛斯特的出入海口，在新大陆建立起黑翼港口、城堡与要塞时，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引导民众投入到这一事业中来。
届时只要扩大宣传，让民众相信跨越海洋寻求财富、与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有着同等价值，而他们也确实能从这一事业中获得财富与地位，北地的殖民者很快就会蜂拥而至，自发为黑翼帝国开疆拓土。
开始筹备吧。
下达几道命令之后，黑龙慢悠悠爬出深邃幽暗的王庭。
远洋舰队到港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直到克伦多完成述职报告出来，时间才趋近黄昏。
花海映着晚霞，天边的稠云金灿灿一片，像是烧着了，西方连成一线的天地一片橘红，太阳半隐于山坳下方，霞光层层铺展，在恺撒头顶上方散开，一抹弯月将明未明，安静恬淡。
徐风拂过花海，撩拨起五颜六色的浪涛，加隆正躺在花海里撅着屁股睡觉，脑袋埋在草垛里，呼噜声一阵接着一阵，不远处卷曲的雅楠花叶下几只害羞的小生灵露出头来，畏怯又好奇地远远打量黑龙皇帝。
恺撒朝她们露出微笑，这些是璐娜的族人：森林妖精——自从黑龙与妖精的婚礼结束后，一些小妖精也大着胆子跑进黑翼帝国钻进王庭，恺撒对此表示欢迎，至少妖精们绝不令人生厌，看上去比地精豺狼狗头人、战蜥兽人半龙人、蝎狮犬魔掘地虫、飞猿人马变形怪要顺眼得多。
他在酣睡的加隆旁边蹲坐下来，从灵能空间里拿出一小罐酒（直径约三米），眯着眼小口小口喝着，这是酿酒大师古拉加斯特调的“盛夏”，自从上次挽歌牌对局失败之后，古拉加斯在帝国谋取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和他的朋友在北地长住下来。
恺撒坐着，看天色慢慢暗下来。
前往王庭的走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妖精们吓得“呀”一声齐齐逃离现场，躲进她们在花海里的秘密小屋。
这动静也引起了恺撒的注意，黑龙脸色不好的侧过头。
飞龙守卫快步走来，说有一看上去蛮厉害的角色求见，恺撒略一愕然，不知道什么家伙会在暮色将尽时到访。
他示意飞龙守卫放人进来，自己就在这等。
来人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不久前他们还在其他地方见过，从某种意义来说还曾并肩作战，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找到这来了——镀金流火，传奇古龙卡尔&#183;多兰普列&#183;史坦尼斯。
加隆的鼻子动了动，强大且陌生的气息会令身体产生本能反应，体长已经接近十十五米的青年龙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史坦尼斯，莫奈已经被处理掉了，希望你有其他的理由在这时候拜访。”来人刚刚站定，恺撒就脸色不好的说，“你打扰了我亲爱的弟弟的美梦。”
“九头巨蛇只是莫奈的众多衍生体之一而已。”
史坦尼斯急促的说，听到恺撒的话只是瞥了一眼加隆，甚至没空思考这对兄弟之间为什么有如此巨大的差距，“真正的莫奈还在荆棘山脉，并且已经挣脱封印破土而出，天灾！”
“是吗？”恺撒淡淡的点头，“辛苦了，你没有必要特意来通知我的。”
“你还不明白？黑龙。”
史坦尼斯吸了口气，决定直入正题：“尤克拉希尔是莫奈的封印物之一，正是因为它的缺失，才导致这个可怕的怪物挣脱束缚。”
话语间，金龙用法术将当时的场景重现给恺撒看。
——在没有星与月的黑暗里，群山深处爆发出一道极光，最开始只是一道贯穿天穹的细线，而后迅速扩大为难以直视的光柱。
虚空隆隆低鸣，群山也在颤抖，当光柱消失后，那个地方立即塌陷，整座山脉的河流都向中间汇聚，像是滋养即将破土的泉水。随着震动加剧，大地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缝，黑色裂缝中满是黏稠的黑色岩浆。
“大地的裂变既视感。”恺撒轻轻感叹一声。
——黑色裂缝间涌出了猩红色的水雾，地底流淌的岩浆汨汨外涌，伴随着岩浆出现的还有细长的活物，像是没有鳞与翼的龙类，身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瞳孔是狰狞的金色，它们匍匐在满是裂缝的地面上爬行，扭动着修长的下半身，但爬着爬着它们就猛地窜起来，跃向四面八方。
“注意看，它们是早已死去的生物，不是亡灵。”史坦尼斯指给他看，这些蛇龙种只有小部分完整无缺，有的残缺了半片头颅、有的则腹腔被洞穿，大部分身上都有致命伤，但它们还在活动。
——越来越多的龙蛇种爬出地面匍匐着行动，让人想起春天时千万蚯蚓从泥土中钻出，紧接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出现，成千上万吨岩浆、土石涌入裂缝。熔岩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挣扎着，它的鳞片是靛青色的，脊背上满是尖锐的骨刺，数百条黑色的铁链刺穿它的身体，把它牢牢的锁定在地底之下，但铁链就要限制不住它了。
成千上万条蛇龙种开始朝画面镜头移动，它们意识到这个地方有活物，史坦尼斯当时所在的位置被发现了，但这应该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裂缝中怪物身上的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空气绕着那个地方形成龙卷，无数蛇龙种停身驻足，支起头兴奋嘶叫。
就在这时，画面戛然而止。
“我逃跑了，在莫奈完全挣脱封印之前。”
史坦尼斯冷静解释，“那种气息令我恐惧，我意识到仅凭我一个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逃，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第422章 史坦尼斯（二）
能让金龙一脸义正言辞说出“我逃跑了”的怪物究竟有多强恺撒不清楚，但想来差距不会是一星半点，而真实的莫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达到了什么程度，现在谁也不清楚。
“我记住了那些蛇龙种，在赶来北地的途中，我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些东西的痕迹，最终有所发现。它们有自己的名字——蝰龙，失落年代的生物。”
史坦尼斯的声音低沉：“与被衍生体繁育出的奈幽族不同，这些活动的死物与莫奈一同被保存至今，它们经过奎尔多雷禁忌技术的处理，保留了一定的意识，躯干和骨骼比死前更加坚韧，与它们相比，怪物、亡灵都不算什么，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奎尔多雷的确是个疯狂的种族。”恺撒对此表示赞同。
“他们疯狂到令你害怕，如果你见过他们的话。”
史坦尼斯说：“这些蝰龙现在受莫奈支使，奈幽族、蛇蝎仆从、猎食荆棘花……所有的生物都是因它而变异的。它是奎尔多雷的终极造物，现在的艾拉迪亚没人能控制这只巨兽，它会给这片大陆带来深重的灾祸，你必须帮我！”
“你的意思是，莫奈会给大陆带来灾难，所以你希望我协助你将它铲除。”
恺撒复述了一下金龙的话，随即表示疑惑，“可是你不应该去找银龙、赤铜龙、青铜龙、黄铜龙乃至宝石龙和你的人类盟友么？为什么要来找我一头黑龙？”
“灾难因你而起。”史坦尼斯表情庄重。
“尤克拉希尔的确是我取走的没错。”
恺撒伸出爪子，状似随意的摸了摸加隆的脑袋，“但尤克拉希尔既然出现在荆棘山脉，就说明封印已经有了问题，我不取，也会有红龙、蓝龙、绿龙或者其他人将它取走，莫奈迟早都会脱困，难道你连这点也不明白么？金龙。”
话到后面，黑龙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史坦尼斯一噎，对此他不好狡辩，也无法反驳。
顿了半晌，金龙的声音柔和下来：“莫奈个体能力太强、军队如云、衍生体不知何几，如果不及时行动，这将是一场祸及整块艾拉迪亚的灾难，而单凭金属龙族的力量很难阻止它，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莫奈是灾难，阿兹利尔斯就不是？当年黑翼帝国和深渊领主死磕的时候，我可没见着有谁来帮我们。”
恺撒满含嘲讽的说，然后低下头问：“对吧？加隆。”
“啊？”
加隆迷迷糊糊，他刚睡醒不久，还在想布莱克希娅是不是回来了，恺撒和金龙谈论的“莫奈、衍生体、龙蝰”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加隆的判断，看到恺撒重重叠叠的暗金瞳孔，他立即中气十足的重重点头：“没错！”
……看来我来这里是个错误，应该让艾尼寇恩那条漂亮的银龙来的。
史坦尼斯心里埋怨，如何想方设法说服黑龙皇帝是个难题，但他是金龙，金龙从不轻易认输，史坦尼斯决定重整旗鼓、另辟蹊径，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阿兹利尔斯的事，我很抱歉。但现在帮助金属龙族，同时也是帮你自己。”
金龙很快开启说服者模式，“莫奈脱困即失控，它的脑海里只有复仇——向所有非奎尔多雷的族群。在它眼里只要活着的生物都是凶手，它会攻击、奴役、腐化目力所及的一切生命，目标是让整个艾拉迪亚都为已消逝的奎尔多雷陪葬。”
说着，他微微侧头，短暂等待后又继续开口：“刚刚接到眷属传来的消息，埃布王国已在一天之内沦陷近半。黑龙皇帝，试想一下，在覆灭周边那几个可怜地小国之后，莫奈是会直接对北方发动进攻，还是会翻越连绵的蒂洛斯群山和陆间海袭击贸易城邦？又或者攻击更偏远的河间国家？”
“你是想告诉我，莫奈会对黑翼帝国构成巨大威胁是吧。”
恺撒冷笑着反问，“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混乱邪恶的黑龙啊，我为什么不能拉上莫奈、阿兹利尔斯除掉日不落这个心头大患，一起毁灭世界呢？你以为我会有那么多顾忌吗？”
史坦尼斯怔了好长一会，他一直都是以金属龙的立场角度去揣度黑龙皇帝的，却没有考虑到对方本身就不是世界的维护者，也没必要投身到保护艾拉迪亚的事业中来，离开抛弃一个世界对五色龙来说不是难事。
金龙就这个问题考虑了很久，直到太阳收敛最后的光亮，夜色无声笼罩四野，他才态度郑重的开口：“我以为，会建立黑翼帝国这样的国家、并且与森林妖精结婚的龙，是不会存在毁灭世界这种想法的。我想你能理解金属龙的意志，会为了守护与金属龙并肩而战。”
“别这样说，我和铂金龙神不熟，和金属龙族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黑龙抬了抬右爪，说。
“恺撒，你帮助我们清理莫奈。”
史坦尼斯低声说：“黑翼帝国腐化金属龙蛋的事一笔勾销，今后只要你不再利用真龙的孩子进行实验，我们不会对你进行干涉，这也是巴哈姆特陛下的意思。”
恺撒看着他，挠了挠下巴：“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要我想，你们也无法干涉。”
史坦尼斯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巨大黑龙的眼睛：“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铂金龙神的教义。”
“我与金属龙族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这是金属龙第三次踏入黑翼帝国。”
恺撒平静地说，“第一次是你让我信仰巴哈姆特，第二次是银龙艾尼寇恩让我帮助对付五色龙，第三次是你让我帮助对付莫奈。我记得帝国曾向各族发出邀请，对金属龙的友善律法清清楚楚写在法典上，但至今仍未有任何一头金属龙愿意在黑翼帝国定居，何况这是一个龙的国家，我还曾与你们共同作战。”
“这件事，换作任何一个与帝国保持友好关系的国家、部落乃至氏族求援，我都会给予其帮助，但你们从来不想要我的友谊，也没打算和黑翼帝国扯上任何关系。”
“我们……”
史坦尼斯勉强解释，“黑翼帝国结构多元、关系复杂，金属龙信奉善良公平与正义，我们不想卷入一些可能与自身追寻道路相悖的事件中去。”
“我明白，避免与邪恶产生任何形式的相处接触，以防止被邪恶污浊。”恺撒点头表示赞同。
“但现在你找到我，请我帮你一起去清理失落年代的遗留。你一点请求的语气都没有，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你并不把我当做朋友，对我也没有任何尊重，你甚至不知道对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应该称他为陛下。”
黑龙低下头，盯着史坦尼斯古奥恢弘的身躯：“我和璐娜举办婚礼的时候，帝国竭力将婚礼的请柬送到每一位能找到的金属龙手中，但并没有任何一头龙赴邀进入北方帝国前往嘉兰诺德，其中也包括你，金龙史坦尼斯。”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你们这帮该死的金属龙？提亚玛特视我为异类，难道巴哈姆特就不是？”
加隆四肢扒在地上，收拢翅翼鳞片翕张，酸液从口齿间淌落，做出即将发起攻击的姿态，他意识到自己的兄长可能发怒了，而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头浑身散发着讨厌气息的金龙。
在黑龙如山般的注视下，史坦尼斯原本笔挺的脊背渐渐弯曲，高傲的头颅慢慢低下来：“之前的事，我代表金属龙族向您道歉……坦格里安陛下。”
“很好，将来我或许需要金属龙族的帮助，也可能没有这么一天。”
恺撒用尾巴碰了碰金龙的尾巴，这是龙类中表达善意的方式：“但是现在我的确面临一个困境，需要请铂金龙神解惑，如果帮我解决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以带领黑翼氏族开启对莫奈的讨伐。”
“什么问题？”
“兽人的诅咒。”

第423章 史坦尼斯（三）
“什么问题？”
“兽人的诅咒。”恺撒说。
“兽人的诅咒？”
史坦尼斯沉吟了一会，说；“这是第二纪元的历史，距今已经过去了快两千年，里面的水可能比奎尔多雷还要深、还要浑，你看现在兽人在北方帝国不是过得挺好吗，为什么还要翻开历史去管这些旧事？那对你没好处。”
“我就是要管。”
黑龙俯视着王庭下方的城市，身体很近，声音却很遥远，语气则不容置疑。
恺撒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但有些事情不能忘，兽人的诅咒一直被他铭记在心，如一片阴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以前他没资格、也没能力去过问这些，但现在当年的小黑崽长大了，成为艾拉迪亚最大最高的几座雄山之一，他现在就是要管。
“好吧，随你。”
史坦尼斯服软，因黑龙带来的凝滞气氛松弛下来，他闭上眼睛，恺撒看到神性反应在他周围出现，短暂的等待后，一种虚无物质以极速窜入金龙头颅。
很快，史坦尼斯重新睁眼，一闪而逝的恍惚后，点头道：“巴哈姆特陛下答应了你的请求。”
“说给我听，包括兽人帝国覆灭的历史。”
“想听这个故事你得耐心一点，因为故事很长，而且我现在必须封闭这片空间，防止声音传入其他神灵耳内，你不介意吧？”
“你确定你知道这一切？”
“就在刚才，巴哈姆特陛下赐予了我一部分记忆，那些事情就像我亲身经历的一样，所有细枝末节都在我眼前流淌而过，由我讲述当然没问题，这些东西足够让你了解那段历史，乃至兽人的诅咒。”
“我倾耳细听。”恺撒说。
“要了解艾拉迪亚古兽人，首先必须从他们的神——格乌什，开始谈起。”史坦尼斯缓缓地开口叙说。
“格乌什是狂暴凶猛、骁勇善战的兽人主神，现在的人普遍认为祂只有一颗眼睛，但在数千年之前并非如此，那时这位神祇双目完好，却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被精灵主神柯瑞隆射下一只眼睛。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兽人与精灵都是分外眼红的死敌。”
史坦尼斯看黑龙一眼，插了句嘴，“你麾下的兽人居然能与西边那一小撮精灵和平共处，这在外人看来简直难以置信。”
“接着说。”恺撒没有解释，等待下文。
“在后面几次交战中，格乌什终于夺回自己的眼球，但柯瑞隆的神性力量令他无法愈合如初，于是，这位神灵决定将眼球当做馈礼赐给无尽界域中他最喜爱的子民——艾拉迪亚兽人。”
“格乌什之眼是极其罕见的真神造物，它的力量无人可挡。在这之后，艾拉迪亚兽人迅速壮大，乃至建立起一个在当时无人可挡的帝国：斯卡隆兽人王朝。”
“当时所有种族都需要向古兽人俯首，但在古代，由于受到当时的时代发展所限制，通讯、交通都存在理论上的边界，斯卡隆北方王朝的统治力无法辐射到更远的地区。在斯卡隆王朝长达七百年的统治时间内，艾拉迪亚人类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这些勤劳的人类在适合繁衍的南方形成多处聚居地，而后逐渐演变成发达的城邦，最后变成一个统一的政权：不落帝国。”
“当时我们的父辈好不容易才将泰坦赶出艾拉迪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声息。没有巨龙能预料，就在他们蛰伏的短短时间内，这些类人种族以长生种难以理解的速度迅速繁荣起来，等他们苏醒，只能眼睁睁看着斯卡隆兽人王朝和人类不落帝国将这片广袤大地牢牢占据。”
“兽人与人类成为第二纪元的主角，在第二纪元末期，斯卡隆王朝为了寻找更好的栖住地，与不落帝国爆发了全面战争。”
“我知道那场战争，最后兽人战败。”恺撒说。
“是的，但过程没那么简单。在战争发动之初，斯卡隆王朝势如破竹，甚至跨越内陆海将军队推到米坎修斯平原，打到不落帝国的主城。当时斯卡隆王朝无论是人口、军队还是施法者的数量，都比不落帝国强上不少。”
“但他们最终还是输了。”黑龙为之摇头。
“两场大规模战役扭转了局势：永恒之城血色残阳，和米坎修斯平原落日浩劫。”
“在血色残阳战役中，不落帝国已被逼至绝境，不得不竭尽全力拼死一搏，他们必须坚守永恒之城，而在神灵方面，以太阳神培罗为首，战争之神奎尔克扎德、大地女神裳禔亚以及守护、欢乐、晨曦等等正义诸神全都投影下界。”
史坦尼斯顿了顿，金龙好为人师的特质举世皆知，他又忍不住说起题外话：“你一定很疑惑，培罗这位伟大的神祇怎么这次会有明确立场、选择站在人类一方。因为传言是真的，每一任不落帝国的皇帝都是神裔，拉莫拉罕家族体内流淌着太阳神的血。”
“所以兽人失败，是因为神祇的缘故？”恺撒问。
“当然不是，当时许多神灵注视着艾拉迪亚战场，以兽人主神格乌什为首，蜘蛛神后罗丝、黑夜女神莎尔以及暴怒、屠杀、厄运、复仇等七恶神全都加入兽人阵营，神与神在天空角逐、兽人与人类在地上厮杀。如果血色残阳战役放到星界，演变成诸神黄昏都不是不可能。”
史坦尼斯叹了口气，“斯卡隆王朝在血色残阳战役中的失败，源于部落中的一位酋长。”
“艾撒克斯&#183;碎骨。”
恺撒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力量的渴望令艾撒克斯发了疯，他不顾一切的想将格乌什之眼据为己有，将神物的力量窃取到自己挚爱的短斧中，他成功了，战斧被灌注巨大的力量得到升华，但兽人帝国的重要战术却因此宣告失败。最终，格乌什之眼陷入沉寂，碎骨氏族也被当做叛徒剿灭。”
史坦尼斯眼睛一亮：“你居然知道那段历史？”
“传奇武器艾撒克斯&#183;渴血。我得到了它。”
恺撒平静地说，那柄战斧至今仍握在霍格手中，甚至成为黑翼帝国的某种权力象征，“米坎修斯之战我也有一些了解，你先继续往下说。”
“失去格乌什之眼意味着血色残阳战役的失败，兽人王朝末代皇帝肯瑞特&#183;斯卡隆不得不放弃进攻打算，暂时撤退。这时，主动权已经转移至人类手中，得知这一消息的不落帝国并未就此停战，而是选择乘胜追击。”
“在持续一年的小规模战役之后，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地势开阔的米坎修斯大平原，投注全部兵力进行最后决战。”

第424章 史坦尼斯（四）
“整整三个月，双方都在不断往米坎修斯投注兵力，小范围的接触有，但大规模的战斗始终没有爆发，因为大家都对这场战役的胜负走向没有把握，斯卡隆王朝和不落帝国一直在做最后的准备。”
“直到第二纪元1031年第21天，落日浩劫才终于开启，其中过程不必我再多作赘述，很多细节即使是铂金龙神也无从得知，我们只知道最初的战火从沙恩林点燃，战场遍及恒河、梅高丘陵、布鲁斯特山脉和火簌等以米坎修斯为核心的广大地区，仅仅在六个月之内，双方总计伤亡就已超过百万。”
“战争的转折点出现在第1032年194天，这时候，斯卡隆王朝的部队在米坎修斯正面战场已经取得优势，但巨人族却在当天突然叛变。作为六大主战部族之一，巨人们放弃了对恒河的防守，三名传奇巨人首领带着族人对毗邻的血歌氏族、银环氏族和哨兵氏族发动攻击，而不落帝国的一支精锐军队则在这时由女武神希露恩带领顺利穿越战场，从恒河逆流而上，抵达米坎修斯，从后方对斯卡隆氏族完成夹击。”
“巨人为什么叛变？”
恺撒问：“按你的描述，恒河在当时属于必须紧守的战略重地，能够轻易影响米坎修斯战场的局势，如果不是足够信任，兽人皇帝怎么会将这个地方交给巨人族。而且巨人族在斯卡隆王朝地位似乎也并不低，这不合理。”
“是不合理。”史坦尼斯甩了甩爪子，“不过龙类在当时只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没人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是不落帝国的利益许诺、也可能是巨人族对兽人王朝不满、又或许纯粹是因为野性作祟，反正它们的的确确是在关键时刻发动了叛乱。时至今日，艾拉迪亚仍有一些关于此事的流言，不过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无稽之谈。”
“在米坎修斯平原主战场失利后，兽人再没能力对人类发动全局性的攻势，而斯卡隆王朝的根基在北方——就是现在塞隆戈壁、黑石山以及莽野绿野以北的广袤区域，而米坎修斯平原却靠近南方的不落帝国，这样的远征让防守对兽人来说成了奢望，他们陷入人类持续不断的追剿当。现在艾拉迪亚各地零星散落的兽人，大多都是那时候的遗留。”
“值得敬佩的是，肯瑞特&#183;斯卡隆并未利用巫术逃离，这位兽人皇帝带着斯卡隆氏族的战士们战死在米坎修斯平原的卡迪&#183;哈克山谷，而他的阵亡，也标志着这个延续了七百年的王朝走向末路。”
“不落帝国的拂晓军团一路追剿兽人军队的残余，直至北境，经过几场关键却不算艰难的攻防战之后，人类攻陷了斯卡隆王朝的主城维克托瑞。时间艾拉迪亚第二纪1034年65天，这一天是第二纪元的终焉、也是第三纪元的开端。”
“同日，拂晓军团女武神希露恩在维克托瑞光芒万丈的中心塔内自刎，她是不落帝国最后的女武神，在那之后人类再未曾重提这个称号。”
“其中的故事应该多到能写本书了。”恺撒说。
“没错。”
史坦尼斯赞同，然后叹了口气，“可惜相关的记载相当之少，我们不仅很难找到有关斯卡隆王朝的记载，连日不落帝国对这场战争的资料都很少。”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都了解。”恺撒说，“这段时间，黑翼帝国也在做这方面信息的搜集，但是所有的相关内容都到此戛然而止，我找不到任何有关兽人诅咒的记载。”
“那当然，不然你也不会向巴哈姆特陛下恳求解惑。”
史坦尼斯笑了笑，“真正的秘密绝不可能出现在任何文字、图案的记载上，只会被少数几人保存在这里。”史坦尼斯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这段信息涉及到神灵，我也是因为你而得到巴哈姆特陛下的恩赐，才了解到这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事后，不落帝国的皇帝奥古斯都&#183;拉莫拉罕下令，立刻开始对巨人族的绞杀，不接受俘虏、一个不留，背叛者终被背叛，巨人族在不落帝国不遗余力地追杀中灭族，而后来收拾斯卡隆王朝的残局中，奥古斯都得到了当初那件无可阻挡的神物——格乌什之眼。”
“奥古斯都这件神物的情绪很矛盾，他既希望格乌什之眼复苏，又害怕格乌什之言的力量重现天日，犹豫之下，他决定带着这件神物前往培罗的御座，寻求太阳神的指引。”
“培罗本打算毁掉这颗兽人神的丑恶眼球，随即精灵主神柯瑞隆出现，他告诉培罗，这颗眼球与格乌什、与兽人族关系密切，如今艾拉迪亚兽人尚未被彻底剿灭，有卷土重来发动复仇的可能，如果想让你的后裔在这一物质位面地位永固，你应该拿它做更多的事情。”
“培罗身为伟大神力的至高神之一，能完成许多柯瑞隆做不到的事。精灵神的建议令培罗有所意动，但太阳神是骄傲的，就像龙一样，最终，他还是没做出任何丑陋之举。只是随意抹除了格乌什留下的神性意志，然后将眼球丢回奥古斯通让他自行处置。”
“然而对待神物，最难的就是处理其中的神性印记，对于奥古斯通而言，他的祖先已经帮他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步。”
“培罗离开了，但柯瑞隆没有，他与格乌什是死敌，精灵与兽人也是死敌，他当然希望所有的兽人全都前往地狱忏悔。”
“奥古斯通召集了不落帝国一批优秀的施法者，在精灵神柯瑞隆的指导下，利用格乌什之眼对艾拉迪亚兽人进行凶狠的血源诅咒。按理来说，这时候格乌什必然暴怒并跳出来阻止，但当斯卡隆王朝战败后、格乌什与他的盟友也随即在神之战场落败，为此，这位兽人主神不得不向培罗妥协，去寻找新的物质界重新汲取信仰——艾拉迪亚兽人被放弃了。”
“故事讲完了。”
史坦尼斯微微张了张翅膀，说：“相信你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兽人的诅咒其实就是格乌什之眼的诅咒，只要解决它，兽人就能恢复第二纪元的样子。”
“坦格里安陛下，请开始召集您的军队。艾拉迪亚如今形势严峻，我们在召集更多的盟友，很快我就会联络再次您。”说完，金龙展开厚重如金属的双翼，准备离开。
“等等。”恺撒皱着眉让他停下，“你还没有告诉我格乌什之眼在哪。”
“奥古斯都被称为铁血皇帝，在诅咒完成并将格乌什之眼藏匿之后，他立即开始捕杀所有参与诅咒的施法者，并命令军队将所有知情者斩首，格乌什之眼的秘密从未有过记载，只在拉莫拉罕家族口口相传。”史坦尼斯说。
“也就是说，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得去询问日不落皇帝？”恺撒不满的说。
“正常情况下，是的。”
史坦尼斯拍打双翼，四肢已然离地，掀起的狂风压得花草全部倾斜，刷刷作响，“不过巴哈姆特陛下知道一位知情者活了下来，也知道那位知情者如今身在何处。但是这个消息我必须在解决莫奈之后才能告诉您。放心，我们金属龙族从不违约。”
“也好。”
恺撒想了想，点头，带着加隆往回走，“但愿你最后吐出消息不要令我失望，不送。”

第425章 莫奈（一）
三天后。
恺撒检视完整装待发的军队，回到王庭，庞大的身体在慢慢变小。
五十米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无论何时这都是一种无言的威慑，但巨大的体型也给恺撒的日常生活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即使是在黑翼王庭。
这座建筑的规模之宏大远超艾拉迪亚任何统治者的居所，它是按照龙类的标准所建造的，但当时谁都没想到，黑龙皇帝还会继续长大，从常识看一头物质位面的黑龙能长到二十五米就已经是极限了，甚至连恺撒自己都想不到。
王庭不会随着他体型的增长而变化，现在，他即使是在这里都很难正常活动。
黑龙低沉的呼吸、无声的变小，在进入王庭大厅后体型就已经缩减至七米，他继续前进，轻轻推开王庭里唯一一扇用橡木与藤蔓编织的门。
恺撒愣了一下，璐娜蜷缩在小窝里，睡着了。通常这个时候她都在外面玩，跟她的妖精朋友在花海里嬉戏打闹，但这几天不知怎么例外。
小家伙的睡相一直不好，像个小孩，一睡着就很不矜持，不知打了多少个滚，大大咧咧露出整条大腿不说，丝绸睡裙上还满是皱褶，她趴着，抱着一张绒被压在身下。
房间里的壁炉正熊熊燃烧，北地气温一向很高，但这里还生着火。恺撒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温度能让普通人满头大汗躁动不安，但小家伙却睡得很香。璐娜这段时间一直喊冷，一开始恺撒还以为她生病了，但经检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北地牧师告诉他王后身体状况很不错、甚至比往常还要更好些。
“是因为孩子么？”恺撒想。
黑龙的身体变得更小，走过去扯出被子，然后把旁边的抱枕塞到她怀里，小家伙明显有所感觉，发出两声梦呓：“恺撒，猪——”，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微微打着鼻息。
“谁像猪？”黑龙微笑，把被子四角掖好，坐在旁边默默地看她的脸。
璐娜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作为长生种，短暂的岁月很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而看上去还是孩子的小家伙，很快就要成为一位母亲了。
黑龙静静的坐着，从璐娜身体里聆听到另一种声音，它已经出现了自我意识，并感知到母体身旁黑龙的存在，一种谨慎、畏怯却又亲昵的情绪被尝试着释放出来，小心翼翼地刺探黑龙的反应。
恺撒没有回应，他在思考自己和璐娜的孩子是什么，真龙不会在母体时就具备自我意识、妖精也不会，乃至目前已知的艾拉迪亚任何生物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龙？妖精？妖精龙？龙妖精？
不过是什么不重要，恺撒对孩子本身并没有要求，只要正常、健康就好，黑龙这些年不懈努力缔造的成就能够令它们在艾拉迪亚安稳生活。
恺撒磅璐娜捋了捋散开的头发，他估计临走前没机会跟小家伙告个别，小家伙这段时间很嗜睡，而且情绪起伏也比较大，恺撒能理解她，不想把她叫醒。
霍格出现在门外，低着头轻声提醒：“陛下，金龙史坦尼斯再度传来消息，邀请您前往埃布王国。”
“嗯，知道。”恺撒说。
黑龙站直身体缓步离开，当他穿过橡木与藤蔓之门的一刹那，整个房间内荡漾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个房间看起来温馨之至毫不设防，其实满是纵横交错的法术印记和不可见的致命陷阱，这些印记和陷阱在测试时甚至能伤到古红龙卡多泽，擅闯者死路一条。
“维洛斯特征服计划的事情，我同意了，让各部门开始准备，其他的事情和以前一样，暂时由你负责。”恺撒站在门外说，“我走了。”
“陛下，您不跟王后道别？”
“让她多睡一会。我记得蒂雅&#183;巴尔什克是红龙吧，璐娜好像也挺喜欢她的，把她召回来到这住一段时间。”恺撒走向通道，身体慢慢扩张。
……
“你见过地狱么？艾尼寇恩。”
史坦尼斯语调沉重的说：“这里就是。”
金龙缓缓挪开挡住视线的身躯，前方的事物得以展现在艾尼寇恩眼前。
暴雨淋漓，飓风在景物尚未清晰前就已扑面而至，银龙艾尼寇恩隔着重重雨幕眺望，无数只蝰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胡乱扭动，钻入地底又从地底钻出；奈幽蜘蛛晃动硕大的后腹，在死人的尸体上产卵；蛇蝎仆从嚣叫不断，用利爪捕杀每一个活着的生物；一些无法形容的黑影游荡在战场边缘，贪婪吸食惊恐的灵魂。
更远处，一些庞大的生物站在一起好像在说些什么，天空中传来雷鸣，闪电将刺眼的白光投射过去，把那些生物的身体照得惨白。
“莫奈的衍生体。”史坦尼斯竭力压制着声音里的惊诧，“我见过它们中的一些，地穴领主，九头巨蛇，它们居然都复活了。”
“别一直盯着看，艾尼寇恩，这些衍生体也很强，会被发现。”史坦尼斯提醒年轻的银龙。
“我们真的能够战胜它么？”艾尼寇恩吸了一口气，语气不自信的说。
“我们的祖辈曾经做到，我们当然也可以。”金龙庄重的说，像是父亲教导年幼的女儿，“这不是金属龙族孤军奋战，巴哈姆特陛下和龙后交涉过了，暴君阿莱克斯和她的五色龙也会加入这场战争。”
“可是我们至今仍不知道莫奈究竟有多强。”
“它故意的。”史坦尼斯说，“未知是一种力量，能够令你发自内心的恐慌，这种恐慌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累积不断，最后令人崩溃。”
黑云压得很低，夜晚即将来临，莫奈的衍生体们大概会在后天清晨完成这片战场的清扫消化工作，向新的目标点发起进攻。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天的间进行最后的准备。
“时间太紧迫，布契、玛尔哈、艾约这几个周边国家的军事部队已经到了，但我们还有很多盟友正在赶来，包括狼心氏族、提雅精灵王国以及中部贸易城邦的力量，还有你说的暴君阿莱克斯、黑王坦格里安都没有出现。”
银龙面露忧虑：“五色龙不可信任，我很怀疑它们究竟能不能到场。”
“会的。”史坦尼斯肯定说，“奎尔多雷是龙类共同的敌人，我想提亚玛特陛下还不至于将这片大陆的五色龙放弃。至于黑皇帝，他如果想要那个消息就一定会来。而他，也是对抗莫奈的主要力量。”

第426章 莫奈（二）
“他快到了。”
金龙带着艾尼寇恩来到距军队驻地有一段距离的空地，施放一个恒定的照明术让它漂浮半空，他必须先把对方引到这儿来，以免那家伙直接在军队驻地降落引起难以控制的混乱。
“谁？”艾尼寇恩问。
“恺撒&#183;坦格里安。”金龙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那怪物在这降落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刚刚给我消息，说距离我给出的地标大概还有二十分钟，黑龙皇帝好歹是超凡生物，应该会准时。”
“用飞的？”银龙修长漂亮的颈脖一扬，语气略显惊讶：“他不直接传送过来么？”
“他说真正的强龙从不屑于使用法术。”
黑龙的消息令史坦尼斯心情放松不少，他露出笑容，说：“这句话红龙也说过，我们知道原因。”
“法盲。”艾尼寇恩赞同点头。
“不过记住，这家伙灵能很厉害，上次连我都被骗了。”
史坦尼斯左右看了看，“简单的准备一下吧，好歹搞出个欢迎仪式的样子来，毕竟黑龙皇帝和他的军队是到时候对抗莫奈的主力军，我们得对他好些。”
艾尼寇恩用塑能法术构建出一张巨大的桌子。
“不行，那家伙得有五十米。”史坦尼斯瞥了眼，摇头。
艾尼寇恩用塑能法术构建出一张夸张的桌子，嘭的一声砸在地上，然后是超巨号的餐巾，超巨号的酒杯和超巨号的碗碟，再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雪山啤将酒杯斟满，又造出几捧郁金香铺在桌上……
这已经是银龙所能想象到最恰当的欢迎仪式了，与五色龙不同，金属龙在成年之后除战斗很少保持巨形态，它们更喜欢变成聪明的人类和漂亮的精灵，打交道的对象也是以类人生物居多。而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一位五色龙中的王，大部分金属龙都不清楚，也不打算研究。
艾尼寇恩只知道五色龙喜爱彰显力量与凶狠，因此热衷于保持巨形态，于是她想了想，决定“量身”为黑龙皇帝准备欢迎仪式，五十米就五十米。
从天穹彼端的方向传来了轰鸣，雨已经停了，但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两头金属龙知道，有什么东西正携裹着风雷极速靠近。
“比预想中还快。”史坦尼斯仰着头说。
云层如深海，黑色的巨龙穿梭在黑色的云层，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他降落，向着照明术的光源俯冲，尾部仿佛燃烧般拖着如火流星，地表微微震动，细石子弹跳不止。
看黑龙从天穹彼端抵达似乎需要一段时间，但降落只在一瞬，黑龙皇帝如流星般撞击地表，轰的一声砸在史坦尼斯面前，土石烟尘随之而起，巨坑边缘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恺撒暗金色的瞳孔在黑夜如明火一般醒目，艾尼寇恩扬起脖子，看着恺撒抖落灰尘从烟雾中走出，虽然已经知道黑龙皇帝的体型有五十米之巨，但当亲眼所见艾拉迪亚真龙体型之最时，一句“好大只”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听到声音，恺撒朝下方瞥了一眼。
惊叹变成惊恐，一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就占据艾尼寇恩的整个视野，它的瞳孔中心明明是幽黑的，却散发出难以理解的灿光，瞳孔周围放射的金色裂纹组成复杂的花纹，如同剥夺生灵精神与意志的蛛网。
“钚……钚……”艾尼寇恩大惊失色。
“不是钚龙。”
恺撒知道这头银龙想要说什么，事实上他已经被很多人或龙这么说过了，卡多泽那头该死的红龙更是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吵吵，“是黑龙。”
“是黑龙。”史坦尼斯肯定。
“可是这明明就是……”艾尼寇恩还想再说。
“赫斯匹罗。”
史坦尼斯用庄重的语调喊她的姓氏，眼神严肃，示意银龙不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不仅恺撒，许多在异体龙身上出现的事都是以固有认知难以解释的，连神灵对此都无法一窥究竟，他们追究探索毫无意义。
“好吧。”艾尼寇恩低头。
她想说这明明就是钚龙的瞳孔，她的家族祖先曾有幸远远看了“深渊死兆”西隆一眼而不死，那幅画面至今都在赫斯匹罗龙之传承中永久保存，而画面中死兆星西隆的瞳孔，与现在她所见的恺撒如出一辙。
“没有人知道恺撒&#183;坦格里安的父亲是谁，难道……”
银龙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黑龙皇帝还有一对弟弟妹妹——“黑暗双星”，但那两个小家伙并未表现出特异之处。
看来真是异体龙的原因。
恺撒看了眼巨大的桌台：“看样子战争将至的阴霾并未影响你们的好心情，两位居然还准备了晚宴。”
“不。”
史坦尼斯解释，“坦格里安陛下，这是为您准备的欢迎仪式。”
艾尼寇恩四肢微屈，弯起脖子低下头：“奥黛&#183;艾尼寇恩&#183;赫斯匹罗，向您问好，北地之王恺撒&#183;坦格里安，感谢您愿对金属龙族施以援手，与我们携手迎战莫奈。”
“你改名字了？”恺撒问：“我记得上次见到我的时候，你说你的名字是兰诺&#183;艾尼寇恩。对吗？千法之龙。”
这家伙居然记得……艾尼寇恩牙齿一酸，只能回以尴尬礼貌的微笑，“那是我在人类中的名字，皇帝陛下。”
“说起人类，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在开战前就暴露本体，这是战争，过于庞大的目标会被敌人轻易掌握动向。这种本体形态的欢迎仪式是完全错误的。”
恺撒盯着巨大的桌台桌椅和其他器具，说，“我不否认金属龙族个体能力的强大，但种种迹象让我不得不对各位的战争智慧表示怀疑。”
……
艾尼寇恩有点迷失，爪子抠动脚下的地面，银龙是最喜欢保持类人形态的真龙，今天唯一一次破例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本体，完全因为黑龙皇帝是喜欢使用大形体彰显力量威严的五色龙，为了迁就对方的性情她才做出改变，还傻乎乎地准备了超巨号的桌椅餐具。
结果事情完全不朝着预想方向发展，对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智商了。
她瞄了史坦尼斯一眼，发现古金龙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艾尼寇恩只好自己动手，灰头土脸把这些魔法造物收起来。
“您说的对，我们应当使用一些伪装。”该死的金龙这时候又活了，史坦尼斯率先使用变形术，迅速伪装成一名背负巨剑、裸露上身的壮汉。
银龙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在一阵白光中化身为身穿长裙的半精灵少女，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对外展露的形象。
战争之前小形体的伪装是必要的，但不是非要伪装成人类，恺撒想了想，用上了这段时间构想的第二形态。
灵能和法术终归不一样，他的身体扭曲起来——
“这是……恶魔？”
艾尼寇恩看着眼前这个被黑色鳞片所包裹，生着巨尾，背后满是犄角与倒刺的恐怖类人生物，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这个世界可没这样的恶魔。”
恺撒低头盯着自己保留着龙类特征的利爪，虚握一下，力量感马上反馈而至，这个形态将伪装态的临界值提升至另一个上限，感觉还不错。

第427章 莫奈（三）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这样的恶魔，但称这种形态为龙裔似乎也不太合适，史坦尼斯觉得，用“龙裔恶魔”来形容黑龙皇帝的伪装态比较恰当——他的脸被角质形成的面甲包裹，四支锋利的骨刺从颈脖里长出来延伸至头顶，手肘处利刃一样突出的外骨骼微微弯曲与爪平齐，翅膀在背后扭曲成可以活动的巨大骨角，骨骼的质感像是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红铜。
这具身体被黑鳞包裹，但胸腔里那颗硕大的心脏却渗透出裂纹状的红光，散发出如帝王般的赫赫威严，令人不由仰视。
“我想，炎狱领主阿兹利尔斯肯定会很喜欢你现在这副模样。”史坦尼斯只能如此评论。
“这具身体有原型么，坦格里安陛下，您真的见过这样的生物？”艾尼寇恩问，红暗交织的伪装态令她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金属龙中银龙的预感一向很准，这身体的原型是很可怕的东西。
“至少艾拉迪亚没有，星界也没有。”恺撒耸耸肩，坦白说，“它来自我另一段记忆。”
“就像挽歌牌那样。”艾尼寇恩有点明白了，放下心。
“之前情况紧急，我只能简略讲述大陆目前所面临的危局，现在刚好有时间，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下详细情况，坦格里安皇帝。”史坦尼斯重新用塑能法术创造出桌椅，请恺撒入座，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他在桌上摊开地图，在某个位置打了个红圈：“这是这片区域的地图，红圈标记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而莫奈的毁灭军团已经占据前方整个埃布王国。”
“嗯。”恺撒点头。
“埃布王国虽然是一个北方小国，但因为与南方平原半人马的常年冲突，国内储备着数量不低的骑士军和战争人员，他们拥有一个战争机器所必须的全部要素，边境要塞、魔导炮、守备军和施法集团，在莫奈入侵之前，埃布王国情况稳定，没有爆发天灾、内乱、诅咒和其他危机。但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居然在两周内发生从繁荣到灭国的巨大转变。”
“不知道那头半人马，最后有没有听话前往北地。”恺撒思路跳脱。
“埃布王室从始至终都未向其他国家求援，我们既不知道他们是否组织过抵抗，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究竟多强，金属龙族一直试图探索更多的情报，但工作进行得很慢。”史坦尼斯说。
“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怎么会没有生还者，埃布王国的民众难道不会想到逃离么，这不合理。”
恺撒摇头，“还有，在莫奈复苏后，巴哈姆特难道没有注视那片区域？你们怎么可能什么情报都没有。”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史坦尼斯没有在意恺撒直呼神名，他语调沉重的继续：“莫奈就是失落年代的那只莫奈，被植入神火后，曾在奎尔多雷的帮助下与龙神龙后战斗，它不仅是战争兵器、也是智慧生物，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有了成神的基础。它有能力形成迷雾以隔绝法术的探知和神灵的窥视，不仅如此，根据我个人的猜测，在发动攻击后它甚至封锁了整个埃布王国，就像蟒蛇那样，先将猎物整个吞进身体之后再慢慢杀死消化。埃布王国的人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出来，连向外传递的消息都被‘吃’掉了。”
“明白了。”恺撒说，“它们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开始行动？”
“后天清晨。”
“这么着急？时间可真够紧的。”保持类人形态的恺撒不自觉晃了晃尾巴。
“我们只怕时间会更早，莫奈被杀死了七千年，当它复苏的时候，发现再寻不到昔日主人和创造者的身影，奎尔多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转变只会令它对世界的仇恨更深，迫不及待要毁灭一切。”
史坦尼斯看了恺撒凶狠的类人身体一眼，说“我想，要是你被封锁在孤独的深渊里七千年，脱困后第一件事应该也是毁灭世界。”
“若不是它需要将血肉转化改造成更多的仆从傀儡，这个时间还会更快，毕竟当尤克拉希尔出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制造衍生体了啊。”
“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恺撒说。
“驻守在这。”
史坦尼斯盯着地图，“我们在等待援军，刚刚收到消息，中部贸易城邦的军队已经赶至稗斯麦山，他们不会与我们汇合，而是在开战后从后方对莫奈发动攻击。另外，狼心氏族的几位酋长和精灵之森的女王也正在赶来，预计会在明天傍晚抵达。”
“贸易城邦居然也会掺和这码事。”恺撒有点意外。
“不仅贸易城邦，河间各国也给予了我们经济支援，本来日不落帝国也会前来处理莫奈，但他们的拂晓军团为了处理空间裂缝去了深渊位面，国家内部又因为一个叫‘工业革命’的东西爆发了几次领主叛乱需要镇压，情况比较糟糕，所以无法参与这次行动。”史坦尼斯介绍说。
“听上去半个艾拉迪亚都动起来了。”
恺撒耸耸肩，虽然龙类在这片大陆的统治力早已不复往昔，但当铂金龙神巴哈姆特开口，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够拒绝这位纯善的北风之王。
“请恕我冒昧，坦格里安陛下。”变成人形后一直沉默的半精灵忽然开口，“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看见黑翼帝国的军队，您难道打算孤军奋战？”
“帝国的军队早已启程。”
恺撒慢悠悠喝完杯中酒，在享受生活方面还是类人生物花样更多些，“不过它们不会出现在这里。我羡慕你们的勇气，连莫奈的能力、仆从都探不清楚，居然敢将所有的力量全都压在一个逼仄的角落，就不怕因一个禁忌法术全军覆没？”
“在我们头顶，遍布着看不见的法术印记和法师之眼。”
尤尼寇恩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是黑龙第二次对他们的行动进行嘲讽了，她强压住内心的不满：“莫奈不是神，光是金属龙族，就有超过五十只成年龙聚集在营地里，再加上布契、马尔哈、艾约的施法者，我们对任何法术都有反制能力。”
恺撒扭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聚集，是因为这是埃布王国北上的必经之路。”史坦尼斯解释道，“我们无法分析莫奈的下一个目标是布契、马尔哈还是艾约，只能将军队集中起来提前拦截。”

第428章 莫奈（四）
后半夜的时候，绵密的云层终于散去一些，露出等候多时的星与月，即使撤去照明术也能看见从天穹洒下的光芒，恺撒在金属龙的带领下离开降落的地点，前往军队驻地。
营地的全名大概是“艾约、布契、马尔哈及金属龙多种族军队联合驻地”，这样的驻地与黑翼帝国的混居城市没什么两样，所以当恺撒走进营地时，悚人的造型并未引起太大骚动，深夜里军队需要养精蓄锐，除了哨塔上的斥候和穿梭的巡逻军还睁着眼紧盯责任区，营地里少有人四处活动。
不过他还是引来了一些好奇的目光，毕竟恺撒的外表特征与金属龙传统的无害伪装截然不同，而人们又恰巧认识那个辨识度很高的壮汉——古龙史坦尼斯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核心领袖之一，很多人都想看看谁能让身份崇高的古龙为之引路。
虽然又傻又俗套，但好奇求知也是人之常情。
“坦格里安陛下，我希望，明天你能在艾尼寇恩的引领下再次巡视营地。”史坦尼斯请求说，“只需要巡视几个核心营地就好。”
“为什么？这不是我的部队，他们由人类王国指挥官统帅。”
“因为信心。”
史坦尼斯说，“真正的强大者，即使不动用自身力量也会无时无刻对其他人构成影响。当人们知道艾拉迪亚的黑龙之王出现战场并站在自己一方时，他们被未知恐惧不断磨灭的信心会因强援到来而备受鼓舞。”
“不只是黑龙皇帝，当精灵女王、狼心酋长乃至暴君阿莱克斯来临时，我们也会请求他们这样做，以前我们与五色龙是分外眼红的死敌，但在莫奈面前我们是一条战线的盟友。”艾尼寇恩补充说，“我们会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相信五色龙也会。”
“好的。”
恺撒点头答应，随即明白这两头龙一唱一和的语中深意，噎着笑看了半精灵一眼，“放心吧，到时候阿莱克斯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去找她麻烦的。”
在连绵起伏的灰色营篷中，一座被青铜所包裹的建筑显得非常突兀，它如同一座矗立的堡垒，扎根在联合军队驻地最中央，暗示着这座青铜堡垒的重要地位。
看得出来，这是一座用法术搭铸出的临时建筑，即使深夜里面也燃着明亮的篝火，艾拉迪亚人类称其为领主堡垒，恺撒猜测，它的意义应该与军队的作战指挥部差不多。
“知道你抵达之后，我立即联络了营地。”史坦尼斯说，“黑翼帝国参战意义重大，各国的国王、领主与指挥官，强大的施法者以及一些英雄人物，都在里面等候你的到来。”
守卫让开，艾尼寇恩轻轻开青铜大门，临时铸造的指挥堡垒自然谈不上豪奢，里面大而空，只有巨大的圆桌和摆放整齐的青铜椅，墙上挂着两幅比例不同的周边地图，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艾尼寇恩侧身。
黑龙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迈步进来，他以第二形态出现，红暗交织的身体却比堡垒内恒定的照明术还要耀眼，骨刺利爪与犄角完美保留了一头恶龙的特征，在篝火的映衬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即使收敛龙威，气势也依然动人心魄，仿佛君临的龙王。
以这样的形态出席一场人类会议是等待者所没有想到的，但在座的各位基本都是贵族，作为贵族，处变不惊是最基本的素质，这些国王与领主很好的把持住情绪，惊悚与恐慌只出现在一瞬间，并未有什么失仪之举。
在座一人率先站起身，彬彬有礼的鞠躬：“欢迎您，北方之王坦格里安陛下，感谢您愿意慷慨伸出援手，我不胜荣幸、万分感激，黑翼帝国的参战令我们信心倍增，您的友谊艾约王国永志不忘。”
这家伙，真是一国之王么？对得起头上那顶王冠？
虽然大家都陆续准备表示欢迎和感谢，但这措辞，已经算是跪舔了吧……看着情况，感觉尼尔森这家伙的亲女儿被黑龙皇帝玩弄了，他都得高兴得跳起来再送俩过去。坐在艾约国王旁边的玛尔哈大公在那里翻白眼。
史坦尼斯再次陷入冥思苦想的僵硬，而其他身上同样带着艾约雄鹰徽记的指挥官和领主则不由低下头颅，即使是艾尼寇恩，都不禁为艾约国王的无耻侧目。
尼尔森&#183;查理这番表现当然不是毫无原因的，激励动机在于：艾约与黑翼帝国有紧密的贸易合作，同时作为艾尔—萨拉地区受黑翼帝国的重点扶植国家，艾约在许多不为人知的方面受到了北方帝国的援助。这些东西其他人、其他国家不知道，作为国王的尼尔森却再清楚不过。
简单的说，艾约王国与黑翼帝国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这份利益关系稳固与否取决于黑龙皇帝的态度，如果跪舔能让艾约王国从帝国获得更大的支持与利益，尼尔森能把黑龙舔到高潮。
尴尬的气氛只能有恺撒来打破，他朝尼尔森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这家伙数次以国王的名义发信前往帝国王庭请求觐见黑龙皇帝，但一直被恺撒拒绝了，所以双方一直没有见会面。所以尼尔森更得抓住这个机会拼命了。
在此之后，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表达善意，其他国家没有艾约王国那样被扶持的隐秘，不过大部分北方王国都与黑翼帝国有贸易合作，虽然这些国家互相之间在领土问题上冲突不断，但对于庞大黑翼帝国，他们是既不想也不敢得罪的，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双边关系。
恺撒也朝他们一一点头，干脆利落一丝不苟，秉持着友善态度。
本来在黑翼帝国“远交近攻”的战略中，这些国家都是帝国的假想敌、下一步的征服目标，但日不落帝国提前察觉到了威胁、迫不及待先一步跳了出来，于是黑翼只能换上一副亲善脸，改变战略拉拢这些小兄弟跟不落帝国玩两极格局。
一一见礼之后，艾尼寇恩施施然接过主导权，银龙简直就是为交际场合而生的，她眼中银光一闪，热腾腾的牛奶、蛋糕点心与水果沙拉就出现在偌大的铜质圆桌上，话语像是抚慰人心的春风：“各位请坐，深夜打扰诸位君王的好梦，我与史坦尼斯深感抱歉，但形势刻不容缓，我必须及时向各位公布已获取的最新消息。”

第429章 阿莱克斯（上）
联合驻地的领主堡垒，艾尼寇恩正说着场面话，银龙的交际天赋是无师自通的，由她来引导整个会议的进程最好不过。
“关于莫奈的具体情报我们尚在探查中，但我们已经基本摸清对方的战争体系，它拥有数量庞大的军队，由它的衍生体直接控制，衍生体数量不明，我们已知的共有五头，现在一一向诸位介绍。”
“前段时间被黑翼之王与镀金流火杀死的衍生体，巨蛇莫奈&#183;海德拉。”
她说着，同时挥手撒下一片银辉，将大蛇凶狞投影展现在众人面前，“相信大家已有所耳闻，这只当初衔着尤克拉希尔的巨蛇目前已知衍生体中最强怪物，现已再次出现，关于莫奈&#183;海德拉的情报在金属龙交给各位的文件中有详细记载，请务必小心它操控异空间的能力，我就不多作赘述了。”
“这里主要想向大家说明的是它在莫奈军队中的地位，据最新调查显示，不死的蝰龙全都由它统率调遣，这也是莫奈军队最强的主战力量。这意味着当这些蝰龙出现，那片地区就已经成为莫奈的主要进攻区域。”
艾尼寇恩看着恺撒的眼睛，“这些蝰龙是非常可怕的怪物，只有最强的军队才能挡住它们，恺撒陛下，只有您的黑翼氏族能够做到，必要时刻，金属龙族会为他们提供协助。”
恺撒想了想，爽快的出人意料，“好的。”他说。
史坦尼斯也没想到黑龙皇帝会这么快答应，看来他对血源诅咒的事确实非常上心，金龙从随身空间里提出一口小箱子，箱子看来有些历史了，浅绿色蜥蜴包裹，黄铜锁扣上锈迹斑斑，封口上有铂金龙神的神徽标记。
他把箱子交到恺撒面前：“这是关于蝰龙的详细资料，在座许多人都看过我们的通用语译文，但这是以龙语书写的原件，上面有巴哈姆特陛下的标注和提醒。”
“有必要么？”恺撒打开箱子，翻开里面那叠发黄发脆却又坚韧异常的纸张，随意看了几眼。
翻到后来，他才明白史坦尼斯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因为这其中不仅描述了蝰龙的性格特性、生长周期、繁殖效率和各种缺陷弱点，在最后几页特别标注的纸张中，还记载有普通蝰龙的培育方法和制造不死蝰龙的奎尔多雷技术。
虽然其中许多材料艾拉迪亚已经非常稀少，但这是金属龙族的感谢，关于黑翼氏族愿意承担艰难任务的赠礼，所以哪怕金属龙族也有一些难以忍受的毛病，人们也仍热衷于与这帮家伙呆在一起，至少在打交道的过程中它们不会让你觉得亏了。
艾尼寇恩一直等待恺撒看完，其他人也皆沉默以待，没有人为之不满，黑翼帝国与金属龙族已经表示会抗下这场战役的大头，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直到恺撒将纸张重新放回箱子，收好、抬头之后，艾尼寇恩才接着往下说：“第二个：莫奈巴洛，蛇蝎兽群的领袖。”
圆桌中投影出现一头有背后生有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蝙蝠翼，双手四蹄、浑身燃着绿火形似恶魔的怪物，“造型恐怖的深渊恶魔，但实际上它只是莫奈按照某位深渊领主原型衍生出的怪物，实际战斗力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强大，它所统治的蛇蝎兽群，在莫奈军队中的定位是先头部队，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炮灰军团。”
“第三位：莫奈&#183;阿努巴拉克。”
艾尼寇恩盯着画面中舔舐双足的巨甲虫，皱着眉说，“至今为止，我们都无法理解第一纪元的奈幽族怎么会与失落年代的奎尔多雷扯上关系，但它们确实已经重现天日并被腐化为莫奈的爪牙。奈幽族充当莫奈军队中的施法者部队，因为可以在死尸体内产卵繁衍，它们的数量会变得越来越多。”
“当战争真正开启，金属龙族将会向所有的军队派遣协助者，为各支军队提供法术援助以对抗奈幽族的蜘蛛魔法。”
没人说话，这三头衍生体是在莫奈复苏之前就已经活跃在荆棘山脉的怪物，各国的国王与指挥官已经从自己的情报渠道知道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信息。
“第四只。”
艾尼寇恩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曾数次遭到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这应该就是那些血蝙蝠的头领。”她指着圆桌上一头投影模糊的、类似巨龙的生物说，“它被史坦尼斯阁下探访荆棘山脉时所观察到，只出现过一次，目前我们还尚未获取到它的名字、能力强度，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率领的血蝙蝠将是莫奈的侦查部队，各位回去后请务必警惕这些黑夜里的小生物。”
“第五只……”艾尼寇恩娓娓讲解，第五头衍生体不仅没有名字，甚至连影像都不存在，给圆桌议会众人观看的只有一片朦胧的黑影，金属龙族纯粹是依靠莫奈军队中的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它存在的可能。
“莫奈是如何创造这些衍生体的？”尼尔森问。
“不知道。”艾尼寇恩摇头，“我们始终找不到莫奈身处何处，所以无法知道它在做什么、怎么创造衍生体。”
这是金属龙族现在所面对的最大难题，也带给了金属龙族巨大的挫败感。
“你们当然找不到它。”大厅另一端传来阴冷的声音。
女人推开青铜大门，看似迈步实则脚不沾地的进来，她穿着一袭贴身的黑色纱裙，露出妖一般的身形，带着花纹的蕾丝手套扣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从手背一直延伸到上臂，打着绳结的封腰勾勒出曼妙曲线。
看装扮是位贵气十足的夫人，但面容却是美丽的年轻女孩，而真正的区别在于她跟一般意义上的漂亮女孩儿有着直接的区别，并非身材容貌这种东西，而是气势，她仿佛踏着雷霆而来，美丽中带着君王般的森严。
“你们所说的九头巨蛇操纵空间的能力源于莫奈，所以它更强。莫奈既能够创造一片半位面供自身蛰伏，也可以隐藏在任何与艾拉迪亚连接的异空间中，除非神祇亲自下界搜索，否则你们只能跟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嗅闻才有可能找到它。”
女人的话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艾尼寇恩的笑容往危险的界域靠近了些，银龙第一次以不友善的态度冷声说：“你很不礼貌。”
就像红龙与金龙互为天敌一样，银龙在五色龙中当然也有它们的天敌，喏，现在就是了。
“或许吧，不过五色龙就是这样，我也委实不喜欢你们这些惺惺作态的家伙。”
女人毫不顾忌在恺撒身旁的空位坐下来，自顾自朝他举杯：“您说是吧？坦格里安陛下。”

第430章 阿莱克斯（中）
“阿莱克斯。”
恺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恶，“我以为你已经逃离艾拉迪亚了。”
“怎么会呢。”黑龙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阿莱克斯也不生气，杯中牛奶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烈酒，红唇一饮而尽，“我只是在非封印的状态下沉睡罢了，自从上次之后，你让我对力量的渴望更加热切。”
她转过头，看向正襟危坐的人类首领们，露出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微笑，“自我介绍，希薇&#183;阿莱克斯&#183;奥古斯特。”
五色龙领袖，暴君阿莱克斯。
不要以为美女在哪都会受到无保留的追捧，至少在这里不会，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中，五色龙的确是强援没错，在场众人都知道，但其凶残暴虐的秉性和与人类、金属龙多年对立的历史，令在场这些人（龙）很难朝五色龙之王挤出笑容。
“阿莱克斯阁下。”艾尼寇恩冷声说，“如果你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这场战争的话，请恕我们无法与你配合，您和您的五色龙军队可以自寻机会加入战场，劳烦离开前帮我们将门带上。”
艾尼寇恩的情绪来得非常突然、话说得很重，但即使是更加沉稳理智的金龙也没有将其制止，看上去双方积怨已久。
这还是他们最大程度克制后的结果了。
“你们真是令我伤心，难道在座的诸位不想知道有关莫奈的更多情报。”阿莱克斯学到了龙后那副标志性的腔调，“我上一次见到它，还在七千年之前。”
人们忽然意识到阿莱克斯不是艾拉迪亚的原生巨龙，来头大得惊人，她是蓝龙真祖克拉斯托&#183;奥古斯特的孩子，恶龙之母提亚玛特的直系后裔，血脉至高的祖代真龙。
被提亚玛特带到艾拉迪亚后，这头蓝龙为了防止力量突破物质壁垒，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生长停滞的自我封印中，只在关键时刻苏醒，为龙后处理一些这一位面特别棘手的麻烦。
回想一下，提亚玛特上一次真身下界的时间是……七千年前。也就是说，阿莱克斯曾身处那个时代，亲眼目睹奎尔多雷与龙神龙后的战争！
艾尼寇恩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说下去。”
“忽然不想说了，既然金属龙无法与我们配合的话，我只能带着五色龙只能自寻机会加入战场咯。”阿莱克斯身体后仰，翘起右腿压在左腿上，轻轻晃着小腿，把玩手里的酒杯。
艾尼寇恩隔着桌子直视阿莱克斯的眼睛，一言不发。
领主堡垒一共就两位女性，结果上来就水火不容无声冲突，其他人也不好开口劝阻，主要在这两位面前指挥官、英雄、国王都不算什么，阿莱克斯是恶龙之母提亚玛特的直系后裔没错，艾尼寇恩的身份也不低，她是铂金龙神巴哈姆特的神眷者，艾拉迪亚金属龙族的明珠。
紧绷的状态持续了半分钟，阿莱克斯始终没有开口，她知道到最后这些金属龙一定会求她，这正是她的目的，蓝龙对权柄有强烈的欲望，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希望拿到足够分量的话语权，而争夺话语权的过程——先从金属龙服软开始。
再过半分钟，场面死一般的沉默，眼看蓝龙势在必行，史坦尼斯的眼神挣扎了一会，张开嘴。
“我等的够久了，继续说下去。”这话不是史坦尼斯说的，他想向祖代蓝龙服软来着，声音来自阿莱克斯身侧。
黑龙皇帝。
阿莱克斯侧头看了恺撒一眼，想起待会有话要和这家伙说，于是决定卖他这个面子：“奎尔多雷决定以龙类口中的至高神艾欧为模板，创造对抗龙神与龙后的战争兵器莫奈，可惜他们根本没见过艾欧神，依靠‘九面龙神’这个名字无知杜撰，创造了一个拥有九颗头颅的庞大怪物，它有金龙的爪、红龙的鳞、蓝龙的翼……”
“愚蠢。”
艾尼寇恩评论，艾欧神是所有龙类共同的祖先，当肆意扭曲、污浊艾欧神形象的事情发生发生，所有的真龙都会为之暴怒。“九面龙神”意指艾欧神可以变化为任何形态、与任何阵营的生物沟通交流平和共处、受到万千种族的尊敬崇拜，而绝非拥有九颗头颅之意。
“是挺蠢的，但不要把莫奈想得太简单，哪怕没有军队，凭你们现在的能力，即使是加上五色龙协助，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它的本体找出来。”
阿莱克斯接着说，“它不是鲁莽无知的野兽，奎尔多雷在创造它时倾注了全部心血，它杀死埃布王国所有生物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吞食血肉创造衍生体。另外史坦尼斯你这蠢货估算时间有误，莫奈孵化一头衍生体只需要三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其实在今天它就已经可以恢复行动了。”
史坦尼斯一噎，他曾在龙之战场上被阿莱克斯揍到灰溜溜逃走，在这头蓝龙面前没有多少底气。
“听上去像个母巢。”
恺撒说，他想起另一个世界某种游戏，只要将金币矿石和木材倒进去，基地就会嘟嘟嘟吐出士兵来。
“可以这么理解。”
阿莱克斯想了想，理解了恺撒的意思，“战争兵器和武器不是一个概念，它是母巢也是孵化池，各种各样的畸变生物也会被它源源不断创造出来，蛇蝎兽、奈幽族，蝰龙、血蝙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拥有了神的能力。”
“你说它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它为什么仍蛰伏在埃布王国。”有人问。
“你觉得一个王国提供的血与骨只够创造一头衍生体吗？”阿莱克斯用一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了发问者一眼。
“第二头……”史坦尼斯喃喃说。
“没错，它在积蓄更多的力量。”阿莱克斯冷笑着说，“所以别想着防守了蠢货们，你们必须在它第二个衍生体孵化完成前组织进攻，即使无法找到莫奈本体，至少也要迫使它指挥军队、把它从无意识的孵化状态中拖出来。”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刚才发问的人索性继续开口。
“我没叫你们相信，我只是把这段信息说出来而已，真假你们自己去分辨。五色龙来这是为了赢得战争，而不是和你们开茶话会。”恶龙只会和自己平等地位的人或龙对话，绝不屑于向弱者暴露心迹，说完这句话，阿莱克斯就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杯子，不再开口。

第431章 阿莱克斯（下）
“我认为应该尝试。”
令人没想到的是，对此第一个表示赞同意见的居然是与五色龙关系最恶劣的北地之王。
在所有人表达意见之前恺撒率先开口，他很清楚这时候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先行表明态度，以免场面陷入无休止的拉锯争论、浪费时间精力和口水。
至于阿莱克斯的情报，恺撒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他很清楚提亚玛特是怎样的货色，与龙后扯上关系的生物都需要小心对待，而这是龙后的直系后裔。
“我赞成发动尝试性的进攻。”
尼尔森马上跳出来表忠心，恺撒皱了皱眉，这家伙的表现也太明显，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艾约与帝国关系莫逆，有些需要借他人之手处理的事情不太好办了。
这也是尼尔森的本来目的，他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向周边国家宣布艾约已经靠上黑翼帝国这颗大树，好在将来在艾尔—萨拉地区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乃至周边局势的主导地位。
“阿莱克斯已经把情报与利弊说得很清楚了，还用得着表决么？”史坦尼斯挑着又粗又密的眉毛看向银龙，“你说呢奥黛？”
艾尼寇恩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久，然后起身点头说，“明白了。”她对国王与指挥官们微微躬身，“还请各位尽快集结部队，之后我们再商议进攻的时间。”
……
首领们都离开了，偌大的青铜堡垒里只剩下恺撒和阿莱克斯，恺撒从灵能空间取出一罐盛夏给自己倒上，端着酒走到隔间的窗边看夜景，深夜的营地静极了，没人能想到这里聚集着数量不知几何的军队，唯有连绵的照明球和篝火透露出一丝端倪。
史坦尼斯还在外面和那些人类说些什么，金龙是谨慎缜密的龙，事必躬亲是它们的代名词，这些颈脖后长着背鳍的龙每逢大事都会变得格外严峻紧张，事前安排面面俱到、重复叮嘱，生怕交给其他人的事情动不动就搞砸。
这种性格蛮适合当领袖的，所以恺撒来了后也没与它们争抢话语权的意思，任由金属龙族主导安排——当然主要是懒。
“好久不见，不打算请我喝一杯吗？”阿莱克斯走过来，毫不顾忌黑龙的可怕形体站在他身边。
“如果你不是五色龙的话。”恺撒淡淡的说，“我想会的。”
“你可以不承认自己是五色龙，但至少也曾与五色龙生活过，黑翼帝国里也有不少五色龙，我记得卡多泽那个蠢货现在正帮你做事吧？为什么还要对五色龙抱偏见？”阿莱克斯问。
“我对五色龙没有偏见，黑翼帝国也欢迎五色龙加入。”恺撒看了她一眼，“但这不包括为提亚玛特服务的龙。”
阿莱克斯定了定，如蛇一样的电弧窜上青铜堡垒的四壁，隔绝这片空间。
“你以为我想么？”
她用低沉的声音说，话里好像压着一团火，“我拥有至高的血统，远比所有五色龙优秀，本该是星界的征服者，如果能按照正常曲线生长，我早已比肩我的父亲蓝龙真祖克拉斯托&#183;奥古斯特，无尽界域亿万真龙都将在我双翼下匍匐。即使是神，我也能与之一战。”
“但现在，我只能窝在一个小小的艾拉迪亚，整日跟这些浑浑噩噩的劣等种搅在一起，奎尔多雷那可笑的战争兵器却让我时刻提心吊胆，我被我的神、我的祖先当做工具，只在必要的时刻唤醒，如果艾拉迪亚这片物质界不被放弃，我恐怕数千年后都无法成为古龙触碰神之领域。你以为，我想么？”
“听上去怨气很大啊，提亚玛特那家伙居然没察觉到你的问题。”恺撒咂咂嘴，摸着下巴说，“怎么？向我讲述心路历程，是想让我帮你解除龙后的控制吗？”
如果阿莱克斯回答“是”，如果事情不触及恺撒利益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帮蓝龙一把，他跟提亚玛特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虽然没办法对龙后构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恶心那老家伙一下也是好的，损人就是利己。
不过阿莱克斯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为了处理异体龙，龙后这次让我苏醒的时间比往常长数十倍，这些时间足够我处理一些其他问题。挣脱束缚这件事，我还不至于让其他龙类插手。”
“跟你说这些，只是想修正一些你的看法、获取好感而已。”她平静地坦白说，“我想和你交配。”
恺撒一下没听清楚。
“我知道你很挑剔，不过我也是初拥。”看到黑龙没说话，阿莱克斯又接着补充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谈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我让你满意，你给我龙种。”
龙类与人的伦理观念截然不同，在它们看来交配只是为了获得快感与繁衍后代，所以大多数龙类一生都不止一个伴侣，甚至双方同时拥有的许多伴侣也是正常的事，弱小的龙基本上对伴侣不会有任何要求，而理智强大的龙一般会倾向于寻找更强大的真龙交配，不过像这样向敌对阵营发出交配请求的，即使是在五色龙中都比较少见。
“你胆子真大。”恺撒反应过来，盯着她冷笑，“你很清楚我们双方是什么关系，就不怕我到时候顺手把你捏死？”
“契约。”
阿莱克斯平静地说，取出一份具有约束效力的神之契约，见证者是恶龙之母提亚玛特。
在阿莱克斯尚未暴露对龙后的不满之前，提亚玛特是非常乐于见到这种事情发生的，虽然异体黑龙是她欲除之后快的心头大患，但这家伙身体的强悍程度毋庸置疑，即使是提亚玛特也想获得异体黑龙的龙种。
无论是龙类视角还是人类视角，阿莱克斯都是不可多得的雌性，强大的力量和高贵的血脉令她成为许多五色龙梦寐以求的目标，但这其中不包括恺撒。
“你觉得我会向提亚玛特许诺契约？”恺撒冷笑，在阿莱克斯说出你也可以向巴哈姆特许诺之前又生硬的说，“另外，我跟五色龙不一样，这一点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不要用你们那套伦理观念加在我身上，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阿莱克斯目视恺撒离开的身影，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作为雄性，他的身体明明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才对，这家伙是怪物吗？他是怎么抑制本能的？

第432章 试探进攻（上）
就在拂晓前的几个小时里，大规模集结行动开始在艾尔—萨拉地区进行，攻击计划还未完全定型，数量前所未有的部队和武器就已经离开他们的王国，抵达前线等待命令。
因为传送法阵早已布置完成的缘故，这些部队抵达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就在当天上午，已被清空的城市、小镇与村庄顿时塞满了大量的骑士军，数量远远超过了恺撒在青铜堡垒所看到的军队。
那些只是国王、领主与指挥官的亲卫军而已，而这才是实打实的王国军队。
狮鹫营地也在各处出现，为了形成空中攻势，除了离埃布王国最近的贝伦狮鹫巢外，盟军又开垦了数十个供狮鹫群休息的临时巢穴，而青铜堡垒所在的瓦格兰南部更是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军火库，山一样高的武器、铠甲和箭矢弹丸隐藏在森林里，贮藏中心则堆放着大量的食品和衣物，魔法不愧是艾拉迪亚最伟大的东西，正是施法者的存在能保证这些工作迅速、稳定、有序的进行。
试探性的进攻当然不会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战争，当提雅王国与狼心氏族赶到之后，联盟各国都抽调出一部分先头力量前往埃布国境边缘，等待青铜堡垒指挥部发出的命令，几乎是一夜之间，这片地区就滋生出一片又一片由掩体和营帐组成的城市。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快要来了。
瓦格兰南部，领主堡垒外。忙碌的传讯员不断从远处的小径穿过，像一条濒死的鱼直直撞入盟军指挥部，恺撒摇了摇头：“这件事与你们没关系，无论如何黑翼帝国都不会让莫奈抵达北地，精灵之森是安全的，你不该来。”
“提雅王国的军队已经到了。”精灵女王朝他露出微笑，“你总不能赶我们回去。”
“为什么不听话？”恺撒皱眉。
“这是提雅王国全体公民的共同决定，一个国家必须有其基本的威仪才会被视作国家，提雅王国需要向艾拉迪亚宣告我们的国名。”
当黑龙这样加西亚就有点怯了，毕竟昔日阴影令她印象深刻，她鼓起勇气解释说，“你知道的，军队必须经受磨炼才能成长。黑翼帝国也不能一直保护我们，这次行动是绝佳的机会，有帝国、金属龙和五色龙参与的话，我们所需要冒的风险并没想象中那么大。”
“你说的对。”
道理是这个道理，恺撒也明白，不过大黑龙还是有点不开心，雄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他已经下意识将加西亚和精灵之森当做自己的东西，当对方做出与他意见相悖的行为，哪怕合情合理正确无误，黑龙也会感到不适。
没有下文，这句话说完，恺撒就直接走开了。
孤独的散步时，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外表恐怖的黑龙皇帝畏之如虎，人们在很远的距离外见到他之后就会开始绕行，恺撒很难见到几个活人，在越来越明亮的光线中，透过被风刮得凌乱的树顶可以看到遮满天空的厚厚云层，看样子这段时间都不会有好天气了。
过了一会，他碰巧撞见待在外面的银龙，也不算碰巧，艾尼寇恩就是来找他的，自从上次向恺撒引见介绍之后，史坦尼斯就将有关黑龙皇帝的事情全部推给银龙处理，主要是在黑翼王庭那次弱了气势，让金龙不太好意思再面对恺撒，他自己负责与五色龙首领阿莱克斯沟通去了。
“坦格里安陛下。”
艾尼寇恩拦住他，微微躬身，似乎是受了阿莱克斯刺激的缘故，银龙今天对外展现的形象相当光彩照人，白底黑花的丝裙紧绷在她的身体上，双肩和后背只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面容柔顺、体态姣好。
在战争阶段人类绝不会穿这样的衣服，无论王后、公主还是其他什么，不过她是龙，真打起来龙类是必然会使用本体形态作战的。
“经过细致的讨论，我们否决了夜袭的议题，对于拥有黑暗视觉的怪物们夜袭只会为人类军徒增烦恼，我们最终决定在明天中午发动试探性进攻。”
她说，抬起明亮的眼睛望着恺撒，“坦格里安陛下，请恕我再次追问，您的军队真正随时能加入战场么？抱歉，从各方面整合的情报来看，在艾尔—萨拉地区我们尚未发现任何黑翼帝国军队活动的痕迹。”
“你们感觉不到么？”恺撒指了指脚下，“他们在这。”
“掘地虫？”
艾尼寇恩反应过来，想起黑翼帝国那支存在感不强的功能型部队，它们的能力与奈幽蜘蛛很像，既能开掘迅速快捷的地下通道，也能构建复杂壮观的地底王宫。
她立刻将感知术沉入地下，随即那张好看的脸蛋逐渐泛红，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所立身的脚底已经出现不止一条地下通道，而在远处无人探知的地下盲区，数万枚心跳信号正在砰砰作响。
“还有一部分在艾约国。”恺撒说。
除了已经能完全信任的精灵之森外，其他接受黑翼帝国扶植支持的国家，都被帝国要求在该国合适的战略地建立军事据点，在艾约雄鹰王国毕尔顿大峡谷的另一端，就是黑翼帝国的驻艾约—萨拉地区军事基地。
艾约国开放了法术封锁并与黑翼帝国缔结了双向传送阵，军队通过传送法阵流动，甚至到现在为止，这个军事基地都不曾对外暴露。
“好的，我明白了。”艾尼寇恩点点头，“我们会在明天中午十二时向前埃布王国边境发动试探性进攻，如果蝰龙出现，我们需要黑翼帝国负责抵抗，希望您的军队能够适时到场。”
“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恺撒说，望向天空中厚厚云层，一旦降下暴雨，他的军队也会受到影响。
“这您放心，改变气候对金属龙来说并不难。”艾尼寇恩微笑，朝恺撒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嗯。”
恺撒点头，顺着银龙的目光往回看，发现加西亚怯怯的站在那里，距离不远也不近，也不说话，看样子跟了他一路。

第433章 试探进攻（下）
一如艾尼寇恩所说，在第二日黎明之后，气象形势出现了一些迅速的、未曾预料的发展，厚厚的云层被逐步驱散，等到上午九时的时候，艾尔—萨拉地区全面放晴，蔚蓝的天穹再也看不到片缕云彩，唯有骄人的炽阳横陈天际。
十时，联盟的军队同时享用午饭，并在那之后开始检查他们已经反复检查过的武器装备，首领们最后一次研究已经牢记在心的埃布王国边境地形法术模型，各支先遣军抵达预定位置，明确他们将要夺取的目标。
埃布王国的边境线，几乎都是满布树篱与荆棘的乡野，而境内则是一块块农田和高高垒起的土墩，这些土墩密密麻麻的长着灌木与小树，埃布王室的固执令他们与其他艾尔萨拉国家的关系并不好，从建国伊始至今冲突不断，而这些乡野就是入侵者与守护者之间天然的堡垒，因为尚未向北方进发的缘故，莫奈的怪物们并没有毁掉这些东西。
乡野之间点缀着一栋栋木框砖石的农舍，茅草屋顶或是红瓦屋顶，时不时出现一些微型城堡似的小镇，这些在战争时期都将成为埃布王国军队的驻地、抗击入侵的坚石。
但现在，它们归莫奈所有。
不过青铜堡垒判断，莫奈大概率仍处于无意识的孵化状态中，它的衍生体首领们即使侦测到外来进攻，也不会让那些怪物使用这些防御据点——这对盟军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十一时，艾约萨拉地区骤然变得安静，原本喧嚣吵闹、欢笑放肆的士兵们全都沉默下来，彼此看着对方，开始使用眼神交流，他们嘴里嚼着烟叶，一遍遍磨砺剑锋。不仅人声，连战马与狮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坐骑们安静的咀嚼着食物，偶尔晃动前蹄与利爪。
青铜堡垒发布最新消息，法师之眼观测到前方各区域出现蛇蝎兽活动的踪迹，看来莫奈的首领们已经发现了他们，但后续没有新的命令传来，昭示着进攻仍将继续。
十一时四十五分，艾约、布契、马尔哈人类王国，金属龙与五色龙，提雅精灵王国与狼心氏族，身处不同地点的生物们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闭上眼睛，默诵祷词，向他们的神祈求最后的鼓舞与庇护，而大部分无信者与浅信徒，也在这时候尝试性的加入到祈祷中来。
十五分钟后，先遣部队的士兵们听到巨龙的吼叫声，声音越来越响，接着，头顶上传来一阵阵浪潮般充满鼓舞意味的龙威，超过三十头不同颜色的纯血巨龙划过各区域的上空。
金属龙族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埃布王国的国境线，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龙脉封臣和龙裔眷族。
骑士们乘着狮鹫升上天空，精灵们也跨上巨鹰的后背，狐狼人驾驭着虎头秃鹫在喝骂中摇摇晃晃跟上队列。
战争开始了。
决定空中部队成败关键的是速度与强有力的对地打击，然而大部分骑士在一开始就遭遇了困境，莫奈军队的反应速度很快，奈幽蜘蛛们对密密麻麻的空中集群漫无目的的发动攻击，使天空成为由发亮的奈幽魔法和强韧的紧缚蛛网交织而成的火力网。
加西亚刚要进行掠地攻击时，她的巨鹰伙伴就被击中了，四张蛛网从各个方向抛射过来，没造成多大损伤，却使巨鹰“昆尼尔”失去飞行能力，她们不得不垂直下坠，魔法与毒液从她们身边划过。
女王施放了法术护盾，但带有腐蚀性的毒液还是击中昆尼尔的身体，她感到巨鹰剧痛的挣扎，呼啸的风喧嚣入耳，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她利用“缓行术”尽可能减轻降落所带来的冲击，随后翻身落地，一剑斩落扑上来的蛇蝎兽头颅。
“后退。”她对巨鹰说，这句话之后就立即持剑上前，虽然昆尼尔与她是相当亲密的伙伴，但战争中需要的是精准迅速的指令，无意义、矫揉造作的情绪只会妨碍别人和害死自己。
昆尼尔没什么危险，降落位置是人类阵列，周围已经被人类骑兵部队犁过一遍，全身覆铠的重装士兵正源源不断的从后面涌上来。
更前方的战场，金属龙骄傲的法术能力施展出来，它们下方成了可怕的元素炼狱，到处都是凌冽刺骨的冰锥和咆哮肆虐的火柱。
没走几步，女王的亲卫队便回旋而至，拉着她乘上另一只巨鹰的脊背，提雅精灵王国充满危险的战略目标是夺取科沃索堡，那是埃布王国边境军事堡垒集群之一，如果他们成功的话，便可以在这个地方驻扎下来，与其他夺取到的堡垒一起重新构筑防线。
布契、艾约、马尔哈三个王国谁都不想在自己的国境内作战，那会给自己国家的臣民带来深重灾难，在已沦陷的埃布王国境内作战既无碍国土又能拉大缓冲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夺取堡垒也是这次试探性进攻的最终目的。
堡垒陷落时，加西亚刚好抵达，她看到精灵游侠们持双刃以待默声以待，踏过鲜血四溅的阶梯，布满苔藓的中心塔空无一人。
“没有俘虏，这里只有一些无智的低等蛇蝎兽，我们很快就夺下了科沃尔堡。”副官说。
战斗出人意料的轻松，除了科沃尔，克拉格斯堡、克莱斯堡、戴格兰那堡、米乔德堡和拉法齐堡也很快被其他部队相继夺下。
与莫奈的第一场战役结束了，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小时，原定计划中协同作战的五色龙军团、主战力量黑翼帝国，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敌人的抵抗比想象中要弱，真正与盟军爆发战斗的只有蛇蝎军团，战场上、堡垒中没有见到蝰龙和其他猜测中怪物的影子，更看不见莫奈的衍生体首领，奈幽蜘蛛在发现抵抗不住后，也纷纷钻入地底迅速退走。
看得出来，莫奈的首领们也将这场战争认为一场试探性接触，然后将这些边境堡垒随意放给了他们。
战争结束之后，似乎总会出现一种令人心神不定的寂静，许多速度较慢的部队甚至都没有与莫奈产生接触，人们还没有能从紧急行军、瞬息万变的战场里清醒过来，就投入到更忙碌的工作中去：清点伤亡、重整军队，最重要的是重新构筑防线，等待盟军的大部队与补给线进入埃布战场。

第434章 海潮（一）
第一场战役结束了，现在，狼心议会的卡拉努&#183;燃鬃和他三千名左右的狐狼人战士已经深入敌后，他暂时失去了和青铜堡垒的联系，这些狐狼士兵肩负着战争之后最重要的任务——他们要进入之前完全不了解的区域，并在奥恩、提拉河与拜莱布置小型据点。
这三个区域都在大约方圆百里的范围内，靠近三个小村，扼守着埃布王国腹地前往北部边境的必经之路，法师之眼告诉他们敌人已经退走，而他们要占据这个地方，提前监视莫奈主力部队的动向。
现在是下午一时整。
即使是在无人区，要在一片陌生土地上找到目标地并确认占领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更重要的是风险，现在在敌人的土地上，必须时刻小心陷阱、绝地和未撤走的怪物，狐狼氏族从未有人抵达过艾尔—萨拉地区，这项任务对它们来说难度不言而喻。
但这是青铜堡垒的共同决定，对于其他种族来说任务的风险度更是出奇得高，最好的选择是由机敏迅捷的狐狼氏族进行尝试，最后为了确保安全，燃鬃酋长卡拉努决定带着他的精英族人亲自前往。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同为黑翼帝国支持扶植的势力，狼心议会与艾约王国截然不同，狐狼们是信奉丛林法则强者为王的种族，它们不会像艾约王尼尔森那样去谄媚讨好，只会以力量争取一切，努力证明自己以期许获得帝国的青睐。
所以到现在为止，虽然知道黑龙皇帝就在身后，狼心议会派来的两位首领——希尔努和卡拉努，都还没有找过北方之王搭话。
如果恺撒不主动找他们，可能直到这场战争结束，双方都不会产生任何交流。
几乎全体狐狼都固执的认为，精灵之森已经在黑翼帝国的支持下建国，只要狐狼表现出忠诚与力量，黑翼帝国就会同样不遗余力地帮助它们，于是卡拉努将战争伊始风险最大的任务揽下来，并发誓一定要将其完成，让黑龙皇帝看到狐狼比精灵更优秀可塑的战争潜力。
至于艾约国，那些人类根本不在狐狼的视域范围内，雄鹰王尼尔森的所作所为在狐狼看来实在是一种耻辱。
向埃布王国腹地进发的过程中，寂静如影随形，头顶的炽阳冷得刺骨，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卡拉努很熟悉，大部分被狐狼深夜袭击的敌人都会遭受这种痛苦的持续折磨，不过现在似乎轮到他们了。
卡拉努意识到有人在窥视自己，但现在除了前进，他们已别无选择。
天气开始变坏，当金属龙的法术消散后，云层又开始汇聚叠拢，像是一片织密的巨网，风势渐强，原本这个时间难以出现的浓雾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因为预定地点的不同，狐狼被迫分散，很快它们就遭遇了袭击，有很大一部分奈幽蜘蛛在这片缓冲区域蛰伏，在嗅到活物的气味后，贪婪将路过的狐狼拖入深沉地底。
……
精灵们在修筑战壕，用棘刃与陷阱把堡垒武装起来，等到提雅王国的后续部队抵达后，如无意外，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会一直驻扎在科沃尔堡，从这里向敌人射出最致命的箭矢。
“陛下，所有的防御工事已修筑完成。”精灵气喘吁吁的爬上高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王身边，不顾额前因汗水而变得粘稠的发丝，鞠躬以待。
“做得好，迦勒，担任指挥官的你同样出色。”
加西亚微笑，“相信你和你的战士经过战斗和劳务之后已经疲惫不堪，快去休息吧，我和王室卫队会担任今夜的监守任务，祝提雅王国的英雄们今夜好梦。”
“陛下，我愿意与您一……”迦勒说。
“去吧。”加西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满是不容违逆的意味。
迦勒抬起头，女王陛下身穿黑色铠衣，雪白素雅的长发垂泻而下，虽然沾着几滴血珠，但依旧美丽脱俗，她的双眸烁耀生辉，犹如月牙湖底瑰丽的宝石。
“是。”
迦勒不甘的应下，精灵女王的温和中始终带着一种距离感，至今为止，仍没有任何精灵能够获得她的青睐。
在精灵裔的眼中，他们的女王沉静、清冽，却拥有一种涌动的纯净的人格力量，提雅王国中大多数人民都对她存在一种盲目而又炽烈的爱，这种爱大多不掺杂肉欲，是纯净到滚烫的仰慕，精灵都是羞涩内敛的，但许多精灵都狂热到在公开场合表示他们愿意为挚爱的女王献身，为她而生、为她而死，如果加西亚某天宣布要挑选一位伴侣，前来报名的精灵大概能从月牙湖一直排到橡树群。
恐怕也只有面对恺撒的时候，加西亚才会变得格外局促，局促到不像自己。
她喜欢恺撒，加西亚很清楚。
首先当然是因为恺撒强大智慧有安全感。但另一个让她动心的却是恺撒的骄傲，那种跟平民与贵族无缘的、皇帝般的骄傲，她很少直视恺撒的眼睛，在她看来恺撒就像炽烈的太阳，那双幽黑瞳孔放射金色裂纹的眼睛蕴藏着掌握生死的权柄与至高无上的荣光。
无论如何，精灵女王都与虚荣沾不上边，但每次看到那双眼睛，加西亚委实都会感到一阵晕眩。
这算是她的秘密，加西亚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她的神。
当然，她也不会去跟恺撒说，加西亚是理智的，黑翼帝国已经有一位王后了，森林妖精的认知与五色龙不同，妖精们是一般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的忠诚种族，她不想让璐娜受到一丝一毫伤害，黑翼帝国的民众也不喜欢她；何况她是精灵王，璐娜与黑龙的婚礼能获得认可赞同与祝福，换到她身上只会是反对，提雅王国的女王绝不能与黑翼帝国的皇帝产生任何非友谊关系。
所以，就这样吧。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有结果。
雷鸣乍响，天穹彼端阴沉的云滚滚而至，精灵们没有来的一阵不安，加西亚忽然想起来，被派遣前往敌方区域的狐狼人已经整整四个小时没有传来消息了。
“警报！陛下！”
刚刚下楼不久的迦勒指挥官又以更快的速度跑回中心塔，“戴格兰那堡的金属龙传来消息，法师之眼成批次被毁，它们观察到数量巨大的莫奈军队，蛇蝎兽、奈幽蜘蛛、血蝙蝠和黑兽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另外，驻克莱斯堡的布契军队还称，他们观测到了衍生体莫奈巴洛的踪迹。”
没人能够料想，敌人的袭击来得如此之快，距离第一次试探性接触才仅仅过去四个小时，莫奈就以无可抵挡的姿态发动反扑，盟军方面尚且来不及休息，一些国家的后续部队甚至还在赶来的路上。
“我们的部队已经抵达。”
加西亚她意识到被派遣前往的燃鬃氏族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不过她没空思索那支三千人的部队怎么未能传出一点消息，海潮一般的怪物正在视域内迅速放大。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受月神祝福的长剑：“提雅王国的勇士们，与我并肩，准备迎战！”

第435章 海潮（二）
“艾约雄鹰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共同作战。”尼尔森拔出剑，肩膀处雄鹰徽记熠熠生辉。
与盟军中的其他势力一样，艾约国攻占了米乔德堡，并将这座城堡作为军事驻地，艾约的全部力量都驻扎在这座堡垒中。
十分钟前，艾约国收到了来自戴格兰那堡金属龙的警示消息，五分钟前，驻米乔德堡的他们观测到如海潮般的莫奈军队在天穹尽头出现。
现在，莫奈的怪物们已经抵达打击范围。
“施法者！”
不需要国王与指挥官下令，艾约王室豢养的高级法师们早已开始准备，蜂拥云集的蛇蝎兽才刚刚迈入打击范围，火球、冰锥、风刃与岩突便如疾风骤雨般打击而至，蛇蝎兽绿色的血液高高溅起，残肢与碎肉重重抛洒在同伴们的身体上，它们低吼着，一步不停的向米乔德堡靠近。
“驽、矛！”
弩枪与掷矛嗖嗖而过，将一头头庞大的蛇蝎仆从钉在地上，这样的伤害无法令它们在短时间内死去，但无法行动的限制时间却足够令它们被身后接连涌来的怪物踩成肉泥。
除了箭矢与投枪之外，一些瞭望塔里也不时闪烁起火光，在与黑翼帝国达成一系列援助交易之后，艾约国得到了不少来自北方的工业武器，火枪在防守战中大放异彩，而更重要的是那些黑黝黝的重炮，滚石一样的炮弹能造成魔法一样的杀伤力、甚至更强。
在这之前，魔导水平低下的艾约国只能向贸易城邦进口魔导炮，但由于其造价过于昂贵，即使穷举一国之力，艾约国都无法为每支军队装配那种战略武器，其实相比之下这还算好的了，听说已沦为历史的北地诸国，当年更是全境内只有不到五门的魔导炮，据说他们用不着这玩意，结果就被黑龙皇帝灭了国。
如果将魔导大炮与黑翼重炮放在同一层面比较，当然是魔导大炮全面碾压，集成魔导技术巅峰的魔能炮威力更强、射程更远、携带方便、无需装填，这些特性让它在面世数百年后，至今仍是当下艾拉迪亚陆地武器的王者。
但其高昂的造价却令小型国家不得不望而却步，许多国家即使有能力购买也不会大量装配军队，因为魔导大炮必须由精通魔导技术的法师团队进行维护，要知道每年赡养这支团队的钱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这玩意用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而黑翼重炮则不同，价格便宜是它最大的优势，何况黑翼重炮威力同样不俗，尼尔森收到情报称布契王国做过实验，五门黑翼重炮提供的打击力基本上能媲美一门魔能大炮，再考虑到射程、便携等等特性，八门黑翼重炮则完全能够与一门魔能大炮相提并论。
最最重要的是，北方帝国会为购买黑翼重炮的国家、势力提供配套服务，一次性购入五十门黑翼重炮会附赠一支随炮团队，某些小势力即使购买力不足，他们也可以自行前往北方帝国招募维护黑翼重炮的工匠。
据说这些被黑翼帝国授予资格徽章的工匠，都来自一个名叫“帝国学院”的地方。尼尔森知道那些都是普通人，供养他们所需支付的薪水，仅仅与雇佣一支骑士团的报酬相当。
这对北方各国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几年在这个消息逐渐扩散后，大部分与黑翼有贸易往来的国家都开始批量换装这种重炮。
其实经过这两年的研究，艾约萨拉地区也有工坊能造出仿黑翼重炮来、售价更加低廉，不过各国还是倾向于向北方帝国批量进口这种武器，一来两者质量有所区别，有些仿黑翼重炮听说会在开火时爆炸；二来主要是买北方帝国的维修团队，对于有严重问题的重炮帝国提供退换服务，一些当地工匠无法处理的故障还能发往帝国送修。
三来，购买黑翼重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购买保障。这一点不作深谈，各国都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
米乔德堡架有五十门黑翼重炮，当将敌人放进最大杀伤区域后，这些重炮在怒吼中齐声开火，场面无疑是震撼的，犹若闷雷的轰响在城墙上炸开，实心铁球带着火星喷涌而出，砸入敌群，以无可阻挡的力量碾杀生命，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沟壑。
艾约国以绝对的火力压制得怪物群无法靠近，但就在尼尔森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大地彼端又出现一片新的海洋。
黑潮铺满了地平线，第二批怪物的长尾绞在一起，鳞片泛着和金属一样的光，它们不停的蠕动着，以数倍于蛇蝎兽和奈幽蜘蛛的速度迅速靠近，在法师之眼的监测下，这些生物就像缠在一起交媾的群蛇，却拥有龙一样的头颅和利齿。
蝰龙。
尼尔森的手颤抖起来，紧紧握住剑柄。
在金属龙族的分析中，蝰龙是莫奈的主要作战力量，它们像龙一样强健，鳞片坚硬、力量强大，而这些是经过奎尔多雷技术二次炼制的蝰龙，彻头彻尾的机器。
“撤退。”他半晌才挤出一个词。
“陛下，我们就快守住……”
指挥官转头看他，在视线拉扯的一瞬间看见如黑潮一般涌来的蝰龙，赶紧看了一眼法师之眼，想了想，又改口说，“陛下，黑翼帝国答应由他们来处理蝰龙，我想帝国应该比我们更先观察到蝰龙群，只要我们再坚守……”
“你想让我的士兵全都死在这吗？我说，撤退！”
尼尔森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似乎下定决心，以极快的语速说，“这不算违逆，我们没接到遭遇强敌仍需坚守的命令，蝰龙只有黑翼帝国能够抵挡，快，快！趁着还有时间成批次撤离，用传送阵！”
“遵命，陛下！”指挥官也快速说道，“您是否需要先……”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卡萨！让靠近传送阵的部队先走。”看着蝰龙海潮越来越近，尼尔森的话几乎吼出来。
“那米乔德堡和这些重炮……”
“带不走放弃！”尼尔森强行接过指挥权，勒令一支支部队离开。
很快，由于米乔德堡火力减弱，一些蛇蝎兽渐渐攀上城墙，蝰龙群的距离也在快速拉近，它们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城墙上走动的人影，发出如女人般的尖锐嘶叫。
“卡萨，走。”尼尔森一剑刺穿扑上来蛇蝎兽的胸膛，身旁的国王亲卫很快将缺口填补。
“陛下……”
“该死，听不懂我的话吗？”尼尔森突然毫无国王仪态的一脚踹在指挥官身上，将他踢向传送阵，“滚！”
目睹卡萨也带着一支部队涌入传送阵，尼尔森满是汗渍的紧绷脸庞才松弛下来，时间还算充裕，蝰龙抵达的速度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他喘了口气，对城墙上仅剩的守卫军和国王亲卫说，“好了，我们也准备……”
话未说完，城墙却猛烈震动起来。

第436章 海潮（三）
“奈幽族挖穿了城墙？”这是尼尔森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不过随即他就发现判断有误，米乔德堡下土地的确是在翻涌，但却在城墙之外，他看到土浪沿着城墙拱起堆叠，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涌动。
还未来得及细看，尼尔森就听到后方天空传出的唳鸣。
他抬头，随即又立刻矮身，一头飞龙几乎擦着自己发丝飞过，尼尔森半蹲着身子回头仰望，米乔德堡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一片黑云，一头头双翼巨大的飞龙掠过米堡垒，扑向前方。
黑翼帝国到了。
感觉像是天穹黑云与地表海浪相遇，始一接触就爆发惨烈厮杀，飞龙唳鸣探出利爪，迅速清理靠近米乔德堡的蛇蝎仆从，一些通体漆黑、额头有火焰徽记的飞龙甚至能像真龙那样喷吐龙息，火焰、冰霜与强酸数管齐下，给先遣部队的蛇蝎仆从带来巨大打击。
在凶暴的飞龙群面前，蛇蝎与蜘蛛都只是可怜的食物，这些原本高大强壮的生物在遭受更高大强壮生物猎杀时，挣扎反抗显得那么孱弱无力，不少飞龙用锋利的爪插入蛇蝎身体两侧，把血淋淋的肌肉血管撕扯出来，然后拎着它们飞向高空，在与同伴争抢中将其虐杀吞食。
看着黑翼飞龙以绞肉般的速度清理敌人，尼尔森忽然不急着走了，他慢慢站起来，扶住米乔德堡古老的城墙向下眺望，远处的蝰龙即将加入战场、而近端的飞龙也蓄势待发，莫奈蝰龙与黑翼飞龙的碰撞毋庸置疑绝对精彩，尼尔森不想错过这场盛宴。
另外，他也想借此机会了解莫奈与黑翼的真实力量，无论是莫奈还是黑翼，对于艾尔—萨拉地区的国家来说，都是一座神秘而巍峨的雄山。
可惜黑翼帝国似乎并不准备给旁人观赏血肉搏杀的机会。
飞龙们并没有发动扑击，在将米乔德堡周边的蛇蝎兽与奈幽蜘蛛清理完毕后，它们就拍打着翅膀悬浮在天空中静静等待，下一刻，尼尔森看到了掘地虫的踪影，数量不知几何的掘地虫从地表露出头来，在它们的协同工作下，三十秒不到的时间，一条条宽阔平整、从地底通往地面的隧道出现。
尼尔森听到了隆隆的轰响。
白烟倒灌涌上地面，尼尔森首先看到的是一支又粗又长的铁管，视线下移是宽而厚的“铁链”，巨大的铁链搅在一起不断转动，在齿轮与机械的尖锐鸣响中，推动着好像钢铁堡垒一样的东西从地底隧道中走出来。
“坦格。”
尼尔森沉声说，艾约国曾受邀前往参加黑翼帝国嘉兰诺德观礼，他从他派遣的使者团中拿到了这种名为“坦格”的武器资料。
但资料仅有只言片语，除了在嘉兰诺德帝国婚礼中展露身姿外，这些“坦格”尚未有任何露面的机会，不曾参与任何一场战争。
他看到坦格有大有小，在它们粗大铁管末端凸起部位的左后侧，有一个圆形翻盖的小口，一只戴着护目镜的地精露出头来，脑袋偏下嘴里哇哇乱叫，不知道在对谁说些什么。
坦格里喷出的白烟遮蔽了米乔德堡的天空，连飞龙的身影都变得朦胧起来，低沉的隆隆声此起彼伏。
黑翼帝国地精装甲军团出现在米乔德战场，坦克群在城墙下列队，调整瞄准位到东南方，数以百计的炮弹从弹仓中滑入发射导轨。
它们动了，不等蝰龙进入攻击距离，一边前进一边发动攻击，它开火时会发出一种奇妙的声音，在震撼的轰鸣之后，还能听到一种绵密尖锐的金属颤音，那是炮弹离膛后在炮管内留下的悠长回响。
这种独特的声音让尼尔森永生难忘，他发誓自己这一生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光一样的炮弹笔直撞入蝰龙群，而后再次爆炸，小范围内所有蝰龙都被龙卷一样的冲击力笼罩，在行动中被轰成碎片、炸成一团血花。
大地熊熊燃烧，蜂拥如潮的黑潮遭遇炮火瀑布，数以千计的尸体在黑潮中起伏，活着的同伴们拖拽着尸体继续前进，但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快到令尼尔森惊悚莫名，尖牙与利爪在这些武器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一轮轮的轰击生生将汹涌的黑潮逆推回去。
蝰龙海潮的速度越来越慢，它们不甘的嘶叫着，最后终于驻足、后退、掉头、离开。太阳从乌云的缝隙中洒下辉光，一辆辆重型坦克巍然凛立，煌煌如钢铁天神。
……
“结束了。”恺撒轻声说。
这种大面积正面进攻的战术对上魔导力量不强的军队或许还行得通，但面对地精装甲军团无异于找死，蝰蛇的衍生体首领也似乎知道厉害，不愿继续将大量蝰龙堆死在这个地方，毕竟即使能近到对方身前，虎视眈眈的飞龙对遭遇重创的它们来说也是难以处理的巨大威胁。
在莫奈露面之前，恺撒甚至没去往前线战场，他还在青铜堡垒中，与几头被留守的金属龙一起，通过法师之眼观看整个战局的形势。
“吾族驻扎的戴格兰那堡已经击退入侵，法拉齐堡狼心狐狼也因受五色龙协助完成防守，艾约撤出米乔德堡、由黑翼帝国替换驻守，马尔哈的克拉格斯堡被他们自己守住了。”
他旁边的青铜龙毕恭毕敬的说，在联合作战时期，任何人都必须对黑翼帝国的皇帝抱有绝对的尊敬，他们离不开他，“现在，只剩克莱斯堡和科沃尔堡还在遭受攻击。”
“在科沃尔堡附近，大量黑兽人正在涌入战场。”后方一头全神贯注盯着战场的龙提醒。
“黑兽人？”恺撒不记得艾拉迪亚有这样的种族。
“应该是莫奈创造的全新物种，它们的外表跟第二纪元的古兽人大量相似，不过皮肤是黑色的，我们叫它黑兽人。”
青铜龙介绍道：“根据不准确的能量勘测显示，这些黑兽人的战斗力强于蛇蝎兽和奈幽族，比蝰龙稍弱一些。”
“嗯。”
恺撒从桌上拿起茶杯，随即突然一愣：“科沃尔……科沃尔堡！？”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
“是的，科沃尔堡正在遭受黑兽人的袭击、陷入苦战，我们已经联系距离最近克莱格斯堡的马尔哈王国军队，要求他们立即前往支……”
青铜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黑王如怪物一般撞开堡垒之门，身体在跑动中迅速舒展为五十米的巨大形体，在轰隆声蹿上天空，拖拽着数条长长的深红光焰远去。

第437章 海潮（四）
时间向前推移。
战鼓如雷鸣，奈幽蜘蛛的法术一次次轰击堡垒，让历史悠久的城墙一阵摇晃，被炸散的碎石簌簌而落。
加西亚稳住身躯，和身边的精灵守卫与游侠们一起，侧身、引弓、搭箭，蓄势待发，涌动的力量让她纤白的头发悬空漂浮，她瞄准、然后松弦。
箭矢铮鸣着射出，极速的飞行轨迹留下一阵空气浪涌，这些消耗品的箭身是精灵之森的橡木、箭头却是北方帝国的工业制品，尖端锋利、淬着致死的毒药，它精准的命中一头正在晃动前肢的奈幽蜘蛛，贯穿蜘蛛的下颚，被加西亚附加的力量让它头颅爆炸成一团血花。
加西亚没时间等待结果，在箭矢松弦而出的刹那，她就伸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箭矢，熟练如机械般再度搭箭、引弓，然后瞄准、松弦。
“保持射击。”她说。
要挡住这些蛇蝎兽并不难，保持火力压制就可以了，问题的关键是远处不断施法攻击的奈幽族，提雅王国的施法者们无法持续性的施展法术保护，但如果任由它们这样不断攻击的话，这所堡垒的外墙迟早都会塌陷。
而这还不是真正的危机，在更远处，加西亚看到许多有着黑色皮肤的兽人加入袭击者部队，从半山腰上冲下来。
黑色皮肤的兽人？
加西亚眯起眼睛认真看，神眷大大强化了她各方面的能力，以至于她能在远距离外看清楚到那些黑色的兽人，他们和艾拉迪亚的兽人一样携带铠甲和武器，但除了皮肤之外仍有许多不同之处，细长獠牙与尖锐利爪让这些兽人看起来更恐怖可怕，一双双狰亮的血眼连在一起像是猩红的蜂群。
这是莫奈新的衍生体，加西亚明白了，奎尔多雷为了对抗龙神创造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在艾拉迪亚主物质界拥有近神般的能力，它苏醒后开始艾拉迪亚历史上出现的强大种族，并将它们重现于世，奈幽族、蝰龙、血蝙蝠和现在的黑兽人。
而且它们还与莫奈其他的衍生体不一样，它们赤裸的身躯上披着厚厚的重铠，手上拎着战斧、重锤与砍刀，这些东西在之前的莫奈军队中是从未有过的，它们以当年的古兽人为原型重塑面世，对于如今的艾拉迪亚生物而言不亚于一场噩梦。
“向联盟传讯求援了么？”加西亚皱眉，敌人的军队正越聚越多。
“我们与联盟时刻着保持联络。”
迦勒说：“根据青铜堡垒给出的信息，这些黑兽人的作战能力仅次于蝰龙，同样是莫奈军队的主战力量，联盟方面让我们保持谨慎，邻堡玛尔哈王国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各堡之间的传送阵尚未搭建完成。”加西亚再次射出一支箭矢，“恐怕他们来得不会那么快。”
她高速思考眼下的局面，显然联盟判定提雅王国挡不住黑兽人的军队，不然也不会要求马尔哈王国驰援，加西亚估计她们也多半挡不住，双方的数量不在一个级别。
莫奈的军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攻陷所有的战略堡垒，真正的目标实际上只有两个而已，米乔德堡和科沃尔堡，只有这两个堡垒有主战部队现身，其他都是用以掩护的炮灰。
“我们要主动出击。”加西亚想了一会，忽然说。
迦勒：“哈？”
“主动出击。”
精灵女王的语气坚定起来，“按照这个攻击频率，奈幽蜘蛛的法术攻击迟早会将堡垒城墙摧垮，没有外墙的防御，在近身战中提雅王国会遭遇更大的伤亡、乃至全军覆没，所以我们必须清剿奈幽蜘蛛，在那些黑兽人与它们汇合之前。”
“可是……”迦勒的表情挣扎了一下，“陛下，我想我们或许也可以选择撤退？联盟并没有要求必须死守，这些怪物也守不住城堡，我们可以在与援军汇合后再将它夺回来……”
“撤退无疑是明智的选择。”加西亚点头表示肯定，然后问：“但你问提雅王国的战士们，他们愿意离开吗？”
迦勒不明所以的环顾周围，发现几乎每一个精灵都目光坚定、眼神灼灼的凝视前方，紧握着手里的硬弓与利刃。
“既然决定加入这场讨伐，我们就绝不轻易后退，对方是致力于毁灭世界的邪恶生物，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些怪物面前露出软弱姿态，提雅王国将在这场战争用以鲜血和利刃向艾拉迪亚宣颂我们的国名。”
“为了荣耀，我们绝不后退。”
加西亚重复自己的话，语气越来越坚定，最后变得不容置疑：“让奇美拉部队准备，火炮部队提供掩护。重振你们的精神，提雅王国的勇士们，我们上！”
她爬上奇美拉玛古希尔的后背，高举莹莹闪烁的长剑：“为了提雅王国！”
“为了提雅王国！”齐声高呼。
在艾拉迪亚，国王与君主或许不是这个国家最骁勇善战之人，但弱小怯懦者却鲜有担当国王重任的案例，因为在这个世界，在重大战役时大多需要军队的最高长官身先士卒，率领军队发起冲锋以鼓舞士气。
加西亚乘着奇美拉越过底下嘶吼纵跃的蛇蝎兽群，奇美拉在空中不断修改方向呈曲线前进，凭借掠空的高速，他们其实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切入奈幽蜘蛛阵列，并依靠奇美拉的利爪和加西亚自己的剑刃轻易斩杀两到三头蜘蛛怪，但如果笔直冲击她与玛古希尔很快就会有生命危险——狮鹫骑士如果想战胜施法者，绝不能让对方捕捉到自己的运动轨迹。
精灵女王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但来自第一纪元的奈幽族并不是一群无智的傀儡，恰恰相反它们智慧相当高，在发现铺天盖地的法术打击无法对敌人构成有效杀伤后，这些蜘蛛居然认怂了，每当奇美拉们选择俯冲发动攻击时，它们目标那一片区域的蜘蛛都会放弃攻击与防守，直接钻入地底躲避吐息与利刃。
“该死。”见此情景，饶是以精灵女王的素养也忍不住低咒一声。

第438章 海潮（五）
唯有登地攻击。
加西亚不得不带着她的空袭部队降落，蓬松的地面里塞满了碎肉，几乎无法辨析形体，她努力忽略脚底那不同于普通泥土的触感，但她无法逃避那些暴露囊肠与淋漓脏器所散发的恶臭，这种时候绝不能封闭自己的嗅觉，在战场上每一寸感知都至关重要。
“骨肉如草，吾身如刀！”奈幽蜘蛛嘶叫着扑上来。
加西亚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始一着陆，黑色的、紫色的蜘蛛群就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好在她还有身后的同伴，她的剑迸发辉月般的光芒，强壮的奇美拉玛古希尔在她身侧怒吼咆哮。
精灵与奈幽族同处一个时代，她的祖先曾与它们厮杀作战，在第一纪元，精灵们将奈幽族视作敌人，也给予这些能在地底世界构建辉煌文明的蜘蛛足够尊重，但现在它们已经沦为莫奈的爪牙、一具具毫无意志的傀儡，加西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清剿殆尽。
一百门黑翼重炮隆隆齐鸣，神罚一样的炮弹疾驰而至，嗡嗡作响，后方科沃尔堡的部队给予她们最大程度的帮助，最后有三分之一的火炮撕开了蜘蛛怪的法术防御，越过加西亚的头顶，重创奈幽族，每三头蜘蛛就有一只倒下。
这时，加西亚站在队伍最前排，面对张牙舞爪的奈幽蜘蛛，朝那些狰狞且恐怖的面孔举起长剑。
这一时刻在加西亚脑海里迟缓而肃穆的延伸拉长，她可以充分观察到很多细节，比如地面上隆起的土堆，幽暗深邃的地穴入口，被炮弹掀翻的残肢碎肉，逼近的敌人探出的前肢上布满细小的钉刺，其獠牙淌落黑色毒液，一大一小的猩红复眼，隆起后腹上细密的绒毛……
挥剑，横斩。
月神光辉在加西亚剑刃中爆发，在表皮、血肉与骨骼被撕裂的声音中，两头蜘蛛被她一分为二。
她向前走，庞大的奇美拉扑上来帮她拍烂左侧的敌人，此时大群的奈幽蜘蛛开始为自己施加增益魔法，进入近战状态，这对提雅王国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他们不怕奈幽族跟他们打，而是怕蜘蛛撤退与黑兽人汇合。
加西亚带着游侠们冲过冒烟的土地，呼啸呐喊着，神眷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有力，她的脑子里满溢着烈火，剑刃将蜘蛛的獠牙斩得粉碎，战斗血腥而沉闷，耳边尽是蜘蛛的嘶叫与精灵的怒吼。
厚厚的云层终于下起雨来，与血水交融在一起形成一条条汨汨小溪，加西亚的铠甲早已被染红，持剑的手臂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女王陛下，该撤退了。”耳中响起迦勒用法术递来的提醒，城墙上的游侠们时刻监视着黑兽人的动向，这表明它们即将抵达战场。
“该撤退了。”加西亚告诉自己，可奈幽蜘蛛忽然改变了战略，它们似乎已经下定决定要把提雅王国的袭击部队拖死在这，仅剩的蜘蛛们变得更加凶悍，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畏首畏尾保持距离，而是一股脑全部涌上来，死死与精灵们纠缠在一起。
连一些攻击城墙的蛇蝎兽放弃了战略目标，调转回头，不顾城墙上的打击对精灵完成包夹。
此时，仅剩的奈幽蜘蛛全部涌到近前，精灵们也红着眼急于从后面冲上来继续杀戮，加西亚被夹在其中，血腥与汗臭几乎令她窒息，前方的獠牙毒刺与后方的铠甲剑盾迫使她动弹不得，她要移动只有两个选择，继续向前或是将身后的士兵砍倒。
在这种情况下，精灵们在转身撤退的一瞬间就会遭遇重大打击。
“女王陛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您应当留下一些勇士断后立即撤退。”迦勒的声音变得急促，这是毋庸置疑的理智之选。
但加西亚看来她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在黑兽人抵达前与同伴杀出一条血路，天空变得更加黑沉，雷鸣电闪、大雨滂沱，敌人绝不善罢甘休，她每杀一头奈幽蜘蛛，总会有另一个出现在她面前，或者第二个、第三个。
她连续劈砍，直到臂膀趋于脱力，加西亚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只能看见血液流淌和残肢碎肉上下翻舞，不知过了多久，她面前才变得晴朗，厚厚雨幕中再也见不到蜘蛛的踪迹。
“结束了吗？”加西亚抬起头，她刚想下令立即撤退，却发现周围早已围满了高大强壮的黑兽人，干硬的脸颊让他们在暴雨中像是一块块矗立的岩石。
他们没有进攻，甚至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站着，危机感便如午夜幽灵般攥住了精灵们的心脏。
精灵们拖动脱力僵硬的手脚，活下来的七头奇美拉迈动沉重的步伐，以加西亚为中心慢慢聚到一起，彼此靠拢与黑兽人对峙。
拖时间明显对提雅精灵更有利，但不知为什么，黑兽人一直没有发起进攻，加西亚努力汲取新鲜的空气，耳膜内充斥着的激烈心跳慢慢平复下去，过了一会，神眷精灵王感觉力量明显恢复了不少。
“好了，精灵，卡洛丹&#183;斯卡隆想给你公平决战的机会。”
一头比其他黑兽人更加高壮的兽人拎起他巨大的砍刀，边走边说，“但我知道你们的援军正在路上，所以你只有这些休息时间。”
“卡洛丹&#183;斯卡隆？”加西亚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错。”黑兽人摇头，坚定否认自己刚刚才说完的话，“我的名字是卡洛丹&#183;莫奈。”
加西亚意识到对方是衍生体，但这个衍生体似乎与联盟之前所描述的那些衍生体好像有些不一样。
“救援！救援！”
极远处城墙上的指挥官正疯了般发布命令，通过法术链接一直传入加西亚耳中，科沃尔堡始终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没有任何人犹豫发对，提雅王国的军事力量几乎倾巢而出，准备不惜代价营救他们的女王。
加西亚拄着剑，脸上露出一缕愧疚神色。
卡洛丹也看到了这一幕，望着蜂拥而至的精灵，不屑渐渐浮现在黑兽人衍生体的脸上：“作为长生种，精灵拥有悠久的生命和骄人的天赋，却始终未能在艾拉迪亚占据一席之地。你们太感性，为了突如其来的情绪和所谓的正义善良可以不顾一切，自不量力，不知死活。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第439章 海潮（六）
加西亚悚然一惊，在之前得到的联盟共享情报中，她还从未听说过衍生体有这样的案例，无论恶魔巴洛、甲虫阿努巴拉克还是巨蛇海德拉都没有如此丰富的情绪变化，而从黑兽人衍生体透露的话语来看，它似乎知道更多东西。
“你——不是衍生体？”
精灵女王问，尽可能拖延时间，提雅王国的后续部队即将加入战场，邻堡的玛尔哈援军也在赶来的路上。
“当然是。你惊讶我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绪，这一点大可不必。”
卡洛丹一边活动着肌肉，一边说：“我与其他衍生体不一样，它们只是被莫奈创造后植入智慧的工具，我却不同，因为我很清楚‘我’是谁。”
“你是谁？”
加西亚很配合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同时微不可察瞥了一眼身后。
“卡洛丹&#183;斯卡隆，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不过我早就死了，和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身后默不作声的黑兽人们，平静地说：“但格乌什拒绝了我们，祂可耻的逃离战场，抛弃子民、背叛荣耀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国的大门关闭，兽人无处安放的魂灵只能进入地狱，或是留连艾拉迪亚一些阴邃角落东躲西藏、瑟瑟发抖，直到莫奈苏醒。”
“我也不知道母体是怎么做到的，它让我们的魂灵恢复新生重拾活力，并塑造了可以安放兽人魂灵的肉躯。现在，我们以莫奈之名而战，你可以称我们为不死兽人、神圣兽人或者新兽人，都可以。”
“我看黑暗兽人更恰当些。”
加西亚冷笑着说，她对阴暗面的东西素来毫无好感，况且精灵与兽人本就是至死方休的宿敌。
“无所谓，随你怎么念。”
黑暗兽人首领卡洛丹说，他转过身，重新握住那把黑色巨刃的刀柄，轻巧从地里拔出，“即使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我也想多说一些，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可惜时间不允许，那么……开始吧。”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狞厉，一声低吼：“杀光他们！”
“吼！”奇美拉们威慑咆哮。
但这毫无作用，精灵们立即陷入围杀，黑暗兽人们全部涌上来。
不过其中并不包括加西亚，她面前只有拖着巨刃缓步靠近的卡洛丹，“你好像是这里的王，我给你一场公平的决斗。”
话语落下，衍生体开始加速。
加西亚深呼吸，面对黑暗兽人卡洛丹微微躬身，不退反进开始冲刺，动作与兽人如出一辙，她紧握手中长剑、严阵以待，感知上收到的反馈告诉她对手很强、非常强，平生罕见。
双方同时蹬地，膝关节爆发出异乎寻常的能量，一个迅捷一个刚猛，身形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两道轨迹，他们腾跃，武器刃口在空中对撞。
想象中互拼角力的环节没有出现。
加西亚被直接掀飞，精灵女王重击在远处的土地上，膝盖以下的小腿全部陷入深深的泥土中，对方的力量比她想象中大上许多，她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精灵大多也遭遇重创，这些黑暗兽人甚至能拉动奇美拉，在力量上与精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它们的原型不是第三纪元的兽人，而是未受诅咒的古兽人。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刚把腿从深陷泥土里抽出来，还未来得及思索，黑暗兽人首领就以炮弹一样的速度冲到面前，近身、腾空、跳斩！
女王做不到那样爆炸般速度与力量，她只能横剑格挡，另一只手托住剑身。
巨刃重重斩击在长刃上，加西亚挡住了，但紧随其后的是暴风骤雨般的斩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
最终，精灵女王因承受不住不断攀升的重击单膝跪倒在地，土地即使再松软也无法卸去如此庞大的力量，她用双手关节处的骨头碎掉了，几乎握不住剑。
但这还不是结束，无论是古兽人、兽人还是黑暗兽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情，精灵王跪倒后卡洛丹立即一脚踹向她的腹部，泰坦铁蹄般的上踢正中目标，兽人铁靴上的尖刺狠狠洞穿了加西亚的腹甲，巨力让她离地而起抛向天空，然后又在重力的撕扯下砸回地面。
“嘭！”
烟尘四溢。
烟尘还未散开，卡洛丹就已经朝这个地方过来，他一语不发拖着巨刃向前，刀刃与地面的摩擦声逐渐逼近，犹如缓缓敲响的死神丧钟。
“咳，咳。”
没人相信加西亚还能站得起来，但她的确做到了，精灵王的双眼已完全被白光笼罩，全身洋溢着神性的波涛，伤势在快速愈合，碎掉的骨头重新接续，已经出现裂纹的长剑被熊熊燃烧的白焰覆盖，她盯着黑暗兽人，身姿凛凛不可冒犯。
“神眷？”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卡洛丹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他抬起左手在颈后捏了捏脖子，微微昂起头，说：“真羡慕你们这些幸运的生物。”
放下手时，他已非凡人。
卡洛丹猩红双眼变得凌厉，体型膨胀至高达三米，肌肉隆起堆叠如同一座座小山，密密麻麻的血管青筋浮现在皮肤表面，狰狞犹如深渊恶魔。
黑暗兽人首领激活血脉力量，迈入传奇。
从这一刻开始，磅礴的神性能量可以令加西亚肆无忌惮的施放法术，她抬手，元素瞬间聚集在她指尖，凝结成狂嚣不止的刀刃实体。
在卡洛丹迈步同一刻，刀刃风暴离开囚笼。
刀刃风暴在巨大的空间里飞射，每一次互相碰撞都发出难听至极的尖锐摩擦声，松垮的地表被庞大的能量掀动着倒卷而起，与实体刀刃混杂在一起迎向发动冲锋的黑暗兽人。
元素绽放。
星辰坠落。
星火。
炎爆！
当卡洛丹站到再次站到加西亚面前时，他已满身鲜血。
不过这家伙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动作刚猛如初，加西亚被迫不得不再次与其近身交战，她其实有办法拉扯距离依靠法术打击卡洛丹，但周围到处都是与黑兽人交战的精灵，她害怕误伤同胞。
“为什么……”加西亚震惊于兽人的变化，在频繁招架中忍不住问：“你告诉我这是莫奈创造的躯体，为什么这样的躯体也能使用古兽人的血脉力量？”
卡洛丹听到了她的话，不介意给出解释，话语却因凶猛攻势而变得近乎低吼：“因为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们的力量到底来自哪，你们以为是血统吗？大错特错！”
势大力沉的一击。
加西亚凭借本能闪躲，但黑兽人已化作利爪的左臂笼罩了她，阻碍她的移动，她不得不改闪躲为防御，巨刃斩中女王的辉耀长剑，力量再度撕裂了她的肌肉。
但这是机会，加西亚抓住对方近身二次举刀的间隙，强忍手臂撕裂的痛处偏转长剑，迅若闪电的刺向卡洛丹的胸膛，辉耀长剑上的白焰熊熊燃烧，只需一秒即可焚尽鲜血与内脏。
“精灵的战斗技艺真是糟透了。”卡洛丹莫名说。
下一刻，他左手抓向长剑，握住、锁死，汹涌的白焰几乎将他的手掌烧穿，一股肉糊味弥漫出来，但黑暗兽人不管不顾，对加西亚露出一个“我很遗憾”的表情。
巨刃再临。
金属的尖叫、血肉的哀呼、骨骼的呜鸣，锋刃撕碎女王的铠甲、切开女王的腰腹、斩断女王的骨骼，巨刃从她背后透出，精灵那醇香殷红鲜血从伤口处喷薄暴涌，在极高的血压下，仿佛决堤的洪涛。
精灵女王被斩飞，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神性能量加持的躯体也挡不住巨力，黑暗兽人的最后一刀几乎令她上下分离。
“陛下！”这一幕令近远处许多精灵尖叫起来。
加西亚轻得像是一片树叶，飘向远处仰天倒下，身下的泥土很快被血浸透，她的气息渐渐微弱，纤白的头发散开铺展，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

第440章 海潮（七）
“陛下。”
骑着独角马姗姗来迟的指挥官发出了介乎恐惧与绝望之间的吼叫，他看着远处精灵王用鲜血划出一道轨迹轻轻坠地，感觉世界都黑了下来。
“女王——”
比这更尖锐的哭嚎响起，难以想象精灵族也能发出这种类似野兽的声音，不知有多少人注视着战场、亲眼目睹精灵王被切开腰腹，发出犹如濒死般的声音，恨不得换自己上前承受这一刀。
“此战唯死方休！”指挥官大吼着发起冲锋，身后人马如织。至此，提雅王国军队全部加入战场。
“唯死方休！”
重重黑色雨幕下，精灵们齐声怒吼，没有任何一人后退，他们全都握紧了箭驽与利刃，仿佛自杀式袭击般扑向一名名身材高大的黑暗兽人。
卡洛丹没有说话，他扭了扭脖子，恢复之前的状态，朝精灵王坠落的方向迈步，这一刀有多重他最清楚，凡人绝无可能在这种伤势下存活，不过对方是神眷的精灵族王，卡洛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一击毙命。
所以，最好还是把那女人的头割下来。
顺便还能充当自己第一个战利品。
卡洛丹面前全是距离加西亚最近的国王守卫，早在女王不敌兽人竭力支撑时他们就在朝这赶了，奈何被凶悍的黑兽人纠缠包围，直到现在才来到黑暗兽人首领面前。
“杀了他！”精灵们的声音嘶哑浑浊，脸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花。
“你们称她为陛下，这么说，我刚刚打败的是某位国王？”
卡洛丹一边朝前走，一边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他的声音很清晰，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一位国王，的确应当有其殉葬者。”
其他黑暗兽人默默退开、加入其他战斗，让卡洛丹一人独对一支精灵守卫。
精灵们不假思索的暴起，双刀出鞘、挥舞成圆，他们没有杀死卡洛丹的把握，但却已有飞蛾扑火的决心。
与黑暗兽人首领作战并不难，拿命就好了。
拿命就好，哪怕是用抓、用挠、用咬，也要竭尽所能伤到他，只要每个人都伤到他，这只该死的兽人就会死。
精灵已经不顾一切，可惜这不是战斗，而是处刑。
“就这样而已吗？太弱，太弱！”
只一个回合，小队最前方的精灵就已经被贯穿胸膛，而他的刀刃才刚刚举到一半，下一刻，第二名精灵被削去头颅，中途没有丝毫停顿，这时候精灵们才知道女王的敌人究竟有多强，这让他们更憎恨自己未能及时到场给予帮助。
“你们连作为殉葬者的资格都没有。”巨大的力量撕裂铠甲，将精灵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卡洛丹逆扭巨刃，反手把一名精灵钉在地上，平静的表情忽然有所变化，一直流畅的攻击停止了片刻，他抬头望向天穹的厚厚云层，喃喃自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我们恐怕需要撤退了，那东西的目标是这。”
他旁边一名兽人说，这头兽人的装束与其他黑暗兽人截然不同，他披着浅灰色的长袍，露出的手臂格外枯瘦，因为整场战争一直没什么表现，存在感格外薄弱。但没人能想到，黑暗兽人中竟然还存在着一名施法者——已销声绝迹的萨满祭司。
“等我一会。”
卡洛丹说，说完他再次进入凶横狰狞的血脉状态，一刀砍倒拦路的奇美拉，大步朝前迈去。
卡洛丹虐杀精灵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但仍有许许多多精灵正在朝他涌来，阻碍他的前进速度，这些精灵甚至不顾其他人，眼里只有卡洛丹一个目标，双目通红嘴角含血，渴望从他身上撕下每一块肉。
纵使卡洛丹再强，挥刀劈砍终归需要时间，而他眼前的精灵近乎无穷无尽，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迫使他们如此奋不顾身。
“酋长，我们该撤退了。”黑暗萨满提醒，他刚刚释放了一个链状闪电，为卡洛丹清除部分障碍。
“我知道，很快。”
卡洛丹说，萨满越催促、精灵越阻扰，他就越觉得情况不对，直觉告诉他，即使不割下精灵王的头颅，也必须亲眼目睹那女人咽气才行。
“来不及了！”
几乎未等卡洛丹话音落下，黑萨满就是一声高吼，早已准备就绪的大范围的传送法术瞬间成型，拉着以卡洛丹为中心周围五百米内的兽人全部转移。
下一刻，雨幕炸开，璀璨之至的光柱从苍穹彼端切入战场，将卡洛丹原先所立身之处贯穿，岩层暴涌、地表颤栗，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就此出现。
十秒之后，精灵们才在云层中看见黑龙皇帝巨大沉重的身影。
恺撒几乎是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抵达，双翼后拖着的不仅仅是光焰，还有切割空气的刺耳尖啸，以及超越音速产生的强压力波传到地面的爆炸雷鸣。
黑龙将声音抛在身后，先一步降落战场。
……
他看到废墟中的加西亚，她的身体几乎被斩成两截，生物骨骼中最关键的脊骨完全断掉了，断裂的肋骨插进内脏，被切开的肌肉上满是鲜血，只依靠一点表皮才能勉强将身体粘合成一处。
恺撒托起她时，她的身体轻的就像一片，黑龙甚至担心太用力会将她碰碎，但奇迹般的，加西亚还未死去，她能呼吸，眼睛明亮一如既往。
“对不起。”
看到黑龙的黑金瞳孔出现，加西亚轻轻呢喃，嘴里含着血，“你说的对，我不该来的，提雅王国无力支持这种大规模战争，我……太弱了，对不起。”
“你现在的样子真狼狈。”黑龙声音平缓，“很丑。”
“是吗？”加西亚竭尽全力朝他挤出一个微笑。
“你不会死的。”
恺撒说，检视着她的伤口，即使神力也无法挽回将死之人，但月神的能量帮助她赢得了一些喘息时间，本来这样的伤势足以致人瞬间死亡，但加西亚撑了很久，一直等到黑龙到来。
现在，神性能量正缓缓消散。
不过这足够了。
黑龙的利爪刺破皮肤，为加西亚增添了一道新的伤口，精灵女王已经无力挣扎，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恺撒释放了辐射。
微量辐射，这种程度的辐射无法扭曲生物的思想，也无法提升生命的强度，而且副作用还可能会令受体产生不可预测不可逆转的畸变反应，但有很重要的一点：它能保命。
“尤克拉希尔会治愈你。”
恺撒看着精灵女王慢慢合拢的眼睛，她好看的睫毛正微微颤抖，遭受辐射后的第一时间会产生灵魂错位般的剧痛，而本就遭受重创的加西亚甚至痛到无法移动手指。
黑龙低声的安慰她：“睡吧，醒来的时候就好了。”
过了大约七秒之后，黑龙才缓缓将陷入假死状态的女王放下，精灵们很快聚拢上来，将她置于重重保护中。
再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恺撒才慢慢站起身，他的声音很平静，问旁边的精灵：“谁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第441章 海潮（八）
长话短说，一分钟的时间，精灵士兵就将事情的过程以及前因后果向黑龙皇帝说了一遍。
恺撒闭上眼，因为超高速聚变吐息的缘故，对方的施法者并未来得及在传送后抹除痕迹，而灵能虽然不能提供瞬间移动的效果，但觅影寻踪还是手到拈来，五秒钟的时间，黑龙就已确定对方转移最终目的地的大概位置。
追。
根据提雅王国提供的情报，对方军队中不可能还有第二位施法者，也就是说，在完成一次瞬间转移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黑暗兽人只能依靠各种增益法术用脚赶路。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恺撒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从艾尔萨拉地区飞回黑翼帝国！
黑龙皇帝将战场上剩余的兽人交给赶到的玛尔哈援军与提雅王国协同处理，再次展开凛冽狰狞的翅翼，升上天空，留下一朵巨大的音爆云后即刻消失。
……
卡洛丹扒开面前的荆棘，一脚踏入充满腐臭气味的沼泽，过度湿润的土壤令他的脚下陷二十公分，黑暗兽人们在这样的地形内以蹒跚步履龟速前进。
“该死。”他低低的骂了一声：“咱们非要走这条道吗？禄卡，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我们正以曲折的路线重返前线战场。”
“这正是我们要走的路，大酋长。”萨满说：“那个生命体的速度超乎你我想象，他能将声音抛在身后，卡洛丹，你明白那将承受多少来自物质位面的阻力，凡人的身体在那种状态下会被分解。”
“我很清楚。”卡洛丹说：“所以我们必须撤退。但你告诉我，现在，我们为什么又要返回？”
“因为思想。”萨满用尖锐利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离开时已经来抹除施法痕迹，他、或者它如果找到我们传送终点，在没有明确指引的情况下应该会下意识朝南追赶，最终与我们错身而过。”
“你认为它追得上我们？”卡洛丹问。
“可能。”
萨满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虽然在艾拉迪亚正常认知中必须以法术对抗法术，想要以双脚或是四蹄追上转送魔法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有些过于强大的生物的确能打破人们的认知，“小心总无大错。”他说。
“你总有你的道理，以前就是这样。”卡洛丹哼哼了一声，然后问：“那么，你想到解除控制的方法了吗？”
莫奈虽然能强制他们服从命令，却不能禁锢他们的思想，黑兽人对莫奈帮助他们重塑躯壳安放灵魂、让他们能够以新的面貌身份重新行走在艾拉迪亚，黑暗兽人很感激，他们也愿意为莫奈而战，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目前看来，没有。”萨满摇头：“唯一脱离掌控的办法是抛弃这具肉壳，但那最终又将回一切的起点，除非……我们能为自己再创造一具新的躯体，以类似于不死生物的方式生存下去。”
“那我无法忍受。”卡洛丹探手抓出一条沼泽蜥蜴，把脖子捏断，丢给后面的士兵，“以亡灵的身份，即使我们能重建斯卡隆王朝，可那还是当初的兽人王朝吗？不过是死灵的国度罢了。”
“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无论亡灵还是兽人，我还是我。”萨满说。
“你是禄卡&#183;莫奈，还是禄卡&#183;斯卡隆？”
没人知道黑兽人中有两只衍生体，莫奈上次创造的是双生子，植入了两名同样强大的古兽人灵魂，不过现在二者间似乎有了分歧，卡洛丹低吼着说：“我想你已经忘了你之前的名字，但我还记得，卡洛丹&#183;斯卡隆。如果我不是兽人，我就不是……”
卡洛丹话还未说完，两名衍生体皆是神情一震，握紧巨刃与骨杖严阵以待：“它居然真的追上来了。”
一分钟后，天穹流星坠落大地，砸在所有人面前，在狂涌的冲击波和剧烈的闷响声中，湿地沼泽的水分在三秒之内全部蒸干，这片区域瞬间向下坍陷了好几层，化为坚实干燥的硬土。
一头高大的、全身布满犄角与骨刺的人形怪物，在涌动的烟尘与水汽中从它造成的撞击坑里慢慢站起来。
“抓住你们了。”怪物说：“身上满是精灵的浓郁鲜血，想往哪个地方逃，谁是卡洛丹？”
“我就是。”卡洛丹本就走在队伍最前方，所以不需要再向前迈步，他举着巨刃问：“你是谁？恶魔？”
怪物完全不回答问题，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卡洛丹。你好像是黑暗兽人的首领，我给你一场公平的决斗。你赢，你可以活下去；你输，你死，你的族人也全都要死。”
卡洛丹明白对方是在重述自己之前对精灵族王说的话，看样子精灵族王已经死了，对方是来复仇的，不过它只有一个，听上去却像带着无数仆从将他们包围了似的。
“装腔作势。”萨满笑了笑，闪电在手中酝酿：“斯卡隆的勇士们，听我号令。”
“等等。”
卡洛丹说，伸手阻拦萨满的下一步动作：“我跟它打。”
“你是不是疯了！”萨满低喝，“我们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你才疯了，禄卡！”卡洛丹以更大的声音回敬，“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斯卡隆王族在战场遭遇挑战时决不退缩，看看你身后的战士吧，蠢货。”
萨满闻言回头朝后望去，发现每一名黑兽人都将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武器朝下，以沉默表达自己的立场。
“愚蠢。”萨满骂了一声，只能后退。
“卡洛丹，以莫奈之名而战。”卡洛丹双拳对撞重击，语气郑重的说，他并不蠢，萨满祭司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他也可以，只不过斯卡隆的传统告诉他不能怯懦退缩，他本人也不愿退缩。
“恺撒&#183;坦格里安。”怪物说，没有下文，对黑暗兽人首领勾了勾爪子。
卡洛丹严阵以待，蓄势、躬身、奔跑、加速、屈膝、腾跃、跳斩！
黑兽人蓄势的时候，恺撒没动；黑兽人奔跑的时候，恺撒没动；黑兽人跳斩的时候，恺撒没动；直到巨刃临头，恺撒都没移动脚步。
正中目标！
即使是卡洛丹都没想到会命中得如此容易，他原本已经准备了变招，但似乎如今已经毫无用处，命中头颅一击毙……
巨刃命中恺撒的头颅，命中点在恺撒双眼上侧，正好卡在第二形态头顶四支犄角中间，下一秒，黑色巨刃的刃口在灼目的火花中崩开了，卡洛丹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双臂一阵痉挛。
不可思议的变化并未让兽人战士气馁，落地后卡洛丹半侧过身，一脚横踢在类人生物身体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膝盖上。
铁靴上的尖刺断掉了。

第442章 海潮（九）
几乎相同的反作用力传来，卡洛丹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趾骨碎掉了，不过这点伤势还不至于影响兽人的行动，黑暗兽人首领屈膝、后跃，拉开与类人怪物的距离。
从始至终，恺撒一步未动，看着暴起进攻又骤然后退的兽人，直到卡洛丹抵达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驻足停步之后，才说：“就只有这样而已吗？”
“当然不只如此。”
卡洛丹昂然地仰起头，似乎不愿示弱，他佝偻起背，全身肌肉迅速鼓胀起来，血脉之力让兽人的獠牙变得内敛，体型再度向上拔升三十公分，他深吸一口气，说：“恺撒&#183;坦格里安，强大的对手，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他再度前冲，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屈膝、腾跃，故技重施又是一记跳斩，位于空中的黑暗兽人一声低吼，传奇境的力量全面爆发，狂风喧嚣入眼。
恺撒仰视着从天而降的黑暗兽人，直到刀锋临体，他才伸出手、或者说爪。
“铛~”
金属碰撞的尖锐蜂鸣，巨刃被抓住了，刃口与利爪碰撞出一串更激烈的火花，但始终不得寸进，连带着紧握刀柄的黑暗兽人都悬在空中。
“这不可能！”
卡洛丹盯着那只握着巨刃的爪子，慌惶摇头，他不是惊讶恺撒能挡住刀刃，而是惊讶于恺撒在抵挡如此巨大的力量时脸色平静如初，手臂连一丝弯曲的弧度都没有，脚底地面更是没有任何下陷的迹象。
这不符合兽人们的认知，卡洛丹鲜血满溢的手掌证明这不是一场表演，这么庞大的力量哪去了？
“兽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可能。”恺撒看着他说。
黑龙开始施力，巨刃的刃口处浮现出一道道裂纹，随即迅速蔓延，连卡洛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造、被莫奈衍生出的暗色巨刃，咔嚓咔嚓开始解体。
恺撒一握，卡洛丹的武器便完全炸开，朝四面八方崩散飞溅，锋利的碎片穿透了树桩与地面，也洞穿黑暗兽人的身体。
握着刀柄回到地面的卡洛丹低下头，发现自己腹部的鲜血已经汨汨而涌。
“我承认，你赢了。”卡洛丹喘息着说，对方并未对他直接出手，但仅凭力量的反震与战斗的余波便能令他身体接连遭挫、身负数伤，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就只有这样而已吗？”恺撒重复之前的话。
“这已经是卡洛丹&#183;斯卡隆的极限，按理而言我已经输了。”卡洛丹黝黑的脸色出现一缕血色，他有些羞愧的微微低头：“但我们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所以，抱歉。”
声音的后半段，黑暗兽人首领的身体再度膨胀，无数肌肉在他身上隆起，长成肿瘤一般的疙瘩，疙瘩越胀越大、越长越多，如同爆发性的增殖创生，将他的身体迅速扩张到原本的两倍，三倍……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足足膨胀至三十米之巨，此时的卡洛丹身体已经变得极为臃肿，肌肉互相扭曲成角质将身体层层包裹，犹如披挂着厚重的铠甲，凸出口腔的獠牙粗壮尖锐，从脸颊紧贴着向上拱起，形同头盔。
“现在，你将面对莫奈的杰出造物：兽人之王！”卡洛丹的嗓音变得沉闷交叠，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低吼咆哮，他的语气也完全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格。
属于莫奈的力量在卡洛丹体内涌动，他伸出手，暗色巨刃以虚影的形式再度出现，兽人高举巨刃，身上骤然爆发一股犹如刀锋扑面的飓风。
哧！！刀刃消失。
恺撒凝视着所谓的兽人之王。
轰隆！
大地凹陷，千钧重压沉入地面，被恺撒炙烤成硬土的沼泽区域地面瞬间塌陷了近一米，莫奈的能量产生了湮灭般的破坏力，让卡洛丹周围的一切物质全都开裂粉碎。
这是传奇境所能发挥出的极限力量，摧枯拉朽般摧毁一切事物，飓风肆虐，形成难以视物的龙卷，其他兽人们在狂风中努力稳住身躯，望着卡洛丹的身体神情复杂。
“所有生物，都将受到清算。”在令人无法睁眼的狂风中，巨型兽人喘息了一会，随即大吼起来，重重叠叠的声音传遍整片区域：“为了奎尔多雷，复仇！”
“就只有这样，而已吗？”一种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出现，低沉深重。
巨型兽人睁大眼睛，努力朝狂风中瞪视，他毫不质疑自己的力量，甚至笃定的认为这只人形怪物已经毙命。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对方的状态，好像……还不错？
飓风被撕开，一只难以想象的巨爪探出风暴，迅若闪电般捏住巨型兽人的头颅，让其双脚离地，三十米的躯体被完全拎起来，然后“嘭”的一声摔回地面。
兽人们看到了巨龙的身躯，他将前爪摁在首领的头颅上，以无可忤逆的力量将巨型兽人脸朝下摁进泥土里，无论其如何挣扎都无法脱困，被利爪牢牢束缚。
黑龙的姿态像是在惩戒幼崽，“你太令我失望了。”他说。
“吼！”
巨型兽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本就繁杂的声线因在泥土中变得更模糊不清，他用双手撑住身体，正一点点向上抬头。
“吾乃莫奈之子、兽人之王，没有人，没有人能……”
“嘭。”
黑龙用上更多的力量，打断兽人的话，将其重新摁回土里，狰狞头颅探至巨型兽人耳边，轻声说：“我见过真正的兽人之王，不是你这样子。”
说完，他拧断了巨型兽人的头颅。
“杀了他！”
巨型兽人的死并未令其他兽人后退，反而让萨满拿到了指挥权，他一声令下，雷云风暴便直接降临在黑龙庞大的身体上。
黑暗兽人全都龇起牙，向黑龙发起冲锋，但其中拥有血脉状态的寥寥无几，看样子即使是在斯卡隆王朝时代，兽人也做不到普遍使用这种强化力量。
恺撒拍打了两下翅膀，四肢离地而起，俯视着悍不畏死的黑暗兽人，轻轻吸了口气。
无与伦比的光在黑龙嘴里绽放，像是含着一轮太阳，恐怖的高温令空气扭曲光线错位，当聚变吐息扫过，远处的山峦当即被切下一截，整片区域都沦为废土。

第443章 艾尔萨拉战役（一）
“你惊动了莫奈。”银龙说。
恺撒端着一杯“法罗丽亚女王”葡萄酒酿，扭头看着壁窗外的狂风暴雨，电蛇在墨云中穿梭，天空似乎裂开了，整片艾尔萨拉地区像是害怕神罚的凡人般瑟瑟颤抖，震波连续袭来。
会议桌对面坐着联盟内其他几位首领，他们脸上明显透着不安，虽然这种级别的地震还不足以对人与物造成实质伤害，但其中的蕴意却相当骇人——莫奈正在苏醒，从半位面探出身躯。
可黑龙皇帝依旧慢悠悠地欣赏着这个风雨交加的地震之夜，不为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么？”他淡淡地说。
“的确，但在莫奈苏醒之前，我们已经蒙受重大损失。”银龙解释说，“在莫奈的军队袭击诸堡防线之前，狼心氏族一位潜入埃布王国的首领卡拉努&#183;燃鬃离奇消失，直到现在，我们仍未搜寻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说着，她看了一眼狼心氏族派遣来的另一位首领，血齿部落酋长的希尔努正低着头，默不作声，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银龙顿了顿，接着开口：“另一方面，提雅王国宣布正式退出联盟，他们在遭遇黑暗兽人的袭击时损失惨重，如今军队已经全部撤出科沃尔，护送他们沉睡的王返回精灵之森。”
“五色龙可以入驻科沃尔堡？”恺撒回过头视线朝左看了一眼。
“没问题。”
阿莱克斯轻轻摇晃酒杯，盯着其中蓝色液体的旋涡：“合理的请求。”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件事。”
银龙转过身，望向会议桌的角落：“在莫奈的主力部队抵达米乔德堡时，艾约王国未选择任何抵抗直接撤退，如果不是黑翼帝国的力量及时赶到，米乔德堡如今恐怕已经陷落。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整个联合战场都将遭受牵连。”
银龙望向艾约国王：“尼尔森陛下，不仅是我，我想在座的各位都需要一个解释。”
“在金属龙族给出的情报中，我没有看到人类军队有任何抵抗蝰龙的可能性，除非将布契、马尔哈的施法者以及精锐军队全都汇聚至米乔德堡，否则面对莫奈的蝰龙，艾约王国将会遭受一场屠杀。”
尼尔森站起来看了黑皇帝的背影一眼，说：“另外，我无法断定蝰龙中是否存在衍生体，如果有，我想艾约王国即使不撤离也无法抵抗多久，暂时撤离米乔德堡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之前我们也在议会中说明蝰龙出现后援军会立即抵达，我想这并无问题。”
“于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军队，你逃离了米乔德堡。”银龙看着他。
尼尔森的解释合情合理，但现在并非艾约王国一支部队在埃布地区作战，米乔德堡战略要地一旦陷落，将会让整个战场上的防线如决堤般崩溃，他的解释虽然没有问题，但无法说服其他首领。
“是的，或许在你们看来我犯下了一个错误。”
尼尔森轻声说，“我愿意为此与各位在战后商议赔偿事宜，但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依然会如此选择，艾约军队与蝰龙不是对等的，如果接战我们将损失惨重，而在我看来，这完全属于无用的牺牲。”
“另外，我也相信黑翼帝国的军队能够及时抵达。”说完他又看了黑皇帝一眼。
阿莱克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而金属龙们则陷入长久的沉默，这番话后他们无法再对尼尔森施以职责，因为珍视每一条生命同样是巴哈姆特陛下的教义，虔诚的信徒无法违背他们的神。
“接下来的时间里，黑翼帝国将驻入米乔德堡，将艾约王国的军队派到别处去驻守。”
半晌的沉默后，恺撒突然开口，话音落下后他便转过身，推开门一步步走入深沉的雨幕。
剩下的人议论了一会，觉得这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戴格兰那堡内灯火通明，照明术制造的恒定光源无畏天穹的雷鸣电闪，竭尽所能向外散发光与热，恺撒漫无目的走到僻静处，捏碎一枚通讯水晶。
飘散的光阑里出现一张凶狠狞厉的狼脸，在恺撒看到它时，它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狼脸的主人慢慢后退了几步，露出整具身形。
“陛下。”
霍格躬着腰腹，红色的眼睛在看到恺撒第二形态的身体时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问，他了解黑龙皇帝直截了当的禀性，开口就说说：“我想这边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璐娜？”恺撒下意识想到小家伙。
“王后很好。”霍格沉声说：“是黑石山。”
“阿兹利尔斯？”
“是的。”
霍格脸色很凝重，豺狼人从未因稀松小事叨扰黑龙，他只要找，就是比较严重的问题：“黑石山的岩浆最近变得活跃，一些恶魔渐渐爬上地表、向外扩散，虽然没有与黑翼氏族产生冲突，但它们在不断尝试帝国的封锁底线。”
“辐射龙们表现得很不安，按照监察者卡多泽的观测判断：黑石山下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酝酿。我们讨论之后猜测深渊领主正在苏醒，阿兹利尔斯不知依靠什么方式得知了您离开北地的消息，想要借此机会挣脱帝国的枷锁。”
自从上次停战协议之后，炎魔领主就没作过恶，一直表现得很安分，他将黑石山作为自己的巢穴，在最深沉的地底沉睡蛰伏，声名渐隐。这些年过去，炎狱君主阿兹利尔斯名声渐隐，倒是有恶魔活动的黑石山一跃成为冒险者探索开拓的天堂圣地。
但恶魔领主终究是恶魔领主，炎狱君主始终在寻找发泄毁灭欲望的机会。
虽然黑翼帝国有一半的尖端力量都驻扎在黑石山严防死守，但在阿兹利尔斯看来这都是些小麻烦，他真正忌惮的只有黑龙皇帝而已，对方拥有不弱于恶魔领主的力量，即使是在这么多年适应物质位面的规则、力量更进一步之后，炎狱君王仍没有必胜的信心。
不过当黑龙皇帝离开，这位隐藏于北方帝国腹地深处的深渊领主就没这么安分了，能量波动日渐活跃，霍格判断对方会在近日走出黑石山，黑翼帝国已经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雨真大。”
恺撒抬眼看了看厚重天幕，说。
他让霍格解除了备战状态。

第444章 艾尔萨拉战役（二）
往返北地与艾尔萨拉对黑龙皇帝来说并不困难，这家伙虽然无法使用传送法术和传送阵，但聚变熔炉足以推动大黑龙像异世界的超音速战机一样天穹穿梭，仅仅两小时的时间，他便已掠过帝国边境磐石要塞。
黑石山。
这是一片在塞隆戈壁尸体上诞生的区域，由于未经风沙岁月洗礼的缘故，黑石山的地形相当险峻，山脊仿佛刀刃般直入天穹，地表脆弱不堪布满裂纹，时不时有火焰一闪而过。
这个地方环境恶劣更兼具气温变化无常，主物质界任何生物都不愿在此定居，富集的负能量无时无刻不在洗礼土地，让它演化成类似深渊般的恐怖寓所。
炎狱似乎没有尽头，景色也一成不变，恺撒停住脚步，对眼前岩浆中不断涌起又炸裂的气泡说：“我时间宝贵，想要被拆家吗？阿兹利尔斯。”
岩浆用隆隆的声响作为回应，地面开始震荡，响声从地底的闷响变成近端的爆裂，这些岩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露出一条埋藏于岩层下方的幽深隧道。
恺撒拿到不属于冒险者的特权顺着隧道直入地底，跨步进入，来到由恶魔们修筑成的火焰宫殿中，他一抬头，入眼处就是涌动的烈火，炎狱君主正高傲的拄着头，俯视于他。
黑龙凝视着深渊领主，对方的身体是令所有物质位面生物都头疼的半元素态。
阿兹利尔斯踞坐在王座之上，居高临下，炎魔之王上半身是一副由他钟爱的熔火之心所铸就的铠甲，包裹着他实体般的心脏，肩膀与胸膛处满是细小尖锐的倒刺，而下半身则完全是由火焰构成的身躯，蕴藏着强大的恶魔之力。
“黑龙，你胆敢闯入我的领地。”炎狱君主的声音让整个宫殿隆隆作响：“我们的协议作废了吗？你打算与高贵的上界生物开战？”
“目前没有，不过我想如果我不来看看你这位朋友的话，我想应该快了。”恺撒先是摇头，顿了顿之后又发低低的笑声：“啧，高贵的上界生物，恶魔还真会自我形容。”
阿兹利尔斯看了黑龙两眼：“你来这的目的，应该不仅想见见老朋友吧，让我猜猜，你想观察一下我的力量？”
“很失望，对吧？”他说：“来到主物质界后，我不仅没有变弱，反而变的更加健康强壮了，这一点不是显而易见吗，摄取这里的能量要比深渊容易百倍不止，它对我来说就像是一顿予取予求、口味丰富的美餐。”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也变得更强了，和我一样。这对主物质界的巨龙来说绝无可能，勉强迈入超凡已经是它们的极限，愚蠢无能的大蜥蜴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半神临界，只能在至强的上界生物面前瑟瑟发抖。”阿兹利尔斯话很多。
“西隆，是什么？”恺撒问，想起炎狱君主上次面对自己时错喊的名字，那种惊惶失措的语气和表情令他记忆犹新。
哗啦~大厅里几百道不灭之火呼啦一下拔高了许多，阿兹利尔斯眼中熊熊火焰一闪而没，似乎这个名字令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炎狱君主一下回归严肃，将发散的思路拉回来：“回归正题吧黑龙，你闯入我的领地想要做什么？”
“装作不明白？”恺撒歪着脑袋问，“你难道不是知道我离开北地的消息才选择苏醒？明说好了，莫奈。”
阿兹利尔斯平静心绪，等待下文。
“莫奈是奎尔多雷的终极造物，在奎尔多雷灭绝之后发了疯，它会杀死视线内的一切生物，包括恶魔。”恺撒说。
“与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有，但我的眷属们告诉我黑石山不太安分，所以我回来了，以防后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不我们打一架谁输谁死，要不你跟我去艾尔萨拉一起处理莫奈。”恺撒直截了当的说，完全无视周围环伺虎视眈眈的巴洛炎魔，眼里只有炎狱君主一个目标。
“吼吼。”
阿兹利尔斯仰起头，发出隆隆大笑：“千百年来，从未有人与我这样说话，主物质界的生物，你竟胆敢妄图与一位伟大的上界存在谈论交易。”
他顿了顿，看着黑龙一成不变的脸庞，语气突然一转：“好吧，我承认你有这样的资格。黑龙，如果我离开领地前往你说的艾尔萨拉，我能得到什么？”
“神火，有兴趣吗？”恺撒虚着眼看他。
“什么？你说神火？”炎狱领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情绪波动瞬间变得强烈，他离开王座飘至黑龙近身：“莫奈是位神灵？”
“你好像有点害怕了。”恺撒说，“它当然不是神，但奎尔多雷为了对抗龙神与龙后合成了一份神火，植入他们终极造物体内，让莫奈拥有近乎于神的能力。”
“制造出的神火？”阿兹利尔斯想了想：“这么说来这个种族有点厉害，在无底深渊中，那些比我更强的家伙也能设计虚拟神格，听上去它们的方式似乎如出一辙。”
“一万年前，在我第一次踏入艾拉迪亚，即使高傲的奎尔多雷也要称我为王。”恺撒用一种宏大威严的语气说，之后才恢复正常：“你居然不了解这个种族？”
“奎尔多雷的最终一战在七千年前，三千年的时间，足以让这个族群发展成我无法预估的模样。”阿兹利尔斯平静的解释说：“离开黑石山对我来说有着冒重大风险，我还需要做不少准备。所以黑龙，如果成功杀死莫奈，神火我全都归我。”
“这场战役金属龙族、五色龙族和黑翼帝国都将全程参与，用不着你出力，你只需要跟我前往艾尔萨拉走一趟而已，神火不是白捡的便宜，你只能拿到一小部分。”恺撒说。
“金属龙族、五色龙族和黑翼帝国，啧啧。”
阿兹利尔斯说：“按照你的说法，莫奈这种东西恐怕需要半神才能处理，传奇之下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你说的这些能拿出几个传奇？他们除了清理喽啰外还能做什么？”
“还有，黑龙，除了艾欧神诞下的那几位天生神祇子女，我还没有听说过有哪头龙在这之后能成为真神，龙类的强大源于自身而非神格神火与神职，你根本用不着神火这样的玩意。”
炎狱领主诚恳的说：“交给我，我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实验，作为报酬，我不仅这次帮你对付莫奈，在今后你还将得到上界生物的同盟，日后你和艾拉迪亚其他力量产生争端，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代价仅仅是你用不到的一团神火而已，怎么样，考虑看看？”
听起来相当不错，但黑龙坚决摇头：“不行，你最多只能拿到一半，这是底线。”
如果事情成功，他的确可以给阿兹利尔斯神火，但哪怕恺撒真用不着也要压一半到自己手上，绝不能全交给炎狱君主，那可能会造成更多更大的麻烦。

第445章 艾尔萨拉战役（三）
在戴格兰那堡的大厅中，巨大的照明光球升在高处，周围熊熊燃烧木炭，也让这沉重压抑的堡垒变得温暖起来。
金龙史坦尼斯使用人形，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凝神注视着最新的战报，怪物猎人模样的金属龙首领脸色显得很难看，显然，战报中汇报的并不是能令人开心的消息。
“莫奈苏醒之后很快又再次陷入沉睡，但它的军队已经全部聚集到麋鹿丘陵，显然是不打算让我们有继续进入埃布王国腹地的机会。”
史坦尼斯将手里的战报递给旁边的龙，银龙伸手接过。
“艾尼寇恩，在赫斯匹罗家族历史悠久的传承中，如果遭遇这种情况，你们会怎么选择？”史坦尼斯用健壮的手臂撑着下巴，低声问：“是越过防线发动进攻，还是继续对峙等待时机？”
艾尼寇恩&#183;赫斯匹罗没有立即回答，她仔细看着手里的战报，两遍，然后又思考了几分钟，才对金属龙族现任领袖说：“我们每等一天，莫奈聚集在前线的怪物士兵就越多一天，现在贸然进攻必将蒙受巨大的损失、甚至遭遇难以挽回的失败。不过即便危险至此，联盟仍有必须发动进攻的理由——莫奈每三天都会创造一只新的衍生体，我们绝不能任它这样无止境的膨胀壮大下去。”
“所以，我认为——”
银龙顿了顿，说：“尽可能避免大型战役，同时对莫奈眷属进行持续性高强度的小规模打击，才是真正的明智之选。”
“嗯？高强度的小规模打击……”史坦尼斯思索一会，侧身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消耗。”艾尼寇恩沉声说：“星界能量循环往复，无论是野兽、怪物还是元素体、亡灵，即便强大高崇如神灵，也终究需要各种形式的能量进行补充自身。”
“在这方面，联盟有贸易城邦的经济援助、河间地区的后勤支持以及北方各国的军力补充，所以我们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但莫奈没有，虽然有强大的衍生体、军队和领地，可归根究底，它仍只是在孤军奋战而已。仔细观察之前的每场战争我们发现，蛇蝎兽的数量正在迅速减少，除了被用作炮灰战死的那部分外，我猜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蛇蝎兽，被莫奈的军队当做食物消耗掉了。”
她一口气接着说：“当然，莫奈还可以继续不知疲惫创造军队，但军队基数越大意味着消耗也就越大，它吮吸埃布王国的骨与血创造了那些丑恶的怪物，但埃布的骨血并不是无穷的，接下来只要我们锁死这条防线，莫奈的爪牙迟早都会因为得不到补充而迅速枯萎。”
“当然，单纯的对峙防守并不可取，因为除了军队外，莫奈还会制造衍生体，这才是联盟真正的心头患，也是我提出必须进行持续的、高强度小规模打击的原因。莫奈打算聚集到足够的衍生体后再发动决战，我们当然不能令它如愿，问题的关键在于联盟需要不断派遣高尖力量猎杀衍生体，即使莫奈拥有神祇伟力令它们再生重活，它本身也会在消耗中不断变弱。”
“分析的不错，艾尼寇恩，不愧是赫斯匹罗的明珠。”史坦尼斯表示满意，接着问：“但如何能保证我们能找到衍生体？”
“我们不需要刻意搜寻衍生体。”
艾尼寇恩说：“就像战报上说的那样，对方将军队全部堆积在麋鹿丘陵，我猜莫奈在苏醒后对它的军队下达了新的命令：封锁我们前往埃布王国的进攻路线。”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需要不断派遣小股强力部队对其进行打击而后撤走，衍生体们迟早会无法忍受出面阻拦。”
金龙听完，想了想，用低沉的声音说：“但有一点值得警惕：我们必须时刻关注莫奈的动向，如果它突然改变战略本体离开半位面发动进攻，势必会引起一场灾难，即使龙神与龙后使徒降临也不一定能拦住它。恺撒皇帝已于昨日返回北地，归期未知。”
“我明白，不激怒莫奈就可以，我们尽可能把握节奏、慢慢磨灭他的力量。”
艾尼寇恩点头，又问：“说起恺撒皇帝，他突然离开没有留下什么讯息，黑翼军队驻守的米乔德堡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本以为黑翼军队没了恺撒&#183;坦格里安的镇压之后会变得混乱不堪。”史坦尼斯露出一种莫名的神色来：“但实际上我们看到的米乔德堡井然有序，黑翼氏族沉默不语、磨刀霍霍，这支军队并不畏惧巨龙，即使是我，它们也抱着很大的敌意。”
“这支军队很强，他们击退了莫奈的蝰龙，而且那个偌大的帝国绝不仅仅只有这些军队，这只是它的一鳞半爪，直到现在，我都还没看见前段时间巨龙们所议论的辐射龙的影子。”史坦尼斯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黑翼帝国，已经真正成为能够左右整块艾拉迪亚的力量，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将称他为北方之王。”
“有什么可叹气的呢？”艾尼寇恩说，“至少他是龙，他的后代也是龙，一个由龙统治的国度对巨龙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无论这个统治者是谁，即使恺撒&#183;坦格里安是五色龙，也与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我打算在战争结束后，和几位朋友一起去黑翼帝国小住一段时间。”
“你要去一头由恶龙统治的国度栖住？”史坦尼斯问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满。
“之前说了，无论那个统治者是谁。”银龙说：“黑翼帝国不是混乱无序的深渊地狱，恰恰相反，我的人类朋友告诉我在那里怪物与人可以和谐相处，帝国律法严苛、公正有序，他夸张的说那里对有能力的普通人来说不吝于天堂神国。许多银龙都想去看一看。”
“好吧。”史坦尼斯说：“先说正事，我们要立即召集其他首领举行会议，重新部署战略计划，同时等待恺撒皇帝回归。”

第446章 艾尔萨拉战役（四）
三天后，黑龙收到来自史坦尼斯的紧急传讯。
“坦格里安陛下，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尽快回返。”这是金龙开口的第一句话，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引人注目的阴霾，原本炯亮的眼睛晦暗无光，连声音都有些虚弱。
“什么事？”恺撒挑了挑眉。
他不是对艾尔萨拉的事不伤心，而是这边黑龙与火焰君王的盟约才刚刚谈妥，阿兹利尔斯是混乱邪恶的深渊领主，这一阵营的家伙大多都是那种脑子一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精神病患，想要和他们合作相当麻烦，必须时刻担心这些家伙失控、反水，无论星界还是艾拉迪亚，在力量均等的情况下，很少会有生物选择与混乱邪恶打交道。
不过这次，恺撒有意促成这桩交易。除了想将阿兹利尔斯带离北地稳定自己大本营之外，他也的确有借助阿兹利尔斯力量的想法。从各方面摄取到的情报信息来看，莫奈能力几近乎神，能不能抗住那东西恺撒其实没底，多拉上几个帮手不是坏事。
事成之后各取一半神火。在三番五次的讨价还价之后，火焰君王终于答应这个条件，之后他表示前往外界需要一定时间准备，让黑龙等他几天。
恺撒同意。
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契约，因为难有合适的神祇。阿兹利尔斯提出的见证者是深渊三柱神中的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恺撒当然不同意，那家伙完全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想要变卦轻而易举。
让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成为见证者是个糟糕的注意，但更糟糕的是，黑龙这边根本无神可选，死敌提亚玛特不提，这家伙长到现在，还能保持相对友善关系的只有月神苏伦和铂金龙神巴哈姆特，而这两位善良阵营的神祇，绝不可能成为恶魔与邪龙之间契约的见证者。
发展到最后，双方的盟约依旧还只是口头协议，也只能是口头协议，由各自的力量作为担保。
恺撒倒是真心实意想跟火焰君主完成这桩交易，但如果届时阿兹利尔斯突然失控想坑他一把，他也有后手准备，最终究竟谁坑死谁还犹未可知。
一切进展都还不错，但令恺撒没想到的是，艾尔萨拉那边这么快就火急火燎传讯催促，金龙史坦尼斯始一开口，给出的消息就令人震惊：“五色龙的领袖，暴君阿莱克斯，昨日失踪。”
“失踪？”恺撒晃了晃脑袋。
“没错。”
史坦尼斯神色凝重的点头，“三天前，我们重新商定新的战略计划，即对莫奈军队发动以清理衍生体为目的的高强度小规模打击，这件事艾尼寇恩应该与你详细说过。”
看到恺撒点头，他又接着说：“在你离开之后，祖代蓝龙成为联盟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于是经过商议，联盟决定派遣她执行第一次打击计划，阿莱克斯自己也答应了。”
“她的目标是麋鹿山脉的科维山丘，我们当时猜测那个地方大概率是九头巨蛇海德拉&#183;莫奈的藏身地，祖代龙率领三只红龙与五只蓝龙于昨日上午启程，九时三分抵达科维山脉，十二分钟之后它们遭遇蝰龙的攻击，九时四十一分，阿莱克斯通知联盟称驻守在那个地方蝰龙已被全部杀死、没有见到巨蛇海德拉和其他活动的衍生体。”
“那是最后一次传讯。”史坦尼斯语速很快，“自那之后，我们便无法再与她构建任何联系。”这话说完，就表明除了阿莱克斯，她带去的三只红龙和五只蓝龙也没有一个回到联盟。
“又是这样。”恺撒说。
之前狼心氏族的卡拉努&#183;燃鬃也是莫名消失，黑龙虽然表面上毫不关心，但暗地里还是将这件事记下了。
根据黑翼帝国对狼心议会的长期调查报告显示，卡拉努&#183;燃鬃是位相当机敏谨慎的首领，本身实力并不弱，成为燃鬃酋长已有十年，经验丰富。狐狼首领没有人类国王那样身先士卒的荣誉感，在遭遇不可敌的危险时会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身、抛下氏族逃离，普通族裔也会竭尽全力拼死为首领争取时间。
可即便如此，当初前往埃布王国腹地探索的三千狐狼仍没有一个回来。
恺撒下意识将两次失踪联系到一起。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两码事，阿莱克斯与燃鬃首领之间天差地别，她是祖代真龙、当今艾拉迪亚五色龙中的最强者，许多年前就能将古金龙史坦尼斯打的落荒而逃，经过一轮成长性沉睡之后，她变得愈发强大，只落后恺撒这个异体变态龙一步之遥。
只要阿莱克斯不想死战，莫奈的衍生体就算全部现身阻止，也不一定能将她留下。
“有没有可能是龙后？”
恺撒思路跳转，提亚玛特的秉性他很清楚，龙后是恶龙之母也是阴谋之龙，天晓得她是不是又在酝酿一个新的陷阱。
史坦尼斯闻言谈起头，跟恺撒对视一眼，沉默片刻，才摇头说：“应该不至于。”
显然金属龙也曾有类似的质疑，恶龙之母的名声人尽皆知，与金属龙和异体龙又都是死敌，迫于莫奈对主物质界的压力才加入这场合作，难免会有一些其他的心思。
但最终怀疑被打消了，局势虽已白热化但仍不明朗，还未到大决战的时候，提亚玛特就算有阴谋也会在那时发难，现在这样突兀的安排，除了让阿莱克斯躲起来不用出力外，龙后讨不到任何好处。
恶龙之母最爱讲求利益，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去做。
“科维山丘后面有去看过吗？”恺撒问。
“看过，那里充斥着雷霆与烈焰，被蓝龙与红龙夷为焦土，一如阿莱克斯最后传讯中说的那样。”史坦尼斯说：“但有一个细节，那片区域的空间，怎么说呢……很新，不太稳定，像是之前曾被强行撕裂。”
“这样说来……你们情报有误。”
恺撒沉吟了一会，迈动巨大的身体在黑翼王庭前的花海边缘踱步，好一会才给出推测答案：“莫奈仍旧活跃、并未立刻繁殖衍生体，他创造自己陷入沉睡的假象，就是为了引诱你们上钩，所谓的高强度小规模打击战略正中下怀，阿莱克斯就是咬饵的鱼。”
“它会想到这种程度？”史坦尼斯的脸上闪过几分惊恐。
“一个文明的智慧结晶，你以为呢？”恺撒反问，“以阿莱克斯的力量，能在发讯之前将她控制、杀死的，只有莫奈。”
“的确。”史坦尼斯说，重新提起起始的第一句话，不依不饶的问：“你什么时候能回返？”
“怎么了？”
金龙叹了口气，坦诚的说：“莫奈对艾拉迪亚威胁很大，为了控制事态发展、抹除灾厄，巴哈姆特陛下准备暂时投注神格下界处理这只怪物。”
“不需要铂金龙神亲自动手。”恺撒脸色一变，迅速转变之前漫不经心的语气，安抚说：“我们的盟约依然有效，黑翼帝国会协助你们处理莫奈，我很快将返回艾尔萨拉地区，一切放心。”
他毫不质疑铂金龙神的能力，连马拉那种废柴的使徒降临，都可以在神格碎片的支持下变得凶猛无比，铂金龙神利用一头古金龙使徒降临再辅以全部神格是什么概念？他几乎可以让史坦尼斯在那段时间成为新神，主物质界的神！
其实，提亚玛特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进来处理异体黑龙，但龙后不会，因为其中蕴藏着莫大的风险，失去神格的神祇在这段时间内会丧失抵御外界威胁的力量，神国一旦被攻陷，没有神格的神祇就等于任人宰割的布偶。
所以说宁愿得罪恶神也别得罪善神，恶神做事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确可怕，但善神不仅朋友多，还不要命。
如果用这种方式处理掉莫奈，恺撒肯定一点神火都沾不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447章 艾尔萨拉战役（五）
“恺撒，语风陛下……还好吗？”黑龙切断与史坦尼斯的通讯，转过头，发现璐娜裹着毯子，正扇着小翅膀漂浮在他身后，“我听说她如今生命垂危。”
提雅王国的女王重伤假死返回精灵之森，这样新鲜事对外自然隐瞒不住，许多智慧种族都有相关的流言传出对此议论纷纷，璐娜作为北方帝国的王后，自然不会面临情报闭塞的困窘，即使是恺撒没有主动向她提起这一茬，璐娜还是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黑龙闻言缩拢巨大的身体，与璐娜平视，声音温和的说：“加西亚的确在艾尔萨拉战场上遭遇围攻受伤，她的确陷入沉睡，但伤势并没有外界传言那样严重。提雅王国的尤克拉希尔是世界树的一部分，回返之后，它能治愈精灵女王的伤势。”
“唔……我想去看看她。”璐娜试探着说。
在小家伙心里，加西亚是一位温柔和善的女王，也是她的朋友，听说加西亚被迫陷入沉睡，璐娜心里很快升起前往精灵之森探望的心思。
“现在？”恺撒微笑看她：“精灵王国内部没有布置传送阵，现在启程，你这个瞌睡虫恐怕还未抵达帝国边境，就又要睡觉了。”
闻言，璐娜的眉毛揉成一团，不甘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也是。”她说。小家伙现在一天要睡接近十六个小时，醒着的时间很少，而且非常容易感到疲惫。
“别担心，加西亚不会有事，但你得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恺撒说：“那边的话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帮你探望过了，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哦对，过几天你父母应该也会搬到帝国来。”
璐娜犹豫了一下，“好吧。”她说：“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这句话刚说完小家伙就打了个哈欠。
“嗯。”
“亲亲。”
……
月亮从山的这边升起，太阳从山的那头落下，粘糊一阵后，恺撒最终还是跟着璐娜回到房间，一直把她哄睡着后才离开黑翼王庭，前往帝国北部塞隆戈壁、黑石山。
北地的雨季刚过，黑石山却看不到丁点湿润的痕迹，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火焰与岩浆，即使经验最丰富的冒险者也无法辨认完全安全的落脚点；随着炎狱君主的苏醒，黑石山如获新生，数不尽的恶魔从地底爬出来，在焦土上活动，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用不着开口，焦土守卫迎接了他，并一直引领黑龙进入黑石山地底深处——他上一次见到阿兹利尔斯的地方。
短短三日，阿兹利尔斯所栖住的烈焰王宫就已改头换面，它被拆除了，这里变成黑石山地底熔岩河的源头，断壁残桓顺流而下，河道越宽阔，就越荒芜，远处刺目的火光更加烧灼视线，极目远眺，看到的是连顶接地的无边火墙，拿着武器的巴洛炎魔沉默的前进，钻入火墙的另一端。
“打算搬家吗？阿兹利尔斯。”恺撒的语气里带着一半疑惑一半揶揄。
“我已经告诉过你，离开黑石山前往艾拉迪亚其他区域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我不仅需要防备你，还有许多觊觎我力量的蠢货，以及神灵。”炎狱君主没有现身，声音在地底隆隆作响，话语里倒没什么轻慢的意思。
“需要这么久？”恺撒说，“铂金龙神准备降下神格亲自向莫奈动手，再不前往艾尔萨拉，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等一会，很快就好。”阿兹利尔斯的语速很快，看样子的确是在赶时间：“我得将暂时散播在这个地方的力量收回来。对了，说起铂金龙神，我听说过巨龙与奎尔多雷的渊源，龙后应该也关注着战场吧？到时候见到莫奈，别第一时间指望我动手，让那些家伙先。”
恶魔是一切神祇的死敌，无论龙神还是龙后都不是能对深渊领主露出微笑的存在，阿兹利尔斯担心自己遭受神祇的袭击，同时也防备着黑龙。
“我知道。”
恺撒答应，他也不愿第一时间动手，毕竟联盟中有兴风作浪纠缠不清的恶龙之母存在，时刻都无法掉以轻心。
恶魔与邪龙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接续黑龙话语的是长久的寂静，岩浆汨汨冒起又破灭，巴洛炎魔目不斜视沉默的涌入火墙，一只接着一只。
时间在无声无息间持续流逝。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良久之后，恺撒才说：“阿兹利尔斯，你让我等待了近一小时的时间，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好了。”
空洞地底传出回应，火焰君主那沉重粗壮的声线传入耳内：“一切就绪，黑龙，我们走，带我去看看那个无能孱弱的所谓联盟。”
“作为一位深渊领主，打算光明正大出现在地上世界么？”
“当然需要伪装。”阿兹利尔斯的声音全是不满，也不知是什么惹恼了他：“蠢货，我就在你面前。”
火热的喧嚣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外涌，除了火焰以外一切都被融化、蒸发，甚至连岩浆内的土质和矿物都被消磨一空，但随着炎狱君主话音落下，前方漫无边际的火墙快速向两侧挤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分为二，露出中央干硬坚土。
造型夸张的燃烧之刃静静拄立在布满雕文的石台上，只露出一半剑身，静谧恍如宇宙唯一。
“你把自己变成了装饰品？”
恺撒啧啧点评，这样的造型看起来唬人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装饰意义远大于实际效果——燃烧之刃有着从剑尖向上扩大的庞大剑身，剑身满是魔纹，周围燃烧着烈火，双面开刃，剑脊与剑格等宽，剑格中央还镶嵌有一枚熔火之心。
“你大可以为此铭记一生。”那柄剑带着恼怒隆隆的说：“没有人能有此殊荣——将一位上界君主当做武器。”
“是吗？”恺撒笑，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不再嘲弄阿兹利尔斯，转换至第二形态走向燃烧之刃，握住、拔起。
熊熊烈焰呼呼的燃烧声遮蔽了一切，光线空气扭曲狰狞，仿佛受到酷刑而挣扎不已，鼻腔里充斥着各种物质的燃烧灰烬，感官几乎失去作用，黑石山剧烈动荡爆响，仿佛即将炸裂。
下一刻，它真的炸开了，恐慌的气息一直蔓延出去很远。
“我们走！”

第448章 艾尔萨拉战役（六）
当太阳向西斜去的时候，天空中落下第一片雪花，等到日暮时分，暴雪已经编织成一张白色巨幕，月亮被笼罩在幕布之后，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莫奈激怒了诸神，惹得祂们降下灾难，这是神罚的先兆。”
夜里，士官长正向小队的其他人发表演说，雪对艾拉迪亚北部的艾尔萨拉地区是稀罕物，在这里的人们看来其中蕴藏着不详，“七千年前的东西早该随着时间化为尘埃了，诸神终将赐它一死。”
他的人点头赞同，拳头捶在木头长桌上咚咚作响，断山堡垒虽然荒废残破，但是四处燃烧的篝火足以趋避暴风雪，他们已经囤足了粮食，不站岗的时候有暖和的火堆，足以烘干冰冷潮湿的皮甲，躺下去还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跟令人战战兢兢的米乔德堡比起来，这里不亚于安详和美的天堂神国。
艾约国被边缘化了，随着黑翼帝国接管米乔德堡，他们便被调遣至无人问津的瓦格里断山，但这对于力量不强的艾约国来说却是个好消息，瓦格里断山虽然同样被算在联盟防线之内，但这里是最不可能遭遇进攻的地方，深不知何几的悬崖犹如大地母亲身上的疤痕，阻隔一切陆地生物的翻越，形成一道险峻的天然屏障，艾约国只需要布置法术印记盯紧头顶的东西就可以了。
这无疑是个简单的任务，人们都这么想。
但尼尔森不这么认为，小心谨慎的雄鹰王刚刚将断山堡垒的岗哨与防守巡视没有问题，确认一切没有问题，但他心里仍有些不安，作为土生土长的艾尔萨拉人，尼尔森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长夜缓慢黑暗的脚步不知不觉从指缝间溜过，营地士兵嬉笑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黑夜一片静谧，仿佛被巨兽俯视下的王国，尼尔森盯着壁炉下燃烧的篝火，坐着出神，回想着、想象着，脑中焦虑不安的闪过鲜血与烈火。
心脏仿佛有蚂蚁爬过，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在昏暗的火烛下饮用，舌头上的味道甜蜜抚慰，他告诉自己不会有事，但浑身不安却与时俱增越来越强。
他盯着蜡烛很长时间，然后放下杯子，将手掌放在火焰上方，一点一点下降，直到火焰灼伤他的皮肤。
尼尔森立刻抽回手，痛得低呜一声。
“有什么事吗？陛下。”房间外的国王守卫低声问：“我听见您在地板上踱步。”
“没有。”
尼尔森说，他握了握腰间佩剑的剑柄，依靠武器给予自身些许的安全感。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十七岁那年，他的胞弟邀请他前往诺恩游玩，临行前尼尔森忽然莫名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兄弟策划了一场谋杀，在遇伏之后他的王室守卫为了保护他逃离而全部身死，尼尔森自己也被袖剑洞穿右胸，最后竭尽全力回到艾约王城，在宫廷牧师竭力救助下才勉强保全性命。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全身心脏震颤、肝胆俱寒。
——现在是第二次。
夜枭尖锐的鸣叫划破寂静的夜，艾尔萨拉地区的夜枭声音很特别，锋利短促像是一柄尖刀，尼尔森以前在野外经常听到。
可是，断山堡垒四周都布满攻击外来生物的法术印记，夜枭怎么能从堡垒上空穿过？神经紧绷的尼尔森一下站起来。
“让所有人保持警戒，听我命令，布里克。”他快步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亲卫说：“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亲卫没有犹豫和质疑，匆匆前往执行国王的命令，仅仅半分钟之后尼尔森的话就被印证了，岗哨守卫发出歇斯底里的预警，断山堡垒遭遇敌袭！
第一岗哨位于断山高崖侧方的避风处，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极渊，但守卫却发出了敌袭的紧急报告，从上朝下看，狰狞的金色眼睛密密麻麻，只需一眼就能令人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它们沉默的攀升，正在沿着光滑风化的岩壁爬上来。
蝰龙，又是蝰龙。
诸神啊，尼尔森俯视着迅速接近的怪物们，心底不由哀叹，他试图找出一些能描述此时心情的话语，却徒劳无功，恐惧像一顿难以消化的饭菜，在胃里颠倒反复直欲令人躬身作呕。
“陛下。”他的指挥官斟酌着说：“我已经让施法者向联盟求援了，要不……我们撤退？”
艾约国军队没有与莫奈的主战力量正面对抗的能力，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在遭遇黑翼帝国的扶植之前，艾约国是艾尔萨拉地区实力最弱的国家，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有机会获得黑翼帝国的青睐——这完全符合权力铁律的法则，傀儡必须弱小才会服从，过分强大的武器有可能噬主。
指挥官的意思是：反正已经有过一次，再有第二次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谁也想不到瓦格里断山会遭遇莫奈主战部队的袭击。
出乎意料的，尼尔森&#183;查理握紧剑柄，缓缓摇头：“不。”
“这次情况不同，我们必须作战。”他说：“米乔德堡后方是山麓沼泽地区，即使当初黑翼帝国没有赶到、我们被迫放弃米乔德堡，莫奈的军队也最多只能骚扰邻堡、无法闪电突袭到其他地方，但这里不同，瓦格里断山后是一望无际的高原，这个地方一旦失守，这些蝰龙甚至可以抛下联盟防线，直接冲入我们的后勤地区乃至艾约国境。”
说着，他的音调逐渐高了起来，仿佛自己也被话语所感染，声音在极渊边缘回荡：“没有人想到莫奈会进攻瓦格里断山，因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看看这吧……”
他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地方比这更加利于防守了，士兵们，我们来告诉莫奈它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让我们来给这些怪物迎头痛击。”
“诸神庇佑着我们、连接我们每一个人的思想，让我们团结一致。请各位记住，国家就在我们身后，援军马上就会抵达，艾约的雄鹰们，随我上前、坚守阵线！”
在黑翼帝国情报部门的调查中，尼尔森&#183;查理是位逐利软弱的国王，这样的人最容易受控制，但实际上即使再怯懦无能的国王，心中也藏着狮子，当被触及底线，狮子就会苏醒。
尼尔森拔剑、前指、大吼：“为了艾尔萨拉！”
刀剑蜂拥如潮：“为了艾尔萨拉！”
艾拉迪亚历第三纪1670年23天，艾约国部队在瓦格兰断山遭遇敌袭，包括国王尼尔森&#183;查理、指挥官卡萨&#183;布利斯、大法师维林维尔、布洛克在内的一万军队竭力防守，断山堡垒在蝰龙的袭击下始终屹立不倒。
当金属龙援军赶到，一万军队只剩最后两百一十四人，击退怪物后，巨龙们在尸堆中找到艾约国王尼尔森以及其他指挥官、领主的遗骸。

第449章 回归
黑龙没有着急返回米乔德堡，因为对帝国的军队比较放心，除了龙裔飞龙军团、地精装甲军团外，还有兽人步骑军团在米乔德堡驻扎，总计三支主战部队、军事同盟中最强的作战力量莫过于此，除非莫奈孤注一掷将大部分力量堆上米乔德堡，否则此处难有陷落风险。
自从上次和黑翼帝国的坦克军团碰撞后，无论是莫奈的部队还是莫奈的衍生体们，都不会再轻易对黑翼帝国的驻扎地进攻，这些家伙并不蠢，知道要柿子要挑软的揉捏，战略计划就是抓住艾尔萨拉军事同盟力量薄弱的部位穷追猛打，艾约国军队的覆灭其实不是偶然——他们本就是被莫奈锁定的目标。
值得一提的是，在黑翼帝国的战略部署中，让兽人步骑军团前往前线战场的次数相当少。
因为小时候的事，恺撒对于兽人关怀备至，很少要求他们参与战争流血，但大酋长加尔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溺爱：兽人是推崇能力武力至上的种族，而不是温室浇灌的娇嫩花朵，加尔发现舒适安逸的环境只会让族人变得更弱更腐朽。兽人们需要战争不断的熔铸锻造，才有可能重现昔日荣光。
兽人种群繁衍效率高、成年速度快，经过二三十年的吸纳融合发展，黑翼帝国已经有近八万兽人栖住，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艾拉迪亚再找不到其他如此规模的兽人聚居地，但即使是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兽人中至今仍无法诞生一名传奇。
这是大酋长加尔所无法忍受的，抛开差距过大的龙喉氏族不谈，无论是犬魔氏族、飞龙氏族还是蝎狮氏族、豺狼人氏族，这些特权族群内都有传奇生物为帝国服务，但兽人没有，加尔没法思索解决诅咒这种问题，只想依靠战争这种古老的方法，令氏族重新诞生一位英雄——一位像巫师斯夫那样的、真正的领袖人物。
他自己还差几分火候，其他人则更不用提，在这种情况下，兽人的渴望也就变得更热切。为此，在知道帝国即将加入艾尔萨拉战场后，大酋长主动面见黑龙皇帝、请求加入此次行动。
考虑之后，黑皇帝答应了。
言归正传，当恺撒带着燃烧之刃回到艾尔萨拉时，联盟内部已经一团乱麻，这期间艾尔萨拉可谓是鸡飞狗跳，各种状况频出，负责协调各部的金属龙们早已焦头烂额。
狼心氏族卡拉努&#183;燃鬃莫名失踪，提雅王国加西亚&#183;语风重伤濒危，五色龙阿莱克斯&#183;奥古斯托神秘消失，艾约王国尼尔森&#183;查理战死防线，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高强度打击计划始一开启便遭遇重挫、胎死腹中，军事同盟陷入颓势，战争天平正在迅速朝莫奈方面倾斜。
也难怪铂金龙神会出现神格下界的亲自动手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还能保持平静。
艾拉迪亚历第三纪1670年24日，恺撒正坐在日益扩张的青铜堡垒指挥部里，金龙接到他抵达的消息后，马上通知其他各部首领召开圆桌会议，很快，重要成员陆续到场。
史坦尼斯展开地图，“莫奈虽未能攻陷断山堡垒，但艾约军队的覆没已对联盟造成了重大打击，它已经尝到了甜头，在这里……”金龙在联盟防线东南方向三百里的位置一指：“青铜监测者在埃辛北边陲又发现了大批怪物活动的迹象，极渊一战结束后，莫奈立即开始酝酿新一轮的袭击。”
“数量呢？”
“黑兽人、蝰龙以及奈幽蜘蛛，大概在三到五万左右。”史坦尼斯回。
问的人翻白眼，这个数量的区间范围也太大了，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主要是对方的血蝙蝠和奈幽族有相当成功的反侦察和隐匿能力，监测者相当危险，连阿莱克斯都能失踪不见，其他人更无法深入埃布王国腹地探查更多消息，联盟偶尔艰难抓住几个俘虏也是凶狠疯狂的野兽，与之根本无法交流。
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想窥视到莫奈军队的真实情况并不容易。
“对方有明确的目标吗？”布契国王接着问。
“目前未知。”
“行军路线呢？”
“无法判断。”
“攻击时间？”
“不清楚。”史坦尼斯一直摇头。
联盟的情报仅限于莫奈的军队调动，其他信息一概不知，这对其他人无疑又是一次重大打击，首领们的信心受到最大程度的挫伤，青铜堡垒的气氛几乎凝滞，即使金龙也不好再接着说些什么。
“你们丧失勇气了吗？”
恺撒接过话，显然艾约国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令他很不满，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之后，他环顾一圈，说：“我很疑惑，为什么要知道对方的明确目标、行军路线和攻击时间，更令我感到不解的是，联盟为什么要采取防守策略？”
“史坦尼斯。”
他盯着金龙问：“金属龙族召集盟友的目的，不正是因为要将莫奈抹除消灭么？可是让我们来看看，你们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你们居然在等待对方的袭击。”
“我们不需要知道对方的目标、路线和攻击时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数量多寡就已足够，莫奈将军队聚集起来正是我们的机会，消灭它们。还记得你们最初的战略计划么，层层进攻、严防死守、包围剿灭，史坦尼斯，是什么让你在战略计划推行一半时宣告放弃？”
“因为……”
史坦尼斯想了想，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格外遥远：“我们无法预估敌方的尖端力量，我们不清楚莫奈究竟有多强、有多少衍生体，我们的高强度小规模打击战略已经失败，连阿莱克斯都身陷科维山丘生死未明。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在力量对比中我们已经处于劣势。”
“因为害怕继续犯错，所以打算采取保守措施是吗？”恺撒报以冷笑，没想到即便年逾古龙的巨龙也会这样畏首畏尾。
不过也是，年岁悠长并不代表经验丰富，长生种的思维并不像短期种那样活跃，在正常情况下，像巨龙、精灵这些物种其实每天只有三到四小时活动时间，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处于发呆、沉睡等无意识状态中。
如果像人类那样思虑万千，长生种大概率会因为精神紊乱而死。这也能解释小璐娜之所以一直非常嗜睡的原因。
恺撒看着诸人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等待一个强有力的声音一声令下，他顺理成章的接过主导权，伸出爪指重重戳在埃辛南的标识上，说：“没有下次了。”
“我们不需要等待莫奈的进攻，主动出击。”
他冷笑着说：“我知道你们都在瞻前顾后、计较得失，我告诉你们，黑翼帝国将成为这一轮攻势的主战部队，现在，召集你们的军队，我们要将战线再度向前推移，逼迫莫奈的军队退缩埃布腹地防守。”
“如果它不顾一切的阻止，那么这一次，就是决战。”

第450章 炎狱君主
战争的脚步继续迈进，黑翼帝国主动成为这次进攻的主力部队，其他国家心里当然是一万个愿意，军队在当日下午便即刻开拔。
以黑翼军团为核心，金属龙与布契王国、狼心氏族与马尔哈王国以及尚未离去的五色龙们分成三股，以三叉戟阵列进逼埃布王国的腹地。
由于进攻战线过于庞大，联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遇伏了。
第三纪1670年25日上午，马尔哈军队在溪流河谷遭遇蛇蝎兽伏击，损失惨重，凯恩亲王当机立断，舍弃已经陷入包围的两个步兵团和辎重部队，带领骑兵和施法者部队掩护国王向北突围，半小时后，马尔哈军队与狼心氏族汇合，返回援救步兵军团成功。
双方在溪流河谷对峙，彼此不断投注兵力。
同日下午，金属龙与布契王国联合军队遭遇奈幽族与血蝙蝠的阻击，衍生体莫奈巴洛、阿努巴拉克&#183;莫奈以及第一次露面的血蝙蝠首领瓦拉纳西&#183;莫奈出现，莫奈的军队采取防守策略，填充索姆丘陵地区的三座要塞堡垒，紧紧扼守联合军队的行军路线。
据统计，仅仅交战的第一天，布契王国就有一万两千的伤亡数字，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他们仅仅只推进了九里而已。
恰恰相反，作为主力部队的黑翼军团倒是相当安逸，沿途没有遭受任何的骚扰阻击，恺撒跟随军队顺利抵达埃布王国的埃辛北边陲，这是迄今为止联盟所发现莫奈大股军队唯一一个聚集地。
在地图上，埃辛北边陲位于溪流河谷西面，希尔曼森林东南方向，是夏布利底群山在埃布—埃辛行省的末梢，这片低矮的河谷丘陵切断了埃辛行省与埃布王属区域的联系，它像是一颗突出的尖牙，对所有外来生命渗出毒液。
几条注入凡尔高河的支流从丘陵中横切而过，形成几道相对平缓的谷底，黑翼氏族就是沿着这些谷地前进，飞龙在天空中溯游，兽人与掘地虫交叉前进，最后才是地精的装甲部队。
黑翼氏族一分为三，分别从三条略显狭隘的谷道中穿过，前方就是埃辛北边陲，直到这时，莫奈的大军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欲望发起了进攻，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恺撒皇帝已经有所预料，黑翼氏族长长摆开的军队根本没有陷入包围圈，除了一小部分兽人、掘地虫前锋之外，真正的主力装甲军团事实上还在更远处，一场伏击战一开始就打成了狙击战。
这正是恺撒所希望的。
与大部分艾拉迪亚军队不同，莫奈的军队都是嗜血狂暴的野兽，没有士气崩坏一说，黑翼氏族也是一样，这是两支可怕的部队，从碰撞的伊始，这就是一场惨烈的血腥厮杀。
蝰龙尖锐的爪子像是悬吊在半空中的钩锁，从兽人士兵的头顶一掠而过，扫中了座狼背上的骑士，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扯起，兽人发出低沉的吼叫，哗啦一声连带肠子和脊柱被从后腰处抽出来，血淋淋的半个身体飞向天空，然后落下来，内脏的碎片与腥臭的鲜血飞洒一地。
蝰龙还未来得及发出示威的尖叫，头顶骤然笼罩了一层阴影，一双更加庞大的利爪从天而降，抓住蝰龙胡乱扭动的身躯抛入嘴中，辐射飞龙咀嚼、吞下、喉咙涌动、发出厉吼。
更多的蝰龙涌上来，将辐射飞龙淹没……
“战争，战争，战争一如既往，战争从未改变。”阿兹利尔斯以深沉遥远的语调感叹，他与恺撒呆在一起，保持着燃烧之刃的姿态，在黑翼氏族的中心俯瞰战场，声音直接传入恺撒精神海。
“黑龙，你嗅到了吗？”他继续说：“久违了，血与火的味道，我很高兴，我很高兴。”
“谁会为此感到高兴。”
恺撒斜眼看他：“战争造就的必然结果是生命的消亡，这在你们看来居然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恐怕只有疯子才会认同你的理论，无怪乎你们会被称为恶魔。”
“啧啧。”炎狱君主发出讥讽的声音：“义正言辞的言论，要给我上一课吗？邪龙。我听说你被称为艾拉迪亚最大的灾祸、人类世界的毁灭者。”
“或许吧。”
恺撒没有解释，他望向前方战场，说：“不过在我看来，战争只是一种手段，而非最终目的，它是处理矛盾斗争的最后形式。在这一点上，恶魔，我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你们只是单纯的嗜血好战而已。”
“守序邪恶。”阿兹利尔斯给黑龙作出定义，恺撒似乎能看到他撇嘴的表情：“和那些魔鬼渣滓一路的蠢蛋。”
他俩一路的对话都是这样，虽然能够利用能量沟通时刻交流，但总是说不了两句话题就无法接续，阵营不同没有共同语言。
但炎狱君主毕竟是个话痨，过了一会，他又主动开口问：“不准备出手吗，黑龙，你打算就这样看着你的眷族前赴后继的去死？”
恺撒不得不再次转回目光：“你好像有点迫不及待啊，阿兹利尔斯。怎么，很享受被当做武器的感受？”
“我最享受的莫过于聆听强敌的哀嚎，如果可以，我会毫不犹豫灼尽你的血肉，让你化为枯萎脆弱的骨骸，再一口气将骨骸吹散成灰。”炎狱君主隆隆的说。
黑龙握住剑柄的右爪已被烈焰所包裹、承受炽烈的灼烧，同时他的腕部又衍生出许多像藤蔓一样的骨刺，反裹剑柄并试图刺入剑格。即使双方没有刻意驱使，他们所泄露的力量也无时无刻不在互相纠缠绞杀。
一如阿兹利尔斯所说，将一位深渊君主当做武器的确是值得铭记吹嘘的事，因为凡人绝无法握住这柄剑，即使阿兹利尔斯不具反抗意识，凡人也会在握剑的瞬间变成炭化枯骨。
“我以前的世界有句话叫，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恺撒说，毫不在意手爪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果你是雌性的话，倒还挺有意思的。”
“蠢货，我是元素体，不要用两性生物的可笑标准套在尊崇的上界生物身上！”
炎狱君王低吼，黑龙的话令他感觉到莫名羞辱：“你要明白，我现在是在帮你，邪龙。作为施助者我居然还要承受你的奚落，你真以为上界生物可以随意轻侮吗？”
“抱歉。”
黑龙干脆利落的道歉，天晓得混乱邪恶的恶魔在被激怒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恺撒倒是很乐意在阿兹利尔斯濒临暴怒时安抚他，毕竟简单的言语安抚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反正就是“对不起，下次还敢”的套路循环。
“想要道歉的话，你应该……”
阿兹利尔斯刚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黑龙的目光锋利起来，他将感知能力朝前方覆盖，发现在极远的丘陵顶端，一只拥有九颗头颅的大蛇出现在视域尽头。
大蛇高高昂起头，发出重重叠叠的吼声，随着它的咆哮，如黑云般的蝰龙从它身下涌出，向谷地战场蔓延。
“这条畸形小蛇，是提亚玛特那个贱种的孩子？”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阿兹利尔斯还是想提到龙后。
“不是。”恺撒说，朝前迈动步伐：“海德拉&#183;莫奈，衍生体之一。”
“宰掉宰掉。”
“嗯。”

第451章 海德拉·莫奈
大蛇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庞大无比的身躯在埃辛北边陲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碾过不知多少沟壕与村落，它的目标是前方蜂拥如潮的黑翼氏族，但巨大的体型显然拖慢了这头衍生体的动作，笨重而迟缓的身躯虽然力量十足，却难以命中灵活多变的辐射飞龙。
也不能说迟钝，九头巨蛇的动作同样灵活，只是庞大的身躯在面对小形体生物时动作看起来会慢上许多，这一点巨龙们深有同感，恺撒更是如此。
大蛇的野蛮行动显然惊动了许多黑翼族裔的注意力，这些居住在帝国的飞龙们，拍打着翅膀注视着这头庞然巨物，随即便激动起来，黑翼军队大部分都是好战嗜血的怪物氏族，但在帝国，它们必须时刻服从王庭律法、压抑自己的天性，对于悍不畏死的飞龙而言，战争才是最终的诉求，突如其来的强大对手足以令它们变得兴奋无比。
“唳！”
飞龙首领悬停在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嚎叫，随即不顾陆地蜂拥如潮的蝰龙，狂呼呐喊着冲向巍峨如山的大蛇，而紧跟在它身后的，则是一批批同样亢奋的辐射飞龙们。
这并不仅仅只是个例，如果从上空俯瞰整个战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飞龙犹如移动的黑云，多到令人绝望，飞龙们在黑翼帝国没有天敌，数十年间积累下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光是这一支部队就是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如果黑翼帝国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仅凭飞龙部队就能祸乱半个国家。
没有黑龙皇帝的约束，它们几乎是立即放弃了纠缠不清的蝰龙，全部朝嘶吼咆哮的大蛇涌过去。
“吼！！”
身上爬满了飞龙的大蛇暴怒咆哮，九颗头颅交替攻击，很快，它开始在地面上翻滚，试图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掀下去，这头大蛇体长足有百余米，身躯沉重如山脉，在埃辛北边陲翻滚起来的动静地动山摇，在地底的裂缝中，更多蝰龙与奈幽蜘蛛爬出来，对飞龙们发动攻击。
很快，海德拉便意识到这样的挣动效果堪忧，它高高昂起头，九对眼睛全部散发光亮，开始动用法术能力，禁锢周围所有双足飞龙的行动。
“所有忤逆者，都将遭到清算！”
巨蛇重叠的声音发出低吼，在空间枷锁起效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它停止了自己的所有行动，张嘴、吸气，海量气体被大蛇吞入腹中，以至于形成向海德拉汇聚的风暴。
九色吐息。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在漫天的风暴当中，无数废墟、杂物、尸体被卷起，令视野当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无论是飞龙、兽人还是蝰龙、奈幽蜘蛛，都被这场剧烈的风暴所波及，犹如滔天大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紧随其后的能量撕成烂泥。
在剧烈的狂风之下，许多平时微不起眼的小东西都成了致命的武器，任何一个小石子、碎爪断牙，此刻都在以接近声音的惊人速度飙射，形成第二轮密集打击，贯穿血肉躯壳。
巨蛇海德拉&#183;莫奈能够战胜古金龙史坦尼斯，说明它比一般的传奇生物要强大许多，是莫奈衍生体中最强大的怪物，虽然智慧不高，但作战能力却毋庸置疑。
风暴一直肆虐到谷地，带着漫天的废墟与血肉泼洒过来，恺撒迎着飓风朝前走，留下一串焦黑的足迹，他身上满溢着烈火，暴虐的能量与杂物在他面前皆化为尘埃虚无。
“很好，很好。”
阿兹利尔斯兴奋的狂嚣，他的声音直接通过剑体传出来：“我很高兴，瞧瞧这个愤怒的小家伙，多么可爱，我简直太喜欢它了。”
“这些话在我看来有点刺耳，怎么说呢……很傻。”恺撒斜眼看他：“阿兹利尔斯，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
“注意你的言辞！”
巨剑剧烈颤动，几乎挣脱黑龙的右爪：“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黑龙，既然你屡教不改的话，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交换一下身份，让我伪装成你的样子，由你来充当武器，连作为武器后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邪龙之心’。这个名字源自于一位强大的龙巫妖，邪鳞扎拉维尔。它生前曾是黑龙族群的统治者、创造了永眠龙墓的古老皇帝，在那个龙与泰坦的时代，它甚至能将天启泰坦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在泰坦神的制裁下重伤变成龙巫妖后，不过在那之后它又开启了一个新的黑暗年代。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怪物还曾造访深渊，它求见于乌黯主君……够了！恺撒&#183;坦格里安，还不动手，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究竟能说多久。”恺撒声音平静。
恶魔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强烈，阿兹利尔斯第二次咆哮：“我说，够了！”
“好吧，来试试。”恺撒点点头，他的动作简单干脆，挥剑、横斩。
此时发起攻击的起点距离巨蛇海德拉&#183;莫奈至少还隔着近千米，但无论是恺撒还是炎狱君主，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声势浩瀚的波动，燃烧之刃划过一道纤细的弧线，像是砍在空处、平淡无奇，想象中的能量爆炸、气浪翻涌与空间碎裂通通不曾出现。
但彼端暴虐咆哮的巨蛇却瞬间哑火闭嘴，它长而粗的脖子瞬间一缩，身体上下的鳞片全部翕张，凶狠的眼瞳中透出丝丝惶恐。
还未等它有所反应，一条黑线便出现在海德拉的颈脖处，烈火在它伤口背后那端跃动跳舞，下一刻，大蛇三颗头颅同时被切了下来，鲜血如洪水般暴涌而出，巨大的头颅在重力的牵引下缓缓滑落，激起浪潮般的烟尘。
截断性的伤口令海德拉&#183;莫奈痛得死去活来，它扭动着身躯寻找攻击者的方位，很快便注视到千米之外的恺撒，但出人意料的是大蛇并未发动攻击，那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攻击，大蛇有些怕了，尾巴拍击着地面，想要后退。
“太弱了。”
阿兹利尔斯说：“我说的是你，黑龙。这样的小家伙还需要大费周折三番五次攻击，这令我感到耻辱。”
恺撒“嗯”了一声：“那就再试一次。”
大蛇忽然瞪大眼睛，发出刺耳高亢的尖叫，它的本能察觉到致命的危险，不顾一切的撕开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躲入半位面准备逃离。
恺撒勾动小臂将燃烧之刃向上一挑。
此时的大蛇大部分身躯已经躲入半位面，只剩一截长尾还在主物质界逗留，但这毫无作用，黑线再现，海德拉&#183;莫奈的身躯被一分为二，从半位面跌落出来，巨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埃辛北边陲的堡垒之外。
不仅如此，之前那次攻击已经让炎狱君主注意到大蛇的自愈能力，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火焰在大蛇的伤口处蓬勃生长、迅速蔓延，直到将它的血肉骨骸吞噬成灰。

第452章 加尔（上）
加尔忽然矮身横扫，战斧砍断长足，奈幽蜘蛛顿时失去支撑扑向前方，但毕竟是第一纪元的凶暴种，这些蜘蛛的身体反应性还是相当出色，它尚未着地便已龇露獠牙，口器中迸射腥臭的毒液。
大酋长还不至于在一头奈幽蜘蛛面前失误，他旋身偏转，以后背面对毒液，携带着战斧一起转动，在铠甲挡下毒液的同时将它切开、让蜘蛛上下分离。
加尔抬起头，眺望远方埃辛北边陲堡垒的方向，喘了口气，大声说：“快！清理这片区域，我们必须迅速与飞龙氏族汇合，支援前方战场。”
话音落下，他顺手帮旁边的战士将一头蛇蝎兽砍翻。
兽人酋长所率领的部队位于黑翼军团侧翼，他们同样遭遇莫奈怪物的袭击，兽人对于这些怪物的认知太少，以至于在第一时间出现小范围的慌乱，不过在加尔的命令下他们很快稳住阵脚，与奈幽族、蛇蝎兽以及蝰龙在谷地厮杀。
之后随着海德拉&#183;莫奈的出现，黑翼飞龙立刻转变了进攻重点，向九头大蛇发动攻击，正面战场不断递增的压力也令莫奈军队出现大规模的回援现象，这使得兽人们必须面对的敌人少了很多。
现在，加尔想尽快清理这一区域、向前方移动，这样他们一来可以迅速支援主要战场的飞龙，二来可以掩护地精装甲军团向前推进。
兽人酋长挥舞着双手重斧，再度向前冲撞，三头蛇蝎试图抵抗速度已提升至极限的重装兽人，但下一刻，它们的头颅便已经向外斜飞，加尔借着冲击力，轻描淡写的将蛇蝎兽砍翻，兽人堪称艾拉迪亚类人生物之冠的战斗技艺得到至臻的精湛体现。
“好了，留下一部分清理残余，剩下的跟我……”
加尔话未说完耳边便立即响起利刃破风的声音，他来不及思索朝旁边一躲，黑暗中的飞斧呼啸着朝他砸过来，碎裂岩石、钉入左前方的谷道。
在他对面奈幽蜘蛛所制造的地底洞穴里，一双双红色的眼睛若隐若现。
“绿皮肤的兽人，你们是混了地精血的杂种？”一个粗壮有力的声音响起，加尔抬起头，发现赤裸上身的黑暗兽人们正迈出洞穴，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被腐朽奴役的东西，也有资格称别人为杂种吗？”
加尔幽幽的说，自从得知莫奈以古兽人为模板容器创造出黑暗兽人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复杂，其实不仅兽人，连恺撒都有刻意避免他们与黑暗兽人碰面。
但没想到的是，双方最终还是撞在一起。
“腐朽、奴役，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我们为莫奈而战，你们为那头黑色的巨龙而战，你说我们被奴役，难道你们就不是？”
此时黑暗兽人已经走到近前，加尔注意到，为首那人与联盟情报描述中已死的黑兽人衍生体卡洛丹&#183;莫奈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家伙被莫奈复活了。
卡洛丹盯着加尔的眼睛，接续他的上一句话：“我们生前曾拼死为兽人而战，没想到千年之后，我们的后代竟甘愿成为他人的奴隶。”
“兽人永不为奴。”加尔面容僵硬缓缓出口。这句话从远古时代一直流传至今，哪怕在斯卡隆王朝覆灭后也不曾断绝。
“我们终将成王。”
卡洛丹接上后一句，“可你们背弃了誓言，辜负了祖先在剑与火中以鲜血寄予的期望。”
加尔很想告诉卡洛丹时代变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兽人自身难保，早已没有能力重现昔日斯卡隆王朝的辉煌，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场面寂静如死，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话语无法接续的下一刻便是刀剑出鞘，兽人们全都弓起脊背。
“一千六百年，不知道后代们是否还记得兽人的技艺。”卡洛丹拎起巨刃。
“我的族长教过我。”加尔双手分开左右按住斧柄。
下一刻，黑暗兽人卡洛丹已高高跃起，起手就是跳斩，这一招在兽人的众多战斗技艺中意义重大，几乎已成为兽人战技的代名词。
“砰。”
加尔横举战斧，挡下眼前衍生体势大力沉的一击劈砍，那种从武器上传来的无法拆卸的巨力令他不由后退两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兽人都懂得使用跳斩，当然也懂得如何应对跳斩。
他躬身前倾微微下蹲，卸去武器上的最后一丝力道，随即脚下用力，扬起一阵灰尘，反斩卡洛丹刚刚落地的双腿。
论战斗，来自辉煌年代的卡洛丹才是真正的大师，他轻巧的化解了兽人的斩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再度袭来，在晦暗的乌云下，巨刃每一次挥舞都带来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
在连续不断的第六次劈砍后，加尔的武器再也无法承受这种重击，战斧应声而断，眼看着巨刃即将切开头颅，他只能在地面上就地翻滚，躲开卡洛丹最后一次重击，并抓住机会赶紧喘了两口气。
“弱小的家伙。”卡洛丹转动着巨刃，“你想什么我全清楚，你的招式都被我看穿，你告诉我你懂得兽人的技艺，但你懂得的只是刻板的教条，我真替你的老师感到悲哀，你让我很失望。”
他无视彼方兽人手里的战锤利刃，慢条斯理向前，将巨刃插入泥土，赤手空拳的站在加尔面前，说：“废物，我的时间不多，投降的话可以免你一死。”
“我记得在兽人语中没有这个词。”加尔从地上爬起来，虚握两下拳头：“话既然从你口中说出来，自然应该由你来兑现。”
卡洛丹摇摇头，上去就是一脚，拳脚交击的闷声响彻谷地。
“兽人是崇尚武力与荣耀的种族，在我们的年代，慕达拉是兽人的神圣传统，是由部落首领向其他酋长发起挑战的一种决斗，武器拳脚、至死方休。”
卡洛丹一边攻击一边说：“但我听说，现在的兽人已经将它当成可笑的欢乐庆典——一场充满女人与肉食的篝火晚会。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在人类屠杀下的百万兽人？无怪乎这个年代的兽人已经沦为奴隶的代名词，你们这些恬不知耻、不知所谓的杂碎，该给你们好好上上课了。”

第453章 加尔（中）
加尔闷着头不说话，抓住间隙后第一时间开始反击，右手如锤，顺砸而下，撞在卡洛丹用来格挡的手肘上面，紧接着便是勾腿膝撞，攻势暴烈的不像话。
“错，错！”但在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卡洛丹甚至还有余力发出大吼：“全错！你的招式太烂了！”
衍生体的姿势仍然放松，加尔的攻击越暴烈，他脸上的嘲讽也越浓。
他居高临下的嘲讽兽人酋长，极尽尖锐刻薄，凶狠的语言深深刺痛了加尔的内心，他每说一句，加尔脸上就增添一分狰狞，暴怒的纹路跳动着，瞳孔泛出可怖的墨绿色。
拳锋扫过。
卡洛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被迫后退、拉开距离，缓缓活动双肩扭扭脖子。
“龙脉？”
卡洛丹盯着加尔的眼睛：“真可怜，在辉煌年代，只有无法使用血脉力量、最下等卑贱的酋长，才会选择去借助其他生物的力量。”
“你以为我们不想重现往日荣光，不想使用血脉力量？”加尔缓缓下蹲，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拳头仿佛沉思，他一字一顿的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因为第二纪元的失败遭遇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卡洛丹笑笑，似乎对一切早已有所了解，他冷笑着说：“不过是诅咒。”
“只不过套上镣铐，就把自己当成了狗。现在我告诉你，狼就是狼！即使被打断四肢戴上枷锁，狼也依旧是狼，蠢货，睁大眼睛看清楚！”
黑暗兽人獠牙变得粗壮狭长，浑身肌肉高高隆起、青筋血管呈现在小臂，体型比之前暴增了两圈。
古兽人血脉力量觉醒。
他大步走上来，拳背撞在加尔抽击而来的胳膊上，笔直的右手前伸如闪电般窜出，去抓加尔的大臂，卡洛丹一下达到传奇境，速度的快慢突变令人无法适应，他一下攥住加尔的手臂，五指发力，抓着兽人酋长的肩胛骨把他拎起来，重重掼到地上，发出嘭隆闷响。
他的力量速度毫不逊于使用龙脉的加尔，甚至更胜一筹犹有余力，打得兽人酋长抬不起头。
无论是兽人，还是黑暗兽人，都在两侧观战。这分明是一场第二纪元的慕达拉，但他却没有立即杀死加尔，而是一次又一次将其砸到在地，或拌或摔，加尔咆哮着发动的攻击都会被击垮击溃。
“太慢，太慢！”
每一次攻击都被接下，卡洛丹大吼：“我们拼死延续的后裔就只是这样而已么？就只有这样而已么？”
真屈辱啊……加尔觉得自己的神经仿佛燃烧起来，对方明明有能力将他击败，却只是用这种方式一次次将他击伤击倒，看样子似乎要一直打到他爬不起来为止。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爬起、挥拳、然后被掼倒，再爬起、挥拳、然后被掼倒，一次又一次，直到加尔视线模糊、层叠重影。
挥拳的时候加尔想到的是部落，不是现在黑翼帝国庞大的兽人部落，而是那个莽野中的石鸦氏族，兽人在黑翼帝国的栖息地是安详繁华的城镇，作为兽人现任酋长的他住着干净明亮的屋子，但在深夜半梦半醒之间，加尔总是感觉自己身处莽野石鸦氏族的破落山洞里，鼻腔内满是腌肉、毛皮的腥臊气味。
当他决定起身，画面陡然天旋地转，狂暴的绿龙以及如潮的军队出现在他面前，老酋长斯夫稀疏头发在法力的作用全部漂浮起来，低吼着喊他走。
加尔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在呜咽着从梦境中醒来，满眼都是燃烧的枯骨和破碎的灰袍。
如果他能变强一点、再变强一点，说不定有机会跳上去砍死剧毒之母西尔维亚，那样的话，老首领是不是也就不用死了。
所以加尔拼命努力，他的年纪已经不小，地位也处于兽人氏族顶端，正常这个时候的大酋长应该是每日吃肉喝酒、指点照顾后背，脑袋里想的是如何摄取更多的权力、为兽人氏族在帝国中挣得更多利益，但加尔满脑子却只想变强、更强。
斯夫死的时候他只能看着，黑龙杀死绿龙的时候他只能看着，黑翼之巢袭击北方诸国的时候他只能看着，黑翼帝国与三神联盟开战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他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所以他拼命变强，每一场战争都绝不错过、每一次战斗都身先士卒。
他都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可真当事到临头，加尔发现他依旧却派不上什么用场，黑龙皇帝的敌人越来越可怕，他努力提升的微薄力量，根本无法应付陆续登场的对手。
卡洛丹踩住他的头颅继续嘲讽：“如果现在的兽人都是这样的玩意，当初王朝就不该让你们留下来。”
如果老巫师在，这家伙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吧？甘心吗？不甘心，不甘心！
有生以来的所有怒焰与屈辱汇聚在一起，让加尔的灵魂发出怒狮般的怒吼，他用双手拄在地上，在卡洛丹脚下一点一点撑起身躯。
俯卧在地受制于人的加尔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忽然朝天而起，用双手作为支点，像犀牛顶角那样抬起右脚，暴起的铁靴狠狠踢在卡洛丹用于格挡的手臂上，踢得卡洛丹向后一仰，压制加尔的右腿抽出，后退三步。
抬起头，加尔眼里墨绿早已不复，变成与黑暗兽人一样的猩红。
抢到主动权的他没有拖延，蹬地扑出，右手拉住身子后仰的卡洛丹左手手腕，左臂弯曲成角，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
现在的艾拉迪亚兽人绝无可能拥有这样的速度与力道，凡人绝无可能拥有这样的速度与力量，这一拳突破了加尔渴望已久的传奇壁垒，音爆的效果横扫整片谷地，空气的高频振动比拳锋更快，令卡洛丹束着的黑发向后高高扬起。
卡洛丹眼底流露出一闪而逝的满意……然后他握紧右拳、手臂后拉收缩肌肉，拳锋向前，跟加尔的手肘撞在一起，骨裂声传出，加尔终究还未拥有传奇境的力量，侧飞出去。
“就是这样！”卡洛丹像一头蛮牛那样冲上来，一脚：“还不够，快，更快！”
加尔自己没有发现，每一次用尽全力发动攻击，都会造成他肌肉的迅速涌动，渐渐的，他显露在体表外的肌肉变得越来越多，青筋与血管凸显出来，身体比之前庞大了整整一圈。

第454章 加尔（下）
“血脉……”有兽人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加尔的身体产生出人意料的变化，完全超越以往认知范畴，他的身体正迅速变得与卡洛丹相似起来。
这是第二纪元结束后，在兽人身上消失已久的血脉力量，如今在加尔身上得以重现。
加尔伸手握住了卡洛丹的手腕，猛地收紧，腕骨在一阵“咔咔”的声音里折断，卡洛丹痛得低吼出来，他抽不回手，加尔的手臂像是一个捕兽夹，远超以往的力量把他的手牢牢钳住。
卡洛丹旋身飞踢加尔的胸口，发出轰然巨响，夹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两道人影分开，卡洛丹凌空三百六十度转体，倒翻而下。
加尔蹲伏着，全身肌肉如沸水般起伏涌动，他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气，然后缓缓站起。
“看样子你似乎已经竭尽全力。”
卡洛丹看着他说：“在辉煌年代，这样的力量是成为一名真正酋长所需要的基本素质。传奇，仅仅只是开始。”
“但你已经结束了。”加尔说。
双方同时蹬地，弯曲的膝关节爆发异乎寻常的巨力，难以想象兽人在庞大身躯下还能保持令眼球跟随不及的迅捷速度，加尔与卡洛丹在平坦的谷地辗转角力，每一次相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互相追逐，拳脚交击的气浪都令人感到实质疼痛。
传闻传奇战士能在岩浆中洗澡，这就是他们的力量。
两者对拳、同时后退，脚下踏碎岩石，卡洛丹微微一顿，他所使用的终究不是自己身体，而仅仅是一具容器，这一点点毫厘之差在优势对敌的状态下能够忽略不计，但真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这一弱点就会显露端倪。
他弓起身体，再度发起冲锋，加尔也随即扑上来，右手并拢成爪，勾住卡洛丹的手肘向上一挑，左手拳锋锐利，铁锥一般重击他的腋下。
卡洛丹感受到了身体的滞涩，没能挡住这一击，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古兽人酋长，虽然吃了大亏，此刻却没有下意识拉开距离，而是忍着右臂好像遭受重锤般的痛苦，反应极快的撞向加尔的身体，右脚已经出现在加尔的身后，要反手将其绊倒。
如果厮杀经验不丰富，即使拥有传奇境的力量，也很容易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招式搬回局势，可惜加尔的战斗经验绝对丰富，他之所以能被黑翼帝国兽人氏族称之为大酋长，都是靠战斧和拳头打出来的，“大酋长”三个字上满是鲜血与伤痕。
原先被绝对压制的力量速度已经迎头赶上，加尔不再会被卡洛丹轻松击倒，当卡洛丹的肩膀刚接触到加尔的胸膛，加尔的手肘已经凶狠的撞向卡洛丹的脸庞，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加尔捂住胸口噔噔噔后退，卡洛丹则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血水混着汗水迸溅而出，两颗断裂的獠牙在空中打着转飞向场外。
“你输了。”
加尔缓了缓、喘口气，虽然身体痛的像是要折断，但他还是勉强支撑起身体慢慢走上前。
兽人的情商相对较低，但打到现在，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卡洛丹的用意，对方完全有能力在战斗的第一时间将自己杀死，但卡洛丹没那样做，而是以不断的羞辱嘲讽以压榨自己的潜力，最终导致卡洛丹反倒落败。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小子。”卡洛丹抬起头看他，牙缝里满是鲜血。
“这就是你的目的？”加尔喘息着。
“莫奈的意志驱使着我来到这里，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的对手会是兽人后裔。”他笑了笑：“我想看看自己的后代们够不够格，如果真的很差劲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诅咒不是真的对么？”
“当然是真的。”
卡洛丹肯定的说：“你们这些孩子，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涉足传奇。那是我们的错，第二纪元的战败给兽人带来深重苦难，挣脱枷锁的难度比之前高上千百倍。”
“感谢你。”
加尔深吸一口气，像是用足力气才说出两个字来：“祖先。”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但你要记得，单凭你们自己的力量无法为兽人解除诅咒，那头黑龙很强、非常强，你们既然为它而战，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尝试请求……”
话到一半，卡洛丹忽然住口，眼睛一瞬间布满血丝，他的肌肉再次涌动起来，身体内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转动声。
他的双肩猛然颤抖，随着骨骼的剧变，卡洛丹身体内涌出山呼海啸般的杀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蔓延出来，雄浑的力量在身体表面流动，他伸出手，暗色巨刃铮鸣着回到手中。
加尔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状，他不知道卡洛丹体内发生了什么，但这绝不是他们目前能够抵抗的力量，恐怕二哈、尼禄那样的黑翼首领亲至都不行！
隆隆气浪震耳欲聋，下一刻又灰飞烟灭化作虚无，就像突兀切换的两幅画案，刚刚还握在卡洛丹手中的暗色巨刃，现在已经插入他自己的胸膛。
“这是……”加尔神情迷惑。
“你不需要了解，这与兽人无关。”
卡洛丹撒开两腿坐着，松开握着巨刃的手，气息又恢复之前的平静，鲜血迅速渗满胸膛与后背：“能过来一点么？小子。”
“好。”加尔想了两秒，点头答应，他向前走了几步，俯身单膝半跪下来，与卡洛丹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加尔。”
“姓氏呢？”
“加尔&#183;石鸦。”
自从第二纪元王朝战败覆灭之后，许多著名的兽人姓氏都已经在人类的持续追杀消失，后来存活下来的兽人大多没有自己的姓氏，只能以重新聚集起来的部落为姓，就像现在的北地狐狼氏族那样。
“真蠢，换一个吧。斯卡隆怎么样？”卡洛丹那张黝黑脸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加尔&#183;斯卡隆。”
“……好。”
加尔弓腰，在卡洛丹面前低下头。
卡洛丹手掌抚上加尔的头颅，用极低的语调说：“亲王卡洛丹&#183;斯卡隆，准许你以斯卡隆为姓，吾以吾血为誓，见证兽人后裔承载先祖之名。”
每说一句话，他的嘴里都涌出一大滩血来，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极其微弱。
“你——要离开了么？”
“时代变了，或许艾拉迪亚兽人再无登临绝巅的资格。”卡洛丹微笑，抬起无力的手，捶了捶他的胸膛：“但是小子，即使无法重现昔日荣光，也要成为很厉害的家伙啊……”
这是卡洛丹这一生中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便闭上眼睛。
他的灵魂既不能前往神国，也无法进入地狱，主动散去后只能随风飘散化作虚无，今后莫奈即便再次复活黑暗兽人衍生体，也不再会是卡洛丹了。
加尔脱力的瘫坐在地，怔眼失神，四肢像是不属于自己。

第455章 莫奈（一）
埃辛山脉以北一带当地人称之为苏恩的凛风正从白茫茫的大平原上轻拂而过，雪已经化了，一望无际的广阔原野就像是无际海面，起伏的矮丘就是海面上的波浪，浑身包裹着黑鳞的怪物正昂立于波涛的巅峰，眺望平原南方那条闪着光的地平线。
他手上那柄剑是深沉的黑，却闪着火焰般的光泽，剑格上嵌着漂亮的熔火之心，力量随着剑脊纹路流淌。
“结束了。”
恺撒看着飞龙与兽人涌入埃辛北边陲，地精的装甲部队也隆隆开赴至近端，他知道大局已定，无论金属龙、五色龙那边的战斗如何焦灼，正面战场上的莫奈军队已经溃败。
接下来的时间，这些家伙将面临一段持续不断的追杀，直到它们退守埃布王国腹地、重整旗鼓为止。
“还真是强到莫名啊。”阿兹利尔斯感受着黑龙身体内涌动的力量，想。
他曾经与黑龙决死厮杀，知道恺撒&#183;坦格里安是个难缠的对手，但那时炎狱君主对黑龙的认知就只是“难缠的家伙”而已，直到对比才显露差距，当他们并肩面对大蛇海德拉，阿兹利尔斯清楚的知道这个“临时同伴”究竟有多强。
两位半神叠加的力量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他俩合力猎杀传奇巅峰的九头大蛇，就像切开一条爬虫那样简单随意。
在阿兹利尔斯注视恺撒的时候，恺撒也在凝视他，黑龙倒没有惊诧深渊领主的力量，因为对此早已有相对精准的预估，他在重新审视平分神火的条件是否正确，据说强大的深渊领主能够虚拟神格以至威逼神祇，阿兹利尔斯是否也在做这样的打算？
“真无趣。”
炎狱君主懒洋洋的开口：“如果除了莫奈自己，它再找不出其他任何强势力量，那这场战争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就光莫奈，也不是你我所能对付的了的。”
恺撒说，他很有自知之名，即使身为北方皇帝没有无端膨胀，莫奈曾与龙神龙后厮杀搏斗，虽然那只是主物质界形态的神祇，也比恺撒、阿兹利尔斯要强不知几许。
即使七千年后的莫奈不大可能还拥有那时的力量，这场仗依然很难。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阿兹利尔斯试探着问。
“回去。”恺撒拎着炎狱君主转身。
“寡言少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不准备多说些什么吗？”
“莫奈可以躲在半位面一直不出来，但它是个怪物，比你更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怪物，它不可能能目睹自己的军队一直被打击吞噬，这样下去，它迟早都会忍不住跳出来。”
恺撒沉吟，想了想又补充：“也许它已经跳出来了。阿莱克斯——一头祖代蓝龙，在前段时间突然消失，连求救讯号都不曾发出，我想不出艾拉迪亚有几个生物有这样的能力。”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埃辛北边陲忽然巨震起来，连接成环的爆炸声从地底往上蔓延，地壳出现一道又一道巨大裂缝，广阔的原野像一张揉皱的纸那样变得凹凸不平，不远处一道火光升起，无数地壳碎片洒向晦暗昏沉的天空。
“毫无偏差的估判，恭喜。”阿兹利尔斯低笑着说，“我嗅到了它的味道。”
“比我想象中要早。”恺撒皱起眉，他们都能感应到强能量反应，“看来七千年的囚禁的确让莫奈发了疯，连一点小小的损失也无法承受——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阿兹利尔斯说，“在我看来它一点都不畏惧这个所谓的联盟，也不在意这些衍生体的死活；这家伙之所以隐藏起来利用衍生体和军队发起攻击，只不过是要试探你们的力量而已，当它了解其中虚实之后，便不再有所顾虑。”
作为同样充满毁灭欲望的恶魔领主，阿兹利尔斯对莫奈心态的揣摩更加到位，恺撒想了想，便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好了。”
阿兹利尔斯催促：“我们得后退一些，人家毕竟是第一次登场，给它一个华丽亮相的机会。”
这是深渊领主一开始就跟恺撒谈好的条件，无论是否有战而胜之的把握，他们必不能第一时间与莫奈动手，至少也得等到铂金龙神和恶龙之母之后才行。
已被莫奈军队放弃的埃辛边陲堡开始燃烧，垒石一块块坠落，砸在地上裂成碎片，墙体的裂缝中射出炽热的剧毒气体，红热的钢铁结构弯曲融化，各种声音汇聚成这片千疮百孔大地的垂死哀鸣，各种各样的光漫无目的的飙射，就像艾拉迪亚即将为之重启。
不息的烈焰腾腾升起，闪电在周围跳舞歌唱，到处都是蒸汽、火焰与闪电，大雪层层落下，地壳像是被开了一个口子，剧毒、迟缓、石化等种种气体从中释放出来，空间中还弥漫着紊乱心智的威压。
爆炸一波接着一波，热风和灰尘甚至直接扑到了恺撒脸上，地壳中不时喷薄出几十上百米长的火柱，天空都被映得血红，在血一样的天幕下，空间逐渐裂开，巨大的怪物探出利爪，爪的前半截布满铁一样的鳞片，后半截则是各种各样的符文脉络。
红色、金色、蓝色，莫奈从半位面中探出三颗头颅，它像山一样庞大，用君王般的目光冷冷俯视四周，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打开了半位面的大门。
“真是壮观。”
阿兹利尔斯说，他表露出像是在赏玩艺术品那样的情绪：“这将是一幅难以置信的美景，我们就在这里欣赏。”
当吼声落下，无与伦比的爆炸随即开始，莫奈立足之处掀起无与伦比的炽光，火焰携裹碎岩犹如陨石般从天而降，冲击波绞灭一切有形之物，那些已经冲到前端的飞龙在瞬间全部化为粉尘。
恺撒张开灵能力场，庇护以自身为中心的所有黑翼族裔，他在察觉到莫奈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命令黑翼军团后撤，不过仍有不少飞龙因后退不及而被殃及，蚂蚁多起来能咬死大象没错，但大象一脚下去也能踩死更多蚂蚁。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朋友。”阿兹利尔斯仍在兴奋的嚣叫：“我有些后悔与你合作了，莫奈会不知疲倦的毁灭一切能够毁灭的东西，我真不忍心打扰他。”
“闭嘴！”恺撒凶他。

第456章 莫奈（二）
“放肆！”
阿兹利尔斯以更大的声音回敬：“黑龙，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你那可怜可笑的愚蠢眷族吗？”
恺撒不说话，懒得理这家伙，抬起头眺望远方体态狰狞的巨兽。
埃辛北边陲的景色十分美丽，群山丘陵之间夹杂的森林糅合进斑驳的铁锈红之后，犹如油画布上流淌的斑斓色彩，它描绘出埃辛行省地区广阔的迷雾山谷与大量分布于山峦丘陵之间的盆地平原，但当莫奈在这里出现，一切都毁灭了，到处都是风暴与烈火，当冲击波扫过后，气温一下骤降到足以令凡人发抖的寒冷地步。
莫奈低吼着，它杀死了靠近自己的一切生命，包括效忠于它的怪物们，这种级别的怪物一举一动都是毁灭性的，即使是它自己也无法保证在发动攻击时能不殃及池鱼，就像恺撒全力战斗时总是会对黑翼军队构成打击一样。
“呼！”
巨大如龙卷的鼻息从莫奈的鼻孔骤然喷出，它的目光朝这个方向转过来，阿兹利尔斯瞬间一声不响的熄灭了力量，恺撒也不自觉握了握剑柄。
莫奈昂起庞大如山的头颅，试图看清这个“敌人”究竟是什么，但尚未等它的瞳孔完全聚焦，世界当中突然之间变得纯白一片。
“轰隆隆！！！”
刹那之间，一座如山峰巨大的光柱咆哮着撕裂了天空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雷霆在天空中狂舞，光柱骤然击中莫奈弓起的脊背。
神罚。
那些比城墙还要坚硬的鳞发出铿锵铿锵的脆响，在恺撒的视域中，莫奈全身鳞片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全部翕张，它发出了疼痛的怒吼，九颗头颅狂乱舞动，剧烈的痛感正通过身体不断反馈给莫奈的意识，对于它来说，这样的伤害并不致命，但痛苦却是难以忍受的。
但相比强烈的痛感，有另一件事却更让莫奈在意，也吸引了保持观望的恺撒目光。
风暴烈火肆虐，昏暗一片的天地之间，庞大扭曲的怪物正冰冷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身影。
一条灿金色、身材修长蜿蜒的巨龙正与莫奈对视，它浑身上下所覆盖着的银白色鳞片，即使是在微弱的光亮之下依然反射着漂亮的光辉，它如猫一般的双眼是深蓝色的，泛着如仲夏天空一般的苍青色光芒。
这是恺撒第一次看到柏金龙神以使徒降临的自然形态出现，显然，在莫奈跨出半位面的时候龙神就已经注意到它了，作为善良阵营的神祇，巴哈姆特绝不允许莫奈再掠杀更多生命，祂在第一时间出现，挡在怪物面前。
莫奈认识祂，也知道祂是谁。巨龙与奎尔多雷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七千年前，它们曾经战斗，对方是让它遭受痛楚苦难的源头，莫奈当然不会忘。
“巴哈姆特。”
莫奈原本充满暴怒与毁灭欲望的瞳孔中，骤然变成冷静和凝重。
“莫奈，你令我感到愤怒。”
铂金龙神注视着莫奈，表现出厌恶的姿态来，这种情绪在这位纯良的神祇身上可不多见，祂说：“这是真正的亵渎，无知无畏的奎尔多雷，连艾欧神的真容都不曾面见，却妄想创造万龙之祖，你可知道我们的父亲是星界之间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众龙神之父。莫奈，七千年的时间，你是否为奎尔多雷而感到羞愧？你，是否有所悔悟？”
“不。”
莫奈隆隆的声音在天地间震荡，它开口了：“我被戴上枷锁，囚禁在深沉幽暗的异度空间七千年，七千年无人问津。当我竭尽全力终于脱困，为什么你还是纠缠不休？奎尔多雷已经付出代价彻底消失，他们的过错为什么仍要我来承担？”
巴哈姆特沉默了一下，祂没想到作为被创造出来的兵器，莫奈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这说明它并没有发疯发狂，在七千年的囚禁中仍在不断完善进化，如今已经完全具备一个正常生命的思维模式和情绪特征。
这已经不再是一件武器、一份工具了。
龙神顿了顿，说：“莫奈，你的诞生是一个错误，你的存在对众龙之祖来说是一种亵渎，作为巨龙的统治者，我必须给予这种狂悖无礼的行为最严厉的惩罚。”
“错误，亵渎。”
莫奈冷笑：“自诞生之日起，物质界的规则就否认我的存在，世人视我为灾难、巨龙视我为侮辱，就连我的造物主奎尔多雷到后来都承认我是一个失败的产品。可是我并没有选择不是么？奎尔多雷存在时，我被迫必须为他们服务，即便如今他们消失多年，巨龙对我的追杀也不会停止。你不会放过我不是么？在你眼中我的诞生是一个错误，和奎尔多雷消失才是应该的归途，可是我想活，我有什么错？你问我是否有所悔悟，现在我问你：崇高至上的神祇，我有什么错？”
“每一个生命都有活着的权利，这没错。”龙神说：“但你剥夺了其他生命活下去的权利。”
“生与死轮回不止，这是主物质界的运行规则。我诞生于主物质界，且现已被物质规则所承认，我所做的一切仅限于物质位面内，我也接受来自物质生物的制裁与讨伐。但神祇，本不该干涉物质位面的运行。”莫奈盯着龙神的眼睛说。
“可笑的理论，垂死的挣扎。”
混沌的五色神力出现，五股巨大的魔力幻化成巨龙的头颅，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出现在另一方位，体型虽比莫奈小上不少，但气势却更加高傲尊贵，她昂头睥睨着与巴哈姆特辩驳的扭曲巨兽，眼里满是憎厌的神采：“仅仅多看你一眼，都令我感觉恶心反胃，微鄙的杂碎，你的灵魂应该跟着你的创造者一起沉入地狱，如果你有的话。”
“果然……你们根本无法理解。”莫奈冷笑，它的情绪波动是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甩了甩头颅之后，它猛地咆哮起来：“身处主物质界，你以为你们能对我做什么？我会先撕裂你们那可笑的幻身，再将整片世界的巨龙屠戮殆尽，仔细看好！仔细看好你们的毁灭！”
话音落下，它便对龙神与龙后发起了袭击。

第457章 莫奈（三）
在恺撒的注视下，大半个身躯都盘踞在地表的庞然巨物昂起了头颅，莫奈不再对龙神与龙后露出软弱姿态，冰冷的瞳孔再没有一丝情绪。
“开始吧。”
它低沉的开口，犹如漫天轰隆的雷鸣，空气为之震颤。
莫奈有神火，它的力量过于庞大，以至于随意泄露出一小部分都足以对物质位面构成现实影响，空气震颤源于规则的悸动，艾拉迪亚对它出现些许排斥反应。
天穹之上密布乌云依旧，但穿梭的雷霆与闪电却仿佛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息，不似之前那样叫嚣，变得安静了几分。
“杂碎。”提亚玛特只吐出两个字来。
莫奈的眼睛带上来令人不安的猩红血色，狞光吞吐，它高高的昂起头，俯瞰神祇，这个过于剧烈的动作令整片山脉都为之剧烈沸腾，庞大无比、宛若不绝群山的怪物张开黑洞般的口腔，率先将龙后提亚玛特作为目标径直发动攻击。
它的体型比龙神巴哈姆特、龙后提亚玛特的使徒和恺撒、阿兹利尔斯这类主物质界怪物庞大的多，是艾拉迪亚记载中有史以来体型之最，仅凭目测就可以断定莫奈的身体已经超过一千米。
虽然体型庞大，相对看起来好像很迟钝，但实际上强劲的肌肉赋予了莫奈极其恐怖的速度，甚至比黑龙恺撒都犹有过之，它随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撕碎音障，呼吸之间能跨越整座山峦，庞大的体型、巨大的力量、极致的速度，三者混合在一起，产生出了无限恐怖的冲击力，即使神祇也难摄锋芒——毕竟那只是神格使徒而已。
剧烈的暴鸣。
无数鳞片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让莫奈尖锐的鳞片边缘上燃起了细碎的火焰，从恺撒和阿兹利尔斯的视界远远望去，就好像这头扭曲畸形的怪物披上了一层火焰的外衣，唯独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竖立蛇瞳还清晰可见，使其本就震撼的宏伟面目变得越发令人恐惧。
“与你挺像。”恺撒说。
在黑龙的意识海中，阿兹利尔斯将精神凝成实体，听完这句话后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气来：“你的意思是将我比作这样被制造出来的工具？我可是高贵的上界生物！”
顿了顿，恺撒忽然不说话了，紧了紧手里的燃烧之刃。
“怎么了？”阿兹利尔斯问，他的精神勾连着黑龙的意识海，从对方的一举一动能够洞察到他的情绪波动，此刻黑龙身上透出凌冽的杀机，有不按计划行事的趋势。
恺撒仰头打量莫奈，面无表情：“你有没有发现，莫奈的衍生体参战。”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兹利尔斯哼哼着说：“你们那个联盟的军队也没支援到这。”
“见到它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莫奈并不是被折磨到发疯的怪物，它有情绪、懂得思考，它不可能猜不到龙神与龙后不会轻易放过它。如果这家伙晓得汲取上次的失败经验，这次应该不至于轻易就被钓出来。”恺撒皱眉。
他刚说完，震耳欲聋的嗡嗡杂音就从后方传来，数不尽的魔法爆发，元素飙射的声音在震荡的空气中不断增强，跨过茫茫远的距离渗入恺撒的耳孔。
“看来你们那个联盟的军队有麻烦了。”阿兹利尔斯说。
“我不担心那边，我担心的是莫奈，它可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龙神与龙后，也不怕其他人。”恺撒冷冷地说。
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空气在尖啸，不计其数的空气被莫奈恐怖而蛮横的冲击力强行挤压开，形成质密而浓稠的气体造成恐怖气压，令整个地面都为之深深向下陷入。
地壳被挤压，所形成的庞大压力一直深深地传播到地底更深处，沉重的压力令地壳不堪重负、纷纷碎裂，一道道熔岩在元素的催化下形成，刹那间从裂开的地表裂隙中喷涌而出，释放出炽热无比的滚烫岩浆。
这仅仅它们所造成的环境影响，可想而知这个级别的生命能量有多么富集激烈，无怪乎主物质界会对它们出现排斥反应，这样的战斗会对物质位面构成难以逆转的破坏影响。
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落入下风，这很正常，在不亲身降临的情况下，大多数神祇都打不过物质位面的顶级生物。
“吼！”
莫奈昂起头，愤怒的高声咆哮，吼声几乎驱散乌云冲破云霄，而伴随着它的吼声，看似亘古不变的埃辛塔洛尔群山也在如神祇般的伟力下开始摇晃。
“轰隆隆……”
塔洛尔群山覆满皑皑冰雪，惊惶欲绝的麋鹿在山峰上四处奔走，沉睡的黑熊蜷缩着身子发颤，雪豹谨慎的探出身躯，钻出洞穴查看情况；无数树木和花卉，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末日而瑟瑟发抖。
下一刻，莫奈释放出黑洞般的力量，整片山峰在沉默中无声湮灭，提亚玛特低吼着想要抽身而退，却先一步被莫奈截住身躯，它很清楚到时候会抢先撤退逃走的一定是龙后，所以一直有所留意。
当强大的力量贯穿胸膛，引以为傲的神术防护被击破，将身体元素化仍躲避不了临体的攻击，即使是龙后的意志也挽回不了使徒崩解的身体，所有的内脏在黑洞的吞噬下化为齑粉。
提亚玛特万分震惊的看着吞噬胸膛的黑洞，不敢相信它竟然能轻易突破所有的防御、汹涌的邪力灌入化身核心，导致使徒爆散当场，身躯化作银色的光点，聚拢成一道道流光向着四周逃散。
紧接着，恶龙之母发出雷霆炸响般的狂怒咆哮，不同于在异体黑龙面前吃瘪，这一次她真正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莫奈攥住了她的神格碎片！
莫奈眯起眼睛看了眼巴哈姆特，又扫了一眼恺撒所在的位置，那眼神不是穷途末路的孤狼，而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结束了。”
它说：“感谢两位神祇赠予的神格碎片，有了它们，结合神火，我就可以塑造一个全新的、属于我的、真实存在的神格，重获新生。我知道该怎么做，奎尔多雷教过我。”
在莫奈说话的同时，黑洞已经浸入巴哈姆特的胸膛，铂金龙神的身体也在迅速崩解。

第458章 莫奈（四）
“什么意思？”恺撒问炎狱领主。
“高举神火、直达众神嘛，这东西我们才是行家，因为这玩法就是从上界君主那里流传出来的。”
阿兹利尔斯不屑的撇撇嘴，说：“虚拟神格，你应该听过。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通过虚拟神格容纳神火与神格碎片，可以熔铸出不稳定的、微弱的原生神格。拥有原生神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真正的神！”
恺撒眉头微微一簇：“还有补救的机会？”
“哪里需要补救，你当成就真神有那么简单？”
阿兹利尔斯语气变得阴狠凶戾，重现深渊领主的气势：“拿到原生神格，想要成神，还必须等待一段时间直到星界规则承认，这是第一。第二，走这条路成就神祇的家伙，算到底也只能拥有微弱神力。更何况成神之后力量全部来源于信仰，莫奈去哪找能够提供强信仰的广泛信徒？凭它这些衍生体和无智军队吗？这蠢货只会越变越弱，最终死路一条。”
“上界存在了不知几千万年，领先奎尔多雷不知多少个时代，其中格外强大的深渊君主多数具有猎杀神祇的能力，想依靠这条路成就真神不难。但在星界，什么时候听说过有恶魔尝试过这种玩法？因为我们很清楚，不值得，那并不会令我们变得更强更壮，只会让自身更虚弱、带来更多掣肘。况且在我们上界生物眼里，所谓神祇，不过是一群摆弄规则、渴求信仰的可怜虫。这些神祇让星界、主物质界、半位面、元素位面的所有势力都支持地狱，也不过和我们上界打个五五开而已。”
“你话太多了。”恺撒无视阿兹利尔斯的张牙舞爪，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我问莫奈现在怎么处理，深渊大君主。”
“看这蠢货的样子已经迫不及待，那我们就等它成神好了，神祇化身耗它五分力，熔铸神格耗它两分力，待会再让你的军队耗两分力。”阿兹利尔斯罕见的没有生气，声音淡淡的：“原生神格，怎么也比神火好上不少。”
龙神与龙后的失败极大打击了巨龙们的士气，金属龙与五色龙们还在战斗，但理智一点的龙都知道，失败已经不可避免，它们需要新的转机来挽回颓势。
莫奈向后退，让它的军队阻拦一切可能靠近的敌人，湍流从莫奈身后的洞穴内涌出，那是无数蝰龙穿梭掀起的气流叠加在一起，巨龙们感到一阵晕眩，蝰龙们的嘶叫以次声波的频率发出，几千几万只蝰龙一起嘶叫的声音就像一场次声波的爆炸，想象一下大河决堤的景象，涛涛洪水滚滚而下、声若雷霆，眼前就是这样的画面，洪水涌出洞穴之后迸溅开来，每一道水花都是一只蝰龙，都带着金色的瞳孔与锋利的爪刃，充满对鲜血的渴望。
恺撒站在山脊的岩石边，远眺深沉的黑色旋涡，那是数千只蝰龙围绕着莫奈巨大的身体爬动，身体逐渐变得枯萎，一如阿兹利尔斯所言，它已经等不及了，在除掉巴哈姆特与提亚玛特的威胁之后，莫奈开始准备熔铸神格。
但炎狱君主的估计同样有所不足，因为莫奈并不蠢，它没有将力量耗尽，恺撒盯着莫奈的一举一动，发现它正在从蝰龙身上汲取力量以补充自身，也就是说：莫奈不会让自己虚弱到没能力抵抗外来威胁的地步。
“真是冰冷无情的理智生物啊，吞掉自己的衍体来恢复自身。”阿兹利尔斯看到那些回到莫奈身边的衍生体，冷冷的说：“这些东西不仅是为战争准备的，对莫奈来说，它们也是一种资源储备。黑龙，所谓联盟那边还有什么后续安排么？”
“这些军队……”
恺撒话到一半，沉默了几秒种：“没有。”
阿兹利尔斯也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声音忽然变得懒洋洋的，“那就只能我们动手了，吞掉这些衍体之后它还会变得更强，再等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轰然巨响，岩石倒塌，恺撒所立身处好像发生了一场高压气体爆炸，气流忽然膨胀起来，如凌厉的刀刃飞射，再回眼时他已不再原地，近千米的距离于一秒跨越。
两秒、四秒、六秒……
当视界再次稳定的捕捉到恺撒的身影，他已经站在莫奈面前。
蝰龙交错飞舞在巨大空间中嘶叫、咆哮、抓挠，它们会向任何人任何生物发动攻击，但其中并不包括恺撒，因为当初斩杀巨蛇的那两剑证明他是可以和莫奈对话的强大者，这样的强大者有资格面见它们的君主。
高昂着头颅的莫奈低头看他：“物质位面的凡物，面见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啧啧，已经自诩神祇了。物质位面的凡物，黑龙，它在嘲讽你。”这是阿兹利尔斯的话。
“我知道。”
恺撒应他，然后抬起头：“你好，莫奈。打一架。”
废话少说简单粗暴，恺撒全身缓缓生出更多细密的鳞片，鳞片猛地扣紧，仿佛深黑色的重装铠甲，他的利爪握住燃烧之刃，同时关节逆反，炽热的黑色火流一闪而没，一刀斜切莫奈头颅。
没有气流，空气瞬间溃散，恺撒挥出的燃烧之刃形成弧形的真空区域，两位半神能在主物质界为所欲为击溃一切阻挡，莫奈长嘶起来，龙鳞怒张，巨大复杂的瞳孔中流淌着变幻的光，映出恺撒的身影，只一刀而已，几乎将它的法术防御碾碎，即使是龙神与龙后的化身也没给它这么大的压力。
“吼！”
莫奈张嘴咆哮，居于身体正中的三颗头颅正在吐息，血盆大口中的气流汇聚成能量的龙卷，裹着灼目的烈焰与刺眼的电弧正面轰击恺撒。
恺撒无处闪避，只能迎着能量流向前，他前方仿佛又无形的利刃把烈焰电弧一分为二，擦着身体左右流过。
这种形式的灵能防御带来的巨大负荷让他咳出一口鲜血，不过恺撒不以为意地吐在地上，继续向前。
燃烧之刃震动，如深渊君主复苏暴起，发出沉雄的吼叫，第二刀彻底切开莫奈的法术防御。
“自我诞生以来，在物质位面，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我一战，更没有什么东西能妄图伤害到我。”莫奈仰天长嘶：“连龙神与龙后在这里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又是什么？我是奎尔多雷的神，我是不朽的！”
“该让你清醒清醒了。”恺撒说，扔开剑，剑刃插入泥石。

第459章 莫奈（五）
恺撒露出爪牙，以本体形态出现在莫奈面前。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上来就是扑击，嘶吼狂奔、双翼后掠，这头巨大的黑龙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空气爆炸，身后出现火焰的音锥，同样的音锥也在莫奈身后闪现，双方势均力敌、以俘获声音的速度对冲。
双方之间空气被速度压缩到了极限，时速五百里的狂风席卷整片山脉，雷鸣般的音爆中，双方以血肉撞击，在速度相当的情况下，体型更大体重更重的莫奈占据显著优势，它发出海啸般的声音，以巨大的动能推着黑龙急退，庞大的身体贴在地面滑翔，彩色龙翼下狂风烈焰雷霆飞沙走石。
莫奈一直将恺撒顶到山崖上，山崖也因冲击开裂垮塌，这只怪物昂起九颗头颅仰天长嘶，它攻击恺撒的姿态就像巨鲸扑杀鳗鱼，只凭激起的水浪就能让对方灰飞烟灭。
不过这头鳗鱼并没有这么脆弱，体内蕴藏着超凡的力量。
莫奈忽然身体一矮，它并未屈膝跪倒，这只近神的怪物不会像任何生命屈膝跪倒，但突如其来如负群山的压力却令它不得不弯腰，张牙舞爪的头颅也佝偻了少许。
“律令&#183;王权。”冷漠的声音从山体内传出。
乱石崩溃，纷纷溅起的碎岩中，恺撒鬼影般掠空而起，轻巧爬上莫奈的后背，折断了莫奈双翼的根骨，如山岳般的膜无力地缓缓垂下，莫奈如同喷发血液的火山，从伤口爆发出涌上高天的滚烫血液，血液随后又沸腾成红色的炽热蒸汽。
莫奈嚎叫着挥舞起一块块嶙峋脊骨组成的长尾，这是它全身最丑陋难堪的部位，但依旧是相当有力的武器，长尾巨蟒般的扭动，边缘的骨刺泛着刀刃般的惨白色，盲刺脊背上的黑龙，迫使恺撒不得不离开它的身体。
“吼。”
它狂吼着，眼瞳充血、面色狰狞，虽然伤势能够迅速愈合，但对气势信念的打击却没有那么容易抹去，它受伤了，来自物质位面凡物的攻击，对方是它最厌恶憎恨的巨龙。
“无能的蠢货，没有神祇的庇护，你以为你能活下去吗？”巨大的爪子划破空气拍向恺撒，却被躲开。
山呼海啸般的暗绿色毒雾从莫奈口中喷出，将空间本身融穿，恺撒的灵能防御撑了几秒钟便宣告瓦解崩溃，他的身体与毒雾接触就像是见坚冷的冰浸入滚烫的油，不同种属的强能量产生剧烈冲突，黑龙身上被撕裂出几百条细小豁口，暗金色的血液像是失控一般涌出体外。
恺撒皱眉，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仿佛无数利剑在身体每一处进进出出，他加快速度，想要脱离被这种毒性物质覆盖的区域。
更可怕的是，莫奈已经横截在他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巨大的怪物伸出利爪，一把攥住黑龙的身体、限制他的行动，莫奈狰狞的表情不翼而飞，只剩下得逞的阴冷笑容，它的利爪猛然用力，得意洋洋的说：“你完了，凡物。”
恺撒微笑：“谁完了？”
在莫奈身后，无尽烈焰席地而起、倒逼苍穹，如同铺天盖地的无匹海啸，不过这海啸却是红色的，每一朵浪花都是跳跃的烈火。
海浪焚尽丘壑、覆灭群山，以千万吨的力量重重拍打在莫奈身上，将它整个推得悬浮起来，不得不松开攥在爪子里的黑龙，在烈火环伺中发出恼怒痛苦的咆哮。
火焰绕过恺撒，恶魔君主阿兹利尔斯自焰海中现出身形：“你行不行？”
“你觉得呢？”恺撒质问，“怎么这么慢？”
“我还要问你，把我‘铛’的一下丢在旁边，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上去就开打，我还以为你足够自信打得过呢。”
阿兹利尔斯不满的嘟囔：“我甚至没有时间自我介绍。”
“深渊领主。”重新站起身来的莫奈盯着他。
“没错。”阿兹利尔斯点点头：“我是来自上界的超凡存在，你们口中的深渊第601层主宰，炎狱君王、火焰领主阿兹利尔……”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莫奈就已经开始深深的吸气，它九颗头颅全部张开嘴，海量的气体被莫奈吞入腹中，它的动作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形成一条有一条龙卷风暴，炎狱君主的火焰都在这风暴中为之摇曳熄灭。
“记得龙神与龙后是怎么消失的么？”恺撒斜眼看他。
“我当然知道。”阿兹利尔斯说，眯起眼，力量在元素身躯内咆哮涌动：“这该死的家伙，竟然不听我把话说完。”
恺撒也开始吸气，他不需要摄入大量的气体，但胸口纵横交错的裂纹已经被点燃成炽烈的金色，核聚变反应在这头异体改造龙体内出现，源源不断的聚变核能正从他的心脏输送至基血管、喷吐囊腔与口腔下颚。
黑龙体表出现了更多的显著反应，胸口处充斥着金色的裂纹自末端向外蔓延，像是金色的丝线圈连恺撒全身，这头异体改造龙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璀璨一如白亮炽烈的太阳，金色的波涛以涟漪形有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轰隆隆隆隆！！”
莫奈先行发难，这一次它吐出的不是黑洞，而是像巨蛇海德拉那样的九色吐息，但能量反应要强上数倍不止，与传说中“巴哈姆特的吐息”同样具有毁灭色彩，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只是前奏，九色吐息在离开莫奈口腔后便彼此纠缠融合，最终变成不分彼此的混沌状态。
恺撒张开嘴，肉眼可见的大型粒子在他颚前汇聚，然后像是获得动能般快速向前飙射形成一条闪烁的光线，当光线消失，白亮的光柱自黑龙嘴里爆发。
阿兹利尔斯也在行动，他不是龙类，能量爆发终端不在口腔，而是双眼，炎狱君主的双眼被熊熊烈火充斥，然后汇聚成两道红色的毁灭焰流。
莫奈以一敌二，以混沌吐息对决恺撒的聚变吐息与阿兹利尔斯的毁灭焰流。
这是纯粹的能量强度的比拼，莫奈虽然强，但终究有其上限，黑龙皇帝与炎狱君主也不是普通的半神，而是半神中的佼佼者，所以虽然莫奈没有预料，但它在这一道对决中吃亏失败是必然的，经过短暂的僵持后，恺撒和阿兹利尔斯的能量很快压制住莫奈，湮灭它的混沌吐息并将其反推回去。

第460章 莫奈（六）
九色吐息顽固的抵抗了几秒后当即崩溃。
莫奈不是专精吐息的战士，阿兹利尔斯也不是，但恺撒不同，他的临界力量大多都通过吐息展现，热量已经凝聚到完全的炽白色，让人有种直视太阳的错觉，光辉刺目足矣致盲。
如果从莫奈背后的视角观察，就会发现它的身体脊背处出现了一个凸起，然后膨胀、碎裂，随后聚变吐息与毁灭光束穿透而出。
莫奈发出的痛苦意念犹如滚烫的沸水，灼烧自身每一根神经，吐息熔穿了鳞片、灼化了骨血，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而阿兹利尔斯所附加的灼烧效果还在继续作恶，让空洞的面积远超于龙息伤害到的实际范围。
这个洞究竟有多大？莫奈一千米的身躯有一半在它的覆盖范围，旁边有一座倒塌的埃辛北边陲堡垒，抓起来刚好可以从这怪物的胸膛处塞进去。
阿兹利尔斯在莫奈近身处挥动燃烧之刃，斩下它一颗头颅，在举爪落到自己身上之前后撤，通过元素移动拉开距离。
没死啊。
恺撒感叹着，当年他曾经以聚变吐息对抗三神合力的神罚，依旧能够占据上风，如今在深渊领主的协助下威力可想而知，可莫奈仍活了下来，因为它体内有神火——黑龙可以想象，此时莫奈体内的神火正在疯狂榨取一切游离的能量，转换为力量与生命，源源不绝、永不停歇的补充它的身躯。
其实这也是半神与神祇之间的最大区别，在没有限制条件的情况下，神是不会疲惫的，而且拥有远超凡物的旺盛生命力。
莫奈张着恐怖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居高临下的杀戮意念却清晰的传递而来，它快速在地上游动，携裹着风暴冲向炎狱君主，这次尚未肢体接触，张嘴就是【冰风暴】。
它懂得能量克制法则，并且精通全属性能量的使用。
呈锥形汹涌而来的寒潮夹杂着黑色雪花和尖锐冰棱迫近身躯，阿兹利尔斯不敢大意、掉头就跑，这头恶魔是火元素构筑的身躯，如果在无防护的状态被击中，光这一道冰风暴就能要他半条命。
黑龙挡在阿兹利尔斯面前，现在的恺撒比炎狱君主更炽热，如太阳般闪耀着炽光，他张开硕大的翅翼挡下寒潮，然后在尾后炸出音锥扑向莫奈，巨怪立即后退，恺撒如同攻城锤的尾巴撕开冰雾，轰然抽落。
莫奈身体上的防护术被再次触发，五彩斑斓的能量护盾出现在它庞大的身体上，攻城锤撞上城墙，只一击，能够挡下恶龙之母吐息的防护法术就被打成散乱的能量流，恺撒力量之强，如果砸在地表足以引发一场地震。
在攻击与防守的空隙中，阿兹利尔斯抓住机会紧随而至，他的双爪瞬间变成锋利的菱刺，在接触到莫奈的一瞬间激发【超凡炎爆】，暴烈的火焰以炎狱君主为爆炸源，从身体内狂飙而出，向四面八方辐射。
在这样的战斗中，没有人敢有所保留、每一次攻击都拼尽全力，所以在阿兹利尔斯的超凡炎爆中，恺撒也受到了波及，被爆炸的冲击波迫得后退避开，鳞片末端有液化的趋势。
但情况更糟的是莫奈，焰舌舔舐莫奈的躯体，巨怪外表的尖牙利爪和鳞片角质都溶解成浑浊的红色脓液。
莫奈愤怒的狂嚣在整片区域回荡：“你们这些贪婪、无知、卑怯的杂碎，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吗？躲藏在角落里的爬虫只知抱团取暖，难道你们只有在同伴的鼓舞下才有勇气发动攻击？”
“野兽的逻辑。”阿兹利尔斯以满是嘲讽的口吻回敬：“我来杀你，你以为我们是要与你角斗吗？蠢货。”
恺撒没理这两个家伙，这些没营养的话每多说一句多听一句都是浪费脑细胞，他宁愿将注意力放在纯粹的战斗上。
“你们死定了！”
莫奈低吼着晃动头颅，它已经没有余力再释放吞噬龙神与龙后的湮灭黑洞，但作为奎尔多雷呕心沥血的产品，它仍有许多强大法术没有施展。现在，它施放出近乎神迹的超凡法术——群星坠落。
这是塑能系的超凡法术，不论从声光效果还是破坏力上来看都无愧于禁忌法术之名。数十上百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陨石出现在天穹顶端，拖着绚丽的火焰尾迹熊熊降落。
这样的法术能轻易覆灭一个王国，但对于黑龙皇帝和炎狱君主这些同等级的对手而言……
恺撒冷笑一声，没去管从天而降的陨石，等它们快要临体时才骤然加快速度，这些陨石都从头部上方一个方向出现，虽然能够锁定目标，但彼此之间的空隙足够恺撒这样以速度见长的生命体辗转腾挪，他轻易离开了陨星的打击范围。
阿兹利尔斯则更加轻松，这些陨石摸不到他，炎狱君主只需要元素化身躯，就会立刻获得免疫效果、成为塑能系法术的天敌。
莫奈暴跳如雷，一波又一波的陨星在它的召唤下从天而降，神火的强大特姓能让它施法时间降到最低，使得高等法术应用频繁，这回这家伙聪明了不少，十几颗从四面八方围拢，不留下躲避的空隙。
“你的法术比爪牙软弱得多！”这些陨星再多也伤不到恺撒，他很快冲到莫奈面前，抓住了它一颗扭动不止的头颅，直接将那颗绿龙头颅扯了下来。
但恺撒也遭受攻击，他强韧的翅翼连一爪也承受不住，莫奈扒烂他的翅翼，发出震天的咆哮，开始冲锋，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哀鸣，黑龙不得不拉开距离。
看到莫奈持续狂暴的模样，它胸膛空洞周边在快速血肉再生向内愈合，恺撒感觉到了棘手。
神火永不间断的产生能量，比聚变熔炉犹有过之，受到重创的巨怪伤势不仅不会恶化致死，反而会加速痊愈，要杀死这样的怪物，比处理起神孽、邪物来容易不了多少，必须用连续不断的强效攻击解离身体、撕碎灵魂、剥离神火……如果长时间打不死，别说本就被物质位面排斥的阿兹利尔斯，即使是黑龙也会迅速虚弱下去。
“分解它。”阿兹利尔斯来到他身边，对恺撒说：“用强效攻击将它一次湮灭，或者在短时间内将它每一片鳞、每一块肉、每一截骨头都打碎，速度要快，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这怪物去死。”

第461章 莫奈（七）
战斗方式在绕了一圈之后回到起点，只不过中间多了一个阿兹利尔斯。莫奈冲过来，恺撒把控距离及时后退，炎狱君主游伺攻击，随后当莫奈冲向阿兹利尔斯，就变成黑龙伺机而动。
万物哀鸣的气场中，莫奈的九彩龙首如同孔雀开屏，横列眼前，隐约荡漾的神威灵光好似潮汐，在它力量爆发的时候高涨，一波波扩散，砾石焦土的物质强度难以承受这怪物的踩踏，大片大片龟裂塌陷，莫奈已经开始向真神的方向进化，令它的对手压力倍增。
神威之下，连尘埃也不许抬头。
能量已濒临主物质界所能沉睡的临界值，再进一步，莫奈便有能力打碎稳固物质界的四大法则，对物质位面造成巨大破坏，当然，那时候它也会被世界意志所压制，驱赶挤出这个位面。
不能拖了！恺撒一声龙吼，光是应付现在的局面下就已经足够吃力，而莫奈因为熔铸神格碎片的缘故还在逐步增强，那不是他们所能直面的力量。
黑龙胸口蛛网状的裂光一下全部熄灭，随后聚变熔炉将能量如潮水般压榨至他的身体，汹涌而出，和莫奈逐渐成型的神威对撞，邪龙的聚变辐射和莫奈的微弱神威来回挤压，最终湮灭无形。
“你反应还挺快。”
阿兹利尔斯站在恺撒旁边说，颇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我刚刚才发现，它正在构建一座临时领域，想要以神灵的方式手法通过操纵规则作战，等到神威在一定范围内定格，领域便会生效。”
这是恺撒所没有想到的，他只是感觉莫奈在变强，试图聚集能量再次巨创对方，然而没等他将聚变熔炉的能量爆发，连锁反应就已经出现。
“你不会是想逃吧？”恺撒瞥了炎狱领主一眼。
未等阿兹利尔斯回应，莫奈就已经再次扑上来，存在感始终微弱的长尾忽然勾住恺撒，四肢在地上借力将自己朝上甩，将五十米的黑龙垂直拉着起来，它回顾三颗龙首，发出嘶嘶的吼声，毒雾、石化与寒冰全都作用在恺撒身上。
炎狱君主迅速跟上来，但身处高空的莫奈搅动大气掀起肉眼可见的风暴，山呼海啸飙射而出，暴裂的气浪将阿兹利尔斯掀翻掀退，阿兹利尔斯浑身环绕着烈火，低吼着想要撕开飓风，但狂风打了个旋，丝毫不为所动。
“废物。”恺撒骂他，但隐忧顾虑却消解了不少，看得出来，阿兹利尔斯已经尽了全力，这是碍于能量性质被莫奈压制克制，起到作用很小就是。
黑龙弓起脊背，五十米的身体无比柔韧，倒身翻转抓向莫奈圈住自己的尾巴，爪尖沁入莫奈的鳞，恺撒的爪子可以轻易撕裂钢铁，却只撕开了莫奈的鳞、拿这怪物的肌肉没办法，反倒是被箍得更紧了。
别看恺撒不惶不慢，但实际上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他承接莫奈吐息的那半边身躯已经被石化冻结，彻底失去控制权，而这一危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
主物质界远比想象中更高远，莫奈抓着黑龙直入云端，附近是广阔无比的天空，身下山脉起起伏伏。
地方不错。
“再见。”恺撒说，蓄而不发的能量终于引爆。
时间仿佛凝滞，在凡人无法目视的空间中，恺撒被莫奈箍住的右爪趾尖渗出些许液态物质，犹如黑色的血珠，沁入莫奈的肌肉。
下一刻，就是爆炸。
身体的剧痛让莫奈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来不及反应，无与伦比的炽光即刻闪现。
光，吞没一切。
云层当即被驱散蒸干拂成虚无，蘑菇状大火球在天穹上端出现，它的底端是鲜亮的白色，冠部是跃动的红，火球在空气中剧烈燃烧，自下而上流动、不断膨胀扩张。
声音慢了一拍，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到这时才姗姗来迟，如水纹镜面的冲击波如影随形，跟随隆隆声波联袂而至，横扫四方，而在这之后，火球才逐渐熄灭转化为流动的灰色蘑菇状浓烟。
成百上千道燃烧着火焰的事物从天而降，在本就不清亮的天穹划出一道道烟迹。
那是莫奈受创部位被炸碎的躯体碎块，为求稳妥，恺撒在引爆的同时释放了无尘之地，莫奈等于是在无防护的状态下凭身体硬抗这一击，即使是如山峦般的身躯也被撕裂分解。
当然恺撒也受到了影响，虽然他已有所准备，但距离过近导致他承受了仅仅略逊于莫奈的伤害，在爆炸的瞬间大脑空白，直到坠落在地后意识才从恍惚恢复清醒。
石化冻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严重的伤势，他释放攻击的右爪没有了，只在末端剩下一团焦黑冒烟的血肉糊块。
莫奈生死不知，但看到阿兹利尔斯快速靠近，恺撒没有放松警惕，像猫一样立刻翻身爬起来，同时调整身体运用应激激素超速再生。
“神迹。”
阿兹利尔斯对恺撒投以惊异的眼神，毫不吝惜赞美之词：“这样的能量爆发达到了半神的临界点，相当不可思议，邪龙，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恺撒冷淡望向前方，这一次他已经掀了太多底，心情实在没办法好得起来，而更加糟糕的是——莫奈没死。
满身伤痕的莫奈一步步走出烈焰，它原本如孔雀开屏的九颗头颅如今只剩四颗，而且个个带伤，似金龙那颗半边脸都被灼烂了，还在淌血，不过这怪物气势依旧凶狠：“龙！我要扯下你的翅膀，掰断你脆落的骨骼，把你的眼珠子从脑袋里面挤出来！”
恺撒罕见动用作战能力检定装置，检定结果表明莫奈虽然遭遇重创，但战力却未遭到太多影响，仍在一万上下浮动。
这还怎么打？
“它撑不了多久了。”正当恺撒犹疑不定时，阿兹利尔斯来到他身边，语气凝重的目视莫奈：“邪龙，还有力气站得起来么？”
“还行。”
恺撒说：“你打算怎么做？不要妄想我还能再来一次那样的攻击。”
“不用。”阿兹利尔斯说：“还记得我们怎么宰那头小蛇的？再来一次。”
黑龙转过头看他，发现阿兹利尔斯的面目逐渐隐没，变成一团熊熊高涨的巨大火柱。
恺撒明白过来，站起身，五十米的巨大黑龙人立而起，伸出已在短时间内愈合完毕的右爪，探入直入天穹的火柱。
一把三十米的燃烧之刃骤然成型，火焰从剑格处流向恺撒全身，给黑龙铠甲般的鳞片覆上一层火焰雕纹。
恺撒握住燃烧之刃，烈火高涨，挥刃、斜切。
黑线再现，群山摇晃，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血肉成灰，骨骸成尘。

第462章 黑梦
当恺撒停下剑，绝对的喧嚣登时转化为绝对的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凉，莫奈重重倒在地上，被切碎的躯体盘踞各地仿佛一座座堆叠的小山，血水犹如河流在大地上汨汨涌动，整片区域都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骨血与碎肉的腥气。
埃辛北边陲正在崩溃，这片小小的中部区域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力量，空间扭曲、地面开裂，狂风席卷，摧枯拉朽的扫荡着，艾拉迪亚的位面意志开始起作用了，它要清理这片区域，一切都在异乎往昔的规则中快速粉化。
军队、怪物、战争的厮杀声很远很远，这里已经绝尽了生机，剩下的两个活物是恺撒和阿兹利尔斯，恺撒喘息着松开爪子，鼻孔中冒出一阵又一阵白烟，他屈起后足坐下，看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没有说话。
“这家伙终于死绝了，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一头物质位面的邪龙并肩作战，不过现在看上去结果还算不错。”
阿兹利尔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恢复形体，“你说我俩这么卖命去杀莫奈会不会有人知道啊？这家伙要毁灭世界赞们把它弄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拯救了世界，对不对？”
“难以置信？”恺撒声音嘶哑。
“我是你们口中的恶魔。”阿兹利尔斯说。
话音落下，莫奈已满是死气的身躯忽然流动起朦胧的金色光泽，身体里好像渗入了碎金般的材质，在它的头颅内，金色的光点越来越盛，最终彼此汇聚，糅合成一团缓缓上升的闪耀物质。
神火。
“邪龙，我可是冒着可能被神祇狙击的风险跑来跟你对付这个怪物，你得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实。”阿兹利尔斯看着神火，轻声说。
“一半神火，够不够填饱你的胃。”恺撒说。
阿兹利尔斯没回应，转头盯着黑龙看。
恺撒的身体正在快速修复，不可思议的治愈正在进行，血液加速流动、心脏频率提升，断裂的鳞片与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连折断插进内脏里的骨头也被强劲的肌肉拔出来移回正确的位置，断骨相连，像是焊接钢铁。
炎狱君主沉默了一会，想了想，才说：“好吧。”
……
分开之后，恺撒回到黑翼王庭探望一下璐娜，立刻赶往绿野龙巢、辐射龙秘密孵化基地地下，郁郁葱葱的密林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纱，大自然的自我恢复功能正在努力抹除人为留下的痕迹，让这个地区变得更加不可发现。
黑龙的实际情况比较糟糕，力量与能量已经抵达有史以来的低位点，许多伤势即使是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完成，但在恶魔君主面前，恺撒不可能仍有自己露出颓势，必须硬撑出犹有余力的样子，想必阿兹利尔斯也猜到了这一点，但似乎因为考虑到一定风险，恶魔君主没有做进一步的尝试。
对真龙来说最行之有效的恢复方法莫过于倒头呼呼大睡，对身为异体龙的恺撒也是如此，他的灵能已然耗尽，大脑处于极度疲惫状态，几乎等抵达龙巢地底放松神经，这家伙就已经以撅起屁股、平放脖子的姿势进入睡眠状态。
很早之前恺撒就能随意进入黑暗空间，但不知因何原因，自上次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获取到新的成就奖杯了，不过黑龙早在起始时期就已有心理准备，在经历过最初的焦急、怀疑、失望的过程后，他也就渐渐将黑梦有关事宜放下，专心钻研灵能经营帝国，不在将注意力投注在争取黑梦成就奖励的目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吞噬半团神火的原因，沉寂良久的黑梦终于有了起色，在恺撒陷入沉睡后主动将他的意识拉入空间。
这里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是却有了其他动静，战鼓、刀剑的碰撞，欢呼、怒吼的声音不断从各个方向传来，让恺撒一头雾水。
在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巨型陈列柜和黑翼帝国全景缩略图若隐若现的痕迹。
等恺撒来到尽头，先瞥了一眼全景缩略图的模样后，瞳孔不由一缩。
这副沙盘一样的缩略图他之前每一次进入黑暗空间都能看见，但这次却有所不同，除了在高耸的王庭上立着他按比例缩小的雕像外，沙盘内还出现了许许多多生物模型，例如各个地方悬浮展翅的辐射龙、披甲持锐的兽人、昂头嚎叫的犬魔和全身黑袍的人类等等，这在之前是不曾有过的。
在沙盘边缘充作大海的小水洼上，还停泊有不少玩具一样的袖珍船只。
恺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这之后，尚未被熔炉吞噬消化的神火自动飘离出来，沁入他那只成比例缩小的雕像里，让雕像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恺撒跟随着神火运动的轨迹望向雕像，发现雕像下方的石台上出现一行淡金小字。
【神国，进度：4/10】
在恺撒逐字观看完毕后，这行小字就如含羞般迅速隐没消失，没有给出其他任何提示，恺撒也习惯了黑梦的调调，将之记下便不再追究，转头望向高耸无际的陈列柜。
【威如渊狱】
至此，你的声望已积至顶峰，艾拉迪亚无不传颂着你的名。
——你将成为正义者毕生的奋斗目标，冒险故事中最强大最邪恶的反派角色。
奖励：律令&#183;皇帝。
这是一个赤金级的奖励，恺撒看了一眼便很快转移目光，因为在另一侧，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全新的高大奖杯正巍巍矗立。
白钻。
它静静的伫立在赤金奖座旁，并不明亮，却有一种璀璨慑人的色泽，仿若盛世瑰宝。与之相比，艾拉迪亚所谓的传奇物品、半神器都黯淡无光，即使神器也将黯然失色。
【吞噬者】
你累计共摄取了三份不同的神格碎片，分别为恶龙之母提亚玛特、铂金龙神巴哈姆特、猎杀之神马拉，以及由奎尔多雷制造的半份非原初神火。
——这些都将成为你今后至关重要的垫脚石。
奖励：高能物与反物质活体承载模组（基础）。

第463章 学院
“这些都是哪儿人啊？”
帝国学院宿舍内，希拉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陆陆续续走过的几十个孩子，奇怪的问。
她是黑翼帝国学院建立初第二批被引入北地的孩子之一，到学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帝国学院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但学生却来自艾拉迪亚各地，她见过来自像她一样来自贸易城邦的白肤蓝眼、河间地的灰发褐瞳、日不落帝国的金发，甚至原泽地区域的矮人和盛夏群岛的野蛮人，但之前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些迥然不同的孩子。
希拉是学院中被称为“贸易奴”的一员，虽然从小并未受到好的教育，但在贸易城邦的奴隶生涯却让她变得更加机智聪明，虽然有时候无法理解学院、教员做这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但却会下意识的努力完成学院的课时与学习要求，因此经过几场考试之后，她顺利成为了高年级的学生。
相比之下，许多比她年纪更大的孩子都还在低年级徘徊。
希拉的室友，一位叫做珊丽尔&#183;戴维的十四岁女孩闻言合上书本，也来到窗边，瞥了一眼走入学院的新生们，她与希拉的地位截然不同，她的父亲是一位法耶区域的黑翼男爵，不知为什么她的父亲还是主动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全都送进帝国学院，优待是虽然年纪小，但她依旧是高年级的学生。
珊丽尔&#183;戴维眯着眼，在那些黑皮肤黑眼睛的孩子统一且不太合身的衣着上看了看：“可能是东方来的孩子吧？”
她说完回过头，看向宿舍内另一位室友：“诺琳，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出身比珊丽尔更盛数筹的诺琳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到窗边看了看，说：“不认识。”
说完后，诺琳&#183;怀恩特又冷淡的瞥了珊丽尔&#183;戴维一眼：“但我知道他们是哪儿人，勋爵先生没提起过维洛斯特的事吗？”
“维洛斯特？我父亲哪会跟我说这些。”珊丽尔睁大眼睛。
“不会吗？”
诺琳想了想，又接着说：“野蛮无礼的维洛斯特拒绝文明的交往，并主动与帝国派往新大陆的旅居者开战。我父亲是这么说的。我想这些都是战败后的俘虏，伟大的皇帝陛下仁慈宽容，给了这些奴隶一个重生的机会。”
“这么说。”珊丽尔撅了撅嘴，望向角落里最后一名一直沉默未出声的室友：“以后贸易奴都不是学院里地位最低的学生了。”
那个女孩蜷在角落里看书，没参与她们的讨论，闻言只是转了下身体。
希拉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虽然在同一间宿舍，但作为贵族子弟的诺琳&#183;怀恩特和珊丽尔&#183;戴维，与对外奴隶贸易而来的幼童希拉和另一名女孩完全没有共同语言，她们的身份地位与经历见闻可谓天壤之别，可能在进入学院之前，诺琳和珊丽尔就已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衣食无忧，但像希拉这样奴隶出身的孩子那时候每日思考的东西却是怎么活下去。
在艾拉迪亚的大环境下，如果没有恺撒皇帝、黑翼帝国，这些孩子想住在同一间屋子、坐在同一间课室，甚至出现在同一个区域里都是件困难之至的事。
“这些话还是尽量少说。”听完，诺琳面无表情的提醒：“大家都不喜欢听，你知道的，珊丽尔。”她指的不是学生，而是学院教员和其他贵族。
“真是抱歉。”珊丽尔连忙向希拉和另一名女孩道歉。
珊丽尔是贵族出身，但她父亲爵位并不是继承而来，而是后来效忠新帝国争取来的，她家也曾在环境恶劣的地区生活过，因此和其他阶层的孩子也能说的来，虽然口无遮拦但做错之后却会真心实意的道歉。
相比之下，希拉还是更喜欢珊丽尔，诺琳身上总有种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高不可攀人物的味道。
“不知道这些维洛斯特土著人抵达学院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珊丽尔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说。
一向孤僻且少言寡语的诺琳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意识到珊丽尔在想什么，难得露出微笑：“你在担心什么？这里是帝国学院，没有人能在这里乱来。”
“天知道这些维洛斯特土著与我们有多不一样。”珊丽尔一副慌惶的样子，“我才不想和这些家伙在一个地方，听别人说，维洛斯特土著是最野蛮难以交流的生物，他们居然还会生吃活人，就跟野兽一样！就连黑翼氏族都不会……”
“珊丽尔！”诺琳重重的说：“黑翼氏族是帝国的守护者，即使是我父亲都要称他们为大人，你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不要再说了。”
珊丽尔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流言，是因为恺撒皇帝的跨海征服计划遭遇阻碍，远洋舰队正在维洛斯特沿海与当地土著部落作战，帝国为了从民间汲取力量分担经济压力，正宣传造势推波助澜。
为了负担更多的旅居者进驻维洛斯特，远洋舰队必须控制维洛斯特东面出入海口，在沿海地区修建可供大型船只停泊的港口，而在战略部署中黑翼帝国还打算在维洛斯特沿海岛屿修筑军事基地与补给点，在魔法无能为力的维洛斯特，这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工程。
但当舰队第二次登陆维洛斯特时，当地土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联合起来拿起武器，主动对黑翼帝国远洋舰队发动攻击，由资源争夺而引起的战争就这样爆发了，如今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连民间都时不时能听到关于那片“神弃之地”的战事消息。
而希拉等人看到的黑皮肤黑眼睛的外来孩童，的确是由维洛斯特带回来的俘虏，远洋舰队在沿海地区与土著作战，攻破了不止一个部落，顽强抵抗宁死不屈的都被黑衫军杀了，暂表顺从的俘虏则被远洋舰队一批批带回来以充当劳动力，这些孩子是附赠品。
恺撒成立的帝国学院并不仅仅注重理论知识，除了培育专业人才外，帝国学院建立的目的之一还包括为帝国势力输送人才，因此个人能力的潜能和提升也是相当重要的考核项目，黑龙看中了这些维洛斯特土著人优异的身体素质，打算从孩童开始归化培养。
另一方面，维洛斯特的战事给帝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跨海战争是一件相当耗费时间、精力与金钱的事，而问题的重点在于，直到现在为止，战时统计部门都没有给出维洛斯特究竟有多少部落、多少土著人口的具体数值。
黑翼帝国被迫陷入持久战争的泥潭，仅仅两年时间，远洋陆战部队就在维洛斯特进行了数以万计大小规模的战争，即便捷报不断，到现在为止帝国仍没有完全控制住维洛斯特沿海。

第464章 苏醒
恺撒苏醒的时候，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直到第二次才完全在地宫中站起身来。
黑龙眯起蛛网般的瞳仁，沉默着感受强殖装甲的修复程度、熔炉核心的能量运行状态、自适应肌肉的反映情况。
出乎意料的，在摄取到黑梦的奖励后，他不仅没有变强，反倒虚弱了不少。
很明显，虚弱的原因不可能来自新获取的律令能力，他的灵能力量充沛如蓄满的池水，恺撒想了想，低声说：“活体承载模组。”
他记得这个名字，黑暗空间中的白钻奖励，全名为“高能物与反物质活体承载模组（基础）”，但恺撒并不理解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东西，黑梦也一如既往的未给出具体解释。
在漆黑的地宫中，巨兽的呼吸仿佛涌动的暴风，恺撒沉默着，黑龙原本狰狞强壮的身躯居然消瘦了不少，线条变得十分漂亮，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种陌生感，当他试图动用力量，每一根肌原纤维都跳动起来，膨胀、摩擦——就像是金属与玻璃的摩擦，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油然而生。
这种滞涩感始一升起，身体的自适应调整系统便迅速开始起效，黑龙罕见的打了个哆嗦，一阵完全自发的颤抖，从他的四肢、脊背、尾与翼上升起，延循着他肌肉神经、结缔组织和那些能量脉络构成的路径，不停的向四周散开，一路如雷霆震荡，电击着他的每一丝细微躯体。
外部表现就是黑龙的鳞片全都翕张、竖了起来，好像炸毛的刺猬，又好像开屏的孔雀。
这种感觉没能持续太久，几次之后，身体的滞涩终于隐没，虽然还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会再影响他的行动和战斗，黑龙晃了晃脑袋，爬出地宫。
午后阳光正好，如柱的光束穿过麻密的树影，脱落在这头巨兽漆黑的鳞片上，留下斑驳的光点，强殖依旧刚硬狰狞，但在常人无法瞥见的细末处，几缕裂纹正在蔓延，难以长好、无法修复。
恺撒注意到这一点，看了看，再次感受身体的状态，他意识到这不是外部力量导致的伤痕，而是强殖装甲已经无法匹配现有身体的外在表现。
早在很久之前黑龙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强殖装甲是黑玉级奖励，源于他在早年对布兰多家族完成复仇后的获取，至今已过了许多年，恺撒体型与力量在不断成长，强殖装甲虽然能从聚变熔炉中汲取能量进行小幅调整，但终究没有自适应的功能，当白钻奖励承载模组出现后，它调整了恺撒一些身体构成，也与相对“落后”的强殖装甲出现排斥反应。
其实失去强殖装甲也不是多致命的事，除了提供防御能力外，强殖装甲最重要的功能在于可以利用推进装置让恺撒得以成功飞行，但现在黑龙已经成了灵能黑龙，翱翔天穹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不过，恺撒本身不愿失去这身铠甲就是了，他将这件事记下，一边思索着装甲的替换升级方案，一边返回黑翼王庭。
“她这样多久了？”
下午二时许，恺撒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璐娜，默默后退关上藤蔓编织的屋门，转头问。
“十天。”
被召唤前来、这段时间负责陪护小家伙的四翼红龙蒂雅说，“妖精一族会在临产时陷入沉睡，一般持续一到三天。我们问过精灵之森的妖精们，在森林妖精历史上，的确没有像王后临产这么长沉睡时间的案例，不过这应该是新生儿原因导致的，王后的生命体征都还好，她的父母也都安心，这几天时时会来。”
恺撒点点头，没有说话，在璐娜屋子外呆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看见她的母亲白兰薇女士过来，聊了一会璐娜的状况便无话可说，自觉尴尬离开里屋。
“黑石山的情况如何。”
他在王庭主厅问霍格，这是恺撒比较关注的问题，他因为半团神火和神格碎片得到了身体模组，炎狱君主想必也有所收获。
“阿兹利尔斯离开黑石山之后，这些恶魔很快不安分起来，导致了一些局部冲突，有些强大的巴洛炎魔甚至突破了龙裔军队的防守袭击了黑石小镇，但最后都被肃清了。”
霍格说：“当炎魔之王回归，这些恶魔便立即消失，它们彻底钻入黑石山地底深处，我们的斥候无法探查到其中内里的情况，但施法者观测到塞隆地区出现几次强大的能量反应，均来源于黑石山。”
恺撒的脸色沉了沉：“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家伙在消化神火。”
混乱恶魔是难以摸清底细的，连黑龙君主也摸不清楚自己与阿兹利尔斯是朋友还是敌人，两头雄狮或许会联合捕猎一只凶虎，但当凶虎死去，狮子们又会为了争夺领地彼此撕咬起来。
霍格一脸郑重的点头：“其他首领们也如此猜测，但尼禄首领曾冒险查探，黑石山遍布着岩浆与法术陷阱，恶魔们横行其中，阿兹利尔斯将那个地方作为巢穴，即使帝国想要对其动手也很难，除非您亲自率氏族前往。”
恺撒沉吟了一会：“暂时不考虑这些事，只要阿兹利尔斯老实我们就不去动它，还有什么其他消息么？”
霍格继续开口：“精灵公国派人往黑翼王庭来过了，说是他们的王已在尤克拉希尔中苏醒，您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传信去慰问一下，过段时间我再过去看看，现在不会离开黑翼王庭，所有事情到璐娜苏醒之后再作考虑。”
恺撒下意识说，顿了顿，忽然瞥了霍格一眼，“欸？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怎么突然说这个？”
黑龙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残忍冷血的豺狼人好像开窍了。
“唔，是为了维护帝国与精灵公国的关系考虑。”霍格解释说。
恺撒换了个姿势，暗自揣度霍格是不是找到了母豺狼人，然后满怀恶意的笑了起来，随口提到：“维洛斯特开发计划应该告一阶段了吧？帝国现在的各项状况如何？”
“恰恰相反，我们的维洛斯特开发计划还没有开始。”谈及此事，豺狼人似乎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第465章
夜已渐深，从凌云而起的黑翼王庭朝下看，城市仿如仰卧的巨人，在夜色笼罩中沉睡，远处的街市里透出隐隐约约的灯光来，晚风正暖，这座北方的中心城市在夜晚仍能看到行人，浑身鳞甲的巨兽正在王庭上俯瞰，亮如烛火的眼眸偶尔眨动。
“我记得我在离开帝国的时候，要你们将重点放在有关维洛斯特的事情上。”恺撒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我们遭遇了阻碍，维洛斯特土著的反抗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强，第一远洋舰队在报告中表示，他们的人始一登陆便遭遇了土著部落的凶狠进攻。”
霍格说：“我想是第一次探索维洛斯特的时候让当地人有了警惕，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直到现在，‘帝国之握’舰群都仍停泊在远洋，与当地土著纠缠不休。”
恺撒侧过头来：“有这么大的阻力？”
“我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个地方限制一切与魔法有关的事物，所以黑衫军在与当地土著对战的过程中，并不能占据稳定优势。”
“光靠黑衫人类士兵当然不够，黑翼氏族呢？”恺撒问。
“我们尚无法开辟多面战场。”
霍格说的没错，恺撒前往埃辛与莫奈作战带走了黑翼氏族几乎一半的力量，剩下的一半则必须用来维护王庭对整个北方世界的统治，同时还需要防备黑石山的深渊恶魔与其他可能存在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再将主力军队派往远洋彼岸是需要冒风险的，黑龙皇帝这个不开口，黑翼氏族的首领们可不敢做出这个决定，即使霍格也同样如此。
恺撒一时没接话，转身去眺望远方。
良久，他低声问：“霍格，日不落帝国已经有六年没有新的动静了吧？”
“是，过完这个月，距离上次不落帝国的恩瑞希尔皇帝发布‘异类威胁论’，已满六年，四年前艾拉迪亚以南所有国家全都断绝与黑翼的往来，我现在仍记得。”霍格说。
“异类威胁论。”黑龙呵呵冷笑：“那个国家现在情况如何。”
“不落帝国在‘工业革命’的动乱后，如今局势逐渐趋于稳定，根据我们的情报消息，他们的拂晓军团近期将准备从次元裂缝撤出。”霍格回答。
“真遗憾，那个未曾谋面的恩瑞希尔皇帝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恺撒摇头：“艾拉迪亚终究还是一个高低武力有巨大差距的位面，这样的变革无法动摇顶层建筑的根本统治，我反倒帮了他们一把。”
“工业革命”这四个字是舶来品，来自北方世界黑翼帝国，被日不落直接拿了去，日不落高层对其中所隐含的意义，有片面的认知和错误的理解，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有考虑不周的计划、疏忽的拖延以及偶尔的腐败。
利益蛋糕的重新分配、新制度的探索建立与完善，守旧派系贵族的抵抗与新兴贵族的崛起、阶级流动导致时局动荡，为此日不落帝国爆发了不止一次动乱，陷入长达五年虚弱、摸索的时期，连对莫奈的围剿都没有参与。
但最终，这头南方的庞然大物还是从困境中走了出来，有史以来最具颠覆意义的变革逐渐进入尾声，并让它变得更加强壮。
不落帝国已经屹立千年，如果不是异体黑龙的出现，北方异类国度的飞速崛起，恐怕即使再过千年不落帝国都不会有其他改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恺撒拨动了艾拉迪亚的运行轨迹，致使这一物质位面走向了即使诸神也无法预测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恺撒眯起眼，“将更多的力量派往维洛斯特，我要在不落帝国抽出手来之前，将新大陆消化完毕。”
不落帝国是这一位面当之无愧的霸主，在艾拉迪亚大陆的统治力不言而喻，想要走常规路线撼动它的地位难如登天，在被它封锁的情况下，黑翼想要快速发展就不得不另辟蹊径，维洛斯特的出现让恺撒看到了另一条路的方向，对新大陆的土地、资源、劳动力掠夺不仅能让黑翼快速完成又一轮财富积累，也能借此机会争夺海上霸权。
而海上霸权，在将来与不落帝国的交锋中至关重要。
黑翼帝国、不落帝国，这两只庞然巨兽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磨砺着自己的爪牙，当它们整装待发，势必会以最凶狠的姿态撕咬在一起，将艾拉迪亚推向有史以来最波澜壮阔的时代。
……
黑翼王城郊外，夜空下群山丘壑连绵，有如扭动的巨蛇。
星空晴朗，照着山谷间一座平坦的空地，如果从周围的山峰上看下去，这片谷地犹如一口深锅。
火烧得正旺，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穿梭来往，挥动手里的短锤重凿在钢铁上，迸发出细碎的火星，谷地中是各种各样的锻造炉与铁砧，让这片谷地充斥着铁与火，矮人的锻造方式与艾拉迪亚人截然不同，他们独特的技艺让他们在露天下同样能够锻打武器铠甲，而且相比呆在逼仄的室内，矮人们更热衷于在露天的环境下展示技艺。
“矮人们，请原谅我的打扰。”
雄心氏族的矮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儿，自从在这个地方定居后，很少有人来打扰他们，除了需要向北方皇帝俯首称臣外，黑翼帝国对矮人的管控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严格，矮人们保持着相当高程度的自治，亲王阿塔斯也仍是他们实质上的首领。
矮人们纷纷侧过身，来者穿着宽松的黑袍，肩膀处一纹绘着半只龙翼，他们见过类似的装饰，许多不是士兵、但为帝国工作的人类大多都是这副打扮，区别在于肩膀徽记的不同标志着身份地位的高低，矮人地位最高的黑衫就是这样的龙翼徽记。
“欢迎来到矮人的领地，朋友，我们的屋子里啤酒和熏肉，要在暖烘烘的炉火旁喝一杯吗？”
阿塔斯从人群中走出，露出友善的笑，显然雄心氏族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安全富足的环境就足以令他们感到满意了。
“雄心氏族的王，您好。”黑衫躬身行礼，而后正色道：“我带着皇帝陛下的谕命而来。”
“那么，请跟我来。”阿塔斯准备将他引入自己的屋子。
“我还是在这儿说吧。”使者摇摇头，径直开口：“我们都知道，矮人将独立完成自己的作品看作一种荣誉，但这一次，皇帝陛下希望雄心氏族的矮人能够齐心协力共同完成一副铠甲。”
使者笑了笑，接着说：“您知道，雄心氏族来到黑翼帝国后并未被要求什么，这是皇帝陛下对矮人们的第一个请求，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这并非难事。”
阿塔斯想了想，有些奇怪的说：“我想你们对矮人有所误解，如果能够解决材料问题、时间足够，我们能够轻易完成一副传奇铠甲。”
“不，是你们有所误解。”
使者沉重的说：“传奇与否并不重要，重点在于，这副铠甲，是为皇帝陛下本人所准备的！”

第466章 新大陆（一）
黑翼帝国王庭，恺撒缩小了身躯，正翻阅着最新一期的《北地近期消息》。
在过去的时代，当国家需要发布消息时，通常会将需要公布的通知书写在城市中心的告示栏上，而一些私人的组织则通过酒馆、冒险者公会等形式口口相传，但当北地的活字印刷技术被运用到实际后，黑翼帝国已经开始逐渐这些古老落后的消息传播方式。
报纸，这一之前从未出现的新兴事物始一出现，便立即遭到了人们的喜爱和追捧，面及整个北地，甚至向帝国以外的艾拉迪亚中南部传播。
一开始报纸只被帝国官方发行，随着后来行情愈演愈烈，一些民间组织及个人也纷纷在北地王庭登记开办印发新的报刊，不过在黑翼帝国风险情报控制部（民间也称为舆论部、真理部）的要求下，所以在北方发行的报纸都始终贯彻着两个凡事的原则，那就是凡事黑龙皇帝作出的决定都坚决进行拥护，凡事南方发表的言论都坚决进行丑化。
报纸上又在连篇累牍的叙述着经过扭曲的南方诸国形象，同时对不落帝国对北方公民的迫害进行了详细报道，比如不落帝国残忍虐杀可爱的北方狡兔族、河间地国家追捕来自黑翼的行商等等。
“近期消息的要点暂时应该换一个方向。”
恺撒伸出爪子轻轻在报纸上点了点，喊来身后一名黑衫侍从：“将目光放在大海彼岸的维洛斯特土著上，着重渲染维洛斯特土著的野蛮贪婪与血腥、北地旅居者在新大陆的艰难处境，以及国家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那名黑衫侍从躬身在黑龙旁边，拿着纸张认真记录着，恺撒想了想那些维洛斯特土著的模样，沉吟了一下后说：“土著这个标签，感觉还不具有足够强的冲击力……这样，以后所有发布的消息，就称他们为‘食人族’吧。”
黑龙轻飘飘的就给一个种族下了定义。
黑衫侍从将恺撒说的所有东西都记下后，才在命令下离开，他拿着记录皇帝陛下谕命离开王庭的时候，霍格正好推开门走进来。
事实上豺狼人首领一直都在门口等待旁听，没有打断，直到恺撒下完命令之后才来到他面前：“陛下，您打算丑化维洛斯特土著，将他们的名字改换为食人族？”
“嗯。”
恺撒看了他一眼：“你们做的很不好，我听雷恩说，近期民间的反战情绪正在蔓延，认为新大陆的开发是错误的决定，认为黑翼帝国是残忍的侵略者，认为贫穷落后的维洛斯特土著应该得到保护。”
“可笑无谓的言论。”霍格沉声说：“这些东西无法动摇我们的军队。”
“是啊，可是我不想听。”
恺撒说：“有些人已经忘记饿肚子的滋味了，这些东西虽然无法动摇我的军队，但会影响到其他东西，政策、市场、秩序……北地经济正处于利好的上升阶段，我不希望这时候有东西拖帝国的后腿，这件事交给雷恩去做。”
“是，他们会闭嘴的。”
霍格说：“我知道雷恩会处理好一切，可是陛下，我想请询的是，为战争准备将维洛斯特土著丑化为‘食人族’并无问题，但那几批已经进入帝国学院的土著后代怎么办？我们是否停止土著进入帝国学院？”
“为什么要停止？”
恺撒反问：“帝国学院是艾拉迪亚第一所学院，也是第一所面向公众传授知识技能的学院。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智慧生物都可以在这个地方接受教育，无论是人类、战蜥人、犬魔还是兽人。霍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吸纳维洛斯特的食人族，正是你们大肆宣传的好机会。有朝一日，帝国学院将成为北地的旗帜，吸引无数人慕名而来。现阶段我们的目的，就是将艾拉迪亚的中心从南方抢到北方来。”
“那，那些已经进入帝国学院的维洛斯特土著，应当怎么自处？”
“怎么？他们活不下来吗？”黑龙瞥了豺狼人一眼，“帝国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废物。另外帝国也不在乎他们反叛或者忤逆，我本以为有你们在，我不需要在意这些东西才对。”
“是我的失误。”霍格意识到症结所在，连忙闭嘴。
“好了。”
恺撒说：“你特意跑一趟，应该不是为了门口听到的这些小事。”
“我们派遣前往雄心氏族的使者回来了，带来了矮人的情况和他们关于您那件事情的答复。”
霍格正色说：“阿塔斯亲王称，他们有能力为您量身锻造一副铠甲，这是矮人源自远古随泰坦作战时期便有的技艺——星焚术，但事情究竟能否成功并不是矮人所能决定的，锻造材料才是最大的问题。另外，他们需要长达一年的时间准备，因为在此之前，矮人们需要挖空一座山，以此充当熔炉。”
“材料的事情帝国解决，让他们先准备，派掘地虫氏族去帮他们。”恺撒说，“好了，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让我们去看看第二支远洋舰队准备得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与您同行，荣幸之至。”霍格躬身说。
……
艾拉迪亚1679年57天，北方帝国西海岸。
黑旗猎猎，舳舻千里，两百艘战船静默悬浮在水波中，它们环伺成群的中央处，沉重的装甲战舰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风中飘扬着火焰碎裂的黑色旗帜，临世的黑龙撑在坍塌的城墙上俯瞰四方。
黑翼帝国军队的旗帜，“圣龙之息”主战舰群已经在海岸港口整装待发，除了一百艘铁甲战舰外，这只舰群还包括五十艘后勤运输船、侦察舰和护卫舰，还有帝国船坞研发的新型登陆舰，这些只比主力战舰小上些许的登陆舰将带着帝国装甲军团前往维洛斯特，支援被拖入泥潭的“帝国之握”战斗群。
当它们的战旗登陆新大陆的时候，这场跨海战争的烈火将被彻底点燃，而它们就是火种。

第467章 新大陆（二）
维洛斯特邻近海岸的天然避险处，已经盖起了许多简陋的屋子，空气中充满海风的咸腥气与篝火的烟呛味。
部落里很静，男人们大多都出去了，而皮肤黝黑的女人们拿着勾刃的小刀，三五成群的散坐着，在磨石上耐心打磨，把刀刃擦得雪亮。维洛斯特的女人同男人一样性烈，贴身带着刀子，在与其他部落爆发冲突和争端时，一旦有机会，她们同样会挥刀隔开敌人的喉咙。
陪普默默的凝视磨刀的女人、刀锋上的冷光，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陪普是这个偏僻部落的领袖，因为曾经到过黄金城，他的见识要比一帮无知的部落族人高上许多，黄金城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它是世界的中心，维洛斯特的王冠。
那里的士兵穿着铜鳞甲，头戴熔铸铜牙的长吻盔，披着长长的红色披风，骑着骆驼高高在上的坐在镶嵌宝石的鞍座上，据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得到神王阿图索的祝福，十名士兵就可以战胜一个部落。
低沉的狼喘像是惊雷。
人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随即俯首匍匐一片，口中低呼：“先知。”
低喘的巨大白狼上是个披黑斗篷的人，风帽遮住了他的脸，他坐在白狼上，不曾扭动脖子望向众人。
陪普缓步走上前，在白狼龇牙之前驻足弓腰，顿了顿，又再次上前一直来到狼首旁，恭敬说：“先知。”
披斗篷的人这才有所反应，他的视线透过风帽在陪普的脸上扫了一遍，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们很厉害，在黑海作战的数十个部族中，只有你们抓到了活着的俘虏。”
“是。”陪普说：“但是我们不懂海族人的语言，没办法与他交流、审问。”
“这正是我来的原因。”先知一把掀去黑色的斗篷，露出锃亮的光头和涂满彩绘的黝黑身躯，轻巧跃下狼背：“他在哪？”
“他在等待救赎。”陪普说，回头喊了一声：“卡曼。”
帐篷里传来一阵悉索的声响，不一会，陪普的伴侣拎着一个被绑在藤蔓中的人出来，将他仍在狼首面前，不屑的看了俘虏一眼，又躬身与先知打了声招呼，随即离开。
俘虏的嘴被藤蔓卡住，看到近在眼前的巨大白狼，发出一阵啊啊呜呜的声响。
“放开他。”先知说。
陪普用匕首将俘虏身上牢固的藤蔓隔开，俘虏立即跳起来向外逃跑，可惜身体素质跟维洛斯特土著有很大差距，没跑两步就被追上踹中膝盖扑倒在地，被陪普用匕首架着拖回来。
“$^*&%……”俘虏面色狰狞的吼了一阵，陪普随即看了先知一眼，示意情况就是如此，虽然能从表情上猜出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语言不通让他们难以同海族人交流。
先知点头，拿过佩普的匕首在手指上切开一个小口，蘸血为墨，在脚边潮湿软烂的土地上画下一个圆形的符咒，随后又强行隔开俘虏的手臂，将他的血淋在符咒上。
“*&%。”俘虏还在咒骂，但话到一半就变成了：“愚蠢无知的维洛斯特土著，你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当帝国真正的力量抵达此地，你们都将在滚滚铁蹄下化为血泥。”
“帝国，是什么？”先知面无表情的问。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俘虏悚然反问，随即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了，他下意识望向地面那个诡异的符咒，鲜血正逐渐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这是魔法。他瞪大了眼睛，这一定是魔法！帝国的情报有误，维洛斯特同样能使用魔法！而且这些土著中已经有人懂得使用魔法！
“帝国，是什么？”面前浑身涂满彩绘的诡异土著继续追问。
“帝国，就是我们的家。”
“我明白了。”先知点头，在脑海里将帝国与部落划上等号，又接着问：“海族人，我们与大海和平相处已有千年之久。这一次，你们为何而来？”
“海族人……”
俘虏沉默了一会，说：“大海里出现了巨大的变故，我们已无法继续生存，渴望在大地上开辟新的家园。我们带着友好的善意而来，是你们先向我们发动了袭击。”
“大地是我们的，如果你们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应当先向我们提出请求，得到允许后才能登陆。”先知说。
“是我们的失误。”俘虏低头承认：“这是个误会，如果你们同意放我回去的话，我可以说服我们的首领，为之前的错误道歉，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
二十分钟后，双方忽然发现彼此都不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这意味着符咒失效了，先知示意来人将俘虏带下去，然后带着陪普向外走。
“他说的是真的吗？先知。”陪普问。
“有一些是真的，但关键之处大多都是假的，你还记得他最开始说的话吗？”先知摇头，以维洛斯特语将俘虏的原话复述出来：“愚蠢无知的维洛斯特土著，你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当帝国真正的力量抵达此地，你们都将在滚滚铁蹄下化为血泥。”
“他口中的土著，应该就是指‘我们’。”
“没有那些冒火的铁管子，他们的身体就像羸弱的老人一样可笑。”陪普不屑的说：“就凭这些也想占据大地？黄金城的战士根本不怕那些东西。”
“不。”先知压低声音：“灾难就要来了。阿朵也部落的首领，还记得我们代代相传的故事吗？”
“你是说神王阿图索？当然记得。”
“那伊贡呢？”
“阿图索一生中最强大的敌人，据说阿图索与伊贡搏斗了三十三年，仍无法战胜这头可怕的怪物，最后只能借用铁与火的力量，打造了八千根锁链，才勉强将伊贡锁住，之后又倾尽阿克蒙多一族之力不断加固，最终才将伊贡驱逐，封入永恒的深海。”
陪普讲述着他在孩提时期便已知道的故事：“可这都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
先知说：“神庙的长者们已经收到启示，伊贡已经苏醒。它在冰冷的深海中度过了十万年的时间，发誓将自己所遭受承受的铁与火数百倍偿还于阿图索的后代，这些海族人使用的武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将驱使着自己的仆从在大地上不断散播恐惧与鲜血，最终，当伊贡如山般的身躯登临大地，整个世界都将被洪水所淹没，那便是世界末日。”
“我们要怎么才能阻止它？”陪普听得发起抖来。
先知摇头：“没有人能够阻止它，无论是黄金城的主人还是神庙的长老，凡人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这是我们注定迎接的末日。”
“只有当世界被洪水淹没后，神王阿图索才会出现，与伊贡进行长达三十三年的战争，然后将它封入大海，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第468章 新大陆（三）
苍白的天空下，“圣龙之息”的两百余艘战舰组成巨大的方阵，缓缓移动在海面上。
与此同时，按照恺撒皇帝定下的方针，其他黑衫军士兵也会陆陆续续护送弹药粮食前往新大陆，他们会跟随之前开辟出的航路，依次经过西海群岛、暴风之眼和无风带，最后抵达维洛斯特的沿陆群岛。
在黑龙皇帝在艾尔萨拉地区战胜莫奈回归后，帝国的重心全都调整至征服新大陆的计划上，为了应付如此大规模的战略部署，除开将三分之二的帝国舰队投入到任务之中，恺撒还投入了数倍于往的军费预算，命令各地区的船坞工坊全负荷运转，提供更多的船只舰艇以保证帝国的稳步前进。
当流水线船坞工坊全速运转，帝国能在三个月时间内，也就是圣龙之息舰群抵达维洛斯特的时候，向前线输送五百艘“护卫”级船舰，上万士兵与火炮弹药乃至装甲坦克。当然，以恺撒异世界的眼光来看，这样的转运规模恐怕任何一个小国都能轻易完成，但在艾拉迪亚，这是一项不可思议的壮举，这样的军事力量也足矣击垮一个中型国度。
当战争稳步推进、远洋舰队在维洛斯特建立足够的黑翼占区后，先头部队将负责继续深入，同时北地也将输送旅居者（殖民者）在维洛斯特扎根，开启资源掠夺的进程。
这段时间帝国虽然面临着远洋战争的压力，但好消息也不少——经济形势转好并向上攀升、新型主力战舰已投入实验阶段、全境基础建设规划工程结束收获井喷式成果。
在国际形势上，东面狐狼氏族宣布成立狼心王国并同意成为黑翼帝国的附庸，经艾尔萨拉之战后，黑翼帝国威望直线提升，整个艾拉迪亚北的公国、王国与异类国度全都向黑翼帝国靠拢，恺撒皇帝当时构建的南北两极形势已然形成。
这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两个月，这一天，恺撒正晃着尾巴趴在地上，盯着沉睡的璐娜发呆，随后得到了考维特前来王庭拜访的消息。
考维特&#183;维纶是九年前来自贸易城邦的造船大师、北地船坞工业的奠基者，黑翼帝国的三艘主力战舰与护卫舰的设计都出自于他之手，被授予贵族头衔，现负责帝国船舰的研究与未来发展。
考维特这样给帝国带来巨大贡献的人才，恺撒当然不会避而不见，黑龙罕见地将形体转换至第二形态，给予这位大师绝对的尊重，在黑翼王庭接见了他。
王庭里出奇的静，与其他国家的统治者宫邸不同，这里看不见成群的女侍、仆从与士兵，只在大门处有寥寥几名守卫，毕竟这个地方不需要多少警戒，黑龙皇帝居所这几个字对外就是最大的威慑了。
考维特一步步走进来，他仰起头，只能看见高踞王座上的龙之王。
“陛下。”他说。
“考维特先生。”
恺撒的身体微微前倾：“我听霍格说你负责的新型主力战舰研发任务有了新的进展，如今已经投入到小规模的实验阶段，感谢你为国家这么多年作出的努力，我想黑翼帝国每一个公民都应当牢记你的名字。”
考维特躬身：“应该的，帝国给了我丰衣足食的生活和施展抱负的机会，我自然应当尽可能利用自己微薄的能力帮助国家。”
恺撒站起身，望向考维特的脸，那是一张苍苍然刻满风霜的脸，牙齿枯黄、头发花白，这位造船师的生涯历经曲折，经历得意后又失意的高低起伏，来到北地后才终于得以施展才华、找到人生归宿。
“考维特先生。”恺撒说，“这一次忽然拜访王庭，我想你应该不是来向我恳求赏赐的，工作方面若是有什么困难或是新奇设想，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帝国会给你最大限度的支持。”
“赞美帝国。”
考维特说，南方人的惯用词：“是这样，我前些日子花了一段时间研究帝国的维洛斯特战略，发现如果要保证计划的稳步实施，我们现在的航海力量必须要扩大三到四倍，也就是说，各地区的造船工坊需要满负荷运转近两至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帝国海军的扩增需求。这其中还未计算航海与战争损耗。”
“是的。”恺撒淡淡的说：“战略部署时期霍格就已经告诉过我计算结果了，帝国正在拟定各地船坞工坊的扩建计划。”
“我对帝国的力量毫不质疑。”
考维特说，“船坞扩建不是难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人才补充。就像魔法师一样，每一名学徒都需要长时间的学习、研究与实践才能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造船师，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帝国的奇迹——流水线工厂，能批量化为船舰生产大量的零部件、易损件，但许多组件、核心件依旧需要造船师精心竭力的制造、调试才能完成。”
“人才短缺问题，将会成为您扩大船坞工业的最大掣肘。据我所知，帝国学院投向船舰工业的毕业生，至今仍未有人获得造船师的头衔。”
考维特说的没错，恺撒正色起来，说：“你很用心，考维特大师，这的确是表面浮冰下令帝国头疼的问题，只有时间能够将其解决。不过你既然特意前来向我提起这件事，或许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请恕我无能。您说的对，只有等新一代人成长起来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考维特说，“但船舰制造刻不容缓，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方案。”
“说说看。”
“您知道，我来自贸易城邦的尼斯都，那座城市被称为内海之城，曾是经济极度发达的船舰圣地，但如今随着贸易城邦与不落帝国海上舰队趋于饱和，尼斯都商业衰退，再不复往昔繁华。”考维特说，“但那里仍有无数优秀的造船师和船坞工坊。”
“继续。”
“虽然我没有能力说服那些造船师们前来北地，但帝国可以给那些船坞工坊提供图纸与设计要求，以批量进口的方式向尼斯都购入船舰，我相信以当地的水平，制造符合我们要求的船舰并非难事。”
“出色的构想。”
恺撒坐下来，用手拄着脑袋，盯着考维特看，声音平添一丝寒意：“可是先生，你知不知道，贸易城邦断绝了与北地的商业往来，站在日不落帝国一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帝国的敌人。现在你告诉我，要将向尼斯都批量定制船舰，将帝国的财富输送到贸易城邦去。”
“陛下。”考维特心脏一紧，冷汗从额头淌落：“我绝无私心！”
实际上是有的，考维特是个普通人，拥有普通的情感，内海之城是他的家乡，哪怕曾经被伤害，他也仍对那个地方充满感情。
如今的内海之城经济萧条船业凋零，如果有机会，考维特当然希望能拉它一把、改变尼斯都的现状，他不是战士、也不是政治家，对于目前的国际形势，这位造船师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但在被皇帝一语戳穿后，不禁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不过你说的也对。”沉默了一会，恺撒又忽然笑了笑，说：“船舰制造刻不容缓，我们是应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我会安排人手与尼斯都沟通，希望你也能从中出力。”
关于尼斯都，恺撒之前也有过调查，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和窘迫现状，之所以会同意考维特提出的方案，除了帝国的确需要船舰进口外，也有拉拢尼斯都的打算。
贸易城邦的元首塔尚慕选择站在日不落帝国一方，贸易城邦十座城市的城主和民众却不一定这么想，黑翼帝国给予尼斯都订单、尼斯都给予黑翼帝国商品，看似是简单的贸易往来，但实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北地以前的诸国时代，士兵们从来只听从给他们供养食物的领主，而不是名义上的国王或是皇帝。
“我荣幸之至，势将完成您的命令。”考维特领命退下。

第469章 新大陆（四）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航行，漫无边际的海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岛屿，土黄的沙滩和深黑的礁石也一点点显现在战舰群的视域中。
作为这个世界的另一片大陆，维洛斯特完全拥有可以媲美艾拉迪亚的开发潜力，如果不是这个地方是众所周知的神弃之地死魔法区，说不定其他国家的旗帜早已经将此地插满。
布莱克希娅趴到甲板边缘观察了一会：“待会靠近大陆后要怎么做？先用舰炮将沿岸轰炸清洗一遍吧？威慑一下，告诉这些土著杂碎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巨龙降临了。”
“不行。”
加隆在她身边摇头，“之前我们已经收到情报，维洛斯特东沿海地区并不全是战区，除了土著栖居点外，还有许多帝国的驻扎力量。随意轰炸，有可能会误伤黑翼的军队。”
经过多年的成长，两头小龙与恺撒一同迈入成年期，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的少年龙不再嗜睡，加隆的体型达到二十三米，而布莱克希娅比他更大一号，已经达到二十五米之巨，虽然这与他们的兄长天差地别，但仍比一般的黑龙要强壮不少。
“你居然否定我的决定。”布莱克希娅哼了一声，去扯加隆的耳朵，力道并不重。
“不是。”加隆搭了一句，然后面露严肃的说：“布莱克希娅，这次你得听我的，奥尔托伦索好不容易才答应让我们随同前来征服维洛斯特，并下放了一定的指挥权。我们可不能搞砸，不然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那你说怎么做？”
“不要犯错。”加隆说：“情报之中显示第一批远洋军队已经在岛上建筑了军事基地，我们先按照流程跟他们汇合，将消息传返王庭，再考虑第二步的行动计划。”
当舰队抵达黑翼帝国海外军事基地后立刻引发了骚动，虽然有关情报早已透露给每一名远征士兵，但由于距离太远、时间太久的缘故，身处艰苦环境中的士兵们，每一天得到的都是“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的消息，时间一久再热切的期盼也会变成麻木，再加上前线战场始终处于焦灼态势，士兵们的心态很难处在一个平和的状况下，士气就这么一点点低落下去。
随着“圣龙之息”主舰进入海岛基地的港口，与主力战舰“帝国之握”并列停泊，士兵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大声呼唤，他们很快在码头外列队集结，以欢迎帝国第五批增援部队——也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力量最强的增援部队。
加隆与布莱克希娅露面后，不一会便见到了远征军总指挥官克伦多，被引入会议室，同时，增援部队在基地引导员的指引下有序离开舰船，进入各自的驻地。
夜晚，海岛基地的城堡大厅灯火通明，侍从们拖着酒杯穿行于人群之中，乐师拨弄竖琴，女诗人轻唱赞颂帝国的咏叹调，一盘盘美味的食物被端上餐桌，玻璃杯中盛满了红酒。
这一切与海岛基地、前线战争格格不入，为了接待两位殿下的到来，克伦多特意劳心费力举办了这场宴会，然而结果却是尴尬的——两头巨龙无法使用魔法，只能弓着脊背在大厅内小步挪动，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将此地搅乱。
加隆眯着眼睛打量着场内的一切，逼仄的空间让他连尾巴都伸展不开，翅膀就更别提了，若不是用力绷着可能会将旁人扫倒，他突然有些理解起自己的兄长奥尔托伦索来，作为一头无法使用魔法的巨龙领主，在与异族交流时无法修改形体无异于一种折磨，无怪乎奥尔托伦索会拼命的研究灵能，以至于将艾拉迪亚北半大陆有关灵能的书籍全部搜集到黑翼王庭中。
“看来你们的处境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艰难嘛，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聆听歌剧、品尝红酒，无怪乎远征军始终无法深入维洛斯特。”因为上一次的海怪事故，布莱克希娅对克伦多的观感一直不怎么好，再加上如今身处尴尬局面，令她的脾气更加暴躁起来，此时充满冷笑意味的说：“不知道恺撒清不清楚这里的状况。”
听到恺撒的名字，克伦多的腰下意识挺直了一些，他意识到两头巨龙的处境，下令取消宴会并让乐师、侍从们离开，然后对母龙解释说：“这些乐师、侍从都来自第三批增援部队，已经经过部门审批，王庭说远征军将会在维洛斯特呆上很长时间、甚至就此定居，所以有将各行各业自愿前来的人们送来，只不过在维洛斯特大陆的黑翼占区经常爆发战争、并不十分安全，所以我就将这些非战斗人员安排在这里。”
“这些话留着和恺撒解释吧。”布莱克希娅别过头，“加隆，你和他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需要你与增援部队整合所有已知情报，并立即着手安排先遣队对军团的协助计划，最迟后天，我们的登陆舰就会开上维洛斯特。我的兄长告诉我，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对新大陆沿海地域的清剿，建立港口、要塞以及其他基础设施。但我想表现的好一点。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就要将这些土著清理干净。”
谈到战争，加隆木讷呆滞的表情当即不复，他俯视着克伦多，声音低沉、表情严肃而富有威严。
克伦多一愣，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黑龙皇帝的影子。
“谨遵您的谕命，殿下。”克伦多躬身答应，他相信如果指挥恰当，这支增援部队的确有这样的能力，除了凶狠的黑翼氏族、新开发的登陆舰之外，圣龙之息舰群还带来了黑翼帝国最恐怖最具威慑性的力量——装甲军团。
目睹克伦多告辞离开，布莱克希娅挑了挑眉毛：“你倒是有点样子了，颐指气使，威风得不行。这些东西谁教你的，恺撒？还是安格拉莫？”
“我自己学的。”
面对布莱克希娅，加隆又恢复那副憨憨模样，嘿嘿的说：“好了，我们也回去吧，我知道你在船上呆的很不舒服，现在登岸了，待会可不可以……”说着，他靠近蹭了蹭母龙的脖子。
“嗯。”
“我也想像奥尔托伦索那样，回去之后，我们结婚吧。”

第470章 新大陆（五）
1679年204天。
这片沿海森林就是一座城堡，如今已经化作熊熊烈火。数千年的古树和数百年的老树屋都在烈焰中哀嚎，还有那些困在树屋里不能逃离的可怜虫。
战争在刚刚开始，额头上有着火焰印记的怪物们正低吼着向森林深处涌去，扑杀每一个可见的活物，两千名兽人则已经包围了沿海森林中最大的土著聚居地，浓烟将氏族内摆放的头骨熏得发黑。
数百年来，美洛斯部族都是这片森林的主人。
卡普正站在通往部落的道路上，手里提着曾经猎杀雄狮的硬弓，一共十枚箭矢都是罕见的铁质箭头，他已经使用了七枚，每一枚都命中一名兽人步兵。
可惜的是，这些浑身笼罩在铠甲中的兽人就像屹立不倒的磐石，如果无法精准射入兽人只裸露在外的眼睛，箭矢的打击毫无作用。
卡普&#183;勒古是美洛斯这一代的族长、一位众所周知的勇士，他曾在身上涂抹三种神油向黄金城效忠，有机会获得神王阿图索的祝福、成为一名满载荣光的神卫，但他终，他还是选择返回自己的领地，继续美洛斯部族对海岸森林的统治。
兽人士兵停下进攻，与部族对峙，一名未着铠甲的黑衫从兽人阵群后方走了出来，两名兽人步兵在他面前高举着盾，遮蔽保护住他的身体。
“美洛斯。”
黑衫看着远处卡普，用略显生涩的维洛斯特语说：“我听说你们叫这个名字。”
“你懂得我们的语言？”卡普看着这个孱弱的海族人，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维洛斯特，我们来这里已经三年了。”黑衫说：“不止于我，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怎么与当地土著交流。”
“你想要说什么？”卡普看着他，眼里的火焰也像周围一样旺盛。
“搬掉挡路的石头，否则我们便无法前进。”黑衫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卡普忽然张弓搭箭，完全不瞄准，直射黑衫，但很快就被坚实有力的盾牌挡下来。
“但你们不是石头，所以我们的指挥官觉得应当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黑衫的声音继续从盾牌后传出来：“看看吧，当帝国真正将视线投注至维洛斯特，你们的攻击就像幼童一样孱弱无力，你们的抵抗就像朽木一样不堪一击。其实，帝国并不是为杀戮而来，战争也不是我们想要见到的局面。”
“毕竟战争每进行一刻，就多一个生命为此丧生，所以我的指挥官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帮助我们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你也因此能获得无上的荣誉。怎么样，考虑一下？”
“你们要我帮你们对付我自己的族人？”卡普再次张弓。
“对你来说，其他部落是自己的族人吗？”黑衫的声音带着笑：“但据我所知，在我们抵达之前，维洛斯特各个氏族的部落冲突从未停歇过，你将他们当做族人，他们可不一定。”
“就在前不久，加隆亲王已经向维洛斯特每一个部落派去了使者，要求他们臣服，否则帝国的大军将会毁灭他们的家园。美洛斯部落的主人，你觉得会有多少部落能宁死不屈？”
“等你见到我们真正的力量，想必不会再说出这种可笑的话来。”卡普冷笑，声音不容置疑。
黑衫没有再说话，慢慢退了回去，对最强壮的兽人弓腰，用通用语说：“大酋长，他拒绝了。”
“杀光他们！”
兽人们一拥而上。
十五分钟后，卡普满身鲜血的低喘着跪倒在地，无论如何梗着脖子都被厚重的手掌牢牢压住，眼里只有一双站满泥泞与鲜血的铁靴。
“大酋长，杀了他吗？把他的头挂起来，展示给每一个反抗我们的部落看。”兽人独特粗犷的嗓门。
“不，不需要。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软弱，我想，他会改变想法的。”加尔盯着这名土著首领看，转过头对其他人下令：“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森林在燃烧，无论昼夜都在散发炽热的光亮，这场大火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将森林变为焦灼的废墟，一直烧到再无可燃物才算罢休，而就在这场大火进行的过程中，无数维洛斯特聚居地被清剿，数十个土著部落自此除名，上万人永远长眠于地下。
加隆盯着飘烟的轨迹，点点头，望向坡下跪着的人们。
“你们这些俘虏，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愿意跟随黑翼的旗帜，我就不杀你们，赦免你们一切无礼的忤逆和罪行。今后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为帝国服务，帝国就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赐予你们奴隶和食物，让你们继续做部落的族长。”
黑衫将他的话翻译成维洛斯特语念出来。
卡普也是跪着俘虏中的一员，他听完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人也是眼神闪烁、面面相觑，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一人出声。
“很好。”加隆的气管里发出隆隆的声音：“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忠诚，可惜，整个维洛斯特都是在——自寻死路！”
随着巨龙的咆哮，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隆隆的噪声刺痛耳膜，卡普循声望去，一只只冒着黑烟的、可怕的钢铁怪物爬上了山坡，在隆隆吼叫的同时，它们还发出尖锐细密的声音。
卡普看到，土层在它们钢铁身躯下翻涌，岩石被深深踩入大地，这些巨兽以可怕的姿态继续前进，眼看就要将自己碾死当场。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各部族众所周知的神话：“当末日到来，无数从未见过的生物都将一一涌现，在维洛斯特肆意流蹿、散播着杀戮与死亡，如山的巨兽会从大海中苏醒，以铁与火完成自己复仇，当它登上大地，整个世界都将被水淹没。”
一个惊悚的想法出现在卡普脑海——伊贡来了！
钢铁巨兽一点点靠近，惊悚与慌乱与时俱增，卡普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恐惧，用土著语大叫起来。
“我愿意向你们效忠！”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在这之后还有更多。
……
虽然在此之前有无数旅居者造访维洛斯特，但直到艾拉迪亚第三纪一千六百年中叶，异类国度黑翼帝国才真正建立与维洛斯特的沟通交流。
1679年，在第二次两境战争中，“毒火亲王”加隆&#183;奈法狄修斯&#183;坦格里安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粉碎了当地人的防御，在沿海地区建立了第一批真正稳固的殖民地，开启了维洛斯特的新纪元，也拉开了坦格里安对维洛斯特漫长统治的序幕。
殖民地掠夺这一野蛮行径，让黑翼帝国在短期内聚敛了大量的财富与劳动力，为黑翼帝国建立海上霸权奠定了基础。
——《艾拉迪亚编年史》

第471章 诅咒（上）
恺撒降落在黑翼帝国境外的某处，一片布满法术脉络的隐形空间里。
“怎么回事？”黑龙很不开心，居然将他邀来这个地方，黑翼帝国对这些金属龙来说是禁地险境吗？璐娜那还需要他去盯着呢。
魁梧壮汉，也就是当初古金龙史坦尼斯的人类模样，正在原地静默以待，对黑龙皇帝说：“黑龙，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盟友，金属龙自然不会踏入你的领地。”
金龙继续说：“恺撒&#183;坦格里安，在艾尔萨拉战役中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导致金属龙族的大量损失与铂金龙神的神格碎片遗失，况且，我们还调查到你现在正与恶魔领主为伍。对于这些，你有什么要否认的吗？”
“我不否认。”恺撒变成半龙形态，站在史坦尼斯面前：“这么说，你是来找我算账的？金属龙打算与我开战？”
“不。”
史坦尼斯摇头，盯着恺撒看，说：“如果你选择在歧途上一直走下去，或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这次，我是来兑现承诺的。黑龙，你要明白，善龙之王的许诺必然兑现、惩戒也是。”
“有关兽人的事宜？”恺撒说，实际上在苏醒之后他就已经在联系金属龙族了，奈何为黑翼帝国服务的龙类中并没有铂金龙族的信徒，而这几头古龙行事隐秘，要找到他们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对。”史坦尼斯说：“第二纪元末人类对兽人的诅咒，关键在于兽人之神的‘格乌什之眼’，所有的诅咒都汇聚在那颗眼球上，毁灭它、或是释放它，都能解除诅咒。”
“它在哪？”恺撒问。
“这个秘密由不落帝国的皇帝代代相传，我们不知道，即使是铂金龙神也无从知晓，”史坦尼斯说，在迎接恺撒的怒火之前，又接着补充：“但我们知道如何找到不落帝国的皇帝。”
“恩瑞希尔？”恺撒咧开嘴：“史坦尼斯，你在不断试探我的耐心，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怎么去找恩瑞希尔？”
“不，是另外一位皇帝。”
……
两天后，恺撒凝视着尸体，感受着周围溢散的负能量，有东西在他抵达这片腐烂之地之前，以相当残忍的手段杀死了那些挂在树上的可怜虫，根据这些死人的表情可以判断当时的场景，这些或无意或刻意进入此地的冒险者，看到了足以令他们惊骇欲绝的东西，完全丧失了理智。
几乎没有抵抗，这些冒险者便丧失了自己的生命。
恺撒冷着脸，追寻这些负能量的主人，史坦尼斯在表述时含糊其词，最终却给了一个十分确定的大陆坐标，在艾拉迪亚这么长时间，恺撒也算了解铂金龙神，对方欺骗自己的可能性并不大。
负能量指向沼泽洼地下的一个洞窟，恺撒走下去，隧道潮湿昏暗，成片成片死去的咸水苔藓布满岩壁，脚下偶尔出现已经腐朽的枯骨，感官给他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当时黑龙母亲耐萨托莉雅的洞窟。
不需要再用灵能进行勘测，洞窟深处的力量几乎难以掩饰，呈波形向外辐射，无声的欢迎走进的闯入者。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恺撒率先开口。
没有回应，隧道打开一扇传送门，恺撒跨步进入，入眼就是一对漆黑如墨的真龙之翼，一头年近老年的巨龙正高昂头颅，俯视着保持第二形态的恺撒。
恺撒也凝视着这只在地表并不常见的真龙。
灾业龙。
理论上来说灾业龙能在任何森林、沼泽以及地穴出现，但实际上如无意外，它们很少在主物质界露面，一般都在各式各样的半位面中活动，这是恺撒见过的第二只灾业龙，而第一只，是现在黑翼帝国亡灵军团的领袖安格拉莫。
“灾业……”
恺撒张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灾业龙慢慢俯下了高昂的头颅，一只亡灵踩着它的颈脖一步步上前，最终在巨龙的头颅上站定，与恺撒对视。
“欢迎。”
亡灵的骨骼并非惨白色，而是渗透了魔力纹路的黄白，负能量撑起空荡荡的骨架，肋骨勾勒出一个腔室，里面不是内脏，而是蓝和绿的暗光，亡灵的头颅和人类一样，只是没有皮肤血肉，眼眶里的魂火如此灼人，恺撒当然感觉到了恶意能量的试探，但这些都被他的身体豁免了。
这不是一个临时驻地，广阔的大厅点满富丽堂皇的魂火，摆放着许多亡灵的收藏，例如真龙的头颅、巨人的躯干，以及密密麻麻的法术卷轴与禁忌之书，这些东西一览无余，不过全都有紧密的法术结界，完全隔绝内外。
“巫妖。”恺撒说。
“毫无意义的开场白。”
巫妖指了指一侧的座位：“几乎所有的生物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都会这样说，坦格里安，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不一样。”
“你知道我？”恺撒不再关注灾业龙，顺着此地真正主人的指示坐下，这真是一场怪异的见面，唯一让双方没有打起来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实力。
“好奇是令我没有选择自我毁灭的唯一原因。”巫妖动了动渗人的下巴：“你在艾拉迪亚的大名我可听说过，异体龙，第一纪元结束后唯一一位龙类君主。赫赫有名的龙之王，怎么今天有时间来拜访我这样的小角色？”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是吗？真是失礼。”巫妖的声音从燃烧的魂火中发出，“自我介绍一下，阿格拉隆&#183;拉莫拉罕，这是我的名字，希望伟大尊贵的北方之主能够记住，以便在我忘记的时候提醒我，我想那时候我会很高兴。”
金属龙族提供的线索没有错，恺撒想。他盯着巫妖，问：“我记得不落帝国的现任皇帝的名字是：恩瑞希尔&#183;拉莫拉罕，你们似乎使用的是同一姓氏。”
“没错，那是我亲爱的孩子。”巫妖一字一句的说，平静的令人顿生寒意：“他那么善良、那么稳重，他身上流着太阳神的血，注定是不落帝国功勋卓著的君王。可惜，我已经快四十年没有见到他了。”
“想必这会是个好听的故事。”恺撒淡淡的说：“但我并不是为此而来，巫妖，或者说阿格拉隆，作为日不落帝国曾经的皇帝，你应该知道有关兽人诅咒的事宜。”

第472章 诅咒（中）
短暂的沉默，巫妖问：“你想解放那些蠢笨的兽人？”
“直到现在，血源诅咒仍然有效，兽人们的实力被压制得很凶。”恺撒说：“自浩劫残阳之后，时间已过去了一千年，即便再牢固的枷锁，现在也该腐朽脱落了。”
“真可笑。”
巫妖阿格拉隆呵呵一笑，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嘲讽：“艾拉迪亚的兽人，即使他们的神都抛弃了他们，一头恶龙居然会如此上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哦，你说血源诅咒？”阿格拉隆语气平淡中带着飞扬的不可一世：“我当然知道，无论是格乌什之眼所在，还是解除诅咒的方案，我都了如指掌。可是，黑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呼！
大厅里几百根魂火与不灭明焰全都摇曳了一下，光线变得愈发微弱，灾业龙的身体情不自禁的绷直了，龇着牙盯着恺撒看。
阿格拉隆若无其事的欣赏黑龙脸上的表情：“怎么，想要动手？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省省力气吧，蠢货。真打起来，除了灰溜溜逃回北方，你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恺撒平息心绪，他有点意外对方竟然能够看穿自己的虚实，说实话他最近的状态并不怎么好，自从上次被黑梦植入新的基础模组后，肉体与殖装的排斥反应就一直存在、并愈演愈烈，近期甚至出现了铠甲剥离的情况。
自艾尔萨拉之战后，恺撒一直深居浅出、保持低调，一是为了陪护临产的璐娜，二来，也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关。
阿格拉隆生前是日不落帝国的神裔皇帝，死后又转化为能力更胜一筹的可怖巫妖，这样的存在绝对是邪物级别的，恺撒现在的身体欺负欺负传奇什么的都还好，但碰到同水平的对抗，这个问题虽然不致命，但也会使他的作战表现下降一个层级。
“哦，我还知道，恶魔领主为了神火与你谈了一桩交易。”巫妖平淡道述，好像此事已经举世皆知：“真是浅薄，而我，更关心你本身。”
“你想要什么？”
恺撒等着对方开价，却不料阿格拉隆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知道龙类中最令我痴迷的是谁吗？地狱领主&#183;昆古迪乌斯。”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就疯狂查询过它每一桩事迹，追寻着这条龙的足迹，踏遍艾拉迪亚、外域每一处角落，可惜，昆古迪乌斯终究是消失了，仅凭蛛丝马迹的线索无法令我溯知真相。但现在你出现了，崛起的速度和当年那头红龙一样快。”
巫妖张开下颚发出干巴巴的笑声：“你们这些异体龙，真是有趣。”
“直说你的打算。”恺撒皱眉。
“哈哈哈，爽快。”巫妖跃下灾业龙的头颅，轻飘飘落在地上，与恺撒面对面：“我们分享秘密，异体龙，我向你讲述血源诅咒的事宜，你告诉我你的力量之源。”
“是什么让你这么笃定？”恺撒反问他。
“一定要这么幼稚么，黑龙，拿出点诚意来，这还需要解释吗？我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多。”巫妖冷笑。
是吗？恺撒叹了口气，站起来，明确的表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巫妖，我不愿意与你分享。”
大厅的魂火瞬间全灭，气氛一触即发。
火焰窒息的骤然袭来的强压中，散出最后的渺渺轻烟，周围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在于阿格拉隆眼窝内两颗跃动的不灭之火，随着魔力的流向，这两道火焰高高窜起如同喷泉，从单薄的身体内窜出扑向穹顶。
这幅画面或许有些可笑，但其中蕴藏着的强大力量却毋庸置疑。
“我并非是要窃取你的东西，我只是想满足一点小小的好奇心而已，庇佑兽人的黑龙皇帝，对于我这样可怜生物的微渺请求，你应该不会拒绝吧？”阿格拉隆的话语从字面上看像是请求，但每一个字吐出，气势都在向上拔升，腹腔内光芒闪耀的频率趋向于危险，周围弥漫的法术脉络也蠢蠢欲动。
“恺撒&#183;坦格里安，不必担心我的贪念，你完全有能力保护它。况且除此之外，你能给我什么呢？我曾对你说过，好奇是驱使我没有选择自我毁灭的唯一原因。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思索它是什么、由来以及规律。作为报酬，兽人的血源诅咒我来负责，你还可以得到我的其他支持，将来你与日不落帝国开战，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有利的东西。”
威慑与利诱同在，压力只涨不跌，恺撒身体自发反应的对抗也随之起舞，地穴的墙壁和穹顶闪烁起警惕的光芒，这些防御法术在判断黑龙是否会做出攻击行为。
“好吧。”
寂静，是意想不到的接续，阿格拉隆反而有些不适应的愣了愣，以黑龙之前的表现来看这场谈话注定要不欢而散，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居然点了点头。
巫妖头颅里的光芒恢复原态：“你答应了？”
恺撒反而怡然自得地坐下来，拄着脑袋说：“你说的，将来北方与日不落帝国开战，你必须告诉我更多有利的东西，作为不落帝国的前任皇帝，你晓得的秘密应该不少。”
“可怜。”听到黑龙答应，巫妖也不着急了，摇着头对恺撒批判一番，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在乎世俗的权力。”
“但愿你被黑翼的军队包围的时候，还能说出这句话来。”巫妖喜欢占上风，无论是语言还是地位，恺撒也一样。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阿格拉隆说：“我们现在是盟友了，不是吗？黑龙，相比思维混乱的恶魔，我们才是真正的同一阵营。”
“当你掌控力量，遍地都是盟友。”恺撒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总结，他淡淡的继续：“我的灵魂来自异世界，在这头黑龙还未破壳的时候，我便已经夺取了它的躯体。”
平淡的话语吸引了阿格拉隆全部注意力：“继续。”
“但伴随进入雏龙身体的，除了我的魂灵与记忆外，还有这个。”恺撒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里渐渐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周围温度有了明显上升。

第473章 诅咒（下）
阿格拉隆凝视着黑龙的胸膛，感知到其中从平静渐渐升起的波澜与那与普通属性迥然不同的能量，心中颇为激动。
凡人向往无穷的精力和不朽的生命，但对于阿格拉隆来说，这反倒是一种折磨。作为超凡生物，阿格拉隆已经看轻了太多东西，在他眼里，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富都索然无味，唯有对力量的追求还驱使着他孜孜不倦地保持活跃。
可惜巫妖已是不死生物的顶点，想要更上一层，除非整个物质位面发生颠覆、重铸世界规则时他才有机会窃取到权柄，阿格拉隆自认没那种能力，相比寄希望于此，研究其他超凡生物的力量源泉对他吸引力更大，其中有关异体龙的研究课题当属重中之重。
据他所知，来自星界之外的异体龙，无论是金属龙、五色龙还是其他龙种，大多都拥有难以描述和理解的力量之源，纵观所有异体龙的成长轨迹，如果不在早期被扼杀，它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阿格拉隆对此很感兴趣，他相信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馈赠，如果深入钻研，或许自己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仔细盯着恺撒的胸膛看，聚变熔炉展现出的纹路古老且晦涩，不过从运转模式来看却并不复杂，一如他所知的运转方式：吸纳外界空间中存在的某种物质，以胸腔的某种法阵，将其转化为可供驱使的强大能量。
问题的关键在于“转化”的方式。
“魔法？灵能？负能量？”
阿格拉隆仔细分析着熔炉所展现的能量轨迹，通过魔法检定灵光的反馈，一一否决了自己的判断：“我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转化手段。”
“好了。”恺撒忽然收敛了熔炉：“该聊聊我想知道的东西了。”
“不，这还不够。”阿格拉隆有些急躁的向前，伸出手：“你得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巫妖。”
恺撒恢复自己的形体，五十米的巨大身躯将整座地宫塞得满满当当，他俯视着阿格拉隆，语气变得沉重：“接下来，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换作阿格拉隆沉吟了，他想了想，说：“好吧，格乌什之眼对么？它就被埋藏在浩劫残阳战场。”
“但是你找不到它，拉莫拉罕的祖先在血色平原创造了一个半位面以藏匿兽人的圣物，之后经过后裔们不断地层层加固，如今那里的次元位面已成为一座迷宫。”
恺撒的眼睛闪了闪，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毁掉那个地方也没有，那件东西所在的地方还连通着外域，撕毁空间节点只会让它变成一片流浪空间，永远地漂泊于星界中。”
“进入半位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这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指望我傻颠颠地跳进去？”恺撒说：“我记得这招龙母曾经用过。”
“我好像没办法说服你，但即使是陷阱也需要诱饵。”巫妖的指骨光芒一闪，抓着一个亮晶晶的球状物：“根据它的指引，在进入半位面之前，你就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到时候你自行判断。”
轰隆隆的声音，恺撒伸出庞大的手爪。
阿格拉隆把臂骨一缩：“你还没付钱。”
“我——”恺撒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核变。”
与大部分长生种不同，只要保持负能量供给，不死生物的精力几乎是无尽的，巫妖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沉睡，一只几百年的巫妖，知识面可能比一头古龙更广更渊博，恺撒觉得如果靠随口胡编乱诌，大概率糊弄不过面前这家伙，所以他干脆选择以实相告。
毕竟暴露聚变熔炉对恺撒来说并无影响，他只要保护好黑梦就可以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黑龙一本正经的向巫妖讲述了微观粒子、原子核的结构和变化规律以及核能，虽然恺撒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仅凭他知道的这些，也足够令巫妖遭受一次认知洗刷。
直到讲述结束，阿格拉隆都一直保持沉默，但根据巫妖魂火反应，能明显发现对方的疑惑、思索等一系列情绪波动。
一段时间之后，阿格拉隆才回过神来，将刚刚摄取到的东西消化了些许：“这些理论来自你那个世界？在我看来，那个世界的文明发展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但无可否认的是，在路的尽头，确实是令人惊叹的磅礴造物。”
这还远远不是尽头，恺撒想，抚摸着飘浮至自己爪内的圆球：“不准备多说点什么？”
“想要进入迷宫再出来，需要一张地图、一把钥匙，或是一套解谜体系，而你手里的就是了。”
巫妖说：“它会带着你走到格乌什之眼面前，迷宫里或许有几个水平不差的看守者，但对我们这样的东西来说不算什么。拿到格乌什之眼后你可以随意处理，友情提醒一下，兽人并不是什么好掌控的生物，人类的贪婪、好斗他们一样不少，解开兽人的血脉枷锁，不一定是好事。”
“合作愉快。”
恺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我记得我的眷属里好像有一只转化失败的半巫妖，在我那儿呆的还不错。除了武力之外，你的大脑也在黑翼帝国能派上大用场，怎么样，考虑看看？”
“你是在招揽我吗？”巫妖冷笑一声：“你觉得曾经的日不落皇帝，会甘愿屈居巨龙之下？还是你觉得你现有的力量，能够轻易压服我？”
“拒绝的话，我就告辞了。”恺撒最后看了阿格拉隆一眼：“如果你那种能量有兴趣，欢迎随时拜访北地。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这句话还给你。”
“但愿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送。”阿格拉隆开启通往地上的传送门，在黑龙庞然身躯完全没入消失之后，随即陷入深思冥想的状态。
恺撒出现在腐烂沼泽的潮湿空气中，盯着手里的魔法造物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好奇心能害死一只猫，说不能也能逼得一头巫妖上蹿下跳。

第474章 奥汀
“交给尼禄去做。”
回到黑翼王庭，恺撒随手将巫妖给予的魔法器物扔给了霍格，有关血源诅咒的事宜的确重要，不过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再需要他亲力亲为。
作为北方的领主、冒险者眼中的大Boss，黑龙皇帝手下有着战斗力相当强悍的眷属，例如尼禄、二哈，这些黑翼首领对付起一般的传奇生物来绝无问题，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它们去做。
“王后已经苏醒了。”霍格收下魔法球，稍作端详后向黑龙禀报。
“是吗？”恺撒缩小了形体，一边往王庭深处走，一边问亦步亦趋的豺狼人：“情况怎么样？”
“我们不知道。”霍格说：“王后没有见任何人，蒂雅也只是守在门口。”
恺撒推开藤蔓缠绕充满森林气息的门扉，见到了璐娜。
她坐在那儿，在火盆的红润光线映照下，她的皮肤白皙有如皎月，整齐干净的衣裙勾勒出均匀柔顺的线条，璐娜的墨黑长发松散开来，如瀑布般垂过肩膀，沿着背部直下腰际；小家伙蹙着好看的眉毛，仿佛有所困惑。
恺撒惊奇的发现，她腹部的隆起，竟然消失了。
“恺撒……”见到黑龙进来，小家伙踮起脚，因沉睡太久而似乎有些不适宜地慢慢飞起来，来到他面前。
“你醒了？”
恺撒低头看她，揉揉脑袋，她是如此的娇小柔弱，他尤其钟爱她的头发。
“我们的孩子……”璐娜有些难受的抿起双唇，欲言又止。
“抱歉。”恺撒说：“或许是因为我身体特殊的缘故……没了就没了吧，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精灵、妖精或者龙，都可以。”
“不不不。”发现恺撒会错意，璐娜拨浪鼓般摇起头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孩子还在，只是……”
她张了张嘴，感觉实在说不出口，便离开黑龙的手掌往回飞了一些，落在她原先沉睡的黑色天鹅绒床榻上，从安叠整齐的丝被里捧出一件事物：“你看。”
那是一枚蛋，被璐娜捧在手里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它的表面虽然同样有细小层叠的鳞片，但看起来很光滑，并不像龙蛋那样尖锐粗糙，整体颜色艳丽，以白色为主体，浑身是翠绿的雕纹和鲜红的点缀，散发着生机勃发的波涛和深沉能量的旋涡，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蕴有黑龙基因的蛋。
妖精都是胎生，在历史记载中还没有卵生的案例，如果传出去一定是令人津津乐道的奇闻，也难怪璐娜疑惑困窘、不愿让其他人晓得。
“唔，它好像变大了一点。”璐娜嘀咕着，然后举起来给恺撒看。
恺撒接过来，出现这种情况也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他的感知能力比璐娜更强，可以轻松勘测到生命的孕育。
这枚蛋比正常的真龙蛋小了十倍不止，但能量反应却更加磅礴，而且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主意识，在脱离璐娜的那一刻，里面的生命明显有一瞬间的不安和躁动，很明显它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而在短促的应急情绪后，它又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朝恺撒释放出亲昵的感情信号。
“这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恺撒说，轻轻摩挲着龙蛋表面的光滑纹路，顿了顿，又说：“是个女孩。”
“是吗？”璐娜来到身边：“帮她取个名字吧。”
“奥汀&#183;坦格里安。”
“是奥汀&#183;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183;璐娜&#183;白兰薇&#183;蒂雅罗佩……”璐娜赶紧纠正。
“如果按照妖精命名习惯的话，的确是这样。”恺撒微笑，将孩子还给璐娜，龙蛋内的能量已经很充裕，根据检测到的成长曲线推算，至多不超过半个月，他们的孩子就会破壳而出。
龙类孵蛋不是鸟类孵蛋，龙蛋的孵化跟鳄鱼一样，不需要父母坐在上面始终看护，但看璐娜这个样子，恐怕只有将孩子带在身边她才能安心。
恺撒与璐娜一道离开王庭，天气和煦无云，晴空湛蓝，微风吹起，他闻到青草和土地的浓郁芳香，他们从巨大威严的黑龙雕像下穿过，璐娜也随之脱离日光，进入阴影，接着再返回日光。
一路上，恺撒和璐娜保持着轻松闲适的交谈，讲述小家伙沉睡这段时间所遇到的人和事，审视着她露出笑容的脸庞，将新大陆、铠甲、日不落、诸神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感觉那种发自灵魂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假如我没有那么多敌人，恺撒满心期盼的想，这里就能变成无忧无虑的乐园，他身为巨龙，拥有悠久的寿命与伴侣相伴，还有服侍他的仆从和效忠他的眷属，许多年之后，他的璐娜的孩子会接替他的位置，让这个帝国昂首阔步的继续走向未来……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在主物质界，整个南方与北地水火不容；在星界，马拉、提亚玛特正等待着他的到来；更让恺撒感到阴郁的是，那一闪而逝的怪诞雕像与虚幻梦景、偶尔在耳边响起的喃喃呓语；他不敢忘却。
城西实际占地广大，呈正方形，四周由泥砖小屋、牲畜围栏，以及石灰粉涂抹的酒馆环绕而成，地面凸起石质建筑，宛如硕大无朋、蛰伏地底的怪兽，脊梁坡地而出，张开黑色的大口，直通地下阴凉宽阔的储藏室。
这是王都唯一一个大型集散中心，看上去像是一座有摊贩和马车构成的迷宫，他们经过时，成百上千个商人正忙着卸货装运，黑翼王庭秉承着开放的态度，只要遵守帝国的律法，无论人与异类都可以自由出入王城，无数支商队从各地赶来汇聚此地，在完成一轮交易后又驶向各个未知的地方。
璐娜很喜欢城西，已经来过许多次，精灵之森可没有这么繁华热闹的情调，以前的时候小家伙能在这逛上一整天，在每一个摊贩面前驻足，吃吃艾尔烤肉、环湖海鲜和珍露酒，听吟游诗人的高亢嚎叫，指着关在笼子里的巨象、人头鸟和狮虎兽，发出哦呼哦呼的声音。
小家伙喜欢观看形形色色的种族，当初被黑龙逮着也是因为如此，现在依旧不减其色，跟在恺撒旁边，她偷瞄着浑身毛发、直立行走的熊人，高大白皙的半精灵，只裹着下半身的原始人，以及鼓着嘴巴的两蜥鱼人，北地的种族越来越多，这里也越来越像恺撒所宣传的那样，成为艾拉迪亚唯一一座多种族国度。
“恺撒，快来快来。”等恺撒回过神来，发现璐娜已经站在一个小摊前挪不动路了。

第475章 西城
恺撒跟上去，立即闻到大蒜和胡椒的辛辣味道，以及令人发醉的甜腻香水味，他顺着小家伙的指向朝里看，商队守卫戴着赤铜盔，身披加内衬的棉麻短衣矗立两侧，更里面的奴隶背着繁重的织锦和数十种颜色的高级羊毛，供人挑选。
黑龙看了一眼悬挂在一侧的旗帜徽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支商队有所印象——北境布克里奇，这是少数几支在维洛斯特局势尚未稳定时便已经开始进行跨海贸易的商队，通过两境贸易获取的财富，这支商队开始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断扩大规模。
在官方记录中，布克里奇拥有二十余艘被帝国淘汰的上一代护卫舰、以及数量众多的私掠船，在民间跨海贸易行业中处于半垄断状态，不过由于这支商队足够低调听话，上缴的各种费用（保护费）也足够多，所以黑翼帝国并没有着手收拾这帮家伙，在保持监管的情况下，任他们在维洛斯特战场野蛮生长。
陪伴璐娜出游的时候，恺撒保持着普通的龙人形态，跟着小家伙往前挤，在布克里奇绵延的摊位之间，有个年轻商人正在贩售维洛斯特金打造的首饰，包括戒指、胸针、手镯和各种未雕琢的奖章，以及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年轻商人身旁绑了个维洛斯特土著，不发一语、全身无毛，汗水渗透了他的毛皮衣服，对每个靠近的人龇牙咧嘴、横眉怒视，就在旁边，一个买家正和布克里奇布商争论某种外境染料的价钱。
“我最喜欢在这条街上玩。”璐娜拉着恺撒朝前走，一边对他说：“到处都是人，又叫又笑，其实我经常什么东西也不买……嗯，除了偶尔买条香肠、蜂蜜棒，或者烤肉、果仁什么的……快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新东西。”
“维洛斯特金打造的首饰咯。”
他们往里走了一些，听到那个首饰商人用流利的通用语喊：“我这有里斯林、皮卡多、费列部落酋长所使用的金饰，还有项链、袖章、戒指和头箍，通通都有。来看一看，保证和艾拉迪亚的金子不一样。”
首饰商人个头很小，生的纤瘦而和善，深褐色的头发梳成北方流行的款式，烫卷中擦了香水，胸口别着时髦的黑爪纹章，当恺撒与璐娜停在他面前时，商人深深鞠躬：“高贵的龙人与年轻的贵族小姐，请问你们需要什么？”
“你说维洛斯特金与我们这里的金子不一样，真的吗？为什么？”璐娜好奇的问。
“当然是真的。”
商人微笑：“维洛斯特金比咱们这的好，更重、光泽非凡，看起来有点像白金但实际比白金更加通透。据说在维洛斯特的时候，这些黄金软得像流淌的液体一样，在商队返程的途中才慢慢变得质地坚硬。抵达北地后我们布克里奇请了手艺最好的匠人，制造出现在的金饰来。当然，我不是说其他的匠人做不到，但这材料在艾拉迪亚确实是相当稀少的，您可以看一看。”
璐娜这才将视线转移到那些金饰上，这些金饰的确不一样，与之前见过的艾拉迪亚首饰都不同，在阳光下它们白得透明，近乎水晶，只有中心部位金黄发亮。
璐娜捧起一枚只经简单打磨的吊坠，偷偷对黑龙说：“恺撒，你看这个，跟你的眼睛很像。”
这颗吊坠呈椭圆形，中心部位呈杏仁状，丝丝缕缕的金丝像是雾气那样向周围弥漫，像是在水中晕开的墨彩。
恺撒看了看，不由露出笑容：“这吊坠怎么卖？”
“六百金。”
“这么贵？”璐娜吓了一跳，虽然身处王庭，但对金钱还是有一定概念的，听完又仔细去打量。
“不骗您，这枚吊坠不是我们磨的，在维洛斯特土著手里就是这样，后来鉴定的师傅说，它的材质是这批货里最好的，里面的这颗芯完全是天然形成，完整而漂亮，除它之外再想买到这样的东西，只怕有钱也难得。”商人指着那枚粟米大的金仁解释。
“恺撒，可以买吗？”璐娜小声问，“我想把它留给奥汀。”
恺撒刚要答应，想了想，又突然问：“可以用黑翼券换购么？”
年轻的商人一怔，帝国银行发售的黑翼券在帝国境内乃至整个北方都相当流行，他们布克里奇商行也有帮人兑换黑翼券的业务，用黑翼券换金币的人不少，但直接用黑翼券购物消费的还是比较少见，可能也就在北方帝国王都能这么干了。
短暂的考虑了一会，商人还是微笑着答应下来。
将吊坠买下递给璐娜后恺撒没有立即离开，龙类生而有之的鉴宝直觉驱使着他继续留连，黑龙嗅了嗅，从那些精美的金饰面前走过，下午的阳光照在浮动的微尘里，显得温柔慵懒，他离开成品金饰的摆放区，淡黄色的金石投下半透明的圆影。
“先生，为了满足个人喜好的需求，我们预留了许多未打磨的材料以供选取，您对这些有兴趣吗？”年轻的商人跟着他移动。
恺撒摇头，继续辨析，视线扫过的过程中，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吸引自己的事物。
他指着一块像玉石一样的、不规则的黑色石头，说：“那东西卖相不错，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个吗？”年轻商人笑着将黑石取来：“您别看这东西被我扔在角落，不过却挺吸引人的，在您之前，不少厉害的客人主动要求说要看这玩意，认定其价格不菲，但到最后却没人下手。”
“为什么？”恺撒问。
“这是从维洛斯特直接带回来的东西，客人们看中它的价值，无非是它重量轻、质地坚硬。但它承受太大的力量会直接破碎，又无法熔铸，所以没办法塑形。”商人介绍说：“了解之后您会发现，这东西根本没什么实际用处。”
“无法熔铸、塑形？你确定？”
“我一个摆摊的哪有能力确定啊，这是帝国研究所官方公布的说法，许多魔法师公会也对它有研究，最后大家的说法基本一致。”商人双手将黑石递来：“这块就当做我送您的礼物，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
“这东西你们有很多？”恺撒看了看，问。
“那倒不是，这是维洛斯特土著部落里的东西，一开始大部分都被帝国给收走了，现在研究所证明确实没什么用之后，管制放开了不少，让我们布克里奇有机会拿到一些。”
“嗯。”恺撒点点头，牵着璐娜离开西城区，商人知道的东西毕竟有限，具体情况待会还得问问研究所那帮地精。

第476章 死铁
恺撒回到黑翼王庭，将璐娜和她的蛋安置好，马上喊来了材料研究所的负责人。
红莲地精的名字叫黑默格丁，这名字还是当初恺撒帮他取的，除了负责材料研究所的事宜外，黑默格丁同时还负责武器研发室的工作，以红莲地精的死伤率来看，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死真是诸神庇佑。
当地精迈着小短腿跑进大厅时，黑龙已经盘踞在王座上等待了。
“为您服务，我的主人。”黑默格丁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个头不大，声音却很响亮。
“这东西见过吗？”恺撒将西城拿到的黑石丢到地精面前。
“编号W54。”
这些红莲地精们虽然其貌不扬，但业务能力却相当出众，几乎是看到黑石的第一瞬间，黑默格丁就流利的介绍起来：“这是一种尚处于探索中的新材料，于半年前陆续流入帝国境内，第一时间就被有关人员送来了研究所。”
“讲讲这东西。”恺撒说。
“W54原材料来自维洛斯特，体积在五到二十立方厘米之间，最初由‘帝国之握’远征舰群第二编队清剿当地土著部落时所发现。根据随军研究员描述，在维洛斯特时表面呈灰白色，在运送途中逐渐转为黑色。”
“因为环境不同性状发生改变了么？”恺撒沉吟了一下：“我要知道你们的研究成果，我听说这东西轻且坚硬，但是无法熔铸塑形，对么？”
“我们对外公布的记录中的确有这些描述。”
黑默格丁点头确认：“但根据最新研究结果显示，在保持三千摄氏度持续炙烤五小时后，W54会产生形变，呈现为一种介于固液之间的不稳定状态，而温度一旦发生改变，无论升高或降低，W54会立即恢复原状。”
“听起来它像是活的。”恺撒挠了挠下巴，这句话当然只是玩笑而已，如果这黑糊糊的石头蕴有生命，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保密资料。”
地精被黑龙挠下巴的尖锐声响刺得耳朵一抖，顿了顿，才说：“W54携带了某种来自维洛斯特特质——死魔法反应。在研究过程中，我们发现施法者无法依靠法术对W54构成影响，对W54来说，魔法能量仿佛不存在。而魔法无效化，也是阻碍我们对它进行更进一步研究的最大难题，毕竟除魔法外，我们暂时还无法制造精准、稳定三千摄氏度的高温。”
“魔法无效化？”黑龙有点意外，看来龙类的寻宝天赋没有出现偏差，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错的东西。
黑默格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恺撒很快便打发他回去，然后喊来了栖居在黑翼帝国的矮人之王。
阿塔斯&#183;雄心抵达王庭的时间不短，黑龙已经转换至类人的第二形态，当矮人族长大跨步走进来，恺撒正搅动着咖啡，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的问：“我让掘地虫氏族协助你们挖空山体、打造熔炉，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向您致敬，伟大的黑翼之王。”
阿塔斯不失礼仪又不卑不亢的握拳抚胸微鞠，而后才回答恺撒的问题：“安斯塔娜山，在掘地虫与其他黑翼氏族的协助下，我们已经将那座山体打造成一处露天的熔炉，矮人们有信心为您量身锻造一副适宜的铠甲，只是材料方面……”
“这个怎么样？”
恺撒将之前给地精看的黑石扔给矮人：“来自维洛斯特的材料，W54，唔……叫它死铁吧，这东西能用么？”
“可以。”
阿塔斯只看了一眼，便一口咬定的说：“事实上在锻造铠甲的材料难题上，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与地精接洽，因此雄心氏族也拿到了一部分……死铁自行研究，如果能解决它难以熔铸和塑形的特质，这是非常不错的添加材料，不过……铠甲的主要材质依然是个问题。”
“可能黑衫将我的意思传递的不够清楚。”
恺撒摇摇头，伸手抓住自己的左肩，用力将左肩的角质状外壳连同血肉一同扯下来，那血淋淋的景象看得阿塔斯心头一颤，情不自禁张了张嘴。
不过这样的伤对黑龙来说无关大雅，他很快就能恢复，恺撒毫不在意的将被扯下来的血肉装甲扔给矮人，待对方依照自己的意思捡起来看，才说：“看见了么，它与我的血骨是一体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矮人们，你们会错了我的意，我并不打算替换掉自己的身体，只是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另加改造，明白吗？”
阿塔斯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认为黑龙皇帝那身威严恐怖的装甲，是通过某种技艺焊接缝合在身体的，却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如此骇人，这身铠甲是从黑龙身体里“长”出来的！
“它已经不是龙了。”矮人心里想着。
“没听清楚吗？雄心氏族的首领。”看到阿塔斯半天没有回应，恺撒不禁皱眉提醒，与此同时，他左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涌动愈合。
“明白了。”
阿塔斯回过神来：“但是这样的话，陛下，请容我提醒您，雄心氏族、乃至艾拉迪亚所有种族，都没有办法为您在身体上帮您改造重铸这副铠甲。”
“短时间摘离应该没有问题。”恺撒想了想，说。
“如果它真的是您身体一部分的话，这将承受巨大的痛苦。”阿塔斯再度提醒：“无论是强制摘离还是锻造完成后的重新植入，即便您是半神恐怕也无法忍受。”
“阿塔斯，你不需要关注我的问题。”恺撒伸出右爪，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我听说过星焚术，希望雄心氏族没有遗忘祖先的古老技艺。”
“如果您坚持的话，好的。”矮人抬起头目视黑龙：“我坚信我们仍有能力为巨型种打造铠甲，无论是泰坦还是巨龙。”
表完决心后，阿塔斯又接着说：“实际上我们已经找到了两种符合要求的材料，如果您坚持要使用死铁的话，我们必须找到能够让死铁维持不稳定态的东西。”
“这个我会解决。”恺撒呵呵一笑，抽身离开黑翼王庭，一路向北，硕大的双翼越过塞隆戈壁，前往某位盟友的栖居地。

第477章 熔火之心
黑石山，一如艾拉迪亚地理图志所描写的那样，这里原本是北方一片荒芜贫瘠的沙漠，但随着深渊恶魔与黑翼氏族的战争，这片大地被彻底改变，半位面界崩溃，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登陆主物质界，咆哮的火山拔地而起，北接绿野龙巢南连莫斯特尔峡谷的黑石山就此形成。
刚抵达黑石山边缘，恺撒就瞥见了几头正对飞龙守卫龇牙的恶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些家伙仍是本性难改，即便帝国与黑石山保持着名义上的同盟关系，嗜血与毁灭的欲望也仍会支配着这些恶魔，让它们反复试图对黑翼氏族发动攻击。
不过恺撒进来的过程倒顺利，恶魔们还拥有最基础的智力和类似野兽的本能，不敢向比自己强大百倍的生命龇牙，这期间也出现了不少窥视的目光，但基本都是一触即退，生怕引来这头异体黑龙的注意。
炎石大厅，恺撒上次与炎魔之王见面的地方。
伴随着地壳变动与火焰升腾的声音，阿兹利尔斯在他身后扭转着身体出现：“真抱歉啊，邪龙，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阿兹利尔斯。”恺撒转头看他。
“好久不见。”炎魔领主的身体比上次小了不少，他漂浮着，围着黑龙转了一圈：“让我看看，神火对你有什么用，唔……什么都没有。另外，你的状态似乎有点问题。”
恺撒没有跟他叙旧，开门见山的说：“我需要熔火之心。”
“巴洛炎魔的心脏，主物质界称它为熔火之心么。”
阿兹利尔斯说：“邪龙，提起这东西，我还有一笔账要和你算，你在我的领地旁建立城镇，鼓动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冒险者来盗窃我的东西，我的士兵们因此大受打击。你知道么，上一次，居然有几个无知的人类冲到我面前来了，迫使我不得不亲自动手，真是耻辱。”
“这件事你该感谢我。”
恺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果不是我帮你，你的恶魔就只能自相残杀，每日每夜的互相吞食，现在有了这些源源不绝闯进来的冒险者，你们才有了发泄的机会和攻击的目标，况且，这些人类的灵魂不是你们最渴求的食物么？”
“我说不过你！”
阿兹利尔斯的声音大了些，不过很快又笑起来：“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毁掉那个可笑的城镇。好了，说说看，你要巴洛炎魔的心脏做什么？”
“这也要问？”
恺撒斜着看炎魔之王一眼，坦然相告：“我准备让矮人用熔火之心给我打造一副铠甲，怎么，你有兴趣？”
“可怜的实体生命，你不明白。”阿兹利尔斯讥讽说：“作为元素体的我怎么需要这种东西，让我看看……”他绕着恺撒转了一圈：“要打造铠甲，以你这样的体型和姿态，需求量肯定不低，你要多少？”
“全部。”
“哈？”
“你有多少，我全都要。”
阿兹利尔斯顿了一下，大笑：“好……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建立一片领地一个王国了，压榨整个北方供给自身的感觉肯定不错，这副姿态真是令我羡慕。按理来说作为盟友，你需要熔火之心我应当免费奉送，但你的胃口实在不小。”
说着，炎魔之王语气突然一转：“既然如此，你肯定不是空手而来。不然，谈话就此结束。”
“你打算要什么？”恺撒问。
“恶魔想要的，无非就是力量与毁灭，我也不例外。”阿兹利尔斯说：“我要一万名年轻的奴隶，另外，你得帮我一次。答应这两点，我地宫里的熔火之心就都是你的，即便不够也还可以再取。怎么样，这样的回报足够丰盛了吧？这可是友情价。”
“的确不错。”
恺撒点点头，他可以将维洛斯特的奴隶交给阿兹利尔斯，“但我得知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深渊之门。”
阿兹利尔斯迫不及待的说：“艾拉迪亚世界早已不再稳固，这个位面有不止一处深渊裂缝，两位半神的力量足以将它撕开，开启真正的深渊之门。”
“你要玩大灾变？”恺撒斜睨一眼兴奋之至的阿兹利尔斯，“我拒绝。另外，如果你坚持那么做，我会与你开战。”
“别急着下结论。”
被拒绝后的阿兹利尔斯一点也不生气，接着说：“不想听听深渊裂缝在哪吗？”
“在日不落帝国的众星海半位面。”他郑重的说：“很有意思对吧？记得在对付莫奈的时候，不落帝国并未参战，其实他们除了表面理由的镇压叛乱外，真正原因是主战部队在半位面与上界交战。”
“最终，这些人类击退了我的同伴并且封印了裂缝，但没有关系，我已收到其他领主的传讯、确定裂缝所在的具体位置。要知道，从主物质界主动开启通道，要比从上界逆向开启通道容易千万倍。”
“我记得日不落帝国一直将你视作死敌来着，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跟随我一起潜伏过去，开启深渊之门。之后由我来沟通，上界军团会与北方合作，向不落帝国开战，最终我们会能轻易毁灭那个由孱弱人类缔造的国家。怎么样，邪龙，考虑看看？”阿兹利尔斯的声音充满诱惑。
“你还是老样子，话真多。”恺撒平静的说：“我重复一遍，我拒绝，而且如果你坚持这么做的话，我会与你开战。”
“为什么？”阿兹利尔斯问：“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日不落帝国早晚会和我开战没错。”黑龙盯着他看：“这场战争，兴许会波及到艾拉迪亚许多种族，但这终究是艾拉迪亚的事，不需要恶魔干预。”
“我无法理解，有什么关系吗？”阿兹利尔斯说：“重点是结果，我们会赢！”
“我与不落帝国开战，无论谁胜谁负，失败一方中那些未参战的、无辜的，总有生命能活下来，但当恶魔降临艾拉迪亚，你比我更清楚结果。”恺撒说。
“是不是有点幼稚了，邪龙。”阿兹利尔斯冷笑：“作为恶龙君主，至今为止你究竟扼杀了多少生命？恐怕数也数不清，结果这么可笑的话居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有些怀疑我自己的听觉。”
“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我不否认。阿兹利尔斯，我们都是邪恶，但对我来说，扼杀生命并不是乐趣，世界也不是用来毁灭的，那些活着的、应该活着的，应该让它们继续活下去。”
恺撒坦诚说：“阿兹利尔斯，我们之所以能成为盟友，是因为在我看来你理智清醒、并非极端好战，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与恶魔这个种族敌对的事实。看在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我不想骗你，如果你真的开启通道让深渊军团降临，最大的可能是我会协助日不落，将恶魔赶尽杀绝。”

第478章 阿兹利尔斯
阿兹利尔斯身周缭绕的火焰温度变得灼人，他盯着恺撒看，半晌没有说话。
“好吧。”
炎魔领主后退了一些，说：“我无所谓，反正深渊之门迟早都会开启，上界的其他君主们也终将降临，我现在没精力跟你来一场耗费心力的战争，既然你拒绝的话，那么谈话到此结束。”
“放弃交易的话，你什么也得不到。”恺撒说。
“损人不利己可邪恶阵营的座右铭啊。”阿兹利尔斯笑：“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你可以换个条件。”黑龙将声音放缓：“我不允许其他恶魔进入艾拉迪亚，但你不同，我们是盟友。阿兹利尔斯，一直呆在黑石山的日子很难熬吧？”
“什么意思？”恺撒的话重新引起炎魔之王的注意。
“我帮你取得自由。”恺撒说。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你的囚徒吗？黑龙，你未免太自大了。”阿兹利尔斯似乎被激怒了，咆哮道：“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前往艾拉迪亚乃至星界任何地方。”
“我从没将你当做囚徒。”
恺撒说：“但是你真的可以离开吗？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人打算对付你。”
“在主物质界，恶魔用人人喊打来形容毫不夸张，诸神无论善恶，都是你的敌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强大的超凡生物，例如我前段时间碰上某只近神的巫妖，对那样生物来说，一头元素恶魔领主的法力与力量，是它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之所以选择呆在北地，是因为你知道，在我们之间不开战的情况下，你在这里是安全的，至少不必担心阴影中的毒蛇与暗箭。”
恺撒盯着阿兹利尔斯，似乎看破他内心的想法：“因此，在这些考量的掣肘下，你被迫作出一些让步，接受黑翼帝国派遣军队封锁黑石山的事实，潜伏进阴沉深邃地底，以期在深渊军团降临艾拉迪亚时重现于世。”
“恺撒，你要激怒我了。”阿兹利尔斯喊黑龙的名字，炎魔之王身周的烈焰腾腾升起，地面的裂缝中逐渐被血一般的岩浆所填满。
“若是你我身份互换，我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恺撒淡淡地说：“所以，你大可不必因此恼羞成怒。”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兹利尔斯吼。
“我们的交易继续。”恺撒说：“你把熔火之心给我，我让军队撤出这片区域，将黑石山乃至整个塞隆戈壁彻底交给你。除此之外，我们的同盟关系更进一步，你可以自行前往艾拉迪亚其他地方活动，如果有神祇对你出手，我会帮你，只要你别想着去动那个什么深渊裂缝。”
“听上去你好像让步不少。”阿兹利尔斯哼哼说：“但你以为你可以蒙骗我？黑龙，这样一来，我与你分封的龙脉领主有什么区别！这种条件指望我傻颠颠的答应，作为伟大高崇的上界生物，我怎么会，屈服于你！？”
“我强调很多遍了，我们是盟友。”恺撒摇摇头，“但你若是告诉我，一个邪恶阵营的深渊领主，还在意其他生命如何评价的话，我无话可说，告辞。”说完他扭头就往外走。
恺撒的脚步不急不缓，步频和他进入黑石山的时候一样，当他走到通道出口时，阿兹利尔斯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记住你说的话，邪龙。我答应了！”
“好。”
黑龙皇帝没有回头，穿过通道，展开庞然巨翼离开黑石山。
……
维洛斯特，黄金城。
自从海族大举登陆之后，维洛斯特战火纷飞，克鲁先知加急赶回黄金城，原以为自己从沿海带回的消息会引起一阵动荡，但城市秩序并未发生太多的变化。这里的人们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生活——神卫们忙着管理城市，奴隶主们忙着挥舞鞭子，先知们忙着观星与占卜，而铜牙军则继续在街道和流民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乍看起来，它依然是维洛斯特最璀璨的明珠。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例如每天都会有逃难的部落涌入，乞讨者与奴隶与日俱增，商人们陆续离开，去往更远的白银城寻找机会，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并未引人瞩目，却让黄金城的神沐光辉笼上了一层阴霾。
太阳缓缓沉入西边的山脉，天空由橙黄色变成暗红，最后转为深紫。克鲁站在学塔上眺望神庙，发现那里亮起一盏盏明灯，夜幕降临后，先知们第二项工作开始了。
回到黄金城，先知中的长者们要求他必须七天之后才能踏入神庙。这是规矩，克鲁知道，但今天他总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打算登上学塔，以另一种方式仰望星空。
作为一名先知，克鲁的能力迥异常人，视力也比普通人要好得多，他先是凭借肉眼熟稔的找到了那颗最亮的神王星，它与维洛斯特同在，象征着整个维洛斯特的吉与祸。
“赞美阿图索。”克鲁低声念道，神王星的光亮令他始终惴惴不安的心放下了些，接着他望向其他星区，星座虽然会随着季节的变化改变形状，年轻的先知或许很难掌握，但对他而言，它们的光亮就像是嘴唇的裂纹一样亲切。
观察完整片星区，时间已逼临午夜，正当克鲁觉得一切无恙准备抽身离开时，一点微不足道的光芒忽然映入了他的眼中。
刹那间，先知感觉到自的血液都凝固了：“伊贡。”
他屏住呼吸，咬破自己下唇渗出一点鲜血，将视力放大，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个方向。
那并非错觉……一颗暗淡的星芒隐藏在乌云与皓月之间，它的光芒是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但与周边的星星格格不入的是——它是暗蓝色的。
它在东方出现，掠过界星，逐渐向神王星靠近，途中那些璀璨的星星一颗颗被吞噬消失，所过之处只剩黑暗。
【当死星降临，整个世界都将万劫不复。】克鲁的双手颤抖起来：“它已经越过界星，说明伊贡即将登陆维洛斯特。”

第479章 加隆 毒火亲王
卡列坦外的土地已有人耕作，烧毁的作物被当成肥料，女奴隶正负责切割荒草，一队公牛在树林边犁地，而三十几名正拿着斧头在旁边警戒。
当加隆的部队来到部落时，人畜都逃回了部落里，部落大门紧闭，哨塔的射口已填满箭矢。
“你确定这是我们自己人？他们就是这么欢迎我？”远处的加隆偏过头问。
“他们没看到您，殿下。”负责引路的凯洛斯爵士说，他向前方喊：“吹响号角。”
于是部队吹起卡列坦之号。
“这是整个维洛斯特东唯一一座城堡。”凯洛斯介绍说：“在这几年的战争中，卡列坦屡次易主，土著洗劫过它两次，我们烧过它一次。那些蠢笨的土著人似乎也知道这地方的重要性，对这座城堡的争夺尤为激烈。驻守在这里的士兵，警惕心是最强的，没有听到号角，他们不会轻易开启城门。”
加隆望向城头飞舞的漆黑染火黑翼旗，城门缓缓开启，这门是新铸的，刚砍伐的橡木板用铆钉加固，堡垒的木阶和窗户也重新换过，城墙也经过修补，虽然黑黝黝的石头在无言的诉说往日大火，但时间和雨水总会洗去痕迹。
“这地方没法接纳我的部队。”加隆看了几眼，吩咐随从：“在城墙下安营扎寨，挖好壕沟，安置尖桩，给装甲部队构建防火隔离带，马上去办。”
“除非有神祇鼓舞，否则我不相信那些土著猪敢来惹我们。”布莱克希娅无所谓的说：“我们战无不胜。”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有可能铤而走险。”在明确周围土著部落的实力与活动范围之前，加隆不打算冒一丝一毫风险。
“挖壕沟，构建隔离带。”他又强调一遍。
事实上，军队并不像布莱克希娅所说的那样战无不胜，随着进攻深入，土著的抵抗不仅毫无溃败，反而越来越强，即使钢铁般的装甲部队也曾因遭遇埋伏而遭受重创。
加隆发现，在这个世界，他和布莱克希娅与野兽之间除了智力之外毫无区别，曾经引以为傲的龙语魔法和天赋能力全然失效，连飞行都难如登天，在那场遇埋战中，他感到了深切的无力，最终，他不得不以付出战蜥人的代价掩护装甲部队撤退。
自那之后，加隆明白过来，这片大陆的战争与艾拉迪亚完全不同，帝国的个体战力被彻底压制，相反在近期几场战争中，倒是有土著使用非凡能力的情报，于是加隆也就变得越来越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检查一遍部队后，加隆带着飞龙随从跨入城门。
“真像座玩具城。”布莱克希娅说。
“你不能以帝国的标准来衡量，对我们的家而言，世上其他的城堡都显得渺小。”加隆向她解释，感叹一声：“现在想想，奥尔托伦索真的很厉害。”
“那家伙是怪物，来自异世界。”布莱克希娅瞥了他一眼：“他现在马上要变成钚龙了，上次见到他时我都不敢看他，你和他比吗？”
“不比。”加隆嘿嘿笑了两声：“他的野心比所有彩色龙都大，我的话，只要跟在你后面就好了。”
“当初如果我听你的话，没有死皮赖脸跟在恺撒身边就好了。”布莱克希娅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以为你蠢，其实是我蠢，谁会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看看他现在的敌人，是不落帝国、是诸神、是龙母！有时候想想，我都害怕得发抖，一旦他失败，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没事，你不是说他马上要变成钚龙了么，不怕神祇。”加隆安慰说。
城墙之内，十字弓手们在城垛上巡逻，全都戴角盔和帝国的黑灰服饰，两头巨龙进入城堡后，驻守卡列坦堡的指挥官很快赶来迎接。
“亲王殿下，请原谅我们准备不周，实话实说，上次遭遇土著攻城之后，我们与后方的情报线已经断掉了，我们并未收到您即将抵达的消息。”指挥官很瘦，黑袍裹在他骨瘦如柴的大腿上，向加隆行礼。
“我不会呆太久。”加隆说，“你怎么称呼？指挥官。”
“奥托莫，听候您的差遣，殿下。”
“后方已被清理，我们沿途构建了七个大型据点，你们的联络现在可以恢复了。”加隆说：“我需要你们探听的前方情报，待会整理一下，交给我的眷从，周围有多少土著部落？”
“不少。”
指挥官说：“但这些部落并不一心，即便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互相之间也在进行残忍的部落战争。前段时间，斥候报告说发现一个邻近部落所在，我和副官即刻带着三百人前往清剿，但当我们赶到时，才发现除了栅栏，整个部落不复存在，遍地是骸骨与灰烬，有其他人先我们一步，杀光了所有人，还有女人……殿下，您无法相信那些土著会对女人做什么，当时看得我直欲呕吐，这些杂碎真不该活在世界上。”
“不，我们需要这些土著人。奥托莫指挥官，你要明白，仅靠帝国彼岸的力量，无法长久维持对维洛斯特的统治。”
加隆平静的摇头：“这些部落的现状令我很满意，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制定规则，利用土著统治土著。当年我的兄长占据北地诸国时，就是这么做的，他给予向自己效忠的北地人特权，拓宽了各黑翼领主的领地范围，重新制定规则以让人民欢呼雀跃，最终人们纷纷倒向黑翼、毫无二心。至今，人类仍将黑龙皇帝视为异族，却对他的统治甘之如饴，尽心竭力向他效忠、全力维持黑翼规则的运转。”
指挥官脸上泛红，因为他的父亲确实就是那样做的，他鼓起勇气，辩驳道：“那是因为皇帝陛下公正伟大，陛下拯救了北地人原先的苦难生活，他所制定的规则与律法不是一纸空谈，比原先那些只知剥削奴役民众的领主好上无数倍，北地人自然拥戴他。”
“你似乎明白了？”
加隆看了眼前渺小的人类一眼，微笑：“若是这些土著不能像北地人拥戴我的兄长那样拥戴我们，帝国的统治终究不会安宁，除非将所有土著杀光。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奥尔托伦索，把黑翼的光辉散播至维洛斯特每一个角落。”
等到所有人退下，只剩加隆自己时，他才挠了挠头：“可是具体怎么搞我还真不知道，毕竟这里的土著部落和当年的北地诸国不一样，得写信问问奥尔托伦索。”

第480章 兽人之火（上）
年末，北地少见地下了一场雪，稀稀拉拉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景象难得美丽，但沿着磐石要塞吹来的寒风，却像传说故事里冰龙的吐息那样寒冷刺骨，即使室内的篝火也在颤栗，火焰畏畏缩缩的贴着壁炉，发出细微的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风雪苍茫中，尼禄和二哈回到黑翼王庭，见到黑龙时，恺撒正在给远在彼岸的加隆回信，教导自己的弟弟针对维洛斯特的特殊情况、应该如何施行统治，同时要求加隆尽力搜集“死铁”，因为想要为重铸强殖装甲，仅凭现在黑翼帝国的库存材料完全不够。
十分五钟后，恺撒放下笔，将信交给一旁的战蜥人随从，这才抬起头，望向一直沉默等待的尼禄和二哈。
“你们的速度很快。”恺撒赞叹说：“比我想象中更高效。”
“抱歉，我的主人。”听到黑龙的赞赏，犬魔不禁缩了缩身体，有些惭愧的说：“我们并没有拿到您要的东西，让您失望了。”
“是吗？”恺撒诧异的问，经过二度辐射强化后，尼禄和二哈的战斗力不说屹立在物质位面之巅，但在传奇领域也是数一数二，他们没能将格乌什之眼带回来，让黑龙有点意外。
“你们无法攻破那里的防守力量？巫妖给我的情报有误？”
“不。”
黑龙这么一问，尼禄似乎更加惭愧了：“我们并未遭遇任何生物的抵抗，但魔法球所指引的次元终点，有一道‘门’。我们……无法破解那道门户。”
“明白了。”
恺撒喝了口茶，晃了晃变成类人形态后依旧存在的尾巴，没有继续追问，犬魔和飞龙是战士、而非知识底蕴丰厚的施法者，在面对那种需要解构法术的情况时，这两个家伙无能为力也情有可原。
整理一下黑曜石桌面，黑龙站起身，将交给尼禄的魔法球收回：“我自己去一趟。”
……
格乌什之眼的封印地没什么神秘可言，就在当初浩劫残阳之战的战场，位于残阳平原的古拉斯之脊的下方，根据指引，恺撒轻松穿过了近乎迷宫般的次元通道，但在接近终点处，恺撒感觉到了一道强力的魔法封锁。
尼禄和二哈遭遇的就是这道“门”了，恺撒检查了一下，法术结构相当古老，但却非常严密，同时拥有稳定的魔力源，几乎无隙可乘。如果没有人从另一侧协助破解，一名传奇级的施法者，想要解构这道门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是无法想象的。
可惜，艾拉迪亚一切以能量形式构筑的迷锁、禁锢，包括这道花费前人无数心血构筑的次元之门，在站在它面前的恺撒来说就像纸糊一样吹弹可破。
“无尘之地。”
在不毁灭通道的情况下，黑龙轻飘飘湮灭了这个地方所有法术印记，一步踏入次元之门。
最后一片空间的规模不大，陈设也非常简单，漆黑的土地上伫立着一座流血的祭坛，一颗硕大的眼球盘踞祭坛中央，注视着从异次元跨入的恺撒，在它周围，无数血线从黑洞中延出，像锁链一样缠绕在这颗淌血的眼球上。
恺撒一进来，浓重的血腥气和腐烂的酸臭味就熏得他眉头一皱，身体适应一下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重力环境，在地上站稳。
虽然离开了原主的身体，即便周围缭绕着无数诅咒，这颗眼球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神威和压迫力，盯着它，恺撒不禁陷入片刻的迟疑。
将它带走、解除兽人的诅咒并不困难，但后续或许会招来不小的麻烦，等回到艾拉迪亚，为了这么一颗眼球，多半会有数不清的各种生物来找他啰嗦，什么猎杀神、战争之神、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神，各种不知所谓的正义之士，都不会眼巴巴地看着恺撒掌握着一颗神祇之眼。
而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更关键的是，一旦取走这枚眼球，就等于与施加诅咒的不落帝国彻底开战，同时还顺带着将当年那批曾经参与过人兽之战的神祇给得罪了，另一方面，作为兽人主神的格乌什会不会领情也难说。
“算了，懒得想。”恺撒吸了口气，鼓着嘴巴自言自语：“反物质基础搭建完毕，等再来一颗核心，我以后也是‘憎恨’了，怕什么。”
嗯……他点了点头，赞同自己的说法，开始往前走。
星界对各种非神的强大生命体，从弱到强大致可以分成五类，分别用凡物、传奇生物、超凡生物、憎恨和上古邪物五个不同的名词来进行标注，不过这些分级并不严谨，因为整个星界生命无穷无尽，力量纷繁复杂，如果用严谨细致的层级划分可能能划分上百阶，不仅工程量巨大，而且毫无实质意义。
憎恨和邪物这一级别的生物，大抵都拥有匹敌真神甚至追猎真神的能力，它们两者之间实力其实并无高下之分，不同的仅仅在于生命形式。
憎恨这个词的本意是花样百出的神孽生物，这类生命天生拥有传奇的力量，还拥有各种强大的光环豁免，很大程度上不受神力影响，并且拥有强大的成长属性，憎恨一般都是大有来头的家伙，它们的父母绝对强大，但自己是畸形产物，所以它们生来就带着恨，一般向往屠戮与毁灭。
而邪物则不同，邪物并不一定是邪恶的，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连神祇也无法辨析源头的家伙被称为“邪物”，它们有些是秩序或混沌膨胀至极形成的生命，有些源于位面的死亡、在璀璨的毁灭中诞生，有些本身就是一颗具备自主意识的行球，甚至还有可能是一株普通的草进化而来。
因为知识储备不够，导致恺撒的说法有所偏差，将来即便他成长成可以在神国中与神祇交战的生命，也会被称为“邪物”而非“憎恨”，当然，这个代名词其实无关大雅。
其实恺撒在拥有聚变熔炉的时候，他因为各项特异能力就已经可以进入“邪物”的筛选标准，只不过是比较弱小的那一种，而当他的生命层次与肉体力量进一步强化，邪物这个名词毫无疑问会被冠在他的头上。

第481章 兽人之火（中）
把一块低温的冰扔进滚油中，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恺撒现在体会到了。
只迈出一步，格乌什之眼便仿佛受到刺激般彻底爆发，黑龙和他身上的鳞片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身躯猛然一顿，撕裂出数白条细小豁口，暗红色的血液像是失控般的外涌。
“啊啊啊啊啊！”
冲击灵魂的尖啸接踵而至，仿佛无数利剑在身体每一处进进出出，但比这更可怕的是，格乌什之眼中当年被太阳神培罗抹除的暴虐意志复苏了，或许这枚眼球在力量上远没有黑龙皇帝强大，但是更疯狂，它冰凌一样的意志在恺撒精神海深处炸开，到处都是战歌、咆哮，将那片宁静的海洋搅起滔天巨浪。
厮杀和挣扎，恺撒仿佛回到了浩劫残阳的战场，所有的生物都变成敌人，兽人、人类以及其他种族无不红着眼吼叫着向他扑来，但是恺撒终究是一头灵能黑龙，对精神有着独到的精细控制，很快，他便将理智的口岸夺回，未曾陷入更深层次的噩梦。
“还真是令人意外的‘小麻烦’。”
恺撒想起当初那只巫妖的提醒，扭了扭脖子，晕眩和恍惚正在迅速退出他的大脑，他看了看自己的身躯，从内向外撕裂的细小伤口正在迅速愈合，只要能扛过疯狂意志的偷袭，这点小伤无关大雅。
黑龙抬起头，再度打量那枚硕大的眼球，根据这玩意的比例判断，兽人主神格乌什的真身得有数百米，这只从神祇身体上拔除的器官发出血光，周围的锁链变得充盈鼓胀。
眼球周围有许多禁锢和咒印，但却被恺撒无视了，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黑龙再度上前，一把攥住淌血的眼珠。
力量源被截断，封印空间的大地片片坍塌，天空成千上万的红色闪电把空间撕裂，恺撒只能在空中漂浮。
“终于……来了。”黑龙感受到眼球的震动，其中疯狂杀戮的意志整理收敛，它的自主意识彻底复苏，以神力振动周围空间发声：“无论你是谁，我都该好好地谢谢你，我被整整囚禁了——一千年！”
“听说过莫奈么？”
恺撒大大咧咧地嘟囔：“前段时间刚被打死，听说那家伙被摁了七千年，你这还算好的了。”
眼球不说话了，黑龙能感受到其内部传出一阵嗡嗡的流动，它似乎在思考莫奈是什么，顿了一会，才低沉地开口：“谁杀了那玩意？”
一个漩涡出现在封印空间中央，漆黑的波纹拉扯一切能碰到的东西，卷入星界最底层的混沌，崩溃的空间天旋地转被吸入漩涡。
恺撒轻描淡写的撕裂空间，带着眼球回到主物质界。
“你是你，还是格乌什？”恺撒没回眼球的问题，打算先明确另一件事。
“当初被太阳神抹去格乌什意志后，格乌什之眼被封印，而之后的漫长岁月中，这颗眼球凭借着强大的神性，诞生了自主意识，也就是‘我’。”
眼球挣脱手爪，恺撒没制止，它一边打量着主物质界的环境，一边与黑龙对话：“严格来说，我是格乌什的一部分、格乌什的分身。但实际上，只要不碰上格乌什的话，我是我、格乌什是格乌什。”
“听这个意思，你好像不太愿意碰上你的主人？”黑龙坐下来，挠了挠下巴。
“是的，我承载着他很大一部分力量，在遭遇我后，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抹除‘我’的意识、收回眼球，而我身体的特性决定了我无法反抗、只能顺从他的意志。”
眼球说：“所以在挣脱封印控制的第一时间，我就制止了身体自发向格乌什传递讯息的举动，包括现在，我也阻断了周边区域与外界的链接，要知道这期间我们可是数次提及他的名字。”
“是吗？”
恺撒笑笑，这码事倒还蛮有意思的，不过他倒没有继续探究，而是问：“人类通过你对该位面的整个兽人族群下达了诅咒，所以至今为止，艾拉迪亚的兽人裔始终无法突破传奇上限，或许你知道解决办法。”
“太棒了。”
出乎意料的，在恺撒提及这个问题时，眼球发出了赞许的声音：“这些罪人应该得到惩戒，当初若不是这些愚蠢的渣滓妄图夺取眼球的力量，眼球也不必自我保护陷入沉睡，最后即便格乌什战败，眼球也能逃脱人类的追夺。”
“那样的话也就没有你了。”恺撒泼了盆冷水。
“是的，但那样的话，我也不必承受一千七百年的苦难。龙啊，我想你可能从未感受过那种滋味。现在，这个位面的渣滓落得他们应得的下场。”眼球感叹着说。
恺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解决的办法。”
眼球背对黑龙，语调不变：“我不会告诉你，因为这些罪人要继续为他们所犯的错负责。”
“你当我是救世主？”
恺撒往前走，次元威压随着他情绪波动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蠢货，我费尽心思找到你、把你从水深火热的封印中解救出来，现在，用你那刚刚诞生的意识好好想一想，我是为了什么？”
眼球上下悬浮的身躯顿时停住，收回眺望主物质界的目光，它缓缓转身，盯着恺撒，用沉静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黑龙，我认为你蕴有敌意。”
“不错，能听出好赖话。”恺撒与它对视：“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格乌什之眼决定采取行动，确定双方地位拿到话语权，眼球猝然睁至极限，恐怖的意志从眸子里射出，聚焦在黑龙身上，后者的身体骤然一顿，浑身的肌肉活动、血流、能量与思想全部停滞，不能再动弹分毫。
【恐怖凝视】！
……恺撒一巴掌拍散，昂起脖子俯瞰眼球，后背遮蔽阳光形成巨大的阴影，硕大的鼻孔喷出两管白气，俯视这枚神之眼：“你刚刚问我谁杀死了莫奈，我现在告诉你，即便格乌什真身出现在艾拉迪亚，在我面前也要低头。我说的！”
没有射线，没有发球，恺撒转动长达数十米的颈脖，然后让律令&#183;皇帝爆发，眼球后方的空间顿时像镜面一样片片破碎，最终全数坍塌，汹涌的混沌淹没了整片区域。
眼球呆滞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后方的空间开始结茧恢复的时候，才艰难地开口，断断续续的声音：“诅咒……已经……解除了。”
“这还差不多。”
恺撒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好了，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柯基’，跟我走吧。”

第482章 兽人之火（下）
坦路图睁开眼睛，虽然没有人提醒，但他知道天亮了。
作为兽人，以前要他和阳光一起起床，他肯定会哈欠连天，但此时坦路图毫无困意、精神饱满，抓把水抹抹脸之后，他穿上学院的见习服，这身衣服以灰黑为色，上面绣的重锤战斧栩栩如生，兽人的见习服不像人类那样长衣大袖，而是一种日常服和作战服的综合体，无论是上课还是比武，穿着都不碍事。
年轻的兽人走出家门，忍不住抬头看，曦光铺洒在宽阔平坦的砾石路上，后者呈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直线，坦路图享受地沐浴在安稳闲适的阳光下，不禁想起远在彼洋作战的父母，他清楚的知道这份安宁和谐是无数黑翼用鲜血换来的，他顿了顿，下定决心待会一定要给自己的父亲奥尔喀什写信。
这里是维克托瑞、距离王城仅仅数十里外的兽人之城，坦路图身处一处新建的居舍群，邻近学院的见习生居住地。
“战火不息，坦路图。”一个女声在他身边想起。
“意志永续。早啊，娜赫。”坦路图闻声识人，转过头露出微笑，娜赫也是见习生，不过比他大几岁，应该快成年了，她是混血、人类与兽人的孩子，脾气不错、长得很好看，行动起来比兽人更迅捷灵巧，因此很受欢迎。
据说早些时候，这种混血兽人是很受排挤的，那时候不管人类还是兽人都很鄙夷这样的血统，但帝国并不禁止人类与兽人结合，对混血也不曾区别对待，后来经过十几年的发展，混血的兽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处境也变得好了许多。
“今天你睡了多久？”娜赫问。
“八个或者九个小时吧，怎么了？”
娜赫点点头：“边走边说。”
他们并肩一道前往学院，途中，娜赫和坦路图分享了一些松子脆饼和淡甜酒作为早餐，这是娜赫母亲的手艺，兽人是不会做这么清淡的东西的，他们的食物一般都是腌肉或者烙饼。
“原本每天太阳未升起时我就会醒，这是我家的习惯，但今天我错过了时间。”娜赫说。
“学院的课程太辛苦了，每天都很累。”坦路图狼吞虎咽的解决饼干和甜酒，结果呛得直捶胸。
“不是这个原因。”娜赫给了同伴一个白眼：“是我们在变化。我还好，主要是我父亲，他变得更加嗜睡了，直到我离开家的时候父亲仍未睡醒，搞得母亲的唠叨一天比一天多。坦图路，你就没有感觉吗？还有你的食量。”
娜赫吃的不多，剩下的都给坦路图了，但似乎还是不够，因为每次熬不到中午他就会感觉很饿。
“有吗？”坦路图挠挠头，“好像……没什么感觉。”
“你昨天回家之后应该倒头就睡了吧，你可以试试，回家后先用笔记一下时间。”娜赫正色说：“据我的估计……啊，斯夫卡纳老师。”
前方，兽人背着沉重的武器，轻巧的迈步而来，斯夫卡纳是大酋长的女儿，才刚刚成年就已经是经过学院认证的精英战士，令人惊叹的努力和超高的天赋令她成为学院内令人崇拜的明星，身上的学院服也换成了纯正的黑色，象征着她教员助理的身份。
虽然只大了几岁，但坦路图和娜赫却已经要称她为老师了。
“战火不息。”
“意志永续。”两个见习生齐声回应。
“要去上课吗？”斯夫卡纳轻声问。
“嗯，上午是驯兽基础和急救学，下午还有实战演练，一起走一段吧，斯夫卡纳老师。”
“叫我学姐就行。”
一路靠近维克托瑞帝国学院，两侧连绵的金橡树逐渐进入视野，在广场上，近百名兽人正在锤炼身体，自从维克托瑞建城日后，陆续有兽人裔从北地乃至艾拉迪亚各处赶来，络绎不绝，最终他们大多都会选择在这里定居。
“娜赫，我刚刚听你说到我们的改变，能讲给我听听吗？我很有兴趣。”斯夫卡纳问。
“学姐，你知道自从迁来维克托瑞之后，大家的生活作息发生了很大变化吧。”娜赫说。
坦路图使劲点头，这点显而易见的改变他还是知道的：“对对，维克托瑞颁布了很多政令和法规，咱们的生活不复以往的随意自在，更加有序，一开始挺难过的，但后来我发现每天的时间好像多了不少。”
斯夫卡纳静静听着。
“不是这些。”娜赫摇头打断说：“我的意思是，兽人的作息时间开始变得很规律，到现在，我们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些规律，拿我自己举个例子，我平常都是二十一点睡，五点起，维持八个小时。”
“好习惯。”斯夫卡纳点头。
“但是最近我发现，我的睡眠时间在延长，这十天来我每天都在做记录。”娜赫抽出一张表格：“学姐你看，从五点、到五点零八分、五点十七……到今天的五点半才醒，我父亲则更加明显，这两天我问了不少学员，他们似乎也有类似的情况，更广泛的，除学员以外的兽人平均睡眠时长也有所增加……”
坦路图张着嘴：“真是难以置信……”
半兽人听到同伴的惊叹，有些得意扬起脖子：“确实如此。”
“我是说，你居然每天记录自己睡多长时间的觉，还跑去问别人，你是有多闲啊！是课程太简单，还是演练太轻松了？”
“蠢蛋，这叫学以致用！”娜赫卷起表格给坦路图来了一下，“老师们讲授的知识在方方面面都能用得到。”
“不错。”
斯夫卡纳看着他俩闹了一会，才对娜赫微笑点头，赞赏道：“敏锐的洞察力是成为一名优秀战士的基础，而洞察绝不仅仅只存在于战斗，生活中也是如此。作为一名混血兽人，你能察觉到这一点真的很难得，请不要误会，娜赫，我并非对你的血统有所偏见，混血兽人同样优秀，有许多普通兽人难以拥有的优点，但这一次，许多改变在混血兽人身上并不明显。”
“而作为纯血兽人的你……”说着，她将目光转向坦路图：“本应该先她一步察觉这些问题，但坦路图，你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坦路图只能不好意思的憨笑。
“学姐，你知道原因？”娜赫观察着她的表情。
“汝曾困于世间，如今尽除锁链。”斯夫卡纳肃声说，顿了一下，又朝他们露出微笑：“这是皇帝陛下对我们的话，想要理解的话，你们得先熟悉兽人的历史……到了。”
斯夫卡纳仰头望向帝国学院高矗的巨龙雕像，与其他学员互相问好，然后沿着台阶登上维克托瑞帝国学院的校区。
维克托瑞，这座斯卡隆王朝的末代王城，在当年的旧址上重建，在斯夫卡纳身后，无数兽人拾级而上，阳光淌下他们的背影，刹那间恍如千年之前。

第483章 伊贡（一）
卢克&#183;巴赫潜伏在雪地中，作为一个恩鲁克人，他并不适应东方山脉这种潮湿寒冷的气候，不过此时时刻，他必须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海族的大军就在外面，隐身咒或许能骗过它们的眼睛，却未必能骗过它们的耳朵，况且，卢克很清楚，这些海族豢养着一种嗅觉灵敏的犬兽，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完蛋。
他看着海族的大军在轰鸣声中走远，这才长舒了口气，慢慢让紧绷的身体在雪地里放松下来，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腰背酸痛和手脚麻木让他仍不住发出了呻吟。
怎么会这样？
卢克&#183;巴赫回想起来，仍觉得几天之前迷恩的陷落是一场彻底的悲剧。
几个纪元以来，海族从未展现过像现在这样的强生战斗力，在清剿完沿海地区后它们势如破竹，一路向维洛斯特的明珠黄金城进发，迷恩这个由多个部落组织起来的防线，被海族轻而易举的击溃，之后它们就对反抗的部落进行了暴力清洗，手段之血腥尤胜过之前黄金城的传闻。
不过，它们好像在找什么……
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卢克慢慢往后退了一些，窝进一个不大的水洼里，警惕的观察了一会后，右手握住左臂，忍着痛，一点点将一根黑色的骨刺从小臂里拔出来，然后往地上一插。
他的小臂大量出血，融入浑浊的雪水中，很快，水洼形成了小小的旋涡，底层的烂泥扭动着，逐渐形成一个简陋的符咒。
第二天，咒约的时候到了。
卢克发现自己身上闪烁出了红色的光芒，这道光从他左臂的身上出现，向全身蔓延。
“海族全都该死。”卢克脸上露出了兴奋和觉悟共有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他抬起头，赫然看到军队远处的方向爆发出一片又一片的火光。
他开始朝反方向狂奔过去，途中见到一个又一个从雪地、水泽中露出影迹的同伴，彼此之间并不交流，沉默的狂奔，速度远超维洛斯特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这些海族人将战线从死海拉到奥尔格别山脉西部，无论它们有多么强大，海族的补给体系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努力避开它们的军队，冲着后方的补给线进攻，不断消耗，这些海族在维洛斯特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黄金城在前段时间在邀请许多部落首领后发表了这番言论，也代表黄金城就此正式对外来的海族开战。
……
黑翼部队很快发现了战争的异常，部队数次遭受高强度的袭击，大量补给部队被杀死，后方出现了敌人活动的痕迹，甚至出现了据点失联的情况。
作为部队统帅的加隆给予了高度重视，通过分析情报得到的信息，他确定这是一场有组织施行的战略计划，而且这次敌人出现了超自然的力量。
想攻下训练有素、防守严密的黑翼据点，这不是几十名、几百名维洛斯特土著能做到的事情。
军营进入紧急戒备状态，黑翼军队素质优越，有着丰富的对付超自然力量的经验，毕竟在艾拉迪亚，黑翼氏族自己就属于超自然怪物一类，加隆很快拎出各种对付这类力量的方案，迅速稳住阵脚。
“是黄金城的狩猎部队。”当夜，奥托莫拿着最新调查到的情报，脸色严肃的对露天盘踞着的加隆说：“殿下，黄金城参战了。据效忠我们的土著说，这支军队是黄金城为了对抗强大异族组织的神佑部队。”
“不过是理解了维洛斯特规则，懂得使用一些超自然力量而已，神佑部队，呵……”加隆露出牙齿，扯住一个讽刺的笑容：“如果这片大陆可以施展魔法，那我们就是神。”
虽然态度充满藐视，但在具体的作战部署上，加隆还是相当小心谨慎的，他询问道：“这些家伙有多强？”
“根据土著的说法，每一百名维洛斯特人中，就会以一名能够承受神之赐福的勇士，而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的力量不比一头成年犬魔逊色，战斗力或许还会更强。”奥托莫指挥官说。
“联系海岛基地，增强补给部队的力量，给据点增派防御。”加隆想了想，作出决定：“我们继续推进。”
“这些土著的抵抗越强，越想制止我们的步伐，就说明他们越恐惧。”加隆继续说：“小规模的胜负对于整个战争走势影响甚微，而在正面，这些土著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挡得住钢铁洪流——除非坦克没有能量了。”
加隆对黑翼帝国的钢铁部队抱有充分的信任，能够平推就一定要平推，不过就在这时，一身黑衣甲胄的战蜥人直接冲到他面前，等不及通报行礼：“亲王殿下，出事了！”
“什么？”奥拓莫指挥官猛然起身。
战蜥人满头大汗，嘶哑着声音说：“诅咒！兽人部、地精部都有族裔遭受诅咒，昏迷不醒、全身颤抖，黑衫那边也遭遇类似的诅咒，牧师和施法者没有驱散的能力。”
奥托莫惊得退了一步，打了个寒噤：“是诅咒，还是毒药、疫病？”
战蜥人蠕动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原本艾拉迪亚是没有疫病这个概念的，不过现在经过黑翼帝国的普及，一些人类逐渐汲取到这些知识，不过战蜥人智商不高的怪物，它并不清楚三者有什么区别，只是如实叙述情况。
“不要慌。”加隆神色不动，甚至没有起身：“带一个案例进来我看看。”
很快，一头遭遇“诅咒”的地精就被带了进来，随同而来的还有几名施法者、牧师，以及北地出现的新职业——巫医。
“有什么发现，怎么说？”加隆低头看着表情痛苦、浑身抽搐的地精。
“根据我们的判断……”巫医说，“应该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毒药。”
“哪里来的毒？”加隆问，在艾拉迪亚，对部队下毒是非常低劣的手法，因为会被施法者与牧师轻松治愈驱散，但在维洛斯特的确有实施的可行性，而加隆也考虑过这一点，已经有所防备，被招降的土著部落是绝不可能接触到黑翼氏族食物的，帝国自己人下毒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食物里。”巫医说，“有几支后勤部队遭遇土著袭击后，带着补给回来了，但这里面的食物和水有问题。”
“在战斗中下毒，土著能做到这种程度？”
“潜伏在我们后方的土著，能够使用一种被称为‘血咒’的超自然力量进行协助。”奥托莫解释。
“因为食物紧缺的缘故，对于能安全送回来的补给，军队没有怎么提防检查，中毒的都是今天大量进食的族裔，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多只，都是地精。”战蜥人在旁边报告。
“一共有多少族裔中毒。”加隆问。
“大概四千，以地精、人类为主，兽人也有一些，犬魔和飞龙只是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现象。”战蜥人回。
“将中毒的族裔转移，巫医们去研究解毒方案。战蜥，你帮我把布莱克希娅殿下喊醒。”加隆说，“通知各营地，让部队准备作战。”
“殿下？”看着侍应的黑衫快步离开，奥托莫不解的询问：“我们的岗哨并没有传来预警。”
“既然想到了下毒，你觉得敌人会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么。”加隆目光森林的看着他，“不要太小看你的对手，维洛斯特文明发展程度不高，不代表他们智力低下。”

第484章 伊贡（二）
强劲的风从南面的原野上汹涌而来，锐利犹如刀锋。
黑翼营地内点燃着数钱堆篝火，熊熊火焰逆风拖曳，将整个原野染成火红色，战蜥人拿着手弩呆在岗哨里，警惕地打量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火炮和弩车已经就位，坦克群随时待命。
加隆在飞龙的陪同下登上一处矮坡，训练有素的兽人士兵并未出身，而是悄无声息的让出道路，让亲王登上眺望点——在一望无际的原野，这处矮坡就是营地的最高处。
从高处望去，黑翼营地所在的周围，原野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布满，随着这些蚂蚁的爬动，整个地面都在蠕动起伏。
“这么多人。”布莱克希娅轻轻的惊叹一声。
简单两眼大致估计，就知道这次参战的部落，恐怕比帝国以往征伐的全部加起来都要多，但原野却安静异常，这些土著沉默的执行着某种命令，向着黑翼营地汇聚而来。
“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加隆低声说：“但土著们拿着那些原始的武器，像依靠这样一场围攻击败我们，恐怕还不够。”
“他们那个血咒呢？你打算怎么应付。”布莱克希娅问。
“正常应付。”
“怎么说？”
“帝国的军队，光论作战能力堪称艾拉迪亚第一，你觉得奥尔托伦索的眷族，会没有对付超自然力量的经验吗？如果在另一片大陆，它们自己就是超自然力量。”加隆解释。
“那我们就看看这些土著准备怎么做。”话毕，母龙昂起修长的脖子。
土著们停在黑翼岗哨七八百步开外，一连串的火堆在维洛斯特部落中燃起，隐约可以看见持着石矛的土著们赤裸上身大声呼喝着什么，接着，十名土著为一组，缓缓推出一架架做工粗糙的投石车。
接下来，部落中有人以血为咒，烈火随即冲天而起，生生逼退了冬日的寒气，照的草原上一片通明，他们缓缓拉下投石车的长臂，长臂另一端是以血燃烧的熊熊火球，一阵此起彼伏的闷响之后，营地周围不知多少投火车同时发动，只一瞬间，火光破空而至，数十上百个火团划破漆黑的夜色，落向黑翼营地正中。
“布莱克希娅。”加隆沉声说。
其中一个火团正对着矮坡，那团烈火内裹着黑色物质，仿佛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而降，灼灼热浪扑面而来。
加隆话音刚落，母龙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绷紧四肢甩尾而上，尾部尖端和火团冲击，一团烈火在抽击下崩溃，燃烧的散片在爆炸中散落而下，仿佛下过一场火雨。
母龙扭扭脖子，抖抖身上的灰烬：“真是没用啊，还不是要我保护你。”
布莱克希娅的体质一直比加隆好，在无法施展天赋、法术的维洛斯特，双方身体素质方面的差距凸显得淋漓尽致，要是在这里打起来，估计两个加隆才是布莱克希娅的对手。
如果那团火焰包裹的是坚硬的滚石，即使是巨龙的身体，恐怕也会感觉到疼痛，而现在加隆已经看清，那些燃烧的碎火内是一团油泥状的黑色物质，散发出滚滚的黑烟，烟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特殊气味。火球除了带来烈焰之外，还带来了遮蔽空间的浓烟。
“这样下去我们的远程部队无法瞄准。”奥托莫指挥官说。
“不需要瞄准，让他们攻击就是了。”加隆说：“通知火炮阵列和坦克群，对之前发现土著的区域进行无差别攻击，把所有的弹药都轰出去。”
投火车还在不断的发射，但黑翼的反击已然开始，火炮阵群开启远比对手更加凶猛的弹幕打击，坦克群在一轮轰击后也隆隆开动起来，等待炮火打击谢幕，准备在犬魔与兽人的掩护下碾往正面战场。
待奥托莫下去，加隆透过浓烟，眺望着远处的黑翼营地，用头蹭了蹭布莱克希娅的脖子：“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四下无人，加隆之前那副威严深重、成竹在胸的表情荡然无存，他摩挲布莱克希娅的耳朵，轻声说：“我们对所谓的黄金城了解太少，相反，通过沿海战争，对手已经清楚我们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决策者依然决定开战并将我们包围，你说他们是不知死活的孤注一掷、还是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
“看样子，你似乎之前就考虑过这一点。”布莱克希娅诧异转过头看他，待到加隆点头后：“那你还不断催促部队前进、不消化巩固自己的统治区？”
“我有什么办法。”加隆低呼着解释：“奥尔托伦索催得紧，要‘死铁’材料，我查过了，那东西是一种祭祀材料，沿海少得可怜，大多出现在中部大陆，被黄金城以及一些大型部落掌握。”
“哦，所以你迫不及待向内陆进攻。”布莱克希娅冷哼着笑笑：“他自己在艾拉迪亚当皇帝，抱着母龙呼呼大睡，我俩呆在这个连魔法也用不了的鬼地方受苦，你这蠢货，现在连命也要卖给恺撒了。”
加隆盯着已经逐渐沸腾的战场，杏仁状的竖眼里跳动着火光，呼吸着混着浓烟的呼啸的风，沉默了一会，才仿佛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说：“我之前说过，奥尔托伦索对我们不错，我总要帮他做点什么。”
气氛凝滞片刻，布莱克希娅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好了，蠢猪，拿出点之前的气势来。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咱们刚出生见到西尔维亚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着啊。”
“那时候被吓傻了。”加隆憨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傻乎乎跟着奥尔托伦索跑，你不也跟着跑了么。”
布莱克希娅昂起头，整个营地硝烟弥漫，周边一切已陷入火海：“真是壮观，我的牙已经开始痒了。”
“好让这些愚昧无知的土著看看，即使没有天赋与魔法，巨龙依旧是巨龙。”加隆点头：“我们上！”
“待会我没心思顾你。”布莱克希娅缩拢了翅翼，先一步向前扑出：“记住你说的话，别死在这。”

第485章 伊贡（三）
烈烈风声从耳边呼啸，加隆&#183;奈法狄修斯将身体紧贴在地面上，以一种类蛇的方式向前潜行，当天赋与魔法失去效能，巨龙立足于食物链顶端的肉体潜能随之迸发，他的身体对环境出现适应性调整，短短两年的时间，加隆的身体就比之前灵活强大了不少。
排空而射的箭矢和火焰越来越多，敌人的增援正在不断靠近营地，拿着弓箭和长矛，加隆却能听见他们长官慌张喊进攻、持续进攻。加隆舔了舔嘴唇，心脏犹如大鼓咚咚响，把岩浆般热烈滚动的血液注入四肢，让胸膛的火焰越烧越盛。
在眷族面前，他是威严沉静的智慧官，然而只有在战场驰骋时，才会展现出真正的加隆&#183;奈法狄修斯，归根结底，他是一头五色龙，一头混合着强大红龙血脉的恶龙，掩藏种种伪装之下的，是一颗残忍嗜血的心，他喜欢看着敌人哀嚎流血，然后痛苦死去，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毁灭欲望。
有哪头恶龙不想以獠牙和利爪昭耀武力、奴役生灵呢？但是加隆一直以来都这么做，因为他一直活在黑皇帝的阴影下，他的兄长是赫赫有名的恺撒&#183;坦格里安，与之相比，他所做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欲望继续压抑，直到这次任务，简直就是神祇的赐予，他的兄长给予他征服维洛斯特的命令，他既可以回报兄长的信任，也能恣意放纵自我。
再向前跑就是火墙了，黑龙是游泳的好手，但毫无火焰豁免，但加隆管不了这么多，他忽然立起来，肩胛和腿骨前后运动，将潜行转化为奔跑，在抵达焰堆的一瞬间收紧腰腹，一跃而过。
土著还未来得及调转弓箭与矛头，一道快如闪电的攻击便横扫而至，投火车上缠绕的铁链如烧烤黄油那样起泡腐蚀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然后崩断，吊桥失去拉力，上半截坍塌下来，顿时砰得一声砸倒在地。
没有天赋与魔法，但黑龙唾液中的强酸却是与生俱来的，加隆刚出生的时候就懂得如何使用，当然，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倚仗。
“阻止它！”土著首领声嘶力竭的站在人群中大喊，维洛斯特语在加隆听来如此刺耳。
加隆回过身，深吸一口气，这是巨龙吐息的前兆，但他已无法施展吐息，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让酸液溅射得更远一些。虽然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而且精度不高，但是在维洛斯特，光是这样的酸液就已经相当危险。
最前端的土著惨嚎着倒下一排，如果是被箭矢、火炮命中当即毙命还好，一头体型达到十八米的黑龙泼洒的酸液足够蚀穿肉体，中招的玩命哀嚎，些许果断的则把衣甲连同皮肤一起撕下，或者狠心用刀剁掉。
看到这种情况，土著首领反正站起来，投火车已经倒了三座，如果再毁掉另外两只，他们这个攻击点就算哑火了，完不成黄金城的命令不说，被单枪匹马攻下阵地，他们部落必将被嘲笑排挤至死。
加隆转头望向投火车，可是漫天投掷而来的石矛不是可以忽略的，终于有一发强力标枪定在左肩，冲击力迫使黑龙后退，血液飙射外溅。
“它只是一头野兽而已。”首领高喊，顿时士气大振，土著们纷纷向前。
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料想不是什么好话，加隆咬牙，我怎么可能被这些毫无力量的土著拦下！
脑中闪过着当初奥尔托伦索以一己之力焚毁城墙的景象，加隆腾空跃起闪过一批标枪，完全放弃调整身躯，头颅朝下俯冲，张嘴、酸液。
哐！
铁链断裂，投火车摆臂咣当落下，目标抹除完毕，加隆嘭得砸在地上，翻滚一圈，硬吃了两箭前往下一个投火阵地。
首领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对方快速奔逃消失，半天才终于想起来黑龙下一步准备做什么，“通知其他部落！”
……
“你确定吗？”
恺撒缩小了身躯，窝在硕大的铁椅子里，霍格正向他汇报维洛斯特的战报。
“是的，战报从无风带的中转部传出，我们确认情况无误。”霍格说。
“怎么会？”恺撒质疑：“从之前的战报来看，以钢铁军团和黑翼氏族的作战能力，只要统帅不胡乱指挥，他们必不可能被维洛斯特土著击败，而从之前的战报来看，加隆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无疑。”
“的确不敢相信。”霍格站在火盆边，说：“但是，维洛斯特土著使用了超自然力量，当地的统治者——黄金城，派遣了名为狩猎者的特殊部队，战报上写明，那支部队就像利刃切奶酪一样穿过钢铁和爪牙，把加隆亲王的军队贯穿。”
“不要比喻。”恺撒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我听详细战报。”
“好的，陛下。”
霍格清了清喉咙，说：“远洋征服计划公布后五年两个月的第13天，我们的主力部队在瑟恩原野遭遇伏击，经过短暂的军事判断后，加隆亲王毅然决定就地反击，最初我们的确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当对方的狩猎者部队以及‘神卫’出现后，战局被逆转，主力部队损失惨重。在这之后，加隆亲王当机立断，舍弃已经陷入包围的战蜥人军团和飞龙军团，掩护钢铁部队向后撤退。”
“直到这时，主力部队才发现后方迷恩据点早已被攻陷，他们再次陷入包围，五个小时的战斗后，包括犬魔、兽人在内的五个兵团被击溃，约三万两千名族裔死去或被俘虏。征服军团损失过半，不过布莱克希娅殿下最后重新抢回了迷恩据点，军团伤筋动骨但是尚可一战。”
霍格顿了一会，才说：“但是，目前的困境在于，加隆殿下目前下落不明，布莱克希娅殿下独力难支，我们已经陷入守势。另外，在迷恩以东我们已占领的区域，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们前线战败的消息，逐渐开始骚动起来，有叛逆的可能。所以，征服军团已正式向帝国求援。”
“加隆……”
恺撒沉吟了一会，转头对着王庭空荡处，问，“那个所谓的‘神卫’，你猜是什么？还有，维洛斯特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第486章 伊贡（四）
“唔……”
后方阴暗处，卖相悚人的大眼球施施然飘了过来：“久远的记忆，稍等……”
“西边的另一块大陆，你们称它为维洛斯特对吗？实际上，在奎尔多雷纪元以前，那片大陆与艾拉迪亚不是分开的，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始十万年间，它还不是现在这个名字，我们称之为冈蒂亚位面。”
“冈蒂亚起初只是浩瀚星界之中的一粒渺小微尘，毫不起眼，但出人意料的是它孕育出了一个相当强大的种族——奎尔多雷，这个种族的科技异常发达，突破了规则的界限，除了最著名的利用召唤法术将巨龙引来冈蒂亚并奴役之外，它们还将技术发展到精神层面，借助时空意识和过去与未来的生物交流……”
“这些我都知道。”
恺撒不满的将眼球打断：“最终它们玩火自焚，引来了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
“没错。”
被打断的格乌什之眼毫不生气，继续说：“但在奎尔多雷覆灭之后，冈蒂亚又掀起了另一场战争，提亚玛特与巴哈姆特在这个位面大打出手，并各自呼唤盟友前来助阵。”
“请回想我之前的一句话，‘在世界诞生之始的十万年’。那时候的冈蒂亚并不像现在这样能量等级低弱，否则奎尔多雷也不可能发展到奴役古龙的地步，当时它的能量等级被定义为‘强’，对外来力量的宽容度也相当高。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诸神、憎恶、邪物在这里能发挥最大实力，冈蒂亚顿时沦为诸神战场。”
“那样的战争，完全不是现在这些物质生物能想象到的。”
说到这里，格乌什之眼柯基瞥了霍格一样，好像颇有些自得：“最终，冈蒂亚被打得四分五裂，陆地化为粉尘、崩入混沌或陷入深海。最终，位面意识被迫开启自我保护，将诸神驱逐并降低了能量等级。而位面意识的苏醒，则说明——冈蒂亚完了。”
“现在的艾拉迪亚，不过是在废土之上重新繁育的文明，泰坦、巨龙以及这里出现的诸多种族，都是源于那时候播下的火种。”
“上了一堂历史课。”恺撒拍了拍手，虽然柯基啰啰嗦嗦，满足了一下他对于世界起源的探索欲，不过黑龙并不满意：“你的意思是，维洛斯特与艾拉迪亚本就是一体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两块大陆的文明发展会如此不同，还有，维洛斯特的死魔法规则又是怎么回事？”
“‘在同一位面，规则永远一致’，这是星界的铁律。维洛斯特与艾拉迪亚并无次元之分，你们竟然会认为它与我们脚下所在大陆规则不一样？”柯基叹了口气：“真是无知又愚蠢。”
恺撒不说话，伸出爪子抓住格乌什之眼的触须，抡两圈、拍在地上，走过去踩扁，半晌才把它放出来：“说人话。”
柯基晕头转向的飘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伤害，但被暴揍既不体面也不好受，它收敛了一些言辞，说：“可以确定的是，维洛斯特与艾拉迪亚是一样的，既然这里的基础规则允许魔法存在，那边就一定也是如此。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头豺狼人所汇报的状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走。”
因为嫌弃格乌什之眼速度太慢，恺撒一把攥住眼球，在柯基呜呜啦啦的胡乱大喊中飞驰而去。
……
“出乎我的意料，的确如他们所说，这个区域的能量很奇怪，不匮乏但流动非常怠惰。”
抵达维洛斯特后，眼球伸出触须，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它的能量等级和艾拉迪亚是一样的，但元素不流动的特性导致它们几乎无法被感应和使用。这是伪无魔环境，这种情况下，这里最多只能诞生萨满文化，少数能量亲和者能通过特殊方式使用超自然力量，但只是使用，连控制都谈不上。”
恺撒也在观望，越过界海的无风带后，他就无法使用灵能通过意志扭曲显示，伪装第一时间失效，恢复七十米的巨大形体。
这家伙没有第一时间降落在帝国海岸军事基地，而是打算先亲自探探情况，毕竟切身感受永远比道听途说的情报更加精确。
“找不到头绪？”他问柯基。
“唔。”眼球摇头，思索着不说话。
作为一件神器，柯基的战斗能力并不出色，相比之下恺撒更看重它其他方面的功能——作为格乌什身体的一部分，柯基诞生自主意识的时间虽晚，但却与格乌什共享着祂和眼球分离之前的全部记忆。也就是说，抛开战斗能力不谈，恺撒身边正站着一位稚嫩的“真神”！
能让一位主神理不清头绪的情况，可想而知是有多麻烦和罕见了。
“看来有点东西。”恺撒微微垂下头，四肢站立达到的高度就足以支持他俯瞰前方整片原始森林。
良久，柯基才严肃正色地说：“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能量的流动，设置了一个类似二级规则的东西。但要封锁物质位面的能量流动，即使是一位真神动手也得尽心竭力，并且不能维持长久，我很难想象那个东西是什么。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不管怎么样，如果打算探究的话，我建议你直接开始毁灭之旅，以脚下土地为起始点，一路横推过去。反正你的军队也打算征服这片大陆，打到最后，那东西也许会自己浮出水面，就算最后咱们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你也没什么损失，同时还完成了征服维洛斯特的计划不是吗？”柯基兴致勃勃的说，还真是兽人主神格乌什一脉相承的处事风格。
“如果是以前我小时候，你这番话肯定会被我直接拒绝。”恺撒瞥了它一眼，摸着下巴说：“不过现在，不得不说这个计划挺合我胃口。现在……先去把布莱克希娅的围给解了，然后找到加隆再说。”
“那就开始吧。”柯基跃跃欲试：“不过提前说好，我的神力本来就被世界规则所限，到这里之后更加怠惰了，你得注意保护我。”
“知道了，总不能让你刚被取个名字死掉。”
“诶？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名字什么意思，怪好听的。”

第487章 伊贡（五）
天空撕裂开来，闪电透过扭曲的缝隙跌落而至，随之而来的，是夹杂着烟尘、钢铁与硫磺味的黑色冰雨，还有仿佛来自深渊地狱的风暴狂嚎。
卢克爬起来，紧了紧身上染血的绷带，虽然这些玩意已经破损不堪，但他仍希望能在看到一切完结之前，这些绷带能守住他的内脏。
“我们应当继续攻击。”他咕哝着用矛柄支撑着身子。
一只手猛然抓住卢克的脚踝：“趴下！蠢货，现在就死的话待会拿什么去拼命？”
他望向自己的同伴，一个身穿半边皮甲的没胡子男人，透过卷曲的湿法，同伴褐色的眼睛里充满恳求。
“你自己趴着吧。”卢克嘀咕着：“我已经趴够了，五天！我们一直缩在这些狗洞里五天，天天在自己的屎尿和鲜血上睡觉，你听不见其他部落在前线战斗的声音吗？我都能看见！”
他凝望着漫天大雨的远方，想看清楚前方的战况。
“死亡在向你问好。”同伴说：“那才是你应该看见的。快趴下来，放心，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上一次发动袭击的时候，我趴了整整七天，我厌倦了把肚子贴在污秽上爬行。鲁因，我们是受训站着作战的，我们是黄金城的战士，而不是躲在阴影中的毒蛇。”卢克说：“我想要去找我的对手，那些可以使之鲜血四溢、骨断筋折的对手，那些长着獠牙的绿皮海族就挺不错。”
“或许吧。”鲁因压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大概率碰到的是那些海族野兽，还有燃烧着的爆炸火球。”
“所以我们挖了这些战壕来给自己充当坟墓。”卢克不屑的讽刺了一句，又补充说：“即使在这样充满尿臭的雨里，我也看见大地在冒烟，神王在上，那些稳固得和要塞一样的钢铁怪物究竟还有多少？”
“来了！”鲁因没回他的话，而是骤然大喊一声，一把将卢克拉倒在地，脸埋进散发着腐败酸臭的淤泥里。
下一刻，他们头顶灰白的太阳消失了，一种犹如千万头野兽怒吼咆哮的声音贯穿了他们的脑颅，在滂沱大雨下，地面炸出一道道凶猛的火焰，硝烟四起，前方两个来不及躲闪的人，砰地摔倒在泥地里，没了头颅，身体四分五裂，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
“该死的海族人。”卢克狂吼了一声，愤怒而挫伤，“它们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武器！”
雨更加猛烈起来，鲁因摁住他的双肩：“不会太多，上一次被狩猎部队毁掉不少。我猜，很快就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卢克用手支撑着起身，发现土壤湿润异常，一股粘稠而略带甜香的液体流入战壕，足足有一指深。
那是鲜血，是一条血河。
模糊的喊叫不停从前方传来，伴随着野兽的闷吼与歇斯底里的尖叫，两个小时后，壕沟里的部落战士终于得到命令，前进。
卢克在有他一半身高的壕沟最前端停住脚步，他能看见前方城堡的黑色墙垣森然耸立，还有那个城堡脚底的窟窿——为了得到它，他们花去近七天的时间，付出了三个大部落的生命。
“现在只需要轻巧的跃几步，就能达到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和牢不可破的门扉。”鲁因说，“海族输了，而我们胜利在望。”
“谁说海族不可战胜？”卢克也备受鼓舞，对身后的人说：“听着，战士们，根本没有所谓的‘伊贡’，咱们只需要宰掉那两头黑蜥蜴，一切就都结束了。”
——天黑了。
巨大的身影遮住阳光、贯穿云层，带着燃烧一般的气息掠过战场上空，掀起气流所带来的隆隆巨响令每一个人都为之仰望，黑色巨兽逐渐下降，那山岳般的巨大身体让绝大部分准备冲锋的土著手软到没法拉弓。
恺撒落在城堡前方，翅膀扇起的狂风将刚刚靠近城堡的吹得天旋地转，大量躲闪不及的土著人在他双脚下化为血泥——恺撒一个降落就毁灭了一个土著部落。这头怪物立在地上，七十米的身躯靠着两条强壮的后腿站着，一条同样强壮有力的尾巴笔直地在空中左右晃动，平衡着那巨大狰狞的头颅和尖锐的前肢。
“吼。”
隆隆的声音仿佛雷霆在地面上碾动，黑龙用沉闷雄浑的低吼贯穿了整个战场范围，向维洛斯特宣布自己的到来。
在怪物的吼叫与无差别的吐息散布之下，成群结队的土著不顾一切开始逃跑或者瘫软在地，连他们的部落首领都带头开始跑路，营地被踩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栅栏都被推倒，满战场都是乱七八糟逃跑的黑皮肤土著，以及开始肆意追杀的飞龙、犬魔和兽人。
如果土著们有组织一点，兴许还能减少不少损失，但是他们做不到，在这头难以置信的怪物面前，部落的战士们虽然久经战火考验，但依然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与颤抖。
“伊贡！伊贡！一切都结束了！”
“请阿图索赐予我力量。”
……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土著阵营中传来，战争在黑龙抵达的一瞬间就结束了，土著军开始四处溃逃，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恺撒奇怪地发现这些土著好像并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他毫不留情的开始了一场杀戮。
“真残忍。”柯基开口了，悬停在黑龙耳边，打量着在它脚下哭喊奔逃的土著。
“我记得格乌什也不是善神来着，你有资格说这话么？”恺撒轻描淡写继续毁灭举动，语气平和的说。土著根本没有组织反抗，何况这时候反抗也是无效的。
“没有。”柯基回答：“不过我还是要祝贺你首战告捷。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地方原生生物的力量比我想象中更弱，喏，你看，你脚边这个就是所谓的‘血咒’。”
卢克握紧匕首，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双腿，鼓着腮帮子死死咬住牙，仰头紧盯着从天而降的恐怖巨兽。
黑龙的注意力好像被吸引了，它的身体骤然一停，朝下看了看，刚好瞧见在自己脚边定住不动的卢克，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脖子，垂下头，仔细观察。
卢克把木制匕柄握得嘎吱嘎吱响，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只有这头怪物眼球那般大小，那巨大的头颅对自己来说不亚于城墙。
怪物在和他对视。
“伊贡……”卢克咽了一口唾沫，竭尽全力的开口：“我们……”
“的确没什么可研究的。”恺撒一爪将面前小人捏扁：“这些人说什么我也听不懂。”

第488章 伊贡（六）
飓风扫荡大地，裸露的地面飞沙走石，掀起狂乱的龙卷。
土著人发出了哀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们疯狂逃窜，好在大部分家伙并没有丧失理智，他们并没有盲目的向后跑，因为那是一片广阔平坦的平原，在那里他们将完全暴露在后方怪物的视野内，只有死路一条。
像被追捕的猎物一样，他们纷纷躲进所有能找到的遮蔽物后面，例如岩石、树木、物资乃至尸体下，试图能获得一线生机。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捕食者不是狮子和老虎，而是魔龙。
呼啸的狂风从黑龙挥舞的双翼下喷涌而出，它张嘴，嘴里涌出跃动的灼焰，它拂过地面，在转瞬之间就掀起滔天山火，火越来越大，渐渐以黑龙为中心，变成半径可达数百米的半圆。
烈焰在地面上升腾，硝烟贯入苍穹，牲畜嘶鸣着倒在地上，土著的嚎叫渐渐转为微弱的祈祷和呼救，他们疯狂的脱掉衣物，挣扎着燃烧着的身躯，向烈焰地狱外爬去，却在中途纷纷到底，化成一团焦黑的骸骨。
火势越来越猛，黑龙还在吐息，高涨的炎流贯通天与地，迷恩堡前凭空出现一座数百米高的炎流瀑布，它自下而上流动，将黑龙铁铸般的身躯映照得熠熠发光。
迷恩堡里的布莱克希娅张大了嘴巴，两眼瞪得滚圆，心中充满了激动又复杂的情绪，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火焰瀑布后的黑龙，仿佛变成了雕塑。
在此之前，她所见到的都是恺撒伪装缩小后的形态，没有人能想到，艾拉迪亚的黑龙君主居然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体型，那是主物质界从未有过的奇迹。
“伊……伊贡！它带着铁与火来了！”更远处没有参战的土著木然的看着不可思议的怪物从天而降，将部落联军强大的军队烧城灰烬，他们纷纷盯着焰墙另一方那若隐若现的龙影，又恐慌又敬畏：“它是世界的终结者！”
“阿图索在上……”虽然隔着很远，先知陪普的身体仍忍不住不住颤抖，极端的惊恐，让他请不自觉的向他好久没有祈祷的神王祷告起来。
虽然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在学塔上观知到死星越过界星、向维洛斯特靠近的星象，心中有所顾虑准备，但是谁能想象当死星真正降临，会是这样的震撼场面，陪普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挡住世界毁灭者的脚步，即使是黄金城在它面前，恐怕也逃不过会烧成灰烬的结局。
他擦着额角的汗珠，侧头看向另一名由神庙派遣的先知同伴，心想恐怕只有神王阿图索降临，否则这个世界在劫难逃。
陪普反复的思考着，突然心中一寒——伊贡已经跨出了火墙，用那双金色蛛网般的瞳孔四处扫视着，突然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这个方向。
它能看到我？这么远，不可能！
陪普提起了警惕，身体不自觉的缩了缩，如果死星真正注意到这个方向，在场的所有人必死无疑。
它来了！
下一刻，在陪普惊恐的注视之下，世界毁灭者腾空而起，双翼遮蔽浩瀚天空，投落足以覆盖城池的阴影，一个俯冲就向先知驻地飞了过来。
它看到我们了！
陪普脑子里一片空白，惊呼着跳下山丘，身边几人更加不堪，他们连滚带爬，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这些来自黄金城、被土著敬若神明的先知们，竟然连反抗的意志也升不起来。
狂风将树丛压得跪伏在地上，先知与神殿军也东倒西歪，当他们回过神来，头顶已被巨大的阴影笼罩，陪普胆战心惊的盯着脚下的阴影，心脏仿佛被攥住以至于无法呼吸，他意识到——伊贡，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呵。”头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两团雷云在互相碰撞：“你们谁能听懂我的话？”
海族语……
陪普想，那些海人海兽用得就是这样的语言，他因为审问过不少海人俘虏，所以能听出这种语言些许发音上的特点，鬼使神差的，他咬破舌头施展了一个血咒，试图理解世界毁灭者的语言。
在恺撒的视界内，下方蚂蚁般大小的小人噤若寒蝉，一个回话的都没有，他哼哼了一声，再问一次：“你们，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能……能！”陪普伸出双手舞动，高声叫起来。
“咦。”得到了回应的恺撒低下头，弯下脖子贴近小人，期间涌动的鼻息喷得陪普几人一个趔趄，等这些人从东倒西歪重新站好，他说：“你，能听懂我的话？”
“可以，可以。”陪普连连点头，既然伊贡愿意交流，就说明它不是像传说那样，纯粹为毁灭世界而来，潜意识里，陪普认为自己或许有活下来的可能，他当然应当尽力争取。
“我弟弟呢？”这是恺撒的第一个问题。
“弟弟？”
“就是那头黑色的雄龙。”恺撒不耐烦的解释。
先知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伊贡的描述，陪普想了想，突然想到上次包围战中那头黑蜥蜴，他有点犹豫，因为伊贡说是它的兄弟，可是那头黑蜥蜴，虽然很聪明，但跟眼前的怪物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加隆&#183;奈法狄修斯……”陪普犹豫着试探说。
“你们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恺撒点点头：“他在哪？”
陪普不敢说话了，他总不能告诉面前的世界终结者，海族王被神殿军抓住，用铁链拖回了黄金城，那样的话伊贡恐怕立刻就会前往毁掉那座城市。
可是还没等陪普想好说辞，恺撒就已经再次发问：“他被你们抓住了？”
陪普不敢说话。
恺撒的声音变得危险：“你别告诉我他被杀掉了。”
“没……没有。”陪普的第六感一阵颤栗，知道情况不对，只能如实解释：“上次战争之后，海族王被神殿军捕获，现已带回黄金城，我们没拿它怎么样，只是想从它嘴里得知海族的情报，加隆&#183;奈法狄修斯并没有生命危险。”
那还行……恺撒琢磨，不过估计加隆吃了不少苦头。
“我知道了。”恺撒说：“我让你们活着回去，把我弟弟安然无恙送回来。另外，通知你们的主宰者，所有受你们控制的维洛斯特土著，立即放弃抵抗，向黑翼帝国投降，帮助黑翼帝国接管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侥幸逃命，先知们不敢多说什么，立即灰溜溜逃往黄金城，直到这时候，眼球柯基才重新钻出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我不知道。”恺撒摇头：“只是看这些家伙比普通土著强一点，我猜他们可能带身份，没想到真是。”
“感觉有点不对，你刚刚杀了多少人，怎么突然就放这几个家伙回去，不符合你刚刚心狠手辣的风格啊。”柯基不解。
“不留几个活口，谁来传颂你的名？”恺撒噎着笑盯着土著离开的方向：“这事格乌什没干过？”
“明白了。”

第489章 神庙
“当然不行！”
克鲁斯恩大贤者对跪倒在地的陪普先知厉声喝道。
神庙中央是一座有刚玉打造的阿图索神像，神像威严深重，形态为一个面容严肃的维洛斯特人种，鼻梁挺拔、嘴唇很薄，配上锐利的眉毛有种凡人勿近的直视感。阿图索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握在长剑剑柄，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
在陪普周围，黑衣的先知们默然肃立，面容笼罩在宽大的兜帽下，低眉垂目、一动不动地随侍在神像两侧。
从陪普的视角上望去，大贤者脸上冷硬的姿态简直和石像并无二样，他沉默了一会，说：“可是，那是伊贡，世界的毁灭者。”
“愚蠢的判断！伊贡并非凡俗之物，它为开启新的轮回而出现，是至高无上、值得你我敬畏的存在。”大贤者逼视陪普的眼睛：“而你口中的怪物，只是扭曲污秽的另一头海族野兽罢了。”
“如果它不是伊贡。”陪普说：“那为什么伟大的神王不降下神力，捏死这些邪恶的海族？”
“亵渎！”
权杖重重击在地上，发出轰隆闷响：“你以为神是我们的仆从？神创造了我们，让我们得以发声和行走，赐予了我们生命与智慧。现在，你竟然将凡人的无能与失败归咎于神，你在责问神灵吗？”
陪普听得猛一打颤，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立刻低头忏悔。
“我知道黄金王也不会同意。我们，为什么要服从异族的命令？”大贤者说，然后放松了语气，上半身超前探了探：“我知道，那头野兽强大的力量让你动摇了，你感觉到了恐惧，对吗？”
陪普不敢回答，额头触地。
“恐惧是好事。”大贤者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凡人的思想基于贫瘠的肉躯，所以很容易对那些强大的、凶狠的感到畏惧，这也是神庙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我们在追寻阿图索的道路上升华。当神佑在身，恐惧便无从谈起。”
“所以，您并不害怕？”陪普用试探的语气问。
“当然。”大贤者点头，“追寻神佑的道路从未断绝，但是，只有最虔诚和坚韧的先知才可以通过考验，领受至上的神力。”
陪普抬头睁大眼睛，他已经在神庙侍奉半生，却从未听过类似的事情，他颤声问道：“我能领受神王的考验吗？”
“你？”大贤者摇头：“为什么？你为什么想要阿图索的庇佑，你已经让先知蒙羞、神庙失去威严，整个黄金城都为之不齿。”
陪普低下头不说话，实际上，他对神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虔诚，不过亲眼所见黑龙摧毁整个部落军团，陪普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恐惧那样的怪物，但在内心深处，他又向往那种无所不能的力量。
大贤者看着他跪在地上，说：“不够坚韧的凡人，有可能会在考验中失去性命，你有不顾生死的觉悟了吗？”
“我……”陪普不说话，心中对力量的向往好像在大贤者的话语中放大了无数倍，那种渴望几乎激得他浑身发抖，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的说：“我想在场的先知们没有人比我更坚定。”
“站起来。”
克鲁斯恩大贤者说，待到先知起身，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一会，似乎能将先知的所有想法看穿，半晌，才说：“因为恐惧，所以渴望，凡人皆是如此。”
大贤者猛然拔高声调：“你愿意追寻至上的道路，哪怕付出一切代价，血液流尽、骨肉成灰，也要接受这场考验吗？”
“我愿意！”
“退下！”大贤者喝。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陪普知道，因为大贤者一句说完，两侧的黑袍先知们立刻退入神庙两侧的阴影里，仿佛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某种意志降临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汹涌的力量从外向内贯入，将灵魂一点点挤压至肉体的边缘，下一刻，无形的钢针从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从皮肤刺入，在体内翻搅，从大脑到内脏，从肌肉到骨骼。
“这就是你要的——力量。”大贤者幽幽的说：“同时，它也是考验。”
陪普以最大的意志忍耐，双手撕扯着胸膛，喉咙里发出类似溺水时的闷响，强大的力量灌入他的身体，暴突的血管由青转红，最后破裂开来，陪普忍不住嚎叫起来。
先知的肌肤开始成块成块的剥落，露出青黑色的肌肉，先知像只窒息的鱼，身体缩成一团，直到他的眼球暴裂，花白泥浆状的组织糊了半边脸。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陪普失败了。”
大贤者用御杖拄着站起来，冷漠的看着地上那团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身躯：“肉躯不够强韧、意志不够坚定的凡人，没有完成至上的考验，所以，他死了。”
“……”神庙中传出一阵微渺的喟叹，仿佛幽灵的低语。
大贤者往前走两步，将手放在那摊血肉上方，悬浮虚握：“但你终究证明了你的虔诚，也赢得了我的尊重。陪普，你倒在追寻阿图索的道路上，我替你走完这一程。”
他收回手，站在模糊的血肉前，闭上眼，张开双臂，汹涌的圣力从四面八方灌入身体。
良久，大贤者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他的皮肤如同婴儿般嫩滑，有温暖的光辉于其上流动不止。
……
号角声由远及近，飘入神庙。
今天，是处决海族加隆&#183;奈法狄修斯的日子，中心广场上，士兵们已经把它装进了笼子，那头面目可憎的野兽胡乱扭动着，浑身是血，锁链勒得它发不出声音，几百个奴隶喊着号子把它拉到空中。
克鲁斯恩来到神庙外，看着铁笼慢慢升高。
当号角越升越高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至中心广场，有的是衣着华贵，是黄金城的贵族，有的衣衫褴褛，是来自其他部落的难民。
黄金王被层层护卫在军队中，穿着灰色的盔甲，剪裁合体绣着金线的皮制皮风从他宽阔的肩膀垂下，他的胸甲上镶嵌着一枚怒吼雄狮，眉毛之上环绕着一顶赤金打造的王冠，王冠顶端仿佛相互缠绕的火焰。
在笼子里，加隆&#183;奈法狄修斯试图用双爪撕扯脖子上的锁链，但这徒劳无功，他低吼着，诅咒面前所看到的一切。
“算了。”
陪普的汇报历历在目，克鲁斯恩大贤者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通知黄金王，神庙希望让这头野兽活着。”
“现在？”
旁边的先知看着中心广场上万众瞩目的场景，所有人都在等待柴堆点燃的那一刻，在这种时候将黄金王制止，场面会很不好看。
“它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大贤者说。
“可是，您不是说，外面那头怪物不是伊贡，我们没必要屈从于它吗？”
“我有说要屈从于它吗？”克鲁斯恩侧过头：“我只是说把这头野兽留下，并没有说要把它送走。”
“这……”先知不解。
“我会亲自前往迷恩，替维洛斯特抹除异族。”克鲁斯恩说：“但如果我失败，我不希望黄金城就此灭绝。”

第490章 克鲁斯恩
恺撒降低高度，避开一团浓密的雨云，适应北地环境后的他并不喜欢维洛斯特潮湿的空气，一低头，当地土著灰褐色的身影在林中闪过。
得知克鲁斯恩邀请自己会面的时候，恺撒有点小意外，据调查，这个名字在维洛斯特颇负盛名，他是神庙这一代的领导者，也就是当地土著口中尊崇的“先知”中的首脑，被称为大贤者，地位与这片土地的主宰黄金王等若。
看得出来，这个大贤者比想象中要更有勇气，也更果断，于是恺撒欣然前往，他需要时机深入了解当地的情况、死魔法规则之所以存在的原因，以及这个所谓的“先知头头”能拥有怎样的力量，这些问题会对黑龙的统治计划产生不小的影响。
临近约定地点，他看见了黄金城的队伍。
映入眼帘的是神祇阿图索的规模宏大的祭坛，十六根篆刻者祷词的白玉立柱下各站着一名黑衣先知，而在最高的立柱下，克鲁斯恩大贤者白衣宽袍、沉静端坐。
“阿图索，这个家伙真的存在吗？当地人称祂为神王。”恺撒悬停在高空中打量，远远的能看见这些小人围成一个大圈。
“能被称为神王的，只有我们的父神‘奥欧’。”
身旁的柯基嗤笑：“阿图索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过，不是当地土著臆想虚构的虚幻，就是不成器的二流邪神。”
“奇怪的是，维洛斯特的人口并不少，能提供的愿力不低。”恺撒疑惑说：“如果阿图索不存在，那么至今为止，我还尚未发现任何一名神祇在此地播种信仰。”
“我们的计算有误。”
柯基叹了一口气：“作为冈蒂亚失落的一角，维洛斯特当年差点被融化，支离破碎飘向深海另一端，我们以为它上面不会再有东西活动了，没想到居然再次孕育出了文明……这么说起来，生命果然是宇宙不可思议之奇迹，就连神，也不能对此全知全能。”
“明白了。”恺撒点头：“下去看看。”
“我真不明白，是什么让你对这些人类如此上心，说好的开启毁灭之旅，结果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礼官悄悄看了后方闭目养神的大贤者一眼，回过头，满怀愤慨地等待，刚刚有哨兵禀报看到魔龙的踪迹，他想对方应该就快到了。在他看来，摆出这么大阵仗来迎接一只海族野兽实在难堪，对方屠杀了数十个部落，而他却还要客气逢迎，有时候真不明白大贤者在想些什么。
“我是王的礼官，无论多么凶恶的海族，都不能令我露出软弱姿态。”回想着其他人描述那头海兽之王的模样，礼官在心里对自己说。
突然之间，恺撒遮蔽了日光，轰隆声浪先一步抵达，而后，龙翼卷起的狂风掀翻旗帜，黑龙轰然降落。
礼官张大了嘴，膝盖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当他直面需要九十度仰视的存在时，所有的思想活动都在同一刻趋于停滞，要知道真正和恺撒接触过的除了躺在坟墓里的土著外，就只有陪普那一批人了。
恺撒扫视一圈，威凛的眼神引起不安和惊惶，礼官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冷汗不住从额头淌落，不管事先做多少心理准备，但亲身面对仿佛神话中的怪物压力是想象不到的。
好在他们的大贤者帮他开口，克鲁斯恩向前走来：“初次见面，异族的王。”
恺撒低下头：“你懂得我们的语言？”
“一点点。”克鲁斯恩说：“为了了解敌人。”
“我弟弟呢？”
“加隆&#183;奈法狄修斯，它很好。我们同意将它交还给您，但你们必须表现一些诚意。”克鲁斯恩镇定的说：“离开维洛斯特。”
“吼吼，你在跟我谈条件？”
恺撒被逗乐了，发出隆隆的呵呵声，然后垂下身，由双足站立改为四肢站立，巨大的前爪分拄两侧，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巨大的龙头探过来：“你以为，我之前告诉那几个先知的话是在开玩笑？还是你觉得，依靠加隆，可以威胁到我？”
谈判破裂，克鲁斯恩没有说话，他已经预想到这一结局，所以接下来没有任何废话，战斗开始了。
大贤者呼喝着，从权杖中抄起一把锋利的长剑以超常的速度狂奔而来，他身上的宽大长袍剧烈鼓荡着，长剑带着凛冽的飓风斩向黑龙的脖颈。
恺撒相当意外，看对面的装束，他本以为对方下一步要拿起法杖施展个法术什么的，这样他就能看清死魔法区具体的压制规则，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大贤者却是直接举着剑冲上来，这是要跟一个七十米的怪物玩近身肉搏？
“啪。”
就像苍蝇击中目标，恺撒十分淡定地打出一记挥击，龙爪从上到下干脆利落的砸中大贤者，克鲁斯恩重重的撞上地面，骨裂声清晰可闻，然后打着翻滚飘向远处。
恺撒眯起眼。
对方居然马上翻身而起，以类人生物的体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脊椎断裂，肋骨全碎才对，但是克鲁斯恩似乎没有受到太大损害。
大贤者毫无痛楚，强大的力量洗浴着身躯，骨骼和肌肉在行动中快速愈合，他思索了一下刚才巨龙的攻击动作，再次冲上来。
恺撒静静的看着，眼前奇特的土著每多一分不同之处，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就多一分。大贤者看上去像是变成了一位强大的传奇战士，但是动作非常拙劣、技艺粗糙不堪，恺撒再次挥爪，准备将他拍飞出去。
克鲁斯恩眼里银徽一闪，笨拙的先知突然变成了善战的老兵，他用不规则的折跃路线极速靠近，长剑在他手中轻巧的翻转，用眼花缭乱的轨迹影响对手的判断。
龙爪扫过，大贤者猛扭腰身，硬是在半空改变位置躲过攻击。
迎接他的是一口龙焰。
克鲁斯恩带着火焰从空中坠落，头下脚上，扬起一片尘土。
……
“这就完了？”
恺撒用两根爪子像捏虫子一样捻起大贤者，对方的生命力相当顽强，还没有死，但似乎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三十四次，你还没玩够？”柯基实在忍不住出来吐槽。
周围，先知们脸色比绸布还要白，一边祈祷一边发抖，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他们想逃，却又不敢。
“这样的力量，他有什么勇气与我谈判，又凭什么向我发动攻击？”恺撒摇摇头。
“很难理解吗？”
柯基说：“因为无知。在你出现之前，他或许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生命，他没有失败过，不理解更强的生命是怎样的存在。就像当初的塔洛德位面，在发展出星际航行能力后准备对其他位面进行征服掠夺，结果被毗邻的希尔星群中一个机械国度随手毁灭了。”
“这倒无所谓，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力量虽然弱，但有自成一派的能量体系，你也看到了。”恺撒将大贤者拎到眼前，仔细观察。
突然，半死的克鲁斯恩猛然睁眼。

第491章 精神海
突然，半死的克鲁斯恩猛然睁眼。
无人能预料，洪涛般的精神能量即刻爆发，瞬间穿越极短的距离，无视龙鳞的保护与强大的法术抗性，趁着恺撒松懈之际撞入他的大脑。
“坚韧的肉体也许能挡住箭矢与长矛，但挡不住思想。”克鲁斯恩低声说。
精神海是灵魂的内部扩展，承载着生物的记忆、情感和意识，它的所思所想都会在精神海中具现出来，一头豺狼人、一个农夫的精神海只有摇摇欲坠的洞穴或是几尺见方的土地，这就是这类生物所能承载的全部。
强大生命的精神海要比这广阔得多，而对于恺撒而言，在他的精神海里，是一望无际的苍空、以及波澜壮阔的黑海。
在察觉到完全不能力敌的关键时刻，大贤者克鲁斯恩选择孤注一掷，放弃孱弱不堪的肉体，聚敛全部意识撞入对手的精神世界。
这个决定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如果有机会爆破这头巨兽的精神海，或是将其灵魂扭曲苏醒，克鲁斯恩不仅可以将对手击败，甚至能抢夺对方的强大肉体，凭借那副身体的恐怖武力，驱赶海族、甚至帮助黄金城征服海族都不是问题，对克鲁斯恩来说，有去无回的高昂风险和事成之后的巨大回报成正比，完全值得破釜沉舟冒险一试。
他成功完成了第一步，闯入巨兽的精神海，但接下来所面对的是之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情况。
天空开始变色，散发出星徽般的闪光，精神聚拢，最后形成克鲁斯恩的形体，他左右看了看，一直保持平静的脸终于勃然变色，嘴唇颤抖，忍不住低呼：“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大海发出滚滚的波涛声，声音厚重，一股股大浪不断在海面翻滚，天穹间风云突变，雪亮的闪电轰然从头顶划过，照亮了克鲁斯恩阴晴不定的脸庞。
雷声之后是短暂的沉寂，大海冒出一连串巨大无比的气泡，每一颗气泡都比克鲁斯恩在精神世界展现的形体大上数倍，携着怪诞般的邪兆，整座海面竟然开始轰隆隆的震颤起来。
一只巨大的黑龙就此出现。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大，龙的每根爪子都有千米山峰的长度，每一片鳞都可以媲美大泽，龙一张嘴，上下颚的距离占据了克鲁斯恩的全部视域，宽达万里的龙息洗刷着整个精神世界，虽然没有构成实质伤害，但足以令克鲁斯恩直接崩溃。
“很壮观对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精神世界里，已经没有了语言的概念，双方凭借意识交流，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甚至能读出对手的所思所想：“你很幸运，在这之前，从未有任何生物，胆敢闯入我的精神世界。”
克鲁斯恩完全没有听进去，因为在看到这副场面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自杀，想要立刻抽身而退，意图逃离精神海。
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面对无法匹敌的生物，应当保持足够的尊重。”恺撒轻飘飘的说：“你至少得听我把话说完，再去思考怎么逃脱的事宜才对。”
克鲁斯恩无言无表情，他已经知道对手已经掌握绝对优势，能读取自己的所思所想，而这种掌控，甚至比掌握肉体的生死更为致命。
“到目前为止，我不理解的是，你的力量从何而来，据黑翼氏族所了解的情报来看，维洛斯特暂时没有成型的能量体系，这也意味着，你们无法通过某种类似冥想、修炼的方式获得力量，但你似乎与众不同。”
“你当然不是不知所谓的傻子，既然如此，你仍选择对我龇牙，因为你拥有强大的自信、或是根本不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无论出于哪种原因，都足以说明你对力量并不了解，只懂得使用却不知如何获取，甚至连其中规则都无法搞懂。”
“来自于神王？阿图索？少开玩笑了，我问过……勉强算是真正的神吧，诸神之中并没有这号人物存在，但你的思想不会说谎，也就是说，那个东西的确赐予了你们力量。”
恺撒发了一会呆，然后咧嘴笑说：“我明白了，维洛斯特的确有某些不一般的东西存在，蒙蔽着这片大陆的土著。而你，充其量也就仅仅只是个傀儡而已。”
被称为“大贤者”的维洛斯特人身躯一振，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尊巨兽毫无欺骗自己的必要，但如果它说的是真的，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骗其中，毕生以来所坚持的、所追寻的一切都是可笑的虚妄，信仰在一瞬间受到史无前例的动摇、濒近分崩离析。
克鲁斯恩感觉内脏被掏空了，四肢酸软无力，心力憔悴的挫败感充斥着他，他紧紧盯着恺撒的面容，默然不语。
“被愚弄的滋味并不好受，对吧？我感觉得到你的愤怒。”
黑龙说：“所谓的‘阿图索’能赐予的东西，我也可以。你已经见识到我的力量，知道我要武力征服维洛斯特轻而易举。但其实，我并不喜欢战争，作为这里地位高崇的大贤者，帮我劝降黄金城、统治维洛斯特，我能赐予你更多东西，甚至或许还能给予报复‘阿图索’的机会。怎么样，考虑一下？”
顿了顿，恺撒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女儿就快出生了，我不希望她的诞生伴随着流血，更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
“或许我确实被愚弄了，我对此感到愤怒。”
克鲁斯恩第一次在精神世界发出声音：“但这并不是促使我转而帮助你的理由。的确，以你的力量，要征服维洛斯特的轻而易举，但你可以折断我们的脊梁，却不能妄想能让它弯曲。从现在开始，我将成为你坟墓的第一块砖石！”
他自爆了。
克鲁斯恩的精神能量汇聚分解，掀起一阵能量洪流，然后被黑龙随手拍散，归于沉寂。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恺撒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他完全有能力封锁克鲁斯恩的自爆，但他没有，因为在对方陷入精神海的第一时间恺撒就已经知道，克鲁斯恩这家伙根本就没想活，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来的，即使现在制止，回到物质面，那家伙仍会不顾一切的发动自杀式攻击。
“总有一些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
恺撒轻轻地感叹一声，回到物质面，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感觉索然无味，留下一句“把加隆送回来”便纵身离去。

第492章 攻击
出乎意料的，在首脑人物克鲁斯恩死后，黄金城仍拒绝交还“人质”，维洛斯特中心一千多个大小土著部落，加上黄金城的神卫、青铜武士以及奴隶，以抵抗异族入侵的名义汇聚起来，组成了多达二十多万浩浩荡荡的联军，横跨千里，在迷恩城的东方安营扎寨。
对方的举动彻底将恺撒激怒了，在此之前，黑龙对于战争的态度，是能不打就不打，虽然为了开采资源和劳动力，双方之间难免会爆发战争，但恺撒总体的方针，仍然是尽可能以怀柔的手段征服维洛斯特，但当对方三番五次忤逆自己的意志之后，他已经决定像当初统治北地诸国那样，消灭对方全部抵抗力量。
看着远处聚集起的土著军队，恺撒眯起了眼睛。对方的领导者但凡有一点自知之明，也不会妄图凭借这些乌合之众来抵挡黑翼帝国的力量，或许，黄金城的领导者得到了某些东西的支持或逼迫，驱使他们继续与黑翼帝国作战
——阿图索。
黄昏时分土著组织起了攻势，大规模的军队乱糟糟、闹哄哄，充分体现了部落文明糟糕的社会组织和集体素养，相比之下，艾拉迪亚普通的领主军队都比之更加优秀。
能够凑齐这二十余万精壮的部落土著组成的军队，可以看得出黄金城作为维洛斯特的领导者、部落人眼中的圣城，还是具备着相当大的影响力，这几乎这片土地上在短时间内能够调集起来的全部力量，三倍于黑翼帝国的远征军。
但数量优势并不是决定性因素，相比起整装待发的黑翼军团，这仍是一群乌合之众。
脖子上留着烙印的奴隶开始搭建起粗糙的攻城器械，粗大的木桩上蘸血为墨，绘满了各式各样怪诞刁钻的纹路，在血咒的加持下边的又粗又硬，远处，几百名赤裸上身的老人汇聚起来，披散着白发、看不到眼睛，用大鼓和号角演奏起悠远低沉的战歌。
恺撒的视界里，在那片区域，迟缓晦涩的能量正缓缓流淌起来，汇聚、而后喷发而出，居然在这个死魔法区中，开拓出一片能量能够施展的区域。
黑龙看到了这个手段，稍稍提起了些许精神。
土著联军向前推进，一大片粗又硬的木桩搭上了桥头堡，土著们昨天夜里就通过维洛斯特独有的祭祀方式挑选出了先锋队，和艾拉迪亚的奴隶敢死队不同，这里的先锋队只有身强力壮的勇者才有资格担当，在这种发展程度不高的文明，尚武的价值观贯穿着一个部落始终。
先头的两万名战士脱去上衣，后方的先知以血咒给这些勇士们加持了各种无法辨认的激励，他们高声大叫着，轻盈的身躯踩上木桩，如履平地般朝着桥头堡城墙顶端飞奔过去。
后方的土著联军则依靠之前与帝国作战的经验，学着黑翼的样子进行远程打击，投石索、战弓、骑枪，各种五花八门的兵器飞上城投，对城墙上弓身立尾的蝎狮部队开始了远程火力压制。
实际上是被压制还差不多，上方守卫的蝎狮和飞龙部队应对颇为轻描淡写，它们看着这群光着膀子的土著冲上来，甚至没有多么认真，蝎狮的刺尾很快将对手压得抬不起头，而飞龙的唾液则让敢死队的土著脚下打滑，没等它们动手，就从高空摔倒掉在地上。
距离地面近一点的家伙还好，趁机滚到一边还能有一线生机，而那些就差几步要登上城头的倒霉蛋，活活摔死的占大多数，少数侥幸活着的家伙也难逃厄运，丧失行动能力的他们很快就会被头顶落下的各种的兵器砸成肉泥。
但并不是没有例外，有些强悍的土著战士，感到脚下打滑之后，竟然原地纵身奋起一跳，以高难度的跳远动作径直登上城墙，但飞龙和蝎狮们巴不得有送上门的血食，周围几头飞龙看到这一幕，立刻淌着唾液涌上去。
看得出来，战争还能持续很长时间，这只是初步接触，恺撒知道，先锋队没有其他支援，导致加隆战败的军队也没有出现，土著联军中真正的精锐正稳坐高台，恺撒用被压制的感知查看，发现对方这只军队里面竟然有趋近传奇的力量。
战争仍在继续。
驻扎在桥头堡布莱克希娅爬上城头，愤怒的吼叫，她带来了兽人，一桶桶混合着火油的废弃物从城头泼落，从天而降洒了正在城墙下面艰难往回爬的幸存者一脸，火焰灼烧起来，桥头堡很快升起焦糊熏肉般的气味，一声声惨叫从那里蔓延过来。
在拥挤的登城梯上，再多的人马都是徒劳，庞大的兵力不得不被迫分解为一道道涓细的溪流，然后被撕扯成可怜的碎片，在垂死土著发出的可怖嘶叫中，伴随着铁斧凿击橡木的闷响，很快，登城木桩也熊熊燃烧起来。
不知是西垂的夕阳，还是灼烧的烈焰，给军队和城塔镀上了一层红光。
时间推移，暮色渐浓，烟雾弥漫，双方战况愈来愈混沌，在钢铁交击声中，呼喝嚎叫让位于呻吟哀嚎，土著先锋队全面溃败，死伤惨重。
这成功令土著联军修改战略，试探的结果无疑证明这座先头堡不是可以轻易攻陷的，想要真正对后方那头怪兽产生威胁，必须要先击破这层壁垒，斩落它这只爪牙，坐在联军正中央的统帅发布命令，黄金城的狩猎部队和青铜武士站到前方。
城头上的布莱克希娅看着前方出现的狩猎部队，脸色变得郑重认真，她自然认得出这些导致加隆失败的家伙，不过还好，她的压力并不大，因为知道一旦有什么问题，恺撒也能在后面兜着。而自己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展露爪牙，向黑皇帝证明自己与加隆可以统治维洛斯特的能力。
新一波向城墙顶端冲击的土著部队，主力换成了狩猎部队和青铜武士，他们不依靠血咒，依然完全无视木桩上的烈焰，健步如飞的跑向城墙。
与此同时，在飞龙以及蝎狮的掩护下，口径惊人的黑翼重炮也在轴承沉闷的转动声中被缓缓推上石塔。

第493章 卡多奈克
第二次组织进攻的武士头领卡多奈克身经百战，上身遍布的伤痕夸耀着作为野蛮民族的勇武，早些年他曾经是野蛮部落的一员，曾经在沉寂沼泽掠杀过霍顿巨人，并用他们的尸体堆了一座桥，后来得到了黄金王的青睐，最终在神庙中满载荣光，成为一名至强的青铜武士。
对于先头部队试探性进攻的失败，卡多奈克并未觉得有什么意外，他们与海族不是第一次交手，很清楚这些家伙是多么的冷血残横、武力强大、不可一世，不过卡多奈克并不认为这些军队能够阻挡黄金城进攻海族之王的路径，刚才那些乌合之众，但凡有点像样的军队应付起来都不算困难。
这仅仅能证明对方保持着警惕，没有松懈而已。
卡多奈克有着充足的自信，作为之前所处地区十几个部落中的第一勇士、如今黄金城的青铜武士头领，他的战斗力在黄金城联军部队中名列前茅，如今身后有着战鼓以及先知的加持，卡多奈克的战斗意志无比强烈，他无比相信自己能战胜面前的任何敌人，哪怕那头形如神话的海族之王，他也感到无所畏惧。
毕竟，之前那头海族王就是被他捕获的不是吗？
当遮天蔽日的龙翼从天而降的时候，卡多奈克沸腾的战斗欲望稍微冷却了些，他知道这些长着翅膀吐口水的大家伙能对他构成一定程度的危险，这支部队也是海族中最强悍的几支部队之一。
卡多奈克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布莱克希娅的第一目标，野兽们的直觉比维洛斯特土著更敏锐，哪怕卡多奈克的身材在联军中并不高大醒目，但旺盛的血气已经表明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战士，甚至连恺撒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作为维洛斯特人眼中无法理解的“史诗”生物，恺撒很容易通过猎杀直觉洞悉到那些值得注意的东西，这一次他突然来了兴致，所以难得开启作战能力检定装置。扫描这名青铜武士的力量。
“信息采集中……
数据分析中……”
大量的信息被汇集，在右眼瞳孔内聚合成直观的检定面板。
扫描分析结果：碳基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1120~1310。
如果按照艾拉迪亚的职业判定来区分，这是一名已经跨越传奇门槛的超级战士，各方面都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顶点，如果在搭配良好的装备和增益辅助，要在一支千人以内的普通军队中大杀四方完全没有问题，放在人族战士中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即使拿到艾拉迪亚乃至其他位面，也都可以算是超级杀人机器。
其他青铜武士虽然没有跨越传奇门槛，但作战能力数值也大致都在五百至七百之间浮动，这时候恺撒才暗自庆幸，幸亏加隆登陆时没有贸然直接冲击黄金城，否则对方拥有强大底牌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依靠强大的武力，卡多奈克很快率领部队击溃了扑下来的飞龙，登上桥头堡的城墙，但在那之后，预想中敌人在他勇气与力量下一溃千里的情况并未出现，相反，他的对手反而令他遭遇了危机。
重甲与巨斧不是虚张声势，卡多奈克紧盯着眼前这名面目可憎的獠牙兽人，赫然发现对方拥有不逊于自己的力量和敏捷，第一次碰撞大意之下，他差点被推得从城墙上跌下去。
对方的体型比自己庞大不止一倍，卡多奈克以前不是没有碰到过那些身材庞大的对手，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已灭绝的霍顿巨人，那些巨人同样力量强大身体强悍，但迟缓的身躯却让他们漏洞百出，卡多奈克面对他们时，就好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戏弄一群反应迟钝的家猪，但这次不同，他面前站的好像是一头棕熊。
更恐怖的是，这头棕熊披着重甲，并且毫不迟钝。
加尔不像霍格拥有传奇武器，他的武器始终是一把普通的重斧，不过随着实力的增长，这支武器的握把越来越粗，斧头越来越大，双刃也变成了单刃，当重重一斧砸在卡多奈克仓促举起的盾牌上时，巨大的力量瞬间让这个超级战士飞到了城墙垛子上，轰隆闷响，无数块砖石从墙垛上崩开，翻滚着向城下砸落。
怪物！
卡多奈克看着手里崩碎的盾牌，一时有些惊恐，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类人生物。
灵巧的猎豹可以用各种方式掠杀迟钝的家猪，遇到野猪也能环伺周旋，但要猎豹和棕熊打擂台，就有点太不容易了。
“兽人回来了！”
那头笼罩在铁疙瘩里的怪物咚咚咚向前走来，双拳碰撞，嘴里低吼着卡多奈克听不懂的话语：“重拾祖先的荣耀，从现在开始，直到时间的尽头，今后的每一场战争，我们都将获胜。”
卡多奈克强健的身躯撞击在墙垛上发出的惊人动静，仿佛是一个信号，标志着黄金城联军的第二轮冲锋再次陷入僵局。
他们派出了许多隐藏的底牌，例如那些骑着怪头鸟的空中投掷手，但在飞龙和蝎狮的夹击下举步维艰，例如精锐的青铜武士和狩猎部队，但被褪去枷锁的兽人牢牢束缚，即便是发挥余地较大的血咒先知们，也在黑翼重炮的精准打击下不得不向后撤退。
焦灼的战局让黄金城联军的指挥部一阵沉默，他们很快意识到对方的力量也有了增强，精锐部队组成的前锋竟然连桥头堡的城墙都无法突破，更何谈直面那头史诗巨兽？
他们有些懊恼自己的草率，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办法，上边的命令来得太突然，黄金王不停劝诫一意孤行非要在这个时候对海族发动全面战争，黄金王是阿图索挑选在人间的代言人，在这个神权大于一切的时代，除了已经消逝的大贤者，没有人胆敢忤逆他的命令。
指挥部响起了号角，决定推上全部力量发动总攻，期望在天亮之前有所收获。这些家伙做了一个算术题，如果桥头堡只有现在暴露出来的这些兵力，即便实力强大、难以对付，但凭借黄金城联军数十万的人海战术，没有道理无法推垮一座小小的先头城堡。
不过当黄金城联军响起总攻号角时，恺撒也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全部东西，没有耐心继续等待下去了，黑翼氏族虽然为战争而生，但没有必要让它们全部损失在一场战争中。
黑龙决定参战。
……
在恺撒出现在维洛斯特土著视野中之前，作战能力检定装置更新了他自己的数据。
扫描分析结果：能量复合生命。
综合作战能力检定：7800~9100。

第494章 阿图索（一）
检定装置中9100的峰值数字是什么概念？在现已有的艾拉迪亚数据中，传奇生物的数据基本稳定在一千左右，半神的准入门槛是五千，只有像深渊领主阿兹利尔斯和近神巫妖阿格拉隆这样的超凡生物，才能在物质位面拥有能与恺撒媲美的作战能力。
艾拉迪亚历史中少有与这种等级怪物作战的历史可供参考，大陆各地的学者以及研究者从理论上推测：认为想要与黑龙皇帝周旋，至少需要一支十人以上的传奇战士组成的队伍才行。
但实际上，恺撒并非是普通的类人生命，以他的力量等级和能量丰裕程度，再加上难以解释的魔法抗性，如果放在游戏中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末日Boss模板。如果强行想要开战，恐怕需要一支分工明确、配置合理的八十人传奇团才能对这家伙构成威胁，而且这还是在他形单影只，没有携带眷属、仆从的情况下，不然还得再作考量。
天际一阵轰响，在无与伦比的风暴中一个巨大的物体出现在远处天穹的一角，维洛斯特的土著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见天上可怕的生物，纷纷陷入呆滞。
恺撒从头到尾超过七十米，当巨大的双翼展开时，仿佛遮住了小半个天空，迷恩城经过帝国改建后规模不小，但如今似乎已完全被笼罩在这头怪物的铁翼之下。
黑龙通体并不是纯正的黑，他的身体点缀着许多颜色，包括鳞片边缘勾勒的金弧与胸口处密布的红纹，但如此多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却非常协调不显浮夸，看上去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与气息，土著先知们细细端详着由远及近的怪物，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在那些厚重的鳞片下感应到浓郁的生命以及恐怖的力量，一时之间有些战栗。
就在下方土著哗然的时候，恺撒已经发动了攻击。
火焰从恺撒的嘴里涌出来，然后是冰霜和雷霆，虽然维洛斯特的死魔法区克制一切超自然生物，但这些吐息是恺撒器官增殖后赋予的能力，不需要任何能量驱使，用于大面积覆盖性攻击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这些吐息落在桥头堡外的联军阵地上，立即造成了大量的伤害，前锋队的大先知眼神一变，立即大叫着让士兵组织抵抗有序后退，然后几十万大军聚集在城墙之下，勉强能够控制大局传递命令已经相当困难了，想要如臂指使地控制这支军队做好每一个细节，在当前时代无论艾拉迪亚还是维洛斯特都没有人能够胜任。
于是，恺撒只是一轮轻描淡写的吐息，便毫无悬念地在黄金城联军中构成了巨大的杀伤，三十万土著联军中，虽然有近万名高级强者、上百位血咒先知、十余位传奇武士，但大部分仍是未挣脱桎梏的凡人，在恺撒无差别的吐息扫荡下，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可怜的普通士兵，他们有的烧成了焦炭、有的冻成了冰雕，还有一部分被沐浴雷霆暴毙当场。
这头怪物带来的无异于天灾。
黄金城的主宰者被这恐怖的残忍景象惊呆了，虽然在之前的维洛斯特部落之间也是冲突不断，这些愚昧原始的土著也有将战败者生吞活剥的恐怖事迹，但这样大面积像割草一样掠夺生命的战斗是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在那头怪物的吐息下，凡人与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这头怪物居然可怕到这种地步。”
旁边的指挥官几乎窒息，瞪大了眼睛，手指因为惊惧而不断颤抖，周围几个地位高崇的先知也是脸色惨白，看着覆盖天空的黑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是什么块头大一点的野兽，而是一个难以用常理揣度的生命体，一个无法靠人数取胜的天灾。
“快撤，撤退！”
联军指挥官当机立断，甚至没能去观察黄金王的表情，就自作主张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这种家伙根本不是军队所能抗衡的东西，它就像山崩、就像海啸，人类的军队能抗衡这样的伟力吗？
现在，无论它是不是伊贡，它都已经是了。死星、世界的终结者。
战场上更加混乱，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新名字的恺撒仍在肆无忌惮的扫杀这些小人，联军的命令传播路径已经覆灭，大部分士兵们在得到撤退命令之前就已开始四散逃窜，一些陷入疯狂状态的土著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甚至将屠刀砍向前方挡路的家伙。
阿图索神王，救救你的子民吧。
神职人员关键时刻大多会选择向神灵祈祷，维洛斯特的先知们也不例外，实际上在越封闭落后的文明，就越容易依赖信仰那些神祇与虚灵，况且在维洛斯特，阿图索的确给了当地土著人种不少反馈和恩赐，这一刻大军陷入困境，即使是黄金王也只能祈祷神王能眷顾他的子民，挽救当前的困境。
其实在他的心里，其实是怀着一定把握的，当时大贤者克鲁斯恩陨命，黄金王得到消息后本准备交还俘虏并与海族商议停战，但在那之后他蒙受天启，遵从神谕对海族发起了这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如今战事溃败，神王不可能不闻不问。
事实上，的确有某个存在正在注视着战场，并已关注这场战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姑且按照维洛斯特文明的说法，称呼“他”为阿图索。
作为维洛斯特人口中的神王，阿图索并不害怕这头来自另一大陆的五色龙，但他并不想直接露面与这头巨龙角力，原本的图谋是，透过某些手段透露自己存在的一鳞半爪，好让这头五色龙知难而退，告别维洛斯特。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阿图索愿意不再追究，放任对方离开就此作罢。
谁知这家伙不识抬举，在明显猜测到自己存在的情况下，仍不死心想要征服维洛斯特。
当看着几十万联军陷入困境，“阿图索”知道，自己到了必须出场的时候，听从神谕出征的军队如果就此溃败，对信仰是毋庸置疑的极大打击，他必须出来收拾首尾。
于是伴随着一阵死魔法区规则的剧烈涌动，“神王阿图索”第一次在他的子民面前露出真身。

第495章 阿图索（二）
晦暗的天空尽头，忽然出现一个黑点，恺撒停下动作，瞳孔缩小，神色犹疑的盯着那件由远及近的事物。
渐渐地，黑点越来越大，已经变成一个漆黑的圆盘，依旧还在不断变大之中，没过多久，圆盘已经在视界内扩增到数米、十余米、几十米……
再过不久，圆盘直径已扩增到数百米、近千米之多。
一股股震动不断地下传来，震动越来越强烈，地上厮杀争斗的黑翼与土著也逐渐感到颠簸不止稳不住脚步，像是一个比黑龙还要庞大数倍的怪物在不断移动脚步。
恺撒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冷，气温越来越低，能量流转也越来越晦涩，仿佛凛冬侵袭大地。
然而现在还是正暑，距离冬季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然后，恺撒看到了土著们呼唤的东西，他们口中的“阿图索”神。
——一艘行进的船舰。
它从天穹彼端降临出现，越来越近。
向这边驶来的船无比巨大，由闪烁的晶体组成，恺撒一直搜寻的“死铁”覆盖着它的身体，喷薄辉光和火焰的能量井巍峨高大，深入云霄，舰体上的纹路纵横交错，不断有电光照亮天空。
船舰上方，托着一枚越来越大的黑色魔法石。
这艘船的姿态很奇怪，没有看到桨叶、涡轮等驱动方式，像是凭空漂浮在空中，船舰远看与黑翼帝国的战舰有些相似，但上面没有炮塔、甲板和士兵，只有一座座不断喷薄辉光的能量井，尽管通体被黑色的死铁覆盖却依旧荧光灿灿，十分绚丽。
那艘船舰上还有一条条几十上百人才能合抱的粗大锁链，像是牵引桅杆的绳索矗立在天空中，这些“绳索”的尽头连接着那颗黑色的魔法石，在空中移动时，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无比沉重。
船舰驶来，所经过的大地纷纷蒙上一层冰霜，无论是黑翼氏族还是当地土著，都被这仿佛不属于此时代的造物给惊呆了，抬起头看着头顶数千米的巍峨之物，口中喃喃不知所言。
恺撒也有点意外，他原本猜测“阿图索”有可能是名伪神、或者是位改头换面的邪神，甚至是恶魔、邪物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后面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不知名的造物。
“小心些，黑龙。”
柯基出现，在旁边提醒道：“见着正主了，我的神力正在被压制，看见那颗魔法石了吗？如果我判断的没错，它就是造成这片大陆死魔法区的罪魁祸首。好了，它过来了，你留意。”
轰隆，轰隆。
那艘大到不可思议的巨船正在缓缓向这个地方靠近，它的速度看起来很缓慢，但每一瞬都能越过六七里的距离，当它出现在黑龙面前，体型之庞大是黑龙数十倍余，两者相对比造成的视觉效果，无疑是极为震撼的。
巨大的船舰越来越接近这片战场，所带来的冷空气也越来越凌冽，活物们纷纷蜷缩起来，而地面横躺的尸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汨汨而涌的血浆变成了深红色的冰锥。
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国家、怎么的生物才能制造如此宏伟的造物，这副场面太宏大、太壮观，以至于战场停止了厮杀，军队忘记了命令，无数士兵傻傻的仰望这个庞然大物。
“非同凡响。”
黑龙在大地上屹立不倒，仰望这艘巨轮，看向那颗黑色的魔法石，吐出这样的四字评价，这艘瑰丽的船舰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即使是他也不得不为之赞叹。
“龙，你的逼迫成功让我现身。”船舰上传来隆隆巨响，用的不是艾拉迪亚和维洛斯特的语言，而是恺撒最熟悉的龙语：“现在，最后一次机会，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恺撒皱眉，他还没有搞懂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刻，一股震慑心魄的磅礴威势在头顶爆发，狂烈如洪水波涛，威凛似天地轰鸣，一切器官都在悚哭，世间只剩头顶的唯一。
这是……龙威？不，是神威！
恺撒严肃的昂起头，看到了难以忘怀的一幕在头顶展现。
万物哀鸣的气场中，艾欧神巨大浩瀚的龙首出现在眼前，九色神威的灵光如同潮汐，一波一波掀起扩散，脚下地面的物质强度难以承受恺撒所负担的重压，大片龟裂塌陷，碎片未曾崩起，又被神威碾回在地上。
煌煌神威，连尘埃也不许抬头。
整片大陆都被不属于此界的力量所充满，巨舰之下万物臣服，神之眼柯基早已钻到了最阴暗的地缝里，恺撒身处于惊骇欲绝当中，他设想过突发情况，却未曾想在这里遭遇了万龙之祖&#183;艾欧的意志！
受强有力的神威压制，恺撒体内的聚变熔炉轰轰运转起来，震动他的精神海，抵抗着来自强大意志的入侵，上方的存在发现黑龙居然没有跪伏在地，登时震怒，威势更胜：“凡间之龙，敬拜祖神！”
恺撒体内有三份被抹除意志的神格碎片，分别为猎杀之神马拉、铂金龙神巴哈姆特、恶龙之母提亚玛特，但在这份滔天的神威面前，它们好像变成了弱不禁风的可怜虫，非但没能给到恺撒丁点帮助，反而像遭遇天敌一样在熔炉中惊恐乱窜，催促着他臣服，露出软弱姿态。
在星界的记载中，对艾欧神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万龙之祖是祂唯一的神职，但这一神职足以证明这位祖神的强大，即使拥有伟大神力如太阳神培罗，在祂面前也依旧只有鞠躬行礼的份。
……不，不对。
艾欧神早在亿万年前便已身死陨灭，神职被几位子女分而使之，即是艾欧神的意志、神威依然存在，如此伟大的祖神，又怎会藏身于维洛斯特、出现在一艘不知名的船舰之中？
它在骗我。
恺撒发出一声龙吼，眸底顿时布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随后聚变熔炉的能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而在体内，狂风骤雨摇晃不定的精神海稳定下来。
黑龙的口中聚集起无数发光的粒子，蛛网般的裂纹从它口齿周围的虚空中出现，一直向外蔓延，爆裂声不绝于耳。最后，粒子聚集成束，直入云霄，与滚滚巨轮碰撞，神威登时湮灭，死魔法规则也随之消弭无形。

第496章 阿图索（三）
轰隆隆，乌云中的炸雷成为黑龙的背光，让脸庞笼罩于黑暗，只有口中的粒子吐息如迸发的光柱，分解这片战场。
改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力量呢？强大，可怕，壮观，都不对，是湮灭，笼罩在此地上空的二级规则正在迅速湮灭，连空间都像玻璃一样片片剥离，形成难以直视的黑洞。
其实在艾拉迪亚，有关黑皇帝的资料已被调查得非常清楚，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杀招是粒子吐息，可是知道了又怎样？当他开始深呼吸聚集光粒，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挡得住。
现在也一样。
祖神山呼海啸的龙威消弭无形，仿佛从未出现，巨船上的魔法纹路被撕裂、底部被光束贯穿，发出轰鸣巨响，数不尽的碎屑哗啦啦坠落下来。
一瞬间，连死魔法规则都被击溃了，但很快，船上那颗巨大的魔法石迸发辉光，规则重铸，再次笼罩这片区域。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制造出能修改一片大陆规则的魔法石？恺撒不清楚，但他知道那玩意毫无疑问是个好东西。
船体外的护盾被撕开一个口子，黑龙昂起脖子，拍打着翅翼登船，这艘船足够大，以至于可以让恺撒保持本体形态的情况下在船上随意行走。
船上笼罩着的迷雾被黑龙掀起的飓风吹散，一对眼睛牢牢地盯着他降落的身影。
恺撒从未见过这种龙，或者这类生物，头颅如血染的恐鳄，一溜土黄脊甲蔓延至尾尖，黑、红、紫等色泽的鳞片又密又厚，互相堆叠，最显眼的是龙翼，一层一层的角质层覆盖其上，让人怀疑它能否飞得起来。
对方的身体不小，虽不如恺撒那么夸张，但也有三十米左右的身材，在它的四肢爪尾处，他看到了一些闪烁着魔法雕文的钢铁护具。
这家伙是这艘船的掌控者吗？
恺撒没问出口，对方就已经嚎叫着扑上来，角质交织的龙翼豁然张开，两侧气浪犹如实质波涛般暴起，身影变成一道呼啸的狂澜，恺撒只来得及伸出爪子，胸口就传来结结实实的对撞。
恺撒稳住身体，而对方居然不需要喘息，身影如电一般贴着他的装甲游走，下一秒便出现在背后，一抓撕向黑龙颈脖。
呼啦啦的一窜流火，爪子如同伸进熔炉的烙铁，在与黑龙的碰撞中烧得通红。
恺撒去抓自己的背后，而对方已经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在他的头顶，如攻城锤一样的尾巴轰得一声砸在黑龙的脑门上，黑龙的颈脖出现了弯曲，而这怪物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了出去。
“居然不用回气。”
让恺撒诧异的不是对方鬼魅般的速度，而是那完全没有任何滞涩的动作，他的瞳孔锁定在不远处的怪龙身上，“死灵吗？”
这东西身上没有活物的气息，怪不得他的猎杀直觉不起作用，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的攻击方位，死物身上光芒闪烁，莹蓝色的魔力源质从四肢爪尾流淌出来，强大的能量充斥着它的身体，死物伏下身，船体上传来咔咔错动音。
它再次扑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击穿音壁与身体碰撞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轰隆隆炸裂不断，碎片纷飞，恺撒的强殖装甲未经升级，甚至还没有他本身来得强韧，很难匹配这种等级的战斗，在剧烈颤动中不断剥落。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死物一共挥爪了数百次，恺撒头颅、眼瞳、口齿、颈脖、胸膛、背肌、四肢关节……全部遭到攻击，强殖装甲层层剥落，一些比较脆弱的地方甚至受伤流血。
这过程中黑龙试图拉开距离，但庞大的身体反而成了阻碍，死物如影随形，仿佛进行肢解艺术般不断撕开黑龙的血肉。
“够了！”
黑龙的鼻孔里喷出两股蒸气，人立起来，抬起粗壮的右腿重重一踏，掀起以他为中心的气浪圆环：“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恺撒吼完立即吸气。
巨船之上，聚变粒子连接成暴烈的电流，再聚合形成通天彻地的光柱，亿万电流环绕，仿佛随时都要炸裂，能量总和已濒临物质位面所能达到的极限，恺撒的动作缓慢艰涩，眼睛里全是凶狠的桀骜。
他没有飞，但能量已将他托起。
可怖的吐息席卷了巨船，爆裂的光瞬间照亮数百里，悬空的巨舰被迫着陆，地面被压下百米，这艘船变成了一团灿烂光球，岩层被冲击波搅动，扭力作用于大地，形成仿佛水流般的巨大旋涡，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所有活物皆被撕裂扭曲。
即便如此，这头形似巨龙的死物仍未死去，站在恺撒面前，鳞片下涌出的不知是血还是火，额头处血色光芒闪耀，数道成形法术漂浮在身旁。
“为什么？”
死物突然失态，原本封闭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般涌出，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了它的情绪波动、或者说点燃了它的怒火，它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嘴里焰星四射：“我都已经躲到这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有意识？”恺撒有意跟对方交流，想知道那颗魔法石是怎么回事：“你是这艘船的主人，阿图索？”
“我不仅是这艘船的主人，更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当初维洛斯特与艾拉迪亚分裂，是我们保护着这片土地不受沉沦，是我们为这片土地带来生命，千百年的投入与传承，如今毁于一旦。”
它低下头，悚哭起来：“这种强度的力量等级，必将暴露在诸神的视野内，结束了，所有的一切荡然无存。”
“什么意思？”
恺撒有点不明所以，走过去，一把攥住它的身体，这家伙的力量依旧充盈，但似乎不想战斗了。
死物毫不挣扎，只是抬头盯着恺撒，眼睛里浮现出第二层瞳孔，与他对视：“我诅咒你，入侵者，我的种族诅咒你，所有的奎尔多雷都诅咒你，今后每一天，你都将背负我们的怨念，无数人在巴托地狱向你招手。”
这话仿佛神谕，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降临在恺撒身上，虽然没有对他构成什么实质影响，但在黑龙的尝试下竟然难以抹除，如跗骨之蛆粘合在他身上。
“你做了什么？”

第497章 阿图索（四）
“你做了什么？”
疑惑的恺撒收紧利爪，死物在龙爪的巨大压力下痛苦扭曲，灵活的刺猬山猫有能力游伺戏弄泰坦，但当它们一旦被泰坦抓住时，便毫无反抗机会可言，一如现在。
变形的内脏随着暗蓝色的脓血从伤口涌出，死物挣扎着低吼，不作任何回应。
“很好。”
恺撒攥紧巨爪，把死物身体一点点捏烂。
死物身体突然爆裂，有毒的血浆全部涌出，让龙爪冒起烟雾，一只半人形态的虚灵从炸裂的躯壳中窜出来，想趁着这个机会传送逃走。
恺撒没有惊讶对方能突破死魔法规则的桎梏，冷笑着用火清洗毒液，无尘之地随之覆盖而下，当一切尘埃散尽，虚灵的裸肤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还有遗言吗？”恺撒问。
虚灵颤抖着不说话，眼中是刻骨的仇视。
“柯基。”恺撒喊。
“在的诶。”战斗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的格乌什之眼从角落里钻出来，尖声说：“我检查过了，这艘星舰上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
“这么说来，它的确是这里的主人。”恺撒努努嘴，“不过这家伙似乎什么也不肯透露，我听说读取记忆有很多种方法，对格乌什来说应该不难吧？”
“明白。”
在看过这场战斗后，柯基似乎变得听话了不少，它的眼球的上眼睑向下压，挤出一个月牙形的眼神，“很快就好。”
恺撒点头。
虚灵更强烈的颤抖起来，这颗大眼珠子意味莫名的笑让它感受到了恐惧，它挣扎着喊：“不，你不能！我族……”
话还没说完，柯基身周晃动的血肉触须就飞一般的疯长，从各个角度插入虚灵体内，虚灵先是发出一声仿佛吃痛的尖叫，马上就变成呓语般的低呼，很快，干脆连呓语也消失不见，彻底没了声音。
恺撒再看它，这家伙的情绪波动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全身清澈透明，好像由水流组成，五官也消失隐去，整张脸变成一个完整的平面。
“唔……”柯基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吞噬记忆会洗涤它的意志，剩下的只是一个没有性别、思想和任何性格记忆的纯净意识体，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死掉了。”
“那你得到了什么？”恺撒问。
“它叫米苏芬尔特，奎尔多雷的后裔。”柯基开门见山的说，然后发出一声轻叹：“这个种族的确很厉害，即使是龙神与龙后也未能让它们灭绝。”
“史前纪元那场战争后，奎尔多雷悄悄保留了一部分人口，潜藏在一片破碎的大陆漂流离开冈蒂亚，所有的神祇都预测这片大陆会沉入无尽深海，但奎尔多雷悄悄撑住了它，并在位面重启后重新繁衍，这片大陆的生命也是他们从冈蒂亚带来的火种。”
“怪不得这家伙一开始会说自己是维洛斯特的主人。”恺撒点头。
“为了躲避龙神的追杀，奎尔多雷制造了死魔法石。”柯基伸出一颗触手点了点星舰上那颗巨大的魔法石：“它在限制超凡力量出现的同时，也能蒙蔽诸神的视线。”
“迁徙而来的初代奎尔多雷穷举族之力，制造了这艘堪称绝伦的星舰，但屠族灭种的战争终究还是让奎尔多雷出现了文明断层，后来的它们再不能达到祖先的境地，再加上这个种族繁殖效率低，之后的漫长历史中又经过天灾、瘟疫、内战和自甘堕落，到了这一代，奎尔多雷就只剩下了米苏芬尔特一人。”
柯基用感叹的语气说：“我看即使你不来，再过个几百年，这个种族也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真可怜。”恺撒评价：“我猜他们的祖先费尽心思将他们送来这里，是希望仅存的火种能再次熊熊燃烧，完成对龙神龙后的复仇，没想到最后依然没有改变灭亡的结局。”
“也不是毫无长进。”
柯基说：“之前你对抗的神威，就是奎尔多雷在见识到龙神与龙后研究出来的，模仿祖神艾欧惟妙惟俏，不是把你也骗过了吗？它由星舰中枢系统控制，经充能后使用，用来威吓真神以下的一切生物都没问题。”
“这艘星舰我们能用？”恺撒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是可以。”柯基说：“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这艘星舰包括武器系统、智控系统、穿梭系统在内，许多东西都损坏了，不在运行状态中，否则你以为你能轻易攻进来？这可是奎尔多雷文明的终极造物。”
“我知道可以修复。”
柯基头疼般的看着大黑龙，没等他开口就已经知道这家伙想说什么：“但很难，需要以百年计时间。”
大眼珠子飘起来，扯着木然呆滞的纯意识体说：“要我夺取星舰的控制权就得费不少力气，这还是在吃掉米苏芬尔特的情况下，否则咱们根本没机会，星舰的盗锁系统是高科技文明的，实在不行它会自毁。”
恺撒盯着它看。
“好了我明白了。”柯基用触须扶着脸颊说：“你提供材料，我可以花时间精力把它弄好，但我有个要求，修复之后这艘星舰归我掌控，我住在里面，你不能派你的眷属上船干涉我。”
“好的。”恺撒微笑，“从现在开始，这艘船归你。”
你归我。
“最后一个问题。”恺撒郑重起来，“那家伙临死之前说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诅咒？”
柯基神情一变，飘浮着绕着恺撒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啧啧，作为种族仅存的最后生命，米苏分尔特虽然没什么用，却承载着全族的最后希望，它憎恨你，所以将整个奎尔多雷都憎恨你。这下可麻烦了，快跪下来求我，只有吞噬它记忆的我知道解决方案。”
看来揍得还少了。
恺撒不容分说伸手抓住眼球的触须，一把把它扯过来，捏圆揉扁，抡两圈摔在星舰不知什么材质的金属地板上，一脚踩下去，挤压变形的眼球肉从脚边溢出来。
“好了好了，我说……”它嗡嗡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其实对于你这种等级的生命，诅咒难以起到什么作用，顶多是今后没有好运气罢了，你越来越强，诅咒就越来越弱。”

第498章 奥汀·坦格里安
绿野森林的夕阳一向很美，比北地任何地方的阳光都温柔，从龙巢瞭望塔俯瞰，有如乳酪色的暮光沿着天穹一直铺洒下来，将整片森林笼罩在内。
随着奎尔多雷末裔的灭亡，维洛斯特的一切尘埃落定，当地再无任何力量能反抗黑翼的统治，在恺撒从星舰上回归后的翌日，黄金城便宣布向黑翼投降臣服。
在接受黄金城的朝拜之后，恺撒在星舰广阔的议事厅里与加隆见面，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短暂叙旧后便将维洛斯特的事宜交给他处理，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艾拉迪亚。
绿野森林一直是恺撒的后勤基地，补足帝国武力的重中之重龙巢计划便是在这里进行的，但是在两年前，碍于龙神的压力和“资源”的匮乏，黑龙皇帝喊停了这项计划，一应人员全部撤出绿野被分配到其他岗位。
现在，曾经的秘密基地已成为恺撒的后花园，让这个懒家伙得以逃脱帝国的纷杂事物，黑龙收敛了獠牙与利爪，趴在瞭望塔锥形塔顶上，望着远处的森林发呆。
一段时间过去了，恺撒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他慢吞吞的爬下塔楼，发出尽可能小的动静，拱着脖子钻进龙巢里。
“还是没动静吗？”他问。
“唔……”璐娜摇头，然后又盯着眼前的蛋发愁，小脸苦成一片。
龙蛋已经有了生命体征和情绪波动，一周之前，它开始向璐娜释放自己即将诞生的信号，于是恺撒决定将龙蛋带往龙巢，想要亲眼目自己女儿的诞生。
然而一周时间过去，新生儿始终没有破壳而出，蛋壳表面汇聚的能量盛极转衰，逐渐变得微弱，那些绚丽多彩的纹路也隐去了，沉淀为深邃的黑。
恺撒变得焦躁起来，他虽然是异体龙，但也熟知龙类各类基础知识，他很清楚纯血龙类繁衍下一代的能力并不强，因为无论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在龙蛋周期都会有近一半的新生儿因无法熬过龙之传承而早夭，他便是因此而来，所以记忆深刻，而面前这枚龙蛋像极了那种情况。
龙蛋里传来的信号越来越急躁，似乎在求助，又像是在呼救，可是这个新生命只能向外界传输简单的情绪波动，并不能像已破壳的雏龙那样与外界沟通，所以恺撒并不能理解它真正想传达的意思。
“恺撒……”
璐娜眼巴巴的望着黑龙，小家伙虽然平时叮叮当当并不靠谱，但作为母亲，她还是很用心的做了这方面的功课，知道龙蛋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意味着什么，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恺撒……”她出了一个昏招，“要不，我们把蛋壳凿开吧？龙宝宝出不来。”
龙蛋传出的情绪转为惊恐。
“不行。”
恺撒摇头，对璐娜说：“小奥汀可能的确碰到了一些小麻烦没错，但如果强行破坏蛋体，则会让她即刻死亡。”
“那怎么办？”璐娜两条眉毛皱成一团。
“且不论我的龙之传承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而它又无法承受的话，应该做的事是想方设法挨过去，而不是向我们求助，因为我们帮不了它。”恺撒琢磨：“既然小奥汀向我们求助、呼救，那么至少在她看来，我们是能够帮助她的。”
黑龙想了想，张开嘴试探性地喷吐了一口温和的火焰溪流，让蛋体表面的温度维持在七十度以上。
龙蛋传出欣喜的情绪，但只一瞬间又转为焦急。
不是这个方法？
黑龙接到女儿的反馈，撅起屁股，将脖子平放在地上，趴着按照这个模式开始逐步摸索。
火焰、冰霜、雷霆、毒息和酸液，五色龙的属性能量恺撒全部试了一遍，灌输至表面深邃的蛋表，龙蛋里的小家伙并没有传来好的反馈，之后他又尝试了一下自己独有的聚变能量，依旧没什么效果。
最后，黑龙实在没招了，只能像之前腐化那些龙兽那样，对龙蛋释放辐射。
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龙蛋还未来得及给出反馈，恺撒便意识到自己刚刚释放的辐射被这小小生命不遗余力的吸收了，感觉像是融入水洼的小水滴那样，很快，龙蛋传来了渴望情绪。
“没事了。”
恺撒心一定，安抚璐娜说：“也许是因为孵化期过久的缘故，龙蛋初生时携裹的营养已经消耗殆尽，不足以支撑她破壳而出，我们为它补充一点营养就可以。”
“辐射吗？”璐娜念叨着这个恺撒告诉她的新词，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龙蛋看：“我们的女儿吃辐射？”
“也不是没可能噢。”
恺撒微笑，用灵能为璐娜环绕一层保护层，防止待会过量辐射对她留下什么隐患，随后解除一层层枷锁，释放自己一直以来主动压制的强效辐射。
恺撒的辐射不是前世地球普通意义所理解的辐射那么简单，它是经过黑梦扭曲加持过后的一种产物，这玩意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游戏中的一种永久Buff，能使沾染的生物扭曲变异，并在此过程中遭受生命危险。
在龙巢计划中，有四成受体在辐射中丧命，掩埋在现在这座大型花园地下。
巨量的辐射霎时爆发，龙蛋上绽放出暗红色的光芒，孜孜不倦地汲取由恺撒身体迸发的可怕射线，随着吞量增多，它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烈，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个房间照得熠熠生辉。
“笃、笃……”
恺撒听到了龙蛋里的异响，蛋壳里的小家伙努力的敲击，第一次尝试破壳，很快，在璐娜喜不自禁的目光下，蛋壳上出现了裂纹，没过多久，在一记“哗啦”的声音中，一头雏龙随着黏糊糊的液体一起从蛋里流了出来。
或许应该称之龙……吧？
它的模样与艾拉迪亚任何已知的真龙都不一样，甚至不同于之前所出现的一切龙类、龙兽，这个小小生命身体大概只有二十厘米，比任何刚诞生的龙类都要小，但是尾巴却很长，末端卷曲成圈，它的头顶不是犄角，而是两条仿佛彩带的花色触须。
它的头部和刚刚诞生的黑龙有几分相似，头很大，吻部曲线却相当秀气，鼻子上的角又小又短，一点没有食肉生物的凶悍模样，它的翅翼主体为苍绿，边缘被黑色所包裹，因为沾着粘液的缘故，没有支起，耷拉贴在身体两侧。
“奥汀&#183;坦格里安，这是吾之真名！”刚刚出生的小龙清脆的声音喊了两遍，一遍是龙语，一遍是妖精语。
喊完之后，小龙狠狠了吸了一口来自物质位面的新鲜空气，暂时没时间顾忌自己的父母，转过身飞快吃掉了自己的蛋壳。
等到肚子传来饱饱的充足感之后，小小龙终于有空来考虑其他的事情，它看来看自己的身体，仿佛不是很满意，撇撇嘴，骤然转换成另一形态——一个大概年纪五六岁的森林妖精小女孩儿。

第499章 小小龙
没有法术涌动，这不是变形术，而是小家伙生而有之的天赋，作为巨龙与妖精结合诞生的罕见物种，奥汀天生具备两种外形态，不同于巨龙施展变形术后力量等级会受压制的规则，这种情况在奥汀身上不会出现。
“此时此刻我的心，有一点冰冷……”恺撒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作为自己的孩子，奥汀外表上并没有接受多少黑龙的遗传，那漂亮的色彩和修长的身体线条，很明显是更加趋近精类生物的特征。
不过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小雏龙身上传来的力量波动，明显是独属于恺撒的属性，虽然相比黑龙身体上的暴戾气息明显温和得多，强度与父体相比也如星光类比太阳，但这波动足以证明她继承了黑皇帝的血统。
这份血统究竟有多强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刚刚诞生的小雏龙力量等级来看，虽然没有一出生就是传奇那么夸张，但想吊捶幼年甚至少年时期的红龙、金龙还是轻松随意的，在天赋方面，小奥汀拥有与生俱来的魔法抗性和法术感知，还有包括吐息、机警、洞察、威吓等等一系列大礼包，如果将她的能力整合制作成一张挽歌卡牌，妥妥是一张超凡生物的幼年模板。
“乌呀呀……”小奥汀扇动着彩色翅膀，嗖的一声璐娜跑到身边，等到蹿到璐娜身后，才伸出半个小脑袋悄悄打量黑龙。
也难怪，相比黑龙，新生的雏龙当然更加亲近璐娜一些，毕竟两者相处的时间天差地别，自龙蛋诞生之始，璐娜就没撒过手，几乎是天天抱着她的蛋等着孵化，而另一边，恺撒对龙蛋的关注好像就少了许多。
更巧的是，奥汀在还未破壳时便有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当恺撒来到她身边，小雏龙很容易就从父体身上探知到了那种令人恐惧的强大气息，虽然血脉相连的羁绊会最大程度地削减这种恐惧，但天生敬畏还是深深印在了小雏龙的意识里。
不过，奥汀还是很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虽然躲在璐娜身后偷眼打量，但还是情不自禁朝黑龙释放亲近气息。
“哦呼，小奥汀，你别害怕。”璐娜抱住比她小两号的妖精，对恺撒说：“大笨龙，宝宝出生了你不开心吗？干嘛老板着个脸？”
“我哪有？”恺撒一头问号，不明白璐娜怎么突然变得凶起来，长相凶狠也是自己的错？
“唔……”就在这时，从房间外传来一个声音，“那个，请问，我能进来看看么？”
“柯基，你那个星舰修复了没有？”恺撒一听就是那颗大眼珠子的声音，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自己跑到龙巢来了，摆摆手让它进来：“别说现在有事麻烦我，我会很不高兴。”
“没有没有，都说了修复是一个漫长的工作。”
柯基搓了搓触手，飘进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家伙刻意打扮了一番，适当变形并且改变了一下整体的色调，不像以前血淋淋的恐怖模样，用恺撒的视角来看，反而有点像那种萌化的卡通人物：“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的后代长什么样。”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柯基是最彬彬有礼的模样，平时这家伙要不就是无端自大目空一切，要不就是趾高气昂嘲讽万物，反正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但这次大眼珠子好不容易端正了起来，看来对于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超凡生物来说，对新事物的好奇才是驱使他们行动的原动力。
“我刚刚感受到了元素的共鸣，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就在这里。”柯基继续搓它的触手。
然后它看到了被璐娜抱在怀里、一脸人畜无害的小妖精奥汀。
“你生了一个妖精？”柯基忍不住脱口而出，但马上它就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个小家伙虽然外表为精类生物，但却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龙类的气息格乌什之眼可不会认错。
奥汀十分好奇的盯着大眼珠子看，似乎还想伸出手去抓柯基的触手的样子，但被璐娜牢牢的抱在怀里、制止住了。
“龙类与妖精结合所诞生的物种，在我的记忆里，不是没有存在过。”柯基说，“但能引起元素共鸣的妖精龙，我还没有见过，大抵是因为没有你这样的怪物父体吧。”
“这是好话？”恺撒瞪它。
“咳咳……”就在这时，小奥汀忽然咳嗽起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璐娜忙想给她拍拍背，但下一刻，奥汀挣脱了母体的怀抱，骤然转换成之前龙类形态的模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无法呼吸似的，尾巴绷得笔直，打了个喷嚏，一小片暗色流沙样的物体从小雏龙口腔中涌出，呼的一声扩散至她面前的扇形区域。
柯基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随意用触手勾勒出一个魔法傀儡，丢到被吐息笼罩的范围内，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魔法傀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呲溜。”
一口之后，奥汀发出吸鼻涕的声音，晃了晃脑袋，感受一会，又重新恢复至妖精形态。
“啧啧。”柯基啧啧称奇，“能产生湮灭效果的吐息。”
恺撒眉头一皱，这是反物质能量？他自己都还没有，才刚刚拿到一个身体基础模组而已。
“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柯基想了想，对璐娜说：“尊贵的夫人，无论怎样，我应当送上见面之礼，以庆祝伟大帝国的长公主诞生。”
大眼珠子伸出触手在空间中轻轻一点，打开次元领域，从中取出一本厚重闪光的魔法书：“这是源海魔卷，通读它，能够掌握物质位面最深层的法术，希望将来小公主能用得到。”
“你怎么突然端起来了？”恺撒瞥它。
“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会吧。”柯基微笑，“靠着你，我将来说不定能以下克上，所以决定提前出点力、投资一下。”
“那样的话……”
恺撒明白了它的意思，考虑一下，说：“行吧，如果将来有机会……但光凭这本书还不够，我的女儿，你得亲自教她。”
虽然大黑龙的力量很强，但在眼界、知识等方面的丰裕程度，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些真正的超凡生物，更倘论有着神祇全部记忆的格乌什之眼，所以相比自己，柯基作为一个老师可能更加优秀。
“那星舰到底还修不修了……”
“这我不管。”
……
因为大公主的诞生，帝国举行了长达一周的庆典活动，黑龙的帝国安静下来，一切对外的武军事行动都被终止，许多国家工作人员都被准许休期，除了在东边的卡迈沙漠，掘地虫、地精和一部分战蜥人在开垦运河、招募农民、分配土地之外，这个国家面对艾拉迪亚其他方向的前线一片安静，当然西海岸的港口依然在不断的抓人，这个地方是帝国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区之一，数不尽的海盗、窃贼、杀手、邪教徒汇聚在这里，然后因违反帝国律法被一批批送往港外的绞刑架。

第500章 进化（上）
小雏龙的成长速度很快，相比于恺撒的悲惨童年，出生于黑翼帝国身份高崇的奥汀可以说是相当幸福了，在成长初期，小家伙每天都能吃下远超于她体重数倍的食物，于是她的体型飞速膨胀起来，虽然妖精形态还是三四岁的小女孩模样，但龙形已经拥有接近小马驹的个头，一些法术天赋也在她身上初现端倪——不过相比于这些，小奥汀目前真正应该学会的是如何控制她的不稳定吐息才是。
事情逐渐步入正轨，恺撒也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重铸强殖装甲。
加隆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整合维洛斯特后，来自西方的跨海运输船将一船船死铁运送至艾拉迪亚；在北方帝国腹地，阿兹利尔斯提供的熔火之心早已被妥善保存；蛮锤矮人们日以继夜，挖空了整整一座山以打造用以容纳黑皇帝的熔炉。
恰巧恺撒意识到自己新一轮的沉睡即将来临，决定把这两桩事一起办了，于是他唤来霍格，让帝国各部门开始协调准备。
这座北方机器很快轰隆隆的运作起来，被挖空的卡麦斯山脉方圆百里立刻成为禁区，数不尽的辐射龙、黑翼氏族以及黑衫被调遣成为这里的驻军，有三条线路正源源不断朝这个地方运送物资，分别来自帝国王庭、西海岸港口和黑石城，当恺撒在这片山脉降落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下方，数不尽的蛮锤矮人在烈日骄阳下努力搬动着各种铸造材料，在只剩空壳的山体内，无数铁索纵横交错，悬吊着各种巨大的铁锤、撞角以及盛盘，这些雕刻着铭文的铁索勾勒成巨大的图案，只有在顶端俯瞰才能将那个巨大的图形看得完整。
虽然地底熔岩滚滚，难以忍受的高温让这些矮人纵使在法术加持下也汗流浃背，胸膛映得火热通红，但他们仍在族王的号令下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矮人们将独立完成一件作品视为一种荣耀。”阿塔斯&#183;雄心来到恺撒身边，对他说，“但星焚术不行，这是史前时期我们为泰坦量身定做的锻造方法，需要一个部落的人口通力合作，事实上，上古时期的锻造术有一部分已经被丢失遗忘了，为了补全它我们耗费了不少时间。”
恺撒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最好不要有什么差池。”
“不会。”
阿塔斯摇头，“这是我族为黑皇帝量身定做的，效果只会比之前更好。当然，其中可能需要承受的痛苦我之前已经提到。”
“我了解。”恺撒说，沉默了一会，又问：“可以开始了么？”
阿塔斯朝下俯瞰，闪烁着徽光的锁链连成巨大的法术阵纹，将整座山体笼罩在内，就像是要召唤唤醒某周生物那样，而在无数交错的铁索中央，由熔火之心堆叠成的岩浆仿佛有了生命，兴奋地涌动起来。
“请吧。”阿塔斯点头。
恺撒恢复巨大的形体，一脚踏入滚烫的岩浆，身体缓缓下沉了少许，黑色的烟迹从岩浆池里冒出来。
“摩拉丁在上。”阿塔斯闭上眼，祷诵着矮人之神的名字：“您将灵与火埋藏在我们体内，犹如煤矿在地底深处燃烧，红色的岩浆是矮人的血脉，不朽的铜铁是我们的骨骸，我们奉你的意志前行，披荆斩棘无所惧。”
他用龙类无法理解的族语唱诵，声音忽而高亢忽而低沉，令人想起那些挺着肚皮的矮人们围着铸台喝酒喧闹，铸台上灼烧着一件件传奇般的作品，凝聚着矮人族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所有知识。
阿塔斯操纵着巨大的法术阵列，控制着富有魔力的岩浆攀上恺撒的身体，尽可能削减黑龙身体对外界的抵抗反应，而恺撒也控制着努力收敛力量，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等到岩浆逐渐融入恺撒的身体，蛮锤矮人们在族王的指令下来到巨龙的身边，拿出乌黑的铁凿从边缘一点点将黑龙的铠甲撬开，然而即便是已经被岩浆附着的装甲，要剥离它也需要矮人们费劲全力，铁凿和铠甲撞击，火星四溅，与此同时还有一束束红色的弧光被抽离出来。
“痛。”
这是恺撒唯一的感觉，矮人裔在锻造术方面的确很有一手，他们正在将强殖装甲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而其中需要忍受的痛楚是难以想象的，强殖装甲已经成为恺撒身体的一部分，连接着他的血肉、骨骼和神经。
矮人们这样操作，就像是在给黑龙做换壳手术，以吨计量的血液从黑龙的体内迸射出来，淌入汹涌的岩浆池。
整个山窟都开始燃烧，炽热的风从法术阵列中央向着四周席卷，滚躺的蒸汽袅袅升腾，那些晃动着的铁链发出即将迸裂般的鸣响。
另一边的蛮锤矮人抓着早已烧红的铁锤，将同伴从黑龙身上剥离下来的铠甲锤敲锻打，将死铁加入铠甲中重铸，他们的铁锤在燃烧，每一锤都有暗红色的火焰四射飞溅，他们的须发在火焰中被点燃又熄灭，衣服皮肤变得焦枯干裂，可他们只记着奋力捶打，不顾一切。
看到这一幕，黑龙放下心来，矮人的敬业精神在整个星界都有口皆碑，他们的确是在尽心竭力为自己重铸铠甲。
实在无法忍受痛楚的恺撒只能用灵能将五感隔绝，这让他感觉好了不少，微微昂起巨大的头颅，问阿塔斯：“我听霍格说你们要的魔法石不少，要很长时间？”
“至少需要两个月。”蛮锤之王点头：“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而我的族人在这过程中也需要休息，补充精力和体力，为了获得最高效率，我已经将他们分为三组，日以继夜的不断工作。”
“辛苦你们。”
恺撒由衷的说，身体往岩浆里下沉些许：“我先睡一会。”
在封闭五感后，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黑龙也能进入睡眠状态，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最坏的结果无外乎就是铠甲锻造失败，至于他自己本身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矮人们没有伤害到他的能力。
在烟雾缭绕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黑龙真的睡着了，并在睡梦中开始成长。
没有办法，龙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它们最后能强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它睡得够不够多、每次休眠能否顺利的成长，维持清醒状态时，恺撒很难完成力量晋升。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现在的身体强化，已经完全无法依靠进食—消化—细胞增殖来进行了，他的身体早已经突破物质位面巨龙所能达到的极限，想要继续生长只能依靠纯粹的能量，聚变能量促进细胞增殖，细胞在足够丰裕的能量中自我复制、分裂，同时也会产生异变。
进入深层次的沉睡后，恺撒开始进化，他的身体出现了更多的能量节点，这些能量节点出现在黑龙经络线上特殊的点区部位，多达数十上百个，更微观的看，这些能量节点每一个都是小型的聚变反应堆，它们以心脏熔炉为中心，沟通链接在一起，为黑龙提供更加完善细致的能量。
如今的黑龙不需要呼吸也能生存——这是遨游星界的基础，他的心脏是强大的聚变反应炉，这个可怕的中枢系统向体内所有器官输送能量，而聚变节点则维持着他旺盛的身体活力，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连大脑都开始变得与众不同，在灵能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他的大脑逐渐出现晶体化的现象，如果有人用透视去看黑龙的脑袋，那里面就像盛放着一颗璀璨的硕大水晶。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黑龙正在远离物质生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这条路的尽头，我们目前仍无从得知。

第501章 进化（中）
西海岸频频到港的跨海大船、黑石城戒备森严的运输线路、蛮锤矮人断绝与外界沟通、黑龙皇帝消失的身影……北方帝国近期的种种异动，再加上满城风雨的传言、捕风捉影的线索和道听途说的消息，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妄图违背律法，进入被黑翼帝国严密戒严的卡麦斯山。
这类人数量不少，成分也相当复杂，他们中大部分是鬼迷心窍的冒险者，还有一部分其他国家的间谍、伺机复仇的刺杀者以及妄图颠覆黑龙统治的野心家，当然，最后一定少不了诸神的信徒。
他们死的很快——第一批试图进入卡麦斯山的人还没来得及看到里面的情景就砍死，冒险者的职业技巧在训练有素的兽人士兵面前毫无用途，一旦踏入禁区，就被不容分说砍断了喉咙，身体分离嗬嗬断气。
“闯入者，鲁嘎！”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手持长柄斧，身披铠甲，头戴牛角盔的兽人战士，这些兽人打扮得整齐划一，个个都有两人高，浑身上下肌肉虬结，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的皮肤是褐色的……
帝国对闯入者冷酷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惊恐的站住脚，凶狠的兽人军队成了卡麦斯山最外沿的警戒线，这些兽人数量非常多、防守严密，这种无异于战争级的监视布控令人望而生畏，也更激发了冒险者的好奇心，但在见到前车之鉴后，他们决定放弃肉身闯入的打算，转而使用其他办法刺探卡麦斯山。
例如魔法。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无疑是正确的，那些懂得利用法术的冒险者看到了其他人没有看到的风景，不过他们很快也遭了秧，因为在卡麦斯山更内层，有更凶狠的敌人等着他们
——辐射龙。
这些辐射龙的前身大多都是不通魔法的龙兽、成长失败的残次品，即使黑皇帝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但在辐射畸变后，这些凶暴的家伙们拥有了对魔法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它们甚至能顺着法术的脉络轨迹，将始作俑者从重重幕后揪出来吞食。
一道道染血的警戒线隔绝了几乎所有人窥视的目光，但凡事似乎总有例外，一位不速之客成功越过重重阻隔，进入卡麦斯山真正的核心区、黑龙皇帝的沉眠地。
阿格拉隆&#183;拉莫拉罕。
事实上，巫妖很早就离开他的幽魂沼泽，对异体龙的好奇驱使着他将北方世界作为旅途的第一站，斥资在北地王城买下一座庄园，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悠哉哉在邪龙皇帝的眼底生活了一段时间。
前两天，阿格拉隆的仆人告诉了他一些有趣的情报，于是他决定来看一眼。
阿格拉隆从主干道进入卡麦斯山，闲庭信步如游玩的旅居者，沿途所遭遇的兽人、犬魔以及辐射龙都将他视若无物，巫妖轻描淡写穿过了一道又一道警戒线。
一阵冷风吹过，趴在山炉入口处的尼禄忽然站起来，抬起脑袋，抽动鼻子嗅了嗅，然后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嘟囔，又重新趴回地上，眯着眼继续摇尾巴。
阿格拉隆已经进入山炉。
“这只眷属倒是挺厉害，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巫妖盯着尼禄背影耸立的鬃毛看了一会，转头去看山炉内的景象。
下一刻，巫妖出现了罕见的情绪波动，眼窝内的灵魂之火一阵摇晃：“这是……”
一只身体大得夸张的巨兽将身体埋在岩浆内，体表多处鳞片表皮脱落，露出浸泡在岩浆内的部分血肉，它好像在沉睡，狰狞巨大的头颅平放在地面上，从下颚突出的獠牙闪耀着黑色的光芒。
“这种能量是……熔火之心！”阿格拉隆盯着周围的环境看，“这家伙在做什么？”
偌大的岩浆池内，熔火之心已全部转为液态，顺着剥离鳞片的伤口流进黑龙的身体，而下一刻传来的是震荡的回响，高空中的撞角狠狠凿在黑龙的身体上，将新的鳞片嵌入身体，两侧高高低低的工作台中，无数矮人正仰着脖子用铁锤朝黑龙的身体敲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融入体内的熔火之心与嵌上来的死铁结合，转化成全新的物质。
“这怪物在为自己重造表壳？”
阿格拉隆推测，当初与黑龙见面时，他曾看出这头异体龙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它的肉体与表面那些奇怪的鳞片出现难以调和的排斥反应，不过阿格拉隆没有想到的是，这怪物的处理方式居然会是硬生生将原先的表壳剥离，为自己重铸一身装甲。
“真是有魄力的勇气之选。”巫妖赞叹一声，有生以来他还没听说过有龙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残忍”之事，果然异体龙与真龙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完全不同，这些来自异世界的家伙个个都是难对付的狠角色。
不过，暴露沉睡位置的巨龙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特别是在一只巫妖面前。
“它现在应该很虚弱吧？”阿格拉隆思忖，“能在主物质界抗衡神祇的黑皇帝，如果被转化成不死生物，会是什么模样，要不要试一试？”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实施，沉睡的巨兽鼻孔里忽然发出了悠长的汽笛声——那是黑龙从鼻孔里喷出的高速气流，在腔室回响的锐利尖啸。然后，整个山炉内都响起深沉的呼吸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这家伙要苏醒了？怎么回事，巨龙的沉睡周期明明都是以周年计的才对。”阿格拉隆一惊。
在黑龙身体表面，那些新嵌的暗色鳞片开始发光，没有鳞片的裸露部位也流淌着光泽，矮人们互相呼喝着后退，整个山炉内都回荡起强烈的生命能量。
恺撒&#183;坦格里安苏醒了。
黑龙君王睁开蛛网状的暗金色竖眼，从岩浆中抬起头来。
“他发现我了？”阿格拉隆盯着黑龙硕大的眼瞳，意识到对方正在和自己对视。
“是你，巫妖。”
重重叠叠的声音从巨龙的喉咙里传出来，“你刚刚对我产生恶意了，对吧？我感觉到了——你，惊扰了我的沉眠！”

第502章 进化（下）
“这家伙。”
如果巫妖有实体的话，阿格拉隆额头此时恐怕已经溢出些许冷汗，对于行走于暗影的不死生物来说，潜行和隐匿是它们的拿手好戏，擅长玩弄魂灵和魔法的巫妖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阿格拉隆在进入卡麦斯山后保持这最大程度的警惕，它可以确认，自己绝没有透露出任何影迹和气息。
恶意……这种东西真的能感知到吗？
恺撒给了阿格拉隆答案，巨大的龙慢慢抬起身子，滚烫的岩浆顺着粗砺的黑鳞淌落，像是暗红的血，他盯着阿格拉隆藏身的方位，说：“让我想想，这样的恶意……你那时候应该是想把我做成死灵龙吧？”
巫妖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些，他不怕黑龙，不过也没有战而必胜的把握，重点在于现在是在对方的地盘，恺撒&#183;坦格里安有无数眷族可以支使，在这个地方和黑龙开战并不明智。
“怎么？想要离开吗？”重重叠叠的声音在头顶隆隆响起。
几乎就在恺撒话至一半的瞬间，阿格拉隆当机立断，瞬发传送法术准备离开险地，对于他这种超凡生物来说，羞辱、脸面之类的低级情绪毫不存在，切实的得失才是巫妖真正所在乎的，在北方土地上面对黑皇帝，不战而逃没有给阿格拉隆带来任何心理负担，在他看来反而最明智的选择。
“被打扰睡梦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对龙来说，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走？”黑龙嘟囔一声，随即眼神变得锐利，无声低语：“律令&#183;皇帝。”
他所注视的方位，空间如镜面般片片破碎，露出光暗掺杂的原初混沌，与此同时，连接此处的无数个空间节点也在同一时间全部断裂，身处于传送法术中的巫妖被截断去路，为了不陷入混沌中，不得不原路返回，被恺撒生生拉了回来。
阿格拉隆被迫退回起点，并未露出什么慌乱之色，只是发出一声轻叹：“近神的能力。”
到了他们这个等级，即使没有任何解释，双方也能迅速理解对手所施展法术、能力的原理和效能，不过理解是一码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码事。阿格拉隆很清楚，如果是黑龙施展传送法术逃离，他最多只能无缝尾随追上去，像这种生生截断去路将对手倒逼回来的操作，他无法完成。
但这也不能证明对方一定就比自己强，阿格拉隆看了看四周，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真想和我打？在这？”
恺撒没理他，微微偏转头颅，问伫立在塔楼上的阿塔斯亲王，“完成了么？”
“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蛮锤矮人说：“但这其实也是我们第一次打造这样的装甲，具体效果如果我们也不清楚，您最好还是先花一段时间适应为妙。”
“现在就适应。”
恺撒哼哼两声，爪子从岩浆池抬出来，砸在地上发出嘭隆闷响：“去休息吧，带你的人走！”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黑龙似乎并没有留给矮人们多少撤退时间，话音落下不过十秒，这家伙就已经开始对巫妖发动攻击，狂舞的烈焰席卷了这片土地，矮人们来不及收拾，只能弯着腰迅速从索道逃离。
“恺撒&#183;坦格里安。”
阿格拉隆忽然大声说，声音在整座山炉中回荡：“我们之间没有仇恨与矛盾，你打算和我开战么？”
“没，没有，千万别误会，我没想要与你开战。”头顶的巨龙忽然顿了顿，端正表情，一本正经的说：“只是作为被打扰休眠的补偿，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试试测试一下新装甲的效果，不过分吧？当然，要是你一不小心被打死，那……我很遗憾。”
“蠢猪。”
阿格拉隆心里咒骂一声，伸出具现化的嶙峋骨手，从魔法空间中抽出一支权杖，针锋相对的说：“艾拉迪亚只有一只巨龙皇帝，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恐怕会少很多乐趣。”
恺撒眼瞳微动，凝视着巫妖手中的法杖，那不是一支普通的魔法物品，而是一件屠龙武器。
传说中的屠龙之力的确存在，它来自于一位名为马杜克的神祇，向这位神祈祷献祭，有机会换回受神恩祝福的特质武器，用这种武器杀死的巨龙，鲜血与灵魂会缠绕在武器上，狂怒哀嚎着让自己的力量被武器所吸收。
每猎杀一头龙，武器对巨龙构成的独特伤害都会成倍增加。
事实上，当初恺撒所面对的猎龙人其实也拥有类似的武器，不过那时候由于双方差距过大，猎龙人们还未近身就被黑龙的吐息湮灭，他们精心准备的猎龙武器也没能发挥作用。
“真怀念啊。”
阿格拉隆用骨指摩挲着权杖，低声说：“已经很久没取出这玩意了，上一次使用它的时候，我还身为凡人。当时面对一头老绿龙，它叫什么来着……哦，斯坦德路&#183;血瀑，灾厄堡的主人，它统治着两个半龙人氏族、三个犬蜥人部落和许许多多的龙裔，长期压迫着二十一个村镇和四座城市。传奇古龙啊，那家伙真是凶得厉害，可惜她很快就死了，连同她的子嗣们一起。”
巫妖的话这段话有点长，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恺撒居然好整以暇、耐心听完了他的诉说，这奇怪的反应让阿格拉隆有些发愣，黑龙依旧看着他，等到巫妖下意识住口，黑龙才语重心长的说：“多说一些吧，毕竟等你死后，就没有人记得这些故事了，我来替你保管的。”
“哪怕知道这是屠龙武器，这家伙依旧打算开战么？它难道看不到这上面缭绕着十三头巨龙的灵魂？”
阿格拉隆咬牙切齿的想：“疯龙。”
他说的没错，恺撒的确有点疯，恶龙骨髓里的征服欲与毁灭欲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驱使他作战，而这家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记忆中上一次比较尽兴还是与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交手的时候，而现在他们是盟友，恺撒总不能天天跑去找阿兹利尔斯打架。
所以打扰睡眠、测试装甲什么的都是借口，恺撒只想好好揍这只该死的、装腔作势的鬼巫妖一顿而已。
受马杜克神恩赐福的屠龙武器，能对主物质界最强的龙——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产生多少效果？阿格拉隆抬起手，决定试试看。

第503章 战斗
在阿格拉隆抬手的一瞬间，权杖爆发出炽盛的辉光，这是受强大神力的主神马杜克赐福的神恩武器，当它光芒亮起，恺撒马上感觉到自己浑身血液开始熊熊燃烧。
“龙怒。”
屠龙武器特殊效能之一，能让包括传奇龙在内一切具有龙裔血统的龙类陷入暴怒状态，发疯般攻击周围一切活物，在艾拉迪亚历史中，有巨龙在屠龙武器的影响下出现践踏虐杀眷属的案例。
“吼。”
黑龙低沉的咆哮，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金属般的翅翼支起来，尾巴荡开滚烫的岩浆，迈动四肢朝巫妖靠近，能量在它体表有序流淌。
“无效么？”阿格拉隆打量权杖一眼，有点疑惑。
毋庸置疑，黑龙恺撒&#183;坦格里安的确有别于普通的龙类、甚至有别于普通的生物，在这家伙的头颅深处，他的大脑已经完成晶体化成像神火一样的东西，里面囊括着黑龙的精神意志与浩瀚的灵能力量，“龙怒”的起效机制导致它在恺撒上不起作用。
“律令&#183;王权。”头顶传来龙语。
凡王之下，皆须跪伏。无形的重压立即出现在阿格拉隆身上，他不得不降落地面，脆弱的头骨很快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笼罩在黑袍下的腿骨也不堪重负、寸寸折断。
“控制重力。”阿格拉隆将权杖放下，看着指骨崩裂成灰，张开没有牙齿的嘴：“你这招好像用错了地方。”
当他再度握住权杖时，寄身的白骨肉躯已被褪去，阿格拉隆现出纯粹由灵体构成的原形，这也是他第一次气势暴涨，汹涌的负能量淹没了卡麦斯山，连外面的天色都暗下来。
“很久，没有……战斗了。”
阿格拉隆用膨胀到巨大渗人的身体与黑龙对峙，他的头颅呈现为人形骷髅状，变得和恺撒一般大小，因为周围溢散的负能量缘故，看上去甚至比黑龙还要更大些。
巫妖凭空伸出一只能量构成的手臂，将权杖塞进身体里，然后对黑龙发出一阵声线高亢的尖叫。
恺撒以低吼回应，于是两只主物质界的超凡生物真正扭打在一起。
……
在黑皇帝逐渐陷入暴怒与对手厮杀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黑翼王庭，奥汀正偷偷摸摸的跑出了属于自己的宫殿。
她对自己做了一些伪装，小家伙才几个月大，但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变形术，现在她可以变化成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东西——一个十一二岁大的人类小女孩。
之所以想要变形，是因为如果保持原形态的话目标太大了，无论是妖精形态还是人形态，都被王庭的守卫们所熟知，这些家伙讨厌的很，自己无论做什么它们都会立刻报告，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奥汀几经曲折跑出宫殿，从后门偷偷钻出王庭，随即开始提速，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大半个王都，沿途不时警惕的回顾后方、观察四周，经过半个小时的跋涉，她终于抵达自己的目的地，兴奋一跃趴上围栏。
这里是——
父亲的牧场！
“咕噜”
奥汀吸吸鼻子，然后吞了口口水。
护栏里，成群的拜斯麦角牛正悠闲地晃荡尾巴沐浴阳光，这些特供于黑龙皇帝的食用牛与莽野奔跑的拜斯麦野牛不同，它们都是从小阉割的肉牛，经过优质牧草精心喂养，还会时常受到饲养员的护理以及按摩，直到长至六至九岁肉质最鲜美的时候，才会被送往王庭屠宰端上黑皇帝的餐桌。
奥汀用黑色的双眼死死盯住围栏里或行或卧的牛群，她的母亲璐娜并不允许她吃太多肉，更不允许私自捕猎活物，而是建议她食用富含精粹的花露，可她是龙啊，虽然有这样一副外表但她也是货真价实龙，龙怎么能不吃肉呢？
自从上次父亲给她尝了一口后，奥汀就对这味道念念不忘了。
然而，即使被阉割，拜斯麦角牛仍是艾拉迪亚最凶猛的牛之一，要知道当年在莽野，石鸦氏族的兽人成队捕杀它们都会遭遇麻烦和危险，现在，牛群首领明显感觉到护栏外那个小东西的敌意，警惕抬起巨大牛首，圆润的牛眼里变得暴躁。
“咩咩。”
捕猎的本能，让奥汀从嘴里模仿角牛发出两声挑衅的吼叫，牛群首领顿时被激怒，向护栏冲了过来，接着奥汀兴奋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守卫和饲养员都不在附近，她以极其轻柔的手法翻过护栏，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野牛跑去。
奥汀动作间没有任何攻击、防御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扑向父母的小女孩。
牛群首领是愤怒的，任谁失去自由被关进笼子里，想必都会愤怒，它会将这份愤怒发泄在任何对自己有敌意的生物上，而这次的目标，就是面前这个小女孩。
浑身筋肉黑色鬃毛的愤怒角牛，四蹄踏得地面轰轰作响，低头顶角朝小奥汀猛冲过去，浑身肌肉随着奔跑如水般肆意流动，颈部长毛在空气中飘拂成雄壮劲美的线条。
奥汀似乎意识不到危险，兴冲冲朝角牛跑去，看上去似乎要给它一个拥抱，然后就在角牛犄角离自己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忽然轻飘飘荡了起来，一扭身扑倒角牛背上，啊呜一声咬住角牛的脖子。
但是变成人类形态的小女孩嘴太小了，这一嘴下去似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角牛连血都没怎么出，于是奥汀动用了双手。
难以想象的爆发力量，只是一扭，这头雄壮得像是一只异兽的角牛首领就被折断了骨骼与神经，粗壮的脖子像是没有重量的被扭转了九十度，抽搐着轰得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些尘土和草屑。
奥汀跳下来，一把抓起巨大的角牛，直接举着它一蹦一跳的跑出护栏，花了几分钟时间找个僻静的地方将角牛丢下，当场动手，随便两下剥开毛皮，然后毫不忌讳地开始吃了起来。
“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王后。”王庭宫殿内，豺狼人首领霍格躬身对璐娜说。
“还好。”
璐娜拍了拍胸脯，刚刚看奥汀毫无危机意识冲向角牛的时候她还有点害怕来着，但事实证明这种等级的野兽伤不了小奥汀，不过顿了顿，璐娜还是皱起了眉：“但是……她怎么能就这样生吃活物？”
“唔……公主毕竟是陛下的孩子，一些龙族的习性都在年幼时期都会显现，不过等她年纪稍微大些，应该就没有问题了。”霍格解释说。
画面中的场面血腥，璐娜不想再看了，她偏过头，哼了一声：“大蠢龙的笨笨基因……好了，你们去说一声，让她吃完快点回来，待会还得上课呢。”
霍格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闷头大吃的奥汀突然一个机灵，警惕的抬起头，左右望了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然后擦擦嘴：“唔……是父亲正在战斗么，有什么东西能跟我父亲作战？去看看。”
她嗖地一下变成妖精龙形态，也不管地上的角牛，拍着翅膀迅速离去。

第504章 恺撒、奥汀和阿格拉隆
“虚化。”
呼啸的狂风扑面而至，黑龙巨大的爪子拍下来，但巫妖已经及时施法，进入一种不能造成伤害也不能受到伤害的虚无形态，狰狞利爪从他身上穿过，没能构成任何影响。
“可笑的戏法，阿格拉隆，你就准备一直这样逃下去吗？”黑龙隆隆的声音。
“也对。”
庞大的骷髅虚灵点头，眯起眼，埋藏在体内的权杖熠熠发光：“龙溺。”
来自灵魂层面的猛烈震荡，阿格拉隆的声音直入耳膜，封闭了恺撒的五感，让他气息不稳陷入短时间的虚弱状态，不得不收敛翅膀降落。
“怎么样？”巫妖问：“这是被权杖缚锁的巨龙们濒死前的一切感受，如今尽皆加诸于你之上。”
这滋味的确不好受，恺撒意志遭到剧烈的冲击，精神海掀起滔天巨浪，不过只持续了两秒，很快就恢复风平浪静，这家伙的精神意志远比一般的传奇古龙强大，对于这种精神攻击拥有足够的抵抗力。
黑龙晃晃脑袋，毕竟是对龙武器，无论恺撒进化到何种程度，这权杖仍能对他产生效果——虽然效果不像面对普通龙类那样致命。
恺撒咧开嘴，露出锋利尖牙：“我听到了那些巨龙的哀嚎。”
“乞饶的哀嚎么？”巫妖的声音里带笑。
“不。”恺撒说：“它们在对我哀嚎，恳求我毁掉这件武器。顺便……把你捏死。”
“真可伶。”阿格拉隆用唏嘘的语气说。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恺撒攻势已近，作为艾拉迪亚物质位面最顶尖的生物，巫妖从未想过会有东西如此克制他的能力，但恺撒是的，这头庞大的龙身上的法术抗性近乎点满，再加上新赋的死铁装甲，让阿格拉隆仿佛面对一面铜墙铁壁，近神的法术造诣根本无从施展。
巫妖理所当然地落入下风，被黑龙压得抬不起头，跟不上，打不动，挡不住，这就是阿格拉隆所面对的三个难题，也是黑龙皇帝的强大体现。
就在这时，奥汀以极快的速度越过遥远距离，潜入矮人掏空的山炉，从顶部钻出一个小洞，隐匿身形偷眼打量，超凡生物对目光非常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她要小心。
在小家伙的窥视中，两头屹立主物质界顶端的生物激烈厮杀，她父亲所占据的优势越来越大，已经将巫妖打得无法还手，但在奥汀敏锐地洞察到，巫妖在疲于应付的表象下背后光芒闪烁，露出第二対法力织就的手臂，莹蓝色的魔力源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对手臂很小，只有半个奥汀身躯那么大，与场内巨大形体的怪物对比渺若微尘，但从背后窥视，那对手掌指尖舞动的节奏非常凝重，一股隐而不发的强大力量正在成形。
恺撒仿佛毫无所觉，脸上没什么表情，爪子穿透巫妖的身体，魔力在他爪下融解消逝：“其实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不死生物，但是我讨厌你，讨厌你的姓氏……准确的说，是那个和我作对的不落帝国现任皇帝。”说着，他又否决的摇摇头：“这么说来，我倒不讨厌你了，我可怜你，阿格拉隆，被自己儿子杀死，呵呵呵呵。”
“我当然可怜，变成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唉。”
“唔。”黑龙想了想，说：“我突然改主意了，阿格拉隆，我不打算杀死你，而是准备赋予你一个选择，拜倒于我——北方的黑翼之王，为我的帝国服务。你应该明白，你那软弱的魔法在我面前毫无威胁可言。”
“……嘿。”不死生物独有的干涩笑声回荡，“你要我臣服于你，黑龙，第一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第二我虽然已拥抱死亡，但也不至于帮助不落帝国的敌人；第三，你这次说的话比上次要多得多，我很清楚你是在拖延时间，刺探我的底牌致命一击。其实我也在拖延时间，为了……准备底牌！”
“父亲！”巫妖话至一半，奥汀的尖叫就已响起。
恍如转醒的阿格拉隆竖起法力织就的手指，双眼满是精明，酝酿良久的能量喷涌而出，整座山体传出咔咔错动音。
炉顶陡然出现无数颗燃烧着黑火的小型陨石，经过轮番试探，阿格拉隆知道大部分法术对黑龙不起作用，但塑能系不在此列，因为被魔法创造出的物质是真实存在的，能对黑龙构成伤害。
【加倍重力】
【固化】
【野蛮生长】
……
这些法术全不是作用在黑龙，而是加持在那些被创造出的黑火陨石上，只一瞬间，它们便被扩增了数十倍，在恐怖的加速度下呼啸轰击，顿时轰隆隆炸裂不断，碎石迸飞、黑火四溅，整座山炉的能量中枢剧烈颤动，然后崩毁。
整片山脉都在坍塌。
一道黑色的巨影从浓烟与滚石中站起身，低沉声音充斥天地：“就这样吗？阿格拉隆，你的后手就是这样？”
“当然不。”
另一侧的巫妖已然开始加速：“暗潮！”
浓郁的负能量倾泻而至，散成铺天盖地的黑暗之潮，所过之处无不被束缚困锁，但它的目标却不是恺撒，而是在山体崩塌时翻腾躲避的奥汀。
所谓暗潮，就是看不见的暗流，负能量的流影如同滑溜的毒蛇，随着空气流动，小奥汀还没有能力躲避由半神精心准备的法术，在下一刻便被无数只黑暗之手缠绕束缚，生生拉至阿格拉隆身边。
“瞧瞧，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巫妖巨大的骷髅头颅显露在奥汀身侧，飘荡着魂火的眼窝盯着她看：“孩子，你的父亲真不称职，居然没有告诉你，不要轻易靠近任何一位超凡生物。因为只要你这样的小家伙出现在身边，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会知道。”
“机会是雷厉风行的勇士，时候到了绝不犹豫，我总是会把它抓住，所以我总是赢。”说着，他将头转向黑龙：“胜负逆转了，恺撒&#183;坦格里安，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不远处的恺撒拍动翅膀，悬在半空：“原来你也早发现了。这么说，之前的陨石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目的是想趁机抓捕我女儿。短时间内想出这样的方案，还行，勉强算聪明。”
“不要想着冲过来。”阿格拉隆冷眼说：“我知道，你那招‘无尘之地’还没用，没关系，在你的真言术起效之前，我就能‘吞’掉这个小家伙。”
“你说的，机会是雷厉风行的勇士。”恺撒点头称是，然后轻声说：“奥汀。”
“哦呜。”被黑暗之触缚锁身躯的小奥汀人畜无害地吸了一口气，鼓着嘴，对巨大的巫妖骷髅头喷出。
小片暗色流沙样的物体从小雏龙口腔中涌出，呼的一声扩散至她面前的扇形区域，所过之处魔力尽皆消弭无形，连阿格拉隆被碰触的身体也在被融化消失。
“这是什……”阿格拉隆的疑惑刚在脑海中出现，淹没一切的光芒便已然到了眼前，这是来自黑龙皇帝的吐息，威力声势远胜雏龙百倍，恐怖的能量瞬间席卷而至，湮灭一切有形之物，连空间都在层层破碎。
恺撒趁机来到小雏龙身边，将奥汀置于爪心保护在内，冷眼看着阿格拉隆湮灭的形体。
巫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转瞬便与尘埃融为一体，被混沌所吞噬。
“它死了吗？”良久，奥汀才从恺撒的爪子里露出小脑袋，左右打量空无一物的山脉废墟。
“没有，超凡生物没那么好杀，这家伙是巫妖，他的命匣不在这里。”恺撒将小雏龙捧起来：“刚在被抓住的时候，害怕吗？”
“不怕。”奥汀昂起头说。
“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要怕？”奥汀疑惑的问。
恺撒笑，将小家伙放在自己头上，开始往回走，巨大的身体渐行渐远：“先回去吧，你母亲发现你不见了会担心。另外，说说看，这次偷偷跑过来观战，学到了什么吗？”
……
很多年后，再不在外界露面、终日隐藏地下的阿格拉隆&#183;拉莫拉罕在回忆录中写下：我从未想过，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威胁黑皇帝的机会，当时，‘暮光之主’奥汀&#183;坦格里安只有数个月大，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能力，在那之后，她以难以揣度的速度成长起来，直到再无法望其项背……

第505章 维吉亚
“比赞，你真的见过北方帝国的高官？”
中部维吉亚城邦，城西郊外一处空地上，一帮当地农民围着吟游诗人因颂问。
比赞手里抱着竖琴，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琴弦，勾出一串音符后，点头认真说：“当然。”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这家伙原来是个流浪歌者，可惜身无长物、毫无名气，以至于每天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而每当饿肚子的时候，比赞都会选择用睡觉来抵挡肚里的饥饿。
后来某天不知道是因为饿得发昏，还是睡得时间太长，比赞在精神恍惚之际见到了一位黑袍人，袖口绣有黑色利爪的图案，那家伙将一只苹果递给他，比赞毫不犹豫囫囵吞下，后来，比赞发现自己逐渐掌握了一种名为“迷惑”的浅薄戏法。
为了做好情报工作，打探各路消息，融入各式各样的团体阶层之内，黑翼帝国的情报部门正在尽可能扩大自己的外编人员，恺撒定下的战略是通过变形怪潜入各个国家，然后以此为基点发展下线，比赞就是贸易城邦内被变形怪物色的无数下线之一。
他出现在维吉亚城邦，并非旅居而至，而是故意冲着这个地方而来，除了调查维吉亚城邦的情报局势之外，比赞还肩负着建立分属情报站、做好舆论工作的重要任务，他既要宣传不落帝国的冷酷强硬、也要讽刺贸易城邦元首的自私软弱，为将来黑翼帝国拉拢某些城邦做准备。
“我听说北方帝国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凶神恶煞、不知礼仪，反而非常友好？”一位镇民问道。
“友好与否，我还不是特别清楚。”类似的话比赞不知在多少人面前说过多少次：“但我可以保证：游历了那么多国家，那些挂着黑翼旗帜的领地，是我所见过的最和平、最有序的地方，那个国家律法森严公正、毫无偏颇。”
“如果今天这事发生在北方，不知道那边会怎么处理。”有农民叹了一口气。
另一个农民恨恨道：“反正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就这样算了，这些贵族不仅要征我们的税，还要抢我们的粮食，这样的领主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如今整个贸易城邦的局势日益复杂，一方面，城邦领袖塔尚慕与不落帝国签订了《艾拉迪亚贸易条例》以及《军事协助条例》断绝了与北方的往来，降下一道横贯艾拉迪亚的铁幕。
而另一方面，在黑翼帝国与地头蛇克雷德商团不懈努力下，中部与北地已经成功建立第七条秘密商道，有四座城邦都依靠与北地的暗中贸易获得了巨大的利润，它们分别是尼斯都、奥尔赛，普林和沙林。
如此规模的贸易，当地城主不可能毫不知情，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有近一半城邦已对城邦领袖、全境统治者塔尚慕的禁止协议阳奉阴违，尼斯都和奥尔赛的统治者布鲁布兰公爵与凯因&#183;希瑞公爵，甚至已悄身前往北方与北方皇帝签订了秘密协议。
话说回来，比赞一到维吉亚城邦就开始积极活动，这个城市的情况相对特殊，由于毗邻尼斯都的缘故，维吉亚的人民亲眼见到尼斯都因为与北方开展贸易一扭江河日下的形势，经济发展日益迅猛、生活水平节节上涨。为了寻找发财的机会，许多人都开始向尼斯都迁徙，当地民众对推倒贸易禁令的呼声也愈演愈烈。
黑翼帝国的情报部门经过调查，认为维吉亚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目标，于是派遣了大量“比赞”进入维吉亚，引导舆论尽可能掌握更多的民众，为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作出铺垫。
比赞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竖琴，装作不经意间提到：“我听说迷恩也要开拓一条对北方的商道了。”
镇民们愣住，有人好奇问：“迷恩就在普达修斯的旁边，塔尚慕元首的眼皮底下，他们怎么敢违抗全境统治者的禁令？”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是吗？”
比赞饶有兴趣一样的说着：“但聪明人恐怕早有预料，迷恩的统治者恩法&#183;希瑞和奥尔赛的统治者凯因&#183;希瑞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既然奥尔赛城已经倒向北方，那么迷恩城紧随其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塔尚慕元首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既然不落帝国不能给咱们任何东西，咱们为什么要听它的呢？”
听完，一人突发奇想道：“既然大家都这样做，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有样学样？”
“不用想了。”
他旁边的同伴一副看穿一切的架势：“咱们领主的领主老爷，是费&#183;欧南大公，他是上任元首的养子、全境守护的坚定支持者，费&#183;欧南公爵严令禁止咱们与北地有任何往来，我听朋友说，这位大人甚至派驻军队修建关隘、封锁商道，干涉内海之城事物，尼斯都现在都不许维吉亚人进城了。”
这话说完，气氛便变得有些沉闷，众多镇民都不再说话，这人瞧了瞧左右低落下来的人们，又说：“不过听说约瑟侯爵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试图说服费&#183;欧南大公，这位大人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说起来，约瑟侯爵才应该是维吉亚原本的……”
“别说了！”
话至一般，有镇民惊恐的将他打断，他回头一看，一眼望去全是不安的眼神：“诸神庇佑，这话被守卫和军士听见了，我们都要完蛋。”
这话仿佛像一盆冷水，将指点江山的人们浇回现实，他们意识到自己只是农夫、工匠、帮佣之流城邦最底层的一些小角色，那些大人物们一句话就可能要了自己的命，整个场面顿时冷了下来，话头断了不再有人开口。
“哎。”
良久，比赞才叹了口气，拿起竖琴说：“我该去酒馆了，要是晚上拿不到打赏的话，今天的肚子可又没了着落。”说着，他向对面接话的人隐晦地使了个眼色，示意今天到此为止、两人准备分头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镇子里疾奔而至，口中气喘吁吁的喊：“出大事了！”
“慢点，又出了什么新鲜事？”等他走近，有人问。
“费&#183;欧南大公，下午在剧院遇刺身亡！”

第506章 约瑟·卢恩
“大人，费&#183;欧南大公今日下午于剧院遇刺身亡。”
“我知道。”约瑟&#183;卢恩坐在椅子上，不轻不重应一声，伸手揉揉太阳穴，顿了顿才抬起头，看向一脸喜色的年轻学士：“你好像很高兴？”
“侯爵大人……”
年轻学士神情一滞，嘴唇翕动，不知如何作答。
按理来说，费&#183;欧南大公遇刺身死，自家主人应当相当高兴才是，趁此机会，约瑟侯爵正好可以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权力。
约瑟&#183;卢恩背后的卢恩家族，是中部最古老、最显赫的家族之一，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熊王”洛萨&#183;卢恩——第二纪元北徙时期的人物，他曾经在溪谷绝地击败古兽人联军，而后与其他人类领袖一起建立中部城邦、修筑了维吉亚城。
在之后的千百年时间里，卢恩家族一直是维吉亚城邦及周边区域的领主、世袭罔替，直至二十五年前，上任维吉亚之王在一次讨伐巨龙的战役中，被古红龙“女王”阿克苏耶杀死吞食，这件事发生后，塔尚慕立刻指派嫡系人物费&#183;欧南公爵前往维吉亚，暂代总督职务。
“一个稚嫩幼儿无法治理一座城邦。”这是塔尚慕元首的原话。
这句话放在当时没什么不妥，但直到很久以后，人们才领会到此中深意，明面上，约瑟&#183;卢恩依然能袭承父亲的公爵爵位、封地、军队以及一切税赋，但实际除了公爵爵位外，维吉亚城邦的一切事宜都由身为总督的费欧南主理，经过一段时间，在塔尚慕元首和费&#183;欧南公爵的双重打压下，卢恩家族的权力被逐步蚕食，影响力日益降低。
即便如此，身在普达修斯圣城的全境统治者仍不肯善罢甘休，十五年前，在费&#183;欧南完全掌控维吉亚局势后，塔尚慕随意找了个由头，直接对约瑟头上的公爵爵位动刀，将约瑟公爵削为次一等的侯爵，这件事在当时震惊了整个贸易城邦，自此，声名显赫的卢恩家族被彻底打落凡尘、从此一蹶不振。
由此渊源，约瑟&#183;卢恩对费&#183;欧南公爵、塔尚慕元首的恨意可想而知，但令学士费解的是，对于费&#183;欧南的死，约瑟侯爵并没有表露出丝毫快意，反而似乎有些……烦恼？
约瑟沉思一会，揉揉脸，抬头问：“凶手呢？抓到了吗？”
“已经被守卫军抓住了。”年轻学士读不懂他的心思，不敢多说什么：“但那家伙拒不肯交代自己是谁、受谁指使，在一个小时前自杀了。”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之前就没有人见过他？”
学士摇头：“我问过巡逻队的人，都说没见过、是个生面孔，关于这人的身份还在调查核实中。”
“带我去看看杀手。”约瑟站起来。
于是学士领着他，带着一帮侍从及护卫，走到总督府一处森严营地，杀手被抓获后还未来得及带进地牢、就已在半途自杀，负责抓捕的士兵们自知罪责难逃，一时惶恐，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暂时将尸体先停放此处。
死者被锁在阴暗的房间，手脚还戴着镣铐，披头散发但面容很平静，牧师说他事先遭受过诅咒，似乎早已有了必死的觉悟。
“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约瑟说。
“大人，这……”士兵长有点迟疑。
“怎么，担心亡灵复苏，我被一个死人杀掉？”约瑟瞪了他一眼。
人们不敢再说，依次后退，掩上门，诺大阴暗的囚禁室内，只剩孤寒阴冷的烛火，以及若有若无的负能量气息。
约瑟侯爵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下一刻，从尸体上溢出的微渺负能量犹如野火迎风般暴涨，眨眼功夫便充斥着整个房间，欢呼雀跃绕着约瑟转了一圈，然后冲向尸体，在死尸上游弋。
半晌，约瑟才重新睁开眼，负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长出一口气，嗤笑道：“维吉亚公爵、元素大师费&#183;欧南，竟被一个普通人刺杀，死后连神国都进不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
说完他便沉默了，握着拳头，定定的望着尸体，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双手淌落几滴殷红血珠。
他双手青筋暴露，竟然用指甲刺破了掌心！
“该死。”
约瑟突然狠狠地骂道，声音比凛冬的朔风还要冰冷：“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你们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事，封臣、领地、军队和民望，我本可以平平稳稳把维吉亚重新夺回来，我已经是维吉亚的主人了，可是，费&#183;欧南，你们竟然直接把他杀了！前功尽弃，前功尽弃呀！”
“费&#183;欧南算什么，我要杀他随时可以，可杀掉一个费&#183;欧南，还有第二个费&#183;欧南、第三个费&#183;欧南，我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让塔尚慕放松警惕，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约瑟侯爵的手颤抖不已，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黑翼帝国——”
利用见不得光的死灵能力探悉，约瑟知道这次刺杀是黑翼帝国的手笔，杀手在行动前服用了某种特殊药物，以此通过重重检测来到费&#183;欧南身边暴起杀人，这样的东西，目前只有北地才有。
不过这些话，贸易城邦的统治者塔尚慕是不会信的，费&#183;欧南一死，自己便成为直接受益者和最大怀疑目标，必定会受到调查。约瑟&#183;卢恩很清楚，世上没有永不公开的秘密，不管费&#183;欧南是不是自己杀的，只要塔尚慕开始朝这个方向调查，自己十五年来的所作所为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让约瑟侯爵疑惑的是，黑翼帝国的刺杀计划，究竟是针对处处与他们作对的费&#183;欧南，还是知道了自己的内幕刻意逼迫？
前者会让约瑟感叹北方帝国影响力之广，而后者，则会约瑟感到深深的恐惧了。
当然，无论如何，他都已被逼上绝路。
“没办法了。”约瑟叹了口气，脸色从之前非人类般的阴冷黑暗，慢慢恢复到正常的平和安静，他甩了甩手，让手心的伤口与血迹逐渐隐没，随即撤除房间的隔音魔法，缓缓离开禁闭室。
回到自己府邸，约瑟&#183;卢恩挥退侍从，踏入宅邸内的密道，走过漫长幽暗的走廊，对角落里阴暗的毒蛇说：“费&#183;欧南一死，我们便没有了退路，今后不必再掩藏潜伏。”
他脸色一冷：“通知封臣调集军队，明晚突袭科霍尔，没有乔恩亚瑟那个老杂碎，我后天就要见到卢恩家族的熊旗插在科霍尔城头。”
这并不难，科霍尔之王、传奇剑圣乔恩亚瑟在袭击北地中身死、科霍尔城邦精锐部队损失殆尽，现在诺大城邦由一个女人主持大局，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抵抗力量，与维吉亚之间对比悬殊。
只是，阴影中的毒蛇不理解此举深意：“进攻科霍尔，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好处。”
“是没好处，但也得做。斩断退路、表明决心。”约瑟侯爵说说：“他们不是一直想插手贸易城邦吗，我们也逼他们一把，将所有的事都放到明面上来。我不信，他们会置维吉亚于不顾。”
“明白了。”毒蛇称是，隐没于黑暗中。
“战争要开始了。”约瑟&#183;卢恩盯着浓郁化不开的黑雾，火焰在他眼里升腾：“没想到是我来拉开序幕。如果再过三十年，我能成功掌握十大城邦，或许还有争霸的机会，可现在……”

第507章 贸易联邦的分裂（上）
没有人能想到，在费&#183;欧南公爵被刺杀这么大的事情后，维吉亚城邦会突然对毗邻的科霍尔城发动进攻，毫无准备的科霍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加上双方悬殊的力量对比，战争局势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朗。
一如约瑟侯爵所预料，仅仅一天，卢恩家族的熊旗就插上科霍尔城头。
很快，消息便飘入北方王庭。
“他居然敢向其他城邦开战。”听完所有汇报后，霍格首先开口：“维吉亚和科霍尔都是贸易联邦成员之一，双方开战，塔尚慕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名字是约瑟&#183;卢恩吗？”恺撒赞赏般地点头，“他很聪明。”
约瑟侯爵，卢恩家族现任族长，维吉亚城邦真正的掌权者，北地强大的情报体系已经成功搜集到这家伙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对他堪称了如指掌。
听到黑龙皇帝的赞扬，霍格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费&#183;欧南死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于是决定另寻靠山，以科霍尔为投名状，向科霍尔的死敌——我们表明态度。”
“这是一场关乎性命的豪赌，虽然维吉亚的军事力量在贸易城邦中排名靠前，可一旦塔尚慕发动战争动员，腹背受敌没有援军的维吉亚必将陷落。”豺狼人大总管总结道，随即向北方皇帝请示：“要为他们发声么？”
在约瑟&#183;卢恩眼里的绝路，在北地看来不过是一则通告、一封信函就能解决的问题，在目前维持表面和平的局势下，贸易城邦必须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作为两极霸权之一的黑翼帝国只要肯为维吉亚城发声，塔尚慕就很难顶着压力对维吉亚发起制裁。
“不。”出人意料的，恺撒居然摇了摇头。
“您是说要放弃维吉亚？”霍格问。
“也不是这个意思。”黑龙继续摇头：“约瑟&#183;卢恩，他和罗伊&#183;布兰多是一类人，满腹野心伺机而动的孤狼，他很聪明，也是一颗好棋，不过可惜的是他现在还没有身为棋子的觉悟。既然如此，就让他感受一下好了，让他知道，维吉亚在艾拉迪亚棋盘上究竟能占多大分量。”
霍格明白了恺撒的意思，对于贸易城邦的事宜，黑翼帝国暂时不置一词袖手旁观，等待塔尚慕发动战争制裁维吉亚，等到约瑟&#183;罗恩难以为继的时候再插手干预。
“在那之后呢？”霍格想知道恺撒的下一步决策，好为接下来的行动提前做好准备。
“抛开摇摆不定令人厌恶的普林、迷恩不谈，尼斯都和奥尔赛已经与我们签订了同盟协议，再加上维吉亚和科霍尔，可以说大半个贸易城邦都生活在黑翼之下。”恺撒说：“再下一步，当然是将贸易城邦完全纳入囊中。”
传奇豺狼人点头，沉吟一下，说：“可日不落帝国对此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当然不会。”恺撒发出两声哂笑：“我猜北方援助维吉亚后，他们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了，不得不说，那个人类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战争提前降临，但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
天空被染成金黄，加西亚&#183;语风双手搁在窗外雕饰华丽的栏杆上，凝望着逐渐散开的光辉，黎明就在眼前，爬过森林和田野，让大地在他脚下由漆黑变成靛青、再转为茵绿，长蛇般的水从山脊里蜿蜒而出，城堡外的瀑布白雾激荡，加西亚隐约可以感觉水花溅到脸上。
“还有什么消息？”她问。
“贸易城邦的塔尚慕正在集结军队。”身后，她的女侍回答：“塔尚慕曾派使者前往维吉亚，要求叛军首领约瑟&#183;卢恩前往普达修斯接受制裁，但约瑟&#183;卢恩没有回应，并派人割掉了使者的耳朵，于是塔尚慕宣布战争，要用卢恩白熊的血来浇灌土地。”
加西亚移开视线，不再观看日出，朝阳再美，也难以振奋她的心绪，听说黑翼帝国的王后已为皇帝诞下子嗣，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感想。
“黑翼帝国呢？”她有点心不在焉的问，“维吉亚的判断是它在支持吗？”
“不清楚，据我们观察，黑翼帝国目前没有任何非常规动作。”长耳朵的女精灵意识到女王最近似乎对政事有些不太上心，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狐狼的狼心王国在调集军队，另外，艾尔萨拉地区的一些国家似乎也有军事行动。”
“狼心王国、艾尔萨拉，这些国家都依照那家伙的意志行动，没有那家伙的命令，它们不会自作主张。肯定有什么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加西亚将银发捋至耳后，不安地说：“艾拉迪亚要有战争了，大规模的、流血的战争。”
房间的门被敲响，女侍闻声询问，离开后过了一阵又回来。
“殿下，还有一件事。”女侍说：“刚刚收到的消息，黑翼帝国的璐娜王后昨日回家访亲，目前已进入精灵公国境内。”
“现在？”加西亚转过头：“这样的消息你们应当提前知道才对。”
加西亚唤来宫殿内的女侍，一边更衣，一边想着应该如何面对璐娜，她想着如果赶在战争开始前和璐娜谈谈劝劝恺撒，或许能让黑龙皇帝改变心意，但想着想着，加西亚的思想总会偏到他处，璐娜的王后身份、那个名叫奥汀&#183;坦格里安的女儿……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那个家伙了。
会见黑翼王后的地点被选在一座小花园之上，花园呈圆圈状，白色高塔环绕四周，泥土和青草上种植着蓝色花朵，当初工匠的原意是要栽培雅楠花，但被加西亚否了，她不想自己的花园跟黑翼王庭前一样种满雅楠花，那是给璐娜准备的。
璐娜远远的望见加西亚，立即起身，扇动着小翅膀飞过来，热情地与她拥抱，还在她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哦呼，加西亚殿下，我好久没回家，没想到这边已经换了个模样，我差点在橡木林里迷路。”
“怎么会？”加西亚报以温柔微笑，心里一阵温暖，还好，还好璐娜依旧还是那个娇俏活泼的羞怯少女，没有想象中帝国王后傲慢高贵的模样。
“小奥汀，快过来，向加西亚殿下问好。”下一刻，璐娜转过身，向后招招手。
一只长相奇特的雏龙从花草掩映间露出头来，轻颤蝴蝶般的翅膀，歪着头打量精灵公国的女王。
这一刻，加西亚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给攥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几乎是在奥汀&#183;坦格里安诞生的同一刻，如雪花般的消息就撒往艾拉迪亚各地，精灵公国自然也知道这件北地大事，璐娜的父母甚至还曾邀请她一同前往黑翼帝国探望，但被加西亚拒绝了，她不自觉的回避着这件事，没有观看有关妖精龙的任何信息和影像。
说起来，这还是加西亚第一次见到恺撒和璐娜的女儿。
她清丽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
顿了一会，奥汀拍打着翅膀飞过来，中途转换成小不点大的妖精形态，一把抱住加西亚：“呜呀，小妈妈，好漂亮。”

第508章 贸易联邦的分裂（下）
一个身披皮甲的中年男性正在城墙上拄着一柄利剑踱步前行，天气还很冷，但他的额头已微微见汗。
约瑟&#183;卢恩环顾四周，面色阴沉，科霍尔之战后他遭到了刺杀，但没什么大碍，在一个地位特殊的人手里，自然会有许多特殊的资源，为他原先暗自筹谋的计划，约瑟已经准备许久，当然包括了武力方面……在之前的许多年里，他不仅将维吉亚的守卫军团重新纳入掌控，还准备了几支秘密部队。
所以维吉亚实际军事力量相当强悍，否则也无法在一夜之间夺下科霍尔，除了符合联邦规定的五万人常规守卫部队外，约瑟&#183;卢恩还拥有自己的近卫军、情报系统、杀手组织和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其中包括一名传奇武僧、数十位大法师和精锐战士。
夜已很深，从巍峨城墙上往下看去，科霍尔城犹如仰卧的巨人，在黑暗笼罩中沉睡，远处的街巷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灯火来，披甲的人在城上俯瞰，风扯着他深灰色的大氅缓缓飘动。
“听说乔恩亚瑟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眺望，看他自己的城市。”约瑟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但它现在是您的了。”跟随在后的学士恭维。
“新获了什么消息？”约瑟&#183;卢恩脸上没有表情，得到这座城市似乎并不令他感到快意。
“渡鸦从迷恩带来的，塔尚慕已经离开剃刀河，沿途不断有领主加入，他们在堤道口重整军队，正朝科霍尔前进。”
侯爵转过神，目光森冷，他的瞳孔是深沉的黑，像是缓缓转动的黑洞：“塔尚慕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向奥尔赛传讯，请求他们在联军的必经之路——坎斯特峡谷埋伏，他们怎么回应？”
“恩……他们暂时没有给出回应。”
“没有回应，那就是拒绝了。”约瑟冷冷的笑了一声，“想必北方目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吧？”
“您是说，黑翼帝国打算放弃我们？”
“不至于。”
披甲的侯爵摇摇头，昂起脖子眺望城外深沉的黑暗：“派普，我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看见贸易联邦变成了一个角斗场，在这里，北方帝国和它的对手将各自豢养的斗兽放出囚笼，让它们撕咬搏杀，我想坦格里安皇帝应该不会让自己凭空少一个轮次。”
将我们比作被豢养的斗兽吗？派普学士伸手紧了紧领口：“大人，我不明白。”
侯爵低头盯着手不说话，像是在观察自己的掌纹。
良久，他才低声说：“所谓的角斗，不过就是两只野兽拼命，这在艾拉迪亚的无人之地并不稀奇，为什么到了角斗场里，就有无数人声嘶力竭呐喊高呼？因为两只斗兽经过精心培养，主人们花了大价钱购买幼兽，在幼兽成长过程中，有仆从负责日常饮食、有施法者为它们诱导血脉、有驯兽师提供厮杀训练，为了让主人拥有夸耀的资本，甚至毛皮牙齿每日都有人梳洗打理。”
“两只斗兽的角力，其实也就是它们背后主人财力能力的比拼。”约瑟作了总结，偏头看了学士一眼：“派普，现在你明白了么？”
“懂了。”派普沉重地点头，长叹一声，说：“我们不过是囚笼中的野兽，而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主人，真屈辱啊。”
“不单单是我们，迷恩的恩法公爵、奥尔赛的凯因大公，尼斯都的城主伊兰特的总督，乃至所谓全境统治者的塔尚慕，谁又不是一样呢？”约瑟&#183;卢恩声音遥远而话语清晰：“如果说要怪，只能怪自己握在手里的力量不够吧。”
“哦，派普，你有句话说的不对。”侯爵轻声说：“我们现在还不是斗兽，我想北方帝国迟迟不肯释放信号的原因，是想试试我们有没有成为斗兽的资格吧。看来这场战争，需要我们自己先打下去。”
学士喉咙发干，声音苦涩：“以维吉亚一己之力，面对整个中部联军吗？”
“中部联军。”
约瑟&#183;卢恩发出一阵讥讽的嘘声：“塔尚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急着赶来科霍尔收复失地，时间紧促，其他城主恐怕没那么快加入他。现在，我们要面对的仅仅只是普达修斯的部队而已。”
他说的没错，贸易联邦虽然名义上归全境统治者统辖，但每一位城主都拥有一座主城、数座城堡和十余个村落，在自己的领地内，他们拥有完全自主的权力，统治力无异于国王，即使塔尚慕身为联邦元首，也无法直接调动其他城邦的军队。
现在的“联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而已，因为还没有其他城主加入的缘故，这个军团除了塔尚慕普达修斯城邦的军队外，剩下的人并非职业士兵，除了最不起眼的农民、奴隶外，还有渴望掠夺的雇佣军、流浪武士，以及冒险者和赏金猎人，当普达修斯发出召集令后，他们便跟着塔尚慕手下的小领主前来效命。
“大人，您打算怎么做？”学士问。
“塔尚慕这个蠢货，带上那些没用的家伙只会自乱阵脚。分配少许兵力留下防守科霍尔，我们沿堤道南下，越过泽地。”
派普犹疑：“主动出击么？”
约瑟没有回话，接着说：“越过泽地后，骑兵先行一步，从塔尔达商道秘密绕往联军后方，步兵则继续走自由大道从正面前进。”
“你是想兵分两路，让骑兵突袭塔尚慕的部队？”学士皱着眉头说，似乎对这个战术并不认同。
“派普，你是我亲近的人，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还有第三支部队。”约瑟&#183;卢恩说：“塔尚慕一旦知道我离开科霍尔的消息，必然会率军与我们的主力交战，维吉亚的军队里有普达修斯的间谍，所以祂会投注重兵伏击我们的骑兵，届时就是毒蛇的机会。”
“为了让塔尚慕相信，我们必须将骑兵全部派往塔尔达商道，这诱饵代价太大。”学士踌躇不安的说：“即使从这一战中获胜、击退塔尚慕，当其他城主军队赶来，我们也没有力量抵抗他们了。”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我猜，当其他城主军队抵达，我们的盟友应该也会赶到吧。”持剑的侯爵笃定道。
我在说谎。约瑟在心里轻声说，他不确定届时盟友会不会赶到，甚至不确定维吉亚究竟有没有盟友，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自己的臆测推断，没有任何现实依据。但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作为领主、作为统帅，他必须时刻表现出信心满满把握十足的样子，否则在贸易联邦的庞大压力下，维吉亚军可能会在猝然间分崩离析。
约瑟&#183;卢恩霍然转身，沿着城墙的台阶而下：“派普，现在传达我的命令，告诉所有人准备！一切就绪后再来见我！”
坦格里安皇帝，角斗场里的斗兽，也有高低优劣之分。
好好选。

第509章 深海国
“你说西海上出现了海盗？”
得知这个消息时，恺撒正趴在地上跟大眼珠子玩牌，拥有神祇思维记忆的柯基在这方面可谓天赋异禀，虽然初学不久，但已经能和黑龙打得有来有回，也是唯一能让恺撒真正用心较量的家伙。
西海上有海盗并非稀奇事，作为黑翼帝国的出海口，无数巨额海上贸易的必经之路，渴血的骷髅旗望风而来也无可厚非，席勒曾经在某幕歌剧中描述称：“——他们有时是冒险者、雇佣兵，有时又是窃贼、强盗。一旦窥到利润的影子，他们的心就会浮动起来，这利润如果超过百分之五十，他们就敢铤而走险；如果超过百分之百，他们就能践踏世上一切律法；而当超过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他们就敢犯下任何罪行，哪怕上绞刑架也在所不惜。”
所以即使黑翼帝国屡次进行铁血打击，仍无法将西海上的海盗团体赶尽杀绝，这些骷髅旗总会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打击海盗现已成为海务部门的日常工作，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因为这个打扰自己玩牌。黑龙哼哼两声，晃晃头，感觉有点恼火。
“并非普通的海盗，他们有组织、有计划的攻击我们的船只，而且这些家伙……不是人类。”第一舰长，克伦多&#183;斯坦森在王座下首轻声说。
“是吗？”
恺撒闻言才正视起来，结束对局，将牌收起来理理好，插进自己下巴鳞片的缝隙里：“具体讲讲。”
“都是生活在海里的物种，两栖鱼人、骷髅鲨鱼、节肢类爬行生物以及超巨型海兽，它们在无风带东面活动，范及黑翼第一、第三、第四海区，没有越过维洛斯特界海。”
克伦多说：“它们袭击所有沿途经过的商船和运输舰，将货物洗劫一空，不留活口。三天前，这些家伙还攻击了我们在杜恩群岛的军事港口。事后我们发动全力开始追查，竟然发现它们在第一海区焦岩岛隐蔽处，建立了一座半在水中半在陆地的要塞。”
“这是我们的施法者观测到的，堡垒的徽记。”说着，克伦多伸手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画布，上面绘制着几许跃动的苍白浪花。
“深海国度。”柯基飘过来，舞动着触手盯着徽记看，“日不落帝国的敌人，怎么到了这里。”
“他们议和了。”恺撒咧嘴露出利齿：“看到从维洛斯特带来的收益，不落帝国想必很眼红吧。现在，这些海族成了他们对付我们的武器。”
深海国度这个名字，在北地人看来显得有些陌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那种籍籍无名的小国，恰恰相反，深海国度在历史上留下的笔墨并不少，它们曾一度十分强盛，早在艾拉迪亚第一纪元末，大陆上就已出现海族活动的痕迹，在第二纪元开端的前七百年，这个不断入侵大陆的国家是阿卡隆兽人王朝的主要对手。
海内种族天赋或许没有陆上生物那么出众，智慧、创造力也难以与精灵、矮人和人类相企及，但它们大多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体魄，凭借身体里洋流亲和的血脉，海族在操纵浪涛与风暴上相比施法者有着独特优势——它们远比陆上生物更能掌控那些捉摸不定的水、风元素，在海面上，它们的作战能力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我们应该怎么做？要建立交流吗？”克伦多问。
“对方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不用多问设么了。何况就算要沟通交流的话，那也是打过之后才做的事。”恺撒轻描淡写的说：“派舰队去处理吧，一直停着的话，那些兵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黑龙命令霍格着手安排北方舰队的出航，同时让克伦多接手舰队的指挥。
“最好还是谨慎一些。”大眼珠子飘过来，触手一边转动着几张镀金的挽歌牌，一边沉静地说：“深海国度不是近期崛起的小国，它们历史悠久，在无人可知的领域深处，或许还有活着的底栖魔鱼存在，不只一头。”
“底栖魔鱼吗？”恺撒挠了挠下巴。
他没见过这个物种，但在《艾拉迪亚怪物图鉴》最后几页翻到过，一种残忍又狡猾的水生物种，这种东西虽然有鱼之名，但实际并非鱼类，而是类似乌贼那种没有骨头的软体捕食者。
从某种方面来说，底栖魔鱼拥有比巨龙更卓越的天赋和成长潜力，它们会在出生时承继上一代所有的知识，同时还能从自己消化的猎物上吸收记忆，这造成了底栖魔鱼无不是酷爱捕食吞噬的猎杀者，同时拥有极高程度的智慧。
底栖魔鱼一般会奴役大量水生生物，在一些南方的民间传言中，它们就是深海国度的王。
恺撒将脑内有关这个物种的所有信息回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安排舰队出航。”他仍坚持对霍格下令，然后又转头对克伦多说：“先将焦岩岛的堡垒处理掉，如果遭遇什么其他问题，及时向王庭汇报。”
“明白。”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些年以来，黑翼帝国投入了高昂的军费，海军从未停止建造战舰的过程，工业革命后强大的工业实力和技术储备，让北地有能力制造远超当前时代的钢铁巨兽，北方舰队的铁甲舰完全采用锻铁建造船体，并且采用了北地所有的新型技术，包括魔导系统、蒸汽风帆混合动力、大口径后膛炮、水密隔舱、螺旋桨推进和舷侧魔反装甲等。
如今，经过多年建设与更替的黑翼海军倾巢出动，汹涌的蒸汽笼罩了天空，海面被一头头钢铁巨兽撕开，在海员水手与分舰指挥官们的控制下，北方舰队从海湾中蒸汽的出发，排成壮观的队形朝西南方而去。
【作为一名普通的航海者，大海中有太多东西是我们无法抵抗的，比如风暴、比如海怪，当你看到它们，你只能选择逃命。但如果身处钢铁战舰之中，你会发现，你忽然能直面它们了……并且战胜它们！】
——摘自克伦多&#183;斯坦森《划时代的战舰》。

第510章 海洋之心（一）
“总舰长，魔网系统监测到前方水下有巨型生物活动，预估体长超过二十米。”
“通知护卫舰队处理。”克伦多随意摆摆手，眉头紧缩盯着桌面上的海图，顿了顿，发现传令员依然站在门口没离开，才转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虽然无法确定它的真正意图，但分析部一些工作人员认为……它似乎在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
“是吗？”
克伦多将视线从海图上移开，考虑了一会，才说：“派艘侦查艇先去看看。”
收到命令的侦查艇很快开始加速，如脱离鱼群的游鱼，侦查艇与其他船舰不同，它们造价低廉，为了追求速度和机动性，轻量化设计的船体并非由锻铁打造，而是只在木制船壳上裹了一层薄薄的护甲，体型也比常规黑翼战舰要小得多。
采用魔导蒸汽风帆三混动力的侦查舰，速度是黑翼帝国普通船舰的三到五倍，也是目前艾拉迪亚已知速度最快的海上舰艇，没有之一。
十分钟后，全速开动的侦查艇抵达目的地，依照惯例构建通讯节点、向舰群传送坐标位置，然后待命。
海浪波涛变得起伏不定，不断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很快，一头庞然大物浮出水面，出现在黑翼侦察舰面前。
一只……螃蟹？这是侦查员们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对面那家伙看上去确实与人们所食用的闸蟹无异，拥有深红色的甲壳、四对节肢和两只舞动的钳，不同的是，它的体型是普通闸蟹的数百甚至上千倍。
它乘着海浪而来，在靠近侦察舰后将身体下沉了一些，甲壳上的海水反重力汇合成旋涡，最后凝聚出一个女人的形象来。
“你们在闯入我的领地。”女人由海水组成的脸孔上面无表情，凝视着下方的小小舰船：“外来者，请表明来意。”
侦查艇立即将这个消息传回舰群指挥部。
“你的领地？”
虽然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但克伦多还是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这是黑翼帝国领海，这里的每一座岛屿、每一块礁石、每一只生物乃至每一滴水，都归黑翼帝国所有。”
他用官方话语一板一眼的说：“无论你是谁，立即解除焦岩岛的防御措施，带领你的军队向黑翼帝国投降，等待北方王庭裁决，否则我们将使用强制措施。警告：妄图武力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是深海国的埃布斯托王，希尔&#183;坎娜斯。”女人的声音大了一些，在浩瀚海面回荡：“这里是我的领地。”
“无论你是谁……”克伦多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机械性地将刚才所说重复一遍。
“好的。”女人深深看了这艘小舰艇一眼，由海水凝聚的身体骤然散开：“试试看吧。”
……
迎风湾内波涛汹涌。
黑贝纳号随着满潮前进，变幻无常的风将帆吹得咯拉作响，骑士号和角斗号分局两侧，更远处是坏女人号、海灵号和屠夫号，船与船的间隔不超过二十米，看来这些蠢货们也学会了如何保持阵列，奥耐尔感觉到了些许烦闷。
隆隆的号角穿越海面，呜咽嘶哑深沉，犹如魔鬼的低唤，船船相传连成一片。
“升桅，杨帆，桨手就位。”奥奈尔命令：“起航！”
船员们匆忙跑上岗位，黑贝纳号上一片忙碌，其他船只也大抵如此，先前这些收到命令，说敌人即将抵达战场，奥耐尔立刻命令这些混球做好准备，为他的主人打一场漂亮胜仗。
奥耐尔往东南望去，凝视着坏女人号的身影，她的船帆满载银辉，帆布纹满了象征海盗王的骷髅银冠，对坏女人号，奥耐尔几乎跟自己的船一样熟悉，她有三百支桨，甲板两侧布满弩炮，船头船中船尾各放置一座投石机，用来投掷燃烧的滚油桶，她不仅令人望而生畏，还十分迅速敏捷。
七年前，正是这艘船站在他对面，与自己的黑贝纳号炮火相交，搞得他焦头烂额，然而世事难料，七年后的今天，他们竟变成并肩作战的盟友，一同向深海国度效力。
对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来说，无论是积威深重的不落王朝，还是新崛起的北方帝国，都不如深海国度在他们心里地位来得重，因为前者只能影响陆地，后者却掌握着整个海洋，对于海盗们来说，向深海国效命，不仅获得了海上毫无阻碍的通行权，还相当于获得了它背后狂怒诸神的庇佑。
这是奥耐尔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感到消失的右腿一阵麻痒，是的，现在深海国度给了他机会，要自己凭着努力去换取这份恩裳。
“成列！”他嚷了一声，黑贝纳号一百叶桨片同时入水，桨官隆隆击鼓，鼓声犹如怪兽硕大的心跳，每敲一下，桨动一分，训练有素的桨手们百人一体，整齐划一。
旁边的骑士号和角斗号也同时展开木翅膀，众星海、南海和烈焰海峡的九位海盗王来了六位，六艘大船速度一致，齐齐驶出迎风湾，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海盗船和私掠船。
奥耐尔听见海盗们隔海遥呼，彼此鼓励，自被深海国从众星海传送到这个地方以来，他们一直呆在孤岛、闷在舱内，终日无所事事，渴血的海盗们早已迫不及待渴望战斗和劫掠，并且自信满满、坚信胜利，在这一点上，奥耐尔和其他海盗王倒是不一样。
他有点担忧。
若论对船只、帆桨、弩炮和海岸的了解，奥耐尔在整个不落帝国境内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他也曾在潮湿打滑的甲板上刀刃交击、浴血搏杀，只是今天这次让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第一次登上海盗船的毛头小子，既紧张又害怕。
主要原因在于直到现在，深海国度都尚未透露出敌人任何信息，他只知道自己将面对的同样是一只舰队而已，舰队的规模、势力、强弱、指挥者是谁等等情报，一概不知。
但要联合六位海盗王对付的敌人，一定不是弱手。奥耐尔心想，继续盯着坏女人号的旗帜，正常情况下，海盗们是绝不会吹响号角、升起战旗的，他们会在午夜时分伺机靠近目标，一旦嗅到危险的迹象，便调转船头，用比风还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倘若我是埃布斯托王，绝不会如此行动，首先，我会挑选几艘最快的海盗船环伺敌方，仔细审查、刺探虚实，在探知对方的具体情报前，绝不会如此轻率地猛扑而进。奥耐尔曾向埃布斯托王提过这个建议，但被希尔&#183;坎娜斯面无表情地否决了。
等等……难道我们执行的，就是仔细审查、刺探虚实的任务？
奥耐尔脑内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与此同时，副手报告说，船队即将抵达埃布斯托王指定的位置。

第511章 海洋之心（二）
海上喧嚣鼎沸，充斥着吼叫、呼喊、号角和笛子的颤音，成百上千木桨起落击水的哗啦声，还有风帆旗帜猎猎作响的呼呼声。
“各位，观察四周，保持阵线。”奥耐尔喊道，一阵海风牵起老旧的灰披风，他没穿铠甲，只罩了件皮背心，脚边搁着一顶铜圆盔。在海上，沉重的铠甲不但不能保你性命，反倒会陷人于水火，这道理老水手都清楚，海盗亦然。
公正来讲，身处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中，其他海盗、私掠船主的信心来得并无道理，像坏女人号、屠夫号这几艘海盗王座驾，都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它们在众星海及南海来去如风、无往不利，甚至敢对不落帝国的魔法船发动攻击，这些大名鼎鼎的海盗汇聚在一起，除了天灾，想必没什么能让他们感到畏惧。
能在海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没几个是无脑的蠢猪，结合时局、被传送的地点，哪怕深海国不给出明示，他们也能大概猜到自己的敌人是谁——北方帝国。
不过即使晓得对手是积威深重的黑翼帝国，船长们也没有退缩，黑翼帝国的确强盛之至没错，但那是因为黑皇帝和它穷凶极恶的眷族，对于这个国家的海军，海盗们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知道：一支真正的舰队，绝不是仅凭金钱和魔法就能堆出来的东西。
要打造一支强大的舰队，首先需要船舶工业和航海人才的支持，而作为建国不足百年的黑翼帝国很明显没这方面的能力，听说他们还得向中部招揽人才、给内海之城下订单，在这些海盗眼里，黑翼帝国所谓的舰队，没有任何名气与实战经历，不过是为了开通维洛斯特贸易而组建海上商队而已。
此时，坏女人号和黑贝纳号已就位，赛尔加纳海盗王的屠夫号也即将就绪，屠夫号的右舷是赛尔加纳三位养子所驾驭的战舰：痛苦号、哀嚎号和乞饶号，它们的甲板上已站满弓箭手，怒火号落在了最后头，慢悠悠的靠近，它有两百支桨和全舰队最大的撞角，黑黝黝仿佛猛兽的头颅。
这支舰队在海面上洋洋洒洒地铺展开来，静待敌军来临，很快，在魔法视界中，海盗们看到了对手的模样。
安博里女神在上！
数十条海盗船几乎立即收起战旗，调转方向朝南方逃离，海盗集团并没有什么统一意志可言，每一只海盗船与其他船在集团里都是独立而平等的个体，因为实力上的差距和对强者的认同，这些海盗们在平时或许会服从海盗王的命令，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个松散的集团便失去了对个体的约束力。
随着尖锐悠长的尖啸声，北方舰群从海平面的另一端露出头来，乘风破浪而至，这些巨大、高耸、重武装的钢铁怪物令人望而生畏，通过魔法视界海盗们看到，对方骇人的膛炮口正在缓缓调转，遥遥指向他们所处的方位。
根本无需交手、胜负已分。这是许多海盗此刻脑海里蹦出的想法，就在越来越多人准备尾随先前那几个反应快的家伙一同跑路时，一条条粗大壮硕、布满肉质吸盘的触臂从海里伸了出来，抓住那几个逃得飞快的可怜虫，将他们全都拉进深海。
如果克伦多正在观察这个地方，就能认出这正是他们当初远洋时遭遇的海怪：普罗多尔克。为了对付这家伙他费了不少功夫，还差点被黑龙公主布莱克希娅迁怒烧死。
“谁也不许走，进攻！”女人的声音在大海上回荡，传入每一名船长耳内：“狂怒诸神会庇佑尔等。”
“前进！”短短数秒之内，奥耐尔便清醒地意识到现如今自己的处境，他咆哮一声：“先脱离阵列！”鼓声如雷，桨手击桨的速度随即跟上，木片在水面翻飞，黑贝纳号驶离阵列，准备以迂回切向敌方舰群。
但有一艘船越过了它，比奥耐尔更快，那是维恩海盗王的坏女人号，它那三百支桨犹如上了发条一样整齐精密，绘满骷髅银冠的旗帜猎猎作响，坏女人号比同级别的船舰要快上不止一筹，它通常在深夜行动，利用船体上大师雕纂的隐匿符文无声无息接近目标，直到侧舷并列，火力全开摧垮目标，再接舷登船杀死一切反抗者，可怕的坏女人号在众星海被称为“黯夜幽灵”，维恩船长也被称为幽灵船长。
阳光仿佛突然变得耀眼了一些，奥耐尔举手遮挡西洒的阳光，只听得耳畔传来一阵轰响，等他将视线重聚焦点时，前方哪还有坏女人号的影子？只有一堆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残骸。
短短一瞬间，有不下百枚炮弹覆盖这片区域，像一张巨网笼罩了“黯夜幽灵”，让这艘众星海上的海盗明珠彻底留在了这里。
奥耐尔的头皮顿时炸开，消失的右腿一阵酥麻。海战说复杂挺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比的就是谁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谁的船体防御好、速度快，谁的后勤、情报体系更优秀这些东西。就在刚才，黑翼帝国的舰队展现出了它碾压性的射程与威力优势，海盗们才刚刚看到对方的轮廓而已，还未意识到危险，坏女人号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战斗速度，那些钢铁巨兽就已经开火了，而且精准摧毁目标。
“那不是魔导炮。”
奥耐尔对自己说，像坏女人、屠夫、黑贝纳这种级别的海盗王坐舰，为了防备不落帝国海军的清洗，都具备一定对抗魔导武器的防御，无论是魔法护盾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虽然大家的船舰防护等级并不高，但至少在面对炮火洗礼时，能勉强支撑一会，让船员有时间逃脱。
但这次，奥耐尔没看见坏女人号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它被直接摧毁，像是被一头巨兽捏得粉碎。
“进攻，海洋女神、风暴主宰庇佑着你们。”耳畔传来希尔&#183;坎娜斯清晰的命令，这不是虚言，奥耐尔确实感觉到自己变得精力充沛、无所畏惧起来，埃布斯托王施放了范及整个海盗集团的神术。
“还好，深海国没有放弃我们。”海盗们脑中不由自主生出这个想法。
整个海盗集团阵列开始朝前移动，他们的射程远不及对方，只有贴近到百米甚至五十米左右才有可能有效杀伤目标。
令奥耐尔感到安心的是，在一轮齐射之后，对方的第二轮打击迟迟没有降临，那支舰队做出了与海盗集团如出一辙的举动，那些钢铁怪物们也在朝前移动，这让他开始怀疑对方指挥官的能力，敌人脑子坏掉了么？放着巨大的射程优势不用，居然主动与海盗拉近距离。
等等，那些船舰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奥耐尔突然意识到这点，即使是顺风，对方的前进速度也太快了点，半刻钟不到，它们就已经跨越约莫两倍于海盗集团的行进距离。
“真是怪物。”奥耐尔在心里想，虽然在窥视之眼中看过它们的模样，但真正在视野中看到它们的轮廓逐渐变大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不像南方那些木质船壳包裹铜板的装甲舰队，那些舰船全身都泛着金属的光泽，哪怕船身上奇怪的烟囱和甲板也是如此。
那些船舰头部犹如尖锥，将海水迎面劈成两半，奥耐尔是个老海盗，光看那贴着船舷被推开泛起的白浪，就能大概估算到这些怪兽的航速有多夸张。
怒火号冲了上去，海洋女神的祝福让它浑身笼罩银辉，像个无所畏惧的战士，它的船长潘恩也确实是位狠戾暴虐的战士，怒火号的战斗方式与其他海盗船截然不同，它速度不快、船上弩箭枪炮也很少，唯一的依仗不过是撞角和船身——传奇的撞角和船身。
似乎意识到潘恩海盗王的战略意图，北方舰队派出一艘体型与怒火号相仿的舰船离开舰群，试图阻拦怒火号。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奥耐尔心想，两年前，他盯上了一艘去往河间诸国的珍宝船，奈何被潘恩捷足先登，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那支珍宝船的主人派了一艘护卫舰试图阻拦怒火号、为自己争取时间逃脱，结果，那艘护卫舰被怒火号硬生生骑着碾入海底。
这些钢铁，能否能挡住传奇的撞角？奥耐尔心中留有疑问。
两船相撞。
在海盗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黝黝的传奇撞角不断形变、发出刺耳的扭曲声，然后是木头咔嚓断裂的清晰脆响，怒火号在与对手相撞后速度顿时停止，然后整个船身开始撕裂，巍峨的船身像是被切了一刀，两侧分别没入海面，汹涌的海水涌上甲板，在剧烈的装甲下，更有不少人随着残渣碎块被直接掀飞出去。
巨人级“斩舰刀”号，属黑翼帝国第二等级战舰，仅次于“泰坦”级帝国之握、北方晨曦、圣龙之息三大主舰，这一级别的船只多是特种战舰，用于执行不同任务，“斩舰刀”号顾名思义，拥有强大的近距离海战能力，它的船体是特制的，用的是与黑龙皇帝铠甲一样的熔火死铁材料——元素黑钢被称为艾拉迪亚最锋利坚硬的金属，但经黑翼研究所测试，熔火死铁比元素黑钢厉害得多。
“神明啊。”眼睁睁看着怒火号被切成两截，奥耐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多少次发出惊叹词了，敌方舰队给他的震撼太大，要知道怒火号可还披着海洋女神的祝福！
他盯着缓缓沉入大海的怒火号，手脚冰凉——就算无法看到船上的情景，他也能想象出来，这艘海盗王座舰已经被摧毁，那些划桨的水手无疑遭了秧，没被敌舰切碎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最惨的是卡在船舱内动弹不得的枪炮弩手与海盗们，只能被灌入的海水活活淹死。
潘恩海盗王呢？他应该还没死吧，现在在想什么呢？
哭喊声、叫骂声、惨呼声和求救声夹杂在一起，然后被巨舰的轰鸣所淹没，像是一锅滚烫沸腾的开水，奥耐尔脊背发凉，尽管黑贝纳号都是杀人不眨眼、被神术祝福的海盗，但蔓延开来的恐惧已经吞噬了他们——以前，海盗踩着别人头颅嚣叫，现在，他们反倒成了猎物。
“斩舰刀”号看起来毫发无损，依旧在行进，但其实也受伤了，敌人的强韧超乎克伦多的预料，虽然一举将怒火号摧毁，但斩舰刀号也向指挥部报告了舰首受损、平衡仓漏水、动力系统紊乱等多项故障，看来回国后得开进船坞呆上几个月。
不过这已足够，海盗们的斗志已经随着的怒火号覆灭而烟消云散，接下来的时间只有屠杀。
纵横大海多年，奥耐尔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战斗，对方的战舰横冲直撞，全方位领先己方的海盗船，钢铁铸就的船身、无与伦比的火力、摧枯拉朽的速度，这两支仿佛不是一个时代的舰队在接触后第一时间便分出了胜负，他咬紧牙关，随时准备命令黑贝纳号开火、钩索登舷，但始终没等到这个机会。
他选择投降。
空气中飘荡着海盗们的哀嚎和呻吟，幸存下来的人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即使深海国度以生命威胁，依然无法阻止海盗驾船疯狂逃往大海深处，即使他们很清楚那样依然是死路一条，但他们宁愿死，也不想再承受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了。
“热身完毕。”
帝国之握号主舰内，克伦多拍了拍手，利用魔导通讯对其他分舰指挥官下令：“各位，打起精神来，做好战斗准备，海族到了。”

第512章 海洋之心（三）
规模宏大前所未有的海盗集团，就这样被一举击破。
黑翼帝国并非没有这些来自南方的骷髅旗的资料，黑贝纳、怒火、坏女人这些都是南方、乃至中部人都耳熟能详的海盗王座舰，他们在众星海、南海区域横行无忌、所向披靡，可谓大名鼎鼎，即使身处北地的克伦多，也很清楚自己刚才的对手是谁。
如果放在以前，但凡能击败甚至击退一位海盗王，都是值得他逢人吹嘘的大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黑翼帝国海军部总指挥官，曾奉黑皇帝的谕命征服维洛斯特，手握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舰队，克伦多的眼光格局，也早已不再局限于与海盗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中，而是放在国家级的竞争角力上。
深海国度，已经来了。
事实上，它们早已潜伏在水下静静等候，或许在它们看来，海盗只是无关紧要的炮灰，又或许这些异族喜欢看人类自相残杀的模样，总之它们一直没有协助海盗对北方舰队发动攻击，直到海盗集团全军覆没只剩残骸，海族才终于有所行动。
“舰长，有东西在攻击我们的船底。”
不用报告，克伦多自己也感受到了，平稳的帝国之握主舰底部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金属在水下互相碰撞的闷响。
“舰队周围没有检测到生命气息。”操纵魔导系统的技术员报告。
“枪箭鱼群。”克伦多沉吟，在北方舰队出航之前，恺撒给了他们一份从柯基那要来的深海国资料，其中标注着一些常见的海族物种。
水下的远程攻击，让克伦多第一时间想到枪箭鱼，那是深海国的弓箭手，能从头部喷出长度约一米的骨刺，在资料记载中可以轻易穿透虎鲨的躯体，威力惊人。
“准备投放‘水母’。”克伦多命令说。
“水母”是黑皇帝赐予的名字，是北方帝国为了获取海上霸权制造的一种新式兵器，它由附魔后的铜壳铁框打造，第一代体型约为十米，外形像浮动的水母，内设压载水舱让它可以载人潜入水下工作，通过水平和垂直方向的螺旋桨运动，挂载数枚高爆炸弹作为武器。
“各舰人员就位，检测工作已完成，水母状态良好，舰队周围无生命反应，海水情况稳定。可以投放水母，重复，可以投放水母。”技术员沉静的声音。
“我是克伦多。”克伦多开启对舰群的通讯：“我下令各舰船开启魔法屏障、投放水母。”
波澜壮阔的大海上，呈阵列的北方舰群第一次开启魔法壁垒，一道道深色的光幕从各舰船体内的魔力核心释放，最后连成一片。
与此同时，利用魔法壁垒挡住枪箭鱼的骨刺攻击后，各舰船底部的潜水舱开启，仿佛负载重物的水母们顷刻坠向黑色的深海，从舰船两侧可见白色的气泡涌出，那是原先水母所处密封舱开启后所释放的空气。
“他们在做什么？”
远处，呆在巨型海怪普罗多尔克脑袋上的希尔&#183;坎娜斯眯起眼，“枪箭鱼的攻击应该还不能洞穿那些舰船的装甲，为什么要释放魔法壁障。”
传奇级的视力让她能看清舰船两侧涌起的气泡，希尔&#183;坎娜斯想了想，用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普罗多尔克头上，以心念向鱼群沟通：“我怀疑人类发动了某种未知攻击，枪箭鱼群暂时后退，让披甲鲸们靠上去看一下。”
……
“深度三十五米，情况稳定，水母A-13工作正常。”米诺看了一眼显示面板，向自己对接的传讯员报告。
“收到，请继续下潜。”
“是。”
他通过顶部的观察窗朝上望去，只能看见“朔风”号护卫舰漆黑的船底，周围都是蓝黑色的海水，最后的光线集中在深潜舱闪烁的指示灯，微光像是从沙漏中投射下来，“水母”如同在沙漏中下沉，到最后连微光也彻底消失不见，沉入黑暗的那一刻，米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这感觉可不太妙。”他自言自语的嘀咕。
作为第一批深潜员之一，米诺已经操纵这台水母A-13试潜多次，其中无一失败，但真真切切沉入未知区域的深海之中，所带来的感受却与试潜时完全不同。当周围完全陷入黑暗，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世界上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而去，只剩冰冷彻骨的海水与环伺周围随时准备吞噬自己的怪鱼，这种感觉每多一秒都是一种折磨、令人窒息。
如果被海族发现，水母能挡得住那些海族的攻击么？米诺心想，挡不住吧？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甚至产生一种打算临阵脱逃的心态。
此时此刻，米诺终于能理解当初黑皇帝对红莲地精说的那句——“这样的深潜器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快更大更号，能和泰坦级战舰、甚至未出现的主宰级战舰相提并论的深潜器”的含义了，想必只有在那样的深潜器里，才能对深海中的怪物无所畏惧吧？
只是，那样的深潜器又是什么样子呢？
米诺想象不到。
在机械运转和气流呼啸的声音中，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水母的深度已经达到了数百米，这时候，工作台的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
“A-13号勘测到强能量反应鱼群，体型巨大，初步判断为海族，数量未知，现在报告位置……”米诺立马连接通讯处急促的说，在冰冷死寂的深海中，出现意外反而成了一种惊喜。
“收到。请采取隐匿措施，继续观察，等待其他水母就位。”
在命令下达之前，米诺就已经先一步开启了隐形装置，水母A-13被完全静音，同时表面的隐匿符文起效，与海水融为一体。
“它们有序的游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米诺汇报。
“在搜寻‘水母’。”克伦多总舰长的声音直接传入深潜器内，“是我的失误，某个点出了纰漏，导致对方可能意识到我们投放了某种东西。”
几乎就在克伦多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米诺看到A-13号操控台上密密麻麻的信号灯熄灭一盏，那是水母之间的紧急联络灯，有人断开了连接。
被发现了么？米诺想。
很快，通讯处又传来新的命令：“请注意，水母已被发现，大量海族正在向你们所在区域靠近，立即上浮，舰队将在五分钟后投放深水炸弹清洗水下，重复，所有水母立即上浮，离开……”
命令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叠加在一起的全息投影屏幕出现在米诺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向水母A-13靠近，而平面剖面图上显示，光是同一水平面上，就有三个红点正在朝这个位置移动。
“该死。”米诺捶了操纵台一拳，修改设置，全速上浮。
虽然水母是黑翼帝国的初代产品，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是简陋粗糙的劣质品，恰恰相反，即使以恺撒超前于时代的眼光来看，结合工业技术与魔导炼金的“水母”也是相当完善的水下兵器，只要驾驶员操作得当，几头披甲鲸能带来的威胁并不大。
例如现在，米诺投放了一枚高爆炸弹，慢悠悠飘向环伺而来的披甲鲸，在它下颚处引爆，这头试图挡住他去路的披甲鲸瞬间就被掀得翻了一个身，血肉模糊、彻底死透。
按照预估，四分钟后水母A-13将抵达“朔风”号护卫舰的保护范围，安然回返。

第513章 海洋之心（四）
米诺把动力输出调整至极限，备用的魔能核心以最大功率向螺旋桨提供能量，气密舱将海水排出来，“水母”飞速上升，即使在全力运作的情况下，A-13的运转依旧平稳，气流通过阀门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仪表盘中指针跳动，各项数值都在合理范围内。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台精密的深潜机器。
然而，引爆披甲鲸造成的水下震动带来了连锁反应，海水是极好的声音导体，声波传输的损耗比在空气更小，让更深、更远的海族能发现到这个目标。
很快，大量鱼群便循着声音游伺过来。
“见鬼。”米诺紧紧盯着显示各项工况的操作台，忽然咒骂一声：“迷锁……这些该死的海族怪鱼中有施法者。”
作为帝国军事学院成功毕业的学员，即使是普通人也被要求具备辨析魔法的知识和能力，当水母A-13失去方向、水平轴无法校准的时候，米诺便立刻察觉事情不妙，全力以赴想要逃脱。
但还是晚了一步，到800米深度时，深潜器再无法上浮，有施法者作祟构建迷锁封闭了这片海域，挡住他的去路。
“海族中发现施法者，A-13上方海域已被封锁，请指挥部核查。”
他报告说，眼睛盯着监测装置中飞速靠近的鱼群，看来这些海族协同合作，将自己当成势在必得的猎物了。
米诺咬了咬牙，他很清楚坐以待毙死路一条，没时间等待指挥部的回应了，干脆决定放手一搏，不再试图上浮，反倒操纵深潜器开始飞速下沉
——供氧罐是附魔装备，其中所蕴藏的氧气存量远比想象中更多，能支持他在水底活动很久，如果能沉入海底避开海族的视线，等舰队清洗完毕再上浮，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上浮的超重感骤然消失，接踵而来的是失重感，水母A-13正在坠向海底，深度表飞快升高，米诺很清楚，如果不是身处水母之中，深海可怕的水压就会令他直接没命，只有传奇级的战士在这种环境下才能活下来。
“水母A-13，朔风号正试图解除迷锁，预计将在一分钟后完成破解，请准备返航。”这时候，直到频道里通讯员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我正在下沉躲避海族。”米诺报告说：“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在清洗完成后返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显然指挥部也了解A-13现在的处境，顿了一会，频道里给出回应：“收到，朔风号将投放十枚雷鱼协助你，保持联系。”
“雷鱼”一种水下精确制导武器，它的原型是南方不落帝国的自爆傀儡鱼，其遥控定时定点引爆的特性赢得了恺撒的青睐，于是经过黑翼武器研究所的潜心研究，反复改进后地精们给它加入更多工业属性，使其更适合批量制造生产，改名为“雷鱼”。如今这种武器已大规模装备帝国海军舰队，海兵们称这玩意为“阴影杀手”，以形容它小巧灵活而威力巨大。
“明白。”听到指挥部的安排，米诺心里踏实了些。
在朔风号完成对迷锁的破解后，雷鱼很快抵达水母A-13所在，深潜器持续下沉，1500……1800……2200……
按理来说，现在海族应该都停留在浅水区，伺机随时攻击舰队，但令米诺没有想到的是，随着他逐渐沉底，周围涌现的海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而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深海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观察窗外传来清亮的光，水的颜色像是流动的银辉。
雷鱼接二连三的在深潜器周边爆炸，抵御越来越多来袭的猎魔鲨和披甲鲸，通过肉眼，米诺看到一头绯红色的巨大乌贼正在挥舞着触臂，触臂末端满溢着魔法的光辉。
很明显，就是这怪物隔着茫茫远的距离，在舰队下方的海域构筑了迷锁。
米诺变得不安，额头都是冷汗。
“咚、铛……”深潜器遭到撞击，伴随他下沉的十枚雷鱼早已消耗殆尽，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最初的任务目标——枪箭鱼群，那些海族有着长镖枪状的怪嘴，身体细长、游速极快，在他视野内一晃而过。
“咚~”枪箭鱼的刺击。
深潜器剧震，表面的铁质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激涌的水流拍打在水母的外壳上，整片海域都被鱼群搅动了，枪箭鱼群飞快划过视野，巨大的披甲鲸接二连三的出现，一头头猎魔鲨也进入监测范围内。
水母A-13两侧加装的深色钢罐已经破损，帝国给水母准备的深海用氧气罐钢壁有几厘米厚，还有附魔措施，但依然是这件深海兵器最脆弱的地方，挡不住枪箭鱼的刺击，被攻击命中后撕开几道口子，氧气从裂缝中逃逸出去。
米诺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刚刚一被发现就立刻陷入包围，披甲鲸、猎魔鲨……数不尽的海族立刻赶到，甚至还有施法乌贼协助。
原来，这下面就是海族的聚集地。
清亮的海水中修长的身影游动着，它的长尾缓缓摆动，行动起来从容不迫，但是谁都能看得出它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箭矢般冲向目标，那是一条巨型猎魔鲨，浑身都覆盖着惨白的骨壳，很难想象大海中会有这样的生物。
它一出现，其他海族都自觉的避开了，看样子像是猎魔鲨群的头领。
“咔咔……”
猎魔鲨头领盯上了水母，它飞快的扑过来，张嘴咬住深潜器的尾部，甩着腮帮子撕扯，水母剧烈晃动，螺旋桨发出碎裂的颤音，过了一会，它松开嘴将深潜器甩飞，丢给旁边环伺等待的鲨鱼，它们就像在竞逐猎物般戏弄，不断争抢撕咬。
供氧罐泄漏、水密舱泄露、传动系统故障、动力失效……主控台上的警报灯疯了般闪烁，米诺知道，这艘深潜器已失去返航的能力。
“A-13，我们收到深潜器的求救讯号，请报告你的情况。”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没事。”米诺简单回应一声，然后单方面关闭了与指挥部的联系，这时候，他猜测到这些海族恐怕是依靠声音震动定位自己所在的，于是他摸索着切断了动力源，把所有阀门关闭，只留下水母外的魔纹隐匿，像一颗石头继续下沉。
虽然无法返航，但在被彻底撕碎之前，他还想再做点什么。
3100……3400……4200……有光从舷窗照进来，他看见整齐成列的深海鱼人、看见满嘴利齿的海龙、看见渗出毒液的重酸鱿、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物种。
深度表的指针晃动不定，水母A-13艰难地悬浮在深海中，微微侧倾，仪表台上各种灯光闪烁了片刻后全部熄灭，忽明忽暗的魔力核心也不再运转，驾驶舱中满是“呜呜”的气流声。米诺知道，这艘黑翼帝国的初代深潜器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
现在，它安静的睡着了。
他疲惫地跌坐在座椅里，氧气不足让他变得活动困难，他迟钝地摸索，找到驾驶舱的独立单线联络器，拨通：“朔风，这里是A-13……”
似乎已经了解到他此时此刻的情况，沉静冷漠的通讯员声音里好像也变得温柔：“收到，请讲。”
“我已进入海族腹地，请定位我的深度坐标，清洗目标，重复，清洗目标。”
静默了片刻，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响起：“已向指挥部传达。你……”
大脑缺氧的米诺已经听不清对方的回应，他眯着眼，迷迷糊糊、自顾自的说：“这次我可能回不去了，你们……要加油。”
“……好。”
“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

第514章 海洋之心（五）
“定位完成，清洗武器已激活，正在解除安全栓，请输入密匙。”
克伦多盯着水母A-13最后消失的信号，冷着脸在魔导系统中输入只有他知道的密匙，下令投放“帝国之握”主舰所携带的水下武器。
只有渺渺几人知道，在北方舰队起航前，霍格受皇帝之命在帝国之握号安放了一件秘密武器——伪装成水下炸弹的湮灭法球。
它不是出自黑龙之手，而是来自奥汀，以恺撒的能力当然能制造杀伤力比这更强的武器，但碍于他能量中所携带的污染属性，如果恺撒制造核武投入大海，恐怕整片帝国海域都会被污染，而且还会通过大气范及陆地，在自家领地这样做得不偿失，所以最终，奥汀的湮灭法球成了这次北方舰队的杀手锏。
“时间下午4点25分，我是舰队总指挥官克伦多&#183;斯坦森，我下令投放清洗武器。”克伦多说：“护卫舰布置防御网，防止对方可能存在的反扑。”
一项项命令被飞速执行，北方舰群以螺旋形布下深水炸弹，这些炸弹会自动悬浮在水深一百米的海域，形成完备的防御网，它们最初设计时是用来对付敌舰派出的潜袭者；但现在，它们被用来拦截大海更深处的东西。
与此同时，帝国之握主舰黑黝黝的武器舱悄然无声的开启了，一个看起来破旧锈蚀的铁盒子无声无息掉出去，它在水下五百米的时候剥去第一层外壳，然后在一千米时剥去第二层。
下沉，下沉。
最后，它变成一个只有普通人类拳头大小的铁球，慢悠悠、毫不引起注意地抵达了预定位置，周围是成群的深海蛙人、猎魔鲨和枪箭鱼，以及施法的绯红乌贼和凶暴的海龙。
它被引爆了。
大海仿佛响起了雷声，黑色的花卉在水中绽放，这是奥汀湮灭能量最凝聚的状态，花卉在海水中缓缓旋转了一秒钟之后便立即崩溃，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湮灭风暴，巨量的生物被瞬间汽化，蛙人们第一时间灰飞烟灭，庞大的披甲鲸连哀鸣都无法发出便化为尘埃，海龙们疯了一样逃窜，但仍无法逃出死神之镰的收割。
黑洞在深海中咆哮，仿佛异世界的恶魔发出可怕的怒吼。
“杀伤率42%。”克伦多低声说：“它们要来了。”
此时帝国之握中央的监控室里，投影上显示着魔导扫描的结果，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后，剩下的海族正从海底高速上浮，它们发了疯般誓要报复，而深水炸弹组成的屏障在水下百米深的位置，那些绵密的光点组成网状结构，等待着海族的扑击。
下一刻，飞速上浮的海族与深水炸弹组成的屏障正面撞击，这些炸弹被触碰到就会连环爆破，每一枚都会释放出强力的冲击波和数以千计的附魔钢珠，这些钢珠和冲击波爆开的轨迹都会形成完美的球形，将每一个接触到的生物切割开来。
人们看到海面以下徇烂夺目，好像有火从水下窜上来，一秒之后深水炸弹的冲击波便已抵达海面，白色的浪花冲天而起。
“准备！”
各舰指挥官都在大吼，探照灯点亮如同沸腾的大海，弹链滑入枪膛、各舰主炮预热、阵列式火炮蓄势待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海面，蔚蓝的大海怒号，钢铁舰队也跟着摇晃，下方仿佛积蓄着随时会撕裂大海的万钧之力，海族撕裂了一切阻挡，要和战舰正面厮杀。
“攻击！”
下一秒，白浪中各种生物跃出海面，刷着长尾的猎魔鲨、手持三叉戟的两栖鱼人，还有甚至能拱动舰船的披甲鲸和巨型海怪，借着炸药巨大的冲击力，它们像捕食的野兽般跃出海面五到十米的高度，寄希望于爬上甲板杀伤铁舰上的人类。
但在它们即将出水的刹那，船舰上的架设枪就已经开始扫射，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黑翼帝国的武器装备已经过一次更新换代，这些枪都是新式武器，将四十八根枪管固定在一根圆筒中，抢手通过摇杆可一次性发射四十八发子弹，而只需要更换装弹的闭锁块就可完成换弹操作，经实战测试，熟练抢手在操作这种排放枪的情况下甚至能达到每分钟250发的恐怖射速。
弹雨从舰船朝海面倾泻，几乎是立刻就将可怜的蛙人撕成碎片，打在猎魔鲨坚硬的身体上也迸溅出密集的火光，很多猎魔鲨被弹雨压得不得不回到海中。
护卫舰的雷鱼已经发射，这种武器被证实效果出众，精巧灵活而威力巨大，在海面上拉出白色的水痕，精确制导然后完成爆破，各舰的主炮是主攻武器，它们的威力毋庸置疑，光是暴躁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就足以令海中生物望而生畏闻风而逃。
大海上风云突变，乌云汇聚雷云滚滚，埃布斯托王毫无疑问是狂怒诸神的神眷者，她寄托神力改变天象，将气候改变为更适合海族作战的环境。
“攻击，继续！”
已经来不及再设置炸弹网络了，所以接下来涌上来的海族完全没有受到阻拦，又是成千上万道身影跃出水面，舰队第一次出现伤亡，有的猎魔鲨扭转身体落在船舰上，用锋利的獠牙撕咬正在喷吐火焰的舰炮，把炮管咬得扭曲变形，炮塔立刻响膛爆炸，炮手被火焰吞噬，而负伤的猎魔鲨又趁着冲击波落回海中，立刻深潜下去。
钢铁战舰喷出致命的火焰，它们的声音比海族的嚣叫更高亢激昂，大海都被这支舰队的可怕吼声所震动，一枚又一枚炮弹带着海族沉入海底。
斯夫号的机枪密集阵停止了，主舰炮也停止了，海水泼在红热的枪管炮管上，发出嘶嘶的淬火声，当前工业水平下所制造的武器终有其极限，再使用下去就会炸膛。
但斯夫号没有停止，蒸汽轮机以最大功率运转，战舰喷出滚滚白烟，全部武器发射，破甲弹、防空雷、干扰乱流……这些武器并不适合用来对付海族，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所谓的决一死战，就是手里只捏着石头也要扔向敌人！
“发射阵列式引导弹，全部发射！”克伦多说：“赢得战争，不惜一切！”
数以千百计的引导弹从弹仓滑入发射导轨，然后就地发射，黑色的天幕下一道又一道烈火升空，这些初代导弹升起又坠落，大海上火焰升腾，海族的嘶吼仿佛哭泣，它们的攻势越来越弱。

第515章 海洋之心（六）
海族的进攻到此为止，它们不甘地嘶叫着，却在首领的命令下不得不退回大海，海面上满是碎尸和残骸，染血的战舰停泊在废墟之中，蒸汽升腾。
大海愈发平静，所有的敌人都逃进水底，但克伦多却没有就此放心，他紧盯着再无活物跃出的海平面，脊背一阵战栗，不安在心头酝酿。
海族领袖希尔&#183;坎娜斯至今仍未现身，它们难道打算就这样仓皇撤退？
舰队的士兵们还未来得及发出胜利的欢呼，一道雪亮的闪电轰然从头顶划过，照亮克伦多阴晴不定的脸庞，旋即消隐。
“你们竟敢如此屠戮大海的子民。”轰隆隆的声音从海底传来：“现在，迎接你们的只有毁灭，感受狂怒诸神的怒火！”
隐没在黑云暴雨中的海平面忽然如燃烧般的亮了起来，天海交界处尤其明亮，简直像是太阳出现在海面上，接着就像是海中神宫浮起，璀璨宫殿灯火通明，比任何海市蜃楼都辉煌耀眼，天海被那些宫殿映照成夺目的白色。
“神国。”
舰队中有人发出痴痴呓语。
天空中雷鸣电闪，大海上巨浪如墙，在旋涡汇聚的水流声中，一个如梦魇般的身影出现在浪潮之上，祂的形象是一位只有上半身的蓝绿色女性胴体，却如泰坦那样磅礴巨大，穿戴着贝壳制成的上衣及以海蜇编织成的紫色披风，指尖长有利爪、手肘长有鱼鳍，眼珠泛着珍珠般的死白光泽，头发则是活生生舞动的海草。
海洋女神，安博里。
在人们恐惧的低呼声中，大海上气温骤降，暴风雪呼啸而至，严酷的寒冬笼罩了这片区域，海面上残留星星点点的火焰立即熄灭，另一位神祇露出真容，美丽残忍的凛冬女神欧吕尔，她在霜雪中现身，用冷酷的目光注视着海面上的凡人，与海洋女神联袂而至。
似乎嫌地上的人们还不够绝望，两轮巨大的血月在海面冉冉升起，那不是月亮，而是一只巨兽的双眼，猎杀之神马拉出现在天空另一侧，带来无与伦比的血腥气，贪婪地打量舰队上的活人，利齿磨动。
而在更远处的神国中，闪电印记熠熠生辉，那是塔洛斯的神徽，强大神力的主神，风暴天灾主宰虽未现身，但仍以遥远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战场。
毫不夸张的说，狂怒诸神已全部涉入这片战场，凛冬、海啸、风暴与天灾，神祇以无与伦比的伟力操纵着地上的一切，钢铁舰队在大潮中仿佛小舟般摇晃，所有人都在严冬中不由自主的哆嗦，狂风暴雨泼洒在舰船的甲板上，每一艘舰船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安博里苍白的眼球里毫无神采，她一语不发，轻盈的抬手，抽出古朴锈蚀的三叉戟，而后毫无花哨的前刺，狂怒的海啸随着海洋女神的动作而奔腾，海水汇聚成流动的巨大三叉戟，每一朵浪花的顶端都是尖的，扑向摇晃不定的北海舰队。
“开启防护屏障！”克伦多在雨中大吼。
以帝国之握号为中心，每一艘战舰的魔能核心都超负荷运转，联合升起一层暗色防护罩将舰队保护在内，满含神力的海水轰然撞上舰队的防护层，前端碎成爆散飘洒的浪花，但后面的海水马上接踵而至，汹涌如流狠狠灌向暗色护盾。
型号较小的巡逻舰最先发出尖锐的汽鸣，然后陆续是护卫舰、驱逐舰以及巨人级战列舰，它们的魔能核心已经超频爆掉永久性损坏，而另一边，喧嚣的海水也告一段落，海洋女神这一击中所蕴藏的神力终于被消耗殆尽。
“这就是……神吗？”克伦多嘴唇颤抖，看着帝国之握号的舰体报告，虽然这艘主舰的魔能核心没有被毁，但也被消耗殆尽无法使用，需返回帝国总部充能后才可再次启动。
作为舰长，没有人比克伦多更清楚这艘主舰的防护等级有多高，帝国之握、北方晨曦和圣龙之息是黑翼帝国海上霸权的象征，身上凝结着帝国最优秀的工业技术和魔导水平，以不可计量的耗费打造而成。
但就是这样举国之力而制造的心血，却在神祇一击之下而彻底暗淡，克伦多感觉自己的信念正遭受巨大打击。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对神而言打击更大，星界中并非没有能对抗神祇甚至战胜神祇的东西，例如泰坦、邪物，憎恨和神孽以及传奇龙种，但那些能凭借外物对抗神祇的，无一不是在浩瀚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东西，如同当年的群星联盟、奥术帝国，以及近期艾拉迪亚大陆的奎尔多雷种族。
这些可怕的凡人联合体，在神祇眼中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文明”。
这些文明在神祇眼中，和憎恨、邪物乃至深渊恶魔没什么区别，都是极度难缠的众神之敌，所以如今这一幕，给祂们所带来的震撼更大，黑翼帝国体现出了一个全新文明的雏形，即使是邪恶混乱的狂怒诸神，也意识到他们得把这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猎杀，屠戮！”
马拉低吼着，这头野兽的想法没有其他几位神祇那么丰富，满心只有沸腾的杀戮欲望，在与提亚玛特合谋设计了战争之神后，这家伙显然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它变得更强了。
不知不觉中，沉浮海中的北方舰队已经变成了白色，冰雪覆盖了枪管舰炮，将整支舰队冰封，不要说反击，这些凡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克伦多绝望的盯着天空中的诸神，活动着被冻僵的手指，紧握佩剑，喉头滚动，用尽所有力气喊：“所有人，准备，作战！”
“所有人——都得死！”
冷笑的声音在这片冰雪海原回荡，猎杀之神将自己头化为一头黑色巨狼，张开如黑洞般的大口，想要将整个北方舰队一举吞入腹中。
“好久不见啊，马拉。”
猎杀之神话音还未彻底消散，另一个重重叠叠的低音响起：“我说，你们这些家伙造访艾拉迪亚，怎么不先来见见我，欺负凡人算什么意思？”

第516章 海洋之心（七）
“恺撒。”马拉警惕地转过身。
天空中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则充满混沌和乱流，黑龙锐利的前爪探出，而后像是膨胀扩张般将裂缝撕开，数里长的裂缝横贯天穹，巨大的身躯从中硬挤出来，巨龙拍打着翅膀与神祇对峙，漂浮在冰封的舰队上方。
律令&#183;皇帝拥有崩碎空间的能力，在当初用这招对付巫妖王阿格拉隆后，恺撒获得了不少启发，他已经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撕裂空间瞬间移动、甚至进行位面穿梭。
“皇帝陛下。”克伦多张了张嘴。
黑龙收缩蛛网金纹状的瞳孔，盯着神宫深处的闪电徽记：“控制海族是你们的事，但你们不该插手凡人的战争。”
“你以为你是谁，艾拉迪亚主宰么？”马拉满含讽意的低吼。
自从空间裂缝出现后，黑龙全程只盯着神国深处的神徽，没有注视现身的三位神灵，但到马拉话音落下，他猛然扭头，只是看了黑血野兽所处的位置一眼，律令&#183;皇帝立即起效，那片空间像被无数刀切割搅得粉碎，马拉的投影也瞬间烟消云散。
“注意你的言辞。”恺撒轻描淡写的说：“一点小小的警告。”
重聚形体后的马拉快要被气炸了，若是黑龙与他针锋相对的在言语上互呛还好，偏偏对方一副居高临下、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几乎令马拉激愤到要咆哮出声，从来没有任何主物质界生物，胆敢如此对待他——高踞神座的猎杀之神、猛兽之王。
不过令马拉不愿承认的是，在愤怒的同时，他的思想深处还藏着一些惊惧和隐忧，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头龙变得这样强大了呢？强大到可以在自己无法反应的情况下粉碎自己的化身，仅仅一个照面而已，他便已失去部分神力。
当然，这一点隐忧和惊惧是不足以令马拉后退的，他即使是神祇也是一头野兽，而野兽在遭到伤害后，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歇斯底里，背后的神宫给了马拉底气，他朝着恺撒咆哮起来。
其他两位神灵，海洋女神安博里和凛冬之神欧吕尔的化身也在变得更清晰活络，她们在朝艾拉迪亚主物质界投注更多的神力，很明显，这几位神灵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离开。
“既然如此的话……”恺撒拍了拍翅膀，将下方冰封舰队所受的一切魔法创伤解除：“让我来试试狂怒诸神的硬度。”
于是战斗就此爆发，黑龙与神灵的战斗，远不是这世上凡人所能企及的，北方舰队只能后退、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在勉强保障自身安全后才敢通过舰船上的远视器观看。
“快，快用宝石记录下来。”克伦多兴奋的对副手说：“如果我们能保存皇帝陛下正面抗击神祇的影像，宣传部那些家伙到时候肯定向我们跪地央求。”
如果神灵们足够理智，就会意识到在艾拉迪亚投注神力是无意义的，祂们无法杀死恺撒，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哪怕意识到了这一点，骄傲的狂怒诸神也不愿意就这样就此收手，混乱邪恶的特性让祂们乐于与一头超规格的、近神的巨龙作战，安博里凭借巨大的海浪形体挡住了恺撒的冲击，在大海的加持下，她化身的体质与力量非同小可。
这也是她能够挡住恺撒的冲击的原因——因为死铁装甲的缘故，黑龙的体重已经超过了五万吨，七十米长的身躯以数百公里的时速撞过来，要承担这种力量无异于抗住一座坠地的山，但安博里做到了，有些出乎恺撒的预料。
“大海的力量，是无尽的。”这个看似脆弱的女性神祇用水流构成的手挡住黑龙，同时挥舞着巨大锈蚀的三叉戟斩向恺撒的身躯。
三叉戟和黑龙的鳞片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反震的力量几乎令安博里神力崩溃、无法维持住手里武器的形体，黑龙发出沉闷的哼声，安博里所使用的武器足够锐利，锐利到能让他产生痛感。
经过这么多年后，恺撒终于再一次感受到战斗所带来的快感，海洋之神用巨大的三叉戟砍击他的鳞片，黑血野兽扑上来撕咬他的甲壳，这种拳拳到肉的痛快感、绝不是和那只会用软弱魔法躲来藏去的巫妖战斗所能体会到的，恶龙的血脉逐渐沸腾起来，恺撒发出兴奋的咆哮——近身厮杀所带来的鲜血瞬间收拾掉他终日无所事事的无聊感，让这头黑龙重新体验到自己鲜活的生命。
在血与火中诞生的恶龙，终究还是要回到血与火中去。
“来吧，你们一起上！”恺撒兴奋的嚣叫，话语间嘴里满是燃烧的火焰。
凡人眼中史诗级的战斗，黑龙开始甩动自己攻城锤一般的尾巴，同时钢铁般的大下巴也成了撞击的武器，这家伙张开了大嘴开始噬咬，满脑子都是肉搏的念头，将什么灵能与律令全都抛在了脑后，而狂怒诸神也是如此，但却是被迫的——神术与魔法伤不了这头龙，这一点众所周知。
很长一段时间，恺撒都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了，基本轮到他出马都是一口吐息解决问题，难得几个对手例如炎狱领主阿兹利尔斯、巫妖王阿格拉隆，也没有和他进行近身肉搏的能力，但狂怒诸神的战斗力出人意料的强，凛冬神用巧妙的步伐躲过几次黑龙的重击，深海神能在力量上与他抗衡，马拉虽然弱了一些，但凭借猎杀神职的属性能出其不意的撕开他的鳞甲。
不过总体而言，恺撒的神经还是比较放松的，毕竟双方的差距摆在那，如果几位神祇是真身降临那黑龙得拼命没错，但对手仅仅只是化身，这些化身甚至无法承受恺撒的噬咬，如果被黑龙布满利齿的大嘴啃上一口，狂怒诸神不知得被粉碎多少神力。
他们从海洋打到岛屿、再到陆地，魔龙与神祇的厮杀几乎毁灭了一切可见的事物，他们掀起了近千米的超级海啸，将海岛打得龟裂下沉，然后踏平山丘、焚毁雨林，引爆了从北海焦岩岛到东大陆的所有火山，把黑夜照成白昼，之后是连狼心公国都能感受到的超级大地震……
几乎所有艾拉迪亚传奇以上的强者都察觉到了这巨大的灾难，也能通过逸散的能量等级判断事情的始作俑者究竟有多么可怕，战战兢兢仿佛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雏鸟。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不怕死的家伙选择前往近距离观战，但很快就被战斗的余波掀翻。
整整一天一夜，恺撒都在享受这次酣畅淋漓的战斗，最终还是狂怒诸神选择了主动退却，期间马拉化身被撕裂了无数次，进入陆地后安博里便再无抗衡黑龙的力量，唯一还比较体面的欧吕尔神力也被消耗殆尽，祂们已经打不下去了。
不知是否因为恺撒始终留有余力的缘故，天灾主宰塔洛斯、这位狂怒诸神的主神，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

第517章 海洋之心（八）
当恺撒返回自己的领地，一位不速之客突兀的出现在黑翼帝国的王庭别院中。
塔洛斯
——风暴天灾主宰、强大神力的主神、狂怒诸神的统治者，塔洛斯。
祂收敛了神力，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恺撒面前，轻盈的站立，作为众神中最强大的神祇之一，这位神灵的外表形象集成众多他神性的特征：他的形象基于人类，但又并非凡人，头颅两侧有蜿蜒向上的恶魔犄角，手臂布满代表海洋的鳞片和角质状的凸起，双腿是鸟类的锐足；这是一位独眼的神祇，空洞的眼窝中回旋着闪电的火花。
在原初之年，天灾主宰于夜神莎尔和月神苏伦的争斗中诞生，掌握毁灭一切的自然之力。
“塔洛斯。”无需自我介绍，恺撒嗅着这充满毁灭气息的神力就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像个恶魔。”
“是吗？多谢夸奖。”被拿作与死敌相提并论，这位神祇也似乎一点都不生气：“我知道，你这地方藏着一头真正的恶魔。”
恺撒神情微动：“你是来找它的？”
“那倒不是。”塔洛斯盯着黑龙，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闪电：“相比于它，我对你更感兴趣。”
在人类关于众神的描述中，风暴主宰塔洛斯是位残暴、急躁、易怒的神祇，这家伙时常大发雷霆，是个睚眦必报的强力恶霸，极度沉迷混沌与毁灭。但现在他在恺撒面前的表现似乎并非如此，就在刚才，黑龙还跟狂怒诸神打了一架，出战的几位神灵都损失了至少几年才能恢复的神力，但塔洛斯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言语平和，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不过说来也是，这些混乱邪恶的神祇彼此没什么友谊可言，风暴主宰也是以强权和暴力统治其他神祇的，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塔洛斯不会因手下神祇受挫而产生什么情绪。
黑龙抬了抬眼皮，与风暴主宰对视，等待他的下文。
塔洛斯用满含诱惑的语气说：“你的力量很强，但还不够，这力量甚至还不足以让你离开主物质界。现在，一个全新的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拥抱风暴与天灾……”
“行了。”恺撒撇着嘴，摆了摆爪子：“你们这些神都一样，这套太老，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是吗？”塔洛斯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说说看，哪几个神找过你？”
“马拉、提亚玛特、巴哈姆特……”黑龙拨弄着自己的爪子：“不过搞到最后大家的关系好像都有点僵，所以还是别开口，免得最后恼羞成怒。”
“呵呵。”风暴主宰发出尖锐的笑声：“你之前所遇到的都是些低级的神，他们根本没能力给予你真正有用的东西，年轻的龙，知道拥抱风暴与天灾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能让你登临神座！”
“加入狂怒之心，成为我们的一员。”塔洛斯用豪放的语气说：“今后，你就是与提亚玛特、巴哈姆特并肩的龙神——灾厄主宰，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
虽然有些狂妄，但塔洛斯并未夸大其词，他说的是实话，作为狂怒之心世界的统治者、强大神力的主神，风暴之主有赐予凡人神性的能力，而且他曾多次做到过——
——最近的一次是巫妖之神维沙伦，那家伙生前只是一名普通的红袍法师，只因得到了塔洛斯的青睐而升格成神，不过那家伙最后叛逃了，至今仍活在风暴之主的追杀中，只能在法师之神与魔法之神的庇护下兢兢度日。
塔洛斯野心很大，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有潜力、愿意侍逢自己的巨龙，帮它们升格成神，以争夺提亚玛特和巴哈姆特的信仰。
只可惜那些龙最后都因为自身问题点燃神火失败，沦为无能的邪龙侍者，数千年前他就曾造访这个世界，当时风暴之主为自己物色了一个绝佳的目标——红龙昆古狄乌斯，奈何那头强大的红龙拒绝了他，只与他维持了一段短暂的同盟，之后他见过疯嚣，但那头白龙实在令他讨厌，现在塔洛斯再次降临，认为狂怒神系龙神的候选者再次出现。
“名字不错，但重要的是神职神格与神力，不是么？”黑龙的声音像是两柄锯齿剑交错摩擦剑刃：“你能给的，最多不过是某项神职和弱等神力而已，这可满足不了我。”
“那你想要什么？”塔洛斯觉得似乎还有得谈。
“刚刚那三个家伙，猎杀、海洋和凛冬，我要你想办法取走他们的神格，再加上你的天灾，全都给我！”黑龙的瞳孔熊熊如炬。
其实，在对未来之路的思考中，恺撒并不想点燃神火成就神祇，而是打算走憎恨、邪物不断壮大自身的路，但他是个非常现实的家伙，如果塔洛斯真的答应给予这些神职，那他可以改变想法，登上捷径成为盘踞神座的龙神，为风暴主宰办事也不无不可。
但塔洛斯犹豫了，他不得不迟疑，先不说值不值得为黑龙从狂怒诸神手里夺取神职、这套方案究竟有多难实施，如果事成，真的给予黑龙坦格里安猎杀、海洋、凛冬和天灾四项神职，这怪物始一成神就会变得史无前例的强大，甚至媲及强大神力的自己，到时候谁才是狂怒之心的主人，自己真能掌控住这头野心勃勃的龙吗？
“猎杀与天灾，我最多能给你这两项。”塔洛斯考虑一会，三言两语就把马拉卖了。
“怎么，舍不得那两位女神。”恺撒露出捉狭的笑，感觉跟这家伙谈话还蛮轻松的：“那就是没得谈咯？”
风暴主宰点头：“即使是我，能力也有边界，这已经是我能给出最大限度的优待。”
“需要黑翼帝国的仪仗队送你？”
“别急。”被拒绝后的塔洛斯仍不生气，光凭这场谈话，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毁灭与风暴之主，而像巴哈姆特那样的老好人：“既然这事谈不成，就换下一件，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没兴趣……”恺撒转过身，甩甩尾巴，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年轻的龙，听我把话说完。”塔洛斯微笑：“我对毁灭与狂乱魔法很感兴趣，所以做了一些准备，你帮我将魔法女神的注意力吸引至主物质界来，我就能取走这部分神职。行动简单，回报丰厚。”
“你没什么可回报我的。”
“是吗？是不是因为太过顺手，所以忘了那是别人的东西。”
塔洛斯意味深长的话让恺撒一怔，他察觉到对方意有所指，黑龙转过头：“什么意思？”
“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到现在，格乌什还未找你拿回他的眼球，要知道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他要取你可拦不住。”塔洛斯微笑。
恺撒没说话，盯着塔洛斯燃烧闪电的空洞眼窝，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第518章 海洋之心（九）
塔洛斯与格乌什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位神！
当塔洛斯告诉恺撒这个秘密时，他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在巨龙、人类乃至其他生灵的记载中，从未有神祇能披上其他神的外衣，一体两面，掌握派系完全不相干的神职与神力。不过那终究是凡人眼中所理解的神，真神能力的边界，恐怕只有祂们自己才能说得清楚。
“嘘。”
塔洛斯似乎对黑龙此刻犹疑不定的表情很满意，他眯着眼说：“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生灵，请务必保密。”
“塔洛斯和格乌什是同一个人。”恺撒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盯着对方空洞的眼窝：“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神祇之间可以互相抢夺神职与神力，但很难被杀死，何况是像塔洛斯、格乌什这样的主神，但你竟然拥有对方的全部神职与神力，这证明另一个神已经彻底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喔，你想得太复杂了，年轻的龙。”漂浮的神祇和蔼的笑笑：“没什么血腥黑暗的吞噬抢夺，塔洛斯和格乌什都是我，自原初之年便是如此。”
“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恺撒晃晃头，慢慢转过身，巨大的龙类形体慢慢转变为小号的类人形态：“我的领地已经很久没有款待客人了，进来坐坐？”
一道隐藏在墙壁里的暗红侧门开了，传奇豺狼人低眉顺眼的等候，塔洛斯的化身跟着恺撒朝里走，黑色和青绿色相间的优雅小厅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旁边的书架上满是资料和文件，角落的酒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北地酿酒。
满是人类的气息，完全不像世人描绘中巨龙铺满黄金与珍宝的居所，光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档案与报告，还以为这里住着一位勤勉的君王。
恺撒坐在桌边，示意塔洛斯随便坐：“你告诉我这些，总不可能是因无聊的倾诉欲作祟，有什么事？”
“我之前所说的。”塔洛斯从虚无空间里抽出酒杯与酒，倒了一杯给恺撒，好像他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帮我把魔法女神的注意力吸引到主物质界来，我可以将那颗眼球留给你，它拥有我作为格乌什的所有记忆，对你作用不小。”
“它已经是我的了。”恺撒说。
“是吗？”塔洛斯笑，“不知道它有没有和你说过，作为我身体部分之一，只要它与我出现在同一位面，我便能随时将其回收，哪怕仅仅是化身也能做到。想试试看吗？”
“有点想。”
恺撒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眼底映出点点金色的涟漪：“不过还是算了，如果是以这个作为条件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次。”
“不是一次，是结盟。”塔洛斯说：“我很欣赏你，年轻的龙，我们可以成为盟友，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
恺撒继续盯着杯子里的酒液，眼神里多少有些犹疑，他始终对塔洛斯很警惕，狂怒之心的统治者、风暴与天灾主宰、兽人神系的主神……这家伙绝不是省油的灯，想跟祂站在一起就必须有引火烧身的觉悟，但塔洛斯有一句话没错，他们的确有共同的敌人，塔洛斯、格乌什的敌人是太阳神培罗，恺撒的敌人是培罗后裔拉莫拉罕，也就是……日不落帝国。
“混乱邪恶的联盟不就是背后互相捅刀子么，我听说被你捅过的人可不少，无论是作为格乌什、还是塔洛斯。”恺撒淡淡的说：“连麾下种族都能放弃的神，真的值得信任？”
“你是说艾拉迪亚兽人？”
塔洛斯喝着酒：“没什么好羞于启齿的，我们战败了，承担战败的后果：兽人被人类施以血源诅咒，而兽人神则永远不能在这一位面现身。在那之后，我只能以塔洛斯的身份现身，命令深海种族不断侵袭陆地，以此吸引人族的注意和兵力，好让兽人留下火种，不至于在这一位面彻底灭绝……在培罗的监视下，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一切了。”
恺撒没问当年阿卡隆兽人王朝与深海国争端是怎么回事，想来也是塔洛斯的把戏，那时候的兽人和海族分别统治着陆地和大海，难以找到与之对等的敌人，而长久的和平会让这些战斗种族陈朽腐烂，为了保持旺盛的战斗力，他就让这两个种族互相撕咬争斗，就像养蛊。
真是恶神们一贯爱用的做法。黑龙在心里冷笑一声，说：“讲讲看，我想知道深海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日不落帝国派使者前往深海，不仅是和谈，他们还答应释放数百年前捕获的底栖魔鱼克莫格，只为让深海国对北方发动攻击，海族当然没理由拒绝这条件。”
塔洛斯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抽出一根雪茄切开点上：“要来一根么，萨拉弗世界出产的好东西。”
“这玩意北地也有。”恺撒瞥了一眼，“海族应该不知道它们的主神喜欢这个吧？不然得用这个当祭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神祇都是端坐在御座上的老古董？”
塔洛斯撇撇嘴，但没有作出解释，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刚才的事情上来：“你造成贸易联邦的分裂后，日不落帝国没打算作壁上观，他们在收集一切可用情报后，决定先让深海国吸引你的注意力，同时以最快速度清洗贸易联邦的北方势力，切断北方伸向中部的触角。我估计现在，大清洗已经开始了。”
“可惜不能令他们如愿了。”恺撒轻描淡写的笑笑，帮他做事的人很多，即使不调动帝国本身的力量，黑龙也能轻易掌控中部的局势：“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身为主神的你竟然会关注这些，这对你来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我关注的是正在关注这些的神祇。”塔洛斯说：“有些绕，但你应该能理解。”
恺撒点头：“有战争的地方就有神祇，就像一群等待腐尸的乌鸦。”
“好比喻！”塔洛斯拍手夸奖：“善良诸神满口仁慈与正义，可他们渴食信仰的样子和乌鸦又有什么区别。”
“好了，魔法女神的事，时机到了我会喊你的。”塔洛斯的身影渐渐消散：“另外别去报复深海国，我们现在是盟友了，留着那个希尔&#183;坎娜斯，她是安博里和欧吕尔的神眷者，到时候还有用……”
第四卷 纪元末年

第519章 中部战争（一）
卢恩&#183;约瑟翻身坐起的时候，屋外正下着雨。
隔着壁窗，能看见凶狠的雨滴在绘花窗上重重敲打，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呜鸣，仿佛随时都会破裂，更远处，倾盆大雨正洗刷着大地，随着飓风在地面上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波纹，无边的乌云堆集积压，几乎要将这座小小城镇吞噬。
这是一场好雨，正好将凡尔浓郁不绝的血腥气洗净，卢恩&#183;约瑟想。因为就在两天前，这座要塞曾发生一场血战。
凡尔要塞是科霍尔城邦的桥头堡、用于防守东面来犯之敌的军事重镇，早在半月前，卢恩就已率领家族军队抵达，从军事角度来讲，他指挥官干得不错，在抵达后便立即命令军队行动起来，囤积粮食、修建防御工事，卢恩&#183;约瑟是个小心的家伙，他反复地研究推演、仔细叮嘱手下每一个细节，力图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在敌人抵达时筑起一块铜墙铁壁。
可惜再怎么谨慎，他都无法防范奸细和内鬼，维吉亚军队有人私心作祟，将卢恩&#183;约瑟的兵力布置和防御手段透露给了敌人。
塔尚慕的大军在凡尔要塞周围徘徊一周之久，三天前的深夜，有厉害人物袭击了法师塔，二十多个塔楼守卫、法师学徒和一名大法师被全部杀死，在守备军长赶到之前，那人关闭了凡尔要塞的防御链和监察体系。
与此同时，塔尚慕的军队开始行动，他们用强酸腐蚀城墙上的拒龙刺，用撞桩和重锤凿开凡尔的大门，嘶鸣的狮鹫与角鹰在城头登陆，低吼的巨狼和雷犀拖着战车冲进广场。
城内燃起数十处大火，火球和裂风在凡尔要塞内咆哮，仓促组织的维吉亚军队投掷沥青罐以作为反击，但与敌人施展的魔法对比相形见绌，就好像燃烧房子里被点燃的蜡烛。它们那橙色的鲜红光辉，在翡翠色的元素火焰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更可怕的是，塔尚慕请来了一头龙，红龙！虽然年纪不算老，但那依旧是货真价实的红龙。
卢恩赶到现场时，巨龙正在凡尔的护城河上怒号，龙威拍打在裸露的脸上，热风掀起绯红披风，一股浓郁化不开的火焰陡然从天而降，足有十余米宽，爆裂的亮光让人不得不遮住眼睛，火焰在城墙上撕扯、在水面舞动，噼里啪啦、嘶嘶作响，声音盖过所有惨叫，所过之处皆成焦土，连城墙也被烧得通红滚烫。
“你听见他们的惨叫吗？卢恩&#183;约瑟，你看见他们在燃烧吗？”他听见塔尚慕的声音在周遭回荡，“我知道你正在观望，好好看着吧，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这都是因为你愚蠢犯下的错！”
他知道塔尚慕对战斗胜利的渴望，此时的联邦元首可能正在马背上，穿着明亮的甲胄，头戴王冠——那是顶白银之冠，造型简单无雕琢，仿照上古诸王所佩的形状。
卢恩听着对手的冷嘲热讽，目睹士兵的惨叫哀嚎，一语不发，最后冷漠的转身离开，城门注定失陷，但鹿死谁手尚未可说。
此时城里一片混乱，只能看得见浓烟烈火和一片混战，无法分辨确实的状况，不过在此之前，卢恩&#183;约瑟就已在脑海里操练过数遍。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
当塔尚慕军队进入凡尔后不久，守备军便夺回法师塔的控制权，要塞防御体系重启，收到卢恩的消息后，等候多时的黑蛇部队转动巨大的绞盘，巨链一环接一环地从燃着火焰的水中冒出，滴滴答答淌水，有些还沾着粘乎乎的垃圾和烂泥，直到整个绷紧，好似抓捕犯人般将这座城市牢牢锁住，与此同时，维吉亚的法师们封闭了空域。
塔尚慕让他的军队冲进来，却别再想出去。
“全军整队！”
回归后的卢恩&#183;约瑟号令他的亲兵，翻身上马，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骁勇善战的贵族骑士而非死灵法师，他有亚龙血统的战马戴着颈甲和面盔，纤白丝幔遮住后半身，下面是一袭重锁甲，高高的马鞍上镀着秘银纹饰。
副官递上头盔和战盾，盾牌由元素黑钢锻成，以黑色为底，装饰着白熊环抱世界树图案，他喊：“塔尚慕自诩城邦之主，但他撞开了我们的城门，要洗劫我们的城市！跟我一起，宰了这帮杂碎！”
卢恩&#183;约瑟拔出长剑，拨转马头，朝燃烧的烈火冲去。
于是一场血战就在凡尔要塞内展开。
咚咚咚……
卢恩的回忆被打断，外面正下着大雨，侍者却扣响了书房的门，禀报守备兵长来见。
“吾王。”守备长卷曲的黑发上戴着一顶钢制半盔，浑身湿漉表情阴郁，他说：“逮到出卖情报的人了，派纳&#183;卡瑞，他偷了一张有印记传送卷轴，被大法师追踪发现。”
“开战以来第一个叛徒。”卢恩平静的说，甚至没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但不是最后一个。你来处置吧，把头插在枪上，挂在兵营外以儆效尤。”
“可是……”守备长迟疑了一下，“卡瑞拥有骑士爵，有一片小小的封地，要不要……”
“按我说的做。”卢恩语气坚决。他很清楚，越是心慈手软，叛徒越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特别是在这种时局不稳的时候——尽管他很笃定，但维吉亚仍未收到来自北方的任何支援。
守备长退下，卢恩继续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回到两天之前，虽然维吉亚的士兵们不知情，但作为指挥者的卢恩却有所准备，实际上每一支部队的驻守位置都很讲究，将这些部队连接起来，从凡尔要塞内的地图上来看，就是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等待来敌深陷其中。
他的计划很成功，等到时机已至，维吉亚的军队便像嗜血的狼群般开始瓜分敌人，腹背受敌的城邦联军接连出现伤亡，他们已经意识到身中陷阱，试图冲出城去，然而却接连受挫。
这时候的卢恩约瑟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处理巨龙——眼下那家伙正蹲在城头向下喷火。
就算再英勇的战士，看到数以千计的同伴被火焰吞没，恐怕也会感到恐慌，况且那是红龙之息而不是普通的火焰，烧起来非常炽热，在龙焰面前人的血肉就像油脂一样融化。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没错，光凭维吉亚的军队的确无法处理一头可怕的壮年红龙，但他其实也不需要尝试去杀死那头龙，只需将那低智的怪物引开就可以了，箭可以瞄准，矛可以挪移，甚至魔导炮也可以调校，但红龙有自己的意愿，塔尚慕可以将它邀请至战场，但控制不了它。
最后，卢恩&#183;约瑟只用一件传奇珍宝便引开了那可怕的家伙，作为最贪婪的真龙没有之一，红龙对财宝的渴望远大于对杀戮与战争的渴望，而与塔尚慕的约定在那家伙心里更是排不上号。
不过，那头龙还会回来，卢恩确定。
“我们赢了。”盯着窗外的雨，他轻声对自己说，顿了一会，语气变得坚定：“我们能赢。”

第520章 中部战争（二）
纳烈&#183;安德里亚最近过得很惬意。
作为一头强大的壮年红龙，他拥有河间地界龙鸣山脉的所有土地，前段时间，贸易联邦的塔尚慕找上他，许诺奉上万千财宝与奴隶请他出战。
红龙纳烈站在冒着浓烟的火山顶上，满意地低头俯瞰自己的杰作，用熏人的黑烟温暖自己的腹部：“一群渺小的人类臭虫，为了可笑的正义与荣耀打得不可开交，殊不知这世上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东西，我的宝贝……”
说着，他抬起爪子，硕大龙眼盯着爪子里的事物，轻轻摩挲。
与其他红龙一样，纳烈拥有五色真龙应有的所有特征——贪婪、傲慢、自大、残暴，此刻他正深深得意于自己的明智，没有在凡尔要塞耽搁太久，及时抽身而退，追着更重要的东西而去。
为此，红龙得到了一件传奇珍宝——克乌玛斯的画卷。
不过因红龙纳烈离去产生的后果、人类军队统帅塔尚慕的愤怒与谴责，他自己本身并不在意，巨龙不会关心人类的死活，就像人类不会关心蚂蚁一样，至于之前的约定——既然纳烈大人已在战场出现，那塔尚慕就必须完成承诺，否则这些小人就得承担红龙的怒火，所有的城市都将毁于一旦。
他得意洋洋的沉迷于自己的聪慧与财富之中，就如其他红龙经常做的：“噫，我发现这个地方还不错，比龙鸣山脉更温暖……好吧，我来宣布这片土地的归宿，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镇，每一个人类、牛羊和野兽都归纳烈&#183;安德里亚大人所有，所有试图违逆者都将迎接红龙的烈焰，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强大的龙，纳烈&#183;安博里亚的名字注定要传遍整个多元宇宙。唔，就像昆古狄乌斯、奥法利安、西隆、疯嚣、加图索……那样。”
纳烈说了一连串名字，每一个都是星界中赫赫有名的家伙，但排在最前列的还是红龙昆古狄乌斯，那家伙不仅是异体龙中的最强者，也是所有真龙的典范，即使最骄傲自大的红龙也会以昆古为荣。
在他的碎碎念中，伟大的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已经征服了整个贸易联邦，准备向更远方迈动自己的步伐。
红龙就是这样，他们确实是物质位面单体作战能力最强大的真龙，但其狂傲天性却远远超过他们的实际战斗力，无论是在艾拉迪亚还是其他位面，成年红龙都相当非常稀少，大部分红龙夭折于判断不清的战斗中，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能成功活到成年甚至壮年的红龙，狂傲程度不减反增，自大到极致甚至会演变成狂乱的臆想症，就像现在这头壮年红龙那样。
不过纳烈并不是纯粹的臆想，也的确有实施计划的打算，但想要完成如此宏伟的目标，他必须得不断睡觉才行——或许再睡个七八百年，他就有实施计划的实力了。
“嗯？”
红龙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一股硫磺的气息从鼻孔里喷出来，他俯瞰着下方已被焚烧干净的焦地，豁然张开翅膀：“什么东西，胆敢闯入燃烧之王的领地！”
不是所有龙都能从血脉中发掘出预警术侦查术一类的法术，但纳烈是个例外，他从母系的传承中继承了侦查法术，而且天赋很高，这意味着纳烈不需要龙巢守卫之类的仆从，所以他到现在仍没有什么眷属，这是一头独龙。
纳烈预感到了有活物靠近，不是一两只，是一大群；不，也不是一大群，而是一支军队。
巨龙很忌讳人类靠近自己领地，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梦想着依靠屠龙而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家伙，甚至还有以屠龙为生的“英雄”，所以无论善恶，对于未经允许靠近龙巢的人类，巨龙们都会投以敌视的目光。
红龙纳烈展开了巨大的翅翼，朝自己侦测到的人群飞去。
抵达目的地后，纳烈并没有像他那些红龙亲族那样大大咧咧现身，而是收敛了声息，在重重云层上观望，这家伙自诩聪明，大脑也的确要比其他红龙清醒一些，他意识到下方的人类似乎并不好惹，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团。
下方的队伍如同一支由钢铁交织的河流，浩瀚荡荡在群山中环绕，纳烈大致看了一下，这支军团大致有三万人，领头的是披金戴银的贵族骑士、端坐的施法者，后面是火枪手、弓箭手，以及大量武士和持矛士兵。
被队伍环绕的中央处，还有许多蒙在黑布里的巨大事物，被安置在巨大的拖车上，每一辆都由五头粗壮的雷角犀牛驼行，纳烈大致侦测了一下，发现里面是黑乎乎的铁疙瘩，好像还有类似魔法核心一样的东西，他不太懂，也就没怎么留意。
山间的热风拍打在他们头顶高举的数十面旗帜上，纳烈对于人类的中部势力还算了解，但这些旗帜他都很陌生，再加上这支军队所携带的粮草补给，红龙判断这不是中部的军队，而是来自更遥远的北方。
看样子这些人类并不知道这里是我的领地，要不让他们借道离开？红龙脑袋里产生这个想法，但随即纳烈就晃了晃脑袋，我可是祖代红龙安德里亚的后裔，这些渺小的人类竟敢冒犯我！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红龙的脑仁，他用仅剩的理智给自己施展两道伪装，然后绕下云层，悄悄靠近过去。
……
“塔尚慕，我们的盟约到此，协议作废！”
两天后，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出现在中部联军的统帅部，理直气壮地说：“本大人突然不想跟你们这些人类玩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最好尽快把你答应的东西送到龙鸣山脉来，就这样，我走了！”
没等塔尚慕回复，化成人身的纳烈就已经大踏步离开，贪婪的红龙这一次甚至没极力索取塔尚慕之前答应的报酬。

第521章 中部战争（三）
气势汹汹大跨步走出塔尚慕联军的营地，纳烈的表情一下垮下来，哆嗦着打了个寒噤。
“这里的事最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对，我根本没出现在这！”他说，化成龙形拍打着翅膀飞远。
时间退回两天之前。
夜幕降临，红龙缩小了自己的身躯，在低空盘桓，北望出去旗帜云集的是军队的统帅部，南望出去则是枪戟如林的士兵营地，他所在军队的中部上空徘徊，纳烈张开鼻翼呼吸山脉里弥漫的金属和肉食的味道，觉得贪婪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中，红龙总被描述为强盗、劫匪、暴君之流的角色，也有诗歌为了展现意象将这些角色的真实身份塑造为红龙，总之在艾拉迪亚万千种族中，对红龙的评价多数为负面，事实也的确如此，当看到如此多的潜在财富时，纳烈&#183;安德里亚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之心了。
“只有在享受财富和掠夺财富的过程中，我才能感觉自己活着。”红龙嘀咕了一声，开始下降。
这支军队明显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而且数量很多，直接跳上去大喊“这里是我的领地，把你们的财宝都叫出来”明显是找死，或许其他红龙会这么做，但纳烈自认为还没蠢到那种地步，他选择使用另一种方法：悄声潜入打劫。
对于强盗劫匪盗贼这一行，红龙是职业的，他从雏龙干到壮年龙已经做了好几百年，早已轻车熟路，人类那看似严密的巡逻监视根本防不住一头居心叵测的龙，纳烈轻而易举将一个头领模样的骑士打晕，然后绑走。
在实施抢劫前，他得先搞清楚受害者是谁。
如果在年轻的时候，纳烈肯定说“管他是谁，抢到手就是本大爷的东西”，但现在他已经成长了，懂得趋利避害的重要性，主要是他曾在青年时期强抢了一支豪华商队，没曾想那支商队的主人是一位传奇法师，光是传奇法师也就算了，那家伙居然还是魔法女神的后裔，结果纳烈被那疯女人撵得满世界乱窜，最后不得不付出代价，赔礼道歉吐了好多血对方才肯罢休。
德琳&#183;兰夫特，纳烈永远记得这个名字，这件事被他视为自己伟大红龙一生中最大的耻辱，自那之后，纳烈尝到教训谨慎了许多，下手之前总会小小打听一下东西的背后主人，变得不像一头红龙反而更像一头蓝龙，可想而知那些回忆给他带来的伤痛有多深。
……
温润咸湿的风扑面而来，怀恩慢慢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脑后剧痛持续传来，身体也很虚弱好像受了不少折磨，他使劲挣扎但无法动弹，感觉好像是茧中的蚕蛹那样，被牢牢困锁在黑暗中。
这是什么地方？记得自己刚从领主的议事营帐中出来，半途便失去意识了……怀恩是艾拉迪亚少有没有信仰的人，他不信神祇和魔鬼，但置身这漆黑如深井的地方，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到了神国、或是地狱。
灵魂会被拉去巩固地狱的边界吧，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糊墙，怀恩在心里哂笑，没想到自己死的那么不明不白，不知道那些活着的士兵有没有帮他抓住凶手。
明亮的火焰照亮了他的瞳孔，两颗如铜炉般硕大的眼眸出现在怀特的视野内，带着炽烈的火焰和硫磺的呛人味道。
“龙。”他涩声说。
漂浮的火焰越来越大，将光亮散播至周围，怀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燥的洞窟中，面前之物在他眼中露出全貌。
一只巨大的、强壮的红龙。
“龙。”怀恩重复了一遍。
纳烈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对这人类的反应很不满意，按理来说可怜的人类应该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跳起来，惊恐地大声尖叫，哆嗦着后退，颤抖地跪地求饶，这样他就能获得极大的自我满足，为自己的强大和恐怖感到满意，红龙们都喜欢彰显武力，喜欢武力所带来的成就感。
“跪下，爬虫。”纳烈低吼着说，他没有感受到满足，所以他决定用更残酷的手段对待眼前的人类：“你可知你面对的是谁？”
“安德里亚，燃烧之王，颂唱我的名。”没等人类回应，红龙就继续说：“告诉我，你们来自何方，去往何处，为何要闯入我的领地！”
火焰凑近了怀恩的脸，让他脸上的绒毛卷曲发烫。
他依红龙所言跪下，但却是单膝，就像在行骑士礼，口中说道：“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伟大的燃烧之王安德里亚，如果事先知道军队将经过您的领地，艾尔萨拉的国王们一定会向您发送真挚的问函，这是一个误会，请您谅解。”
怀特表现得很镇定，他出身在艾尔萨拉地区的艾约王国，是那场被称为“梦魇归来”的莫奈复苏之战亲历者，见识过比这还大的阵仗，一头红龙，说实话并不能令他惊恐不安——他甚至能很清楚地告诉自己，此刻自己的思维散乱、心跳加速和四肢麻痹，全都是受红龙龙威影响的身体反应。
“艾尔萨拉。”红龙俯瞰着他，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蒸气，“北方的人类，为什么要闯到这里来？”
“抱歉，安德里亚大人。”
怀恩露出歉然的表情：“原谅我不能告诉您，这是我方的军事机密，另外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邀请我来这里，但我希望您能先任我回归述职，之后再返回进行这场友好的谈话，因为军营中一位骑士长的失踪并不是小事，国王得到消息后应该会马上开始搜索，我不希望我们双方的误会加深。”
“你在威胁我？”龙的鳞片泛起红光，这是红龙发怒的征兆：“骑士长，难道你的国王没有告诉你，不要威胁一头龙，更不要威胁一头强大的红龙！？”
“安德里亚大人，这不是威胁。”怀恩诚恳的说：“我只是在述说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每字每句都是事实。”
“爬虫，你激怒我了！”红龙腾得一下用后腿支撑着站起来，脑袋几乎顶到洞窟的穹顶，“你镇定自若的样子属实令人生厌，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明明生命被别人攥在手里却还念念有词，说着不知所谓的话搞不清楚状况。”
说着，恼怒的红龙用爪子一把攥住怀恩，欣赏他的脸在巨力下扭曲变形的痛苦表情：“渺小的爬虫，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伟大的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你以为我会畏惧你那所谓的人类王国，你以为我不敢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你？”
怀恩涕泗横流，身体慢慢由挣扎转为抽搐，红龙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断了，他很清楚像安德里亚这样的恶龙个个杀人如麻，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直接捏死，尤其是在被激怒丧失理智之后，但他还是挣扎着艰难发声：“你……不……敢。”
身上承受的巨力一下松懈了，纳烈将他抛在地上，用奇怪的神情盯着他看，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红龙觉得这个人类不是无知愚蠢的自大狂，这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要么就是在自己的龙威下得了失心疯，要么就是确有其底气把握，纳烈想听听看。
地上的怀恩抽搐着，半晌才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个名字：“坦格……坦格里安。”
红龙表情一变，由玩弄戏谑转为端正，凝视着地上的人类，语气急促慎重：“你说什么？说清楚！”
“坦格里安皇帝。”
怀恩缓了一会，说话顺畅了许多：“你应该听过才对，要我念诵他的真名吗？”
红龙神色阴晴不定的变换，半晌才低吼道：“用他的名号唬我？他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无声之中，纳烈拒绝了怀恩念诵真名的提议，听说坦格里安皇帝已然近神，如果诵其真名，在身处同一位面的情况下说不定真能被那位感知到。
怀恩一句一顿的说：“艾尔萨拉地处北方，他是北方之王，我们从北方而来。”看红龙不说话，他又补充道：“安德里亚大人，有些东西真是军事机密，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即使这支军队真的受雇于他，你以为他会在乎你们这些小人物吗？渺小的爬虫，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纳烈低吼，但看得出来，这条龙有点发虚，恼怒多半是装出来的。
“的确，我的死无足轻重，坦格里安皇帝不可能会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
怀恩点头称是：“但艾约国的国王会，我的国王会因为骑士长的失踪找上您，而您一旦与艾尔萨拉联军爆发冲突，如果联军受挫，北方皇帝便会将目光投至这个地方。”
“可恶的爬虫。”
纳烈低吼着，他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个人类没有给出任何坦格里安与此事相关的证据，如果自己就这样退缩，事情传出去，今后谁都可以仅凭一个名字把他唬退，不论真假。
但纳烈不敢赌，坦格里安这个名字似乎蕴含某种魔性，令人心里发怵，龙之王、黑皇帝、众神之敌……一连串的头衔挂在这个名字上，说不畏惧是假的，同为恶龙，纳烈比眼前这个人类更了解那家伙的事迹，也更明白其中蕴含的恐怖。
任何与黑皇帝为敌的人都会受到残酷的刑罚，而龙类则有更可怕的事情等待着它们，据说与黑翼为敌的巨龙，会被掳去某个名为“血池”的地方，经受黑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使用某种邪法的洗礼，之后它们仍会记得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却会变得不像自己，全新全意为黑皇帝而活，至死不渝。
如果对方仅仅是强大还不至于吓退纳烈，但这种类似于邪术师般的洗脑实在是太可怕了，北方人说那种被改造的怪物是“黑王血裔”，恺撒&#183;坦格里安自己也称它们为“吾血之血”，但在纳烈看来，这与龙后提亚玛特惨无龙道制造的“邪龙末裔”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恐怖。
怪不得它们之前会打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纳烈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看了一眼等待自己回应的人类，什么都没说，重重地哼了一声，拍着翅膀飞出洞外，再没有回头。

第522章 中部战争（四）
头盔的眼缝限制了视线，卢恩只能看到正前方，但当他扭头，只见三台锤车正靠在中心广场，还有一架投石车，正在拼命抛射沥青滚石，以作为掩护。
维吉亚的人从缺口鱼贯而出，“楔形队列”他命令，骑兵部队交织成长矛，而他担任矛尖，大家骑得很近，膝盖随着马背的起伏互相碰撞，倚靠高墙前行，黑白交织的战旗在风中飘荡，白熊与黑鹰共舞，队伍绕过堡楼底部，行进速度逐渐加快。
箭矢从城墙上疾射而出，石块在头顶旋转翻飞，盲目的撞向地面建筑，粉碎钢铁与血肉，凯旋之门就在前方，敌军蜂拥而至，他们奋力推动一根巨大的铁橡木攻城锤，就这样迎着骑兵部队冲过来。
“长枪准备。”卢恩命令，面对攻城锤速度丝毫不减，并且开始冲刺，手持破魔驽的弓箭手围在他们四周，只要城门塔楼上有人露面，即刻瞄准射击。
地面潮湿粘腻，满是烂泥和血水混合而成的污秽，他的马在一具尸体上绊了下，蹄子在烂泥上打滑，险些直接跃出队列，幸亏卢恩凭力量稳住马身，维持人马平衡。
城门下的敌军大吼着冲上来，以血肉迎接骑兵的冲击。
卢恩举起大剑，大吼道：“维吉亚万岁。”士兵们高声应和，枪骑兵飞射而出，发出钢铁撕裂丝绸的绵长尖啸，滚滚马蹄与枪矛剑刃交汇成火。
攻城锤很快被遗忘在烂泥里，拥簇它的人要么逃走，要么拼死战斗，卢恩策马撞倒一个高举盾牌的士兵，一剑从肩膀到腋窝斩下他的胳膊，随后又一剑切开对方的头盔，这柄大剑是相当罕见的附魔武器，虽不是传奇但也威力不俗，卢恩用起来得心应手，剑到之处盾牌粉碎、手折头断骨肉分离。
透过加衬垫的厚重钢盔，痛苦的哀嚎声声入耳，火焰饥渴燃烧的噼啪声、嘹亮的战号和狮鹫的嘶吼，到处都是血与火。
枪骑兵们最后还是越过了攻城锤，敌军开始溃逃，卢恩左顾右盼，就是不见塔尚慕的身影，他们策马在四散的尸体间游行，给每一个躺着的敌人割喉。
“干得漂亮。”
来人策马骑到卢恩身边，用戴着护手的右拳冲卢恩的胸口一撞：“这座城市是我们的了。”
“可惜没找到塔尚慕。”
卢恩整理着头盔，有一句每一句地跟同行者聊天，他们领着队伍在摇曳火光和扑面烟灰中前行，经过居民区的废墟，踏上长长的领主之桥。
“哪有这么容易。”
同行者微笑，他很年轻，黑发梳成整整齐齐的分头，哪怕刚经过一场血战也不见多少凌乱，穿着漆黑如墨的铠甲，头盔上围了一圈旭日状的钻石，盔顶雄鹰上有红宝石的眼睛，双肩上的雌鹰扣住又长又重的金色披风，它垂下来一直遮住马的臀部，马铠也是镀金的，其上饰有查理家族的雄鹰纹章。
查尔斯&#183;查理，艾约国的新王，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英雄尼尔森&#183;查理，曾在“梦魇归来”战役中率一万人于断山堡垒阻击突袭的蝰龙潮，死战不退直至最后两百一十四人，事后，北方帝国的皇帝命人前往悼念并追封其为“雄鹰王”，查尔斯&#183;查理也被人们称为“鹰之子”。
这位英雄后裔也并非徒有其名，尼尔森死后，遭受重创的艾约国本该被其他艾尔萨拉地区国家吞并，但查尔斯上位后依靠励精图治合纵连横（当然也有黑翼帝国的庇佑支持），很快就将国家从元气大伤的阴影中拯救出来，在此后的五年间国力蒸蒸日上，隐约有成为艾尔萨拉地区领头羊之势。
“北方那位最终还是没有放弃维吉亚。”卢恩&#183;约瑟低语，这位维吉亚的王、隐藏的死灵法师眼里掠过一丝阴霾。
无论换作谁，都应该会感到不满，卢恩认为自己给出了足够诚意，早在袭击科霍尔之初，维吉亚便已斩断退路向北方投诚，然而对方却迟迟不曾给出回应，直到维吉亚人山穷水尽弹尽粮绝差点被塔尚慕困死，才终于看到曙光——艾尔萨拉援军赶到。
一周前，查尔斯在黑翼帝国的授意下率艾尔萨拉军队赶来，不仅帮维吉亚解了凡尔要塞之围，与卢恩&#183;约瑟一起清扫整个科霍尔城邦敌对势力，还开始着手对塔尚慕联军展开反攻。
“别生气。”查尔斯很阳光地拍拍他的肩膀：“黑皇帝估计一开始没有与不落帝国开战的打算，插手中部事宜，应该也承担了许多风险。”
卢恩&#183;约瑟将大剑别好，忽然有些沉默，半晌才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他？”
“这我可不知道。”查尔斯微笑：“毕竟我也只在壁画上看过，一定要见的话，或许这场战争结束后有机会吧。”
“凡人的战争。”卢恩意味不明的轻声说。
……
最后一批斥候于黎明回到城堡时，学士来找他。
“元首大人。”他说，“我们正在溃败。”
塔尚慕盯着面前一盘燕麦、蔗糖和肉肠发呆，又一个无眠之夜让他浑身酸痛，腹中饥饿但看见食物却只欲作呕：“恩瑞希尔还没回话？”
“没有。”学士说：“布兰林岛那些南方人也没有动作。”
“再派人去请！”他一拳砸在餐盘上，“艾尔萨拉已经参战了，光凭贸易城邦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守住，恩瑞希尔想要我投降？”
“您说的对。”学士说：“我们现在应当采取守势，对手的下一目标是迷恩，只要迷恩闭门死守，就能钳制卢恩&#183;约瑟和他的盟友们，使他们无力更进一步，必要的话，迷恩的存粮足以支撑一年围城。”
“不会有什么围城。”塔尚慕摇头：“起初的一两天，他们或许会扎营下来加工云梯、扎捆爪钩，但一旦发现没用的话，这些家伙就会构建法阵强行传送，一旦成功，迷恩就会在上百个地点被同时突破，就像昨天那样。”
在层层皮革、钢铁和羊毛之下，塔尚慕已微微见汗：“我要酒，最好来一桶。”
领主卧室升起了火，他坐在壁炉边，倒上一杯从酒窖取出的盛夏，这种酒产自与他敌对的北方，味道出人意料的好，塔尚慕明令禁止城邦任何人与北地往来交易，自己却有生意暗中进行。
来自南方的回信很快抵达，“不落帝国答应提供援助，曼斯已率大队人马逆河而上，浩浩荡荡朝北进发。”

第523章 阿兹利尔斯
北境，黑石山。
此时此刻，黑石山底层的狱火神殿，阿兹利尔斯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嘴里大呼小叫：“来，让火焰净化一切！”
巨大的骰子弹跳，发出砰砰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中！直接攻击对手。”挽歌牌显现的投影狂舞：“结束了，死吧，虫子！”
“抱歉，冰法永不沦陷。”恺撒轻描淡写的说，棋盘中【寒冰壁障】法术牌起效——当你的英雄受到致命伤害时，防止这些伤害，并使其在本回合获得免疫。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两张火球术结束对手的生命，阿兹利尔斯，败。
“一直用法师有意思么？我以为你会玩点什么新花样，真没劲。”阿兹利尔斯愤愤然，“还有，你这游戏规则也有问题，凭什么火球术能对炎魔之王起效？这简直和石化石头人一样可笑，我要免疫这伤害！”
恺撒自顾自把旁边摆放的熔火之心扒拉到自己怀里，听着火焰燃烧时噼里啪啦地响：“这只是一个小游戏，规则当然是越简单越好，考虑太多反而是限制。毕竟，要让你这样的家伙也能玩明白啊。”
“别废话！再来一局！”
阿兹利尔斯没听出恺撒的话外音，从次元空间抽出一团刚孕育不久、液固混合的熔火之心，没好气地堆在地上：“不用点，先存在你那，输了的话从里面扣。”
“看样子你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恺撒说，“要继续玩可以，但麻烦你把那几个小家伙收回来可以么，手段太拙劣的话我可看不下去。”
“诶，被发现了么？”阿兹利尔斯低语，一点没有作弊被抓的觉悟，他不尴不尬的搓搓燃烧的骨爪，几个元素精灵慢慢从巨大的骰子里钻出来。
为了防止魔法操纵，恺撒与阿兹利尔斯玩牌的骰子是特制的，拥有魔免特性，但顶不住阿兹利尔斯硬来，将元素精灵藏进骰子里，以此操控投掷的数字。
这些火元素精灵个头很小，只有恺撒指甲盖那么大，短手短脚让它们远看上去就像一团燃烧的焰火，不过面孔倒是很突出，眼睛很大，能做出丰富的表情。
随着阿兹利尔斯的呼唤，这些小个头的火元素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蹦蹦跳跳跑进阿兹利尔斯的犄角后的火焰里，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炎狱的残渣，最末等的小焰魔，它们不是战士，没有上界生物伟大秉性也不具备任何战斗力。”阿兹利尔斯说：“看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要不要送你两只玩玩？”
“还是算了。”
恺撒摆摆爪子，“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熟到这种程度，那不介意给我提供一点消息吧？我昨天感应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就说你这家伙来找我不仅是想打牌。”
阿兹利尔斯叹了口气，“你感应到了吗？说来也是，到你这样的程度，要说感应不到才应该奇怪吧。”
他元素化下半身，半截沉入狱火神殿的黑岩礁石地面中，然后郑重其事的构建领域，并一再加固：“感受到界壁震动再正常不过，因为通道正在被挖开，上界的诸位君王已经定位艾拉迪亚，他们正在开拓来时的路。”
“说详细些。”恺撒皱眉。
“要详细的可就说来话长了，接下来有请大学者阿兹利尔斯为你讲解。”炎魔之王好整以暇，凭空用火焰勾勒出图案。
“奥欧创造的星界，我们可以将它视为一个大球，这个大球里包含着无数小球，这些小球形态不一，有恶魔栖居的无底深渊、魔鬼搭建的巴托地狱、神灵寄身的神国、金属龙汇聚的天堂山，还有孕育凡物的物质位面、支离破碎的次级世界、凶险纯粹的元素世界……无数的主位面之间弥漫着星河，星河也不是纯粹的虚无，在这之中同样漂流许多巨大的东西，例如巨大的岩石和岛屿、喷薄着冰块的火山、无法逃脱的黑洞，以及一些活着的生物。”阿兹利尔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恺撒。
“这些我都知道。”恺撒说。
“我只是帮你温习一遍，这些都是基础，搞不清楚的话可没办法听阿兹利尔斯大学者讲课。”阿兹利尔斯昂着脑袋一脸正色，这家伙混乱属性发作，现在热衷于角色扮演，如今已进入角色。
恺撒实在没办法说他什么，只好趴在地上将脖子平放躺好，等待炎魔之王继续表演。
“艾拉迪亚属于物质位面，物质位面通常来说都是稳定的，是那种把自己包裹森严的小球，与星界产生的交集几乎为零，但这不代表它不会与外界产生交互，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黑石山。这个地形不是我扭曲改建的，在那片沙漠的底座原本就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河，我只是拂去沙尘，让它凸显原貌而已。”
阿兹利尔斯构建出黑石山下方的虚幻模型：“这条河储存着千万亿亿吨的岩浆，这在元素位面稀松平常但物质位面却很少见，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代表其中某处可能存在着脆弱的空间节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座被我们打碎的幽暗地域就是证明，而我，也正是借助提亚玛特的力量从这个节点传送过来的。”
“这跟昨天的界壁震动有关系么？”恺撒插嘴。
“……没太大关系。”
“没关系你浪费我这么多时间？”黑龙目瞪口呆，混乱邪恶的家伙果然都是些怪咖，而他居然还全神贯注的听到现在，看来与阿兹利尔斯呆在一起，自己已经出现了智力倒退的趋势——这家伙有降智光环！
“别急别急，一会就有关系了。”阿兹利尔斯哼哼：“如果讲的不明不白，你呆会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可是我什么也没问啊……即使沉静如恺撒也实在忍不住想吐槽，阿兹利尔斯这家伙应该只是想说话而已。属性话痨的炎魔之王平时呆在黑石山太孤独寂寞，好不容易逮到地位实力相仿、能够交流又还算半个朋友的黑龙坦格里安，当然得把一肚子的东西全倒出来。
“好了，我们继续。”
阿兹利尔斯当然晓得恺撒脑子里在想什么，恶魔领主脸色不变，“我是传送过来的没错，但无底深渊不可能让所有上界君主传送过来，那样不仅艾拉迪亚，深渊中的节点也承受不住。如果想要大军压境对一个世界发起位面征服，上界君主们就必须构筑虫蚀通道，那东西可不好弄，得战士们一个个用手生生去挖才行。”
“以前那些小恶魔们漫无目的挖通道，运气好的话二三十年就能挖到出口，运气不好可能有些恶魔一生都没办法碰上一个位面，反正挖到哪个世界我们就进攻哪个世界，成功失败皆有。”
“你们这么多上界领主也会失败？”恺撒发出调侃的声音。
“大多数都是成功毁灭世界，不过也的确有失败的案例，我记忆比较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挖到群星联盟，那地方的人类个体战斗力不强，但武器却十分丰富，什么激光、相位干扰器、歼星炮之类我之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很有意思。”
阿兹利尔斯脸上露出追忆的表情，随即又打了个哆嗦，微微战栗：“还有一次，我们挖到了一个次级位面，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最开始上界生物都没在意，但后来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西隆！”
恶魔是绝不愿意露出软弱姿态的，但这个名字仿佛具有某种魔性，它从阴影中伸出手来，攥住阿兹利尔斯的心脏，深渊中的君王、第601层的绝对领主，此时却露出羔羊般的怯懦眼神，仿佛手中力量全然失去效用，无任何安全感可言。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阿兹利尔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提，甚至不愿说出对方的全名好让恺撒知晓，他缓了缓，从某段回忆中抽离出来，说：“挖虫蚀通道的恶魔们就像无头苍蝇，毫无头绪的乱转，再加上小恶魔之间除非被法术控制否则绝无可能团结合作，即使上界君主们也很难如臂指使的命令它们，所以我们入侵其他世界的效率很低。”
“但这次不一样。”
阿兹利尔斯正色起来，恢复作为深渊领主的气势：“君王们已经定位艾拉迪亚，他们正在挖掘通往目的地的通道，只要这条道路被成功构筑，之后就是井喷，所有的恶魔都可以经过虫蚀通道轻易抵达这个物质位面，深渊将会大军压境。”
说到这里，阿兹利尔斯很称职的给恺撒展示了一段画面，画面中某个物质位面被深渊恶魔入侵，各种稀奇古怪的魔物从天空中的黑洞涌出来，虽然被物质位面的规则压制，但仍然有能力撕碎一切物质生物，宏伟的城市接连沦陷，化成一座又一座燃火的废墟。
最后，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众神联袂出现，才勉强让恶魔止住步伐，但仍旧是战火纷飞、相持不下，那个物质位面沦为神与魔的战场，无论结局如何都已经毁掉了。
“如果进展顺利，其他君主们的不出现意见分歧的话，只要一两百年，我们就能挖到艾拉迪亚。”阿兹利尔斯语气中透着些许欣喜，这让恺撒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个恶魔领主：“你之前感受到的界壁震动，就是艾拉迪亚位面意志发出的预警。”
“我不会让这事发生。”恺撒语气坚定。
“我之所以违背乌黯主君的意愿把这些东西告诉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既然我把你当朋友，那我就不会想你去送死。”
阿兹利尔斯说：“你要怎么阻止呢？别说你是半神，即使你是真正的神祇也无济于事，看见那些软弱的神灵了吗？如果深渊入侵可以被阻止，他们早就做了，哪还轮得到你，虫蚀通道的环境和深渊一样，在那里我们是最强的。”
“是吧。”黑龙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可是或许对你们来说一百年很短，对我来说却很长，太长了，长到我足以从一个刚从蛋壳中孵化的雏龙变成北方领主，再过一百年，我也不知道艾拉迪亚会变成什么样，我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一百年后深渊入侵真的出现在艾拉迪亚，我会阻止它，也许顺便杀掉一些恶魔领主。”
“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在物质位面杀掉几个恶魔领主，但你无法阻止上界生物的降临。”阿兹利尔斯摆了摆手：“好了，没想到我们居然是以如此沉重的方式结束谈话，接下来我要封闭黑石山陷入沉睡积蓄力量，下次见面或许就是在战场了……不管怎么说，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第524章 钢铁坟场
“艾尔萨拉的家伙们干得不错。”
恺撒将手里的通讯水晶捏碎，对身边跟随的黑翼高层说：“维吉亚已经开始反击，他们的指挥官——卢恩&#183;约瑟是个思维活络的家伙，他很清楚援军不是来帮他守住阵地的，这头孤狼撕咬着塔尚慕，在中部掀起新一轮的动乱。这很好，让我们有充裕时间准备接下来的一切。”
“或许还有更直接高效的手段。”
尼禄打了个响鼻，龇着牙说：“只需要您……不，不需要您出手，王庭只需派出黑翼氏族和一部分辐射龙，那个以贸易为生的人类城邦就将颤抖，匍匐在帝国脚下。”
“以你的智慧不太适合发表评论，乖乖听着就好了，尼禄。”走在犬魔旁边的霍格说：“我相信你陈述的是事实，但你说说看，你准备以什么办法对付日不落呢？别忘了，他们是塔尚慕的盟友。贸易联邦不值一提，不落帝国才是真正的麻烦。”
“战斗，只有战斗一途。”尼禄用闷闷的声音说：“战斗会让我族变得更强，我们会为吾王撕碎一切抵抗。”
“真好，是犬魔该说出来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蠢啊。”霍格笑，他跟尼禄很熟，这样的调侃不是一次两次，知道对方不会生气。
“好了。”恺撒出声打断他俩的谈话，伸手摸摸尼禄的脑袋，神态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我知道你很久没出去，忍不住要磨牙，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体型超过二十五米的传奇犬魔，在黑龙面前确实也跟小猫没什么差别。
恺撒带着他们一路向前走，周围地势很高，坡度缓缓抬升，远远望上去就像是平地陡然隆起的山丘，周围人烟稀少，连走兽飞鸟都看不到几只，待到末端，前路忽然截断，海浪声喧嚣入耳。
这是临海的绝壁，俯瞰下去高度约有数百米。
“‘坟场’已经完成了么？”霍格问。
“我前两天刚知道，过来看看。”恺撒说着，用爪子打了个响指，鳞片迸射出火花，发出清冽的钢铁交击声。
这一声仿佛某种讯号，海风变得不再那么清晰，而是夹杂着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撕啦，撕啦，撕啦……海风声逐渐远去，而这个尖锐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好像成千上万的金属在水下摩擦。
漆黑如墨的海面忽然如燃烧般亮了起来，绝壁下渗出阴郁的白光，接着就像是白骨宫殿从海中浮起，纵横交错的钢铁和白骨织造成某种意味莫名的建筑，它在轰隆声响中慢慢呈现在恺撒面前——不是全部，透过海面下的阴影可以看到，它至少还有一半仍隐匿在深水之中。
尸骸龙安格拉莫也于水下现身，带来浓郁的死灵气息，拍打着骨翼在恺撒身边降落，胸腔与眼窝内的灵魂之火涌动不止：“父亲。”
她是这里的看守者。
“难以置信。”霍格感叹一声：“没想到它真的被制造出来了。”
“介绍一下。”恺撒抬抬下巴。
“是。”
安格拉莫点头，整理了一下语序，说：“帝国‘钢铁坟场’计划初代产品，由巫妖雷恩主导、亡灵军团合力完成的炼金造物，这座‘坟场’宽300米、高135米，能长期在海上作业，帮助帝国组建海上警戒网络。它有两百组反应阵列，可以在各种不同的搜索与跟踪模式下对目标进行扫描、分级，并对干扰、屏蔽魔法进行自动修正。根据雷恩大人实测，它能监控三千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空中海上移动目标。”
“和我当初所提出的目标一模一样。”恺撒不得不发出赞叹。
黑龙不知道的是，在遥远彼端的不落帝国，恩瑞希尔皇帝也提出过类似的战略目标，为了对抗黑翼的强大舰队命令法师构筑海上监控系统，他们的方法是：在海域投下无数巫师之眼，每一枚巫师之眼的监控范围都与其他巫师之眼重叠，没有盲区，在战时由一整个法师集团来控制这些巫师之眼。对这一整套计划，恩瑞希尔将其骄傲的称之为“全知之眼”。
而黑翼帝国的“钢铁坟场”最初的设计灵感，则是源于恺撒前世一种名为“雷达”的军事武器，相较于不落帝国的全知之眼，钢铁坟场最大的瓶颈在于自动化，炼金手段结合工业技术的产品，跟施法者亲自上手操纵毕竟还是有差距，要肩负监控任务，尤其是监控范围那么大，钢铁坟场必须具备相当高程度的智能化属性，所以设计起来非常麻烦，难度不亚于塑造一个全新生命。
为了完成钢铁坟场计划，雷恩几乎是终日不见踪影，他命令整个亡灵军团为自己提供灵力与劳动力，还拉上整个材料研究所、武器实验室以及其他开发部门的红莲地精，依旧彻夜不休呕心沥血花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将成品交付至恺撒手中。
就像恺撒最开始所说的，他需要时间去准备接下来的一切，如今的黑翼帝国的确可以不将贸易联邦放在眼里，如果黑皇帝愿意，黑翼氏族大可以一路平推碾着过去，但被恺撒视作对手的并非贸易联邦，而是艾拉迪亚彼端的不落帝国。
为了准备那场足以颠覆整个艾拉迪亚现状的战争，黑龙需要时间预热，中部乱局就是最好的序章，因为中部乱局中黑翼对维吉亚的军事力量援助，会导致帝国的流水线兵工厂、北地船坞、帝国学院、龙巢孵化池、氏族聚居地……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进入到备战状态，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才是黑翼与不落帝国真正的开战时刻。
恺撒已经知道艾拉迪亚的终极天灾，保守估计最迟不过两百年，深渊恶魔便会在这一位面登陆，届时他手中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黑翼的领土，恐怕连自己的爱人、子嗣都保不住，所以黑龙必须破釜沉舟，发动战争以最快的速度整合艾拉迪亚的所有力量，同时摄取一切所能摄取的黑梦成就。
另一方，恩瑞希尔不知是否也知道了深渊入侵的前兆，他的做法居然与恺撒如出一辙，插手干涉中部事物为不落帝国热车。
艾拉迪亚中部，卢恩&#183;约瑟和塔尚慕两位贸易联邦分裂战争的主角，被两只看不见的黑手推着前进，他们数次以军队损失惨重为由提出议和申请，但都被严令拒绝了。

第525章 麦克尼（上）
几周之内中部局势风云突变，维吉亚人得到了来自艾尔萨拉的援助，发起了一大波猛烈攻势，将联军打得阵脚大乱，损失上万人口被迫退出科霍尔地区，为了不失去更多领土，塔尚慕不得不向南方求援。
迷恩，万斯特要塞。
“轰。”
灼热的炮弹从粗短的迫击炮口飞出来，在矮人炮手的娴熟定位下，从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轨迹，最后砸在正朝着战壕冲锋的艾尔萨拉骑兵上。
炮弹落地的那一刻，溅起的火焰和向四周发射的破片将骑兵脆落不堪的铠甲撕得粉碎，待到炮火洗礼后，矮人们立刻装填燧发火枪、跳出战壕，在砰砰的脆响声中将弹丸倾斜至战场。
矮人的出场虽然晚了一些，但绝对是目前塔尚慕最需要的力量，经过多番游说请求后，麦克尼亲王终于愿意带领他的雷刃氏族参战，在迷恩—万斯特要塞前端，麦克尼带着铁堡战士组成了最坚固的防线，几乎是正面顶着艾尔萨拉蜂拥如潮的部队，如海浪前的礁石，始终屹立不倒。
“骑士团被我们牢牢挡在要塞外，他们数量很多，但只要我们扼守住这几个隘口，他们就别想冲上来，另外这些火枪和炮的组合非常适合固守战线，如果装备能再多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麦克尼&#183;雷刃穿着自己的铠甲，手里提着暗金色的战锤，他带着自己的亲卫行走在要塞上层的通道中，而前线指挥官乌烈&#183;雷刃正跟在他身后，详细汇报目前还算良好的战况。
铁王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他以一贯专注严肃的姿态，站在栏杆边，俯瞰下方正在忙碌的同胞，铁堡矮人并未在分裂战争中蒙受多大损失，迁徙到贸易联邦后，他们很快就争取到了城邦的优待政策，经过十几年的休养发展，铁堡的实力更胜往昔。虽然对手数量众多，但麦克尼仍有正面对抗敌人的底气。
只是要小心。
“这只是开胃前的小菜。”麦克尼用矮人独有的沉闷语调说：“艾尔萨拉人绝不像看上去那么脆弱，否则他们也不敢来进攻迷恩，也许这里的攻势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们在策划其他的阴谋。”
“但只要我们在，这座要塞就坚不可摧。”乌烈说。
“是吗？”麦克尼不置可否，矮人脱离大陆视野已经太久了，许多矮人压根没经历过几场战争，他们的心仍停留在多年前那片小小的土地上，与红堡的暗焰氏族和灰堡的雄心氏族相互较劲。没错，铁堡的确是三堡矮人最强的一支，但这说明不了任何事，离开泽地后，他们将面对来自整个艾拉迪亚的挑战。
几乎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麦克尼的战士直觉让他猛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注视远处山谷中的艾尔萨拉军队，就在那山体相连的谷地之间，隐约透出了一点红色的光芒。
“这是……”
“轰隆！”
灼热的光晕在视野内迅速放大，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骤然爆发的炽光中，那种仿佛被突然扔进岩浆的刺痛让乌烈发出了痛苦的吼叫，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树叶，若不是最后一刻被麦克尼抓住，恐怕就要被掀下栏杆。
“轰轰轰轰……”
此时此刻，在万斯特要塞远处的谷地中，三十头钢铁巨兽正在不停地制造噪音，蒸汽在它们头顶升腾，黑洞洞的炮管接连喷出火焰，炽烈的火光让稍显昏暗的谷地都变得明亮起来，在这灼热壮丽的火焰背后，则是北方朝艾拉迪亚露出的狰狞面孔。
艾尔萨拉人将黑翼帝国的蒸汽坦克带到了中部，不过他们并不理解“坦克”这个名词的意思，所以在艾尔萨拉人，这些可怕的东西被译为“坦格里安之牙”、也译为“黑色獠牙”。
披着黑色重甲的卢恩&#183;约瑟站在阵地前方，他看着远处万斯特要塞被阳光照射的那一侧坚壁，在黑色獠牙的攻击下，这座要塞像是在被肢解剥离，就像山崩一样的岩石和碎钢正从要塞上滑落，其中还混杂着被点燃的生物尸体，这残忍而壮观的一幕并没有这位死灵法师内心升起波澜，他只是在惊叹这些可怕武器的威力。
最开始时，卢恩将它们想象为某种类似魔导大炮的武器，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些移动的钢铁堡垒攻击速度出人意料的快，不像魔导大炮那样需要漫长的时间充能；而且，卢恩趁艾尔萨拉人不注意偷偷查探了一下，发现这些武器内部的法术反应低的吓人。
依靠如此微末的法力，要制造出如此巨大的威力，需要极高的魔能转化率，这意味着这些武器的炼金技术已经非常先进，媲美甚至在某一方面超越了目前艾拉迪亚霸主不落帝国。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因为炼金技术与财富、武力这些纸面上的东西不同，也许一个国家能够迅速聚敛财富、招募军队，但绝做不到短时间内在炼金方面取得巨大成就，因为这些技术就像层层阶梯，只有在登上第一层后才能看到第二层的风景，以此类推，炼金水平的发展需要国家长而深的耕耘，有些国家也许纸面上的武力不容小觑，各方面发展都很号，但却连一个魔能承托都做不出来，例如如今的贸易联邦。
管中窥豹，可以想象黑翼帝国如今到底是怎样一番情景，可是这个国家距建国明明还只有一百年不到，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黑色獠牙指挥官的声音将他从思索中拉回现实，“停止开火，观察视野，修正弹道，向前推进，准备第二轮炮击！”
“这支部队怎么样？”查尔斯&#183;查理来到他身边，问。
“精锐。”卢恩给出一个肯定的评价。
“那当然。”查尔斯面有得色地点头：“它是王国最重要的部队之一，我花了血本才将它搭建完毕，这些机师，每一个都是品仪高尚、精挑细选出的王室骑士。”
“机师？”
“你不会以为这些武器都不需要人操纵吧？那太可怕了。”查尔斯说：“我们从帝国购入黑色獠牙的时候，帝国会赠送为期一年的培训课程，只有取得黑翼驾驶资格的学员才能操纵这些武器。哦对了，他们还会附送一支维修团队，说是什么……后勤保障，虽然这些家伙的吃住都由王室负责，但不得不说，帝国这件事做得很良心。”
“你是说……”卢恩沉吟了一下，问：“这些都是从黑翼帝国买的？它向你们兜售这种东西？”
卢恩一开始想当然地以为这是黑翼帝国混进艾尔萨拉的部队，但如今听查尔斯一说，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这些武器出于黑翼，如今却归艾约国所有。
以他的三观见识，当然很难理解黑翼帝国将这些东西当做商品售卖的行为，要知道这些黑色獠牙每一台都是威力惊人的可怕兵器，换作他当做秘密好好隐藏还来不及，怎么会轻易交予人手？
“盟友渠道，三十万金。”查尔斯伸出三根手指：“一台。但不单卖，他们说这玩意必须成建制使用，所以每次都以十台为打包出售，另外还得签署双方协议和缴纳等额的保证金，以确保这些武器不会被用来对付他们自己。”
“那你买了多少？”卢恩问。
“喏，就这些。”查尔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不买不行，因为大家都在用这种武器武装自己，有些国家穷兵黩武，最多购买了五十台黑色獠牙，但高阶领主们跟我计算了好久，这些就已经是艾约国目前所能供养的极限了。”

第526章 麦克尼（中）
“我们必须主动进攻。”
要塞里整装待发的麦克尼&#183;雷刃骑在矮种马上，看着信使来到自己面前，皱着眉头在作战报告中签下自己的名字：“通知塔尚慕元首，我们需要他提供法术援助，如果不主动进攻毁掉那些钢铁战车，它们能直接将要塞推垮！”
“梅尔森，卡拉客，布林，你们都是氏族最优秀的领袖，身经百战，无所畏惧。”
铁王看着眼前的法师、战士和圣骑士，摸着自己的胡须沉声说：“现在你们知道矮人的使命了，我要你们留下来，带着援军打通诺兰的小径，绕后截断对方的补给……而我会将对手击溃，在已毁的溪谷镇驻扎、构筑新的防线。加油，不要让我失望。”
“明白。”
三名矮人指挥官彼此对视一眼，在铁王带着雷刃氏族离开要塞后不久，他们等到了塔尚慕的援军——三十只魔能傀儡。
魔能傀儡于第三纪元初期登陆艾拉迪亚舞台，在最开始设计之初，这些魔像的体型只有两三米，战斗能力并不突出，当时只能完成一些简单命令，执行看守、巡查之流类似仆从的任务，但在当时，这种傀儡就已显示出它在某方面的巨大潜力——它是通过祈愿术“改变现实”的基础原理而创造的，并不能被算作魔法造物，而是某种独立物品，由于这种傀儡并不存在真实的生命，也不具备生物的生理特征，因此天生免疫许多法术效果。
第三纪元的先行者们看到了它的潜力，决定投入精力持续研究，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炼金与构装技术的进步，魔能傀儡不断进行更新换代，逐渐成为艾拉迪亚人类战场上的主力兵器。
现在主流的魔能傀儡体型已至十米，最大甚至能有二十米，性状稳定、免疫大部分法术效果，并且，创造者能在它们身上插入最多三种法术模版强化以满足战争需要，例如“迅捷”、“气势凶猛”、“坚韧不倒”……
当矮人指挥官们带着魔能傀儡到达灰石山脊与谷地交界处的诺兰小径时，另一边的战争早已开始。
艾尔萨拉的军队在“鹰之子”查尔斯和“毒心侯爵”卢恩&#183;约瑟统帅下，就像黑云聚集在万斯特要塞的边陲，他们正在策划对要塞的第二轮攻势，这支军队人数众多，而且仍有军团正从后方不断赶来。
另一边，铁堡之王麦克尼已率军冲出要塞，高呼着指挥矮人士兵左冲右突，而他本人则一手短斧一手重锤，跃下矮种马徒步冲刺，像是冷血精密的战争兵器，每次攻击都会将面前的敌人彻底砍倒。
麦克尼的攻击极具杀伤力，他手持受神之祝福的圣物武器，本身又是矮人之神摩拉丁的神眷者，每一次挥舞短斧和重锤都会喷涌电弧，在敌军中构成范围伤害，麻痹甚至击毙一大片艾尔萨拉士兵。
在矮人与人类的血战中，最前排的战士们按照麦克尼的要求，并不进攻，而是手持超大附魔盾牌，在战线前端组成盾阵，以此抵挡来自敌军的弓弩箭雨，而在后方，火枪手们正疯狂开火，这些矮人对于射击很精通，人人都是高超的狙击手，此起彼伏的燧发火枪，加上不时投掷出的火药桶，在短时间内对艾尔萨拉部队构成了巨大的麻烦。
转机出现在十分钟后，查尔斯察觉到矮人的战略意图，决意阻止，于是再次启用“獠牙”。
“轰隆隆……”
那些黑色钢铁怪物独有的轰鸣声响彻战场，在超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和辅助魔能核心的低鸣中，蒸汽坦克很快涌上前线，它们并不是只有主炮这一门武器，在炮口两侧伫立着数门连发式火枪，多样化的武器系统，让它们不仅是中距离的炮火霸主，在近距离也能爆发巨大威力。
矮人们仍举着盾向前推进，但即使是受过法力加持的大盾，也挡不住这样的高频单点打击，魔纹密布的盾牌很快出现裂纹，接着整个化为碎片，疯狂倾斜的火药子弹在炮口前连成一条闪耀光带，就像是最锋利的镰刀，将钢铁巨盾与巨盾后矮人的血肉之躯打成碎片。
当抵达某个指定位置后，蒸汽坦克忽然全部停止，然后齐齐调整炮口，指向正浴血搏杀的铁堡之王麦克尼&#183;雷刃。
从一开始，麦克尼便一直是这场战争的焦点，这家伙太引人瞩目，杀伤力也太强，让查尔斯和卢恩不得不将他作为第一目标。
狂战中的麦克尼忽然警兆大生，他抬起头，只见黑洞洞的炮管喷出火焰——这些艾尔萨拉的杂碎，竟然不顾自己人的生死，对着这片混战区域开火！
“必须这样。”远处的卢恩说：“如果我们不将其击毙，他就会杀死更多的人。”
“艾尔萨拉的战士永垂不朽。”查尔斯看着黑色獠牙瞄准的区域，闭上眼，这个命令是卢恩下达的，但得到他的默许，这让他产生了不少负罪感。
坦克轰鸣，筒装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初速离开炮膛，弹丸从大口径的炮口喷出，超长炮管赋予了蒸汽坦克无与伦比的精度，第一枚、第二枚炮弹在预定位置爆炸，命中麦克尼身周一米范围内，而第三枚炮弹则精准的命中矮人的身体。
烟云瞬间形成，巨大的冲击力将砂石尘土全部抛向空中，其中还包括破碎的铠甲和武器。
但是第四枚炮弹被弹开了，像是击中某种坚硬的镜面物发生折射反应，第四枚炮弹在命中目标后改变了角度，在半空中爆炸。
查尔斯瞪大了眼睛。
最先离开烟雾的是战锤和手斧，它们表面浮动着灿灿银辉，然后是同样散发着银辉的躯体，铁王麦克尼重新露出身形，他的身体呈现出类似金属的光泽，双眼周围弥漫着浓郁的能量，看不到瞳仁。
要知道在之前黑翼帝国的测试中，即使一头强壮健康的成年犬魔，在蒸汽坦克的有效范围内被命中，也会瞬间丧失全部战斗力，而麦克尼硬抗四发炮弹，竟然毫发无损。
“圣灵状态。”卢恩的瞳孔放大了一些：“这家伙是神眷者。”
脱离炮火的麦克尼似乎很愤怒，身体比之前粗壮庞大了不止一圈，他高举电弧缭绕的战锤，大吼：“这就是……矮人！”
投掷！
轰隆，一台蒸汽坦克表面的魔免反应装甲，竟被这小小的战锤给砸得直接瘪下去，整只坦克完全变形，它虽然能消解战锤上的电弧与法术效果，但却无法抵挡其上附加的力量，这绝对是传奇之上的攻击！

第527章 麦克尼（下）
此时的麦克尼像是变了一个人，威严如煌煌神祇，全身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他伸展了双臂，缭绕电弧的战锤自动回到他手中，雷刃之王踏步前行，仰头直面艾尔萨拉步兵，他的呼吸沉雄修长，灰褐色的卷发被风吹向脑后狂乱舞动。
麦克尼大步向前，暴露在蒸汽坦克打击范围下，秘银铠甲辉光闪闪，不知何时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本来艾尔萨拉挑选的进攻时间是中午时分，即使是阴天光线也应该是充足的，可这个时候这片谷地却阴沉的像是破晓前，狂风中仿佛带着英灵的低吼。查尔斯&#183;查理不安地握住长剑，瞪大眼睛看着孤零零屹立在艾尔萨拉军包围中的矮人之王。
“信仰与荣耀。”麦克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带着回声，他高举战锤，直至艾尔萨拉的联军，吼声震耳欲聋：“面对雷霆滚滚，感受摩拉丁之神的愤怒！”
电光割裂了乌云密布的天空，雷声像是在一座硕大的铁毡上的重锤，而这座铁毡就扣在世界上方，矮人众神挥动他们的锻锤，猛击在穹顶之上，天空被电光所撕裂，从正中裂开一个口子，短暂地露出比太阳更强烈百倍的辉光。
“噼啪！”
粗大如柱的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命中一台正在调整射角的蒸汽坦克，电弧在魔能反应装甲上流淌，让这台钢黑色的铁兽表面闪动出斑驳的光彩，坦克发出一阵齿轮的搅动声，随后静止不动。
它并未完全损坏，在蒸汽坦克方案被提出时，防御体系设计就是重中之重，但作为开发者的红莲地精们忽略了一点，就是对凡人驾驶员的保护（蒸汽坦克设计方案中驾驶员是兽人与地精），遭遇雷霆打击后，坦克主体部件被保护的很好，但电弧击穿隔离层渗进了驾驶舱，即使只有一点，也足以将这些普通人的生命绞碎。
没有操纵者，再强力的武器也不过是件死物，麦克尼深知这一点。
身为战士的矮人之王施展出禁咒级的打击，乌云密布的天穹落下一道又一道雷光，接二连三击打在艾尔萨拉军的战略武器蒸汽坦克上，击毙一名又一名驾驶员，让黑色獠牙部队失去行动能力进而哑火。
与此同时，绕到侧翼的另外一支矮人部队带着魔像傀儡冲入战场。
“为了雷刃氏族！”
“为了贸易联邦！”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滚出去！”
矮人之王神迹般的表现彻底扭转了战局，将己方阵营的士气拔至高点，矮人们吹响了反攻的号角，万斯特要塞的驻守部队倾巢而出，狮鹫与角鹰唳鸣着从天而降，弩箭与骑枪迸射而出，魔像傀儡大踏步挤出一条条道路。
敌人正在退缩，艾尔萨拉的战线正在不断后移，麦克尼意识到，对方正在撤退，这场战役他们大获全胜，他们赢了！
“有什么意义呢？”窃窃私语在战场上响起。
“我听见了，出来！”麦克尼叫道：“卢恩&#183;约瑟，你那廉价的法术无法扰乱一个矮人，如果你还有勇气的话，就出来面对我。”
“你赢了，那又怎样？”卢恩&#183;约瑟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上，“一场局部战役的胜负决定不了任何事，如果决心反抗到底，你们所有人终究都难逃一死。”
“你拖延时间，只是想让你们的士兵撤退。”麦克尼砍倒一个艾尔萨拉骑士：“我们赢了，而且会一直赢下去，告诉你身后那些北方人，如果他们还打算涉足中部，矮人会让他们尝到铁锤的滋味。”
军队正陆续撤走，但卢恩的声音仍在响起，他不是拖延时间，而是确实想与矮人之王交流。
“雷鸣领主麦克尼，我承认，你是中部最强者，身负神眷的你拥有扭转一场战局的伟力。”
他说：“但那又如何呢？跟黑皇帝比起来，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力量与你相比就像是大海之于水珠，你如今无谓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当远方的黑翼之潮涌向彼端，你的氏族、你的盟友、哪怕是你背后的神祇，恐怕也无能为力。”
麦克尼似乎因之前的战斗而有些疲惫，他随便找了具敌人尸体，坐在骑士的铠甲上，微微喘息着，听完卢恩的话，哂笑一声：“是吗？那照你这么说，艾拉迪亚今后不会再有战争了，大家坐下来掰掰手腕做一下力量对比，然后弱的那方直接投降，是这个意思吗？”
卢恩默然，不知道矮人想说什么。
“蠢货。”麦克尼忽然骂了一声，用的是矮人语，随后语调一转：“听着，人类，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上所有慷慨悲歌的故事，莫过于以弱击强，而非恃强凌弱，英雄因此出现、史诗因此诞生。也许你会在恶龙面前弯下膝盖，但矮人不会，矮人只有战斧与铁锤。”
“当年泽地同盟分崩离析，三堡之王各寻去处，红堡的玛然亲王带着风暴氏族前往不落帝国，灰堡的阿塔斯亲王与雄心氏族则去了北方，他们获得了优待。”
卢恩试图劝降这位神眷者：“那里有你的同胞。黑翼并非蛮横的恶龙领地，而是一个拥有众多追随者的王国，麦克尼，加入我们，就像阿塔斯亲王一样，你也能感受到黑皇帝的善意。”
“你们带着战争而来，将瘟疫洒向每一个种族，让战火烧遍每一个角落，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善意的话，我想我的确感受到了。”麦克尼冷笑，他的气息变得均匀，逐渐从之前的消耗中恢复过来。
“你根本就不明白，恺撒皇帝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卢恩说话之前，查尔斯忍不住插嘴，语调略微激动，“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将会在数百年后面对什么，统一战争势在必行……”
“你们才不明白！”
麦克尼以更大的声音、更愤怒的姿态将他打断：“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子嗣，我们所珍视的都在我们身后，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理由，只要进入这片土地，雷刃矮人都会握紧武器站在这里，因为我们在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让黑翼之王来吧，我们会以自己的身体筑成堡垒的高墙，永不后退、至死不渝。”

第528章 红龙（上）
“你说艾尔萨拉输了？”
恺撒晃动着尾巴，百无聊赖地扒拉在铁椅子上，奥汀和璐娜有点过分，跑去精灵之森这么久一点也不想家，他在考虑是不是也跑一趟，去把那两个小家伙逮回来。
霍格斟酌了一下用词，说：“艾尔萨拉与维吉亚联军，在迷恩的万斯特要塞受挫，他们遭遇了雷刃氏族的矮人，麦克尼&#183;雷刃是矮人之神摩拉丁的神眷者，据他在万斯特战场上的表现综合判断，中央情报部门分析他的作战能力在传奇之上，具备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能力。”
“这是目前为止，我们记录在案的中部战场最强者。”霍格总结说。
“我们的敌人里也有勇士。”恺撒点点头。
“对艾尔萨拉与维吉亚联军来说，雷刃氏族的确是不小的麻烦，因为联军中并不存在能与麦克尼抗衡的人物，在战争推演中我们发现，如果不能对雷鸣领主实施斩首计划，贸易联邦将会在矮人的引领下开展一轮又一轮的反攻，没有更多援助的维吉亚只会步步溃败。”
说完，霍格尝试性的建议：“陛下，是否将雄心氏族派往中部支援？他们对雷刃矮人很熟悉，我相信阿塔斯亲王有对付麦克尼的手段。”
“真是够阴暗啊，霍格，你喜欢看这种昔日同胞反目的戏码吗？”
“他们本就是敌人。”霍格不以为意的说，“在泽地同盟分裂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好了，雄心氏族在帝国尽职尽责，直到现在仍源源不断地为国家锻造熔火死铁材料，他们是帝国一员，如果派他们前往中部，不仅影响雄心矮人目前的生态，也会动摇他们的忠诚，更何况雄心氏族本就不擅长战斗。”
恺撒否决了这个提议，黑龙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爪子：“帝国有许多优秀的武器，但没必要因为一个雷刃矮人而暴露在南方的视野下，麦克尼&#183;雷刃，我听到了一些他在战场上发出的言论，有意思……我想，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
这是龙鸣山脉一个美丽的夜晚，纳烈&#183;安德里亚随意的趴在大厅里，这间洞窟的几个通风口都敞开着，让在夜晚仍汹涌燥热的空气不断飘散进来，岩浆在巨大的地缝中翻腾，从他在龙鸣山脉纳尔格列火山的豪华巢穴中，能听到外界各种各样的声音。
纳烈&#183;安德里亚趴在滚烫的地表，晃动自己沉溺在岩浆中的尾巴，做着关于统治与征服的梦，通常这都会是他最放松惬意的时刻，但在今晚，纳烈却找不到这种感觉了，红龙的感知随着愈演愈烈的困意而逐渐迟钝，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激烈。
纳烈猛然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他坚硬的眉甲紧蹙在一起，在炎热的大厅兜兜转转，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这些行为对恶龙来说并不寻常，尤其是对于红龙而言。
虽然用“蠢”字来形容红龙略显夸大其词，但他们绝对不聪明，这些神经大条的家伙很难保持长时间的思考，更难以对一件事情投入持续的专注，这让他们更趋近于野兽而非智慧生物。在艾拉迪亚，各种族对红龙的评价都处于两个极端——红龙们因力量受到崇拜，也因智慧而被鄙夷。
因其难以保持专注和不擅思考的特质，红龙好像对于什么危险、威胁都不上心，因此经常出现许多红龙吃得胖乎乎、喝得醉醺醺，然后被冒险者一刀切的情况，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众所周知的弱点，五色龙在第一纪元的统治也就不会轻易被兽人和人类所终结了。
但今天纳烈的情况很不正常，这头壮年红龙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他爬到洞窟入口，踞蹲在火山顶山朝下观望，过了一会，又甩着尾巴钻进巢穴深处，无所事事、坐立不安。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中部肆无忌惮地挥霍暴力、活在凡人仰望的视线中，贸易联邦的塔尚慕献上财宝与奴隶请他出战，而红龙强大的力量也不负所托，中途他还获得了一件意外之喜，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但是之后，北方的艾尔萨拉军队进入中部……
纳烈的鼻翼翕动，喷出硫磺味的气体，他因控制不住对掠夺的渴求，主动袭击了那支军队，并绑架一名指挥官，自那之后，一股无言的阴影就笼罩了他，虽然红龙很明智地放走那名指挥官并中断了与贸易联邦的合作，但阴霾却始终笼罩头顶、挥之不去。
纳烈感受到了危机。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自我恐吓，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前兆预警，作为仅次于传奇种族的强大生物，真龙拥有凡人难以理解和描述的直觉和预感，而作为其中佼佼者的红龙更是如此，对于凡人而言，巨龙们才是真正的先知。
大多数红龙对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不屑一顾，但如果他们愿意捕捉、发掘和探索，就会知道直觉与预感是多么重要的天赋，纳烈恰好是懂得如何善用自己天赋的红龙之一，他相信发自这些内心的危机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确实有什么事情将要在他身上发生。
纳烈回过头，瞥了一眼他心爱的豪华巢穴，这里存放着他数百年来收集的心爱之物，包括各种工艺品、魔法器物和古代遗物，还有堆积如山的金币，然而现在，他想，是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纳烈&#183;安德里亚支起了上身，意图显得更加诚恳一些，他低声说：“伟大母亲提亚玛特陛下，您忠实而虔诚的信徒、后裔，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向您祈祷，我渴求获得您的神启，为此，我愿意向您献上平生所积累的全部财……”
说到这里，纳烈突然停了下来，他在思考，提亚玛特的神启与指引值不值得自己付出全部财富？显然是不值的，拿走他的全部财产不如干脆让他去死，那么，一半？恩，太多，十分之一？还是太多，一个小小的指引对龙后来说轻而易举，值不了这么多。
红龙想了一会，整顿一下仪容，重新开口：“伟大母亲提亚玛特陛下，您忠实而虔诚的信徒、后裔，纳烈&#183;安德里亚向您祈祷，渴求您的神启指点迷津，为此，我愿意向您奉上一千枚金币作为贡品。”
“一千枚金币”这几个字，纳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从财宝堆里抓了一把金币高高举起，受伤的心在滴血。
整个龙巢毫无反应。
纳烈的眼睛动了动，顿了半晌，居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将宝贝金币塞回自己的财宝堆，他本来也未抱多大的希望，祈祷也不过是简单的尝试，红龙们对于龙后向来不够虔诚，相比提亚玛特，他们反倒更尊敬向往昆古狄乌斯。
纳烈摆了摆尾巴，用一些蒙蔽法术将财宝堆隐藏起来，既然祈祷龙后提亚玛特庇佑这条路走不通的话，他得另寻其他办法来躲避可能出现的危机，譬如挖个地洞躲起来睡上个几百年这条方案就挺不错。
虚空被陡然撕开一条裂缝，纳烈下意识移动，挡在虽然被法术遮蔽仍不安全的财宝前，之后才低下头，用尊敬而虔诚的语气说：“提亚玛特陛下。”
话音落下他才察觉异常，没有神力，虚空中现身的并不是提亚玛特！

第529章 红龙（下）
纳烈&#183;安德里亚的巢穴在坍塌。
作为一头壮年红龙的龙巢，这个地方受层层结界的保护，能够抵抗小规模的魔法与物理攻击，却无法阻止在不可抗力作用下的碎裂崩塌，恺撒从空间裂缝中探出身躯，庞大的身体将红龙的龙巢顶穿。
纳烈心中始终弥漫的阴霾和不安终于得到了印证，原来，自从在艾尔萨拉军队前露面之后，他就已经被记录在案了，而现在，北方的那位黑色皇帝更是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纳烈感到一阵从脊骨延伸至脑壳的战栗，他心跳加速，满脑子都是大难临头的想法，面对艾拉迪亚的黑色皇帝，红龙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逃跑，但四肢却似乎不那么灵敏了，他的翅膀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拍打起来，仿佛被施了强力的定身法术。
但事实上，恺撒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他看。
毋庸置疑，这家伙是艾拉迪亚典型意义上的红龙，头角峥嵘、鳞片鲜亮、巨大而且强悍，他拥有五色龙中最大的脑袋和最强健的肌肉，还有相对粗短的颈脖，倾向于近身肉搏作战的特性让他的尖牙和利齿更为突出，浑身散发着呛人的硫磺气味，值得一提的是，在黑翼帝国的记录中纳烈是一头壮年红龙，但他的体型已经超过三十米，即使在红龙中也是天赋异禀的佼佼者。
当然，在恺撒面前，三十米的红龙依旧只能算个“小家伙”。
黑皇帝一直不说话，纳烈被打量得发毛，也不敢问什么，只能畏畏缩缩地躲避黑皇帝的目光，不安扒动自己的后爪，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沟壑。
好一会，恺撒才开口：“纳烈&#183;安德里亚，三百七十二岁的壮年红龙。你好，见到你很愉快。”
我一点也不愉快……纳烈在心里说，龇着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您致敬，伟大的龙之王、黑皇帝坦格里安陛下。”
“红龙应该不会喜欢絮絮叨叨的客套的，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老实讲，最近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有东西正在阻碍我计划的推行，所以我想到了你。”
恺撒说：“我仔细调查过你的资料，毫无疑问，纳烈&#183;安德里亚，你是一头强大、凶猛、令人畏惧的红龙，可惜你的名声和你的实力并不相符，在这之前，你做过许多努力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与名望，但收效甚微。我想，你可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说实话纳烈对恺撒的话不是很感兴趣，但他不能不接这茬。
“摄取权与力的机会。”
恺撒说，他昂起头左右看，伸出爪子将倾塌的碎石推到一边：“没有眷属和仆从，这么说你是一头独行的龙？纳烈，我记得在许多年前，红龙中出了一头非常著名的独龙——‘女王’阿克苏耶。不过她最后被人类宰掉了，剥皮去鳞，头骨被挂在塔楼上供那些‘英雄’耀武扬威，你想学她吗？”
纳烈的眼睛动了动，没有作声。
“看样子不想。”恺撒说：“让我猜猜看，你并非没有意愿成为一位真正的领主，只不过出生在资源早已被人类瓜分干净的河间地，无法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龙鸣山脉，这地方看上去是你的领土，但你无法实行对它的统治权，在艾拉迪亚任何一张地图上，龙鸣山脉都没写纳烈&#183;安德里亚的名字。”
“权与力……你打算给我什么，我又要付出什么？”纳烈上钩了，权势与力量、地位和财富是铭刻于五色龙血液深处的至高渴求，对于大多数五色龙来说，只要能满足这些欲望，即便出卖灵魂与肉体与魔鬼交易也不是问题。
“忘记你的提亚玛特吧，加入黑翼军团，为帝国而战，付出即使获取，只要你的表现足够出色，就有机会在帝国争得一席之地，获取统治整个中部地区的机会。”
“整个中部……北方帝国准备将这里据为己有？”
恺撒摇头：“纳烈，如果你的消息足够灵通，就应该知道艾拉迪亚在两百年后将迎来浩劫。不只是中部，连南方的不落帝国都要被黑翼吞入腹中，因为只有完整统一的艾拉迪亚，才能对抗深渊恶魔的入侵。”
黑龙以轻缓的语调说：“当我爬上世界的王座，击溃深渊恶魔后，所有曾帮助过我的人都将与我一同分享这世界的财产，你要加入吗？纳烈&#183;安德里亚。”
“真是一场漫长的征途。”红龙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到百年之后，顿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我应该做什么？”
恺撒露出笑容：“艾尔萨拉与维吉亚联军在迷恩战场上受到了阻碍，麦克尼&#183;雷刃，一名传奇之上的矮人战士，那是你的目标。”
纳烈露出困惑的表情：“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杀死一名传奇矮人。”
“当然，所以我不吝给你一些帮助，这也将是你得到的第一份奖励。”恺撒伸出爪子，轻轻点在红龙的额头上。
来不及阻挡、甚至来不及偏头，黑龙的大爪子就直愣愣戳在纳烈的脑袋上，他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脑壳上传来，仿佛一柄强有力的枪矛正在洞穿他的鳞片，耳膜鼓胀，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他四肢发酸，翅膀无力支撑软塌塌的耷拉下来，尾巴蜷成一团。
“一点小小的后遗症，很快就好了。”这时候，恺撒已经将爪子收回来。
“你……做了什么？”纳烈问，他感觉自己的神智还清醒，并未如传说中那些辐射龙一样受到污染，只是四肢发麻、关节无力。
“放心，如果想把你变成辐射傀儡，我一开始就那样做了，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口舌。”恺撒瞥了红龙一眼，“这是灵能强化，我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一枚灵能种子，关键时候唤醒它，你将获得巨大的提升，它能帮你对付麦克尼。”
在黑龙恐怖强悍的外表下，很多人都忘记了，恺撒不仅是力量强盛的黑翼之王，同时也是一位造诣高深的灵能大师，这种精神能量开发到极致后会产生许多媲美魔法甚至超越魔法的效能，灵能强化就是其中之一，在灵能种子被唤醒激活后，受体会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以往的思维活性、神经反应、力量和耐受能力，但在之后会对受体构成一些损失，这一点恺撒没说。
之所以选择纳烈&#183;安德里亚，除了这家伙本身是龙更得恺撒青睐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关于这只红龙的背景调查中黑翼帝国发现，这家伙与魔法女神的后裔德琳&#183;兰夫特有过一段相当不愉快的过往，最后以纳烈的赔礼道歉作为收场，但德琳&#183;兰夫特还是扬言见这头红龙一次打一次，活跃在中部战场的纳烈，说不定能将那个疯女人引出来。
而魔法女神的后裔，正是恺撒和风暴主宰塔洛斯的目标。

第530章 暗刃（一）
“我拒绝！”
麦克尼手撑在桌子上，往嘴里灌口酒，抹一把嘴，吹着胡子说：“并非所有攻击都是由维吉亚先发起的，我没看出联邦有任何努力寻求和平的迹象，我想，接下来你们应该要做的，是尽可能避免战争、与对方商议和谈。”
“如果可以的话，元首早就那样做了。将军，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根本没有和谈可言。”
坐在他对面的联邦高级官员叹了口气，说：“如果说谁要为此负责，那卢恩&#183;约瑟罪不可赦，他投靠了艾尔萨拉，让外敌插手中部事宜，这些害虫不仅荼毒北方，还妄想爬进我们的土地、疆域，他们想进入中部征服贸易联邦。”
他的声音渐渐昂扬：“维吉亚的威胁已经存在太久了，现在我们占据优势，必须毫不留情的予以根除，麦克尼将军，你心里秉守着错误的观念，认为容忍与和谈能够让双方重归于好，但那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必须认真对待卢恩&#183;约瑟给中部带来的损害，艾尔萨拉蚕食我们的资源，玷污我们的土地，通过各种手段不断削弱我们，我们的命运并不是卑躬屈膝地与他们求和，这片土地属于我们，卢恩&#183;约瑟和他背后的家伙没有任何资格来占有它。”
最后，联邦官员给出总结，也是塔尚慕元首的命令：“在收复迷恩失地之后，我们必须乘胜追击进攻科霍尔，消灭所有敌人、扫除一切障碍，将艾尔萨拉人驱逐出境！”
“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你们有能力将敌人赶出去。”麦克尼神情淡然，并不因这番鼓舞而热血上头，他很冷静，跟在战场上的表现判若两人：“除了艾尔萨拉，卢恩&#183;约瑟身后还有更庞大的支持者，以战争作为解决手段压榨他们，只会受到更强有力的反弹。”
联邦官员脸色微变：“贸易联邦将面对整个北方的压力，这一点众所周知，但我们也有自己的盟友和援军，麦克尼将军，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接到的命令是率领雷刃氏族进入科霍尔。”
麦克尼盯着这位联邦官员，“我的战士在上一场战役中损失惨重，大量伤员等待治疗，同时我们还需要肉食和果蔬，以及武器装备的配给，在一切要求得到满足之后，我想雷刃氏族才有能力参与到下一场战争中去。”
“合理的要求。”对方点点头：“但如今时局险恶、战事紧急，各部队都需要作战配给，所以目前联邦捉襟见肘，元首正在尽最大的能力向各方征调资源，请保留一些耐心，将军阁下，相信当您的部队进入科霍尔时，雷刃氏族的诉求就能得到满足。”
“也就是说，在攻陷科霍尔之前，我们无法得到联邦的补给？”麦克尼挑了挑眉毛：“那么，请恕我拒绝作战命令，得不到补充的雷刃氏族无法负担更多了。”
“麦克尼将军！”
联邦官员的语气变得刚硬，他已经快失去耐心了：“请不要忘记，当你们迁徙至中部时，贸易联邦热情而友好地接纳了你们，不因种族问题而产生歧视、给予雷刃氏族最大程度的优待。”
“现在，我们需要矮人的力量，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付出被辜负，要知道即使在战争时期，塔尚慕元首都没忘记给予你的族人最严密的保护，他们至今仍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斯沃港，沐浴着整个中部最美好的阳光。”
麦克尼的眉毛立了起来，这话不是劝慰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斯沃港是雷刃氏族的聚居地，当麦克尼率领战士们驰援迷恩后，那里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孩子，而塔尚慕还有军队驻扎在那个地方！
雷鸣领主握紧了拳头，眉眼之间怒意迸发，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扭断这个人类的骨头，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忍耐，这位强大的矮人亲王泄了气，神情低落、意兴萧索地回复：“明白了，我会率领雷刃氏族进攻科霍尔。”
官员满意地离开了。
这一刻，麦克尼忽然有些后悔离开泽地，如果当初他的态度更温和些，能顾及到其他氏族的情绪和诉求，彼此之间更重视交流与沟通，此刻矮人的处境或许会截然不同，当年统一的泽地同盟分崩离析，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不知阿塔斯&#183;雄心和玛然&#183;炽星两位亲王是否也曾感同身受。
……
过了没多久，详细的指令就送了过来，麦克尼对自己要做的事感到深深的反感，长久以来，矮人都是为正义、守护和信仰，满怀荣誉而战。但这一次他是被胁迫的，如果拒绝的话，联邦就会对雷刃氏族留在斯沃港的同胞不利。
麦克尼把那封信捏成一团，朝哈克因&#183;雷刃做了一个阴郁的表情。“让我们做好准备。”他说：“至少，我们仍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驱逐敌人而战。”
遵循着这道他并不喜欢的命令，麦克尼集结了他的氏族战士、矮人骑士和火枪手，尽可能安静的靠近科霍尔的边境，他们按照指示沉默的进军，只有偶尔响起的铠甲嘎吱声和矮种马的跺蹄声。
抵达边陲的时候，麦克尼很惊讶科霍尔境内的维吉亚军队竟然丝毫未察，此前他已经派出几名斥候，以确定维吉亚与艾尔萨拉对这次袭击猝不及防，而斥候们回禀说这时候敌方只有很少人值守，火枪手们小心翼翼地登上观察平台充当远距离的观察哨，矮人在黑暗中比人类看得更清楚，而维吉亚的士兵总是愚蠢的点着营火。
“族长，从营火的数量来看，士兵的人数不比平时多。”一名斥候压低声音说：“他们没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发动攻击。”
麦克尼抬起手臂，确保大家都能看见，然后静静等待着，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矮人之神摩拉丁的伟力缓缓凝聚在他身体上，三、二、一……
接下来响起令人血液发寒的战吼，麦克尼猛然将手臂往下一挥，拎着重锤与战斧第一个冲出去，黑暗中响起了武器相击的铿锵声，人类顽抗的喊叫声，还用手弩、火枪命中目标的重击声。
维吉亚士兵完全猝不及防，雷刃矮人如洪水般怒吼着冲进战场，一个愚蠢的士兵朝着麦克尼本人冲了过来，口中高喊着“为了维吉亚”，他简陋的军用长剑被麦克尼挥舞战锤一下击断，断剑碎片高高飞起，在微弱的火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消失在黑暗中，麦克尼再度挥舞战锤，那士兵身上的锁甲根本挡不住钝器的击打，在这一击的巨力下，他整个身子都飞出去老远。
短暂的停顿之后，胜利的吼叫在夜空中回响，麦克尼左右四顾，战斗开始不过片刻就结束了，他们轻而易举拿下胜利，攻陷维吉亚的前哨营地。
“对于这场战役来说，这是个好兆头。”哈克因&#183;雷刃说。
麦克尼摇摇头：“那得没有任何人逃脱才行，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能够逃往科霍尔各个城堡报信，所以我们最好马上向北方城堡进发，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攻陷更多的土地。”

第531章 暗刃（二）
今晚费科中士的远征军营地轮到脏鹰欧利执勤，这座营地坐落在神秘的蔓生绿洲边缘，丛林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尽管这个老兵喜欢每隔半小时就来杯小酒，但对分配给自己的职责却非常认真——自打夜幕降临后他就滴酒未沾，而现在已经快到黎明时分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口径火枪，他喜欢这柄武器，毕竟这可是从北地来的“进口货”，威力惊人、准头奇佳，只一枪就能要了一头烈鬃熊的命，这是荣誉象征，那些毛头新兵连摸上一把都是奢望。
欧利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快他的勤务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就能开一瓶自己私藏的樱桃酒，喝两口睡上一个好觉。
灌木丛传来沙沙的声音，老兵脸上的各种表情瞬间消失，然后以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跳起来，在科霍尔的无人地带，他们有可能遭到各种奇怪生物的袭击，迅猛龙、奇行鸟、邪恶种族还有那些看上去像是大花或者树妖一样的讨厌东西。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冲上前来，浑身凌乱破烂，胸前徽章上绣着一头抱树的白熊，他狼狈的看了欧利一眼，然后一下子倒下去，欧利甚至没来得及接住对方的身子。
“鼻子！”欧利大声呼唤自己的同伴：“我们有麻烦了！”
几秒钟之后，执勤的卫兵全部到场，一个老兵开始为这个英勇的斥候包扎伤口，但欧利悲哀的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显然好不过来了，提利中士的营地还没资格协配牧师，当欧利朝他俯下身去的时候，斥候热切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欧利的胳膊。
“矮……矮人。”斥候沙哑着声音说：“袭击……边陲营地，朝东……我不是逃兵。”
他睁着眼睛，没力气的僵硬身体倒在地上，褐色的头发中沾满鲜血。
“你不是逃兵，你把消息送到了，干得漂亮，勇士。”欧利有些笨拙的拍着他的肩膀：“现在，好好休息吧。”
“他后背被砍了一斧。”为斥候包扎伤口的老兵说：“真狠，流了那么多血，很难想象这个维吉亚人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那些矮人又来了。”欧利说，“愿艾尔萨拉的荣光庇佑我们。”
一分钟后，费科远征军营地放出了两只渡鸦，同时为防不测，他们中速度最快体力最好的布莱克迈开健壮的长腿，以最快的速度往东朝北方城堡跑去，一面向诸神祈祷能及时赶上。
其他人也在收拾行装，准备奔赴前往通知各处的营地。
……
从深夜直到拂晓，矮人们一直向东行进，他们远远的避开了维吉亚的前线指挥所，除了主动袭击必经之路上的三个哨所营地外，目前还没遭遇什么抵抗，在穿过蔓生绿洲时，他们发现了一个营地的遗址。
营火已经熄灭，但火炭依旧温热，甚至没染多少灰，矮人无法判断之前是谁驻扎在这里，因为在科霍尔的无人地带，时常有乱军和强盗出没，一些远徙的邪恶种族也会安营驻扎，直到他们在营地内找到一些折断的弩箭，才判断出这是某支军队的哨所。
麦克尼在想，他们的行动是否仍不为人所知？
随着时间推移，裂谷出现在他们左方，蜿蜒的道路带着他们进入平缓起伏的山丘，看来他们运气不错，越过这片山丘，前方就是他们的军事目标——北方城堡。
麦克尼看了一眼天色，长夜已近、黎明将至，于是他下令停止前行：“休息一会，我们在这里稍停片刻，氏族的兄弟们，稳定下来，向你们的神祇祈祷，好让我们内心做好战斗的准备，让我们的灵魂迎接可能的死亡。”
经过一整夜的长途跋涉，即使矮人的身体再强健也会疲惫，他们需要整顿一二，然后向这次奔袭的终点发起攻击。
……
远征军骑士长邓肯&#183;艾利将军和往常一样在黎明前醒来，他迅速爬起床，往脸上泼水的同时漱口，然后穿好衣服开始修剪自己的络腮胡子和唇须，这是他难得对自己外表在意的地方，邓肯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双眼下面已经沉积了不少淤青。
过去几周以来，远征军战事不利，被迫放弃迷恩的土地退回科霍尔战区，而联邦军正在重新整合那些残兵败将，一些小规模的战争已经在迷恩与科霍尔的交界处爆发，有消息称对手正在大放厥词，发出一些“入侵者的下场就要来临”、“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之类的话。
“看来矮人的胜利让他们重拾了信心。”邓肯想，就着浓茶吃了根腊肠作为早饭，然后朝惯常的巡视路线走去。
尽管天色尚早，信官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朝他握拳行礼问好，于是邓肯点点头，两人一起登上瞭望塔，黎明已经来临，丛林与丘壑被晨光染成粉红和深红的色泽，天空中云彩也被描上道道金边。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信号官开口。
“但愿如此。”邓肯说，“昨夜有什么异常吗？”
“我没看到任何信号和渡鸦。”信官说：“昨晚很安静，大家都睡得很沉，就是半夜的时候有巡逻兵被逮到在夜里喝酒，被送到审判处去了。”
“夜很长，喝点酒提神，我也经常这么干，审判处应该会罚他去扫马厩吧。”邓肯笑，随后眼睛忽然眯起来：“那是渡鸦吗？”
信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没错。”
虽然渡鸦是相当听话的信使，但现在恐怕没人会喜欢它们，因为在战争时期，这些黑色小家伙身上携裹的常常都不是好消息，它们一出现，就代表有什么麻烦已经发生了。
信官吹响哨音，伸出手将渡鸦招来，取下羊皮卷，没拆，递给邓肯&#183;艾利。
“坏消息。”邓肯边看边说，“斥候报告称麦克尼&#183;雷刃带领矮人袭击了维吉亚的边陲营地，他们朝东来了，我有理由怀疑北方城堡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说完他将羊皮卷递给信官，在对方仔细检阅的时候又说：“塔尚慕急于收复失地，想要利用雷刃氏族的力量进一步挫伤对手，换我应该也会如此，毕竟我们占据着优势，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远征军迟早能找到对付那个矮人的办法。”
“我们应该怎么办？”信官抬起头。
“发信通知远征军的各位统领。”邓肯一边说，一边快步离开瞭望塔，向塔下等候的卫兵下令：“北方城堡进入战争状态，让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把斥候全部放出去。另外，派一队精锐战士守护广场，务必维护传送阵的畅通，我们要在这给那些小个子来个狠的。”
为了确保胜利，需要有条不紊的进行许多准备工作，黎明之下的北方城堡很快苏醒过来，士兵们忙着检查城防，确保每一台火炮、弩机的状态都完好无损，施法者们在一座座法师塔间来回奔走，它们散发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元素帷幕。

第532章 暗刃（三）
他们在路口围成一道弧形，这里视野开阔，麦克尼能看到北方城堡上灰色与白色的大理石，上面挂着艾尔萨拉联军的旗帜。
城堡很安静，在拂晓渐升的阳光下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辉，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寓所，看得出来，它还未苏醒，驻扎在北方城堡内的艾尔萨拉联军并无防备。
麦克尼举起手，下令全军做好向城堡冲锋的准备。
“砰！”
贫瘠之地的宁静忽然被枪声所打破，城堡的瞭望塔上火光迸溅，紧接着是鼓点般的开火声，密密麻麻的弹丸从上朝下倾泻，将一队正在迂回潜行的矮人打得鲜血淋漓、即刻毙命。
“该死，他们知道了！”雷刃氏族的矮人立即反应过来，用自己的火枪、弓箭和投掷斧朝塔楼上的士兵还击。
麦克尼只觉怒火喷涌，他本该料到这种局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有所防备，但因为虚假的安全感和侥幸心理，让他的族人倒在了前进的路上，因自己的愚蠢而付出生命代价。
“突击小组，跟我向前！”麦克尼高喊，嘹亮的声音充满愤怒的力量，“施法者，保护同伴，干扰他们的射击！”
矮人法师依令行事，在泽地同盟分崩离析后，麦克尼意识到他们不再能依赖炽星氏族的施法力量，于是更加重视氏族内对法师的培养，主动将有天赋的矮人学徒送往贸易联邦深造，时至今日，即使当初全员披甲的雷刃氏族也有了一支小规模的施法部队。
但这种等级的施法部队实在难以对城堡上的艾尔萨拉军造成多大打击，他们最大用处是给突击的战士们提供保护，在艾尔萨拉的打击下，艰难向前的战士要么被击倒在地，要么被突然升起的狂风卷飞，还有些人身上的衣物着火，痛苦的喊叫起来。
一片混乱中，麦克尼已经跃到队伍最前方，投身于激烈的战斗中，他举起城堡下一块数米高的坚石，狠狠掷出，巨大的石块打在城墙表面的元素流体上，在四分五裂的同时让城堡屏障短暂失效。
雷鸣领主大步向前，面对巍峨的城墙脚步不停，他高吼着，像一头巨龙般蛮横地撞向外墙，传奇战士的血肉之躯比城墙还要坚固，北方城堡的外墙居然被他撞出一个缺口，碎石滚落出去很远。
“果然。”
麦克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知道在当初科霍尔与维吉亚作战时，这座北方城堡的外墙倒塌了，而愚蠢的艾尔萨拉人居然没有尽全力将它修缮完备，只是进行简单的堆砌填补，让它变成看上去唬人的样子货。
现在，这些艾尔萨拉人将会为此悔恨万分，并付出血的代价。
矮人全面冲锋，不断扩大外墙缺口，洪水般涌过墙内用巨石和木板搭起的廊桥，一名人类卫兵端着长矛冲向麦克尼，他是个老兵，健壮而灵巧，也熟悉手里的武器，但敌不过拥簇在麦克尼身边的战士，雷刃矮人发出战吼，一拥而上用战斧和链锤猛击对手的身躯，其中一记重击在铠甲上发出可怕的咯吱声，就连在战鼓、厮杀与枪炮声中也清晰可闻。
卫兵颓然倒地，矮人们欣赏这个勇士，但还是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这座城堡曾属于贸易联邦，塔尚慕已经告诉麦克尼这座城堡的所有弱点、暗道和陷阱，他知道如何指挥自己的族人在城堡内作战，第一波攻击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气势如虹，毫无怜悯的将敌人砍倒在地，在花费数十人的代价推倒四座箭塔之后，雷刃氏族取得了外墙的控制权。
麦克尼登上外墙的高处以便纵观全局，他们需要攻入城堡的深处，一旦成功，无论敌方指挥官依靠任何战略或阴谋都无法再扭转局势，这一任务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来完成，但麦克尼不想等这么久——敌人显然提前发现了他们，但攻击和抵抗却都不如想象中那么激烈，当矮人冲入外墙后，发现只有少量人类士兵留在这里，可以说，敌人几乎是将城堡的外围区域拱手相让。
麦克尼有点不安，害怕又出纰漏，他决定尽快给予敌人最后一击，不给对手施展阴谋诡计的机会，以干脆利落的胜利来结束这场战役。
于是雷刃矮人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他们被命令集中起来，在施法者给予简单的群体治愈和“钢铁意志”后，便马不停蹄的向城堡深处进发。
与此同时，雷刃矮人的后方，他们来时的路径上巨石全部颤抖起来，色泽从普通岩石的棕褐与灰黑变得更偏向于鲜红，然后是斑驳的橙色，这些石头正在融化，然后像是被赋予生命那样颤抖起来，它们脉动着，失去原来的形状融为一摊灼热的液体。
其中一摊液体里探出一根卷须，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这些卷须彼此融合变短，重新聚合化作手掌和脚趾，一颗头颅从顶部冒了出来，咧开不规则布满细小利齿的嘴，用细小暗红的眼睛左顾右盼。
待到一切完成之后，这些元素造物便迈开结实有力的腿，开始向矮人走去。
麦克尼挥舞着战锤应付三名拿着长矛的士兵，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内墙的抵抗比外墙强硬百倍，他的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火枪的骤响、大炮的轰鸣、箭矢的尖啸、法术的怒吼……以及响彻战场的、矮人与人类战斗、杀戮和死亡时的呐喊。
一名精锐战士朝他冲了过来，但在矮人之王面前毫无作为，长矛刺向的只有空气，麦克尼一锤将这个人类砸倒在地，然后反手一击将与这个士兵配合的偷袭者拦腰砍成两截，鲜血和脏器淋了他一身。
“鲜血与雷鸣！”
麦克尼吼道，就在这时，周围似乎起了某种变化，一种之前全然不曾听到的声音加了进来——沉重的低吼，矮人之王立刻循声回头，立刻看到出现在矮人后方的元素造物。
“熔岩巨兽！”他的同伴哈克因&#183;雷刃吼道，“该死，它们从哪冒出来的？我们之前没有发现！”
熔岩巨兽张大着嘴，在矮人眼中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堡垒，这些元素造物们大步向前，挥动手臂粉碎着一切胆敢上来阻拦的矮人，许多人被轻易碾碎了骨头、一脚踩死，另一些人则被飞舞的碎石给击晕击毙。
“稳住，氏族的同胞们！”麦克尼从墙垛上一跃而下，“别回头，继续向前推进。”
雷鸣领主进入圣灵状态，大地突然之间颤抖起来，许多人失足摔倒在地，头顶阴云密布电弧穿梭，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没什么能阻止我们！”
艾尔萨拉花了大功夫在巨石上做手脚、隐藏法力波动，想要以熔岩巨兽对矮人完成包围堵截，他们的战略已经成功了，熔岩巨兽始一出现，就对雷刃矮人构成了巨大伤亡。
但没人能想到，麦克尼拥有碾压所有熔岩巨兽的能力，当矮人之王携裹着雷霆返回、进入战场，便顷刻开始了一场屠杀，熔岩巨兽的身体像是玩偶一样脆弱不堪，这些强大的元素造物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就被更强大的击成残渣碎片。
元素造物一个接一个倒下，而随之低落的，是艾尔萨拉远征军的士气。麦克尼&#183;雷刃，这个矮人犹如天神下凡，一人就是一支军队，没有人能够抗衡他，在任何地方都比面对这浑身缭绕着电弧的非人怪物要好。
更令人感到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时天际间燃起了火焰，那头曾经为贸易联邦作战的壮年红龙又回来了，看样子也将加入战场！

第533章 暗刃（四）
麦克尼眯起眼，仰头朝上方望去，他感受到了龙威，这个大陆上能真正对他构成威胁的东西不多，恰恰巨龙就是其中之一，何况那是一头红龙、一头正值壮年的大型红龙，强大无比令人生畏。
红龙俯冲下来，在距离矮人不足两百米的地方降落，甩动着长有锯齿般尖刺的尾巴，扭动蜿蜒长颈上的带角头颅，注视着矮人的一举一动。
“纳烈&#183;安德里亚？”麦克尼认出这头龙来，他听过对方的名字，在雷刃氏族加入战争以前，塔尚慕曾邀红龙为联军作战，不过效果难以令人满意，红龙神经粗大又傲慢无礼，不愿给予战争正确的对待和必要的尊重，它既没有战略计划，也不服从联军的作战指令，没能对艾尔萨拉远征军造成多少麻烦。
所以，当红龙安德里亚决定离开后，联邦方面甚至连试探性的挽留都不曾尝试。
没想到，它现在又自己回来了。
“我从未想过红龙能拥有契约精神，但你的行为赢得了我的尊敬。”麦克尼说，他举起战锤向红龙示意，“既然如此，让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拿下这份胜利的荣耀。”
“麦克尼&#183;雷刃！”红龙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嘴里涌出来的话令人大跌眼镜，“你死到临头了！”
“如果你那颗可怜的脑仁里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的话，现在就命令你的族人全部放下武器，向伟大的燃烧之翼投降。”他发出龙类独有的那种低沉重音：“否则，你们就会像被车轮碾过的爬虫一样，在纳烈&#183;安德里亚的脚下化成灰烬！”
“你这蠢龙，是得失心疯了么？”
麦克尼以疑惑和愤怒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如果他耳朵没出问题，红龙刚刚是不是明确表示了要与雷刃氏族开战？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能让这头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倒戈相向，好吧，即使它有不得不与氏族为敌的理由，麦克尼也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毫无计划准备与安排、像头低智野兽一样跳出来送死的。
或许这就是红龙吧。
但别说一头壮年红龙，即使是一头老年红龙甚至古龙，也不一定会令麦克尼感到畏惧，他是传奇之上的战士，雷鸣领主、铁堡之王、矮人之神摩拉丁的神眷者，这一连串的头衔中并没有“屠龙者”这个称号，但或许很快就会有了。
“哈。”红龙发出轻蔑的笑声，“你会后悔错过投降的机会，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说着，巨龙布满利齿的嘴里涌出橘橙色的火焰，战斗在短暂的插曲后再次打响。
红龙发出相当于一个大范围震慑法术的龙吼，朝着麦克尼冲上去，然后毫无疑问被暴打了，虽然占据种族优势，但他只是一头三百多岁的壮年龙而已，纳烈的鳞片能挡住常规武器的攻击，却无法抵抗雷鸣领主的重斧和战锤，引起为傲的扑击、噬咬和甩尾在神眷战士面前就像树懒一样迟钝不堪，战斗才刚刚进行一分钟，自诩燃烧之翼的红龙就已出现多处伤口。
它用予攻击的前肢被重斧砍得鲜血淋漓，有一只爪子被敲肿了，牙齿断了两根，就连不易受伤的头颅处两支犄角之间也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是红龙张嘴朝下噬咬时，不慎被麦克尼抓到间隙，跳到脑袋上劈了一斧。
“够了！”
横扫再次落空，被麦克尼拉开距离后，红龙愤怒的咆哮起来：“只会躲来跑去的短命种，你以为这样有用？我早已不是之前的自己了，短命种，感受真正的力量吧！”
它的前爪重重拍在地表，这句话仿佛蕴藏魔力的咒语，随着红龙话音落下，北方城堡陡然涌起狂躁的飓风，它的周围燃起虚幻的蓝色火焰，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起来，汹涌的力量从红龙身体里喷薄而出，它瞬间跃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愚蠢的红龙，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不是你的力量，你会因你的鲁莽害死自己。”麦克尼冷声说。
“我已经让这力量为我所用！”红龙愤怒地回应，过了一会，它又笑了起来：“你在害怕，矮人，我嗅到了你的恐惧。”
“雷刃矮人不畏惧任何东西。”麦克尼屈膝，握紧斧与锤，准备再次出击。
“是吗？”红龙咆哮：“我会让你认清事实！”
他们以凡人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冲向彼此，红龙变得不再迟钝，它能跟上雷鸣领主的速度，甚至更快更强，激荡的灵能以无可违逆的姿态推动着它的身体行动，令它几乎心想事成，这一刻的红龙能以意志影响现实，凭空捏造本不可能被它掌握的法术，号令元素为它所用。
无所不能的滋味令红龙满意极了，它浑身被力量所充斥，近乎沉醉地投入狂暴的战斗中，对麦克尼狂轰滥炸，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生命潜能正在被飞速削减。
恺撒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无损将纳烈&#183;安德里亚实力提升数阶，他留下的灵能种子，本质上相当于一个转换器，能将红龙悠久的生命力转化成它本不曾拥有的灵能，红龙在激活种子后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实际上是它本身旺盛充沛的生命力，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恺撒没有告诉纳烈原理、提醒它谨慎使用。
这导致纳烈在战斗中疯狂消耗自己的生命力，肆无忌惮的挥霍灵能，寿命悠久的红龙一时半会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麦克尼可就遭了秧，拥有丰厚底蕴的纳烈此时论灵能水平恐怕比起恺撒来还犹有过之，能将雷鸣领主压制到抬不起头。
纳烈蹲伏着，全身鳞片翕张，鳞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绷紧成形，此时时刻，他们所战斗的地方已经沦为一片烈焰地狱，红龙是火系亚种，即使使用灵能它也更偏好模拟火属性发动进攻。
地表在燃烧，所有东西都是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煅烧金属的味道，在难以忍耐的高温下，灰烬在城堡里起起落落，好像又几百万个亡灵环伺周围。
“轰隆！”
麦克尼重击在内墙的矮堡上，这些真正被艾尔萨拉投入精力的防御工事可以承受魔导炮的轰击，比普通堡垒多用了炼金产品进行加固，但是瞬间四分五裂，麦克尼直达地表，密密麻麻的裂纹出现在他身下，蔓延出去数十米远。
“咚！”
还未等他起身，灵能化成的重拳就狠狠锤向他的胸口，雷鸣领主身上那件阿塔斯亲王亲手锻造的铠甲碎裂了，闪烁的铭文符号全部熄灭，化成普通的金属。
红龙猛击地面，浩荡的灵能贯穿地表，被炙烤得坚实地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像是有什么恐怖生物在地底穿梭，巨大的力量顺着岩石传导至麦克尼身上，将矮人的身体挤压变形，扭曲的熔岩层层堆叠，把麦克尼牢牢包裹起来。
红龙喘了一口粗气，暴涌灵能对它的身体构成了巨大的负担，纳烈感觉自己快脱力了，但还是嘴硬地嚷嚷：“就只有这样而已吗？矮人，你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它驻足等待了片刻，在确定对手被击晕、毫无反应之后，才迈步向前，用两只前爪将巨大的岩球抓起来，用尾巴驱赶前来骚扰的雷刃矮人，拍打翅膀吃力的升上天空。
它得到的指令是对付麦克尼，北方城堡的战局可不关它的事。

第534章 暗刃（五）
麦克尼警惕的一跃而起，左右四顾，但面前并没有敌人，他身处一座阴暗的地牢中，周围是坚硬的花岗石墙壁，地面潮湿不堪，水滴从头顶的石板里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
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他之前应该在北方城堡的战斗中，那头红龙发了疯、动用本不属于它的力量，麦克尼记得，在灵能的狂轰滥炸中，自己逐渐不支……
这么说，他是被抓住了？北方城堡的战局如何？自己昏过去之后，雷刃矮人是否遭遇了红龙的屠杀？
麦克尼心头忽然一阵惶恐，凌乱的思绪在大脑里左右穿梭，直到看到墙角属于自己的战锤和双刃斧，他才稍稍平定了些。
不管怎么样，得赶紧离开这。
麦克尼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武器，他不知道关押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像对待普通囚犯那样漫不经心的对待他，甚至还在囚牢里留下了自己所使用的武器，但这些都不重要，麦克尼此刻心急如焚，他要立刻返回北方城堡，这样的地牢锁不住他。
正当这时，地牢里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一名兽人出现在麦克尼面前，他浑身肌肉虬结、身高近乎两米，漆黑沉重的肩甲在行走时哐当作响，在矮人面前犹如一座小山，麦克尼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醒了。”兽人瓮声瓮气的说：“因为你的无能，雷刃矮人在北方城堡的战事中落败，不得不撤出科霍尔。”
兽人的话令麦克尼暂时按捺住发动袭击越狱逃跑的欲望，他冷静下来，问：“我现在在哪？时间过去了多久？”
兽人没回话，伸手拉开囚牢的铁栅，他们居然没上锁：“走吧，陛下要见你。”
听到“陛下”这个词，麦克尼心中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他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而接下来所见的一切则证实了他的猜想，地牢之外，到处都是行走的兽人，他头顶上林立着高耸的脚手架和塔吊，漆黑厚重、造型凶狠的大铁楼高高矗立，那些坚硬的金属棱角令人感到浑身不适。
“欢迎来到维克托瑞！”
路旁忙碌的兽人看到矮人后嘲讽般地喊道，麦克尼注意到，这些兽人中有些家伙竟然是褐色的，身体出现罕见的返祖现象，这里是一座兽人之城。
第三纪元的艾拉迪亚大陆，从未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兽人聚居地，除了一个地方——黑翼帝国。
说是城市，但麦克尼感觉这里更加像是一座战争要塞，它方方面面都充斥着冷漠和军事化的色彩，即使是这座类似领主大厅的建筑也是如此，麦克尼在兽人的引领下走进来，见到传说中黑翼帝国的皇帝。
他高踞在大酋长的位置上，用手拄着头，浑身布满铁黑色的角质铠甲，粗大的犄角和棘刺在身体各个部位出现，形如人形的恶魔领主，粗大的尾巴从椅子上耷拉下来，卷曲在他脚边。
恺撒使用的是第二形态，否则维克托瑞的酋长大厅可无法容纳他的身躯。
“麦克尼&#183;雷刃。”恺撒放下战报，饶有兴趣看着眼前的矮人，“说实话，你在中部战场上的表现真令我头疼，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如果贸易联邦的每个氏族首脑、领袖都像你一样难以对付的话，帝国向前推进的步伐恐怕得延后几个世纪。”
“黑翼之王。”麦克尼盯着椅子上那道身影，声音里充满谨慎和忌惮，却没有寻常人那种尊敬或是畏惧。
“我调查过你的雷刃氏族。”恺撒说：“就像我的兽人部落一样，雷刃矮人每一个都是优秀的战士，但同时，你们也是自负的，你的氏族是泽地同盟分崩离析的始作俑者，铁王麦克尼&#183;雷刃，三堡王国兵戎相见自相残杀，与你的刚愎自用脱不开干系。”
“我听说阿塔斯&#183;雄心带着他的氏族投奔了北方，怎么，你是来帮他质问我的吗？”麦克尼说。
“不。”
恺撒并不因麦克尼的不敬而愤怒，他不是普通的五色龙，他是主物质界巨龙的黑色君主，“我在陈述事实，告诉你你的失败和错误，如果三堡王国还是一个统一的联盟，你今天或许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亲手谋划的战争让矮人被迫迁离家园、几乎毁掉自己的一切，在泽地同盟分裂后，麦克尼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在无数个深夜痛哭流涕、掩面反省，但人不能活在痛苦与悔恨中，所以他将这些过往埋进心底深处，以更加坚强刚硬的姿态、尽更大努力背负着雷刃氏族继续前行。
然而如今，这头黑龙却一次次旧事重提，言语如利剑般锋利，不断揭露他的伤口。
麦克尼受不了了，他红着眼，像只受伤的野兽般朝王座上的黑龙咆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别再重蹈覆辙。”恺撒说。
“呸！”麦克尼啐道，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黑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个恃强凌弱的邪恶者，权力与地位无法掩饰你那颗丑陋的内心。”
“如你所言，我的确是个恃强凌弱的家伙。”恺撒毫不在意的说：“但强者本就应该压榨弱者，这样弱者才会奋发图强，这便是强者存在的意义。要知道，弱肉强食可是大自然的铁律啊，即使是诸神也无法更改，你不明白么？”
“哦，对了。”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你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擦干净！”
重重叠叠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无言的威压蔓延，当黑龙那两枚仿佛蛛网般布满裂纹的黄金瞳亮起来时，麦克尼感觉仿佛千钧的重压从天而降，摁着他抬不起头来，这股力量简直要叫他跪倒！
律令&#183;王权。
麦克尼全身力量迸发，为了抵抗黑皇帝的重压，被迫进入圣灵状态，矮人之神的伟力充斥着他的身体，强化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握紧武器往前走，想要与黑龙战斗，但每一步都艰难异常，身体佝偻，仿佛驮着一座山。
“吼啊！”
麦克尼发出沉重的低吼，脸庞涨的通红，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对黑龙挥动战锤，因为这名传奇之上的战士膝盖已经不堪重负，碎掉了，矮人之王被迫摔倒在地。
当他倒地时，身上的重压也随之消失。
“你可以击倒我、甚至杀死我，但你永远也别妄想我会向你下跪。”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依旧用充满厌恶的眼神盯着黑龙。
“我知道，你是一位铁骨铮铮的勇士。”恺撒露出微笑：“但这样的勇士，我已经见过太多了，你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把自己的话吞回去的吗？麦克尼，也许你的确悍不畏死，但你死之后，你的士兵、你的家园和你的人民，要怎么办呢？”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名兽人闻讯赶来，递上一枚影像水晶，展示给倒在地上的麦克尼观看。
雷刃矮人在科霍尔与迷恩的交界处驻扎，搭起了行军帐篷，然而就在距离矮人直线距离不足一百里处，艾尔萨拉的精锐部队正在集结，同时，他们还派遣了一支骑兵部队，绕进迷恩境内截断了矮人的退路完成包围，而失去领袖的雷刃矮人还懵懵懂懂、对此一无所知。
“用低劣的影像欺骗我，你当我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吗？黑龙。”麦克尼看完之后一顿嘲讽，“贸易联邦对艾尔萨拉严防死守，艾尔萨拉的军队想要进入迷恩，必然会与联邦军队爆发战争，即使联邦守卫落败被突破，也会向我的氏族发出预警，雷刃氏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
对此，恺撒只是笑，没有作出任何解释。
阴沉的笑声令麦克尼心里发毛，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贸易联邦中有为黑翼帝国服务的叛逆，而且地位不低，他打开自己所驻守的关隘，放任艾尔萨拉的军队进入迷恩境内！
“想到了？”看着麦克尼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恺撒轻佻的说：“除此之外，还有斯沃港的雷刃矮人，这么多，可是只需要投落一颗法力炸弹……”他做出一个绽放的手势，“嘭……就什么也不剩了。”
麦克尼绝望的闭上了眼。
恺撒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拿起半龙人女仆托盘里的酒杯，轻轻摇晃两下，殷红的酒液在杯子里旋转着，在酋长大厅两侧的炉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妖艳，恺撒啜了一口酒，说：“效忠于我，艾尔萨拉的军队会撤走，放任雷刃氏族的矮人返回迷恩。否则，你知道的。”
“我不能这么做。”麦克尼避开黑龙的目光，痛苦的说：“矮人之神不允许我成为邪龙的爪牙，为敌对阵营的生物提供帮助。”
“那就要看你是效忠于你的氏族，还是效忠于你的神了。”
麦克尼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很久，才以小到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说：“你明明可以杀死我把我变成一具亡灵，或者在我昏迷时，用你传说中可怕的辐射让我变成一具战争机器。但为什么，你偏偏让我活了下来，用这种方式折磨我，逼迫我向你效忠，难道你就不怕我择机叛逃么？”
“我要的是能指挥作战的优秀将领，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恺撒说，“至于叛逃，你可以逃往星界当个流浪战士，那样我的确找不到你，但你的氏族无法迁徙，他们永远都只能留在艾拉迪亚。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向你许诺，如果某天你能成为我眷属中的最强者，我便还你自由，并不再对雷刃氏族做出任何威胁。”
“你保证？”麦克尼握紧了拳头，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击败黑龙，但黑龙的眷属却未必能强到这种程度，如果这个承诺是真，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做到。
“以坦格里安的名义。”
“一言为定。”麦克尼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他用战锤拄着身体，“那么，自今日起，我将隐姓埋名、为你而战，坦格里安皇帝陛下。”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是……暗刃！”

第535章 恺撒、璐娜和奥汀（上）
坐在圆宫角斗场观众席的恺撒打了个哈欠。
在得到黑龙皇帝承诺之后，刚刚宣誓效忠的麦克尼立刻马不停蹄地向恺撒眷属发起挑战，不得不说，雷鸣之王的确是一位优秀且强悍的战士，即便在失去神眷之后，无法进入圣灵状态的他战斗力仍不容小觑，麦克尼轻松击败兽人大酋长加尔，然后以微弱优势险胜使用传奇武器的霍格，最后迎来他的终极对手——尼禄。
在艾拉迪亚的南部传说中，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被描述为一头为破坏和杀戮而生的邪龙，是深渊至高意志的化身、负能量与暗影聚合物，这头盘踞北方的邪龙笼络所有向往暴力与邪恶的种族，等待发动一场毁灭世界的战争。
在邪龙坦格里安脚下，无数疯狂而恐怖的怪物为之匍匐效力，而“炼狱魔犬”尼禄就是其中之首，它是最臭名昭著的恶魔，是邪龙最强大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恺撒在看完这则所谓的传说之后忍不住发笑，看来不落帝国为了丑化抹黑北方不遗余力，不过，传说虽然全篇大幅夸大其词、虚无杜撰，但至少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尼禄确实是恺撒手中最锋利强大的武器。
这头自幽暗地域之后便一路跟在恺撒身边的犬魔首领，在二度畸变之后，体内恶魔血脉全部被激发，它是恺撒眷属中唯一一个在二度畸变后，还能维持身体稳定、保持精神状态而不陷入疯狂的氏族头领，某种意义上来说，尼禄与霍格、红莲地精以及辐射龙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生物，外在表现就是——在尼禄的颈脖左右处，出现了其他两颗凶狠暴戾的头颅。
从这一点来看，将尼禄称之为“炼狱魔犬”一点也不夸张，它实至名归。
始一见到犬魔首领，麦克尼就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或许之前的麦克尼&#183;雷刃能在圣灵状态与之一战，但在没有神眷的情况下，他很难面对这头气焰滔天的魔犬。
事实证明麦克尼的预感无误，只用一分钟的时间，尼禄就将其轻松击败，犬魔首领甚至还没发挥全力，它的第二、三颗头颅的特异性完全没能施展出来。
这个结果自然在恺撒意料之中，特意把尼禄从磐石要塞叫回来，就是为了断绝麦克尼在短时间内重获自由的心思，让他尽快以暗刃之名返回中部战场。
角斗落幕，恺撒从观众席站起来，叹口气，尾巴无意识的摇了摇，不知是否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就在他忍不住要拜访精灵之森的时候，璐娜居然又带着奥汀从她父母那里回来了，这本来是件好事，让恺撒得以缓解相思之苦，但在回来之后，璐娜似乎有点故意躲着他，见着了也没给黑龙什么好脸色，不知道又在耍什么小脾气。
得去哄哄才行……恺撒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今天就得把这事解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返回王庭。
大部分时间，璐娜都和恺撒呆在帝国的宝库里，但她也有自己的小房间，那是一片绿色的汪洋，经魔力滋养的翠绿藤蔓肆无忌惮的生长，攀满这处宫殿中每一个角落，搭建出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藤蔓互相编织汇聚成翠绿天顶，金色的阳光从上方铺洒下来，在地面洒落斑驳的投影。
恺撒进来的时候璐娜刚好不在，估计又伪装跑出去打牌了，也不照顾孩子，留奥汀一头龙在房间里蹿来蹿去，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追逐打闹，恺撒推开门往里跨一步，小小龙刚好一头撞进他怀里。
“噢……”
以恺撒身体的坚硬程度，撞上他的身体不亚于撞上一座黑曜石之山，他胸口处的装甲发出沉声闷响，奥汀被这一击撞得晕头转向，要不是被恺撒抱住，恐怕得一头栽在地上。
“冒冒失失，在追什么？”璐娜不在，于是恺撒可以装腔作势，拿出父亲般的威严，板着脸问被他捧在手里的奥汀。
“鸟，咕咕鸟……”奥汀晕晕乎乎，说话间还伸出手朝空中抓两下。
因为母系血统的影响，奥汀的审美更偏向于类人生物，于是她也就更青睐以类人生物的形态行动和展示自身。
“什么鸟？”恺撒疑惑的问了一声，灵能感知均匀散布出去，在房间里蔓延。
很快，他发现森林房间里还有其他活物——一只卷尾雀。这是一种相对比较罕见的精类生物，生性警惕活泼、具备一定智慧，速度很快，但不具备攻击性，属风系亚种被记载于《魔兽图鉴》的补充读物中。
此时此刻，那只精类生物正栖站在藤蔓之间，扭动脑袋机警地朝这个方向打量，凝成实质的风元素在它长尾间流淌，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光华。
恺撒朝它勾勾爪子，卷尾雀就乖乖飞了过来，“孩子，你得学会如何使用你的种族天赋，作为一头纯血真龙，血脉上的压制让它无法违抗你的命令。”
“……我只是在和它玩。”奥汀解释说。
“好了。”恺撒摸摸她的头，“说说看，这个小家伙从哪来的，我记得王庭可没有豢养这种精类生物。”
“是我抓到的。”奥汀仰起头，略带骄傲的看着恺撒，神态像个邀功的孩子：“就在王城里面！”
“你又偷跑出去。”恺撒宠溺式的说教，想了想，又唤来兽人卫兵仔细询问。
卷尾雀来自一支大陆行商，他们从艾尔萨拉地区出发，行程的第一站就是北方最具代表性的城市的黑翼王都，卷尾雀是这支商队最珍贵的几件货品之一，结果被偷跑出去溜街的小奥汀看到，顺手施了个法术就给抓了回来，那支商队还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还在到处缉拿窃贼。
就在恺撒听兽人卫兵禀报事件始末的时候，璐娜也从外面回来，她才没丢下奥汀自己跑出去玩牌，而是想去角斗场找恺撒谈一下加西亚的事，结果一个去一个回，两人刚好错过。
而就在这些辗转之间，璐娜也从外面回来了，她刚好也想去找恺撒，往角斗场跑了一趟，结果刚好错过了。
听完卷尾雀的事，恺撒倒没怎么在意，他知道奥汀并非蓄意破坏王都的规则，而是在生长发育过程中出于本能，对一种自己所喜爱东西的占有欲，就像所有年幼时期的孩童一样——和物质位面的真龙不同，奥汀和恺撒一样并未获得龙之传承，对于世界的认知需要后天缓慢搭建，这是一个过程。
等到小小龙再长大一些，这种事情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找到那支商队，多付一点钱给他们，把卷尾雀买下来。”
恺撒吩咐半龙人侍卫，奥汀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需要一些玩伴，这些无害的精类生物总比其他五色幼龙好。
然而，璐娜对这个处理方案并不满意。
“不行！”她扇着翅膀飘到恺撒和奥汀面前，严肃的说：“不能就这么算了！在精灵之森这种行为被视偷窃和抢劫，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小小龙做错了事，应该向受害者道歉，并受到惩罚！”
“可是……”听完母亲的话，奥汀有点疑惑，歪着脑袋问，“这片土地归帝国所有，而父亲是帝国的主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呀。”
对于奥汀的疑问，璐娜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有点急了，气道：“那也是属于你父亲，而不是你！”
“别急。”
恺撒把小家伙也捧过来，安抚一声，他已经知道璐娜想教奥汀什么了，于是黑龙想了想，对奥汀说：“孩子，理论上来讲，你的说法是没有错。但你思考一下，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要付钱给那队商人呢？”

第536章 恺撒、璐娜和奥汀（下）
“因为……”奥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父亲觉得那队商人可怜？”
“可怜？”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恺撒咧嘴笑了起来，说，“无缘无故丢失珍稀货品，他们的确可怜，但这不是我付钱给他们的原因。之所以付钱给他们，因为这是帝国的律法。”
“可是，我听霍格说，法典是由父亲编撰颁发的。”奥汀疑惑的问：“父亲是帝国的主人和统治者，也要遵守这些东西？唔……感觉像拿绳子自己把自己捆住的样子。”
“捆住自己。”恺撒说，“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帝国法典是由坦格里安家族颁布的，但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外，我们也应当遵守这些规则。”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帝国体系就会崩溃。”恺撒说。
作为帝国的继承人，奥汀是时候建立一些关于国家的概念和认知了，黑龙没对这句话多做解释，而是反问自己的女儿：“我的孩子，你认为，我们是以什么来统治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得以运行的呢？”
“力量！”
对于这个问题，奥汀毫不迟疑的脱口而出，“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强大的个体，即使是阿兹利尔斯也打不过父亲。”
从她的老师大眼珠子柯基那里，奥汀得知无底深渊是诸界之敌、恶魔领主是星界中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但她发现深渊领主阿兹利尔斯不是父亲的对手，那位强大的火焰君王现在被关在一座叫做“黑石山”的笼子里，恺撒带她去那里看过，还曾叮嘱她不能深入。
奥汀崇拜的语气和眼神让恺撒颇为受用，他赞赏般的点点头，“没错，力量是我们登上王座的基础和保证，但让帝国稳定繁荣、持续运转的却是规则。”
“如果将帝国比作羊群，坦格里安家族就是牧羊人，我们拥有对羊生杀予夺的权力，却没有控制每头羊的精力与时间，当羊群数量超过目之所及的时候，我们就必须建立一套合适的规则来管理羊群、让它们自我约束，否则就会引发混乱和灾难。”
“可是，说了这么多。”奥汀的眉毛皱成一团，她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父亲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作为牧羊人的我们，为什么要遵循羊群的规则呢？”
“嘘——”
恺撒朝她挤眉弄眼，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故意压低声音说：“因为羊群不知道牧羊人是什么，它们只把我们当头羊，这样很好，可以给羊群制造更多的认同感和安全感，但同时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身为牧羊人的我们，也需要遵守羊群的规则。”
“这样吗？”奥汀懵懵懂懂的点头。
“是的，羊群的规矩需要每一头羊遵守，这是羊群得以合作共存的基础，如果当它们发现一头羊可以违反规矩而不用遭受惩罚，就会有越来越多羊试图冲破桎梏，这样一来就搞会得牧羊人焦头烂额，他必须花费很大的代价——例如杀死很多只羊，才能重新让羊群变得稳定、服从。”
恺撒说：“这是所有牧羊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璐娜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恺撒好像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小小龙或许不太明白，但她总感觉恺撒的“牧羊人理论”里蕴藏着某种深意，仔细想想内心发怵，跟她在精灵之森接受到对于国家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不过以璐娜的小脑袋，苦着脸思索了一会，还是没能领悟这个理论的真意，看到黑龙一本正经教导女儿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插嘴将其打断，最后只能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不再去想。
“回到之前你母亲所说的。”恺撒接着说，“身为王族，你在非特殊情况下破坏规则、偷盗他人物品，触犯帝国律法，因此必须遭受惩罚。对此，你接受吗？”
听到要接受处罚，奥汀下意识偷眼去看平时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结果发现璐娜也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小小龙撅起嘴，露出委屈的表情。
“谁都会犯错，即便诸神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恺撒踞蹲下来，平视着奥汀的眼睛，与她对视，语气变得柔和，说：“但作为坦格里安的后裔、帝国未来的主人，在犯错之后你首先应当有勇气直视自己的错误，不能说谎、不能逃避，孩子，我们不需要你向谁认错，但你至少应当对自己坦诚，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正确与否。你的母亲也不是真的要惩罚你，而是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吸取经验和教训，避免下次再犯。”
“那……好。”奥汀的表情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飘到璐娜面前：“母亲，我错了，愿意接受惩罚。”
“嗯，考虑到你之前并不知道这样做正确与否，第一次犯错。”璐娜抱了抱她，说：“就罚你自己把东西送回去，然后向商队主人道歉，从你自己的小金库里掏钱赔偿。回来之后三天不准往外跑，乖乖去柯基老师那里上法术课。”
“好喔。”
奥汀耷拉着脑袋，带着卷尾雀离开房间，在兽人卫兵的陪同下前往王城。
看着奥汀离开，恺撒才呼出一口气，他也没有经验，第一次扮演教导者的角色，想要给孩子塑造他认为正确的世界观，有些话奥汀或许一时半会还不能理解，但是关于勇气和坦诚、认错和担当、经验和教训，这孩子大概是记住了。
恺撒的心情刚变得活泼起来，一抬头，就发现璐娜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心再次咯噔一声沉下去，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你……”
下一秒，璐娜就跳上他的脑袋，抱住黑龙的耳朵往上扯，气鼓鼓、恶狠狠的说：“你这个坏家伙，今天必须说清楚，你和加西亚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哈？”恺撒一头雾水：“我跟加西亚？什么也没有啊。”
“还没有，那为什么奥汀一见到加西亚殿下就喊她小妈妈，搞得我们都说不出话来，别告诉我小小龙天生就这样，你肯定背着我干了很多坏事！快点坦白！”

第537章 纳烈
费尽周折，恺撒总算把话给圆过去，在他拍着胸脯打包票之后，璐娜的眼神虽然仍将信将疑，但总算不再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
其实小家伙是想跟恺撒开诚布公的谈谈，如果他真和加西亚产生了什么非常关系，就应该对加西亚尽到所有应尽的责任，而不是这样置之不理、视而不见，奈何恺撒一再大义凛然正气十足的发誓，保证自己什么也没干，璐娜也就不好再提这一茬，用满含深意的警告眼神瞪了他一眼，扇着翅膀离开了。
她还是不放心奥汀，打算跟过去看看。
“呼……”
看着璐娜消失的背影，恺撒再次舒了一口气，看来璐娜和奥汀两个小家伙都不能让他省心，相比之下，还是投身工作更加舒服自在一些。
……
纳烈&#183;安德里亚睁开眼，喷出两道充满硫磺味的鼻息，改变趴伏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大脑传来一阵短促的晕眩，疲惫虚弱的身体让红龙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该死的坦格里安皇帝。”他愤恨的自言自语，“我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这些万恶的黑龙都该被丢进深渊，龙母根本就不该把它们制造出来。”
但恺撒是异体龙。
纳烈知道这一点，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在诅咒他的同时连带着将整个黑龙族群带上了，反正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黑龙都是狡诈、无能、只会躲在暗影里的爬虫，让红龙们深感唾弃、羞于提及。
把麦克尼&#183;雷刃投落到北地后，纳烈在回返途中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只这么一小会的工夫，他的精神状况便已大不如前，变得木讷迟钝昏昏欲睡，好像一瞬间衰老了几百岁，红龙的鳞片不再鲜亮，加速流失的养分让它们黯然失色，就连皮肤也松弛下来，充沛的力量也隐匿无声。
纳烈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他很快停下来检查自身，这并不难，是神造种族与生俱来的能力，流程也很简单，很快，纳烈就发现：在与麦克尼&#183;雷刃战斗之后，他流失了近四百二十年的生命。
这个恐怖的发现几乎令红龙昏厥，龙类是长生种，它们对时间流逝的体验与短命种截然不同，但并不代表它们并没有时间观念，四百二十年相当于纳烈从壮年成长至古龙的时间，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足以见证一个短命种族的兴衰更替。
生命阶段跃迁至古龙层次，然而纳烈的力量却不增反减，非但没有获得与古龙相匹配的法术造诣，身体素质还在不断衰弱，他惊恐的意识到，因衰弱的力量无法维持庞大身体所带来的消耗，他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的汲取生命力以维持平衡。
这样下去，他或许会死。
更加重要的是，因为生命力丧失进入古龙状态，他完全、完全、完全丧失了繁殖能力和生殖欲望。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还只是一头壮年龙而已啊，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中有过几个伴侣，但都是一面之缘来不及认真繁衍子嗣，到现在为止，他还只是一头独龙。
生存和繁衍，是龙类必须认真履行的天职——九面龙神艾欧。
在由祖神刻录的物种繁衍底层基因作用下，纳烈的大脑不由自主弥漫出绝望的情绪，这种情绪几乎令这头红龙抱头痛哭。
“恺撒！”
当法力构建的投影出现在纳烈头顶时，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着天空咆哮起来，熊熊怒火灼烧着红龙的脑仁，他想要攻击，想要撕咬那道黑色的身影，即使以他现在的力量来说这样做无异于飞蛾扑火，纳烈也觉得在所不惜。
就在红龙陷入狂怒时，鬼魂般的灵能之火也燃烧起来，在他周围闪现。
“你想用我给你的力量来对付我？”恺撒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说，“醒醒吧，我不打算杀你，但别自己把自己玩没了。”
“可恶的黑龙。”
黑龙皇帝的话让纳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克制住自己动用力量的冲动，喘息着说：“这是致命的毒药、蚀骨的蠕虫，它会将我推入死地，你欺骗了我！”
“不。”
恺撒摇摇头，“我告诉过你，灵能种子是一件秘密武器，你能因此获得巨大的提升，在对付麦克尼的关键时候唤醒它，注意，是关键时刻。”
“你隐瞒了事实！”纳烈吼叫：“你没有说，力量的提升是以我燃烧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恺撒摊了摊爪子，身体靠在巨大的王座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吟游诗人说，命运里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有价码。你看，连人类的思想都比你们红龙深刻，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灵能是凭空而至的吧？能量是守恒的，你懂不懂？”
“我……”纳烈张了张嘴。
“而且据我估算，在认真对待的情况下，你只需要燃烧一百二十年的生命就能完成对麦克尼的抓捕，一百二十年，对我们长生种来说不是无法接受的代价。”
黑龙前肢抓住铁椅子的副手两侧，向类人生物一样身体朝前倾，眸子里闪烁着暗金的色泽，语气变得凶狠：“是你！是你陷入力量带来的无端狂妄中，不知所谓、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生命，而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这是我的错。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应该为你的无知和无能承担后果！？”
难道……不是吗？
纳烈有点懵了，红龙的思维模式注定他们不擅长诡辩，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因为黑龙的隐瞒和欺骗导致自己受到伤害，结果现在一通交流之后，所有的错竟然都是由自己一手铸成，恺撒&#183;坦格里安倒像个被冤枉误解的受害者般愤怒起来。
其实自有史以来，这种情况就经常在红龙与近亲五色龙的交流中发生，无论是蓝龙、绿龙还是黑龙，总是能在与红龙的言语交锋占据上风，把它们耍得团团转，但红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它们会张开嘴巴直接喷火，先把对方狠揍一顿再说，虽然智力不占优势，但在力量至上的龙类文明中，红龙总是赢。
奈何纳烈现在碰上的是恺撒，一头能暴打艾拉迪亚龙群，与提亚玛特、巴哈姆特直接对话的黑龙。
“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以理解。”
顿了一会，恺撒的话语又变得柔和，他用近乎语重心长的语调说，“毕竟你向我效忠、为帝国出力，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想必换谁心里都不好受。但好在，这些错误并非没有补救措施。”
“你……您有办法？”红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近期帝国在亡灵生命学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对生命虹吸、生命赋予的技术已从理论进入实验阶段，我的亡灵术士们对摆弄活体很有经验……不是把你变成骨龙，而是从亡灵中提取能量填补你身体的空缺，毕竟，生命能量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恺撒玩着自己的指甲，轻描淡写说。
纳烈仰头，狐疑的看着他：“不会又骗我吧？”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接受。”恺撒晃晃尾巴。
“接受，接受！”看着黑龙准备关闭魔法通讯，纳烈赶紧喊道，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你之前说，命运里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注了价码，这次需要我做什么呢？”
“你变聪明了，这很好。”恺撒露出微笑，“作为抓获麦克尼的奖励，现在，你获得了帝国一支龙裔部队的统率权，我的亡灵术士们也会随这支部队来到你身边。在身体恢复后，我要你返回中部贸易联邦，做一切你想做的、一头真正红龙应该做的事，以纳烈&#183;安德里亚燃烧之翼的名义。”
“就这么简单？”
“我说过，坦格里安不会骗人，这就是我答应赐予你的权与力。”

第538章 湍溪镇之战（上）
迷恩，刺棘要塞与巴尔沃森林交界处的湍溪镇，因丰富的木材资源和矿产而闻名南部。
这座小镇历史悠久，早在第二纪元兽人战争时期，北徙的人类就曾在这里与兽人爆发战斗，中部联邦建立之后，第二任元首在湍流镇的林地湖畔树立了一座人类英雄纪念碑，为了让在中部定居的人们牢记过去，变得更加睿智、勇敢和坚韧不拔。
现在，雷刃矮人在科霍尔的失利已经被整个城邦的人民所知晓，不管人们愿不愿意，一场新的战争都迫在眉睫，迷恩的飞艇直接将军队运送至湍溪镇林畔的营地里，一些之前在前几场战役中侥幸逃脱的战士们，也为了奖赏和荣誉，在城邦的宣传下重新聚集起来。
以往的湍溪镇也很繁荣喧嚣，但现在因为军队的大批进驻，这里已经笼罩起一层不安的阴云，以及战争来临前的躁动，常常有士兵在镇子里的酒馆、旅店闹事，他们结成小团体彼此之间打架斗殴，即使城邦上层极力约束，也依然无法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除了在普达修斯圣城驻扎的元首卫队之外，整个城邦的力量几乎全部聚集于此，在数次受挫之后塔尚慕依旧东拼西凑出七万士兵，将湍溪镇历史悠久的伐木场、矿场塞得满满当当。
散发着冷峻气息的战争魔偶高高屹立在军营之内，还有数十架魔导大炮停放在阵地前方的空地上，士兵们借助施法者的力量快速修筑堡垒，还挖了壕沟，砍伐木料制造了很多尖锐的拒马，狮鹫骑士在各个阵地间不停起落，维持秩序的同时巡视着每个阵地的准备情况。
不知因何原因，身为城邦元首的塔尚慕并未亲自驾临统率军队，而是交给了迷恩总督沃安&#183;塔里木，“圣裁之镰”沃安是整个城邦最有名的权贵，也是一位强大而虔诚的传奇圣武士，现在，他麾下的军队组成相当复杂，有参加过数次战事的精锐部队，刚刚征召忐忑不安的新兵和雇佣军，还有一些自愿拿起武器抵抗入侵的民兵，以及贵族领主们迫于压力不得不提供的私兵。
可以说，这是自第三纪元以来，贸易联邦发起的最大规模军事行动，塔尚慕和他的指挥官们已经打定主意，就在迷恩的湍溪镇，在这条前往贸易联邦统治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上，与艾尔萨拉的入侵者展开最终决战。
说起来讽刺，虽然这场战争已经拉锯良久，贸易联邦已经沦陷近半领土，丧失四座城邦的控制权，但对于艾尔萨拉的整体实力依然不清楚，不知道对手还存在多少有生力量，这让指挥官们心情沉重，何况最近来的都是坏消息，例如之前曾与城邦合作的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叛变，例如矮人之王、雷鸣领主麦克尼&#183;雷刃被擒生死不知等等。
对迷恩总督沃安&#183;塔里木来说，他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阴影中的怪物，在它主动走出暗幕之前，谁都不知道它有多强大。
恐惧是必然的，但这不是避而不战的理由，在这场生死交锋中，输家可能会丢掉一切。
“敌人来了！”
在巴尔沃森林、刺棘要塞和湍溪镇三方交界的地区，敏锐的狮鹫骑士看到了正在翻越山脉的艾尔萨拉部队，他们飞快的抓起缰绳，朝着人类阵地冲回去，必须快，艾尔萨拉的巨鹰也会在部队行进的路途中来回侦查，一旦被它们缠住，没有后备支援的狮鹫骑士很难脱身。
“敌人来了！”
十几分钟后，得到斥候传回消息的城邦阵地就像巨兽般苏醒过来，战争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运转，在碰撞中闪耀着勇气的火花，老兵们拿起武器，将手里的酒壶递给紧张的新兵，而将军们骑在战马上，在自己的阵地前方来回奔驰，呼喝着让每一个人打起精神。
朵拉索丝公爵带着自己的卫队在步兵方阵后方驻留，在战斗开始之后，他将接过战场的指挥权，而沃安&#183;塔里木则带着迷恩的两千名圣武士站在战线的最前方，他知道艾尔萨拉拥有一种名为“黑色獠牙”的致命武器，它们不发一炮就能恐吓一支军队、可以灭绝一个种族，每一只都是恐怖的杀手，所过之处死亡接踵而至。
但它们并非不可战胜的，麦克尼&#183;雷刃曾摧毁它们，沃安相信他和他的圣武士也能做到。
“弓箭手就位！”
“骑兵就位！”
“魔导火炮装载！”
“启动战争魔偶！”
伴随着传令官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各色战旗在战线前缘缓缓升起，在这样的大战中，升起荣耀的战旗只有一个含义……在自己的岗位上，死战不退。
这是决战，至少在目前战场上的士兵和指挥官们看来，贸易联邦在这里投入所有兵力，这场战争必定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城邦命运之战。
“吼！”
一声属于巨龙的咆哮在湍溪镇的天空响起，在令人震慑的凶猛气势中，庞大的红龙拍打着翅翼从艾尔萨拉军队上空划过，在它身后是数十上百头长相凶恶的辐射龙裔。
纳烈&#183;安德里亚发出一声嘶吼，龙翼拍打间带着细碎的火焰，黑龙皇帝没有骗他，从北地来的资深亡灵术士以一种红龙暂时无法理解的魔法手段，为他灌输了强大的生命魔力，让病恹恹的红龙恢复至全盛时期，如今的纳烈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在狭小的中部世界，很少能看到这样让人心惊胆战、热血沸腾的战争。
他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审视着那些严阵以待的人类士兵，想要从士兵的姿态中看到软弱和恐惧……但是没有，在众志成城之下，个人的懦弱被集体的力量掩盖了，他只能看到誓死一搏的战士，只能看到这些人类钢铁般的决心。
“哼，在从天而降的恐惧中，就连勇士也会变成懦夫！”
红龙轻蔑的笑了，扭头看了一眼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龙群，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于是在艾尔萨拉部队发动进攻之前，纳烈就已经忍不住大叫起来：“我的龙群，以安德里亚&#183;燃烧之翼的名义，摧毁他们！”
“唳唳唳唳。”
飞龙们刺耳的尖叫在空中响成一团，它们并非普通的低智龙裔，而是经过辐射洗礼的畸变怪物，虽然在黑王血裔中只是最弱的底层，但对凡人来说依旧拥有难以抗拒的力量，辐射飞龙们尖啸着，俯冲砸向下方严阵以待的人类军团，在它们落地的那一刻，翅膀上的翼刃和寒冷刺骨的风暴，将带来第一波鲜血的盛宴。
但就像当初恺撒袭击的北地士兵一样，这个世界的人类对龙研究出了许多反制措施，他们并不会被动挨打。
“施法者！撑起结界！”
被布置在军团核心的法师部队齐声吟唱起咒语，一个人的力量是弱小的，但当施法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喷涌而出的元素能量堪称浩瀚，魔法起效后飞速的在空中汇聚成一道闪耀着金色火焰的结界，将每一个军阵都包裹起来。

第539章 湍溪镇之战（下）
他骑在披挂铠甲的漆黑战马上，好整以暇的拉开战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后，勇猛奋战的圣武士周身的圣光护盾就被撕开，在圣武士感受到威胁，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纵马越过他的身边。
锋利冰冷的镰状剑擦过圣骑士的脖子，不顺手，但确实很好用，圣武士的脑袋在空中翻转，最终落在鲜血染红的战场上，在圣武士双眼暗淡下来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被滚滚骑兵淹没的联军侧翼。
浑身包裹在精钢铠甲中，只露出双眼的麦克尼&#183;暗刃俯瞰着战场，他是喜欢正面冲锋的战士，即便在加入黑翼帝国的阵营后，也依然秉承着一名战士应有的天性，在这湍溪镇的战场上，他率领着北方的帝国骑士团发动冲锋，这一片区域被黑翼的士兵包围切割，连三十分钟都没能坚持下来。
差太多了……眼看在燃着火焰的废墟中四散奔逃的士兵们，麦克尼脑袋里升起这个这个想法，得到帝国骑士团指挥权的他发现，无论是贸易联邦还是艾尔萨拉，跟黑翼帝国军队的战斗力都相差不止一个量级，士兵的战斗意志、身体素质、训练强度和装备体系都仿佛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这还是黑翼帝国中并不重要的人类骑士团，若是换成重装兽人步兵、蒸汽装甲军团、犬魔与辐射龙氏族，麦克尼不知道中部的这些软蛋会不会瑟瑟发抖？
“看来红龙所说是对的。”麦克尼心里说，他们在对抗永远无法战胜的事物，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在铁蹄下被碾成烂泥。
“把我们的旗帜竖起来，吹响号角，向敌军核心区域进攻……”麦克尼对身后的士兵长说，“但愿中部人已经做好了腹背受敌的准备。”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侧翼战场和局部地区，有超过六支部队正在从各个方向朝联邦军发动突袭，除了麦克尼所率领的帝国骑士团之外，还有西海岸环岛的风暴之爪战团、亡灵领域的骸骨武士军以及狼心王国的血腥猎手部队，从战略决策上来看，北方皇帝已经对中部战局失去了耐心，在他意志的驱使下，一张足以笼罩艾拉迪亚的恐怖暗幕便覆盖下来。
在如此庞大的突袭部队下，正面进攻联邦军队的，只有艾尔萨拉以及纳烈所率领的辐射龙裔而已，但即使如此，在力量优势和装备优势的情况下，正面战场的联邦军也打得异常艰难。
“喝啊！”
陷入敌军团团包围的总督沃安&#183;塔里木咬着牙，挥舞着重剑，将眼前的强大对手逼退，他的目标是远处不断起落的纳烈&#183;安德里亚，红龙巨大的体型优势与喷吐武器对联邦军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得尽快将其解决才行，然而行至一半沃安就被拦住了，一支从侧翼来的敌军以蛮不讲理的姿态横扫战场，硬生生冲到他面前。
这支骑兵的头领是个拥有无尽蛮力的怪物，每一次武器交击，都会让他的双臂一阵颤栗，哪怕有神圣能量不断修复自己的躯体，沃安也依然处于下风。
“砰。”
但对方的战马却不像他主人那样强悍，趁着错身的机会，沃安一剑将对手的战马砍倒，而后猛然跃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重拳狠狠砸在骑兵头领的黑色钢铁战盔上，将那头盔掀飞出去，骑兵头领在地上翻滚一圈，露出一张令沃安惊骇欲绝的脸。
“麦克尼&#183;雷刃！”他不可置信的大叫起来。
“你认错人了。”
矮人用沉闷的语调回应。
“不，你就是雷鸣领主麦克尼！”
那张脸上的战纹就像拙劣的简笔画，胡乱涂抹想要掩盖其主人真容，他剪了发，连脖子上绘满漆黑的刺青，但那双眼睛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沃安恰好记得！
“元首说你死了！死在恶龙的尖牙与利爪下，直到现在矮人们还在到处搜寻你的踪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你……你在为我们的敌人而战！？”
“我为我的氏族而战。”无法继续掩饰的麦克尼笑笑，握紧手中的镰状剑，弯腰从地上一具死尸上扯下头盔、戴好，气势迸发：“抱歉，我得杀了你。”
下一刻，麦克尼的刀刃上缭绕起微弱的电弧，他猛然冲锋，挥剑斩向圣武士，后者身体向后一扬，躲过这次攻击，但是他身后的士兵就没这么好运了。
“咔嚓。”在盔甲被撕裂的声响中，沃安的亲卫骑士身体被斩出一道可怕的裂痕，在金属崩裂的悲鸣声中，麦克尼的攻击再度袭来。
“砰。”
沃安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拉开距离躲避麦克尼凶猛蛮横的进攻，刚刚因为情绪起伏的缘故，他被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圣武士的状态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神佑。”
金色的双翼出现在沃安背后，灼热的神光缠绕在他的重剑上，他从地上浮起，手中如同握着永不止息的火柱：“曾几何时，你与我一样，是行走在艾拉迪亚的正义化身，是给予人民光明与希望的灯塔，但现在，你背叛了神圣誓言，堕落成邪龙的爪牙，我将惩戒你污浊的灵魂。”
“至圣斩！”
在圣武士的极致烈焰中，近身范围内所有被他视为敌人的生物都被无声点燃，而当他长剑挥下，麦克尼举剑格挡，挡住剑刃却无法抵挡熊熊燃烧的神圣之焰，那火焰锁定了麦克尼，焚烧传奇战士的身躯。
“曾经的我敬重你，但现在失去神眷，你还能否配得上雷鸣领主之名？”沃安再度追砍：“丑陋的灵魂应该得到净化。”
“自从我放弃锤与斧的那一刻，我便不再是雷鸣领主。”麦克尼低吼着：“我是——暗刃！”
下一刻，沃安眼前一黑，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凿中，整个人朝后方摔倒，在空中翻转几圈，砸在后方的弓弩手身上，一连砸倒点燃好几名弓手，才堪堪落在地面。
圣武士喘着气，抬起头，看见前方麦克尼高大的身影，灼热的神圣火焰拼命想要舔舐他的身体，却只能在他铠甲上摩挲。
暗红色的细碎闪电在他身体上跳动着，很快，麦克尼周身的火焰就化作火花熄灭，被诡异的闪电所吞噬。

第540章 与神同行（一）
就在中部贸易联邦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恺撒悄然离开了北地，他的目标是魔法女神的后裔德琳&#183;兰夫特，作为诱饵的红龙已经扔了出去，但猎物还未出现，那借由这个机会飞往中部到处走马观花看看也挺不错。
毕竟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征服新大陆维洛斯特外，恺撒还从未真正踏出北地、探索艾拉迪亚其他地界，这一点倒是很好的落实了他小时候“苟住”的战略思想，现在恺撒已经苟成了近神的怪物、一头七十米的超级邪龙，其实如果不是他刻意控制的话，这家伙的体型还能更加夸张。
在这种情况下，前往艾拉迪亚其他地界探索也只能算是“游玩”罢了。
可惜的是，因为巨大身躯和恐怖威势的缘故，恺撒居高临下欣赏人类生活的愿望全都落空——当发现一头恐怖的邪龙在头顶盘旋，恐怕谁也没有闲心去干什么生活了。所以如果要融入类人世界的话，他只能依靠灵能变形术，还不能像在北地那样使用第二形态。
旅途的第一站是科林西亚，出发前恺撒拿到了一份异闻报告，这份报告称河间地的安德里王国边陲出现了一位如泰坦般宏伟的可怕巨人，围绕着这位巨人有着众多传说和争论，但当地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他（她）拥有着某种神力。
众神只能隔着界壁，以信众之眼注视艾拉迪亚，如果祂们直接降临主物质界的话，通常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和削弱，而且不能长时间保持形体，然而有关巨人的传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出现，他（她）已经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位行走在物质位面的神祇，或是神孽。”
恺撒还好，对于不影响自己的事物，他向来都是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吸引力，然而奥汀却对此感到相当好奇，黑龙翻阅报告信函的时候她恰巧就在旁边，看完之后小小龙立马拍打着翅膀绕着恺撒转起圈来。
“父亲我们快走吧。”奥汀朝天空中挥舞拳头，“传说中邪物都是以众神为食的，吃了他们就可以长生不朽，我们一族肯定也是一样，快走吧快走吧，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呢。”
“谁告诉你这些毫无根据的传言的，我可没有吃过神。”恺撒伸出爪子抓住她，颇有些无奈的说：“别绕，快被你晃晕了，跟你母亲一个样。”
“柯基老师告诉我的噢。如果我们都不是邪物的话，那还有谁是邪物呢？”妖精形态的奥汀用手撑着恺撒的钩趾，把自己拔出来：“走咯，父亲带我出去玩咯。”
“唔……我们不是邪物。”恺撒想了想，说：“我们是……传奇种族。”
“另外，别吃智慧生物。”他又补充道。
“为什么？”奥汀歪着头问。
“反正最好别吃。”恺撒用另一只爪子抓了抓下巴，哄道：“如果那巨人真的是一位神或者神孽的话，靠近祂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目前你还不能离开帝国，这个年纪的你首先应当学会如何自保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您小时候一样。”奥汀踊跃的说：“母亲说您小时候老是躲在一个山洞里，啃食树与土，用暑草制作草食，还会模仿其他生物的叫声捕猎。”
这也需要说给奥汀听吗？恺撒在心里大声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作为五色龙，幼龙周围总是环绕着危险，我小时候可没这么优越的条件，所以你应该更加努力，超越现在的父亲才对。”
又开始说教了……奥汀的小脸垮了垮，连忙转移话题：“父亲你去那个地方，不带我也行。”
看着恺撒疑惑的表情，奥汀抱着他的鳞片央求道：“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呢，父亲把它抓回来陪我玩好不好？”
黑龙目瞪口呆：“抓一个神回来陪你玩？”
“唔……是不是很难？”
“简单！”
希望那家伙不是投影，恺撒眯起眼，身体各处边缘出现暗金色的纹路，尾部拖拽的巨大伞状音爆云骤然消失，只剩恐怖的声浪余波四处蔓延。
……
安德里王国，科林西亚诸穹之冠山脉。
“真是脆弱啊。”阿希利克欧斯一拳将魔法壁垒击碎，然后抬起脚将面前的古金龙踹下山崖，哈哈大笑的吼叫：“去死吧，孱弱的龙。”
下方传来巨龙的暴吼。
如果恺撒在的话，就会发现这只咆哮的巨龙他居然认得——他唯一一个打过数次交道的金属龙，“镀金流火”史坦尼斯。
这不是巧合，作为守序善良阵营的真龙，金龙们痛恨所有不公正和犯罪行为，喜欢惩恶扬善，特别热衷于伪装成类人生物进行冒险探秘活动，同时这些家伙又有着漫长的生命，所以几乎每一个大事件中都会有他们的身影，包括这次讨伐神孽阿希利克欧斯。
其实史坦尼斯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在见识过黑龙皇帝的力量后，古金龙已经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信心，而且他已经很老了，不久之前，史坦尼斯刚刚辞去了金属龙族领袖的要职，并宣布不再参加金龙的聚会，准备静心一段时间，以进入古龙阶段的沉睡——变成上古龙或是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雌龙在诸穹之冠遭到了巨人的囚禁和凌辱，这个消息让整个金龙族群义愤填膺，立刻组织起来准备营救，但前去的战士大多有去无回，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所谓的巨人是一只可怕的神孽，于是不得不前往叨扰长者、向领袖求救。
史坦尼斯无法拒绝金龙族群求助，于是他来了。
“这个世界不属于你。”拍打着翅膀升上天空的金龙吼叫：“滚回你的地盘去。”
“这个世界已经满目疮痍了。”阿希利克欧斯挥舞手臂，扑上去扯下金龙的一大片鳞和肉，还有大片的血，神孽发出满意的狞笑：“它属于每一个生物，但我是先行者，其他人只能跟随在我身后！”
恺撒抵达诸穹之冠山脉的时候，神孽正以细腻的手法进行着粗暴的肢解艺术，伴随着古金龙痛苦的嚎叫，每一次撕扯都令人感到一阵牙疼，同时荡漾起空间涟漪，让诸穹之冠山脉不再稳固。

第541章 与神同行（二）
“神孽。”恺撒说。
这是一头强大而可怖的怪物，他有着泰坦般的巨大身躯，比起恺撒来也不遑多让，体表满溢着暴烈的能量，这些能量缠绕着古龙的身躯，不断撕扯金龙的脆弱灵魂，在巨龙的痛苦哀嚎声中，阿希利克欧斯得到了极大满足。
可怜的史坦尼斯，即使死后恐怕也无法前往铂金龙神的神国了。
神孽大多来自神祇，是神与神或神与其他高等生命诞生的禁忌结晶，他们生来就是强大无匹的怪物，憎恨所有活的、死的生物，存在的目的就是不断的厮杀破坏、将自身的痛苦波及到每一个生物身上，好在这些神孽要么都被更高等的神所封印，要么只能在星界的混乱区域游弋。
然而现在有一只进入艾拉迪亚。
将已彻底失去生命的史坦尼斯放下，阿希利克欧斯抬起头，望向出现在诸穹之冠的恺撒，张开满嘴利齿露出一个笑容：“你来晚了，黑龙。”
“你怎么知道的我会救他？”恺撒将目光聚集在金龙身上，显然已认出死者的身份。
“救它？”阿希利克欧斯诧异的看了一眼脚下尸体，然后把金龙的头骨踩碎：“不不不。我是说，如果你能来得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能战胜我也说不定。”
他捏了捏脖子：“现在的我已经适应了这世界。”
“那你还挺聪明。”恺撒笑。
“你的言语中怀有恶意。”阿希利克欧斯盯着他，右手虚握，某种领域自他体内扩散开来，蔓延至整个苍穹之冠山脉，将黑龙笼罩在内。
“按理来说，物质位面的世界意志会排斥一切外来事物，连神祇都不能轻易降临，像你这样的家伙更是会因自身强大而疯狂的力量而被反制致死。”
恺撒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的说，“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进入艾拉迪亚的，怎么样，透露一下？”
“吼吼。”地面因阿希利克欧斯得意的笑而震动，“很疑惑么？好，我来满足你临死前的愿望。因为——你！”
“我？”恺撒的龙脸出现诧异的表情。
神孽是很难与其他生命产生交流的，不过对方是个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强大生物，无法像蚂蚁一样被轻易碾死，阿希利克欧斯也就不介意多说两句：“你那低劣的眼睛无法看见，艾拉迪亚正在土崩瓦解，化成星界的一部分。这些物质位面在星界中诞生，也必将重回星界的怀抱。”
“我知道。”恺撒点头，居然一本正经的与一头神孽讨论起来：“但这个过程需要数十上百万年，以我们脚下所处世界的规模而言，时间可能会更久。”
“但你们对这世界所构成的一切影响，都会使这个进程加快。”阿希利克欧斯只有指甲盖大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他语速变得非常快，一口气把一大段话讲完：“强大生命的诞生、神祇的频繁下界，战争和毁灭、重建与新生，都会加速物质位面的衰老。而那些试图挑战规则的事，则更是会给它造成一次又一次重创。”
“例如神孽冲破界壁。”恺撒眯起眼。
“收起你那讨人厌的眼神。”
阿希利克欧斯说，“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是一样的，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注视到这个世界，但那时这个世界的防御还相当稳固，然而就在这几百年的时间内，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衰弱下去，与此同时，一头异体龙正在高速崛起，现在连众神都在谈论它的名。”
“你说，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阿希利克欧斯盯着恺撒，贪婪的舔了舔嘴角：“吞食世界寿命化为己用，这可是连众神都垂涎的能力。深渊的三柱神让恶魔大军全力挖开虫蚀通道贯穿此界，但相比征服世界，我想他们恐怕对你更感兴趣一些，可惜现在，深渊恶魔只能跟在我身后了。”
他大声说：“狄摩高根，你听得见吗？”
“这么说。”恺撒挠了挠下巴，“你之所以出现在这，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你还挺聪明。”神孽用恺撒之前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的语调说，然后做出战斗姿态：“我知道，你不可能会说出吞食世界之力的秘密，但只要吃了你，我或许就能得到那份力量。”
“我说。”
“哈？”黑龙没头没脑的话让阿希利克欧斯动作一滞，他试探着、不确定的问：“什么？”
“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们这些家伙估计会没完没了，神祇神孽、恶魔魔鬼、还有其他更令人头疼的存在，我可对付不了这么多东西。”
恺撒摊了摊爪子，一副苦恼的样子，“那就只能坦白了——其实我不是五色龙，也不是异体龙，我是星界中本不存在的天体龙，现在正处于幼年期需要吞噬世界才能成长，现在把你的神火交给我，等我进化成坍缩龙，帮你反攻诸神神国。”
……阿希利克欧斯花了好一段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表情由愕然到凶恶：“你在耍我！”
“是你们。”恺撒指了指天空，示意还有神祇在偷听。
“我要粉碎你！”神孽咆哮着，迈开大步朝黑龙冲去。
“看谁粉碎谁。”玩够了的恺撒昂起脖子。
大地颤抖着，一道赤红岩浆火柱从地下冲天喷出，形成数百米的巨大熔岩柱，阿希利克欧斯释放了他的力量，各种领域强化全都张开，在轰鸣声中，仿佛整个天地空间都在晃动，一道道赤红火柱从地面冲天而起，犹如一道道红色喷泉。
岩浆炸开一圈圆环，顷刻间覆盖周围数百里，天地间仿佛绽放出一朵瑰美的火红之花，诸穹之冠山脉在高温下扭曲、倾斜，一座座雄山坍塌，无数动物嚎叫着奔逃，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别学阿兹利尔斯。”拍打着翅膀的黑龙说，身周洋溢着金色的粒子波涛。
“我是阿希利克欧斯，我是元素之王。”熔岩之中的神孽暴吼：“你口中那个孱弱的恶魔领主，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
从高空可以完整的看见整个大地的变化，这座山脉缓缓向上抬起、浮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阿希利克欧斯脚下隆起、拱出。
大地四分五裂，裂缝下方则是无尽的赤红岩浆海。
一团极其巨大的熔岩球在阿希利克欧斯身后凝聚，不断膨胀，越来越大，他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中俯瞰自己的黑龙，双手猛然一合：“冰封。”
神迹出现了，诸穹之冠山脉出现最剧烈的变化，以兆亿计的火元素在一瞬间被替换成冰元素，上一秒还是熔岩炎狱的诸穹之冠下一秒变成冰霜坟场，这里的温度急转至下，连时间也被冰封起来
——但这不包括阿希利克欧斯和他身后不断鼓动的熔岩球。
“啊啊啊啊啊啊。”阿克利欧西斯吼叫着，迸射的熔岩球以黑龙为中心爆炸，化为实质冲击波纹一圈圈炸开，铺洒下的灰烬让银装的诸穹之冠下起一场黑色大雨。

第542章 与神同行（三）
“怎么样，还活着么？还能动么？”阿克利欧西斯仰着头，发出张狂的笑声：“如果你现在跪地求饶，我或许还能原谅你的狂妄和自不量力。”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束金光如利剑般刺破笼罩天穹的浓烟，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成千上万道金束铺展下来，犹如太阳舒展它的光辉，空中的恺撒重新露出形迹，用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眼瞳打量下方，他明明是黑色的，铠甲鳞片却洋溢着黄金般的光泽。
“憎恨。”
阿克利欧西斯身体紧绷，表情变得凝重，那是遇到强敌所产生的本能反应，“憎恨”是太古时期遗留下一群生物的总称，其中包括百臂巨人、利维坦等一系列令神祇都心惊胆战的怪物，而龙则是其中佼佼者，最古老的憎恨龙能轻而易举毁灭包括神在内的一切，就连其他同为憎恨的生物也毫不放在眼里。
在星界成千上万的故事中，人们总爱将憎恨与神孽混为一谈，但实际上两者并不是一码事，最显著的区别在于神孽大部分是神祇的遗留、拥有神火，而憎恨则是星界原初时代古生物的遗留，与神没有任何关系。
之所以被混为一谈的原因，在于神孽和憎恨共有的“邪恶”和“毁灭”特质，也正因为如此，它们共同扮演着被众神警惕和针对的角色，一道成为了星界生命最强大的死敌。
但别以为在身处同一阵营的背景下，神孽与憎恨就会为了共同目标并肩作战，这些家伙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原因，除力量强大之外还有极其疯狂的个性：它们乐于与任何生物开战，撕咬搏杀至死方休。
在阿克利欧西斯的认知中，除了神祇外，最难缠最麻烦的对手就是憎恨，这些太古遗留下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好在这些怪物本来就不多，而且正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少。
但主物质位面艾拉迪亚，他遇上一只。
阿克利欧西斯脑海中一瞬间涌现出他所知的有关钚龙的全部信息，作为最著名的憎恨龙，完全体钚龙可能是星界中除了古神和蓝钻石龙之外的最强生物，事实上，有关钚龙与蓝钻石龙究竟孰强孰弱人们至今仍未得出结论，但毋庸置疑，钚龙绝对是星界金字塔顶端的生命，代表现今体系中所能达到的力量顶点，相比之下，即使是最强大的神孽在它们面前也要逊色不止一筹。
阿克利欧西斯嗅到了强烈的刺鼻香味：玫瑰干花。这家伙绝对是一头伪装成五色黑龙的钚龙，好在以钚龙的力量标准而言，它还非常弱小，距离完全体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否则阿克利欧西斯可能就要望风而逃了。
在庆幸的同时，恺撒的身份也二度点燃了阿克利欧西斯的战斗欲望，毕竟，谁不想战胜这个世界的最强生物呢？如果可以的话，阿克利欧西斯甚至希望将它的头骨留下来，制成武器永久保存。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钚龙的血和体液都蕴有剧毒，只一小滴就可以摧毁一座无防御的城市，别说幼龙，哪怕是卵状胚胎时期的钚龙也拥有可怕的放射性，长时间和这种东西呆在是一起相当危险的；另一方面，在发现对手是钚龙时，阿克利欧西斯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打算，在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撞下，输的一方定然尸骨无存。
此时此刻，恺撒已完全转入战斗状态，核聚变已经发生、并且持续运转，其外在表现就是黑龙的鳞片不再是黑色的，而是被金色光芒所掩盖，金色粒子的波涛以他为中心四处蔓延，就像潮汐般涨落，此时此刻他真的变成了一轮太阳，白亮炽烈、让人无法正视。
吼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恺撒盯着下方的神孽，吸气将周围的金色粒子聚拢过来，张嘴就是毁灭吐息，作为的同级别的对手，阿克利欧西斯的实力不容小觑，而毁灭吐息就是恺撒给予神孽的最大尊重。
黑龙的吻部前端炸开一圈透明波纹，紧接着犹如大当量核武器引爆，激发出史无前例的炽光，如果将时间放慢一千倍，可以看到在吐息还未降临时，因强大能量带来的空间震动就已经率先抵达诸穹之冠，大地龟裂坍陷，无数尘埃碎石爆射。
这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下一刻，毁灭吐息本体便已抵达，所有的物质都被分解成尘、在高温下汽化。
“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之上，阿利克欧西斯仰天咆哮，没想到钚龙一交手便丢出绝杀，既决高下也分生死，在感知的疯狂警示下，神孽不得不爆发全力，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化成实质冲击波一圈一圈炸开。
没有声音，元素与空气被压缩至极限后在阿利克欧西斯头顶爆炸，与降临的毁灭吐息对撞，一圈巨大的暗色波纹，如海浪般向的周围扩散，大地被掀得倒卷而起，在冲击波的携裹下朝着远方飞去，这一片大陆板块被掀起数以千万吨计的泥土岩石层，大量石土抛上天空，在高温与摩擦下化为岩浆，然后又在下落时冷却，变成一团团陨石状的融合物。
无论恺撒还是阿利克欧西斯，它们的力量都处于物质位面的顶点，双方的对抗在最激烈的时候，甚至会超出物质大陆所限制的临界范围，这对艾拉迪亚的破坏是毁灭性的，当一切尘埃落定，可以看到整个诸穹之冠山脉已彻底化为废墟，阿克利欧西斯屹立在一块漂浮的元素承载物上，他的正下方是通往大陆底部的极渊，无数岩浆在极渊下翻滚跳动。
“呼。”
阿利克欧西斯喘着粗气，在物质规则的压制下，这具身体能够爆发出眼下的这股力量，已经是他所能抵达的极限，相比于艾拉迪亚本土生命恺撒&#183;坦格里安，他每次使用临界力量，都会遭到物质位面强而有力的排斥和反噬，在同级别的较量下，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负担。
不能在这打……阿利克欧西斯意识到，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像冰块一样融化，这是这具物质身躯不再稳固的外在表现，在黑龙的压制下，他即将显露出作为神孽的真实本体，获得全盛时期的力量。
但世界意志绝不允许他以那种状态在物质位面行走，随之而来的巨大反弹，将会使阿利克欧西斯遭受重创，传闻最强的神孽能够与世界意志较量抗衡，但他还做不到，所以只能另谋他法。
“如果你敢面对真正的元素之王，我在界壁外等你。”
阿利克欧西斯反手撕开空间壁垒，准备离开这个讨厌的物质位面，但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决定要放一些狠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躲在这里，在世界意志的庇护下瑟瑟发抖。”
无论怎么放话，他还是输了，在世界意志的压迫下，他们这些外来生物就是拿恺撒没办法，这也是之前诸神早已实践证实的公论，阿利克欧西斯很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一点，决定离开这个讨厌的物质位面，在界壁外游弋，等过一段时间艾拉迪亚更加虚弱的时候再卷土重来。
在阿利克欧西斯眼中，这件事到此便告一段落，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那头异体钚龙，竟然真的追了出来。

第543章 与神同行（四）
广阔无垠的星界静止的像是一片坟茔，出乎恺撒的预料，星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宇宙那样漆黑幽暗——这片空间中充满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
就在距离艾拉迪亚世界肉眼可及的不远处，一片天鹅圈状星云正显示出深蓝的诱人色彩，那是炽热的尘埃与气体所发出的光，是某个天体生命在璀璨的死亡爆炸后留下的巨大残骸，它爆炸的冲击波至今仍在向外扩散，并从某种层面上推动了艾拉迪亚世界的形成。
而在更远处，奇特的“星界毛虫”正在漫游远去，它的身体由气体和元素构成，汲取星界中漫游的粒子为食，舒展漂游于旷宇深空中，比一个物质世界还要大，总长度接近一光年，以至于身处此地的恺撒都能看得清楚。
说实话，恺撒有点不适应，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造访星界，这里的环境与物质世界截然不同，普通生命如果暴露在星界环境下，第一时间要面对的不是缺氧，而是无法适应骤然减少的气压
——当气压快速下降时，如果不能快速呼出体内气体，气体的容积会增大一倍，它们内脏会急速膨胀，同时身体的软组织和血管也会肿胀至爆裂，接触到星界环境的液体，如汗液、口水、以及眼球周围的体液会沸腾，如果足够强壮，这些生物能在星界中支撑一到两分钟的时间，然后死去。
这是进入星界的第一道门槛，也是对所有仰望星空生灵的一种警示：只有通过这道考验的超凡生命，才有资格站上深邃诡秘的星界角斗场。
初登星界的恺撒眯起眼，感觉肌肉酸涩、胃里一阵痉挛，不过也仅此而已，作为凡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传奇生命，他的身体能够适应一切恶劣环境并为之作出自适应调整，这家伙早就过了需要氧气才能存活的年纪，之前的吸气和吐气，只是因为习惯使然罢了。
简单的扫视一下星界环境，恺撒就盯向他的目标——神孽阿利克欧西斯。
此时此刻，阿利克欧西斯已和它身处物质位面时所展现的形象完全不同，透过环绕它的重重元素乱流，可以看见一个高达千米的宏伟身影，虽然依旧是类人的结构，但身体上已经出现众多属于它力量的外形特征，例如熊熊燃烧的头颅、苍白结晶状的身躯和岩石般的四肢。
看样子是自元素混乱中诞生的杂种，就是不知道哪个神有这样的怪癖……恺撒满怀恶意的揣测。
阿利克欧西斯手持一柄暴涌的风暴之刃，眼中翻涌着惊喜和狂暴的意念：“愚蠢的龙，你胆敢踏入我的领域，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死亡了么？”
恺撒不说话，抬抬下巴，示意他放马过来。
阿利克欧西斯张着恐怖的巨口，无声咆哮，光一张嘴巴就有黑龙全部大小——如果以星界生物的标准来看，恺撒的确显得有些“渺小”。神孽一跃而起，踏着星空大步向前，携裹着风暴以利刃斩向巨龙，尚未接触，元素乱流所造成的空间紊乱便已扑面而至。
这里是星界，最强生物的角斗场，无论是众神、恶魔还是神孽、憎恨，在这里都可以不管不顾地大展拳脚，阿希利欧克斯发挥出他的全部力量，比在主物质界时强上不止一筹，恺撒不敢大意，如果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被击中，半边身子可能都会被切下来。
律令&#183;皇帝骤然爆发，以阿利克欧西斯握着风暴之刃的岩手关节为打击点，崩碎那片空间，神孽的整只右臂全部脱落，被恺撒所湮灭，元素能量全部被丢进破碎后的混沌虚空里，然而这样的损耗已在阿利克欧西斯的考虑范围内，那只手臂很快又重新凝结，握着武器不依不饶的斩过来。
黑龙身上的【反击之爪】被触发，很少有敌人能逼迫他全力作战以至于使用灵能，漆黑的巨型龙爪出现在风暴之刃前，像是快刀斩向城墙，只一碰触，风暴之刃就被再次崩成元素乱流，反击之爪去势不减，狠狠拍在阿希利欧克斯身上，打得它一个趔趄。
这样的力量如果砸在地上，足以引发一场超级海啸。
“该死。”
神孽懊恼的晃晃脑袋，在之前的表现中对手并没有展示出任何有关能力，以至于他竟没注意到对方居然是一头罕见的灵能钚龙，而这也让它变得更加恼火，逐渐接近失控：“你的灵能微不足道，一无是处！”
恺撒懒得跟这家伙废话，瞬发了另一个灵能【能量暴涌】，然后轻描淡写的向阿希利欧克斯投送了一颗经过超级加倍的【灵能炸弹】。
它以隐秘的路线穿过了阿希利欧克斯刚刚警惕竖起的屏障，然后以神孽的身体为爆炸源，瞬间狂飙而出，虚幻的蓝火在星空中出现，焰舌舔舐着神孽的躯体，元素构筑的身躯逐渐溶解为飘散的气体。
“啊啊啊啊啊啊，回来！给我回来！”阿利克欧西斯愤怒的吼叫并抓向它们，想将这些气体重新摄回身体之内，但这只是徒劳，在灵能之火的作用下，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元素特性，这一击让元素之王遭受了从未有之的重创。
之前就处于失控边缘的阿利克欧西斯彻底暴怒，狂嚣着要把恺撒撕成肉条和骨茬，他不断逼近恺撒，试图利用元素体的优势和对手近身肉搏，一场体型差异严重的追逐战就此展开，恺撒倒退着飞行，而色彩斑斓巨人模样的神孽则疯狂追赶。
虽然看似将节奏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但实际上黑龙也有些头疼，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战斗模式，在以往的战斗中，恺撒热衷于以身体碾压敌人、以吐息终结目标，灵能和律令仅仅只是辅助，而现在他的对手是个元素体，物理伤害能对其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当阿利克欧西斯有了防备之后，灵能和律令也就不太好奏效了，至于吐息……短时间内他最多还能使用两次，得寻找机会才行。
【秘法之力】——神孽开始为自己加持法术，脑子不太灵光的阿利克欧西斯终于意识到问题：对面那家伙拥有接近力能龙的法术抗性，如果不加强法术穿透，自己的魔法对它来说就像挠痒痒一般可笑无力。
“你死定了！”怒不可遏的神孽拉开召唤传送门，将无尽的元素生物拉到星界之中，阻拦恺撒的退路，将他重重包围。
“小把戏。”
恺撒反手就是一个律令&#183;王权，等的就是现在的场面，一个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让这些被召唤出来的小东西全部被压碎分解回元素状态。
随后，阿利克欧西斯迎来了他第二次毁灭吐息的洗礼，在【无尘之地】的掩护下，这一记吐息正中胸膛，如果从神孽背后的视角来看，就可以看到他冰晶状的后背出现一个凸起，然后膨胀、碎裂，随后龙息穿透而出。
阿利克欧西斯发出的尖啸几乎让这片星界沸腾，无论智慧与否，任何有生命的生物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意念，没有阻挡的龙息几乎将神孽摧毁，在神孽庞大的身体上留下一个透明空洞。
这个洞有多大呢？估计恺撒把翅膀伸张至极限，也能畅通无阻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过去。
可阿利克欧西斯还没死。

第544章 与神同行（五）
“嗬，嗬。”
阿克利欧西斯单手捂住自己空洞的胸膛，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的神采，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全部钻进阴冷的地洞里，再也消失不见。
没死啊……恺撒感受到生命气息，眯着眼打量对方的状态，在心里低声自语，热核吐息在星界环境中所能产生的威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夸张，为了面对今后的敌人们，他必须将升级能量核心的计划提上日程了，如果这是反物质龙息，应该能将神孽完全解离、碎成星界残渣。
阿克利欧西斯慢慢抬起头来，他恢复得很快，体内的神火正在疯狂榨取星界的游离能量，并将它们源源不断的转化成生命力与元素补充自身，一道庞大的斑斓帷幕在神孽面前升了起来，元素风暴重新嘶吼，他身体的巨大空洞也开始向内凝结。
大部分星界生物都拥有强大的生命力，神孽作为最可怕的几种怪物之一，受到巨创的它们不但不会因为伤口恶化致死，反倒身体还会迅速自愈，想要杀死它们，必须用连续不断的强力攻击粉碎其躯体、撕碎灵魂，要是不能将这些怪物彻底杀死，仇恨会让它们刻骨铭记，恢复后不断追杀至死方休。
要怎么处理这怪物呢？免疫常规物理伤害、免疫精神控制、免疫精神控制、法术精通和元素掌握、巨大形态……即使恺撒也感觉到棘手，这时候他想到了阿兹利尔斯，炎魔之王也是元素体，元素体和元素体之间拥有相互吞噬和侵蚀特性，或许恶魔领主本身不是神孽的对手，但它可以换形成一柄武器，给恺撒装备之后去砍元素神孽应该不难。
要是阿兹利尔斯知道恺撒此刻的想法，肯定会昂起脑袋以睥睨的眼神看他：“你竟然只把我当做武器，你以为你是谁？我可是高贵的上界生物、深渊中的炎狱君王，如果你现在以虔诚的姿态乞求我，再把挽歌牌中的黑石山系列加强十倍，我倒可以考虑一下，嗯……就考虑一下……”
可惜炎狱君主正躲在黑石山深层地缝中沉睡，恺撒没有呼唤他的办法，毕竟双方的关系还没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想一起搞事的话得提前打招呼才行。
片刻之后，恺撒忽然想起来，阿克利欧西斯的力量来自神火，依靠神火源源不断提供的元素和能量进行战斗，如果以物质生物的标准讨论，那玩意几乎等同于阿克利欧西斯的心脏，是他的致命关键。
而恺撒本身似乎拥有吞噬神性的能力！
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恺撒从未明确获取到这项成就能力，黑梦也从未以直白易懂的方式向恺撒讲述它的功能和效果，但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无论是马拉、提亚玛特还是巴哈姆特的神格碎片，他都能将其吞食、消化，然后变得更强。
这是恺撒对过往经验的总结。
可以尝试……恺撒想了一会，只要与阿克利欧西斯近身作战，在无防护的情况下接触到其巨大身躯的核心部分，然后撕开神孽的外壳触碰神火，吞食神性的猜测便可以得到印证。在这过程中，必要的风险是一定存在的，他或许会受伤，但应该不致命。
交锋一轮之后战斗又回到原点，巨形体的阿克利欧西斯吼叫着冲过来，但这一次恺撒没有向后闪避，拍打着翅膀想要与对手近身作战。
搏斗中，阿克利欧西斯给自己加持【琉火之息】，拳头上燃起炽烈的火焰，直接使用空间穿梭能力出现在恺撒后方，紧接着是一个强大的天赋能力【重演】，让之前战斗中自己所施放过的法术集中出现，一股脑砸在黑龙身上。
趁着机会，阿克利欧西斯一拳砸落，在咔嚓咔嚓的金属碎裂声中，将黑龙的翅膀连着骨头扯下来，“你的身体比灵能更软弱！”
恺撒负伤，但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机会，用身体控制能力封闭血管、无视鳞翼伤口传来的痛觉，他主动开启很久不曾使用的激素能力，胸口处的深红裂纹熠熠生辉，以超高速循着阿克利欧西斯的手臂向上飞去。
“哼，你自找的。”
阿克利欧西斯低下头，他右手来不及收回阻拦黑龙，但身躯表面出现一道又一道触手，想要将恺撒抓住、拖入自己的身体——神孽的身体内部是纯粹的元素炼狱，永不止息的烈焰和冰风暴激荡狂嚣，它们会分解掉一切不属于元素的事物，以最残忍的方式。
恺撒察觉到这一点，故意放慢速度露出破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满眼深邃背景的星界了，阿克利欧西斯的狂暴意志在这里得到具现化，无尽的火焰、冰霜、风暴和岩石朝他扑了过来。
岩石连一拳都承受不住，恺撒扒开石墙，发出低沉的龙吼，熄灭火焰并融解寒冰，开始向深处冲锋，已经恢复的翅翼让他横行无碍，震波伴随着致命辐射扫过，天空被染成暗金色，他很清楚这是神孽的身体内部世界，对方正在想办法“消化”自己。
必须速战速决。恺撒深吸一口气，重复神孽之前的话：“你自找的。”
最后一次毁灭吐息在阿克利欧西斯身体内部被使用，接着，这片以元素为基石的世界爆炸了，炽光横扫了元素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热情过度的恋人，拉着对方坠入毁灭的怀抱，在灭世之光中，恺撒听见了神孽暴怒的吼叫。
元素的湮灭让世界如镜面般剥离破碎，但在彼端尽头，恺撒还发现了一处尚且稳固的区域，那就是阿克利欧西斯的神火，它处于最核心的地带，被不止一道防护层层包围着，同时又不断提供能量反哺加强这些防护。
一团完整的神火……恺撒瞳孔收缩，如果将它从阿克利欧西斯的身体内剥离出来，再通过某种仪式，能够直接让主物质界一名传奇境界的生物晋升半神，跨过最艰涩的门槛，登上不朽之路的起跑线，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高踞神座的生灵们也避免不了对它的贪欲。
“这真是个厉害的玩意，不过现在，它是我的了。”恺撒咧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强忍精神的抽痛和灵能的干涸，再次启用律令。
无尘之地。
一双无形的手拂去了眼前的灰尘，阿克利欧西斯神火周边的防护全都消解，烟消云散再不见一点痕迹。
直到这时，脑子不太好使的神孽才终于意识到恺撒要做什么，恐慌沸腾，表现出不属于这个层次生命的惊惶失措：“不！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做得到？你怎么可以……”
在对方的大呼小叫中，黑龙一点没有犹豫，兴冲冲走上前，一把攥住还在涌动的神火，那本是虚幻的事物，但仿佛实体一样被他取了出来。
下一刻，恺撒被挤出阿克利欧西斯的身躯，失去神火之后，他的身体正在迅速缩小，失去元素化的特征，变成一块仿佛由熔岩、寒冰胡乱拼凑成的扭曲怪物。
阿克利欧西斯还没死，但失去力量之源的他会退化成普通生物，正处于这一过程中的神孽绝望地看向黑龙，跪在星空下伸出一只手臂，发出恸哭的意念：“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恺撒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的把神火吸进嘴里。
与此同时，黑龙的直觉忽然预警，感应到浩荡而汹涌的神威、不受任何压制的神力，他意识到有神祇正试图在这个区域降临，而且不止一位！
神威中有熟悉的味道，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嗯……还有猎杀之神马拉。
祂们对异体龙恺撒深恶痛绝，时刻观察着艾拉迪亚的情况，等待出手的机会，其中马拉更是扬言，让恺撒永远不要离开艾拉迪亚物质位面，否则就来猎他头颅。
还真没有食言……恺撒心里嘀咕，好在离开艾拉迪亚、追杀阿克利欧西斯的时候，他对此就已有心理准备，此时更是不慌不忙，酝酿了一下情绪，兴奋而镇定地传播意念：“塔洛斯，祂们来了！”
塔洛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提亚玛特明显迟疑了一下，而马拉更是心头一颤，硬生生停止降临的步伐并抹去痕迹，作为风暴诸神的一员，祂非常清楚主神的强大，并且这位主神还一直对神系内其他神灵的神职心存觊觎，哪怕黑龙很有可能是虚张声势，祂也不敢冒险一试。
“告辞！”
趁这个机会，恺撒一把攥住万念俱灰的阿克利欧西斯，钻进艾拉迪亚物质位面的界壁，如果猎杀之神马拉真身出现在这里，塔洛斯真有可能会现身，不过风暴主宰也不值得信任，对恺撒来说情况同样糟糕，遵从内心趁机溜走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第545章 普通冒险者（一）
“呼。”
回到物质位面的恺撒松了口气，相比星界的复杂环境，他还是更喜欢艾拉迪亚的安全稳定，重新呼吸到氧气的美妙感觉让黑龙情不自禁舒展身躯，眼睛眯起来露出舒服的表情。
花了一些时间重新适应之后，恺撒瞥了一眼被他掳回艾拉迪亚的神孽，失去神火的阿克利欧西斯力量急剧衰退，现已跌落至传奇境，就连智能也受到影响，现在的它看上去迟钝且痴呆，不断外渗惨淡绝望的灰色情绪。
“可怜的家伙。”恺撒以怜悯的语气说，看样子阿克利欧西斯还无法接受现实，依旧沉浸在自我怀疑中，于是用灵能将这个家伙封印起来，然后丢进自己开辟的异空间。
他没打算立即返回黑翼帝国，将阿克利欧西斯丢给奥汀当做玩具，一来自己的旅途才刚开始，好不容易扔下各种事物跑出来，恺撒可不想刚出门就掉头回家；二来，他对神孽有许多不了解，不清楚阿克利欧西斯是否还有恢复实力的可能，为了避免意外，黑龙决定将其带在身边观察，在确定其无危险后，再交给对它感兴趣的氏族首领和奥汀。
另外，刚刚吞噬的神火也要花时间消化。
思虑结束，恺撒拍拍翅膀离开已毁灭的诸穹之冠，决定继续游览河间地的各个王国，哪怕经历神祇等级的战斗，黑龙仍不需要休养精神和舔舐伤口，聚变熔炉无时无刻不在提供能量滋养修复自身，而作为灵能大师，精神力干涸的体验恺撒在训练时频繁遭遇，只要接下来不使用灵能，那玩意就能迅速恢复。
安德里王国是艾拉迪亚最常见的、由王室与诸多封地贵族共同统治的国度，这种在恺撒眼中早已腐朽陈旧的制度，在艾拉迪亚各地域仍然大行其道，安德里王国是河间地疆域最广、国力最盛的国家，有名号的骑士和施法者多如牛毛，据历史记载，安德里王国已有近千年的历史，与贸易联邦同样是第三纪元初人类北徙时期的产物。
古老的历史带来的是盘根错节的仇恨与利益冲突，这里的大贵族、奴隶主之间肮脏的交易片刻不停，合纵连横、背叛与结盟每日上演，各色各样的神祇轮番登台，散播教义争夺信仰，无数座神殿屹立其中，缤纷多彩的故事为吟游诗人和戏剧作家们提供了无数创意。
只是最近随着贸易联邦的分裂战争、艾尔萨拉军队南下等等事宜，使得安德里王国稍微安静了那么一小会，王室和大部分领主都将注意力投放至东方的邻居身上，思考着要不要从这场战争中分一杯羹。
诸穹之冠山脉所处的科林西亚曾是安德里王国的中心，时至今日它依然是制造业和商业的重镇、安德里王国的经济中心，现在的科林西亚依然拥有近十五万的人口，在艾拉迪亚大陆算得上人口相当繁多的城市，同时科林西亚也是罕见的混居城市，不过仅限于类人生物，这其中有不少半身人、精灵，还有一些处于三堡体系外的矮人。
恺撒翱翔在科林西亚上方的高空中，头顶是隐约闪烁的虹光，那是之前星界中战斗迸发的能量在界壁上的折色，黑龙甩动着尾巴，降低高度，他决定前往科林西亚的城市中逛逛，在体验生活的同时顺便收集有关大陆南半区的详细资料。
由于王室的重点保护，以及周边封建贵族对商业、物资流通的需要，科林西亚在领主的纷争中维持了相对的稳定，平时发生在城市周边的战争也很少，虽然城市里依旧少不了冒险者、雇佣兵的好勇斗狠和暗杀事件，但这也是科林西亚流血冲突的全部，但现在，它似乎将迎来一场空前的危机。
首先获得消息的是神殿，因为不限信仰的关系，几乎所有的人类神系、精灵神系和半身人神系都在科林西亚筑有神殿，除此之外还有暗地里存在的恶神和伪神神殿，有五位以上的神灵向祂的信徒传递了神谕，表明有一股强大不可抗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这座城市，而那些没有收到神谕的神殿，它们的主教也因为侍奉神所获得的高感知察觉到诸穹之冠发生的可怕事件。
黑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它的威名与它异常狰狞巨大的外表早已传遍了整个艾拉迪亚大陆，现在有神谕表明这头龙正在靠近科林西亚，顿时以什么态度、什么方法来应对那头恐怖的黑龙之王就成了王室、领主们与神殿的迫切难题。
其实为此焦头烂额大可不必，因为很快，恺撒的气息便不再可以追溯，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黑龙刻意隐匿的情况下，一时半会之间，即使神灵都难以追踪到他的踪迹。
和喜欢扮作黑袍低帽人类法师、抑或豪爽仗义雇佣兵的真龙同类不同，恺撒对类人形态没有特殊喜好，在不能使用第二形态的情况下，他打扮得就像一个普通冒险者和旅行家，平平无奇的姿态和外貌、平平无奇的服饰和口音、再加上平平无奇的实力和气味，让城堡门口的两个长矛兵对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于是，普通冒险者恺撒&#183;坦格里安就跟在一队雇佣兵身后，顺利进入科林西亚。
此时虽然临近七月，属于盛夏时节，但安德里王国地处艾拉迪亚南方，有着独特的气候特征，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气温也不过超过三十摄氏度，傍晚更是凉爽，一进城堡便是人流密集的集市，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乱丢，恺撒知道，除了黑翼帝国之外，艾拉迪亚大部分地区的城市都是如此。
他笔直穿过叫卖声不断的集市，先逛了一圈科林西亚的武器铠甲店和锻造屋，收获了一把附魔匕首，一柄骑士大剑，以及一整套表演意味大于防护功能的黑纹全身甲，这是与在领地黑翼帝国截然不同的购物体验，花钱的感觉果然令人十分舒畅，尤其是在拥有花不完的钱的时候。
随性的游玩直至恺撒收到一份隐秘的传单才结束，他饶有兴趣的盯着手里的莎草纸，那是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女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塞到他怀里的，上面是一首诗歌小调：“龙翼遮蔽天空，风暴席卷大地，手握世界的权柄，掌控生死的奥秘，众神也难敌祂的威仪，当群星来到正确的位置，祂将低语唤醒炽热燃烧的末日。万物终会消逝，一切都将湮灭，只剩黑色皇帝与祂的仆人俯瞰世界。”
在诗歌下方有一行小字：“如果对诗歌或者‘祂’有兴趣，欢迎于今晚在西贝湾酒馆参加我们的集会。”
恺撒露出奇怪的表情，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祂”大概率是指自己，这可太有意思了，虽然黑翼帝国也有许多种族把黑龙当成偶像崇拜，但这样夸大其词将他捧上神坛好像还是第一次，很好，他很喜欢，感兴趣的恺撒决定晚上去酒馆看一看这个组织，如果那些家伙足够虔诚，他不吝于赐予一点真正的“恩赏”。

第546章 普通冒险者（二）
入夜后，恺撒走过石料筑成的拱桥，准备参加崇拜者的集会。
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所谓的上层和下层居民，贫富分化的差距让他们仿佛活在不同的世界，西贝湾酒馆正坐落在终日难见阳光的贫民窟中，不同于入夜后依旧繁荣的商业区，这里的夜晚几乎可以说得上罕无人迹，唯有鬼祟的不法分子出没期间。
不过今天情况不同往日，恺撒注意到前前后后也有零星的人，目的地似乎与他一致，这些家伙仿佛约好了似的，都披着掩盖身躯的长袍，将脸庞笼在黑色的兜帽里，彼此保持着距离互相戒备。
恺撒悠闲的漫步，不急不缓地跟在一个身上充满宗教气息的行人背后，队伍穿过一个街区，左转之后又右转，进入贫民区深处那间破落小店——西贝湾酒馆。
在他的印象中，一般设置于酒馆的集会都是人数众多的热闹盛会，但进入酒馆之后恺撒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夜晚的酒馆萧索而冷清，里面没有几名顾客，安静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喝酒，一名侍者站在前台，专注而耐心地擦拭着手里的酒杯。
“要喝点什么？”侍者抬头招呼恺撒，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补充说：“今天人少，可能凑不成牌局了。”
恺撒左右看了看，没见着之前尾随的那个人，便问：“上一个进来的人呢？”
侍者沉默了几秒钟：“你找他做什么？”
“我来参加集会。”恺撒取出之前收到的莎草纸传单。
某种感知法术被触发了，这名贫民窟的酒馆侍从居然是一位潜藏的施法者，此时此刻正在勘测恺撒的身体状况，当然，因为两者差距过大的缘故，侍者不可能获取到任何有关恺撒的真实情报。
得到恺撒想要展示的信息后，原本露出警惕之色的侍从又重新露出笑容，朝恺撒身后抬了抬下巴：“莱特，带这位先生进去。”
一个原本坐在位置上酒客模样的男人站起来，走到恺撒身边，友善朝他颔首示意：“跟我来吧。”
他领着恺撒前往酒馆的厨房，然后拾阶而下，在地下储藏室驻足，然后轻敲布满灰尘和裂痕的墙壁。
咚！咚！咚！
缓慢而有声音的敲击声回荡，恺撒意识到这是一道暗门，进入酒馆后发生的一切令他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个“集会”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松散，这些崇拜自己的家伙形成了某种不容小觑的组织，做事严密而谨慎，而且还有职业者的加入。
这样的组织怎么会在街上散播传单吸纳成员？这种随意的发展方式，与他们现在的小心谨慎格格不入。
壁门被人从里拉开，露出昏暗深邃的通道，为他们开门的那人与莱特目光相接，彼此点头致意，然后莱特就此驻足，表示自己的任务到此为止，换了个领路人的恺撒也没表露出什么特殊情绪，一眼不发跟着另一人走入通道。
地道很深，一路蜿蜒向下，虽然每隔二十米左右都摆放着火盆用以照明，但依旧阴暗且潮湿，不时有水滴从头顶上方的岩壁上渗出来，滴在地道两侧随意堆放的绳子、木桩等杂物上，让它们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沤臭味。
再次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这里的建造者在地底挖出一个巨大的洞穴，并将其装饰得好像一个祭坛和宫殿，一头黑龙雕像贴着墙壁昂然站立，它张开巨大的翅膀，探出脖子垂下头，脖子上的鳞片纤毫毕现，凶狠的头颅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两人的高度，祭坛上的人们踮起脚甚至能触碰到它的狰狞利齿。
光这座雕像就价值不菲！
此时此刻地宫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交谈着，这些人大多披着黑袍，有些还戴着造型各异的面具。
“生面孔，是新成员吗？”
一个在地宫入口处徘徊的女人注意到刚刚抵达的恺撒，在得到引路人的肯定答复之后朝他露出微笑：“欢迎，欢迎。”
恺撒注意到她胸口佩戴着徽章，上面把他画得很丑，头和前肢都有点变形了，甚至还没有地宫中这座雕像来得威严写实，与此同时，他看到两个守卫正抬着一张木板出来，从恺撒身边经过。
上面躺着一具尸体，浑身青黑、肌肉干瘪，脸上凝固着死前的痛苦表情，这具尸体萎缩得厉害，浑身血液和生命力一点也没剩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守卫注意到恺撒的眼神，用黑布把尸体遮住。
“这是羔羊。”与他搭话的女人解释说：“必要时刻，我们都是羔羊。只要能取悦黑色皇帝，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恺撒收回注视尸体的目光，表情有点奇怪：“你真有那么崇拜‘祂’？”
“当然。”女人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黑色皇帝是救世主，是艾拉迪亚唯一的真神，祂必将带领着眷属和仆从横扫整片大陆，颠覆原有的腐朽世界重铸秩序。”
听完女人的话，旁边几位信徒都连连点头，有人补充说：“我对安德里王国已经失望了，愚蠢的王室和贵族已经无力再带领人民前进，我们迫切需要黑翼帝国的拯救。”
“在此之前，得先让那些伪神的神殿消失才行。”有人提议。
一阵充满凉意的微风袭来，石窟大厅烛火摇晃，所有人立即噤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登上祭坛并开始布道，他声称黑色皇帝是掌控生死与黑暗世界的至高真神、已死去古龙神卡兰卡拉特的复活化身，前世被钉死在冥界深不见底的汪洋中，于千万年之后重新睁开双眼，同时，面具人还讲述了恺撒许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奇闻轶事。
最终，面具人神使向信徒们提出任务，要求信徒们在下一次集会时凑足三万枚金币和五名“羔羊”进行献祭。
“我说我明明没有朝河间地诸国派遣渗透力量，怎么会忽然有了一群狂热信徒。”恺撒在心里哀叹一声，“原来是个借我之名的诈骗组织。”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黑龙原本不错的心情一下变得非常糟糕。
“够了！”
正当恺撒思考着怎么把台上台下这群家伙捏死的时候，一个明显是第一次参加集会的年轻人跳起来，指着面具人神使大声说：“闭嘴吧，你这无知的家伙，收起你那愚蠢可笑的谎言，黑皇帝拥有整个北方帝国，怎么会对区区三万金币感兴趣？不敢露出真容的杂碎，你要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恺撒挠挠头，看来这里也不全是骗子，还有自己理智而虔诚的信徒，这名忍不住出言的年轻人显然已经出离的愤怒，认为面具人神使侮辱了崇高的黑色皇帝，各种骂人的脏话连环飙出，用最恶毒的诅咒朝面具人身上招呼。
人群一下汹涌起来，新来的把这当热闹看，还有不少露出赞同的神色，而老信徒则怒气冲冲地往上走，要惩戒这个年轻人的不敬，把他钉在十字架上烧死。
面具人神使喝止众人，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平静的说：“无知的孩子，你可知我是黑王血裔，是什么给了你无知的勇气，胆敢质疑我的神圣。”
在众人的注视下，年轻人依然理直气壮：“我说的有错吗？”
恺撒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年轻人的话点醒了在场众人，他很想知道这个所谓的“黑王血裔”要以什么办法自证身份。
“很好，你并不需要忏悔，也不需要恳求饶恕。”神使轻描淡写的说，“因为我会告诉黑色皇帝有一头羔羊正在等待祂的莅临，正好也让你们见识一下……”
他望向在场所有信徒：“我主的宏伟身姿。”
面具人从黑袍下面拿出一颗小圆球，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将它放在祭坛坚实的地面上，那颗圆球立刻开始脉动，闪耀起黑色的光芒，仿佛有一团黑雾在其中酝酿沸腾。
阴冷的寒风席卷了地底洞窟，人们战战兢兢的跪倒，突然之间，小球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的强大能量，崩开碎裂，一股气味辛辣刺鼻的黑烟从小球内飘散出来，不断向上翻卷，黑烟不断涌动着，最终显现出一个形体。
“是谁在呼唤吾名？”

第547章 普通冒险者（三）
真的是黑色皇帝？
所有人都露出惊惶且期盼的目光，就连恺撒也有点意外，看样子这不仅仅只是一个诈骗组织这么简单。
两只凶恶的橙黄色眼睛瞪着在场所有人，里面仿佛流淌着液态的火焰，射出择人而噬的光芒，随后出现的是漆黑的上下颚，它慢慢张开嘴，密集的锯齿状獠牙遍布猩红的咽喉。
随着浓雾凝实的形体显现，人们得以一窥它的全貌，这是一头庞大的龙，鳞片被打磨得光滑锃亮，翅膀叠在身后，细小的尖刺从狭窄的前吻蔓延至背部，成排的犄角在它的后背上凸显出来，整体紧凑消瘦，却显现出隐隐的力量感。
恺撒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信徒佩戴的神徽看起来那么别扭了，因为那根本不是他，而是照着眼前这家伙的形容姿态描绘出来的画像。
“赞美黑翼之王！”
面具人神使长呼一声，五体投地跪拜下去，身后的虔信徒呼啦啦跪了一片，唯有几个新来的家伙仍傻站着，茫茫然不知所措。
出言质疑神使的年轻人看到巨龙显露真身，先前的理直气壮顿时躲进了最阴暗的角落里，在如此宏伟磅礴的巨龙面前，言语已经失去意义，联想到接下来的悲惨遭遇，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我嗅到了‘羔羊’的气味。”巨龙说，深厚的嗓音震撼着整座地下神殿，声波穿透每一个人的身体，仿佛它真的来到这里似的。
“是的。”神使指向因恐惧而颤抖后退的年轻人：“您忠实的仆从已为您准备了新的祭品。”
“就一个？”
那双橙黄色的大眼睛眯了起来，看上去倒是很像恺撒的暗金竖瞳。“不够。”它嘶声说，“一个远远不够，我因对抗诸神而损失的力量需要更多羔羊才能恢复。”
“这是一只质疑您的羔羊，我的主人。”神使迅速解释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烟雾中的巨龙沉默地聆听着，那种气势比它刚刚现出身形时要可怕得多，虽然形成它影像的黑烟还在不断翻涌，但现在它的面容已经非常清晰，就连尾巴扫动时发出的声响也隐约可闻。
“这是你的问题。”巨龙瞪视着所有人，“如果下一次你呼唤我时，仍然只有一只羔羊准备献祭，我就用你来填补空缺的名额……”
神使面具背后的脸庞渗出汗水，他谦卑的跪在地上：“不会再有下次，我的主人。现在，请享用您的羔羊。”
“不要打断我！你这低等生物！”巨龙暴躁地吼道：“我要你率领在场的这些人立即采取行动，实现我的母庙，否则我就找一个人替换你，一个不会在这种重大事件上辜负我的‘吾血之血’。”
恺撒忍不住笑起来，看来这头龙为了扮演他还做了不少功课，知道他曾经在帝国中称那些辐射龙为“吾血之血”，一些名词也运用的非常娴熟，再加说话语调、仪态气势上的模仿，没亲眼见过黑翼之王的凡人很难不被它唬住。
“我明白。”神使感觉自己的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我很快就能完成您的要求，绝不失败，伟大的主人，我虔诚地渴望侍奉您。”
“等你清醒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后，自然会有加入帝国的机会。”巨龙的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些，“现在，退开！”
神使和众信徒纷纷离开祭坛，被选为羔羊的年轻人想趁机逃走，但被周围几个虔信徒牢牢控制住，在年轻人惊惧的注视下，石料筑造的祭坛渐渐显现出光芒——这是一个传送法阵！
黑暗翻滚，周围火光似乎也感到惊惧似的微弱了许多，传送法阵构建的空间通道被打开，探出一颗恐怖的头颅。
噗……恺撒差点没绷住，之前投影不好辨认，等到对方显露真身，他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一头黑龙，甚至不是一头正统的五色龙，而是一头影龙。
以影龙之身扮演黑色皇帝，这家伙还真是……天赋异禀。
暗幕没有停止翻涌，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发现那是围绕影龙的黑色烟雾，浓浓地一大团，将它许多用以辨识种族特征的部位遮住，影龙从黑暗中探出四趾的举爪，砰地拍在平台上，顿时一阵爆风迎面扑来，让谦卑匍匐的信徒变得更加谦卑，几乎不敢抬头直视它。
影龙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几乎笼罩整个地下神殿的黑色浓雾，它在浓雾中行走，想要享用自己此行的祭品、年轻的羔羊。
行至一半，影龙的眼睛忽然动了动，直到这时它才发现自己的神殿中有个异类——一名尚未跪倒的凡人。
影龙驻足转身，用橙黄色的瞳孔打量恺撒，侦测法术从它身体上扩散而出。
和之前的酒馆侍从一样，因为过大的实力差距，影龙只从恺撒身体上获取到他想要对外展示的信息，不过和凡人不同的是，龙类拥有更原始的生存本能，这种本能让它们能收集到潜在的危险信息，提前预判威胁。
影龙观察到恺撒有着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平静，对方的精神状态非常稳定，对自己的存在没有产生任何信徒应有的惊惧、惶恐、狂热等情绪，这让影龙意识到了不对，这家伙要么就是被自己吓傻了，要么就是并不畏惧自己。
影龙希望是第一种，因为第二种意味着麻烦。
此时此刻，恺撒正在通过体型和特征判断这头影龙的年龄，在此之前恺撒并未见过影龙，和灾业龙一样，这些阴影龙系的家伙们并不信奉提亚玛特，而是追随夜龙玛拉祖尔，尽管不熟悉，恺撒还是很快判断出对面这家伙才刚刚进入老年期，因为种系血脉的劣势，它甚至还没踏入传奇。
这时候，影龙朝恺撒的方向走过来，它昂起头，让胸膛处的浓雾散开一些，故意露出坚实的鳞片：“凡人，你应该跪下，向你的神祈祷。”
恺撒并未如影龙所期望中那样惊惧后退，他只是站在原地，然后摊了摊手：“我是无信者。”
“我就是你的神！”影龙发出咆哮，阴影龙系的家伙大多比较偏激，或许它们比五色恶龙更加暴躁易怒也说不定：“我是北方世界的唯一主宰、艾拉迪亚的黑色皇帝，所有人都理应在我的双翼下颤抖！”
恺撒感觉到了影龙真实存在的愤怒，这是……入戏了？

第548章 普通冒险者（四）
恺撒平静地注视影龙，在愤怒的低吼声中，它的身体愈发显得狰狞可怖，全身坚硬的鳞片流淌出金属般的光泽，像是用青铜甚至赤金打造的，锋利的骨骼突出身体表面，现实弯曲的利刃，随着影龙的动作，强劲的肌肉在鳞片下缓缓起伏，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
在它脸上显现出一种睥睨的神情，好像它真是人们口口相传的黑翼之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在它暴涌的龙威下跪倒，如临山崩不知所措。
恺撒例外。
他以淡然自若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影龙，就像在审视一件工艺品或是一副壁画，影龙在艾拉迪亚相当少见，它们大多数躲藏在富含负能量的阴影地窟中，物质位面缺少影龙生长的土壤，可以预见，眼见这家伙应该掌握着通往某个半位面的钥匙，就像当年的灾业龙安格拉一样，它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影龙被看得发恼，它理解这样的眼神，因为它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自己的猎物和“信徒”的，但向来只有它这么做，眼前的渺小凡人有什么资格直视自己？即使是神，也不能用这样的眼神审视伟大的黑翼之王！
恼怒的影龙将之前的怀疑判断全都抛在脑后，它下定决心，要踩死这只挑衅自己威严的蚂蚁。
黑雾翻涌，影龙后腿受力微微昂起前身，探出四趾的前爪，朝恺撒按下去，壮年巨龙的身材大多都能达到十五至二十米，要杀一个凡人确实如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然而利爪却在恺撒面前受挫，一道无形的屏障升了起来，让影龙的爪子停滞于半空，它张开下颚露出满嘴獠牙，陡然增力，最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几乎将整个身体的力量压上去，依然没压垮那道被随意构筑的防护。
最后它被迫不得不放弃，撤力恢复原先姿态，往后退几步，发出低吼：“施法者！”
恺撒点点头，也不说话，好似欣然接受这个旁人赋予的新身份。
影龙豁然张嘴，这次却不是发泄式的吼叫而是震耳的吟唱声，用的还是纯正的龙语，黑雾与空间中的负能量被它引导，如触手般蔓延至恺撒身边，攀上他面前的防护屏障：“无尘之地。”
负能量的特性在于侵蚀，同样也可以对一些法术产生效果，影龙以此模仿黑翼之王的律令能力。
许多年前，影龙奥利维恩&#183;斯坦德路踏入了这个名为“艾拉迪亚”的主物质界，作为阴影龙系的恶龙，一支旅途中的商队轻易激发了奥利维恩的劫掠之心，在简单的热身之后，奥利维恩拍打着翅膀降临在那支商队面前。
它本以为那支商队会誓死反抗，甚至还做好了事后如果被周边城邦通缉就躲回半位面的打算，但这一切通通没有发生，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商队头领便哆嗦着跪倒在地，谄媚的献上财宝，口中高呼“坦格里安之王”向它求饶。
这是奥利维恩第一次听到“坦格里安”的名字，事后它经过调查，才发现商队头领口中的“坦格里安之王”是艾拉迪亚一头非常强大的黑龙，彼时恺撒刚刚完成对上古梦魇莫奈的讨伐，解放了被诅咒而血脉幽闭的兽人，风头一时无两，被人们称作黑皇帝、龙之王。
当时奥利维恩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想法，要说有，最多也就是龙类常有的妒忌和对对方“龙之王”称号的不屑，但在后来几次事件中，它发现扮演黑翼之王带来的好处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一些依靠自身力量与龙威无法慑服的氏族，会对“坦格里安”这个名字倒头便拜；那些防范严密、难以洗劫的商队会主动向它献上贡品；就连利欲熏心的佣兵和冒险团，也不敢承接讨伐自己的任务。
但命运女神从来不会让人一帆风顺，随着势力范围逐渐扩大、影响力日益激增，奥利维恩迎来了艾尔萨拉骑士王庭派出的调查者，虽然同样尊敬畏惧坦格里安之名，但他们并不相信伟大的黑皇帝会在这片区域活动，骑士王庭的部队一眼就戳穿了奥利维恩的伪装，并对它展开追杀。
最终，奥利维恩还是活了下来，拖着苟延残喘的身躯返回半位面舔舐伤口。
不过此时的影龙奥利维恩已经不是原来的奥利维恩了，它享受过依靠扮演黑翼之王所带来的财富与地位，掌握权力的滋味让它上瘾，而阴影位面的荒芜死寂却只能将它逼疯。
“真是可怜的家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半位面出现，带着些许阴柔之气，但声音的主人却威严而强大，它简简单单坐在奥利维恩面前，却仿佛高踞王座上的王。
“你是谁？这是我的领地！”影龙下意识发出低吼。
“我是谁重要吗？真正重要的是你才对。”那个生物撤去阴影，露出类人的身躯和头顶短短的犄角，“小家伙，你那拙劣的演技骗不了人，我来教会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扮演’。”
后来奥利维恩才知道那个生物是巴特祖族的欲魔，它与魔鬼合谋，将自己的外表改造成不属于影龙的狰狞模样，甚至更加夸张惊悚，更加符合人们对黑翼之王坦格里安的期待和想象，同时，它还从欲魔那里得到许多黑翼之王的信息，晓得怎样模仿恺撒那极富代表性的律令能力。
重返艾拉迪亚的影龙变得谨慎了许多，他离开了处于北方帝国影响下的艾尔萨拉，来到遥远的河间地，在大陆彼端建立起教派，重新扮演黑翼之王以隐秘的方式聚敛权力与财富。
实际上，那些人类祭品并不是奥利维恩所享用的，无论是阴影龙系还是五色龙系的恶龙，都没有吞食人类的嗜好，那些都是它用予与欲魔交易的货币，“羔羊”也原本就是魔鬼的台词。
随着自身被不断改造、扮演的持续深入，影龙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权势、地位以及同魔鬼交易换来的力量，奥利维恩变得愈发投入，不断研究黑翼之王的生平，模仿恺撒的仪态姿势与语气口吻。它甚至还费尽心思，抓了一头森林妖精藏在阴影位面，取名叫“璐娜”。
它变得越来越自信、残忍和暴戾，有时从睡梦中醒来，它感觉自己处于黑翼帝国的王庭宫殿，站在世界的中心，是一切的主宰。恍惚间，它好像真的替代了那个生物，成为真正的、不可一世的黑色皇帝！
“王权！”
“皇帝！”
“毁灭吐息！”
……
影龙肆意挥洒着自己的力量，以龙语咆哮着说出令恺撒目瞪口呆又颇为尴尬的招式名，但恺撒只是稍稍加强了些许灵能，就让这些负能量伪装的攻击化为空虚。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恺撒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和欲魔一模一样的话，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该不该让你从梦中醒来呢？”
影龙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只看见一对暗金色的眼睛，瞳孔蔓延着蛛网般的纹路：“律令&#183;王权。”

第549章 普通冒险者（五）
千钧之力从天而降，领域中只有恺撒允许的人才能站立，影龙的四只膝盖难以承受了无可违逆的重压，这个庞然大物登时跪倒在恺撒面前，好在恺撒无视了地下神殿的其他凡人，否则即使他刻意收束灵能，这些凡人也会被立刻碾成一摊血肉烂泥。
影龙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在王权领域的恐怖压制下，它整个身体都被压缩，面部缩拢成一团，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奥利维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重新站起来，作为真龙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它向一个凡人跪倒，但无论如何努力它都做不到，过度反抗让它的身体出现更多损害反应，例如肋骨骨折、膝盖破碎和眼球出血。
直到这时，冷静下来的影龙才开始思考眼前的困境和问题，而第一个联想就险些令它无法呼吸，它在面前那个凡人的凝视中战栗，心底深处生出巨大的恐惧。
这种领域，这个凡人，他刚刚说出的是……“王权”！
奥利维恩曾研究黑翼之王数年之久，夜以继日地搜集有关他的任何资料，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无数次午夜梦回，奥利维恩都幻想着自己能拥有那种力量，可现在，“王权”的拥有者真正出现在它面前，传说中的黑翼之王！
“不，不，不！”影龙瞪着凡人，发出尖厉的嘶叫，哪怕心里已有结果，但还是歇斯底里的发问：“你是谁？”
“不得不说，你的模仿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惟妙惟肖，看样子做了很多功课、搜集了不少资料，这么说来，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谁才对。”
“这不可能！”
“为了伪装成我，你似乎对自己进行了修改，这些角质层和凸出体表的棘刺可不是伪装，但据我所知，影龙并不具有类似的身体结构。”恺撒皱着眉，神情仿佛依旧在欣赏一幅壁画，审视着自己的“赝品”，在他暗金色瞳孔的注视下，那些环绕影龙周围的黑雾全都散去。
“我不后悔同魔鬼做交易。”在确定恺撒身份后，影龙出奇地冷静下来，再无之前的疯狂暴戾，它的声音异常清晰：“我自己选择的，即使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即使要付出更多的生命，我也愿意这样做。”
话音落下，影龙突然暴起，这头还没迈入传奇的壮年龙竟然短暂挣脱王权的压制，畸形的四趾举爪抓向恺撒的头顶，进攻的意图显然是想把恺撒整个头颅给抓碎，哪怕面对的是真正的黑翼之王，奥利维恩也义无反顾的发起了攻击！
犹如飞蛾扑向火盆、鸡蛋撞向坚壁，奥利维恩的攻击对恺撒来说就像蚂蚁啃噬泰坦一样可笑，哪怕它燃烧生命也于事无补，影龙轰然撞上始终不曾被击破的防护壁垒，之后再无存进，以一个滑稽可笑的姿势趴在上面。
“放弃攻击我的意图，你没机会。”恺撒说，他暂时还没打算杀掉这头龙。
“我在你眼中应该很可笑吧？就像戏团的小丑。”影龙的声音沙哑晦涩，它看上去很失落，但仍未放弃攻击。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恺撒说：“伪装终究只是伪装，演的再像，你也无法成为另一条龙。”
“你怎么会明白？”影龙奥利维恩咆哮：“你们都是天赋异禀的五色龙，又怎么能对我们这些阴影里的蛾子感同身受，龙神残忍地遗弃了我们，如果我们角色互换，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位面你又能承受几天？”
它昂起身子，巨爪上带起死亡的寒风，这是困兽的死斗，龙血从奥利维恩的身体里迸溅出来，但它忘记了一切，只想向恺撒发起攻击。
“只要杀掉你，我就会成为黑翼之王。不，我本来就是真正的黑翼之王！”影龙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响声：“死吧，可耻的伪物，毁灭吐息！”
黑雾像旋涡那样旋转，负能量粒子在它口中凝聚，与之汇流的还有奥利维恩旺盛沸腾的生命力，媲美传奇的力量就此爆发，在它口中形成扭曲的暗色光柱，在影龙流血的后背，巨大的膜翼完全张开，拍打掀起狂风。
它喷吐，将能量与生命全部宣泄在恺撒的护盾上。
在令人心悸的黑光爆发后，影龙软软地倒在地上，全身缓缓渗出血来，在身下形成一片暗红水洼，它死了，死在对王权领域的暴烈反抗和燃烧生命的疯狂进攻中，可惜的是，至死它都没有撕裂恺撒的屏障，那仿佛一道难以跨越极渊，横贯在真假黑王之间。
死去的奥利维恩仍睁着眼，橘黄色的瞳孔还未熄灭，流淌出君王般的强势威严，恺撒看着它，不明白影龙为何要发动这样疯狂的进攻，除了冒充自己招摇撞骗之外，双方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影龙见到他之后就好像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恺撒叹了一口气，从影龙的尸体上取下一片鳞，那是奥利维恩的法力结晶，现正慢慢从钢黑色褪成影龙本有的炭灰色，这其中有一片面积不大的法术空间，里面是大量金币和白银饰品、十余件附魔武器、三本魔法书和一本故事集，还有好几本描述黑翼之王恺撒的史诗诗歌。
影龙奥利维恩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在法术空间的角落里，恺撒还是找到了它生前藏身的那个阴影位面地标位置及相关信息，那地方位于泽地的遗忘者森林、昔日矮人三堡同盟所在地。
去看一眼？
恺撒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奥利维恩虽然死了，但它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例如异乎寻常的身体改造、燃烧生命的术法等。而且，这头影龙之前似乎还曾提到魔鬼？
“……阁下。”
这时候，一名胆大的信徒颤抖着走过来，事情发展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以他们的脑容量，恐怕需要花上好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才能想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们一直祈祷供奉的并非传说中的黑翼之王。
因为它被人杀死了，而真正的黑翼之王是杀不死的。
恺撒回过神，扫视一圈惊魂未定的信徒，想了想之后，伸手对之前质疑神使的那名年轻人一指：“你，过来。”
人们的目光随之汇聚，抓着年轻人的几名信徒松开手，他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迈开步子走到恺撒面前：“先生，我叫……”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
恺撒摇摇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里的主事人，管理教派的发展及其他一切事宜。”
年轻人下意识回答，甚至没思考恺撒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怕我没有能力……”
“很快你就会有的。”

第550章 魔鬼（上）
离开科林西亚的地下神殿后，已经不太适应类人身躯的恺撒立刻恢复原本身形，他拍打着翅膀从河间地上空划过，飞过空旷的微黄原野，飞过腐败的森林和冬季荒原，一路直抵矮人的领土。
落地后他经过一座伤痕累累的山谷，从大地伤口中喷涌出的岩浆散发出只有红龙才能忍受的高温，周围数里的土壤都呈灰色，这是战争的瘢痕，昔日的三堡矮人之战几乎彻底毁掉这个地方，满目疮痍的大地需要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才能自愈。
数不清的狮鹫和其他动物的尸骨横陈，因岁月的腐蚀变得苍白，它们散落在这片荒原上，就如同其他地方成片枯死的树林，泽地已彻底沦为死亡之所，亡灵与幽魂漫游期间。
“难怪会与阴影位面接壤。”
左顾右盼的恺撒嘀咕着，布满尘埃的松软土地在脚掌下沉陷，他身后出现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巨大脚印，除亡灵之外，这地方还有一些以腐肉为食的小动物，例如巨食尸鬼、凶暴秃鹫和血腥鬣狗等，还没等黑龙靠近，这些小东西就一溜烟钻进了地洞里。
按照影龙所标识的方位，恺撒登上一座突兀的山峰，低头俯视死寂的戈壁，阴影在黄昏的大地上伸展，光与暗纵横交错，在某个十分隐蔽且无法辨析的光暗之地，黑龙找到了前往阴影位面的空间节点，他俯冲向下，靠近、然后触发。
道路通畅，天空暗沉沉的，阳光不属于这个位面，被负能量搅入高空的灰烬尘埃和毒性烟云笼罩苍穹，地平线尽头，一座又一座火山仿佛末日般喷发，但喷出的却并非岩浆，而是暗沉的血。
看上去很恐怖，实际上那只是负能量构建的幻景而已，阴影位面到处都是幻象，在这里按照参照物走的话肯定会死得很惨。
不过眼前这玩意就比较令人费解了，恺撒绕着阴影位面一个巨大的魔法石飞翔，这玩意造型像是一整块从海里拔起的礁石，上面满是鲜红颜料绘制的各种图形。
“咔嚓。”
恺撒被偷袭，强硬的鳞片将突袭者震开，那是一头体型比奥利维恩小上些许的影龙，两条后腿人立而起，纤细而凶狠，炭灰色鳞片上有星星点点的白斑，腹部呈褐色，头顶上的角又小又短。
“还有一头？”恺撒有点意外。
影龙眼睛里充满疯狂的敌意，它弓起腰，四肢肌肉鼓起蓄力，砰的一声撞过来。
眼看就要接触，比这头影龙腰身还粗的尾巴甩了过来，狠狠一击径直命中影龙的上半截身子，直接将它砸倒在地，骨骼断裂内脏成泥。
奄奄一息的影龙痛苦嚎叫，还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恺撒，咧到耳根的大嘴用龙语笨拙的重复两个词：“入侵，杀死。入侵，杀死。”
这时候恺撒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头真龙，而是传承失败退化失智的龙兽，看年纪与影龙奥利维恩相当，应该是同胞，一直被奥利维恩养在阴影位面里，影龙不是灾厄龙，没有杀死同胞兄弟的传统。
失手杀死影龙龙兽之后，恺撒难得心里没有将它们做成尸骸龙的想法，而是盯着它的尸体发呆，好久才发出一声感叹：“两个可怜的家伙。”
顿了一会，收拾心情的恺撒回神，重新将注意力转移至那颗被涂满符文的鲜血魔法石上，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年调查被炎魔君主阿兹利尔斯登陆的幽暗地域时，他也曾嗅到过类似的气息——富集且纯粹的负能量。
看来魔鬼并非是影龙奥利维恩的幻想呓语，而是确有其事，时隔多年，这些栖居于巴托地狱的家伙又在艾拉迪亚露出踪影。
“需要我揪你出来？”
恺撒凝视前方，目光仿佛穿透鲜血魔法石，他的语气恶劣：“失去传承的龙类虽然智力低下，但也懂得依靠本能评判威胁，即便再怎么暴戾凶狠，也不至于向我发动攻击……除非它被控制了，受到某种不可抗力的驱使。”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瞻仰艾拉迪亚黑色君主的力量。”一个富有魅力的女性声音传来，在阴影位面回荡：“怎么，这样就让你沉不住气了吗？”
“这就是魔鬼的待客之道？”恺撒对前方说道：“连续杀死两个同类让我非常不爽，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否则我不确定这块魔法石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
鲜血魔法石以隆隆的响声作为回应，阴影位面开始震挡，轰鸣声仿佛从遥远的异次元位面传过来，巨大的音浪几乎令恺撒想要封闭听觉，跨位面法阵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之门就此揭开，始作俑者逐渐露出身形。
她呈现出一个女性人类的形体，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狭长的眉毛就像一道漂亮弧线，祖母绿瞳孔中流淌着温润的色泽，颈环上的黑珍珠衬托着锁骨，热风将她酒红色的头发吹起，在两鬓间摆动。
她的肌肤娇嫩如婴儿，皮肤上仿佛流淌辉光，狂涌的飓风让她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每一条曲线都近乎完美，仿佛神祇亲手琢磨刻画出的雕塑。
虽然是欲魔，带来的感觉却出人意料的干净，让人没有任何邪念，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身份，恐怕没有任何人会将这个生物与地狱里的恶毒魔鬼联系到一起。
“初次见面，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她朝恺撒露出一个微笑，美妙的声音像是慵懒午间摇晃的轻铃，错落有致又动人心弦：“如您所见，我是一名来自巴特祖族的欲魔，我的名字是格莱西雅。如果喜欢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叫我西雅。”
黑龙竖直的瞳孔动了动。
她是格莱西雅？
魔鬼大君、巴托地狱的统治者阿斯摩蒂尔斯的女儿，地狱六层之主，欲魔女王格莱西雅！
“巴托地狱的大魔鬼，怎么能在物质位面现身？”这是恺撒提出第一个问题。
“忘记你的崇拜者了吗？”
格莱西雅微笑：“为了变成黑王，它竭尽所能与我们进行交易，贡献了无数甜美可口的‘羔羊’，还包括它自身的生命力，你面前这颗鲜血魔法石，就是我们的朋友——影龙奥利维恩的杰作。”
“付出这么多，只换来外形上的改变。”恺撒咧开嘴，露出粗壮锋利的獠牙：“不愧是魔鬼啊。”
“那是它自愿的，没有任何人强迫它。”
格莱西雅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来不及了，界域之门早已构筑完毕，你毁掉这块魔法石也于事无补。况且，我们根本谈不上敌人。”

第551章 魔鬼（下）
“请跟我来。”
格莱西雅转身，将整个后背展示给恺撒，好似浑不在意黑龙有可能发动的攻击，她赤着双足漂浮在空气中，引领黑龙前往阴影位面深处。
路径由水平慢慢变为垂直，借着阴影原矿的光可以观察到通道内壁的平滑完整，仿佛成千上万把小刀旋转开出的道路，在欲魔女王的引领下，恺撒找到了影龙奥利维恩的龙巢，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一个宏大的地下世界，暗河从一端横贯另一端，洞穴高到看不见顶，十几条与来路相当的通道遍布内壁。
这不是一只尚未晋升传奇的影龙能完成的手笔，恺撒有理由相信，在已死去的奥利维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魔鬼们已经接管了这个地方。
难以计数的生物尸骸填满了一半的空间，在负能量的催生下，一些残缺不全的尸骸摇摇晃晃，眼眶里燃烧着微弱的冷焰，半透明的怨魂在空间中漫游，将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却不发出一点声音，这些低级的无智死灵漫无目的的巡游着，寻找自己的尸体或者任何活物。
地下空间并不死寂，一种名为摄魂怪的穴居生物充斥期间，捡拾骸骨腐尸或狩猎幽魂，它们没有眼睛，在这样阴暗的洞穴中如果没有黑暗视觉眼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摄魂怪比身体还长的触须爪子上都是纤毛，通过灵敏的嗅觉和触感感受外界环境的变化，当恺撒从通道中走过时，所有摄魂怪都不明所以地呆立原地。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生物，恺撒看到了一晃而过的大型亡灵，一个由不死生物构成的生态系统已经在这个地下世界形成了，它们依靠负能量提供养分，在半位面蓬勃发展。
黑龙一路观察着这些懵懂无知的不死生物，直到面前景物变成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
这不是一个临时性的驻地，广阔的大厅点满富丽堂皇的烛火，在浸满鲜血的冰冷岩石上，摆放着许多魔鬼们嗜爱的收藏——那些被出卖的灵魂，大魔鬼们会源源不断压榨这些灵魂的价值，以维持它们永续的生命。在巴托地狱中，这些灵魂是经济体系的根基，也被称为“羔羊”、或者“钱币”。
这里有紧密的灵光结界、法术壁垒和负能量场，不止一层……
“感兴趣吗？”格拉西雅在鲜血王座上坐下，发现恺撒观察四周的目光，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对他说：“有时间的话，随时欢迎您前往地狱旅行，我可以自告奋勇做您的引路人。”
“贸然前往地狱的话，我可能会被你们这些大魔鬼分食。”恺撒露出冷笑。
“不不不，你恐怕对巴托地狱有所误解，地狱是绝对秩序之地，我们恪守法度与规则、遵循每一条明文契约，如果您受我之邀游赏地狱，我保证：在没有违反条例的情况下，即使我的父亲、九狱之主也不会对您做出任何非法之举。”
格莱西雅脸色严肃，郑重其事的解释，“请不要将我们与肮脏低智的恶魔混为一谈。”
这两族还真是喜欢互相诋毁啊……恺撒在心里笑了笑，犹记得炎魔之王也曾在他面前将魔鬼臭骂一通，他不愿讨论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你之前说我们不是敌人。”
“当然。”
格莱西雅一指身旁的软塌，三头小魔鬼立刻跑上来，抓住软塌两侧将其不断拉长拉宽，好让体型夸张的黑龙可以侧卧横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虫蚀通道挖到物质位面的时候，抵达艾拉迪亚的恶魔就会井喷，据我们调查了解，您似乎并不愿意将这个世界对恶魔拱手想让，我们也一样。”
“艾拉迪亚对我来说，是家。”
恺撒皱眉，“而它对你们来说，只是采取羔羊的牧场，所谓的诸神也是一丘之貉，你们一个渴求灵魂一个渴求信仰。我厌恶恶魔，不代表就能接纳你们。”
“问题是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战线。”
格莱西雅看着恺撒：“相信我，血战进行了十万年，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恶魔究竟有多强，三柱主君都是能与我父相提并论的伟大存在，还有数百位领主和君王。那种力量，我很难想象有谁能以一己之力击溃恶魔大军，没有我们的帮助，艾拉迪亚必将陷落于恶魔之手。”
“别唬我。”
恺撒摆摆爪子，“对于物质位面，恶魔只是进行毫无意义的征服和毁灭，血战才是它们真正重视的主战场，别说三柱神，连深渊领主都不一定会来几位。”
“你说的没错。”格莱西雅坦诚承认，然后补充道：“但恶魔是混乱低智的，如果它们受挫，就会持续不断的投注兵力，一直到将这个世界毁灭为止。”
“直说你们的打算。”恺撒不喜欢这样的对白。
“未来这里将成为魔鬼的据点，巴托地狱的兵力将于此处登陆，与物质位面的生物、诸神联军和天族共同抵抗恶魔的入侵，如果战胜，我们希望能借助艾拉迪亚这条虫蚀通道反攻无底深渊。”格莱西雅说。
按理来说，魔鬼主动现身提供帮助，恺撒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从这头大魔鬼的话语中，黑龙嗅到了阴谋的气味，如果要从虫蚀通道反攻无底深渊，就必须在艾拉迪亚集结兵力。
庞大的兵力囤积，让魔鬼完全有能力在攻入深渊之前顺手征服艾拉迪亚，将这个世界融为巴托地狱的一部分，这对它们来说是两全其美的方案，既能收割无数灵魂，又能稳固后方基地。
即使签订契约，想必九狱之主也有办法将其绕开，毕竟魔鬼才是这一路的行家。
都不值得信任……恺撒心里做出判断，但目前他还不打算对魔鬼采取措施，毕竟深渊恶魔才是艾拉迪亚最大的威胁，魔鬼和诸神都是后话，短暂思考之后，黑龙点头答应：“好。”
接着，他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们魔鬼是怎么蛊惑其他生物签订契约的？”
“不是蛊惑，是挖掘。”
格莱西雅微笑解释，“身为魔鬼，我们最基础的天赋就是聆听，能感应到其他生物的呼唤，当发现某些生物产生出卖灵魂的意图时，我们就会出现在祂面前，挖掘祂最内心最深处的诉求，促成交易。所以物质位面有种说法，称魔鬼是由人心产生的。这个推论愚昧可笑，但在物质生物看来好像确实有所依据。”
“你说‘出现在祂面前’。”
恺撒没理会欲魔女王的小玩笑，接着问：“有没有其他形式？比如说在耳边呢喃、低语，在梦中反复出现？另外，这种蛊惑会不会产生副作用，例如丧失神智、肉体畸变或是彻底疯狂？”
“您接触过这种类型的蛊惑？”
欲魔女王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露出一种恺撒前所未见的表情，黑龙注意到她抽出了色孽之鞭，进入临战姿态。
“没错。”黑龙点头承认：“我曾经接触到一个人类，他能使用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非常奇怪，没有探寻到那种力量的源头。”
恺撒一直没有忘记罗伊，不仅因为那是他踏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敌人，更因为其背后布兰多家族的诡秘之力，在杀死罗伊覆灭布兰多家族后，那怪诞疯狂的东西曾不止一次找上恺撒，不过那时他太过弱小，对类似的东西向来都是敬而远之，避而不谈。
但今时不同往日，黑龙正在逐步进入神之领域，虽然依然忌惮往日的阴影，但已不再惊惧，抱有一探究竟的好奇。
之所以询问欲魔女王，是因为那种力量的蛊惑方式，与人们认知中的魔鬼有几分类似之处，恺撒尝试着是否能从魔鬼身上得到些许启发，因为没多少交情的缘故，所以他没说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呢喃，只是简单描述布兰多家族的情况。
听完恺撒的话，欲魔女王放松下来，露出思索的表情：“那是不属于物质位面体系的力量，甚至不属于如今的星界体系，据说只有具备‘潜质’的生命，才能在它的影响下维持稳定状态，而这所谓的‘潜质’与生命层次、力量强弱无关。”
说着，她突然掩嘴一笑：“对此西雅也不太了解，相关情报信息掌握在我父手中，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向我父请求交易，不过代价恐怕很大。”
“算了。”恺撒摇头，目前他还没有直面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的打算，既然相关资料掌握在这种级别的生命手中，那暂时还是不要接触为妙。
说完他就站起身准备离开，如今时局紧迫，他得尽快变得更强才行，接下来还要前往中部贸易联邦，猎杀魔法女神的后裔，然后消化神火、与不落帝国全面开战……
“不打算多聊一会吗？”格拉西雅声音清脆，从后面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恺撒扭回脖子。
“按照公平交易的原则，我们已经给出诚意，将这个秘密据点展示在您眼前，并向您答疑解惑。现在，西雅希望能看到您的诚意，一个小小的、简单的、象征性的诚意。”
恺撒看着她，示意继续。
“目前已有大恶魔提前登陆艾拉迪亚，深渊第六百零六层的领主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据我所知，它已被您击败、关押在一个名为‘黑石山’的地底囚牢中。”
格莱西雅露出魔鬼的本来面目，“如果能把它的头颅割下来、交给我们，西雅将以您的青睐为荣，每一位地狱公爵都将视您为最诚挚的好友。”
此时此刻，远在大陆彼端黑石山深处沉睡的炎魔之王火焰之心一阵涌动，它突然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将火焰喷得到处都是。
恺撒用格拉西雅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拍打着翅膀转身就走，声音从遥远的地穴彼端飘过来。
“阿兹利尔斯虽然一无是处，狂妄自大又恬不知耻，牌打得烂还喜欢作弊，但好歹也是我为数不多几个朋友之一，让我杀掉它，你想多了。”

第552章 黑石山（上）
阿兹利尔斯晃了晃脑袋，从沉眠中惊醒，在适应艾拉迪亚诸界之律的规则之后，它正在逐渐恢复自己本属于深渊君王的力量，这个等级层次的生命能对外界敌意产生本能反应，所以它被惊醒了，接收到来自其他强大生物的恶意。
有人想害我！
阿兹利尔斯下意识想到，它在地底重构身躯，然后出现在黑石山地底宫殿中，这是炎狱君王展现权力和能量的地方，一大群炎魔和深渊炼魔早已集结，它们在阿兹利尔斯苏醒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呼唤，匍匐此处恭敬以待。
“伟大的主人，恭迎您的苏醒，这个世界正在等待您的驾临。”一头炎魔谄媚的高呼道。
“嗯？”阿兹利尔斯左右环视着，检视着身体内涌动的力量，结果还算差强人意，距沉眠前上了一个台阶，更加适应艾拉迪亚的位面属性：“我睡了多久？”
“三百个深渊日。”炎魔精确报出时间。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您陷入沉眠后，黑石山立即爆发了内战，梅里根和萨尔多斯率领恶魔们征战不休；普罗想要侵吞您的财产，然后被杀死了；内战中我们损失了两千名恶魔战士，但有近万新生儿就此诞生，它们中有三分之一能加入到您的军队中来……”
“够了！”
阿兹利尔斯突然抬起了上身：“你们这些蠢货，这些破事已经在深渊中重演了无数遍，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艾拉迪亚的情报，上界大军即将抵达，我必须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才行。”
“这……主人，您知道的，我们的领地正被黑翼帝国严密封锁，无数畸变龙正拍打着翅膀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而您又命令我们不准和那些丑陋的龙开战。”
炎魔弯着腰说，然后又小声补充道：“当然也有恶魔不服从命令攻击那些龙，但都被杀死了。”
“也就是说，伟大的上界领主、炎狱君王进入这个位面这么长时间，一点情报都没摄取掌握？”阿兹利尔斯瞪大眼睛。
“严格来说，是的，主人。”
阿兹利尔斯似乎沉思着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将高宽数百米的宫殿震得隆隆作响，地面暗红色的裂纹中涌出灼热的岩浆，“不可饶恕！”
恶魔们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躬缩后退，生怕被领主暴怒后挥洒的强大力量所波及。
“不可饶恕！”
阿兹利尔斯狂暴的吼叫：“该死的恺撒，你竟胆敢如此对待我！愚蠢、天真、幼稚！我受够了！现在我会让你见识到惹恼一位上界君主是多么严重的错误，你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我脚下哭喊乞饶！”
恶魔们全都兴奋起来：“终于要与那些丑陋的龙开战了么？伟大的主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深渊大军将全部涌出黑石山，扫清胆敢阻拦在您面前的一切障碍。”
阿兹利尔斯愤怒的转过身，刚打算张嘴下令，想了想黑石山和北方帝国双方悬殊的力量对比，那句“开战”就像喉间致命的毒药，怎么也无法吐出，而下面一众恶魔还在翘首以盼。
就在万分尴尬之际，阿兹利尔斯找到了台阶，它察觉到外界有东西闯入了黑石山，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命令恶魔们先去把入侵者抓来再说。
……
“呜呀。”
奥汀仰着头打量前方的景象，黑石山就像一座锋利高耸的黑色尖塔，顶端直贯天际，像是魔鬼栖身的寓所，但奥汀知道这些只是表象，真正的黑石山在自己所站立的双足之下，位于深邃阴暗的地底，无数恶魔在其中张牙舞爪、互相杀戮。
嗯，父亲说的。
奥汀吸了吸鼻涕，在她的视界中，周围到处弥漫着暴乱邪恶的负能量气息，还有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但意外的是奥汀并不厌恶这些气息味道，相反有些期待——奥汀体内来自恺撒的恶龙血统不仅会强化她的体魄和力量，也会对她的性格喜好施加影响。
“要怎么进到里面去呢？”
这是奥汀现在脑袋里的想法，没错，她想进入黑石山，因为随着年龄增长，小小龙发现自己又觉醒了一项新能力，为了尽快掌握新能力给父母一个“惊喜”，奥汀花了大量时间私下练习，甚至连平时最注重的游戏玩乐也抛在脑后，然而收效甚微，她总是不得其法。
小小龙发现，新能力似乎只有在自己处于一定危险的情况下才能被使用，于是苦思冥想中，时常被提起、被打上“穷凶极恶”标签的黑石山就成了她的目标去处，毕竟整个北方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地方是不在帝国掌控之中的“恶势力”，奥汀也很无奈，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另外，她对传说中能与父亲交战的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也抱有期待，想看看真正的深渊领主长什么样子。
于是结束这周学业之后，奥汀以前往精灵之森探望加西亚为名从王庭跑出来，在半路甩掉一直尾随的几条辐射龙跟班，转道西北，最终踏上记忆中燃烧的黑石山。
焦炭味和酸臭味钻入奥汀的鼻腔，腾空的火焰将周围笼罩，外表狰狞的恶魔从地底爬出，扇动着蝠翼向她靠近。
“长着鳞和角，类人，有爪子和尾巴，没有毛，使用武器，看上去像龙人和蝙蝠的混血。”奥汀将这一系列特征在脑子里记下来，这是她对恶魔的第一印象，此时她面前站着的是一头深渊炼魔。
“果然是比魔鬼更可耻的人类啊，居然将遗弃的小女孩丢到这里。”狂战魔嘟囔着，它覆盖着鳞片的双手握着一柄双刃长矛，武器表面流淌着岩浆。
“领主说要抓回去么，不如直接吃掉，这么鲜嫩的人类……”恶魔在自言自语中向前，混乱属性逐渐凸显。
“恶魔应该不会很好吃吧……”
奥汀小脸上出现纠结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手对着虚空一挥，一道由暗灰色光芒构成的流沙就此出现，将狂战魔的身体连同吼叫一同吞噬，“父亲说，最好不要食用类人生物，那就算了。”
见到这一幕，周围游荡的火元素恶魔一下子作鸟兽散，呼啦啦全部逃开，它们要向其他恶魔报告，侵入者并非外表看上去那么孱弱，它们遭遇了强大的敌人！

第553章 黑石山（中）
除了阿兹利尔斯直接意志之外，黑石山并没有统一的军事指挥中心，这些恶魔们分批次聚集在各个大恶魔麾下，发现攻击目标后就会乱糟糟一拥而上，这种军事体制往往会导致内战的发生，也在恶魔千万年战争史上给了敌人无数机会。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是巴洛炎魔&#183;萨尔多斯，作为深渊种族中的顶级魔物，任何一头巴洛炎魔在恶魔群体中都能获得统治级别的地位，仅次于各个地层的深渊领主，所以当炎狱君主陷入沉睡后，萨尔多斯第一时间掌握了权力。
他是黑石山内战的直接发起人，直至阿兹利尔斯苏醒前，萨尔多斯仍统率着黑石山半数以上的恶魔。
身为一名活了数百年的巴洛炎魔，萨尔多斯已经不再像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一样莽撞，巴洛炎魔天赋的真实探查和感知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当得到小元素恶魔的报告后，萨尔多斯立即开始窥探，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个闯入黑石山的小豆丁并不是什么雌性森林妖精，而是一头巨龙。
一头扮作森林妖精的巨龙，这是什么怪癖？
萨尔多斯迟疑了下，全知术在探知这头龙的真实形态与实力时受到了阻碍，这意味着他的魔力不足以刺破对手的伪装，要么就是目标的力量层面在自己之上，要么就是目标的血统特异且强大、是祖代或传奇龙种。
萨尔多斯犹豫着要不要向君王汇报，但最后混乱天性战胜思考，他不耐烦的选择了暴力，反正只是把这些愚蠢的喽啰送上去，实在打不过，后面还有君王给自己兜底。
萨尔多斯挥舞起烈焰缠绕的锁链，发出恶魔种族特有的深沉嚎叫，拥簇着他的恶魔们立即兴奋起来，前赴后继的朝黑石山地表涌出。
等奥汀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陷入包围，虽然面前的恶魔对深渊领主来说都是喽啰，但以她的体型而言，面前的这猎魔蛛、狂战魔、炎魔和深渊炼魔就显得强大而令人畏惧了。
小小龙动用自己与身俱来的天赋，震荡空间，肉眼可见的镜面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这一大群恶魔在中途就陷入灵能的泥潭，强壮的恶魔因为撞上力场墙壁而头破血流，而弱小些的则更是被错位的空间扭断身体，夭折在半路。
“呜呀。”
奥汀飞过去，像是踩虫子般将一头狂战魔踩得四分五裂，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毁灭、鲜血和屠杀正在唤醒她血脉中潜藏的暴戾因子，小小龙伸展了一下四肢，转换成妖精龙的本体形态。
能量倾泻！
这种形态下的奥汀有一种不属于巨龙的美感，但却极其致命，她的战斗方式与物质位面的真龙截然不同，奥汀很少与恶魔近身接触，流光溢彩的能量盘旋环绕在她周围，并按照奥汀的意念主动发起攻击，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些能量并非一次性的、使用后就会丧失，在被撞散后，它们会以粒子形态重新回到奥汀身边，再度融入她身周的辉光中。
虹光以大恶魔萨尔多斯言语无法描述的瑰美方式横扫战场，几分钟内摧毁的恶魔数以百计，能量和鲜血笼罩着奥汀，让她化身惊心动魄的杀戮机器，眼见前面的恶魔被吞噬殆尽，后方的恶魔就是再凶暴也不愿凭空送死了，它们开始踌躇不前，即使恶魔督军不断砍倒逃兵也无济于事。
“一群废物。”萨尔多斯意识到自己必须亲自动手了，他将燃烧烈焰的铁链缠绕在爪子上，从地底现身。
“咚。”
巴洛炎魔咆哮一声，身躯冲上半空，他近距离接触那道可怕的虹光，利爪攥着的铁链闪耀着怪异扭曲的铭文。
一瞬间奥汀就感受到了危险，身上附加的能量被吞噬了大半，忙扭身躲过形体巨大的巴洛炎魔扫来的铁链，身躯向后窜出、与对手拉开距离。
魔力侵蚀。
“哼。”
萨尔多斯发出两声哼哼：“愚蠢的入侵者，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懂如何战斗，没有这些能量和灵光，你的战斗技巧甚至不如一头深渊中刚刚诞生不久的劣魔，你的爪子和翅膀就像纸糊一样软弱，脆弱的龙，我来教会你怎样作战！”
正如巴洛炎魔所言，就目前看来，奥汀与她的父亲截然相反，她对于近身作战肉体搏杀的认知经验基本为零，能量和灵光才是小小龙倚仗的强力武器。
这也可以理解，身处黑翼帝国腹地王庭，谁会让出身高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奥汀&#183;坦格里安，一天到晚和其他种族玩近身肉搏？这些是眷属、随从和护卫才应该做的事。
然而孤身一人进入黑石山的奥汀必须要面对这种情况了，可萨尔多斯不是一个好老师，他是致命的杀手，数百年的寿命和深渊的恶劣环境赠予他的绝不仅仅是身经百战那么简单，巴洛炎魔无论力量还是技巧都不输物质位面的传奇战士，铁链上的火焰划出华丽的轨迹，奥汀只能竭尽所能后退躲闪，根本无法找到攻击时机，被全面压制。
“即使恶魔中最孱弱的施法者，也能用爪子从对手身上撕下几块肉来。”萨尔多斯脸上出现讥讽的笑容，似乎可以以此评判恶魔与巨龙的种族优劣，他准备结束这场战斗了，除此之外欺负一个比自己小上无数倍的豆丁，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多优越感。
铁链所携裹的巨大力量崩开地面，巴洛炎魔每一脚落下都让大地摇晃，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萨尔多斯抓住机会，他骤然伸出爪子，封死下方这头造型奇特的小龙闪避去路，从上到下将奥汀拍在地上。
用力一压，眼神嗜血的萨尔多斯露出獠牙，虽然察觉到下方那头龙还有生命气息，但还是自大浮夸的说：“希望没被拍扁，否则我就没办法向领主交代了。”
接着，巴洛炎魔不以为意的挪开手掌。
“嗖。”奥汀流光般蹿了出去，出现在萨尔多斯对面，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再无之前憨蠢无害的模样，用满含敌意的眼神盯着面前的恶魔，然后张嘴咳出一口血来。
“再不逃，就要被杀掉了哦……”
萨尔多斯戏谑的表情还未形成就已彻底凝固，他话没说完，面前造型特异的龙便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原先清脆悦耳的声音，而像是五色恶龙齐声咆哮。
奥汀身体内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璀璨灵光，强烈的能量风暴让萨尔多斯不得不举起双手护住面孔，脚爪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惊人伟岸的龙躯出现在黑石山地表，一双狰狞的金色眼睛居高临下的俯瞰巴洛炎魔。
随着面前这头龙的出现，所有恶魔都陷入凝滞，这是怎样一头龙啊？它浑身都被紫色鳞片和苍白骨甲所覆盖，每一片鳞都尖锐犹如刀锋，大而粗壮的利齿流淌着富集的能量，这家伙足有三十余米，造型夸张的利爪甚至无法让爪腹接触到地面，在它面前，就连最凶狠的深渊恶魔变得可爱顺眼了起来。
第三形态，极恶之龙！
“暮光之主”奥汀&#183;坦格里安！

第554章 黑石山（下）
“呜呀——”
奥汀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重重叠叠的声音犹如成群的魔物低吼，她深藏于血脉中的狂野意志在这时被彻底唤醒，就如数十万年间无数翱翔天穹的祖代恶龙一样，金色的竖眼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狰狞的龙举起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灼热的大地上。
她遍布身体的紫色魔纹闪烁着扭曲的光芒，转换成第三形态后，奥汀的身体已经出现迥异往昔的剧变，她复杂的生物构造正在迅速将能量转化为身体强度，这种转化方式不仅会增加肌肉的质量和密度，还能让鳞片变得有如钻石铠甲般坚硬。
在她的低吟声中，整个黑石山的元素都完全被慑服，它们遵从召唤来到奥汀身侧，然后被聚合、锤炼成更高级的虚空物质，奥汀一跺脚，粗大可怕的尖刺便在黑石山地表接连出现，那完全由紫晶虚空物质构成的疯狂尖刺，在顷刻间覆盖了土地上蔓延的岩浆，就像牢笼般将面前的巴洛炎魔封锁在内。
这些尖刺在瞬间就刺穿了巴洛炎魔&#183;萨尔多斯那包裹在盔甲内的躯体，充满腐蚀性的绿色血液从恶魔身上的伤口中迸溅出来，随即黑石山传出了大恶魔的痛苦嚎叫。
萨尔多斯知道自己有大麻烦了，这头龙仅仅是之前天真无害的形态就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此刻真正露出了凶恶模样，力量跃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再打下去估计凶多吉少，然而周围被扭曲尖刺封锁，想逃跑前往呼唤炎狱君王都成了奢望。
巴洛炎魔在这头奇异龙种面前感受到了巨大威胁，这种感觉让他想起随阿兹利尔斯降临物质位面面对的那位黑色皇帝，萨尔多斯狂吼一声，伸手折断插入肋间的尖刺，转身就逃——恶魔是像红龙那样傲慢好战的生物，但绝对不会像红龙那样不知死活，在力有不逮的时候硬充英雄。
但奥汀不会让他得逞，小小龙本来就是来黑石山检验第三形态力量的，何况这头巴洛炎魔还让奥汀受伤了，这是她自诞生之日起第一次流血，“痛痛痛痛痛！”年幼的奥汀在心里哇哇大叫，疼痛的滋味令她怒火中烧，攥紧了爪子要给巴洛炎魔重重一拳。
……
“这是个什么东西？”
阿兹利尔斯拄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虚幻投影，画面中萨尔多斯正在凄惨的挨揍，对面未知种族的巨龙浑身缠绕着电流般的紫色能量，森然眼眸俯瞰着巴洛炎魔，数次用手爪折断巴洛炎魔的骨头。
细心观察投影的角落，可以看到黑石山的恶魔们横七竖八死去的尸骸，少数几个还能呆在地表的，也根本无法发动攻击对这头巨龙构成危险，被无数不在的虚空能量侵蚀到失去行动能力。
炎狱君王轻轻摩挲着爪子，这头怪龙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它就是冲着黑石山来的，但阿兹利尔斯不记得在物质位面除了恺撒还有谁和自己打过交道，何况要进入黑石山必须通过黑翼帝国地界，难道说，这怪龙就是恺撒放进来搞自己的？
好了，就这些……阿兹利尔斯结束思索，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分析这么久，今年的用脑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接着它离开地底宫殿。
狂揍巴洛炎魔的奥汀身体骤然一滞，她感受到了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头顶，小小龙立即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帝国情报中陷入沉睡的炎魔之王居然苏醒了，她再不敢有所保留，一尾巴将巴洛炎魔抽死，然后施展空间能力准备逃脱。
但已经晚了。
空间被封锁，奥汀的心怦怦狂跳，她昂起头，仰视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伟大之物。
高达五十米的炎狱领主现身黑石山地表，它全身都由滚动的岩浆和火元素凝聚而成，拥有模糊的身躯和双臂，在熊熊烈焰包裹中还持有一柄无尽烈焰的金色战锤和黑色长鞭，它的头是巨大的苍白骷髅，发丝是燃烧的火焰，在火焰中又延伸出犄角般的王冠，象征它深渊君王的身份。
无底深渊第六百零六层领主，掌握火元素之力的恐怖恶魔，炎狱君王阿兹利尔斯，虽然知道这家伙不是父亲的对手，但当炎魔之王从最灼热的地心岩浆中战起身来时，奥汀还是感受到一阵心悸和压抑。
这种感觉是面对远古巫妖阿格拉隆时不曾有过的，即使被对方抓住，奥汀也依旧稳定平静，因为那时候父亲就在身边，她无所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要独自面对一位足以横行星界的恐怖生灵。
在阿兹利尔斯出现的瞬间，黑石山地表温度上升了30度不止，奥汀周围环绕的虚空能量甚至没办法靠近它，周围由虚空能量构筑的如林尖刺也有了融化的痕迹，炎狱君主已然近神，那是凡俗不可冒犯的绝对领域。
炎魔之王带来的是火焰，不是冰封，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还是凝固了这片区域，局促不安的奥汀张了张嘴，思考要不要向父亲求救。
“嗯？”
没想到阿兹利尔斯率先开口，高大的炎魔之王看了妖精龙一眼，歪着头：“奇怪，我居然嗅到了恺撒那杂碎的味道，果然他是故意派你来打扰我的是么？该死的家伙！”
奥汀偷瞄阿兹利尔斯，发现对方暂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赶紧转换成人畜无害的妖精形态示弱，同时小声解释说：“我是偷跑出来的，父亲不知道这事。”
“你是他的后裔？”
阿兹利尔斯来了兴趣，俯下头盯着奥汀看，然后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哈，没想到那杂碎居然会对繁衍后代感兴趣，他能在物质位面找到层次相若的配偶么？如果配偶的生命层次不高，就只能生出你这样的怪胎了，哈哈哈……”
“我不是怪胎！”奥汀生气，鼓起腮帮子瞪炎魔之王，如果父亲知道这家伙说自己坏话，肯定要把它狠揍一顿。
“你这样的怪胎，活在物质位面很痛苦的。”阿兹利尔斯自顾自的说，“对你来说，死掉才是慈悲。我如果把你捏死，恺撒知道后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省得他自己亲自动手。”
奥汀悚然，立即试图沟通父亲交予自己的黑鳞。
“哈，别紧张啊小家伙，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阿兹利尔斯又露出笑容，好像被自己的话和奥汀的反应逗乐了，“你的确不算怪胎，没出现失智畸形之类的情况，至于怪模怪样的长相……倒是和你父亲如出一辙。”
说着，炎魔之王小声嘀咕起来：“你身上的力量也是源自恺撒？那家伙怎么没在我面前展示过？”
“喂，这不想让我听见的姿态是什么意思？”刚把提起的心放下的奥汀忍不住吐槽：“你就站在我旁边，说话声音像打雷一样，即使再小声也能听见吧！”
“恺撒是你父亲，那你母亲是谁？”阿兹利尔斯用爪子摩挲着骷髅下巴，上下审视着奥汀的模样，“你另一个形态保留更多的应该是母系特征吧？看样子应该不是巨型种。”
“不告诉你。”
“可恶的小家伙，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阿兹利尔斯大叫，恶魔秉性爆发：“我是伟大的上界君主，无与伦比的火焰之王，物质位面的一切都被我踩在脚下，所有人都要在我面前跪倒！”
“可是你打不过我父亲。”
“那只是暂时的，等我彻底适应艾拉迪亚的规则，重新掌握所有的深渊之力，恺撒那杂碎也只能在我面前哭喊求饶。”
“可你现在被关在黑石山，只能天天在地底睡觉。”奥汀实话实说。
“你要激怒我了，能说点别的么？快告诉我你母亲是谁？”
……

第555章 德琳（一）
德琳&#183;兰夫特已经很久没有专注一件事情了，正如她的称号“混沌红后”那样，德琳做的任何事情都带有混乱和不可预见性，她身周的一切都随她的异想天开而不断变化，比如将瑰美的树屋改成黑森森的焦炭，又比如将自己的赤铜龙随从变成蠢萌玩偶，憎恨她的人说她是被满溢的法力烧坏了脑袋，所以那些家伙也称她为“疯狂德琳”、或者更简单的——“疯女人”。
如果对德琳&#183;兰夫特使用阵营鉴定法术，那么她身上出现的一定是“混乱善良”。不过虽同属混乱，但她跟混乱中立、混乱邪恶的讨厌鬼们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德琳不是一个神经病，看似无意义的混乱行为也是为了践行她心中的“惩恶扬善”的道德准则，虽然手段令人有些难以接受。
现在，德琳正位于贸易联邦的边缘区域，俯视地面的萧索场景，忍不住皱起眉。
奥尔赛绞肉机——这是这个地方现在的名字，曾几何时，这里是贸易联邦的施法者之城，许多年前德琳还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在奥尔赛学院担任一名讲师，曾经美好的一切历历在目。现在，当德琳的赤铜龙飞过皮尔诺废墟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在抽搐，握住缰绳的手掌心渗出了汗水。
是谁毁了这一切？
扭曲的死亡之痕布满曾经美丽的大地，这些鼻涕虫一样崎岖蜿蜒的道路是成千上万的骑兵、异怪和凶暴生物踏出来的，没有人知道这条血腥气满溢的死亡地带是否还能恢复，它一直穿透了已经名不副实的皮尔诺，分割诸神神殿，又穿入永月森林和迷恩，让这座拥有无数神奇故事和颂歌的城市四分五裂，即使在半空中，她依然能看到入侵者留下的各种痕迹，烈焰、雷鸣仍咆哮不止，还有亡灵在战场游荡杀戮。
她感到眼睛十分干涩，目睹美好事物毁灭让这位传奇之上的存在感觉到了痛苦，作为魔法女神的后裔，她有能力让这片大地重回原貌，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又由谁来挽回呢？德琳让青铜龙转向西方，想要看看奥尔赛曾经的象征，那座高耸的法师之塔。
随着向目的地逐渐靠近，德琳的嘴唇开始扭曲变形，突然而且锐利的痛苦彻底点燃了她的愤怒之火，这座高塔——曾经被无数中部施法者朝圣的高塔，已经变成各种异怪和野兽寄生的蠕床。
赤铜龙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发出恼怒的哼声，德琳不用俯下身倾听它的耳语，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令赤铜龙不满的源头——龙兽。
那明显不是普通的龙兽，身上带着各种恶心的骨壳和尖刺，它们凶狠暴戾的嚎叫着，愚蠢而漫无目的的在周围横行肆虐，德琳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黑翼帝国的辐射龙。那是北方一头邪龙利用某种巫术制造出的畸变之物。
它们在毁掉贸易联邦。
德琳&#183;兰夫特发出一阵没有言辞的尖叫，自从星界回返以来，所有在她胸中燃烧、却又无处宣泄的怒火被尽数倾泻到这些畸变辐射龙身上，她举起法杖，青铜龙向下俯冲，挥洒出一道又一道魔法，第一道魔法引爆了辐射龙的头颅，不等那些怪物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二、第三个星爆又紧接着点燃了剩下的目标。
第四头辐射龙察觉到危险，咆哮一声，拍打着翅膀想要腾空作战，但它也很快就死了，因为紧随而来的是一个范围性的“群星坠落”。
不等赤铜龙降落，德琳已经一跃而下，开始攻击那些潜藏在高塔之下的异怪，光芒闪烁的巨刃切开暗幕蝎狮的身躯，让它们彻底湮灭，随后四头灰人马也被送去地狱，它们两个被掀起的风刀砍断了脖子和胸口，当这两头灰人马鲜血喷涌的倒在地上时，另外两头也被火球术烧城焦炭。
赤铜龙拍打着翅膀着陆，张嘴喷出锥形的石化吐息，用绿松石般的瞳孔四处搜寻敌人——无论生者还是亡灵。这些该死的北方杂碎居然亵渎死者，主动将死者唤醒散播混乱与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德琳耳畔一次又一次响起异怪的咆哮和哀嚎，当周围变得安静、再无任何活物的时候，时间已临近午夜，她的神色端正起来。
高等法术【时间回溯】。
德琳想要知道奥尔赛被毁的原因，法术起效后，她眼中的灵光闪了一闪，显现出某个存在，但却没有后续，她一脸凝重的集中精神，想要看清是什么主导着这一切，但影像一下子沸腾了，画面好像岩浆上方的空气，扭曲、模糊且狰狞，破碎的影像中隐约出现一对暗金色的瞳孔，缓缓偏转……
德琳赶紧结束，对方的力量胜过她不止一筹，再不停止，被窥探的存在就能凭借法术脉络留下的印记反向追溯到自己。
应该就是黑翼帝国了，虽然影像中只有蛛丝马迹，但那对眸子……德琳肯定那就是黑皇帝，她在魔法女神传递给自己的影像中见过，印象深刻。
深呼吸几次，德琳再次使用【时间回溯】，以黑皇帝的身份，不大可能亲自抵达贸易联邦下场征战，否则诸神都有可能为之投影降临，黑翼帝国的指挥官另有其人，德琳决定把它找出来处理掉，为保卫这片土地尽自己全部力量。
这一次影像搭构顺利多了，德琳很快就看到了奥尔赛被摧残时的景象，一头庞大的红龙咆哮着践踏大地，烈焰龙息席卷战场，在它身后，铺天盖地的军队发起冲锋。
德琳喃喃说：“该死，安德里亚……”
她认得这家伙，纳烈&#183;安德里亚，这头愚蠢狂妄的红龙当初想洗劫她的商队，结果被她追着撵了半个艾拉迪亚，最后趴在自己面前涕泗横流的保证再也不干坏事了，德琳才决定放过这家伙，没想到它现在居然成了黑皇帝的爪牙，身为一头红龙放弃所有高傲自尊为黑龙服务。
当初真该把这家伙的皮扒下来的……德琳恨恨的想。
当然现在也不迟。

第556章 德琳（二）
“奥尔赛完了。”
红龙领主纳烈&#183;安德里亚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光滑的下巴，在大量生命转换的支持下，这头龙被过度消耗的身体已经回到全盛时期的状态，用不完的精力再次回到红龙的脑仁中任它挥霍，而经历过这次事件后，纳烈明悟，只要自己不去作死、待在黑皇帝的羽翼下喝汤，也许真的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权与力也说不定。
这不由让纳烈心生期待，随即就将提亚玛特的要求与禁令抛到脑后，它不再去关注奥尔赛城的状况，人类城市的兴衰繁盛和真龙可没有关系，红龙领主转过身，在身后的地面上，是一个颗颗成人大小的魔法石。
纳烈饶有兴趣的伸出爪子，敲了敲面前透明的水晶，那古怪的材质发出清脆坚硬的回响，上面的铭文轻轻流淌，这是从北地运来的魔法石一共有四百多颗，分十批运至贸易联邦。届时它们将搭构四个足以笼罩一整个城镇的史诗级传送阵，将黑翼的兵力源源不断运至中部，看得出来，北方已经做好了将这场局部冲突打成全面战争的准备。
……
“这是个陷阱。”
沃安&#183;塔里木站在永月森林的一处高地上，眺望着远方的奥尔赛城，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奥尔赛城高大雄伟的城墙已经被撕扯得千疮百孔，透过那些造型夸张的裂缝，隐约可以看见在混乱城市里的异兽，有狂暴愚蠢的龙兽、贪婪残忍的伪龙，还有更为强大的黑王血裔。
人类居住上千年的城市，正在一点点沦陷于北方怪物帝国的利爪中，尽管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士兵、施法者和冒险者从永月森林返回，带回他们猎杀到的战利品，但这杯水车薪的支援对正面战场于事无补，只能延缓其他城市陷落的时间。
“马塔！”
好不容易才从暗刃手下活命的沃安&#183;塔里木伤还未愈，身上仍打着绷带，但还是选择坚守在战争的第一前线，他一边透过窥视魔眼侦查着奥尔赛城内的景象，一边高喊着另一名指挥官的名字。
半分钟之后，一只高大的陆行鸟出现在沃安身边，年轻的指挥官一跃而下，向沃安行联邦军礼。
“沃安总督，我正准备集结部队进攻奥尔赛城，这是塔尚慕元首第三次下令催促，如果再不有所行动，我们可能会被视作叛逆。”
马塔拉着陆行鸟的缰绳，看着身边有些虚弱的沃安，虽然这位总督和往日一样沉默寡言，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沃安优秀的观察决断和人格魅力，已经获得了整个军团发自内心的尊敬。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沃安凝视着奥尔赛城方向袅袅升起的黑烟，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认为敌人会将好不容易夺下的奥尔赛拱手相让，艾尔萨拉军队撤离的时机太刻意，这明显是个陷阱，我不认为仅凭我们捉襟见肘的力量有能力夺回沦陷的奥尔赛。”
“我明白。”
马塔的手指在腰间跳动着，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但是大人，违背命令的罪责……我听说其他几位总督与您有隙，他们或许会借机向元首弹劾……”
“别傻了，马塔，看看你周围！”
沃安在这一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现在我们正面临国破家亡的危难时刻，这个时候，谁还有工夫去顾及所谓的政治立场和权力争端，相信你的同胞，我们是前线指挥官，后方的问题不是你我应该考虑的！”
就在这时，一头黑乎乎的龙兽无声无息从下方的山崖扑上来，猝不及防之下，两个守卫都被这龙兽挥起的拍碎了身体，血腥味在顷刻之间爆发，那头龙兽张牙舞爪的还想扑向其他守卫，但马上就被随之而来的火球打得翻倒在地。
不过进攻仍未停止，在这头龙兽之后，还有十几个高大的半龙人挥舞着锋利的武器爬上山崖，此外还有一群哇哇乱叫的狗头人，这一切都让原本安静隐秘的观察营地出现混乱，马塔牵着的那头陆行鸟极力挣动缰绳想要跑开。
沃安抓起手边的重剑，虽然身上旧伤未愈，但这些并不强力的龙类斥候对他构不成什么麻烦，这位军团指挥官毫不畏惧，只剩跳入战团，纤细的身体在半龙人之间辗转腾挪，转眼之间就斩下两个脑袋。
守卫和施法者也很快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在他们快速反应下，入侵营地的龙类斥候和狗头人没过三分钟就被肃清干净，一切结束后沃安正准备放下剑，揉揉隐约发酸的肩膀，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龙威……
沃安抬起头，一头真龙在他们头顶盘旋！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名离火盆较近的守卫立刻抓起火把，准备呼叫军团驻地支援，但沃安制止了他，视力更好、更加镇定的沃安看见那是一头赤铜龙，巴哈姆特的信徒绝不可能成为黑王爪牙，而联邦和金属龙这些年的关系一直不错。
赤铜龙拍打着翅膀降落，掀起一阵狂风。
“沃安，是你这个老家伙吗？还是我认错了？”赤铜龙上传来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
“你是……哪位？”沃安有点疑惑，他记得自己可没什么金属龙朋友。
“真的是你？”惊讶转为欣喜，德琳&#183;兰夫特从赤铜龙背上跳下来。
“德琳？”沃安表情一变：“怎么会？你不是已经离开艾拉迪亚了么？”
“玛玛诺斯嗅到了战斗的气味，就立即带着我赶过来了。”德琳往前走两步：“我正寻找这周围对抗黑翼帝国的反抗军，准备搜集一些情报，没想到居然碰上了熟人。”
“老实说，我没想到我们还能重逢。”沃安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看了看周围伏尸的异怪野兽：“至少不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现在中部不是这样场合的时候也不多吧。”德琳释放了一个【环境净化】。
“形势严峻。”沃安表情凝重的点头：“自从维吉亚城邦公然反叛之后，这里发生了许多事……”
“我正是因此而来。”德琳打断他：“长话短说，我已经用法术查探到奥尔赛沦陷的始作俑者——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我要去杀了它，以此重创黑翼之王，终结贸易联邦的战争。”
“赞美诸神，众神果然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早晚有一天，诸神会将黑龙坦格里安和它麾下的怪物们一起丢进地狱。”
魔法女神后裔的加入给沃安平添了无数信心，他闭上眼，虔诚地祈祷了一声，然后才对德琳露出微笑，说：“真巧，你的目标就在前方。”

第557章 德琳（三）
无畏先锋斥候已经汇报过情况，但她还是想亲自去看看，于是沃安&#183;塔里木总督跟随她一起穿过桦树林，上到一道砂石斜坡。
“太近了。”沃安警告说，驻足停留。
德琳安抚赤铜龙玛玛洛斯，望向横贯于原野上的奥尔赛城堡，跳跃的元素和魔法是她的眼睛，让她的视域可以不受阻挡地无限扩散。
年轻时候德琳学过如何准确估算人数，观察片刻后，她道：“只有五千？”
“我也这么认为。”沃安神色凝重的点头，“但要考虑到对方是氏族军团，暗幕蝎狮、半人马和豺狼人，龙兽、伪龙以及辐射龙，还有可能潜藏于地下的不死者，它们的战斗力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得多。”
奥尔赛城内的建筑大部分已经垮塌，红龙领主纳烈将废墟推平，然后建立起新的、适合氏族居住的寓所，它将城中心改为巨龙之巢，两侧街道钻成地穴，雄伟的城墙下寄居着狗头人与豺狼人，法师塔变成暗幕蝎狮的哨所。
“看上去的确与我们寻常所见的野兽氏族不一样，但没关系。”德琳骄傲的说，“有我的加入，你们要击败赶走这些杂碎轻而易举。”
“但也需要流血。”
沃安则没那么乐观，他经历过湍溪镇之战，那是一场不愿提起的惨痛回忆，无数人类鲜血渗入那条河流中，铺天盖地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击垮冲散。
他继续说：“如你所言，或许我们能赢得这场战斗，夺回奥尔赛城。但付出的代价也会让我们无力面对艾尔萨拉的远征军。”
“风险总是存在的。”德琳说，“你的看法呢？”
“用魔法。”
沃安说：“根本不需要开战，我们身边站着魔法女神的女儿，仅凭魔法就能毁灭一切。投下一颗法力炸弹吧，德琳，以这些异怪野兽对法术的敏感度，在大难临头之前，这些家伙绝不可能有所察觉。”
“法力炸弹？”德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龙：“那会摧毁奥尔赛城的。”
“摧毁？”沃安苦涩的笑：“看看你眼中的奥尔赛吧，它已经被毁了，现在的清洗是为了将来的重建。”
“我赞成。”
赤铜龙玛玛洛斯开口：“不管红还是黑，五色龙都是无恶不作的渣滓，它们会带领着自己的邪恶眷属毁灭一切美好的事物，与它们根本没有什么道德准则可言，用尽一切手段将它们送进地狱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恩瑞希尔大帝也说，对北方，我们不仅要展示强大，也要展示残忍。”沃安继续说：“我们杀得越多，这些渣滓就越恐惧，也就越发不敢轻易跨越北境界限。”
“好吧。”
德琳点头，其实直接毁掉奥尔赛城本就是她心目中的理想方案，之所以稍作推脱，只是想看看赤铜龙和沃安总督的想法，现在大家已达成一致。
……
“魔法的化身，左右整个星界平衡的主神，七颗永恒不灭的徽星，神秘女士、魔法之母密斯特拉。”
入夜后，德琳避开门外呼噜震天的赤铜龙，悄悄来到僻静处，在施下法术结界后开始祈祷：“我恳求您聆听血脉中的呼唤，您的女儿、您最虔诚的信徒德琳&#183;兰夫特，怀揣着敬畏之心期盼您的降临，我恳求您的指引。”
本身流淌着魔法之血的德琳深得女神青睐，她出生后不久便是传奇，如今更是正朝着半神不断攀升，与普通的虔信徒与神眷者不同，德琳可以随时随地沟通魔法女神，每一个恳求与期盼都直达神祇。
祈祷结束后，巨大的魔法能量从德琳体内喷涌而出，化成洗涤和净化共同闪耀的净化之火，密斯特拉的投影在火焰中缓缓成型——一位拥有水嫩透光肌肤与流泻黑色长发的美丽人类女子。
她看上去年纪居然比德琳还要小些，声音也没有任何苍老感：“午夜可不是你喜欢的环境，在这个时候呼唤我，怎么了，我心爱的女儿？”
“赞美您，伟大母亲。”
德琳避开“午夜”的话题，那是密斯特拉另一位情人死者之王克蓝沃的领域，自己的父亲和自己都被那位所仇视着，在半跪行礼之后，她直接说：“艾拉迪亚正在蒙受苦难，这片大地正被邪龙坦格里安和它的仆从所践踏，现在，我已加入反抗暴君的行列中，为维持这片土地善良正义尽一己之力。”
“然而，这头邪龙的力量已经超出我能对付的范畴，艾拉迪亚善恶的天平倾斜颠倒、混乱杀戮吞噬正义秩序，这个世界正朝着深渊坠落。”
德琳真诚的说：“所以我不得不向您祈祷，我恳求您，我恳求您与善良诸神伸出援手，制裁这头不可一世的黑龙，将这个世界的混乱与秩序、正义与邪恶拨回正轨。”
“坦格里安？”密斯特拉勾着手指缠绕自己的头发，思考一会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个世界那头异体龙？”
“是的。”
德琳点头：“这个世界的人们都称它为黑皇帝、龙之王、黑翼之王，但我认为那家伙已经不是龙了，它是邪物级别的东西。”
“它的全名应该是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密斯特拉以毫不在意的态度说出对方真名，然后神色稍微端正了些，说：“我心爱的女儿，你现在还很弱小，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花时间好好冥想提升自己，而不是在星界四处游玩、回到艾拉迪亚后又跑去与那头龙作对。”
“我是打算回到艾拉迪亚后就做进一步提升的，但如今这个物质位面危在旦夕，那头龙的野心已经膨胀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德琳的语气渐渐激动：“它想统治世界！”
“那就给它统治好了。”
“什么！？”德琳下意识反问，她不敢相信伟大母亲嘴里说出的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就给它统治好了。如果它能做到的话。”
密斯特拉严肃地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看着德琳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又忍不住出言解释，将语气放缓，说：“我心爱的孩子，你要明白，这是一个即将被深渊入侵的世界，光凭我们是无法在物质位面阻止恶魔的，我们需要来自本土的声音，一个高效、强力的本土力量。”
“那就更应该制裁这头邪龙，只要杀死这头龙，北方的怪物乐园就会分崩离析，然后让不落帝国收拾残局，把整个艾拉迪亚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深渊入侵。”德琳据理力争：“据我所知，日不落的拂晓军团仍在次元裂缝中作战，他们才是真正的守护者、人类的坚壁！”
“在你看来，日不落帝国守护了人类，可黑翼又何尝不是庇佑了氏族呢？人类和氏族没有高低优劣之分，都是造物主的孩子。”
密斯特拉微笑：“何况，我单纯的孩子，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日不落帝国并没有你看上去那样美好，黑翼也没有你想象中穷凶极恶。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也是众神对于艾拉迪亚形势讨论之后的最终决定。”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不公平！”德琳不甘心：“恺撒&#183;坦格里安是异体龙，每一头异体龙都得天独厚，是星界中最大的祸端。”
“可恩瑞希尔也是培罗之子，身上流淌着最纯粹的太阳之血。”
……
无论如何，德琳都无法从魔法女神那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最终她只能挫败般的低下头，静静等待密斯特拉的投影消失，手却不由自主的攥紧成拳。
“为对抗将来的邪恶而放任现在的邪恶，这种方式我无法接受！”

第558章 德琳（四）
“我表示怀疑，纳烈大领主。”黑衫盯着地面上那些小小的纸牌说道，“您是否真的熟知这个游戏的精妙所在。”
“你在质疑我吗？人类。”
红龙呼出一口充满硫磺气味的鼻息，把它那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虽然上周他们才刚刚教会我玩这个游戏，但聪明的纳烈只需分秒就能掌握它的精髓。好了，快出牌吧，这鬼地方除了你就没人能陪我玩了。”
“所以这才是您让我留下的原因？”
“算是吧。”
纳烈含糊的说，正要从牌库里偷抽两张牌，就听到传送法术陌生的声音。
施法者在领主大厅现形，红龙不认识对方，但这个不常用的传送阵直通黑翼王庭，所以纳烈还是转过身，将牌局挡在身后用尾巴蜷起来，用审慎的态度注视来人。
“向您致敬，强大的红龙领主，纳烈&#183;安德里亚阁下。”施法者鞠躬：“我是艾萨斯，为骨王雷恩服务。”
“雷恩？”
纳烈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变态到痴迷尸骸龙的半巫妖，为自己提供“生命转嫁”的施法者们就是其麾下部队，红龙晃了晃脑袋，巨龙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开门见山：“你来做什么？”
艾萨斯低着头，说：“帝国很感谢各位在中部战场上所做出的努力，但近期贸易联邦征服进度的滞瑟令帝国高层感到疑惑，所以骨王特地派我前来询问，您是否需要我们对此次行动提供更多援助？”
“你是他们派来谴责我的吗？觉得我进度太慢？”
这是红龙从对方的话语中解读出的信息，它重重的哼了一声，龙威绽放：“你以为你们是谁！？我直接向恺撒效忠！连恺撒都不认为我有何过错，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艾萨斯保持着低头鞠躬的姿势，语气却不卑不亢：“我们都向皇帝陛下效忠，都为帝国服务。”
说着，他抬起头来，直视庞大的红龙，“另外，请容我提醒您——皇帝陛下近期前往艾拉迪亚游玩，将帝国事宜交给王庭的诸位高层负责，骨王有权监管贸易联邦战场，雷恩阁下不知道您因为什么理由，窝在已被征服摧毁的奥尔赛城，让宝贵的时间白白流失。”
纳烈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发怒的冲动。换作往日，他肯定要仰天咆哮，然后一口龙息喷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但如今他身处黑翼帝国体系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请转告雷恩，我会尽快对贸易联邦其他主城动手。”
纳烈咬牙切齿的说，“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把手下所有施法者都派来贸易联邦，这会让我征服这里的进度加快不少，我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他的提醒和帮助。”
艾萨斯点头，一道蓝色的魔法旋雾之后，大厅内又只剩下红龙纳烈和站在角落默然不语的黑衫，一旁的火堆上，一大块角牛肉被穿在长矛上边转边烤，吱吱作响的油滴落下来，发出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
“不玩了。”纳烈恼怒的收起牌堆，抓住烤肉往嘴里一塞，对黑衫说：“让我的仆从进来。”
“大领主。”
一段时间后，几只半龙人踏入领主大厅：“您的战士们坐等您的命令，它们热血沸腾的渴望战斗，要是不让它们动手，战士们都会焦躁不安的。”
“你们不理解，一位领主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而且还要懂得一些谋略。”纳烈说，“我已经厌倦了你们不断向我提出战斗请求，现在，就连王庭也开始质疑我的智慧。”
“我们不敢质疑您的智慧。”半龙人说，“我们都是士兵，我们也理解战术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请向我们传达您的战略智慧。”
“好吧，既然王庭方面也不断催促的话……”
纳烈说着，情不自禁变得得意起来，“我们之所以停留在奥尔赛城，是为了让人类感到他们的迷恩正受到威胁，而另一方面，我已经让艾尔萨拉远征军离开了这里，偷袭贸易联邦核心腹地——普达修斯。”
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格外漫长，气氛沉闷而寂静，只有肉汁滴落在火堆里的滋滋声。
“您想让艾尔萨拉远征军偷袭普达修斯。”半晌之后，才有一头半龙人涩声说，“可是……我们并没有遮掩，人类已经知道他们离开了。”
“这不重要！”
纳烈吼了一声，“即使他们失败，也会让对手将兵力全部调往普达修斯。现在，是我们攻击迷恩的时候了！”
接下来，吼声被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纳烈感觉大脑一阵剧痛，大地震颤着，领主大厅的穹顶忽然碎裂，然后蓝紫色汪洋淹没了纳烈的视域。
毁灭级的法术炸弹！
蓝紫色的虹彩闪电撕开了黑色天幕，锯齿形的光痕在空气中流淌变换，刚一消失又在别的地方再次出现，纳烈只来得及蜷起身子自保，就看到横扫一切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在这可怕的风暴中，奥尔赛城正在湮灭，能听到隆隆雷鸣和噼啪电响，仿佛世界被一次次撕裂后又重组。
爆炸范围内的生物正在消失，因为除了恐怖的能量风暴外，法术炸弹所携带汪洋般的魔力会侵蚀所有生物的躯体，抵挡不住这种侵蚀的生物会被从内部瓦解，魔法会改变重组它们的每一块血肉和每一颗细胞，让它们归于死寂，就连建筑物也难逃一劫。
“这……怎么……可能？”毁灭的风暴中，纳烈死死伏跪在地上，迟钝滞瑟的思维缓缓运转：“贸易联邦……塔尚慕……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器？”
“恺撒……这是你要我找的东西吗？”
……
对奥尔赛的废墟来说，黎明是残酷的。
没有了夜色遮掩，法术炸弹所造成的毁灭效果一览无遗，火焰大多已经熄灭，烟柱仍缓缓上升，这里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那些在夜晚放射出蓝紫色的能量光辉和法力风暴却仍在蔓延，其强大的威力导致物质位面和空间维度都已经被爆炸影响，这里甚至能看到来自艾拉迪亚大陆其他地方的景象。
重力似乎短暂的消失了，漂浮在空中的不仅是岩石和松动的土块，也有建筑物的残骸和武器的碎片，甚至还有一些辐射龙的尸体，也只有它们才能留下尸体，弱小的家伙们都被法力所分解消失，尸体在空中缓缓翻动，张牙舞爪一如它们生前那般狰狞，电闪雷鸣永不停息。
当德琳踏上这片土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荒诞怪景，这可能是黑翼帝国对贸易联邦采取行动以来蒙受的最大损失，被派遣至此的氏族成员死于一旦，可以想象，这个结果将引发黑皇帝怎样的雷霆大怒。
“还有东西活着？”德琳吃了一惊，法术侦测到这地方仍有生命气息，她眉头一挑，立即向着法术反馈的所在地赶去。
红龙恢复神智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痛苦，每一滴血液、每一条肌肉和神经、每一寸皮肤和鳞片都像是被地狱的坚冰所舔舐着，它努力睁开眼睛，低声呻吟着挪动身体，却因痛苦的剧增而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呼吸也极度艰难，而从它喉咙里吐出的气息也不复往日的灼热，变得异常寒冷。
一道身影出现在它面前：“这就是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

第559章 如神祇临（一）
纳烈低吼一声，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来，这头体型壮硕的红龙如今显得如此脆弱，它的身体猛烈颤抖着，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时值上午，但却能透过空间裂缝看到群星，法力异象时隐时现，那颜色就像撕裂的伤口和丑陋的淤泥，这就是半神级法术炸弹的惊骇之力，在红龙面前，德琳&#183;兰夫特正以嘲弄的眼神注视着它。
没空理会近在眼前的敌人，纳烈先是低头张嘴，呕吐出一堆消化物，其激烈程度几乎令人觉得它要将自己的内脏吐出来，爆炸的余波令它头晕目眩，法力侵蚀经久不衰。
“是你制造了这场爆炸。”
纳烈断断续续的说，在这之间又重新倒回地上，瘫软的四肢令它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它看着面前的德琳&#183;兰夫特，眼底泛起一阵惊恐：“即使最残忍的恶龙，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德琳握住了她的法杖，“以血还血、以暴制暴，要纠正你们的错误，就得不吝一切极端手段。”
“吼！”
纳烈咆哮一声，感到既震惊又虚弱，而更多的则是恐惧和后怕，黑皇帝给了它黑翼氏族的指挥权，这支本该横扫中部战场的部队现在却……
“你这个疯子！”
德琳根本不屑于回答，她抬起法杖，法术炸弹的残留效果增强了其施法能力，红龙被狠狠击中翻向天空，将一块失重的浮岩撞碎之后飘向远处。
蔓延的冰块将红龙的四肢冻结禁锢，德琳冷冷一笑，手指轻轻转动编织出一个法术，凭空召唤出闪电的力量，将一个噼啪作响的球状闪电扔向红龙的身体，由于法术炸弹余波的效果增强，这个随手扔出的球状闪电都能发挥出恐怖的威力，红龙发出痛苦的尖叫，抽搐着从空中坠落。
一阵刺骨的旋风包裹住它，未能让纳烈成功着陆，暴风龙卷中像是藏着千把刀刃，将红龙的鳞一片片剥离，看着这头巨龙张牙舞爪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德琳心中缓慢而坚定的涌起一阵冰冷的快意。
“它连连呕吐，黑红的血液从长着獠牙的嘴里喷出，身体大部分都被闪电链麻痹，暴风刀刃正在切割它的鳞片和皮肤，这一定极其痛苦。”德琳想到，“这样很好。”
她朝着红龙靠近，让自己的脸凑近红龙的身体，直到能闻到巨龙喘息时呼出的恶臭气味，纳烈低头看着她，龙类的竖状瞳孔里满是恐惧。
“你害怕了？”
德琳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一定很恶毒：“你是应该害怕，因为你只是别人豢养的一条疯狗，一条应该被宰割的疯狗，只要离开主人保护就露出软弱模样。恶龙！你们唾弃怜悯，那你们就不会得到怜悯，你们想要屠杀，那你们就会遭到最残忍的屠杀！”
说着，德琳再无法克制内心涌动的情绪，将用于施法的法杖末端刺进了纳烈胸膛，鲜血喷了出来，沾满了她的手，溅上她的脸颊。
红龙先是发出一声痛呼，接着又忍不住笑了，德琳没想到这野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她拔出法杖，再刺，更多的血向外喷溅。
“你以为我在害怕你？”
红龙发出虚弱却充满嘲弄的笑声，声音逐步增强：“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将死之人、一个亡灵？好好看看周围吧，神之子德琳&#183;兰夫特——你的死期到了！”
德琳下意识警惕观察四周，这地方遍布着黑翼氏族在奥尔赛城留下的痕迹，但法术炸弹将它们彻底摧毁了，现在这里只剩残骸。奇怪的是，在红龙话音落下之后，德琳确实体验到一种心悸感，仿佛这头恶龙的话会在未来成为某种现实，她看着周围的残骸，那是……
德琳眨了眨眼睛，尽管并不明显，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些发光体——一些破碎的魔法石碎片，不断脉动出阵阵法术能量，它们看起来很脆弱，却能在一场近乎湮灭的爆炸中得以保存，这些东西应该是黑翼氏族用来构筑传送阵的，它们想在奥尔赛城建立跨越地域的大型传送阵。
德琳的神经阵阵刺痛，这代表法术能量正在变强，那些魔法石碎片变得更璀璨了……这不合理，它们应该失去效能了才对，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她下意识掌心合什，想要施法阻止事态继续演变，但耳边却传来红龙激动的大吼：“已经晚了！”
“闭嘴！”
德琳失态尖叫起来，一柄光刃在她身后构筑成型，切向红龙颈脖，不同前两次法杖穿刺，这一次德琳彻底动了杀心，这柄光刃在法术增强下的效果是传奇级的，按理来说能直接将这条虚弱红龙的头给切下来。
但光刃才刚刚凝结便消散了，重新归为最基础的元素粒子，受伤的大地剧烈震颤，锋利的闪电横贯苍穹，狂风暴雨伴随着雷鸣出现，那些空间裂痕变得更加夸张，法术异象色彩纷呈。
脚下世界仿佛受惊的孩子，发出最歇斯底里的尖叫。
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奥尔赛城上空，它是龙，却远比红龙纳烈&#183;安德里亚更加雄伟磅礴，它庞大的翅翼能完全覆盖溪流和田野，强力的利爪能轻易撕裂山峰，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粒子波涛伴随其左右，恐怖的威压让德琳一时之间竟喘不过气来。
至高王座上的黑色皇帝、北方世界的唯一主宰、龙之王，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
德琳&#183;兰夫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身心备感疲倦，险些摔倒在地，强有力的次元威压与致死辐射在黑皇帝出现的一瞬间便笼罩了这片区域，即使德琳身上流淌着纯粹的神之血，可她毕竟不是真神，也不是神孽阿克利欧西斯那种怪物，很难不受恺撒各种附加能力的影响。
“纳烈。”
现身后的黑翼之王先是盯着下方那头的红龙，重重叠叠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我对你很失望。”
纳烈低着头匍匐在地上，不敢作声。
“不过，你最后还是做对了一件事。”说着，恺撒拍打着翅膀降落，将他尖利的爪子伸向德琳&#183;兰夫特：“来，小姑娘，到我这来。”

第560章 如神祇临（二）
德琳并不缺乏洞察力，在黑龙还未完全现身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后退，想要与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保持在安全距离，但周围好像有无数条的锁链纵横交织，短距离闪烁变得极其困难，想要通过空间传送逃脱则更是难如登天。
没办法轻描淡写的化解困境，看着伸过来的大爪子，她不得不精心构筑了一个防御力场，然后再给自己施放数个法术增益，以一个相对狼狈的姿态躲开了对手的抓取。
“黑皇帝。”
德琳后退，这时候她无法保持之前的坦然自若了，女人紧握法杖，用警惕的眼神仰视着面前的大怪物，“我是神秘女士的女儿、永恒魔法之母的后裔，德琳&#183;兰夫特。”
“头衔真长。”
恺撒咕哝着说，好像第一次知道对方的身份，然后左右看了看，表情缓缓转换为冷酷的凶相：“是你毁了奥尔赛？”
金色粒子的波涛向外扩散挥发，德琳感受到了越来越重的威压，努力保持着克制与冷静，她说，“我是天启、也是唯一，任何试图攻击我的行为都将遭致主神的怒火，恺撒&#183;坦格里安，你将为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负责，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呵，蠢女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偷瞄的纳烈想，看到德琳这副紧张失措的模样，感觉第一次在智商上占据了上风。
“你毁了奥尔赛……”黑龙好像没听到德琳的表述与警告，自顾自的嘀咕，随即，那对诡异的竖状裂纹瞳孔开始聚焦，盯住德琳。
血盆大口缓缓张开，露出满嘴獠牙：“你碍了我的事！”
“吼——”
低沉的吼声，但接下来传出的音波简直响彻苍穹，纳烈立刻捂住脑袋，看着连绵不绝的光爆将已经废墟化的奥尔赛撕成碎片，而这还仅仅只是前奏，史无前例的炽光于半秒后骤然来袭，奥尔赛城原本缤纷斑斓的色彩不见了，炽光所过之处皆成黑洞，空间裂缝被彻底撕开，从中甚至能看见界域旋涡的涌动。
好在这炽光仅仅只持续了一秒，否则整个中部都得蒙遭大难，光柱再经过最盛烈的绽放后开始逐步缩小成线，最终消失在黑龙张开的大嘴前端。
但德琳没死。
“放过她，恺撒。”
密斯特拉出现在黑龙正前方，漂浮在半空中与恺撒对视，她依然以一个普通人类女子形象出现，穿着蓝色丝绸长裙，背后有七颗闪耀的徽星。
德琳的身份非同凡响，魔法之母没办法像放弃普通神眷者那样将其放弃，当德琳遭遇生命危机时，她不得不现身施救。
密斯特拉带着属于神的优雅从容与不可侵犯降临，不见她有何动作，奥尔赛区域的能量乱流就被一一抚平，那些被撕裂的空间迅速愈合重归稳固，不同种属的元素粒子也逐步填充、有序运行。
她看着恺撒，说：“我不想干涉这个世界的事宜，德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你能答应让她离开，我会非常感谢，并为你送上真挚祝福。”
“母亲。”
德琳忍不住插嘴，她从未想过密斯特拉会用这样的语气和黑龙谈话，两者身份天差地别，一位是永恒魔法之母、星界最著名的主神之一，而另一个只是一头主物质界生物而已，即使它是异体龙，也绝不够资格能让神祇屈身。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德琳想说些什么，密斯特拉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脸庞上依旧带着柔和的微笑，但却让德琳的话噎在喉咙里、不敢作声了。
“魔法女神的祝福。”
恺撒啧啧嘴，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东西，“魔法女神的祝福”确实存在，而且是物质位面乃至星界无数施法者梦寐以求的圣礼，拥有它相当于拥有强者之路的通行证，无论是多么劣等低级的生物，“魔法女神的祝福”都足以将其捧上传奇。
如果早几十年，与魔法绝缘的恺撒肯定兴奋的点点头，然后摇着尾巴去抱密斯特拉的大腿，可那时魔法主神没关注到这头异体龙，而时至今日，黑龙已经不再需要这类玩意。
“你没听见我说吗？这个小姑娘碍了我的事，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障碍就足以毁掉一个重大计划！”恺撒凶相毕露的说，他发现自己现在扮演起邪恶角色来简直得心应手：“如此巨大的损失又岂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就能挽回的？”
哪来的巨大损失？密斯特拉腹诽，不过就是损失了一些魔法石和辐射龙而已，这些辐射龙对你来说不就是工具吗？
密斯特拉下意识认为这头异体龙是要学习他同类祖辈的传统，狮子大开口要挟逼迫索要好处，露出冷漠又掌握分寸的神态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恺撒本想说“我要你”，但想想又感觉不对，以密斯特拉的一贯作风而言，这样说恐怕非但达不到激怒她的效果，反而还有可能把自己逼迫到一个危险境地，这位的女神虽然称不上来者不拒，但私生活混乱程度不比提亚玛特好到哪去，已经公开的知名情人就有死者之王克蓝沃、知识之神欧格马、精灵主神柯瑞隆等等，非著名的神祇、超凡生物和信徒更是数以百计。
黑龙斟酌了下，还是选择了最常规最好用的话语，他露出恶意的尖牙，用贪婪的表情说：“我要你的神职。”
“看来你把礼貌当成了软弱，真可笑，我本以为能迅速崛起、名声广布的黑翼之王，肯定能摒弃提亚玛特血脉的影响。”密斯特拉用鄙夷的神情看着恺撒，她不屑再与这头龙平等对话了：“没想到还是如此贪婪愚蠢，不知所谓的家伙，你的胃口太大了！”
一股震慑心魄的磅礴威势就此爆发，狂烈如洪水波涛，威凛如天地齐鸣，纳烈抱头趴在地上、德琳跪地全心鞠躬，一切感官都在哀鸣颤抖，世界上只剩下密斯特拉唯一。
神威！
“唔……”
万物哀鸣的气场中，恺撒打了个哈欠：“不用再虚张声势了，我见过的神也不少，你这投影的力量在刚刚阻挡我吐息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不敢以圣者形态真身降临，至少得给这个投影一部分神格吧？如果连这也做不到，那你的后裔死定了。”

第561章 如神祇临（三）
密斯特拉在主物质界上演了绝景，随着神性降临，中部城邦奥尔赛城彻底沦为奥法之地，洋溢的能量犹如浩瀚无远弗届的星空，缠绵的法则与交织的奥术成为理不清的幕布，而无尽的元素时而川流、时而汇聚，每一瞥所感受的内容，都可以令任何一位施法者受益终身。
只有密斯特拉才能驾驭如此磅礴又伟大的环境，她是奥法的终极、魔网的掌控者，如果身处星界没有物质位面的压制，魔法之母的本体能轻易要了面前这头黑龙的命，即使两位龙神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在她面前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魔法之母信步游走于能量之中，轻轻拨动手指将元素的力量淬合、洗练，简化成可以在主物质界施展的法术模型，随即，奥术的力量沿着意念衍伸，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轰然炸开，扩散成弥天盖地的火幕。
恺撒拍动钢铁之翼抵挡，突然就被狂烈喧嚣的飓风吹了一个趔趄，火幕变成飓风和冰川，朝着黑龙撞去，能量毫无节制的互相组合、分离，演变成数百种形态，除了范围最大最常见的地水风火，还有酸沼、岩浆、毒雾、音爆、真空、辐射、尘埃和闪光，再加上诡异的空间扰乱和重力变化，让恺撒一时之间疲于奔命喘不过气来。
和密斯特拉相比，自称元素之王的神孽阿克利欧西斯施展的把戏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空有掌握元素和奥法的本领却只知使用蛮力，如非如此，当初恺撒还真不敢冒险前往星界将其击杀。
等等，恺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掌控元素之力的神孽阿克利欧西斯，莫非就是眼前魔法之母与某些太古生物遗留的后代？
与此同时，黑龙的灵能空间内传来一阵异样震动，那里是神孽的牢笼，被夺走神火后，阿克利欧西斯有过一段暴怒、疯狂、挣扎和求饶的时间，最近慢慢接受了现实，逐渐安静下来；而现在，这家伙居然又开始不安分，拼尽全力晃动恺撒的灵能空间。
战斗中的恺撒一心二用，用意念探了一眼，发现阿克利欧西斯在尖叫、在狂啸，这家伙在呐喊密斯特拉的名字，用最恶毒的语句诅咒魔法之母的残忍与无情，“杀了她，杀了她！”
果然，恺撒的猜测迅速得到印证，神孽阿克利欧西斯是魔法之母的后裔，作为主神的密斯特拉，在与某个未知的太古生物结合之后，诞生了一个扭曲、可耻的异种，作为孕育失败的神子，阿克利欧西斯只有一个下场，被流放到星界……
不被期待的降生、耻辱畸变的形态，当这个神子睁开眼睛第一次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为母亲的密斯特拉极度厌恶的表情，带着无尽的憎恨和怒火，被流放的阿克利欧西斯在凶险的星界挣扎求生，而纵横交织的命运丝线首尾相连，经过数十上百年的辗转，阿克利欧西斯和祂的母亲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杀了她！杀了她！”
可惜情感不能互通，恺撒并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他只觉得阿克利欧西斯吵闹，在他眼里，密斯特拉与提亚玛特、安博里、马拉没有区别，只是相对更强而已，为了专注战斗，恺撒准备封禁灵能空间让阿克利欧西斯闭嘴。
“不！”
感应到恺撒意图的神孽轰然咆哮，灵能空间震荡不止，受到反噬的阿克利欧西斯身体被烧灼，但还是双目充血、面色狰狞的吼叫：“杀了她！杀了她！我把一切都给你！”
“你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交易的呢？”恺撒来了兴趣，挥动爪子击散一片奥法狂澜，与灵能空间里的神孽交流。
“一切！”吼声从神孽的心脏部位传出：“你没杀掉我，就说明我还有用处，杀了那个婊子，我任你驱使！杀了她，杀了她！凭什么我要这个婊子的放纵承担罪责！”
“可眼前这只是个投影。”
“那就杀了另一个！捏死那个杂种！凭什么她可以享受父母的慈爱而我不行！”
恺撒闻言望向被密斯特拉庇护在身后的德琳，想了想，说：“好吧，如你所愿。”
山呼海啸的元素烈焰从魔法之母前方喷出，将空间融穿，黑龙的灵能壁垒撑持了几秒钟就宣告崩解，此时此刻密斯特拉已经全身元素化，呈现出铂金的不朽色彩，不同种属的能量相互碰撞，溅射出礼花般的焰星，主神和那些中、弱等神力的家伙确实有着天壤之别，若不是恺撒拥有肉体和源质装甲的双重魔法抗性，还真有被击垮的可能。
阿克利欧西斯的话给恺撒提供了思路，他不是真打算和魔法之母不死不休，只是想尽可能将魔法之母的注意力牵制住，以便盟友风暴之主塔洛斯（格乌什）盗取神职，但魔法之母很懂得把握尺度，眼下投注的神性与神力恰到好处，既足以压制艾拉迪亚的黑龙领主又不会让自身无暇他顾。
想要迫使其进一步投注神力，只有想方设法让其暴怒到失去理智判断，但一位活了无尽纪元的秩序主神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激怒。
除非涉及到对方的底线——费尽苦心培养的子嗣后代。
轰隆隆，乌云炸雷闪电成为邪龙的背光，让脸庞笼罩于黑暗，只有那双眼睛，如同黑潮中的旭日，强大不可直视。
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那种眼神呢？残忍、暴戾、睥睨……德琳一阵颤栗，她看到黑龙盯着自己看了一会，然后长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般，闪电链横击在它身体上，化作绚丽的纹路四处游走。
魔法之母脸色一变，对德琳说：“快逃！”
砰！
黑色龙翼豁然张开，两侧气浪掀起连天的波涛，身形变成一道呼啸的狂澜，德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看见黑龙轰然出现在母亲帮自己构筑的护身屏障上，结结实实一记对撞，这怪物般的黑龙居然不需要回气喘息，庞大身影如电偏转，一爪撕开奥法屏障。
密斯特拉双手一合，元素化的身躯骤然变大，弥天盖地，遮挡住德琳的身影。
所有元素全部转化为电能，高空之上，电蛇犹如通天彻地的擎柱，亿万电流环绕，为了保护德琳，魔法之母一瞬间爆发的能量总和已经濒临物质位面极限，她的眼睛完全被雷霆所充斥着，元素化的巨大手臂飞上半空，握住雷霆光柱顶端，猛扯下来挥舞。
对于物质位面的生物来说，这幅画面无疑是震撼性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但下一刻，密斯特拉双目圆瞪，她看到了黑龙抓住了光柱！
七十米的巨型黑龙后肢踩在大地上，抬起身躯人立而起，双爪抱住光柱，然后咧嘴咔嚓咬住雷光，即使源质装甲也无法抵御这样的毁灭之力，但即使全身痉挛颤抖，黑龙也死死将其抓住，然后毫不犹豫用獠牙噬咬撕扯。
爆裂的光瞬间照亮数百里，电流沿着大地扩散，不仅雷霆光柱，连魔法之母的元素之身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崩解，德琳看得呆了，满脸不可置信，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黑龙恐怖的大爪子已经探了进来，抓住、捏碎！

第562章 如神祇临（四）
能量风暴肆虐，纳烈无力的被吹飞，光是从风暴中心逸散的残渣就让他惊心动魄，汹涌的元素在狂乱的战斗中唱起战歌，乌云翻滚、地面翻涌，旋涡中心元素化的魔法之母和黑龙的钢铁之躯成了世界的唯一，它们身体接触碰溅射的星火光阑足以将一名传奇灼烧致死。
一瞬间的沉默，气氛突然变得微妙，魔法之母清亮的眼神中透露出惊讶、不解，眼神笼上阴霾，下一瞬间，阴霾变成了地火与雷霆。
“你胆敢杀死——神的后裔！”
重新聚合后的元素之身咆哮，密斯特拉的声音再不似之前的温柔和煦，而是失去了性别与物种的特征，只剩下煌煌神威，光是听这声音都能感受魔法女神的狂怒。
在那一瞬间，黑龙不仅粉碎了德琳&#183;兰夫特的身体，还用极端手段湮灭她的灵魂，彻底断送德琳一切前往神国获得重生的可能，恺撒知道，沾染上神的东西不会被轻易杀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魔法女神激怒。
纳烈赶紧退得更远些，情况变得更糟了，这样的战斗远不是他这样的小红龙能够参与的，就算他想帮黑龙皇帝都有心无力，连密斯特拉投影的一块皮都啃不下来。
“我心爱的女儿，她是接替神职的最佳人选，你胆敢让这一切毁于一旦！”密斯特拉一字一顿的说，抽离投影内的神性：“你的血肉，将被用来祭祀！”
元素崩溃，密斯特拉的投影消失了。
紧接着，奥尔赛的大地喷出冲天烈焰，乌云汇聚、雷霆滚滚，高昂的号角声鸣响，数以亿计的元素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地方汇聚，形成一条条流光的彩带，好像来参拜它们的王。
最终，七颗巨大的徽星出现的艾拉迪亚夜空，元素形成一个无法辨析性别的模糊人形，古老、威严，无与伦比。
“吾降临之处，不容亵渎！”
一个规模不知几许的禁空领域出现了，不仅奥尔赛城，就连相邻迷恩和普林，乃至更遥远的中部其他联邦都受到影响。
“吾视域之内，秽恶溺毙！”
远处瑟瑟发抖的纳烈低吼一声，恐怖的领域正在压制所有邪恶阵营的生物，他下意识望向黑翼之王，发现黑皇帝高大的身躯也微微佝偻了些。
“吾言语之间，元素永续！”
无竭能量汇聚在那个古老身影周围，可怕的威压震慑着一切有灵之物，密斯特拉向艾拉迪亚投射了神格！
恺撒仰视着魔法女神重新构筑的身躯，肌肉不由自主的微微跳动，敏锐感知传来的强力预警正在冲击他的大脑，虽然不知道密斯特拉投落了多少神格，但以目前对方所展现的主神级恐怖威势而言，量级肯定不低。
“再会。”
黑龙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如此作风让远处瑟瑟发抖的纳烈目瞪口呆，他本以为恺撒还有什么后手，接下来可能会爆发更激烈的战斗，没想到艾拉迪亚的绝巅、赫赫有名的龙之王黑皇帝，居然就这样虎头蛇尾直接溜了。
恺撒身影瞬动，钢铁之翼底部喷吐的烈焰让他生生顶住主神的禁空领域，缩小身躯后几个拉扯穿梭便脱离元素风暴的中心，但天上魔法女神的双眼还是投射出如影随形的光束。
“真言术：死！”
这是密斯特拉出现至今用言语吐出的第一个法术，她是身周领域的唯一主宰，不属于物质位面的法术于此时此刻得以施展，主神的恐怖之处显露无遗，死法术一旦说出，处于法术距离和影响范围内的目标生物会被立即杀死。
飞行穿梭中的恺撒一震，他的胸口突然炸开，装甲鳞片与血肉飞溅，在物质位面，无论怎样的重击都不可能对他构成如此大的创伤，在击溃铠甲的同时撕裂血肉，但这时来自身体内部的打击，死法术先是粉碎了他的心脏，然后才是一连串的连锁爆炸，最后体现为装甲炸开。
血从恺撒嘴里涌出来，对于常规生物来说，死法术的杀伤力是致命的，没有物质生命能从魔法女神的手中逃脱。
黑龙身后的烈焰熄灭，摇摇晃晃向大地俯冲坠落，密斯特拉面无表情，冷酷的看着这一幕，失去后裔之后，她已脱下温柔和煦的外衣，露出高踞神座的本来模样。
“塔洛斯，你这家伙好了没有？”
“没那么容易，给我一点时间，拖住！”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面前的是谁？一位伟大神力的主神，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得加码！”
“行。”
被死法术命中的黑龙像是失去生命般滑翔，不再有所动作，然而却始终保持着平衡，没有一头向下栽倒，最后等魔法女神意识到不对劲时更是一挺身，翅翼末端烈焰再次出现，偏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掠向远方。
密斯特拉发现自己小瞧这头异体龙了，死法术对它来说并不致命！
没人知道，黑龙在上次沉睡时心脏与大脑出现了能量结晶化，即使被粉碎也能再次聚合，严格来说，这怪物已经脱离了物质生命的范畴，想要杀死这家伙，还真得用上对付邪物、憎恨和神孽那套手段才行。
“不！”低语声泛及天际。
恺撒飞出数十里，刚喘口气，身后便传来主神的冰冷言语，密斯特拉的元素拉住焰尾：“你今天必须被用来献祭，真言术：灭。”
“律令&#183;无尘之地。”
艾拉迪亚未知地域的天空上演最炽烈的对决，恺撒近百年来第一次被追着打，律令之外的普通灵能派不上用场，那些玩意对魔法女神来说是小儿科，他只能凭借强硬的身体和吐息与之周旋，飓风旋涡雷霆火焰各色元素乱舞，龙吼声经久不息。
生死的角力中，恺撒施展浑身解数阻挡魔法之母，可看情况也支撑不了太久，就在这时，这位狂怒中的主神突然动作一滞：“该死。”
居然有家伙试图盗取她的神职，在这个时候！
这怎么可能？祂是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神国的？密斯特拉一阵颤栗——侵蚀，那家伙至少谋划了数百上千年。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你早晚会迎来清算，黑龙！”魔法女神用充满不甘和恨意的目光瞪了恺撒一眼，最后奋力一击，把他打得空中翻滚，然后立即抽离神格与神性，身躯溃散脱离物质位面。

第563章 阿兹利尔斯
恺撒回到北地的时候，璐娜正急得跳脚，小小龙谎称前往精灵之森，中途甩开陪同的护卫单独溜走了，而不久之后在帝国的另一端，黑石山的辐射龙们传来消息，称在当地试图拦截黑龙公主失败，奥汀殿下已经进入黑石山。
黑石山是什么地方？深渊恶魔入侵物质位面的节点、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的栖居地，这绝对是北方、乃至整个艾拉迪亚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小小龙居然闯进去了？
璐娜捂着头，感觉脑袋有点晕。
“大蠢龙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小奥汀跑进黑石山了，怎么办怎么办？”璐娜抱着黑龙脑袋上的凸起，苦着小脸泫然欲泣，指着王庭的几个首领抱怨：“我要它们去把小小龙带回来，它们都不听我的，这下肯定完蛋了……”
巫妖雷恩和骨龙安格拉莫呆在角落里观望，霍格低着头默不作声，犬魔尼禄趴着、一脸无辜的望着恺撒。
“放心吧，奥汀没事。”从中部马不停蹄赶回来的黑龙刚喘了口气，就赶紧安慰起小家伙来：“它们不是不听你的，是我让它们别去，否则这些家伙早就冲进黑石山了。”
“嗯？”璐娜抬起头，用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黑石山有我的灵能种子。”恺撒指了指自己脑袋，“那个地方有任何异动，辐射龙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很早之前我就收到奥汀进入黑石山的消息，但根据监测，黑石山并没有爆发高级别的战斗，阿兹利尔斯不出手，一般小恶魔应该是奈何不了奥汀的。”
“另外。”说着，恺撒把璐娜捧到爪子里：“和你一样，奥汀身上带着我的真鳞，只要呼救我就会立刻赶到，就算遭遇连呼救都无法做到的可怕危机，真鳞被动开启的防护也会让我有所感知；可是这些都没有出现，这证明目前的一切奥汀能应付得来，没有危险。”
“可是……”璐娜仍有些犹豫：“那边报告说炎魔之王已经苏醒了，所以你还是去看看吧，就算小小龙没危险也要把她带回来，在黑石山和恶魔呆在一起肯定会变坏，不可以不可以。”
“行吧，顺便问下阿兹利尔斯深渊入侵的进度。”
……
这个时候，奥汀正在黑石山的地宫中，赞叹地望向穹顶，巨神般的炎魔之王正卷着飓风重塑自己的宫殿，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起，然后在半空凝固成各种形状。
“统领这帮恶魔真是件麻烦事，因为你无论教它们多少遍，它们都不会按照你预想中的方案去做，就像我每次沉睡之后，它们总是会互相撕咬把我的领地搞得一团糟，让我苏醒后不得不重新打理。”
阿兹利尔斯缩小身躯降落，哼哼着说：“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很羡慕你那愚蠢的父亲，你看那些呆在黑石山周围的龙就很听话，听话又安静，安静地等死。”
“黑石山可是我们的战略要地，这个地方有节点连通着巴托地狱，只要那边能够打通，深渊君主们就能立刻跨界来到物质位面，如果我们占据着多个这样的节点，即使诸神也无法阻止我们征服艾拉迪亚。”阿兹利尔斯气势汹汹的说。
“我父亲不知道这地方有节点？”奥汀问。
“唔……”阿兹利尔斯沉吟了一下，没回答，自顾自的说：“带你见识一下深渊君王的领地。”
炎魔之王带着奥汀走向黑石山深处，越走前方视野越开阔，最后他们远远看到了建筑物，展开在眼前的仿佛是一座城镇，孕育炎魔的焰灵塔、流淌着岩浆的角斗场，还有随处可见的屠宰室和地穴。
城镇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前矗立着直冲穹顶的恶魔雕像，两侧散乱的恶魔守卫看到阿兹利尔斯过来，立刻举起武器站好。
“这真是在地底？”奥汀有点惊讶。
“难以置信？这就是恶魔的力量。”阿兹利尔斯很满意奥汀脸上的表情，“与深渊诸位君王的惊骇之力比起来，恺撒那家伙的力量根本就微不足道，你知道吗？你那愚蠢的父亲竟然想以一己之力阻挡深渊入侵，简直不可理喻。”
“不就是人多欺负人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奥汀撇撇嘴。
“笑话，黑龙最多也就是半神，而深渊中每一位君王都能媲美神祇，如果我们能不受诸界之律的压制，它只能在恶魔的滚滚巨轮下瑟瑟发抖，任何一位君王都能将你父亲轻松粉碎！”阿兹利尔斯不岔。
嘴硬。奥汀心里吐槽，就在这个时候，源于血脉之间的共鸣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妖精形态的小小龙抬起头，朝炎魔之王露出一个微笑：“我父亲来了。”
“他敢……”
阿兹利尔斯正想继续吹嘘，突然神情一变，全身气势爆发做好战斗准备，对着面前撕裂的虚空吼叫：“恺撒！你胆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入我的领地！”
“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出现后的恺撒随意瞟了两眼周围，甩着尾巴朝前走，“啧，居然在地底偷偷建起了这么大规模的建筑，看来真把这当作自己老巢了。”
“父亲。”奥汀拍着翅膀来到黑龙身边：“你怎么来了？”
“你母亲担心你。”恺撒宠溺地对女儿说，然后转向炎魔之王：“你不是要进入休眠期么，怎么才三年就苏醒了？”
“哼。”阿兹利尔斯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火焰：“某些家伙闯入我的领地、屠杀我的子民、惊扰我的沉眠，这笔账我正要好好跟你清算，恺撒！”
“打赢我就给你赔偿。”恺撒挑了挑下巴。
“来吧，火焰会净化一切！”
小小龙下意识后退，以为接下来要爆发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没想到阿兹利尔斯一扬爪子，身后火焰迸发，形成一个庞大的火焰圆环，然后从圆环里抽出一叠黑曜石挽歌牌来。
奥汀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黑龙也从灵能空间取出自己的卡牌，双方一个趴着一个蹲着开始打起牌来。
“烧死你们，烧死你们！”耳边传来阿兹利尔斯的大呼小叫，奥汀的小脸抽搐着，一肚子槽不知从何吐起，这个该死的恶魔，和自己父亲这么熟吗？那一开始凶神恶煞对自己那么凶做什么？？

第564章 交换
“哈，你居然会对繁衍后代感兴趣，果然无论力量强弱与否，物质生物总是无法摆脱低层次的追求么？”阿兹利尔斯一边试图偷瞄恺撒的手牌一边说。
“奥汀是我生命的延续，繁衍是龙类基因最根本的需求，不追求繁衍的种群，早就在无尽纪元中灭绝了。”恺撒坐在地上，把小小龙拢进怀里，撇撇嘴不屑的说：“你们这些元素体懂个屁。”
“累赘，都是累赘。”炎魔之王把骷髅头凑近了些，盯着奥汀看，然后摇摇头：“不朽才是我们这种层级的生命应该追求的，恺撒、恺撒，你的格局无法企及你的实力。”
“不跟你说这个。”黑龙扯开话题，想从阿兹利尔斯身上套出点情报来：“你怎么这么快就苏醒了，难道深渊的虫蚀通道已经逼近艾拉迪亚？”
“我说了，是你女儿未经允许闯入我的领地，打扰了本领主的沉眠；至于虫蚀通道的进度……”炎魔之王嘿嘿一笑：“我可不能告诉你，虽然我们勉强能算得上合作伙伴，但无论名义上还是实际上，我都得向乌黯主君效忠，不能泄露有关深渊的战略资料。”
“最近有个新消息，因为深渊即将入侵物质位面，争论不休的诸神决定彼此放下偏见，与天族组成联军进驻主物质界，提前布防艾拉迪亚。”恺撒说。
“哼哼，毫无新意的情报。”阿兹利尔斯头顶喷出几道火焰：“这些碍事的家伙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但总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终有一天，我们要冲进他们的神国，把他们一个个踩得粉碎。”
“那魔鬼呢？”黑龙说。
炎魔之王眼一瞪：“你有那些臭虫的消息？”
相比诸神与天族，魔鬼们才是恶魔真正的心头大患，虽然同属邪恶阵营，但双方秩序与混乱的属性却又极端对立，数十万年的血战打下来，恶魔们投入了不知何几的兵力，却始终没能突破巴托地狱这道坚固堡垒，而在物质位面的战场上，恶魔们也从来没在魔鬼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提到魔鬼，阿兹利尔斯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恺撒不说话了，低头拨弄小奥汀头顶彩色的呆毛。
气氛短暂的沉寂了一会，阿兹利尔斯忽然笑了笑，收牌站起来：“话说你造访我的领地这么多次，我都没有好好招待，这次正好带着小家伙，请你们做一个熔火的鳞片保养吧，其他地方可享受不到。”
恺撒无所谓的跟着炎魔之王到了一间宫殿，地面平整，中间是一个凹陷的大池，里面岩浆涌动烈火蒸腾，旁边有供仆从上下的钢铁阶梯，顶部还挂着高高的悬架。
大池上方扭曲的空气预示着其中恐怖的温度，但恺撒毫不在意直接钻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奥汀变成龙形态，也有样学样的趴到黑龙旁边。
巴洛炎魔拉动机关，宫殿上方的洞口发出隆隆声响，接着一道水柱冲刷而下，顺着黑龙布满棘刺的后背流淌，恺撒用爪子抓了一把，发现这不是水，而是研磨细致的矿石，有浓重的硫磺味和腐蚀性，普通生物肯定受不了，但对黑龙来说，这玩意好像可以杀死病菌去处霉斑。
数十个颈脖带着项圈的魅魔进入房间，身后跟着几名雌性炎魔，炎魔对着比她们高阶的魅魔皮鞭连连，呵斥：“动作快一点，不要让客人多等。”
这些魅魔之前没见过，应该是阿兹利尔斯的私藏，恺撒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魅魔们拿起塔盾一样大的毛刷，顺着鳞片走向刷洗，而黑龙后背位置太高，导致她们接着又得换一条很长的毛刷，站在黑龙身体两侧，锯木一样来回拉扯。
确实该洗洗了，恺撒想着，这一趟跑出去干得事情有点多，先是跑去抓元素神孽阿克利欧西斯，然后看了一眼欲魔女王格莱西雅，最后又和魔法女神的神性投影打了一架，铺天盖地的元素能量击碎鳞片护甲，留下血浆、泥土和尘埃渗进缝隙，一直没来得及清理。
“对了，这次出去给你带了礼物。”恺撒想起之前与奥汀的约定，对趴在身边的小龙说。
“呜呼、呜呼，好热，受不了了。”奥汀叫了一声，扇着翅膀跳起来，“父亲你先洗，我在旁边等着。至于礼物什么的，一定要在家偷偷的给我才行。”
“好喔。”
各种怪味的大小杂物飘进池子，换了三遍水，接着更多的魅魔走进来，在黑龙面前排成一列，这些被阿兹利尔斯从570层掳来的战利品打扮端庄、神态拘谨，可是人手都拿着一副布满倒刺的镰钩。
“这是要干什么？”奥汀张大了嘴。
负责指挥的炎魔摆摆手，魅魔少女们爬上恺撒的身体，小心翼翼的用镰钩探入恺撒鳞片的缝隙中，左右晃动摸索，然后使劲一扯。
一条足有魅魔手臂大小的虫子被扯了出来，长长的口器连接着黑龙的鳞下血肉，无眼双牙、非常狂暴，恺撒感觉背后微微一痒，回头看着魅魔手里被扭动身体乱咬的肉虫。
“唔，这寄生虫不怕辐射，变异了？”黑龙有点尴尬羞涩的甩甩尾巴。
接下来，其他魅魔也陆续用镰钩从恺撒的身体里扯出虫子来，她们用半融化的熔火之心帮黑龙修补鳞片、打磨毛刺，接着几名恶魔术士走进来，身后携裹着数团电蛇环绕的闪电元素。
“不用抛光了，之前被密斯特拉电得不轻。”恺撒拒绝了他们下一步动作，从岩浆池里站起来：“阿兹利尔斯呢？”
“你现在可真是容光焕发，怎么样，可还满意？”炎魔之王硕大的脑袋出现在宫殿门口。
“不得不说，你的享受水平出乎我的意料，我可没在黑翼王庭为自己准备这么奢侈的东西。”恺撒瞄了奥汀一眼，接着说：“好了，谈正事吧，你给我深渊虫蚀通道的进度，我给你一个魔鬼的情报，好让你向你的大君邀功。”
“什么邀功？”阿兹利尔斯不满的晃晃脑袋，示意一众恶魔离场：“我这是探查敌情，深渊里像我这么有谋略的领主可不多。”
恺撒不管这些，直接开口：“我见到了格莱西雅，她要我把你的头割下来。”
“那个贱货？”火焰一下蹿升了八度不止：“投影还是真身。”
“当然是真身，投影有什么好说的，魔鬼与诸神合谋，已经进驻艾拉迪亚，比你们快上不止一筹。”
“坐标呢？那些虫子的传送节点。”
“马上告诉你，给我虫蚀通道的进度。”恺撒甩着尾巴。
阿兹利尔斯沉吟了一下，说：“因为恶魔王子的催促，我们暂缓了对巴托地狱的进攻，将兵力投注到开掘通道上，按现在的资源调配，进度将大大提前，大概七十年后，恶魔就能登临艾拉迪亚。”
“知道了。”恺撒抱起奥汀准备离开：“坐标在你的岩浆池底。”
“喂，你到底帮哪边的？”
“艾拉迪亚这边。”

第565章 日常
“这就是神孽？”奥汀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元素小人，一脑门问号。
“当然，虽然被摘除神火、受到物质位面的压制，但它依旧是货真价实的神孽。”恺撒哼哼两声：“来，阿克利欧西斯，展示你的力量。”
“够了！”
角落里的小人突然跳起来，张开手大叫：“我已经受够你的凌辱了，你这个恶魔！”
“你自己答应的。”恺撒撇撇嘴。
“那也不是成为你子嗣后代的玩具！”阿克利欧西斯狂暴地吼道：“若我有朝一日能恢复全力，必将把你们这些可恶的臭虫斩断、切开、剁碎……”
奥汀伸出指头把它弹倒：“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神孽啊。”
“我说了，但凡有一天……啊，你要把我捏爆了，痛痛痛痛痛……”
“好了，你自己玩吧，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注意别让它接触到神性物质就行。”看奥汀好奇的拨弄元素神孽，恺撒打了个哈欠，甩甩尾巴离开小小龙的房间。
他在卧室稍稍休息了一会，直接前往王庭深处，结界在黑龙的控制下全面启动，浓郁到极致的灵能汇集，六根尖锥放射出奥法源线，绘制出一个闪电徽记的阵图。
下一刻，恐怖的神力狂潮轰然拍击而来，恺撒瞬间恢复本体姿态，抵挡汹涌狂暴的神力汪洋，直面无可违逆的煊赫神威，一个可怕的身影在黑龙面前凝聚成型。
风暴与毁灭主宰，塔洛斯。
“你成功了。”恺撒昂起下巴。
“当然，我得到了密斯特拉独立而近乎完善的一部分神职。”塔洛斯的语气中不无得意，“但我的安排还远不止于此，若是将计划全盘揭开，我想其他主神那脆弱的神经一定会崩断的。”
“我不关心你的计划。”恺撒平静的说：“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报酬。”
“你得到了一位主神的友谊，难道这还不够？”塔洛斯笑。
黑龙冷笑一声，没说话，甩着尾巴盯着对方看。
“想从你们这些异体龙身上沾点便宜真不容易。”塔洛斯叹气：“我亲爱的从神马拉，我本想直接杀掉祂的，没想到这头野兽居然预知到危险，提前一步逃离了神国。不过祂留下的东西对你来说，足够了。”
说着，塔洛斯抛出一枚菱形的深黑宝石，恺撒的意志透过宝石看到了其中的神格结晶，黑暗、狂野、血腥，仿佛行于夜晚荒野的掠食者，这是猎杀之神、黑血野兽马拉的神格结晶。
相比这一部分神格，恺撒之前所夺取的提亚玛特神格碎片简直微不足道，如同陨石相比行星。
恺撒当着风暴主宰的面，堂而皇之将神格结晶一口吞下。
塔洛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鼓掌大笑：“哈哈，很好，你已经有昆古狄乌斯、疯嚣那味了，我期待你登上星界舞台的那一天。”
“不会太久。”黑龙眨动竖眼，瞳孔内满是蛛网般的金色裂纹。
……
接下来的时间恺撒过得相当日常，将帝国的内政和战事全然放在一旁不理，只是顾着陪伴璐娜和教导奥汀，两周之后，他又按照璐娜的要求，前往拜访了一趟精灵之森。
当黑色的恐怖身影再度从精灵之森上空掠过，提雅精灵完全不同于从前的反应，他们纷纷走出家门，遥望着上空那个庞然巨大的身影，虽然谈不上有多恭敬，但再无仇视和敌意。
他在世界树枝杈的空地降落，稍稍等待了一会，加西亚&#183;语风女王便出现在这里，初时脸上带着王者般的肃穆神情，然后边走边调整状态，将不苟言笑一一卸下。
恺撒朝她点头致意，龙和精灵相互行礼，加西亚现在是精灵公国的族王，在她的族民面前，黑龙刻意显示出对国王的尊重。
没有客套，话题展开的很直接：“我即将陷入沉睡，时间可能不短，在这之前特意跑来精灵之森看一眼。”
“那战事呢？狼心公国、艾尔萨拉诸国对贸易联邦的战争？”加西亚问。
“你知道那些事是由我主导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支使这么多北方国家，调动如此规模的军队。”
“战事将会继续，这片大陆即将迎来一场可怕的灾难，在这之前，艾拉迪亚必须统一。”恺撒仰头看世界树上的绿叶，它在这里生根发芽，枝杈上开满了银色的小花。
“真累啊。”加西亚叹气，“还是以前与世隔绝的时候好，艾拉迪亚的一切变化与精灵之森无关，这里仍维持着数千年前的礼矩和传统。”
“后悔改变了吗？”
“不，作为族王，抉择从没有后悔可言。”加西亚摇头，然后说：“只是感觉很累，让我靠一会好吗？”
恺撒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加西亚第一次提出类似诉求，精灵女王也仰头看着他，眼眸里晶莹剔透。
“就一会。”
恺撒点头侧卧下来，蜷起尾巴：“待会你还得带我去探望璐娜的父母。”
加西亚在旁边坐下来，用手扶住黑龙的尾巴，侧脸贴着恺撒肋部周围的鳞，“是不是所有生物，都会在潜意识里向往爱慕力量强大的存在，按理来说，你做的那些事，我明明应该恨你才对。”
“唔……”恺撒有点尴尬，他不明白加西亚想要表达什么，也不擅长处理类似的局面，静谧了一会，他忍不住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听说精灵都很喜欢听故事。”
“你有故事吗？”
“就讲部落与联盟的史诗吧，璐娜很爱听。”
被恺撒重新编撰过的异界史诗娓娓道来，各种经典台词层出不穷，悠长的语调和偶尔的惊叹在林地间徜徉回荡，却被世界树温柔的挡住，午后的阳光很暖，抛下细碎的金斑。
……探望完璐娜的父母、告别加西亚的恺撒返回黑翼帝国，径直前往当初打造熔火死铁的岩山，钻进最深沉的地底，在无数黑翼氏族的看护下陷入深层次的沉眠，神孽的神火与马拉的神格结晶，在黑梦的协助下将在恺撒体内产生可怕的化学作用。
“神祇、恶魔，等我睡醒，就把你们全杀了。”

第566章 沉睡（一）
在恺撒皇帝陷入沉睡的时候，帝国的军事力量陆续开始整编，这支庞大的力量主要被分为三个大集团，分别是叹息要塞的黑翼驻军、黄沙之壤的地精科技兵团以及维克托瑞的兽人武装，这三个集团占据了帝国六成以上的力量，剩下的则是驻扎各地的龙喉氏族、北方舰队、艾尔萨拉调查军等等。
在黑翼帝国，没有平民负担军事义务的相关法令，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民众除了纳税和劳役之外，将不会被征召进入军队，军事行动也不会要求他们来负责后勤。
类似情况在艾拉迪亚前所未有，第一次的，黑翼帝国将平民完全逐出战场，“我们不需要任何未经训练的平民，因为他们除了浪费帝国的武器装备之外一无是处。”这是恺撒皇帝在否决这条法案时说的话。
否决法案颁布之后影响惊人，它直接导致许多人移民北地，以至于艾拉迪亚连续数年出现大规模北徙现象，毕竟在这个常年祸乱的世界，被免除兵役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不过这些外来人口在北地能取得的最大成就，也就是受国家保护的商人和农场主了，帝国行政部门均由学院毕业生、退役士兵组成，不服兵役的平民无资格担任任何公职，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黑翼帝国的威权与铁律保障着他们的安全，平民只需要依法纳税就可以一直好好生活下去，光凭这一点，北地与其他国家相比就已经遥遥领先。
谈回军事，遥远的贸易联邦每日都有战报送至王庭，自从艾尔萨拉得到帝国龙群的支持后，力量强大了一倍不止，但对手也不是没有支援，随着中部战争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战场上出现的强者也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出现了能够击伤甚至杀死辐射龙的存在，在送至王庭的战报中，就有不止一例辐射龙死亡的消息。
在南方，人们默认黑翼帝国是邪恶的，所以诸神信徒会踊跃地抵抗黑翼帝国的入侵，还有就是该死的冒险者，那些愚蠢的家伙站在本土视角所产生的正义观，导致他们接替不断溃败的联邦军队成为抵抗龙之帝国入侵的核心力量。
他们活跃在后方战场，搞得入侵军焦头烂额。
“我已经无法忍受那头红龙的无能了，在大皇帝苏醒之前，我们必须夺下贸易联邦。”这是恺撒陷入沉睡后第三年王庭领主们达成的共识，于是，在征得黑龙公主的同意之后，王庭朝中部派遣了更多的军队。
黑翼氏族出现在中部战场，相比艾尔萨拉的软弱和红龙纳烈的无能，这些直属帝国的战争机器可就没有那么仁慈了，在黑翼氏族的进攻之中，所有抵抗者和抵抗者所占据的城镇都会被无情粉碎，绝大部分人会被直接杀死，投降者会被充当奴隶，而绝少数能打的“英雄”会被押送至黑翼帝国的角斗场，因被许予重获自由的希望而相互厮杀流血。
在黑翼氏族的残酷手段下，原本无处不在的反抗军开始像烛火一样熄灭，那些吓破了胆的城镇拒绝反抗势力进入，也拒绝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在整个中部都笼罩在黑色恐怖中时，正面战场的曙光终于出现——来自日不落帝国的曼斯伯爵，在尚未继承爵位的时候，他也是一名冒险者，曾与同伴深入幽暗地域，解决了阴影之下的阴谋，也曾杀死过制造祸乱的亡灵、驱逐过占据村镇的恶龙。
他是杰出的战士、也是优秀的游侠，但现在他是不落帝国的将军，曼斯伯爵带来了不落帝国的远征军。
他们面前是一支数量大约为两万人的兽人军队，维克托瑞的兽人在得知中部战局后向王庭请战，精心挑选了两万名兽人战士，主动加入到黑翼氏族的入侵计划中来，“敌人不堪一击，但只有最强大的战士才有资格先一步登上战场！”加尔大酋长在挑选勇士时这样说。
在曼斯伯爵发现兽人时，兽人也发现了他，随后迅速用运送补给的大车搭建起了营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会战，与此同时，曼斯也利用骑兵对步兵的兵种优势和人数优势，对兽人完成三面包围。
兽人的战斗欲望相当强烈，在第二天，他们就向对手发起了主动攻击，他们前进速度很快，虽然全副武装战锤重甲，但强悍的体质仍能让这些家伙步行达到骑兵小跑的速度，同时维持住阵列的整齐。
光是这一幕就足以令曼斯伯爵咋舌了，在还是冒险者时，他曾听到黑龙为兽人解除诅咒的消息，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到这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绿皮猪，在不被压制的情况下能做到怎样的程度。
在两侧骑兵还在急速赶来的时候，兽人就已经向曼斯的中央军阵投出了随身短矛，下一刻，这些身披重甲的铁桶就一头撞上了曼斯的冲阵骑士。
简直像钢铁撞上软泥，这些来自南方骄纵战马被撕得血肉模糊，兽人重装步兵所带来的冲击力几乎立刻就让前锋陷入混乱与苦战，他们一路直接冲杀到中军营地，从被撕开的突破口蜂拥而入。
很快，一个褐色皮肤长着粗壮獠牙的年轻兽人就兴高采烈的吼了起来，手里抓着一个人头，飞奔到统帅身边：“大酋长！我已经砍掉了对方首领的脑袋。”
加尔看着这个还有些像孩子的兽人，笑了笑：“干得好，恩格，我的儿子。”
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屠杀，日不落的贵族们对于黑翼帝国到底有多凶狠，完全没有直观上的概念，他们将自己的军队认为是艾拉迪亚最精锐的部队，远远低估了那些异族的战斗力与强度，严重误判为曼斯将军带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也让不落帝国吃下一个血的教训。
黑翼氏族对中部贸易城邦的占领行动进行了八个月不到，八个月的时间，贸易联邦飘出了截然不同的各色消息。
“黑翼帝国向自由贸易联邦宣战！”
“邪恶的野兽正在攻击碧昂。”
“灾难！迷恩大清洗。”
……
“亚伦遭到占领，慕托斯总督投降。”
“欢迎恺撒大皇帝及诸位王庭领主光临您忠实的普罗修斯。”

第567章 沉睡（二）
黑龙的帝国吞噬了整个中部地区，由于投降及时，当地有不少贵族保住了性命，不过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自己的财产、爵位、领地和军队，好在黑翼军队“纪律严明”，虽然怪物们在战争时表现相当残忍，但在战胜后并没有掠夺、屠杀之类泄愤的事情发生，兽人大酋长加尔作为王庭领主的代表，接收了来自普罗修斯圣城的投降书。
值得一提的是，原联邦元首塔尚慕，在神殿人士及不落帝国的高级护卫协助下，在黑翼占领亚伦前从普罗修斯往南方逃亡了，顺道带走了许多普罗修斯大图书馆的魔法书、作为联邦权力象征的王冠、剑与权杖，以及许多魔法物品。
不过这家伙跑了也就跑了，帝国并没有心思去追捕一个逃亡的落魄元首，吞下这么大一块土地，光民政就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王庭领主们忙着整理新获得的领土，粉碎当地的传统，将黑翼的王权与律法搬到中部来。
与此同时，在艾拉迪亚北大陆底部，沉眠中的恺撒身体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溢出的能量从鳞甲下被排出，洋溢在干燥灼热的空气中，距他陷入沉睡已经过去三年，但直到这时，他才完成了对自身力量的重调，开始吸纳阿利克欧西斯的神火与马拉的神格结晶。
起始时事情顺利，不过很快，马拉的神格就开始自发反击，涉及到神祇的东西都不是能轻松解决的，即使只是一块无意识的神格结晶，也拥有凡人难以理解的威力，普通传奇如果想要触碰这种东西只有死路一条，会被反噬成马拉的猎兽傀儡。
黑龙体表绽放出了高温的白炽光芒，脚下的土地熔化分解，而在他心脏部位则升腾起黑色的神力……恺撒的胸膛破裂了，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他胸口处的裂纹绽放出深红色的光，随即转为金色，另一边，黑色的球体在他面前浮现，暴烈血腥的能量向黑色球体内聚集。
黑龙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龇着牙，浑身上下都出现因能量满溢而形成的光芒和放电现象，尤其是他裂开的胸口，更是早已成为龟裂发光的源头所在，仿佛是比他嘴巴还大的另一张嘴，最后，他整具身体都笼罩在波涛般的金色粒子当中，黑色的球稳定增长，金色的光爆发洋溢，双方抗衡博弈，光线错乱空间扭曲。
随着恺撒力量无限制的不断攀升，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当地山脉开始连环喷发，一座座山体顶部裂开巨大的洞口，然后爆发出数百米高的红色岩浆，再形成数倍于岩浆高度的巨大烟柱，庞大的火山云遮蔽了日光，这个区域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就是来自喷发的火山口，炸雷般的震爆连绵不绝。
好在周围是受军事管制的无人区，火山抛洒出的岩浆没有落入人口聚居点，不过也点燃了周边的森林，一些烧得通红的巨大岩石如陨石天降，在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地震、大火、硫磺毒气与致命的辐射甚至已经达到了灾害的程度，迫使王庭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派遣大量施法者前往当地控制事态。
剧烈的喷发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但是巨大的火山烟柱与火山云可能会滞留很久，这时候，沉睡中的恺撒已经将力量提升至最大，聚变反应已经增殖到目前为止的最高限制，再下去他的身体就会融蚀、然后引发一场波及半个大陆的爆炸。
马拉的神格被压制了，黑龙的胸口正在渐渐愈合，说到底那只是一个神格，而非拥有神职、神火的完整神祇，这种程度的风浪已经是它所能达到的极限，随着对神格的吞噬进度逐步递增，恺撒也渐渐感受到来自星界源海的共鸣，源海是星界规则的集合体、也是所有能量的源泉，体验到源海的呼唤，说明恺撒的力量已经溢出物质位面的临界范畴。
恺撒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地将神火与神格熔铸在一起，然后消化，整个过程将持续相当之久，而这段时间内，黑龙持续感受着星界源海的力量，很明显，外层界正在诱惑并召唤他，一旦恺撒动心响应源海并与之共鸣，他的力量就会立即上一个台阶，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被物质位面驱逐排斥。
这些东西黑龙来说毫无吸引力可言，“这完全不符合我的思路。”沉睡中的恺撒嘟囔着，他正在努力屏蔽源海所带来的影响。
恺撒的帝国再次安静下来，狗头人和掘地虫正在按部就班的招募农民、开垦运河，地精和矮人们则忙着研究武器，只有中部并不安静，在外部势力的支持下这里出现了许多叛乱，龙人和兽人士兵们不停地在抓人，那些过去的有力人士再一次受到了清剿扫荡，大批大批不稳定分子被挂在中央广场的绞刑架上。
南方的国家对此相当不满，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吸纳来自中部的移民，同时大肆宣称黑翼是极度残忍冷血的国家，在不落帝国的支持下，他们以“解救贸易联邦人民”、“讨伐邪恶”为名，对黑翼帝国的中部殖民地发起了一系列的进攻行动。
时光流逝，恺撒并不知道自己吞噬消化神格神火所花费的时间，听上去似乎并没有多久，但事实上外面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内，由于有着稳定的生活和充足的粮食，黑翼帝国的人口爆发式的增长，已经向上翻了一倍不止，光是北方王庭所处的王城，就拥有了十万以上的人口。
这已经是艾拉迪亚最大城市的标准了，但在黑龙的帝国，它还不是最繁华的，皇后之城嘉兰诺德、兽人主城维克托瑞、冒险者都会黑石山和西海岸港口，都拥有更甚于王都的人口，得益于大航海、新大陆开发和工业革命，整个帝国的经济进入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
但是因为势力不断扩张，北方帝国与不落帝国双方的摩擦也日益严重，时至今日，这两个庞大的国度已经在各自的殖民地爆发了数十次大小规模的战争。
这一切恺撒都不知道，因为他才刚刚完成自己第一阶段的沉睡，摄取到黑梦中的奖杯。
【灾变】
你吞下了一位神！
抉择：请选择奖励【陆地神国】或【吾即帝国】。

第568章 沉睡（三）
请选择奖励【陆地神国】或【吾即帝国】！
恺撒盯着面前奖杯上浮现的字迹，扭扭脖子，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来，在这之前，黑梦从未给出过类似“抉择”的选项，无论是青铜、黑玉、赤金还是更上级的白钻，都没有给恺撒主动挑选的权力，但这次不同往昔，恺撒要自己选择提升之路。
“两个选项，或许跟我以后的成长方向有关。”黑龙想，心里郑重了些。
无际的黑暗中，恺撒抬起爪子，轻轻触碰奖杯前浮现的字体。
【陆地神国】
黑龙后退，不远处他刚才看到却未经留意沙图“嗖”地横移过来，这是黑翼帝国全景俯瞰图，纤毫毕现的勾勒着帝国都城、要塞、港口等各种区域，如今旁边新添置了贸易联邦的全景，只不过相比帝国境内全景的明艳色彩，贸易联邦区域显得很晦暗，像是笼罩着迷雾和阴云。
选项消失，新的字体浮现【将夺取的神火与神格熔铸为全新神格，踏上封神之龙的道路，你的帝国将成为你的神国，它会为你提供最基础的神职与神火。】
“封神！”黑龙瞳孔收缩，不得不说这段话确实有些震撼，星界千亿生物心心念念、日思夜寐的终极梦想，如今就这样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只要握爪抓住面前这些字体，恺撒苦心经营多年的帝国会化作神之领域，所有的王庭领主、黑翼氏族和帝国公民，将会高举神火把他捧上神座；接下来，黑龙只需要像星界中那些神灵一样，按部就班的经营神国、发展信徒、收集信仰，他就能不断变强，成为提亚玛特、巴哈姆特那样的龙神。
而随着恺撒不断强大，他的力量也会反哺自己的神国，届时，不论璐娜、奥汀还是那些王庭领主，亦或是辐射龙和兽人，就连最普通最劣等的狗头人都将获得晋升，这才是选项【陆地神国】的最大好处，其他神祇可做不到——在成神初期，神灵需要一步步将信徒拉入自己神国。
恺撒动心了，不是他经不起诱惑，而是【陆地神国】带来的奖励过于丰厚可观，能够满足他对于封神的一切幻想和需求，这种情况下，他甚至不打算去看另一个选项的详细说明。
黑龙深呼吸几次，缓缓伸出爪子，准备握住面前这行字体。
“嗯？”
恺撒骤然停下动作，一个简单的疑惑出现在他大脑，前段时间为了与塔洛斯的交易，他将帝国大图书馆有关神灵的资料翻了个遍，资料显示神的力量来源于信仰、限于神职。
也就是说，神能且只能使用神职范围内的力量，例如塔洛斯使用风暴与毁灭之力、培罗使用永恒炽阳之力、密斯特拉使用魔法与元素之力等等，可恺撒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能获得什么神职，毕竟那是星界源海结合多种既存事实和规则之后所赐予的东西，就连黑梦也无法预测。
黑龙信众不多、又只限于艾拉迪亚这一物质位面，力量特性也不显著，况且星界形成百亿年，各种神系的神职分配已成定局，黑龙未必能获取到优秀强大的神职，更多的可能，是他只能成为最末等的微弱神力龙神而已。
不过还不是最关键的，神职可以掠夺、信徒可以发展，只要恺撒拥有足够耐心，他早晚都能变强，最令他担心的，是在获取神职后，源海会令他失去那些不属于自己神职边界的力量。
那么，黑梦会不会被消失？
源海是整个星界规则的聚合体现，神秘莫测的黑梦，能否在自己获取神职时躲开源海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默半晌，黑龙最终还是将爪子收了回来。
他不敢赌，虽然对黑梦有莫名信心，但他也不至于痴心妄想到这个伴自己重生的东西，能对抗整个宇宙的终极力量，万一出什么纰漏，这将会是黑梦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晃晃脑袋，恺撒划去眼前字体，触碰另一个选项【吾即帝国】。
帝国全景俯瞰图消失，一座庞然不知数倍于恺撒何几的雕像凭空出现，它浮在半空中，硕大无朋的翅膀伸进黑梦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黑龙的形体与它对比起来如同海滩上的小石头，这座龙雕像是暗金色的，头角却带着独属于恺撒的鲜明特征。
【将夺取的神火与神格吞噬消化，彻底隔绝源海的共鸣呼唤，踏上终极生物的道路，神火神格将被转化为反物质发生器和奇点熔炉。】
“只顾着自身强大，其他一切都是尘埃蚂蚁，这就是‘吾即帝国’的含义。”恺撒低声自语，“终极生物，怎样才算是终极生物？西隆算吗？昆古狄乌斯和疯嚣算吗？”
决定了，恺撒伸出爪子捏碎面前的字体，或许这个选项看上去并没有【陆地神国】奖励来得丰厚可观，终极生物的发展潜力也不一定有封神之龙那么大，但至少，不冒险。
有时候保守一些未必是坏事。
雕像消失，字体的碎片化作点点光芒潜入奖杯，做出选择的恺撒离开黑梦，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睡。
几乎是恺撒做出选择的同一刻，黑翼帝国遥远彼端的王庭深处，正乐呵呵拨弄神孽的奥汀骤然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击，哎呀一声坐到地上。
“呜呼呜呼，头好痛，怎么回事？”奥汀捂着脑门喊，好像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的大脑，凭空出现在她的记忆中，而这次袭击之前并未被小小龙警觉，也不曾触发黑龙布置的防护壁障。
无师自通的，奥汀伸出手，光芒汇聚中一个纯白光球在她面前出现，周围仿佛星环般缭绕着无数混乱无比的祈祷与经文，还有不断输送而至的信仰之力。
“夺回被强盗劫走的财宝、寻找沙漠迷失的丈夫、庇护逃出游侠的追捕……唔，这些都是什么啊？”奥汀嘀咕着：“好像突然有好多事要做了。”

第569章 沉睡（四）
恺撒再度陷入长达五年的沉睡，在这段时间里他偶尔也会苏醒一会，不过除了璐娜和奥汀外，帝国里并没有王庭领主来打扰他，整个艾拉迪亚进入了一种奇怪冷峻的和平时期，基本上没出现大规模的战乱，就连人们最热衷的冒险也少了很多——北大陆已经没有“屠龙勇士”这个职业了。
当然地区性的摩擦仍天天在发生，例如河间地与贸易联邦的边境冲突、公海上黑翼和日不落帝国舰队的相互监视、艾尔萨拉国家联合统一等等，只是这些事件都没有上升到战争的程度而已。
近十年来，黑龙的帝国已经巩固了自己在中部的统治权，进入平稳的发展时期，在除去一般民众的服役义务和从政权利之后，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反而比大陆其他国家过得更好些，现在，北地境内取缔了冒险者公会，从帝国骑士团中分化出官方的冒险组织，那些私底下的冒险者和不安稳分子都会加入到这里面去——反正花点小钱养着这些家伙也不是坏事，必要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长久以来，黑龙都一直是用强权和武力统治这个国家的，但经过王庭领主们这么多年的奋斗建设，这个国家才开始真正融合在一起——连通全国城市的通讯水晶和传送阵，以及全面铺设的公路网络，都在将这个国家变得密不可分。
“至少现在，大部分平民已经开始说我是帝国人，而不是说我是某某地方或是某某种族人了。”霍格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当有成就感，毕竟恺撒一直将它当做帝国的大总管，这方面事宜一直是由它负责，而今也理当由它来摄取收获果实。
“噢噢。”
奥汀心不在焉的听着，进入青年期之后，璐娜命令小小龙开始学习着如何处理帝国政务，可惜奥汀对这此丝毫不感兴趣，与坐在椅子上审批这些文件报告相比，她还是更愿意去拨弄脑袋里的小光球，看看其中又多了什么新愿望。
“希望小莉莉丝爱上自己？这要我怎么实现？”奥汀歪歪头。
“您说什么？”
豺狼人领主放下爪子里的文件，转头看她。
“没……没。”奥汀立刻回过神，她的类人形态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也没有啊，唔……时间到了，霍格大爷，我得去柯基老师那上另一堂课了。”
说完奥汀赶紧开溜，那个漂亮的光球可是她的小秘密，至今没告诉任何人，就连恺撒和璐娜都不知道。
“陛下，小公主跟您当年一点都不像。”霍格咧嘴，看着奥汀蹦蹦跳跳跑走的身影，微笑摇头。它是最早跟着恺撒的眷属之一，知道黑皇帝青年时期是什么模样。
……
这些年里，不管是恶魔的虫蚀通道还是魔鬼的幽暗地域，该推进的事情依然在推进，只不过想要达成各自的目标，需要进行的事前准备简直繁重无比，到目前为止魔鬼们仍在收集材料、构建传送阵，至少要到十年之后，欲魔女王格莱西雅才能将第一批魔鬼军队送到物质位面来。
至于恶魔们就更需要时间了，它们仍在日复一日奋力的开掘通道，长时间的劳役导致很多恶魔发怒不干了，就连深渊领主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但这些都无法阻止虫蚀通道的贯穿。“无用者死！”这是深渊三柱神发现进度变缓后下达的至高意志，于是恶魔大军就在通道内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清扫行动。
“我收到你的传讯了，做得好，阿兹利尔斯。”格拉兹特对镜像外的炎魔点点头，“我会留意魔鬼的动向，没人能阻止我们。”
“等等。”看到通讯即将被关闭，阿兹利尔斯赶紧再次发声。
“还有什么事？”被打断的格拉兹特语气略显不快。
“大君。”炎魔之王第一次展现出犹豫的情绪，它斟酌了一会，以试探性的语气说：“您知道，开掘艾拉迪亚的虫蚀通道需要漫长的时间，星界那么多物质位面，有许多就近区域可供我们选择，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登陆不可？”
格拉兹特深深地看了炎魔一眼，那深黑无瞳的眼睛即使只是影像也让人遍体生寒，顿了一会，这位深渊中的王才说：“你在想什么？阿兹利尔斯。”
“我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主君，您知道的。”炎魔半跪解释。
“摘掉这颗心，你只要知道我们必须拿下艾拉迪亚物质位面，就足够了。”说完，格拉兹特关闭了通讯。
“跟一个元素领主解释这么多，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乌黯主君。”直到这时，格拉兹特旁边的身影才慢慢显露真容，那是一个有着普通恶魔三倍高的庞大恶魔，又肥由壮，山羊头上长出巨大，螺旋的山羊角，山羊般的蹄子上全是厚重的褐色毛发，巨大强壮的手臂挥舞着一根邪恶的骷髅头魔杖，黑色的蝙蝠般的翅膀从它的背上伸展出来，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蛇一样的带有锋利倒勾的尾巴。
不死者之王奥喀斯，与乌黯主君格拉兹特齐名的深渊大君，据说星界中第一个不死生物就是由他创造出来的。
他随意放下魔杖，伸手去勾乌黯主君的肩膀，但被对方嫌恶推开。
“我没时间跟你们闲聊，快告诉我底部的情况。”恶魔王子狄摩高根也抵达，他显露的外在形象是一头凶狠的双头猩猩。
数十万年来，深渊三柱神都保持着彼此敌对的状态，手底的恶魔领主和指挥官征战不休，但这一次他们居然齐聚在格拉兹特的银宫。这种会面，想必即使是伟大神力的神王，也会因此感到忧心忡忡。
格拉兹特蹙着眉，直言道：“情况并不乐观，阴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缓慢成型。这个世界有人在呼唤祂们。”
“就像上次那样。”不死者之王点头：“‘祂们是杀不死的，只会陷入沉睡，然后苏醒’，我那时以为这句话纯粹胡扯，没想到是真的。”
“亿年前的事，你还记得。”恶魔王子递来一个笑容：“看来你印象深刻。”
“当然。”奥喀斯回以微笑，只不过笑容中多了戏谑意味，他瞥了眼格拉兹特：“那时站在这里的好像还不是他。”
说完，这两个家伙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同时露出笑而不语的表情，不知道在大脑里私密交流什么。
对此格拉兹特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说：“虽然还没出现呓语，但照这个情况下去，祂们应该会在深渊底部出现。”
“当年艾欧出现才能驱逐那些鬼东西，我们有什么办法？”不死之王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来深渊迟早要完。”
“所以我们得尽快登陆艾拉迪亚。”
恶魔王子恢复正色，严肃道：“因为强大个体的诞生，那个物质位面所剩时间不多，它即将降格为星界的一部分。届时，艾拉迪亚上所有生命体将会被全部抛入星界，那是我们离开的机会。”
“虫蚀通道的进度怎么样？”格拉兹特问。
“至少还要五十年。”恶魔王子说。
“再快些，我在底部盯着，你们去监察那里进度。”
“现在已经最快了，想要再快，除非我们跑去亲自动手。”
“那就自己去！”
“混蛋！你怎么不去！？”
能量爆炸，这一层的恶魔全部噤声，深渊三柱神就在银宫中打了起来。

第570章 沉睡（五）
恺撒从空中落下，在飞沙走石中降落在坚硬的钢石地面。
远处，摩天轮一样的黄金巨轮占据了半幕天穹，浮在空中缓缓转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似乎距离很远，听不到什么隆隆声，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酸味。
“这是……”
黑龙皱着眉，转动身躯，如果没有意识错乱之类情况出现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沉睡中，肉体在抉择【吾即帝国】后进行新一期的增幅调整，而灵魂也处于无意识的沉溺状态，等待沉睡完成后自然唤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面前这副实景是怎么回事？
恺撒屏住呼吸，视线沿着地面向外延伸，灵能与感知也随之四散铺展，可还未等他有所发现，空间陡然震荡，脚下的钢石地面、远处的黄金巨轮刹那崩塌，如镜面般支离破碎四分五裂，被漆黑深邃的黑暗所吞没。
接着，黑龙感觉天旋地转、剧烈翻腾，强劲的引力从底部暴涌袭来，拖拽着他不停下坠。
但在这种情况下，黑龙反而安定下来，不像之前那样警惕失措，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知道自己的肉体仍沉睡于北地山脉的地底洞窟中，意识与灵魂也安然无恙、并未出现异变抽离的情况。
这里是黑梦。
恺撒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处于黑梦空间中，但这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变换模样，他不清楚，这玩意在出现时就没说明书也没向导指引，黑龙对它也只有一知半解，直到如今仍处于摸索之中，对于黑梦突然出现的变化，恺撒摸不清头绪，只能安静地等待旁观。
黑龙在引力的作用下持续下坠，在此过程中，恺撒看到一具又一具不同形态的庞大尸骸，都是星界生物，体型堪比一颗星球，横陈在无尽死寂的黑暗空间中。
期间，引力的变化迫使他猛然翻滚，撞到一些漂浮的陨石残骸，同时还看到一些枯萎的物质位面，残破不堪，很模糊，都被黑暗所掩盖。
他不知道这是黑梦所展现的幻境，还是星界中真有这些东西。
在难以计量的时间流逝之后，强有力的拖拽感骤然消失，恺撒终于抵达终点，这家伙状态保持得不错，黑梦中的幻景很真实，陨石撞击有钝痛感，但那些并不能撞碎黑龙的装甲，倒是中途有几次引力撕扯让他有点难受、肌肉发酸。
恺撒转动着瞳孔，打量周围的情况，想知道黑梦打算给他展现些什么。
这里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空旷之地，以恺撒的视力也一眼望不到尽头，死寂、宁静、缺乏生机，土地是暗红色，四方没有尽头、顶部没有界壁，上方能看到许多悬浮的陨石，有的无比巨大，超越山脉，也有些很一般，不如壁炉，从低空到深邃的高空尽头，数不胜数。
这地方，像是漂浮在星界中一座无人过问的孤岛。
“不能离开吗？”他尝试了一下，发现暂时无法退出黑梦。
也没惊慌，恺撒大大咧咧的挪动四肢，在陆地徘徊，想要看看这地方是否存有生命，但到头来一无所获，暗红色的陆地死寂得像是一座坟茔，连空气流动都非常迟钝且缓慢。
黑龙绕了一会，拍打着翅膀飞到高空，极目远眺，纵览此地全貌。然后，他有了新的发现，在某一个方向，地平线尽头有微弱的光，恺撒略微思忖，加速向前飞行。
轰隆隆。
这家伙速度很快，从低空掠过时会带来巨大的噪音和乱流，像一架特大号的音速战机，转瞬之间就能跨越数百里，途中恺撒发现下方土地是一成不变的暗红色，连植被都不可见。
前方，光芒渐渐灿烂，冲入高空。
“嗯？”
再次飞行一段距离后，恺撒看到了前方有什么，那是之前见过的黄金巨轮，再次浮现在他眼中，巨大而古老，整体徇烂夺目，它缓缓转动，光芒冲入天际，释放出浓郁能量。
几乎就在黑龙看到这一幕的下一刻，触手震开了大地，深黑淤紫、布满吸盘的章鱼触臂从地缝间接连抬起，一条又一条，将脚下土壤搅得天翻地覆，它们飞快地缠绕在黄金巨轮上，使其转动变缓、停止，触臂上的吸盘吮吸耸动，在几分钟时间内让光彩夺目的巨轮迅速暗淡下来。
恺撒瞳孔收缩，下意识后退，他对这些扭曲可憎的触臂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黄金巨轮在倾倒、垮塌，直到巨轮的光芒完全消失，缠绕在周围的触臂才肯松手，有些不情愿的退开；接着，它们好像察觉到恺撒的注视，仿佛发现了新的猎物，兴奋的拍打扭转着，根部破开岩石土壤的阻隔，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个混乱的呢喃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那声音并非通用语或是恺撒所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普通生物的发声器官完全无法发出这种古怪的音调，可它却直抵恺撒的内心，凭空让他明白这段呢喃的含义。
“醒来吧，回到我的身体里，成为我的一部分。”
“什么东西！”
恺撒猛然抬头，天幕顿时暗淡，原本布满陨石流星的浩瀚天空，现在却被一只只充斥血丝的硕大眼球所占据，它们凝视同一个方向，死死盯着下面的黑龙。
饶是坚定如恺撒，面对这种情况也还是吓了一跳，咆哮声震动荒野，黑龙以吼声掩饰自己的不安。
轰隆隆……
大地震荡，一支数十米的触手猛然破地而出，恺撒下意识的侧身闪躲，但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还是慢了一步，那触臂迅如闪电、顶部犹如螺旋尖刀，轻易刺穿恺撒的右翼，将他钉在半空。
“这……不是幻境！”
剧痛传来，恺撒惊愕无比的发现，自己灵魂真的在遭受创伤，扭曲可憎的触臂表面吸盘吮动，他身体内的灵能能量顿时沸腾，如决堤的洪流般顺着伤口向外涌去。
与此同时，在艾拉迪亚北地山脉底部沉睡的黑龙，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他收拢的右翼陡然出现一个灼烧般的巨大空洞，鲜血汨汨外涌。
“嗤……”
远处的声音传来一声低吟，似乎在笑，更多的触臂从地底探出，向着黑龙袭来。
一个恐怖的念头出现在恺撒心头，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战斗、不摆脱眼前麻烦的话，自己很有可能真的会死，被吞噬、被消化，而自己沉睡在北地的肉体，可能再也无法苏醒。
没时间思考前因后果了，恺撒猛力挣开右翼的触臂，爆发出自身的全部力量。
“奇点熔炉，装载！”
“反物质发生器，装载！”

第571章 沉睡（六）
“奇点熔炉，装载！”
“反物质发生器，装载！”
黑龙不顾伤势加剧，强硬地扭动身体挣开触手封锁，与接二连三的呼啸攻击拉开距离，拍打着翅膀在远处降落，四肢着地、收拢利爪、沉身伏腰。
磅礴的力量在恺撒体内酝酿、扭转，惊人的变化逐步形成，这头龙的身体发出无与伦比的炽光，这种光不是神祇降临时绽放的光芒，它更像是一种波，从恺撒的体表外溢出来，一轮轮、一阵阵，间歇性地向外涌动。
“嗤……”
未名的生物发出与之前一模一样的低吟，依旧表达出类似戏谑、嘲笑的情绪，它对恺撒的变化无动于衷，随着声音落下，地面随即翻涌，那些淤紫扭曲的触手的片刻而至。
“吼！”
黑龙震开了大地，本就满目疮痍的地表在龙的巨力下四分五裂，他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想要看清这个攻击自己的生物全貌。
入眼的景象更加令人不寒而栗，那是密密麻麻、布满黏液、长着尖刺和吸盘的触手，它们盘旋着、蠕动着缠绕在一起，就像交媾中的蛇群。
恺撒没有看到对方的身躯，被震碎的地表下方尽是这般景象，好像黑龙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大地，而是对方体表因长时间附着尘埃形成的垢壳。
“这是什么？”
这是恺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战斗中龙的动作出现僵直，可怖的惊悚感犹如一只无形手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寒气从脊背一直蔓延至尾尖。
“醒来吧，回到我的身体里，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带你领略……真实的……世界。”
那怪物似乎开始说话了，更多的呢喃和怪异的声音涌进恺撒脑海，天空中布满血丝的眼睛放大了瞳孔，无声无息拉近与地面的距离。
一些色彩失真、混乱模糊的图景猛然闯入恺撒的视界，他看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畸形生物、闪耀的群星以及星渊深处的光门，庞大的信息如倾泻洪流，无遏制地冲撞着恺撒的大脑，更巨大、更可怕的真实就像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黑龙浑身颤抖，金色的眼睛已经变成赤红色，散发着不可置信的惊恐。
理智坍塌，精神创伤。
“外……神。”
在理智沦陷的混乱过程中，一个久违的、属于前世的词汇在恺撒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一阵颤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瞪大了眼睛，猛地理解了眼前不可名状、无与伦比的生物：“外神……外神……外神！”
呼——
失真的图景淡化消失，怪异的呢喃迅速远去，当恺撒给眼前生物做出定义之后，所有的纷杂和混乱就如同退潮般离开黑龙的身体，只留下竭尽全力、劫后余生的虚弱。
当然，竭尽全力劫后余生带来的不只是虚弱，还有愤怒。
黑龙喘息着，用重重叠叠的声音发出低吼：“你竟然想在我的梦中，战胜我！”
“绽放！”
恺撒张开了嘴。
在他身体里奇点熔炉的中心，大量粒子瞬间被能量转换制造出来，燃烧，并在奇点熔炉的增压下加速燃烧，最后失控、爆炸。
接下来的场面很难用言语来描述，简单来说，就是光淹没了一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强烈的白光中，地面发出隆隆巨响，但这响声很快消失了，因为以亿计量的高温正在熔化一切有形之物。
在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内，恺撒释放了一位低位神祇燃烧神格所能迸发的全部能量，不仅如此，在爆发结束后，即使恺撒离开，他制造的灾难也不会立即消失，这些可怕的能量风暴和高温将会肆虐数十甚至上百年，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递减消失。
回到眼前，暴怒的黑龙制造出毁灭性的打击，他本身也化身成光源，笼罩在一片闪耀的金色粒子波涛中，看不清形体，而在前方，绵延的大地、恶心的触手和可怖的眼球全都消失不见，但外神却没有消亡，它以“丑陋臃肿的心脏”为形象呈现在恺撒面前，表面笼罩着一层深紫色的护罩。
“……”意味不明的呢喃。
急躁且没有耐心的黑龙再次张嘴：“湮灭！”
这次没有花哨的粒子和强光，虽然恺撒张大了嘴，但从外表上来看，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吐了一口气。
这些“气”抵达外神投影的护盾前，在接触的一瞬间变成和淤紫护盾一模一样的颜色，然后互相湮灭抵消，并爆炸迸发出大量能量。
湮灭是无声的、爆炸也是无声的，因为它们所带来的是局部的、小范围的空间坍缩，能量和物质被抛入混沌次元，在无声无息间，外神投影所制造的护盾全部消失，就连其本身也在湮灭。
这种湮灭的外在表现是非常悚人的，它制造出的不是撕扯切割、也不是挤压粉碎的视觉效果，而是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拭铅笔画，直接将目标涂抹干净，而周围环境却还完好无损，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
沉睡中的黑龙猛然睁眼，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四肢用力支起身体，晃晃头，扭动脖子环顾周围景象。
“果然，我的身体还在这里沉睡。”
恺撒嘀咕一声：“那刚才是黑梦中的幻境么？……让我在睡梦中挑战不可名状的家伙？”
就在这时，右翼处忽然传来一阵酸痒感，因为脖子较短，恺撒没法像其他真龙一样伸过头去看自己的翅膀，只能把翅膀拢过来扭脖子看。
虽然凭借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已经愈合，但恺撒明显能看出右翼有洞穿伤的痕迹，这个部位传来的酸痒感也在告诉他判断无误，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在伤口周边区域，恺撒看到了一小圈丑陋扭曲的淤紫肉芽，就好像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似的。
这个发现令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看来还是被侵蚀了，如果完全迷失的话，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嗤……”
恺撒又听到了那个呢喃，似乎在笑，在他的注视下，这些淤紫肉芽缓缓蠕动聚合，变成一颗眼球的模样，附着在他右翼内侧。

第572章 龙之国（一）
恢弘磅礴的黄金宫，奥汀&#183;坦格里安坐在坚硬的王座上，头顶是流淌的星辉和神光，巨龙们拍打翅膀在宫殿周围游动，掀起狂风。
拄着脑袋从王座上俯瞰，大半个城市都尽入眼底清清楚楚，各种各样的建筑和街市，以这座浮空的宫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没有边界、不见尽头。
“我会考虑的。”奥汀点头，扶在王座上左手的纤细手指动了动：“下去吧。”
肩上带着艾尔萨拉国家印记的使者鞠躬行礼，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后退，一直退到门槛处，再次行礼，这才敢转身，沿着台阶步步向下，最后搭乘角鹰兽离开这座悬空的宫殿。
“搞什么啊？”等到使者离开，奥汀赶紧把脚下的黄金靴一脱一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王座上，“非得装腔作势有啥意思。”
“会见使者，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王室的体面。更何况如今您是教廷的信仰、王庭的领袖、帝国的主宰，更应该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大眼珠子慢慢从阴影里飘出来，语气恭敬却不失严厉：“这也是王后对您的要求。”
“可是这些事我一点也不想干啊。”奥汀痛苦的捂住脑袋：“我就想当个没用的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心情好了就去实现两个神辉里的愿望，心情不好就去揍卡恩一顿。”
“这样不好，毒火亲王的孩子也拥有‘坦格里安’之名，您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奥汀撇嘴：“开玩笑而已。”
“……”眼球柯基摆动触手，示意两侧的龙人女侍去把公主的靴子捡回来，盯着她们帮奥汀穿好，“您一会还要面见深海国度的使者。”
奥汀极不情愿的伸腿，女侍们熟练的帮她穿好，又来了几个站到她后面准备帮她整理头发，等一切就绪之后奥汀感觉就像是又被重新套上枷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顺眼起来，这个时候她只想躺在松软的床上，就着冰镇暑草甘露吃烤得流油的羊腿。
她刚想到这里，大眼珠子就伸出触手递了东西过来，那是一个圆圆的金属罐。
“使者还要一会才到，您可以先喝一点，但羊腿现在可不能吃。”柯基说。
“老师你居然对我使用窥心术！？”奥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接过金属罐，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一口暑：“呜……好喝。”
“王后曾跟我提起过您的爱好和志向。”柯基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当然，很久以前陛下也说过一些，例如您曾跑到他的牧场里去偷……”
“好了不要再说了。”奥汀连忙正襟危坐的挺直后背，用严正的腔调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实这次来是想向您申请，准许我前往贸易城邦。”沉默了片刻，柯基说。
奥汀意外：“贸易城邦是由王庭领主轮番驻守的。”
“没错，但这么多年过去，加尔他们都去了不止一次，也该轮到我跑一趟了。何况现在情势不乐观，南方更需要魔法力量的增援。”
柯基说：“公主殿下，如今你的力量已经远甚于我，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奥汀愣了几秒钟，竟感到有点的小失落，她对柯基绝对谈不上喜欢，大部分时候甚至觉得这家伙很烦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小时候还总逼迫她学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奥汀不只一次向母亲请求把这家伙弄走，但当有一天得知自己真的不再需要老师了，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顿了一会，奥汀才收拾好心情，点头准许这个请求：“如果这是议会讨论后的结果，那就去吧。”
看着宫殿外的天空，她又接着说：“说起来，我还从未去过南方呢，也很想去看一看。”
“会有机会的，等皇帝陛下苏醒，您就可以卸下这份重任，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柯基说。
“话说父亲从来没有睡这么久过，会不会出什么状况？”奥汀有点担忧。
“驻扎当地的龙喉氏族回报，结界依然稳定。”柯基说。
当年恺撒为了熔铸神火与神格能量暴走，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变，与此同时，沸腾的能量也击穿空间壁形成了次元断层，在很多年之前，黑龙皇帝的沉眠之所就已从艾拉迪亚大陆剥离，那块区域只留下一个类似空间节点的结界。
“该死的结界。”奥汀忍不住说，那结界之牢固，就连她都无法强行破除。
“结界的形成应该不是皇帝陛下的本意，而是位面意志为了维稳而做出的保护措施，毕竟沉睡中的黑翼之王，一次能量扰动就足以毁掉一个王国。”作为神之眼，柯基拥有许多凡人难以理解的知识，它说：“如果不是本土原生物种，皇帝陛下恐怕早已被排斥出境了。”
“母亲很担心，她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要在那里搭个小屋子住下。”奥汀嘀咕说：“而且再这么睡下去，连小妈妈都老了。”
“布洛尼亚来了。”柯基岔开话题，这事它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布洛尼亚&#183;坦格里安，毒火亲王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的女儿，她的命名方式学习奥汀，去掉了首字符，只保留单纯的名和姓氏，这是布莱克希娅的主意，她声称这是延续坦格里安家族的传统，她和加隆的另一个孩子卡恩也是如此，卡恩&#183;坦格里安。
此时此时，奥汀正头疼的看着满地打滚卖萌的布洛尼亚：“布洛尼亚，你说你也是青少年龙了，怎么能耍赖在地上打滚，你已经不是小家伙了。”
不过布洛尼亚对此充耳不闻，她的人类形象是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胖嘟嘟的小女孩，此时此刻正趴在奥汀面前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可印卡的事根本不是我在负责啊。”
奥汀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同时又有些咬牙切齿，说起来她明明也只比布洛尼亚大十几年而已，按理来说也是可以耍赖打滚的年纪，为什么现在就只能坐在王座上了呢？
“算了。”奥汀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空间袋摸出一叠卡牌，小心翼翼的递给布洛尼亚：“这是我收集的卡牌，你先拿去玩吧，可不能弄丢了。”
把布洛尼亚安抚好送走之后，奥汀突然眉头一皱，第一次换上严肃表情，注视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神徽：而后缓缓从中抽出一个颜色稍显异样的发光球体：“这是……源于挽歌牌的神力？似乎光靠这个，也能成就一个神职、创造一个神祇？”

第573章 龙之国（二）
现在，王都人民已经快要忘记在城池下方、那厚重而坚硬的地底空洞之中，还隐藏着亡灵这一事实，虽然知道这回事的家伙原本就很少，而且基本上还全都是黑翼氏族高层。
当初恺撒统一北方诸国时，采取了强硬而严苛的高压政策，将黑翼氏族散布至北地各处以提升自己的掌控力，与此同时，亡灵作为黑皇帝手里一支强有力的眷族，也就随之在北方散播开来。
安格拉莫，这头拥有“坦格里安”之名的尸骸骨龙，在当时可以被称为北方人内心的终极梦魇，甚至比王座上的黑色皇帝更令人心惊胆寒。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局势迭替，在度过最初那段恐怖时光之后，它们的统治者“尖嚣梦魇”安格拉莫&#183;坦格里安被调往近海，亡灵们也逐渐销声匿迹，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恺撒就此放弃了这支部队，在安格拉莫离开后，亡灵由王庭的巫妖领主雷恩接管，这家伙露面的次数极少，基本上都呆在自己的阴冷领域中，有他的约束，死灵和骷髅自然也不会爬上地面吓唬城市的居民。
可即便如此，亡灵与负能量存在的影响依然会不断涌现——在污水河、坟场和那些竖着绞死架的地方，那些暴露在野外被秃鹫和乌鸦啄食得差不多的尸体，有不少会突然苏醒，或是在吊绳上扭动乱吼、或是在阴暗处挣扎爬行，在度过最初的虚弱期之后，前往扑食新鲜的血肉。
因为负能量强弱影响不同，异变唤醒的亡灵也种类各异，最低级的是大陆常见的骷髅和僵尸，它们所能产生的战斗力屈指可数，在形单影只的情况下，它们除了吓唬一下妇女儿童之外毫无用处，在黑翼帝国编撰的新版生物图鉴中，这些亡灵甚至未被收录在列。
而剩下来的就是值得一提的家伙们了，在负能量浓郁的区域，有的尸体异变成了面部扁平、覆盖着粉状硬壳皮肤的波达尸，有的变成从颅后畸变出一条带爪触手的魔魂尸，还有些“天赋异禀”的家伙，吸收足够负能量后能直接异变成中阶亡灵，成为拥有诡异后腿和尾刺的猎生尸。
然而，接连异变的亡灵一点也没影响到帝国的稳定和谐，上述的家伙一旦形成出现，就会被覆盖铠甲的亡灵骑士、畸形强壮的缝合怪和阴冷邪恶的尸巫所抓住，带到地底之下去。
“我会约束这些死灵，它们会遵守帝国的法律并及时回收自然出现的废物。”这是当初尸骸龙对恺撒作出的承诺。
安格拉莫做到了，帝国的亡灵被很好地管控起来，而继任者雷恩在接替她的工作之后，管控也没有得到片刻放松，恰恰相反，身为巫妖的雷恩对不死生物有种变态的痴迷，巫妖乐此不疲且乐在其中收集帝国各处出现的亡灵与尸体，将它们带进老巢丰富自己的贮藏箱。
此时此刻，巫妖正对着眼前一堆高阶不死生物发愁。
“领主，嘉兰诺德地下城的亡灵数量相比去年减少了三成，向主城提供的灵魂之源也缩减了一半。”一头尸巫懊恼的说：“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我们只能暂缓关于灵魂植入装甲武器的研究了。”
“是啊是啊，诞生的新生儿越来越少，要不是骨龙‘影噬’的魂火刚好熄灭，磐石要塞地下城也无法上缴这期的物资了。”黑骑士应和：“领主你看我们是不是直接消灭一两个地下城，回收负能量和灵魂之源。”
“听说奥汀殿下准备减免地牢里一批死刑犯的罪责，可那些死刑犯早就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如果让龙人卫兵发现……”两个怨灵在角落里飘荡，语气沉重。
“想办法阻止那些龙人卫兵，见鬼现在地牢里哪还有活人啊，如果被奥汀殿下知道的话我们不得在领主面前自我熄灭么？”
“闭嘴。”
巫妖恼怒地将手里的权杖敲在地上，这些混乱邪恶的亡灵都是脑子里塞满骨头的蠢材，听它们讨论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指望它们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更是痴人说梦。
待到亡者大厅沉默下来，雷恩抬起头，望向头顶那团肉眼可见的负能量，原本澎湃涌动的负能量一会变成眼睛、一会变成人脸，时不时发出锐利刺耳的尖嚣。
“可怕的全领域压制，强度又有所提升，奥汀殿下还是无法控制和运用自己的力量吗？”他苦恼的低头自语：“再这样下去，整个帝国境内的亡灵和负能量都将湮灭无形。”
……
“久违了，世界。”
挤出空间节点的恺撒用后肢支持着身体站起来，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云嘿嘿一笑，发出雷鸣般声音。
黑龙蹬地起飞，卷起强烈的暴风，在可怕的肉体力量和熔炉驱动的情况下，恺撒开始爬升，随着体积的不断膨胀，他越来越倾向于飞行在云层之上，保持距地面六千至八千米的高度。
恺撒一口气冲破了云层，在那之上是毫无遮挡的耀眼阳光，黑龙的龙鳞在阳光之下显现出一种炽金色的光彩，显得灿烂而夺目。
沉睡近五十年，这家伙除了体型膨胀了一圈之外外在形象并没有太大改变，但内在提升可不止一星半点，搭载反物质能量模组的他，在完全解放奇点熔炉的情况下，战斗力完全能够媲美一位弱等神力的神祇，也就是说，这是一只行走在物质位面的龙形真神。
黑龙开始加速，在不作出任何限制的情况下，恺撒能轻易将时速提升至一千公里每小时——不是不能更快，而是更快之后，掀起的飓风和撕裂空气的雷鸣将会产生可怕的杀伤力，恺撒可不想看到自己所过之处皆成废土。
苏醒之后，恺撒并未打算立即返回王庭，虽说时间已经推移五十年之久，但对沉睡中的黑龙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所以说实话，他对璐娜、奥汀还谈不上思念异常，再加上由于鳞片感应的存在，他知道璐娜和奥汀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还不错，没必要担心。
相比现在返回王庭去处理应付一大堆政务和报告，黑龙还是更愿意跑出来逛逛转转，亲眼看看脚下这个由自己所创立的国家，在五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574章 龙之国（三）
夜幕降临，恺撒终于抵达旅途第一站的嘉兰诺德，然后以龙人的身份轻松入城，四下眺望，北望出去工坊仓库云集的地方是工业区，南望出去灯火通明市集交错的是商业场所，这座城市的东城门刚好位于工业和商业的交界处。
恺撒想了想，向左跟着人流转入街市。
此时临近七月，属于盛夏，而拥有独特气候特征的北地更是炎热不堪，好在现在太阳已隐去身形，傍晚凉爽了些，街上渐渐热闹起来，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站在门口跟熟人打招呼，鱼贩和水果贩把摊位摆到街面上，食物的香气、污水的臭气和其他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市集里特有的“人气”。
“来来来，又香又鲜的牡蛎汤，晚上喝一碗，安睡一整夜。”
“香酥松饼，冰镇的姜啤和暑草甘露。”
“城外地精刚挖到的金子，保真！”
“维克托瑞的角斗士，最后两名，买走附赠一个女奴。”
……
卖奴隶、卖珍宝的商贩大多都有固定摊位，而卖水果、卖熟食的街贩则大声嚷嚷，在人群中穿梭，招呼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这里面有人类有兽人，甚至不乏实力强大的犬魔和半龙，但街贩却一点也畏惧，依旧走上去热情推销。
“这种地方璐娜应该很喜欢逛。”
恺撒微微仰起头，吸了一口气，他兴致不错，说起来这种融入人群和市集的生活对他来说很少，大部分时期他都保持着龙类的生活习性离群独处，虽然亲手缔造了这个多种族混居帝国，却很少切身融入其中。
抽出时间穿梭在人群密集的市集街巷，算是他为数不多闲暇享受的时光了。
一路前行，周围的人群密度慢慢从疏变密，恺撒正朝着商业区的中心行走，街边，不少流浪的竖琴手和吟游诗人正在演奏，旋律时而悲怆，时而悠扬。
有些乐师旁边会围着不少孩子，他们听着音乐，按照本能跟随节拍扭动身体，跳着自创的舞蹈，无论是现在的帝国还是从前的北方诸国时期，人们都有举行篝火晚会的传统，届时人们都会围着篝火吃喝跳舞，算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大人会分时间和地点，可孩子们不会。
“奇怪。”恺撒有点疑惑：“怎么没看见冒险者？”
在艾拉迪亚，冒险者和雇佣兵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无论在哪个国家都能轻松看见冒险者的身影，他们游走在人类与异族之间，探索宝藏斩杀恶龙，创造了无数华丽的史诗篇章。
不过恺撒忘记了，是他在沉睡之前下令取缔冒险者这一职业，将那些脑子里充满精力只会制造麻烦的家伙全部编入帝国佣兵团，霍格全力贯彻落实了这一指示，现在，北方帝国境内的野生冒险者已经非常少见了。
就在恺撒思考之时，两个衣衫褴褛、面色因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孩子打闹着从他身边经过，并顺手摘走了他的钱袋。
表演逼真、手法娴熟、动作迅速，看样子不是被生活逼迫的饥饿孩童，而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小偷。
恺撒看了两个迅速消失在街巷角落处的孩童几眼，没阻止，如果是其他巨龙被偷走金币，肯定会大发雷霆当场变身狂吼一声，然后呼呼呼开始吐息，但对黑龙来说，金钱只是一个没有概念的数字，他虽然同样很喜欢这些金灿灿的东西，但还没到其他同类那样病态痴迷的程度。
他继续朝前走，只把这事当做行程中的小插曲，没放在心上，毕竟像这样装着几十枚金币的钱袋，他的灵能空间里多到数不完。
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的街市出现了小范围喧闹，四名穿戴钢甲，腰间别着骑士剑的卫兵追上他的脚步，手里像拎小鸡般提着之前逃走的两个小偷。
“居然敢公然盗窃财物，你们这些臭虫，是根本没把帝国律法放在眼里吗？”
领头的卫兵长驻足，示意身后卫兵把两个孩子扔在地上，然后对着恺撒微微倾身：“龙大人，我们一直在逮捕这些无良窃贼，据他们招供，这是您的钱袋。”
说着，卫兵长把刚才恺撒被偷走的钱袋递了过来。
没想到还有后续，恺撒被成功吸引了注意，他借过钱，没数，径直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罪犯？”
“首先要把他们扔进地牢，然后经由地牢讯问，最后根据他们的所作所为……”
“处死他们。”恺撒面无表情的说。
“如果经过讯问他们的确犯有不可饶恕的罪责，我们会在……”
“我说，现在，杀了他们！”恺撒的语气变得强硬。
“现在恐怕不行，我们无权在未经……”卫兵长解释道，不解释不行，眼前这位一看就不是普通龙人，身上带着许多地方都带着黑王血裔直系的特征，大概率是来自特权氏族的家伙，万一是真正的龙也说不定。
“要我自己动手吗？”恺撒向前迈一步，拢起的爪子张开了，周围围观的群众一下子退出去好远。
“龙大人，依照律法，任何人都无权擅自剥夺其他帝国公民的生命，即使他有罪。”卫兵长将头低得更低了些，却没有让开位置：“您这样做，玛高索斯总督会不高兴的，奥汀殿下也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幕。”
他身后的两名卫兵也上前走了两步，挡住孩童，同时默默伸手握住了剑柄。
这时候，另一名年纪看起来稍大些的卫兵突然有所动作，他转过身，朝那两个小偷一人踹一脚，咒骂连连的同时摁着他们的脑袋对准恺撒：“还不快点求饶，乞求龙大人的原谅。”
两个小孩战战兢兢，带着哭腔哽咽说：“大人，求求您宽恕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奥汀殿下……”恺撒没理他们，对卫兵长咧嘴，露出尖牙，释放出些许属于龙的威严：“就是奥汀殿下命我巡查嘉兰诺德。士兵，听我命令，现在立即处死这两个罪犯。”
“抱歉，大人。”
卫兵长抿嘴，他感觉腿又点发软，但已经到了这一步，没理由现在退缩，他决心干脆死扛到底，之后的追责到时再说，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除非您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我们仍无法执行命令。”
恺撒看了他片刻，气势陡然一收：“你……不错。”说完与卫兵长错身而过，径直离开：“把他们扔进地牢吧。”
卫兵长看着龙人离开的背影，才吁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擦擦汗，命令同伴把两个孩童小偷带走。

第575章 龙之国（四）
“我听人类说，勇气和愚蠢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玛高索斯坐在椅子上，俯视着下方单膝跪地的卫兵说：“士兵，你说你是勇气可嘉、还是愚不可及呢？”
“大人。”
之前阻拦恺撒的卫兵长低着头，犹豫着说：“那家伙似乎并未在意，在确定我们态度坚决之后，他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他当然犯不着跟你们计较，蠢货。”
椅子上的人叹了一口气，作为五色龙中阶层森严的守序蓝龙，玛高索斯拥有其他龙类难以企及的政治智慧，而且还非常擅长联想发散：“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概念，如果他没说谎的话，那这家伙就是王庭派来的特使。”
玛高索斯站起来，目光紧盯一左一右把守大门的两只狮身人面兽石雕像，流露出与身份截然不符的焦虑：“他转身离开，不是问题的解决，而是问题的开始。接下来只要他向上汇报这件事，你猜几位王庭领主和奥汀殿下会怎么想？”
“他们绝对不会思考你们几个士兵的问题，他们会思考的是，是不是王庭的命令与意志已经无法左右嘉兰诺德？是不是嘉兰诺德不再是帝国的一部分、而是另一个和王庭对抗的组织了？”
玛高索斯凝重异常的说：“接下来应该是实施全面封锁，一小时内，王庭内部就会召开作战会议，抽调西海岸、维克托瑞的黑翼氏族和装甲部队迅速抵达，由一名王庭领主担任统帅，四到五名传奇头领协助。不到一天，我的脑袋就会被放在奥汀殿下面前。”
“这么严重？”
卫兵听得心惊胆战、不寒而栗，没想到仅仅因为自己一时的冒进之举，竟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现在又想起龙人临走前说的那句“你不错”，现在听起来好像别有深意，如果事情真如总督大人说得那样发展，那对嘉兰诺德来说无疑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不过总督大人为什么那么熟练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一点迟疑都没有，也没有思考，完全就是充分肯定的语气，好像提前在脑子里预演了数十上百遍一样。
想到这，卫兵抬起眼皮，偷瞄了玛高索斯一眼，接着试探着说：“那，总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玛高索斯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还不赶紧把人找回来，解释清楚。要是找不着人，我就把你们这些家伙全都拿来塞牙。”
听到这话，卫兵竟然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害怕总督把眼一瞪，说还能怎么办计划只能提前进行了，变成巨龙大吼一声“士兵们，听我号令！”、“我们终将成王！”然后高举旗帜走上反叛王庭的不归路。
还好，还好。
只要把那位大人找回来就行。
……
时间进入深夜，往日热闹喧嚣的酒馆也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两个醉汉零散的趴在桌子上，在酒馆门口的框子里，混乱地堆叠着几十个各种模样的面具，醉倒的酒客大多也戴着这东西，似乎这就是这家酒馆的规矩。
恺撒觉得有趣，就随手摘了一张比较大的面具戴着，抬脚跨进来。
其实他不戴应该也没问题，毕竟人们对不同种族的生物完全没有辨识能力，光凭一张脸的话，人类完全无法区分两个雄性兽人谁是谁，同理兽人也说不清这个龙人和那个龙人长得有什么不一样，甚至还会把性别不同的两只完全搞混。
没人招呼，吧台上也没有人，这副场面让恺撒有点失望，他还想坐下找几个家伙打两局牌来着，看看挽歌牌在五十年之后的今天凉没凉，又或者进化到了哪一步。
算了，点杯酒喝，看看除了暑草甘露那些矮人有没有搞出什么新东西，黑龙想着，敲了敲吧台的桌子。
“嘿，真不好意思，抱歉我睡着了，没想到这时候还有新客人光临。”
直到这时才有人接待，侍者从掀开门布从里面钻出来，一边道歉一边拿起木杯从酒桶里倒酒：“怠慢客人，是我的失职，这杯免费。”
恺撒皱了皱眉。
他坐下来端详眼前的侍者，这个侍者戴着一张特别的面具——整张面具被中间一条竖线切分成黑白两色，左边的脸龇牙笑着，露出笑眯眯透着欣喜的眼睛，右边的眼睛则流泪紧闭，向下的嘴角透着悲悯。
一种心理上的不适浮上心头，恺撒终于知道这家酒馆为什么这么冷清了，也不知道酒馆老板是怎么想的，让侍者戴上这么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具。
“看客人的样子，似乎是刚来嘉兰诺德不久？”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恺撒在这喝闷酒，侍者开始主动搭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虽然用着谦虚恭敬的语气，但总有一种轻浮的感觉。
“算是吧，你怎么知道？”恺撒尝了一口，酒的味道有点涩。
“在我们本地，像您这样有身份的大人一般是不会到西街来的。”
侍者发出两声轻笑，示意恺撒去看倒在桌子上的醉汉：“我们招待的都是这些可怜鬼，您觉得这劣质酒不合胃口，但对于他们来说，不用花太多钱就能大醉一场恰合心意。”
“这个国家已经非常好了，它安全、有序，让不同种族的人聚居在一起还能维持稳定，可无论什么时代，总有底层要被其他人踩在脚下不是么，只不过恰巧这个时代，我们就是被踩在脚下的那批人。”
“你好像很不满。”恺撒说。
“也不是不满，就是发泄一下情绪。”
虽然这么说，但侍者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您知道，像我们这种日子过得苦巴巴的人，是最容易有情绪的。”
“抱歉让您感到不适了，主要是刚才有两个朋友不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居然被卫兵不问缘由地抓走丢进地牢，看样子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侍者站起来朝恺撒鞠躬道歉，“想到这里，我实在是悲从中来、情难自抑，呜~呜呜~”
说着，他居然仰起头，单手扶着面具上的眼睛哭起来。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到现在愈发强烈了，恺撒觉得好奇，忽然有了向看看侍者面具后面的脸的想法，他动用灵能，简单运用出透视功能。
结果令他很失望，面具背后就是一张平平无奇、过目既忘的脸，无法令人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甚至想找一些特征形容都无法做到。
面具侍者突然收声，停下动作。
能察觉到灵能吗？恺撒想。
侍者放下手，十指交叠放在腹前，面具后的眼睛望向恺撒后方大门，没有一点异样：“好像是您的随从来了呢。”
恺撒依言回头看了一眼，十余名穿戴整齐铠甲的士兵呼啦啦一下子全涌进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领头正是之前阻拦自己的卫兵长。
“大人。”
恺撒对这家伙抱着有些许好感，放下手里的酒杯：“怎么了？”
“龙大人，玛高索斯总督听说您抵达嘉兰诺德的消息之后，非常高兴，立刻开始准备晚宴，并特意派我前来邀您前往。”
卫兵长顿了一下，又说：“大人，请原谅我先前的冒犯之举，那是个误会，我们并不知道……”
“那就走吧。”恺撒打断了他的话，不打牌的话酒馆就没什么呆下去的必要了，见一见嘉兰诺德的总督也没什么不好。
跨出酒馆大门时，恺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侍者依旧站在那儿，十指交叠置于腹前的恭敬姿势，面具保持不变，面具后的脸也保持不变。

第576章 龙之国（五）
作为总督，玛高索斯的府邸坐落在湖湾旁，平地拔起七座高塔，高耸砖墙上爬满翠绿的长青藤，士兵们在门口停下来，被守卫拦住去路，卫兵长用生疏的龙语朝龙人守卫吼了几句，对方也用相同的声调回应，然后挥挥爪子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为了迎接您，许多有权力的人都会出席明天的晚宴，这些人都是嘉兰诺德的柱石，总督自然要保护好客人，尤其是您。”卫兵长走在恺撒身边引路：“所以这里的守卫巡查变得严格了不少。”
府邸内部，空气中弥漫着火椒、柠檬和肉桂等馨香气息，恺撒被护送进入会客厅，周围镶嵌的彩色玻璃描绘着帝国的崛起，四面墙壁上黑色烛台里灯油燃烧不止，在刻绘石狮的拱廊下，女侍用温柔甜腻的声音宣告了他的到访：“您的客人到了，总督大人。”
恺撒越过女侍，走进石柱林立、翠绿长青藤四处攀蔓的庭院，叶影被月光染成骨头般的银色，玛高索斯就在庭院内的石桌旁坐着，面前摆着喷香的蜂蜜烤鸭和胡椒橙，在恺撒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审视对方。
眼前这家伙比玛高索斯所见过最高的龙人还要高一个头，而且十分强壮，动作却极为敏捷轻灵，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身形优雅如一只正在捕猎的夜豹，黑色皮肤上包裹着犹如铠甲般的角质层，头颅后方长着尖锐的犄角。
这家伙实力不弱，玛高索斯没看出对方在见到自己之后，有什么局促不安、彷徨失措的情绪和行为，既然敢大大方方应邀前来，身份作假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欢迎。”
玛高索斯招呼着，同时撕下一只烤鸭翅放在嘴里咬起来，胡子上沾满了蜂蜜和油汁，虽然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但这家伙本质依旧是龙，还保持着属于龙类的生活习惯：“今天太晚，咱们就随便先吃点，明天再给你办晚宴。你爱吃什么？腐鱼么，我提前叫厨房准备了，很快就送过来。”
“别。”
恺撒坐下，玛高索斯这随意又自来熟的态度给了他不少好感，相比之前那个戴着面具的侍者，这个穿着华贵却又不顾礼仪大口吃肉的壮汉要可爱得多，但他真不想吃腐鱼，那腐烂发酸表面偶尔还爬着蛆虫的臭鱼光看着就难以下咽。
不过，那东西要是真吃下去，味道却出人意料的好，直到现在恺撒都还记得。
“吃人类的食物就好。”恺撒说。
“行。”玛高索斯打了个响指，侧头对着外面喊：“先弄点吃的上来，另外再做二十份烤鸭，杀五头牛，再抬几桶酒。”
食物一盘盘端到眼前，有香气四溢的烤肉、肥厚流油的黑香肠、滚烫酥脆的血馅饼，还有各式水果、甜菜汤，以及做工精巧的嘉兰诺德蛋糕。
“我听人类说，如果你跟别人有不好消解的误会，就请他喝酒，把酒喝完，误会就能排解干净。”玛高索斯把酒和肉推到恺撒面前。
“什么误会？”恺撒啜了口酒。
玛高索斯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说：“我还没说完，重点是后半句。人类还说，如果你想跟一个陌生的家伙交朋友，就请他喝酒，把酒喝完，关系就能熟络起来。”
恺撒开始啃面前的烤肉，虽然以他的体质不进食也能一直活得很好，但美食可是他龙生中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五十年没往嘴里塞东西，那感觉不是能用言语来表达的。
听完玛高索斯的话，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的恺撒随口接了一句：“你不是嘉兰诺德的总督么，这么听人类的话。”
对面的蓝龙心里一震，意识到考验来了，果然无论怎样还是无法逃过这一关，作为王庭派来的使者，见到自己后肯定要审查自己的情况。
“正因为是总督才要听人类的话啊。”
玛高索斯装作不在意的哈哈笑道：“以前当领主的时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个眷属敢不听话就丢进锅里煮了，看谁不顺眼就把谁电死，但现在时代变咯，作为总督肯定是优先考虑帝国的利益，把嘉兰诺德这座城市搞好，这种事我不擅长，就只能多想、多听听那些聪明的人类的了。”
恺撒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变扭，就像是……就像是交出一份考核的答案，这种感觉，跟他以前坐在王座上听下属汇报一模一样，难不成，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至于啊，恺撒盯着玛高索斯看了两眼，这头蓝龙才刚刚跨入传奇不久，不可能有能力看穿他的伪装。
这审视的眼神，没错了，这家伙就是王庭派来的使者，玛高索斯心里愈发肯定。
“管理嘉兰诺德很辛苦吧？”恺撒继续往嘴里塞肉，礼貌性的问问。
“为帝国服务，不辛苦，我们蓝龙就是干这一行的。”玛高索斯开始表忠心：“承蒙恺撒大皇帝信任，将重任托付给我，现在大皇帝陷入沉睡，我们更要帮他维护好龙之帝国，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咂咂嘴，又紧接着说道：“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跟奥汀殿下提一下，说嘉兰诺德非常欢迎殿下和王后前来游玩，毕竟这里就是陛下为她们修建的城市啊，人民都很敬重她们。”
恺撒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了，之前为了吓唬那个卫兵，他刻意说自己为奥汀殿下服务，事后这句话传进了玛高索斯耳朵里，这家伙信以为真了。
“这么好骗？”
恺撒有点恼火，只因随口的一句话，在没有向王庭验证身份的情况下，玛高索斯就相信了他的说辞，那岂不是说，只要随便来个人，就能轻松把这家伙骗得团团转？
在任期间，这头蓝龙还不知道干了多少件蠢事。
不过这事其实还真不怪玛高索斯，是恺撒自己陷入了误区，要知道嘉兰诺德总督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传奇蓝龙，真要露出完整形体，光吓都能把普通人活活吓死。
除恺撒之外，怎么可能有人敢当着这头蓝龙的面撒谎，冒充王庭使者，还坦然自若地受邀赴宴坐下来大口吃肉。
最最重要的是，恺撒透露出的信息不够完善，玛高索斯始终无法窥探到他的真实力量，只能得到一个“传奇上下”的大致信息，再加上他黑王血裔的外表特征，每一个细节都令玛高索斯更加笃定，确信他就是王庭派来的厉害人物，根本用不着向上求证。
“行吧。”
恺撒嘟囔一声，虽然感到不满，但也没有立即发作，只是把玛高索斯的名字记在心里，准备回去之后再收拾他：“按照嘉兰诺德现行的地方律法，那两个小偷最终要面临什么刑罚？”

第577章 终相见（一）
&#183;“唔。”
玛高索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这种小罪如何量刑，作为总督，他平时也不会关注这些小事，天晓得这位上面派来的使者怎么一直惦记着这茬。
于是，蓝龙有些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说：“嘉兰诺德也是帝国的一部分，怎么会有特别的地方法案呢？一切都按照王庭颁布的律法来。至于这事后续的具体情况……还得问问地牢那边。”
“嗯嗯。”
恺撒专心往嘴里塞肉，哼哧哼哧吃着，对方说完他就随便应和两声，反正在他心里玛高索斯已经是条废龙了，等回王庭就让霍格把它安排到新大陆去挖矿。
现在看来除一些特例外，五色恶龙大多都一个德性，即使守序的蓝龙和绿龙也不适合担任公职，这事还是应该交给擅长这方面的种族来干，例如人类和精灵。
至于龙，还是出现在战场上更令人顺眼些。
玛高索斯顿了顿，发现对方没了下文，他生怕使者对这模糊不清的回答心怀不满，于是赶紧把会客厅外等着的士兵叫进来：“卫兵长，你来说，今天扔进地牢里的那两个家伙会被怎么处置。”
“大人。”
士兵在石桌前单膝跪下，表情显得有些忐忑，他支吾了一会，才说：“刚收到消息，那两个人……没了。”
玛高索斯一愣：“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士兵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听说恺撒是王庭派来的使者，不好把话说的太明，只能把眼一闭：“您知道的。”
玛高索斯当时就急了，连胡子都缭上几根闪电，他生怕旁边这位有所误会，甚至不太敢去看对方的眼神，蹭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蠢货你把话说清楚，当着王庭使者的面，少给我扯这些有点没的。再含糊一句，我现在就把你烤焦了吃！”
卫兵长心里一凉，看来玛高索斯是打定主意装不知道，准备拿他们这些下属问罪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玛高索斯毕竟是嘉兰诺德总督，不能因为这事担责。
“……是亡灵。”
卫兵长把心一横，决定把事扛了，整理了下脑子里的信息，狠下心来一口气全说了：“因为奥汀殿下的神威，嘉兰诺德、乃至帝国全境的亡灵产量都在急剧减少，为了维持自身的正常运转，他们已经开始主动将其他生物转化成亡灵。”
“你当时之所以死命拦着我杀两个小偷，是因为要把他们送给亡灵？”恺撒不吃了，放下嘴边的肉。
“不不不。”
卫兵长赶紧解释：“那两个小偷是真的会经由地牢询问审判、再依照律帝国法判决刑罚的，亡灵虽然时常造访地牢转化囚犯，但他们向来只会转化罪大恶极、被判决处死的死囚，但这次……”
“太过分了！”
玛高索斯暴怒，作为总督他当然知道这回事，亡灵们为了向巫妖领主提供足量的灵魂之源，不得不搜寻更多的人进行转化，在提出诉求后，玛高索斯也愿意帮它们一把，他和当地的亡灵领袖达成协议，允许亡灵提前转化那些被丢进地牢最底层的重刑犯和死刑犯。
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不好让奥汀殿下知晓，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帝国内其他城市也都是这样干的，没想到这次对方竟越了界，还刚好是在王庭使者调查关注的时候。
如果这件事上报王庭，不出一天，他的脑袋就会被放在奥汀殿下面前，这样想着，暴怒的蓝龙狠狠一跺脚，万钧雷压直达地底：“给我出来！”
应答很快，几乎就在下一秒，地面就形成了黑色的烟雾蒸汽，这些烟雾在庭院里汇聚翻腾，凝实成一个扭曲的人形，白色的眼睛闪着光：“这个时候呼唤我，不怕打扰您吃饭的雅兴么？总督大人。”
压抑不住怒火的玛高修斯体表出现龙化的特征，他的衣服撕裂，后背出现两只张开的巨大膜翼，体型膨胀了数圈，手臂肌肉隆起、指甲也变得又细又长。
玛高索斯跨出两步，一把抓住现身的死灵行者，“巫妖领主是准备背叛奥汀殿下么？你们竟然胆敢越界！”
“怎么可能呢，无论是我、城主还是雷恩大人，全体亡灵都对奥汀忠心耿耿。”被抓住的死灵行者一点也不恼，也不挣扎：“是什么让您产生这样的误解？”
玛高索斯懒得跟它多说，开门见山直接问：“地牢里怎么回事？你们今天转化了两个囚犯，他们还没被判死刑！”
“不可能！”亡灵行者断然否认：“狄拉克城主与您达成协议，除了地牢底层外，我们不会去拜访其他地方，也绝不会主动转化任何非死刑犯。”
“你能保证么？你没有做，你能肯定其他亡灵也没有这样干？”玛高索斯瞪着它，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总督大人，现在我们亡灵办事也是有规章制度的，没有特批允许，我们不能轻易上来转化活人，据我所知，今天没有亡灵拿到城主的特批。”
亡灵行者耐心解释：“如果您实在不信，我只能去请城主上来一趟了。”
玛高索斯深深的蹙起眉，共事这么多年，他相信亡灵不会在当面对质的情况下撒谎，但手下士兵又言之凿凿，声称人确实是在地牢里消失了，跟往日亡灵拖走死刑犯的情形一模一样。
“说不定是您手底下的士兵自己把人弄丢了。”被蓝龙抓在手里的阴影眼神偏移，望向跪在一旁的卫兵长：“为什么逃避您的责罚，所以才把事情推到我们亡灵身上。”
“大人，我以荣誉和性命向您起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曾作伪。”卫兵长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
玛高索斯望向恺撒，征询他的意见。
“去地牢调查。”恺撒扬了扬下巴，在他看来，蓝龙的所作所为有虚假做戏的成分，他想看看，这家伙最后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
嘉兰诺德有四所地牢，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天都有罪犯因为盗窃、抢劫和绑架而被抓捕，无论处于什么年代，这样的不法之徒总是层出不穷，即使是恺撒，对于这个问题除了发展生产力之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跟着玛高索斯进入地牢的除了恺撒外，还有卫兵长、死灵行者、典狱长和两名牢头。
地牢墙壁全是坚硬的花岗岩，有些地方还加装了钢板和魔法禁锢，越往下走通道越窄，牢房数量也逐步缩减，这个地方一共是五层，而他们只来到了第一层。
这是普通犯人的滞留地，大部分罪犯案件简单，住进来没几天就会面临审判，监禁、服劳役或者缴纳罚金直接释放，今天下午被扔进来的两个小偷也被关在这一层。
牢头点燃墙上的火炬，黑暗散去，恺撒看到地牢各个房间都羁押着不少犯人，看到有人进来，这些人都哭嚎呻吟起来，大部分人都是大喊着自己冤枉求饶，也有一小部分恶毒阴狠的大声咒骂，还有些缩在角落里视而不见、一声不吭。
“老实点，都想吃鞭子吗？”
牢头领着他们来到一扇带铁窗的门前，门上还挂着锁链：“大人，下午送来的两个就被关押在这。”
“把门打开。”玛高索斯示意。
牢头依言用钥匙解开锁链，拉开房门，一种混浊带有恶臭的空气瞬间钻入鼻腔，牢房的墙面光秃秃、水淋淋，角落里铺着些许给犯人当床的稻草，墙上挂着一盏点亮的小油灯。
点了灯，就说明这间囚室有犯人，但现在这里空无一物。
死灵行者最先在这间囚室里检查起来，它四处转了一圈，又嗅了嗅，得出结论：“看吧，就说跟我们没关系，这地方没有任何负能量残余，一点也没有。”
“确实没有。”玛高索斯点头。
“说不定是高阶亡灵干的。”卫兵长插嘴。
“你蠢么，士兵。”死灵行者鄙夷地看他：“越是高阶亡灵，留下的负能量就越强烈，除非成为领主大人那样的超凡亡灵，否则根本没法掩饰这些东西。”
“也没有使用过法术的痕迹。”玛高索斯望向典狱长，“今天还有谁来过这间囚室，你们被劫狱了么？”
“您开玩笑了，大人，谁敢来这里劫狱啊。”典狱长恭恭敬敬的说：“那两个小家伙下午才刚来，暂时没人跟他们接触。”
“那是怎么回事？”
玛高索斯头疼，两个人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要是平时，他接下来把整个地牢里的人全罚上一遍，让他们全力追查，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这次不行，王庭使者就在旁边，他得想办法把这事搞清楚才行。
蓝龙觉得头疼，可恺撒却一点也不，在他眼中，周围空间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有脆化痕迹和不易察觉的波动，明显被人暴力破碎撕扯过。
有人以这种方式，提走了曾经呆在这里的囚犯。
空间穿梭属于远超凡物认知的范畴，连恺撒想追踪都得认真起来，玛高索斯这样的传奇龙，更是连察觉有异都做不到，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拥有这种手段的家伙愿意搭救两个普通囚犯？

第578章 终相见（二）
“站好。”
发现这个问题后，恺撒已经没心情再跟玛高索斯他们玩了。
涟漪出现，震动从脚底传来，仿佛地震前兆，恺撒抬起手在空间里划出一道口子，整个房间都掀起能量风暴，玛高索斯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脚下忽然失去了支撑。
轻轻一划切开了空间，虚空裂缝短暂出现，在引发空间乱流的同时又产生了强大的吸力，接下来是无数时间的剪影，以及次元交叠的世界泡。
“吼！”
玛高索斯一瞬间化出形体，庞大的蓝龙在乱流中挣扎，以吼声掩饰自己的不安，他简直惊呆了，王庭使者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轻易撕裂了空间，那可是最强大的传奇乃至超凡才能办到的事。
这么说如果对方对自己心生不满，岂不是一天就能把他的脑袋送到奥汀殿下面前？
玛高索斯眼前一片混乱，极速地下降、旋转、翻滚，在努力保持神智清醒的同时还有对抗来自各个世界泡的引力拉扯，不过他最后还是落地了，这是一次平稳的着陆，甚至还带着几分洒脱和惬意，毕竟恺撒可没打算让这些家伙直接摔死。
“这是……进行了位面穿梭？”玛高索斯四下张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传奇龙，玛高索斯自信还是有一点见识的，他知道自己刚刚被拉进了虚空裂缝，被迫进行空间转移，虽然不知道王庭使者准备带他们去哪，但接下来看到什么应该都不奇怪，即使是传送到了地狱乃至深渊，也在可以理解的范畴。
但眼前这一幕，实在令玛高索斯感到匪夷所思。
眼前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球形空间，它好像身处地底，分成若干层平台，中层巨大的金属圆球前，众多表情木然的人类围在这圆球之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魔化水晶屏幕上不停流淌的信息流，还有许多不明原理的机械构造体穿行其间，整个空间干净、明亮，但却透着一种远超当前时代的荒谬感。
别说玛高索斯，就连恺撒都有些吃惊。
“哎呀呀，只是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痕迹，居然就被找上门来。”球形空间的后半区钻出一个人影，声音由远及近，“咦——没想到还是熟人。”
来人戴着一副诡异的面具，面具被中间一条竖线切分成黑白两色，左边的脸龇牙笑着，右边则闭着眼睛流泪，他将十指交叉置于腹前，施施然朝前走，浑不在意体型庞大威势凛然的传奇蓝龙。
“第一次见您，我就知道您是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他自顾自笑着，面具后的脸则保持不变，张开双手做出环抱姿态：“欢迎来到嘉兰诺德奥术计算中心，怎么样，我的客人们，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二？”
“是你带走了我的犯人？”
玛高索斯的声音犹如雷霆过境，体型超过三十米的传奇蓝龙低下头，微小的电流在空气中闪烁出明亮的轨迹，强壮突出的下颚贴近来人。
“您是说这两个家伙吗？”
面具人打了个响指，球形空间内一处金属大门仿佛收到指令般刷地打开，在房间深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填满白色液体的培养槽，透明玻璃上显现出十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形，之前消失的囚犯正在此列。
“他们是我好不容易物色的改造体，居然不明不白被你们救走了，不过，半途而废可是个坏习惯，我做事讲究有始有终。”
“这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技术。”
恺撒皱着眉，打量着球形空间里的一切，在场只有他能理解这地方究竟有什么，计算机、合成体模组、机械生产线……这都是科技侧文明才能拥有的东西。
“你能看懂？”
面具人发出惊讶的声音，面具后的脸庞也出现些许细微的变化：“真是令我意外又惊喜，正好我还没找到这一物质位面的主理人，就让你来……”
此时此刻，感觉遭受冒犯的玛高索斯突然吼了一声，打断面具人的话，并开始酝酿吐息：“渺小的爬虫，你究竟在我的领地上做了什么！？”
面具人不悦的“啧”了一声，身形赫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玛高索斯头顶上方，手指朝它脑袋轻轻一点，庞大强壮的传奇蓝龙轰然栽倒，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就你这种货色，也好意思称别人为爬虫？”
“喂，别太过分啊。”恺撒说，虽然对玛高索斯这头蓝龙有所不满，但它毕竟是帮帝国维护对嘉兰诺德地区的统治，恺撒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眷属被暴打。
面具人转过来，那只龇着笑的眼睛看他，“怎么，你也想试试？”
“轰隆。”
一模一样的招式，但这次面具人成了受害者，恺撒的身形原地消失，增大增粗的手臂瞬间抓住面具人的脑袋，摁着他砸进地里，撞碎玛高索斯无数骨头都不见裂纹的地板轰然炸碎，这世上没有多少东西能承受恺撒的巨力，面具人脑袋也顿时爆成为一团血雾，各种脑浆骨茬四溅。
“唔，我知道你是谁了。”
伏尸在地、脑袋爆碎，半边身子都消失的面具人发出声音，那张面具似乎具有某种诡异的魔力，它依然完好无损，并在面具的作用下，那些爆射飞溅血液脑浆全都被吸纳回来，咕噜咕噜重新形成头颅的模样。
这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家伙用手撑地，摇摇晃晃、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我说怎么一直检测不出力量强度呢，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来了啊，恺撒。”
说着，这家伙转过身，对巨大的金属圆球张开双手：“不过即使是你，现在也没办法阻止这一切了，数据已经上传，用不了多久，我的力量和意志就会降临在这个世界。届时，所有东西都将在凛冬的寒风下瑟瑟发抖。”
“又一个。”
恺撒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样的家伙他前段时间见得多了，“说吧，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祇？还是神孽？”
“真是令我恼火啊，没想到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神祇？神孽？哈哈哈，太可笑了。”
对方发出嘻嘻的怪笑声，面具上的五官赫然快速移动，做出一个邪恶的笑脸，又闪电般恢复原本的混乱模样：“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本人就是——”
“疯嚣（MAD）。”

第579章 终相见（三）
恺撒神经一跳一跳的，现在他勉强也能算得上见多识广，在意识到面具人身份存在问题后，无论对方说自己是神祇、神孽还是邪物、憎恶，哪怕是外神化身，黑龙都不会觉得吃惊。
但恺撒真没想到，这家伙嘴里竟蹦出这样一个名字来。
疯嚣&#183;霜翼。
星界白龙的终极，精神错乱的嗜法癖患者和位面穿梭者，创造了“万用屠神术”、“极夜”、“森严冰狱”等一系列超限法术，还亲手撰写了被众神指定为禁忌的《白之书》，更是以一己之力造成了狂妄与愚者之神的陨落，被星界生物惊恐地称为“纯白末日”，是多元宇宙最臭名昭著的两头异体龙之一。
“异体龙”是指身体受到异宇宙灵魂侵占的龙类，最早这个词被创造出来时，就是用来形容白龙疯嚣和红龙昆古狄乌斯的，它们可以被称为恺撒的“前辈”，毫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这些家伙在星界搅风搅雨，年轻的恺撒也不可能就这么早就被众神给盯上。
“哼，恐惧到说不出话了么？”那张面具咧嘴大笑，承载它的身体也做出相应的叉腰仰头动作：“果然，本龙的赫赫声名就是这么有威慑力啊，哈哈！”
“大人，这疯子是谁？”
好不容易才从爬起来的玛高索斯凑到恺撒身边，悄悄问，他刚刚一头栽在地上之后，好像听到了什么“恺撒”、“疯嚣”之类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昏脑涨出现了幻觉。
“孤陋寡闻的爬虫。”面具不屑的撇嘴，伸手朝蓝龙一指：“群体狂乱。”
被裂缝引力吸进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卫兵长突然大叫道：“恺撒其实就是无恶不作的混蛋，总有一天，我要拔剑砍了它的头！”
卫兵长眼睛瞪大，惊讶得几乎要爆出来，不敢相信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居然是自己说的，他惊惧的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怒不可遏的玛高索斯已经提前抓住他：“恺撒之所以总是趴在王座上，是因为它怕一动就有屎喷出来。”
“吼！”
蓝龙发出痛苦的咆哮，一爪子拍在自己脸上，身体摔向一边。
就连没有肉体的死灵行者都受了影响：“恺撒豢养亡灵，是要用亡灵来满足它的特殊癖好。”
死灵行者头颅内的魂灵像焰火般散开，亡灵是阶级森严的守序生物，它无法容忍亵渎上级的话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选择自我熄灭。
卫兵长也拔出剑伸向脖子准备自刎，而在另一边，蓝龙玛高索斯则把自己的脑袋不停往地上撞，但嘴里的污言秽语依旧没有停止。
“哈哈哈，精彩，精彩。”
面具拍手叫道，像个孩子般欢呼雀跃，叫了两句之后，望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自己看的恺撒：“咦——你怎么不生气？真没劲。”
“算了。”
疯嚣打了个哈欠，“跟你玩点真格的。”
它转过身，启动空间中央的金属圆球，一阵机械化的电子声响彻大厅：“上传定位完毕，开始构建模组，正在下载数据……数据修正中……数据下载完成，降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秒不到，球形空间顶部骤然掀开，外面夜空正好，无云的天空散满漫天星光，倏而凛冬即至，刺骨的狂风席卷整片大地，上千米的伟岸身躯被风与云簇拥着出现，遮蔽月光，占据人们的全部视野。
面具化成一道流光离开，承载它的身体则化为一摊浓水，在接收面具之后，骤然出现的白龙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它睁开眼，用熔岩般的视线扫视着下方的一切，那么高傲那么庄严，就像一位从远古时代走出的皇帝：“你们——何其——渺小！”
上千米啊，玛高索斯仍在不停拿头撞地，身体却不由自主发起抖来，这就是多元宇宙最强大最著名的异体龙，疯嚣&#183;霜翼。
“这还只是分身而已。”
恺撒在心里说，他仰起头：“疯嚣，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是你干扰了我的计划，现在还问我想干什么？”疯嚣一开口，之前所营造的高傲和威严立刻荡然无存，他依旧是用之前那种轻浮且年轻的声音：“我现在只想打死各位，或者被各位打死，哦吼吼吼吼吼。”
“这家伙果然跟传言中一模一样。”
恺撒叹口气，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跟其他异体龙见面的情景，大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说不定产生共鸣成为朋友，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顶级的异体龙多半不会在乎这些事，特别是像疯嚣这样的怪胎，更是没有丝毫情感可言。
“怎么不说话？你在害怕么恺撒，哈哈哈，真是丢异体龙的脸啊。”
疯嚣张狂地叫道，然后忽然话锋一转，两眼放光的说：“当然，不想打的话也可以，奥汀是你女儿是吧？把她交出出来，我立马离开这个世界屁也不放。”
说着，这家伙眯着眼，甩着舌头胡言乱语起来：“哦~奥汀殿下，我的挚爱，快拿起鞭子抽打我吧RUARUARUA……”
“你——在——说——什——么！？”
恺撒越来越维持不住原有面貌，獠牙突出口腔，不自觉弓起了腰背。
自从知道对方是疯嚣&#183;霜翼之后，恺撒始终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无论这家伙怎么发疯都没有露出丝毫怒意，因为他知道对方是星界中最强的异体龙，又是自己的“前辈”，如无必要，他一点都不想和疯嚣扯上关系，更别提结仇。
但所有龙，身上都有几枚逆向生长的鳞，有些长在下颚、有些长在颈后，这些鳞片是龙类身上最坚硬也是最珍贵的东西，冒险者只要盯着这样的鳞看一眼，都有可能招来巨龙的怒焰。
“怎么样你还没考虑好么？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咱们还可以……”疯嚣还在喋喋不休，每一个字都令恺撒更怒不可遏。
怒火狂涌到极致之后，恺撒反而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下，太阳再次出现，黑龙张开了钢铁般的巨大膜翼，悬浮在空中，像是巨大的十字。
恺撒的身体只有百米，但气势不输磅礴伟岸的白龙丝毫，他眼底好像容纳着整个世界的光，璀璨炽烈到令人不敢直视，金色粒子波涛随着他的呼吸向外扩散，凛冽寒风和刺骨低温都在这灼热的波涛下消弭无形。
“律令&#183;皇帝。”恺撒面如冰封，却又威如山岳。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空间力场，开！”疯嚣轻松化解这一击，然后兴奋的叫嚷：“就是这样，来吧恺撒，来互相伤害！”

第580章 终相见（四）
恺撒重重地呼吸，身体里传出战鼓般的心跳，他直视着不远处的疯嚣，那么平静，可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怪兽要爬出来。
“来吧，恺撒。”
白龙俯视，它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雷云碰撞传出的轰响：“虽然奥术中心还未搭建完成，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语毕，白龙忽然昂起头，这次不是神经质的胡言乱语而是震耳欲聋的吟唱声，空间中的元素乱流被它引导，冰元素浓缩之后猛地爆烈，看上去就像是天空中盛开一朵朵瑰美致命的冰花。
“森严冰狱！”
“无尘之地。”恺撒冷静的说，爆裂的冰花在他面前止步，狂暴的元素乱流忽然归于绝对静止，而后全部消失，像是被吸进另一个空间。
“我就知道，你的小把戏我一清二楚。”隆隆回声在穹顶下碰撞回荡，白龙拍打着翅膀往上飞了一些：“这么早就着急丢大招，等死吧你！”
“扭曲现实！”
“龙狂迷锁！”
“极夜破碎！”
它似乎很清楚恺撒拥有清除魔法的能力和超高法术抗性，知道低阶的法术很难给这家伙造成威胁，所以当恺撒使用清除能力之后，白龙立即在短时间内连续释放三个超限魔法。
这些超出常规法术范畴的魔法强度非同小可，即使号称魔法免疫的力能龙，也不能完全忽略它们的威力，恺撒抗下这些法术即便不死也会被大幅削弱，之后的战场主动权将牢牢掌握在疯嚣手里。
无差别清除再次出现，所有的法术效果都在同时一扫而空。
“无尘之地。”恺撒的声音让白龙的预谋化作虚无：“我沉睡了五十年，你的情报该更新了。”
黑龙的鳞片闪烁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在将神火与神格转化为反物质模组和奇点熔炉后，恺撒开始朝终极生物蜕变，这一次沉睡对他来说效果卓著，他变成了完全的灵能掌控者，对律令能力的运用也进一步加深，原先那些条条框框的次数限制、冷却时间已无法再对恺撒构成束缚。
这意味着，只要黑龙想，就可以呆在原地无限释放无尘之地，抵消来袭的一切法术。
可以想象，那副场面会令疯嚣有多难堪。
不过如果真以这种方式战斗，恺撒的消耗会比白龙快得多，对方是星界中最强大的龙法师之一，那具身体即使只是分身，也拥有骇人的法力存量，等恺撒灵能耗尽的时候，战败将成定局。
“绽放。”
黑龙启动奇点熔炉，大量粒子瞬间被能量转换制造出来，并在奇点熔炉的增压下加速碰撞，不断燃烧，最后失控爆炸。
光和热淹没了一切，一朵喷薄火焰的蘑菇云冉冉升起，恺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鼓动双翼，在刹那间突破音障，连携着烈焰从云层里冲出来。
他知道核爆对疯嚣不起效果，灵能和法术也无法战胜疯嚣，要想赢，还得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白龙嗖的一声后退，朝自己身上加持了十几个增益法术，同时还穿上了一套极具科技感的动态装甲，又凭空生出一对爪子和翅膀来，变成六爪四翼的怪异模样。
“哈，就是这样。”白龙癫狂地笑着，张牙舞爪，将身体缩小至与恺撒等若：“天空一对一真男人大战，放马过来！”
虽然表面张狂无比的叫嚣，但疯嚣实际表现却异常冷静，他朝周围扔了数种恒定侦查法术，能勘测身周所有数据变化，在增益效果的加持下，他的反应能力和身体控制力也提升了数个级别，根本不惧对手近身作战。
接下来的战斗，对于玛高索斯这种级别的龙来说，就是天空中的雷鸣阵阵，爆裂的光一而再再而三地照亮黑暗中的世界，两道身影来回穿梭，冰与火相互咆哮，强大的魔法召唤整个空间的元素，而后又在瞬间将它们挥散。
但对于恺撒和疯嚣来说，每一次碰撞都是致命的交锋，超高温和超低温的能量交替切割着云层，也刺伤对决的双方，他们将云层打出巨大的空洞，但很快就被周围涌来的云所填满。
白龙的战斗方式相当诡异，在动态装甲的加持下，它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身体，不受形态与体型的限制，这家伙能以反生物构造的方式扭转关节，在抵达极限距离后再度将利爪变大变长，制造出难以预测的攻击范围。
而它的攻击只要稍稍剐蹭恺撒的鳞片，白色的霜焰就会留下一片冻伤，这种伤势，即使恺撒体表熔核般的高温也无法化解。
不过疯嚣自己也不好受，只要接近黑龙的身体，就立即会被那些洋溢如波涛的金色粒子所侵蚀，这种可怕的粒子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伤害，神经回路被干扰，脑袋里浮现各种可怕的幻象，又立即消失，如果被黑龙长时间贴身，他甚至还能听见怪诞的呢喃呓语。
这就是异体龙之间的战斗，他们都是天选，都是唯一，想要获胜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的战场由嘉兰诺德去往维克托瑞，然后是西海岸，最后离开陆地去到海面上空，赶来查探的辐射龙都被这渊狱般的龙威所震慑，不敢靠近这个区域，有几次他们掠过海面，滔天的狂澜在它们离去之后数秒才到达最高处，负责监视近海的北方晨曦舰队被迫拉响了一级战斗警报。
浓密的乌云忽然破碎，双方都如流星般碰撞在一起，然后弹开，还没触及到海面，一个强大的超限法术就已经被释放，极寒的领域迅速扩张，领域内的海水、巡洋中的战舰，连带着水下游动的鱼群都迅速动结。
领域尚未形成一秒，清除也随之而来，抵消反作用力后恺撒一刻不停，立即朝疯嚣扑去，眼下就是机会，他拿出了决胜的手段：在灵能所剩无多的情况下，第二次释放无尘之地，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无论怎么武装，白龙本质依旧是法师，根本就不擅长近身作战，如果没有增益法术和动态装甲的加持，疯嚣的真实战斗技巧甚至不如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
连续释放的无尘之地扩大了起效范围，疯嚣身上附加的增益魔法全部消失，就连动态装甲的魔力传输也陷入一瞬间的停滞，而就在这一瞬间，恺撒狰狞可怖的脑袋已经到了近前，然后是凌厉的甩尾，如同一道粗壮的黑色闪电抽向白龙的身体。
疯嚣下意识伸爪去抓，却被庞大的力量轰得侧飞出去，砸进海面，狂浪滔天而起，再化为暴雨落下。
没等疯嚣重新爬起来，恺撒就再度冲上，右爪压住白龙颈脖，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金属崩裂声，白龙身上的装甲竟被恺撒硬生生掰断！
紧接着用身体抵着白龙后背，抓起它一只扑动的翅膀，干净利落地一拉一扯，不顾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音，张嘴狠狠咬向白龙肩胛，这一口咬的又凶又狠，扯下白龙背后连着骨头的一大块肉，被恺撒叼在嘴里，血液喷涌将海面染成暗红色。
“呵呵呵呵呵呵。”疯嚣居然在笑：“……蠢货。”
下一秒，数十上百根骨头从白龙身体里长出来，这些可怕的骨刺比尖刀还要锋利，几乎没给恺撒反应时间就穿透了他的身体，在腹部刺入从后背凸出来，将黑龙抛向空中。
恺撒缓缓的落下，破碎的鳞甲中，数不清的孔洞在出血。
“哼，束手束脚一点意思没有，如果不是界域压制，你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倒伏在海面上的白龙发出不满的声音，随着声音传出，那张奇怪面具也慢慢从白龙体内脱出，被一道寒风所携裹着，高高飞向世界顶端：“黑鳞的讨厌鬼，我们还会再见的，真正的……再见。”
面具穿越界壁，离开艾拉迪亚。

第581章 终相见（五）
直到到面具彻底消失不见，恺撒才真正收回目光。
他没阻止白龙离开，白龙无法在艾拉迪亚将恺撒杀死，恺撒也没有完全战胜白龙的信心，他们的战斗虽然惨烈异常，但双方的实际伤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眼下恺撒强大的自愈系统已经开始修复身体，他相信白龙也有类似能力。
如果继续打下去，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可能还要持续几天几夜，直到一方能量耗尽精疲力竭后才能分出胜负，既然疯嚣愿意就此罢手，恺撒也可以退让一步，毕竟疯嚣并未给他造成实质损害，除了言语激怒外双方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真正令恺撒感到不解的，是疯嚣突然现身，和自己打了一架之后又莫名其妙突然离去，原本口头上非常重视的奥术计算中心也就此抛下不管，所作所为好像全凭心血来潮，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至于白龙最后留下那句“我们还会再见”，恺撒倒是并不担心，目前看来即使是疯嚣在物质位面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而等到艾拉迪亚融入星界，时间也要推移到百年之后了，到那个时候，恺撒想必会比现在有底气得多。
把一切都考虑清楚，恺撒才动身从海面折返。
“皇帝陛下。”
帝国近海，密密麻麻的辐射龙群正翘首以盼，即使过了五十年，它们也能轻易嗅出恺撒身上的气味，看到黑龙返回，齐齐拢着翅膀跪伏在地：“皇帝陛下，整个世界都在恭候您的苏醒。”
“去嘉兰诺德找玛古索斯。”恺撒平静地下达苏醒后的第一个命令：“尽可能搜集疯嚣的遗留，那些都是超越纪元的产物，非常珍贵。”
辐射龙们兴奋地吼叫不停，恺撒将它们驱散，然后打算返回黑翼王庭，准备与日不落开战的相关事宜。
但现实似乎不想让他轻松如愿，就在黑龙准备展翼离开时，天穹再度出现璀璨的闪光，一颗拖着尾焰的流星穿越界壁进入物质界，朝着恺撒所在的方位极速坠落。
直到两分钟后，流星才终于抵达地面，在恺撒的注视中，一个背着大剑的肌肉男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完全精准的着陆！”
男人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家伙的脸庞看起来相当英俊威武，金色的短发，深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巴上的胡茬明显经过精心打理，精赤上半身露出形状完美的胸肌，整个人就好像充满古罗马时代风格的雕塑。
“哈，你这家伙长得居然跟我以前有几分相似。”
他仰头上下打量俯视自己的黑龙，对恺撒的狰狞面孔和毕露獠牙视而不见，语气听起来居然还很是快活，有种“嗨兄弟好久不见我来找你玩啦”的感觉。
“看来还是有一点不一样，毕竟是黑色的嘛，弱一点也可以理解。”男人朝前走了两步，自顾自捏了捏恺撒的鳞。
“你又是哪一位？”恺撒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这家伙虽然表现得很亲切，但对待来路不明的家伙还是得保持一些距离，况且刚刚莫名其妙跟疯嚣打了一架，他的心情真的不算好。
“什么啊，原来你不认识我么。”男人苦恼地抓抓头，“那就先自我介绍一下。”
红龙一脚踩在大地上，制造了一场强度惊人的地震，身周数百米的区域变成炼狱般的火炉，层层叠叠的声音回荡在陆地上空：“本大爷就是深红灾厄——昆古&#183;狄乌斯！”
恺撒刚刚作出警戒姿态，红龙就已经变回人类的模样，之前的威严恐怖顿时一扫而空，他撒开两条毛腿往地上一坐，大大咧咧的说：“别想着跟我打，疯嚣本体下不来，但我可不一样，这就是本大爷的真身啊吼吼吼……另外我也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他说的是实话，与疯嚣&#183;霜翼不同，昆古狄乌斯本就是在艾拉迪亚诞生的生物，只要他不使用超出位面临界的力量，这个物质世界不会拒绝他的造访。
“你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恺撒看着他的眼睛，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星界最强大的两头异体龙居然接连出现在自己面前。
“疯嚣你知道吧？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躁狂的很。”
昆古狄乌斯拍了拍身边的岩石，等恺撒变成龙人坐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亲密状：“本来我是打算先见见你的，没想到他急不可耐早一步跳下来了，不过你也别怪他，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哪件事？”
“一千年前还没你的时候，霜翼在位面穿梭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话到一半，昆古狄乌斯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对着夜空喊：“喂，你们要不要也坐过来听？”
话音刚落，几道朦胧的星光顿时隐没，一些乌云也散开。
“还有两个。”红龙的目光变得凶狠。
夜空下一片沉默，恺撒开启猎杀直觉，捕捉到些许属于塔洛斯的天灾神力，还有另一个他不熟悉的神性气息。
“好了咱们接着说，霜翼得到了一个黑匣，其中记载着上一个多元宇宙崩坏前……”
昆古狄乌斯又恢复之前眉飞色舞的模样：“算了还是先说你吧，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声，兄弟你身上任务艰巨啊，你得牢牢扼守住艾拉迪亚的节点关口，阻止深渊恶魔进入物质位面。”
“为什么？”恺撒问，抵挡恶魔入侵这事原本完全因为个人意愿，怎么现在却变成一项请求和任务了，而这话居然还是从红龙昆古狄乌斯嘴里说出的。
“深渊底层出现了外神投影这你知道吧？”
“不知道。”
“你好像啥也不懂，这让我咋说。”
红龙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一股脑地说：“简单来说，就是三柱神在深渊底部发现了外神投影，而外神就是造成宇宙崩坏跌落的终极原因，这些疯狂投影的出现让恶魔决定集体外逃。”
“而艾拉迪亚就是恶魔外逃的登陆点之一。”恺撒接了一句，心想这个外神和他黑梦中所理解的外神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对，虽然你啥也不懂，但脑子还算好使。”
昆古狄乌斯说，“如果让它们逃离深渊，我们就失去了打探敌人信息的先头部队，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如果恶魔构造虫蚀通道成功，外神也可能能通过这条通道传送，在艾拉迪亚与星界融为一体时直接降临星界。”
“根据疯嚣拼凑解读出的上一宇宙信息显示，对抗外神最强有力的武器不是文明，也不是龙、恶魔魔鬼和众神，而是各个世界意志，深渊意志、物质意志、元素意志……如果外神能直接降临星界，那意味着它们将在不受任何削弱的情况直面宇宙的终极——源海。哦豁，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
“意思是我们这些邪恶阵营的家伙，现在也得联合起来为了拯救世界而战？”恺撒将信将疑：“还有比这更扯的事情么？”
“也不是所有邪恶，那些热衷毁灭世界顺便把自己也毁灭的家伙，现在正巴不得外神出现呢。”
昆古狄乌斯耸耸肩：“别紧张，时间还很长，你近两百年的任务主要是扼守住虫蚀通道的隘口，对抗恶魔的主战场依然还在巴托地狱。”
“所以疯嚣突然出现是因为……”
“你的力量得到了认可，所以他听从我的建议离开了。”
昆古狄乌斯朝恺撒挤挤眼睛：“本来疯嚣的计划中，我们根本不用管你和不落帝国，直接把整个艾拉迪亚位面粉碎、崩毁、彻底湮灭。这样的话，恶魔再怎么样也无法从这里登陆星界了哈哈，这充满诱惑力的计划简直让人嗨到不行啊吼吼吼……”

第582章 奥汀、璐娜和恺撒（上）
恺撒返回帝国的时候，奥汀正坐在黄金宫的王座上发愁。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继续多久呀。”奥汀用手拄着身体，悬空的脚一晃一晃，心里默念的同时偷眼打量不远处的豺狼人，“要不我干脆还是逃走吧，反正我坐在这也只是个摆设，霍格大爷全能应付得来。”
“如果您又擅自离开的话，王后会很伤心的，殿下。”霍格平静的说。
“怎么你们一个个全知道我在想什么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奥汀的小脸一下就垮了，赌气式的发泄气愤和不满：“柯基老师也就算了，难道霍格大爷你也懂窥心术？”
“自从恺撒陛下陷入沉睡后，这些年来您总共失踪了六十七次。”霍格语气平静：“如果这次您又要离开的话，就是第六十八次了。”
“记这么清楚干嘛。”
奥汀小声嘀咕，没等豺狼人把话说完，她就已经从王座上跳下来，跑到霍格身边：“霍格大爷，最最最慈祥可爱的霍格大爷，你就放我一马好不好，我实在太无聊了。”
“一个月！”奥汀伸手比划出一个“1”的手势，朝豺狼人挤眉弄眼：“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绝对乖乖回来，你帮我去跟母亲大人说说呗，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霍格目不斜视、一语不发。
看到它这副模样，奥汀立刻偷偷朝外挪了两步，然后骤然加速越过豺狼人，“喔我突然想起来，炎魔之王阿兹利尔斯前段时间苏醒了，那可是深渊领主，太危险了！对这些恶魔帝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我现在就去看看。”
“霍格大爷记得帮我跟母亲请假——”
对于奥汀的离开，豺狼人既未点头同意也没提出反对，它只是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奥汀飞速离开的身影，眼底深处里却透着爱护和宠溺。
没人再盯着自己了，这种逃出牢笼的滋味简直美妙。奥汀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脚下步伐也随之变得连蹦带跳，不过她还未离开浮空的宫殿，刚踏出黄金宫就立刻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血脉中传来一种熟悉、亲昵，让自己期盼已久甚至梦寐以求的气息，奥汀抬起头，用既惊喜又期待的目光朝西方眺望。
在奥汀的注视下，有什么东西从西方的天幕中出现了，最开始只是瞪大眼睛才能看清的小点，但随着时间推移，小点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云，最后，磅礴伟岸的黑龙已经纤毫毕现。
全神贯注的奥汀没有注意到霍格的到来，豺狼人已经默默走到了她身后，同样仰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嘴里喃喃：“终于……黑翼帝国，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当黑皇帝庞大的身躯掠过王城上空，整个城市的人们都瞪大了眼，慌惶不知所措，对大部分人而言黑皇帝都只是活在口头和书面上的传说，是上上代人的故事，距他们非常遥远，而现在——
传说再临！
黑龙降落在王庭，还没站稳，奥汀就已经冲上去跑上去抱他的脖子，丝毫没有相隔五十年的疏离：“呜呀呀老爹你终于睡醒了啊，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唔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疏离呀，如果疏离了她还怎么向老爹邀功，这段时间自己的辛苦可不能白费。奥汀这样想着。
恺撒低下头，如果不是血脉之间的共鸣，他甚至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女儿，以前的奥汀是个懵懂乖巧的小不点儿，而现在的她……好吧看上去依然懵懂乖巧，但小小龙的力量已然突飞猛进，那些限制凡物的门槛桎梏好像完全对她不起作用，仅仅五十年，奥汀就已经成为了一名半神。
比恺撒、比恺撒所知悉的任何传奇生物都要快。
不，不仅仅是半神，恺撒甚至还在她身上嗅到了属于真神的味道。
“哪个神敢将我的女儿选召为神眷？”
这是最直接的答案，没想太多的黑龙当即暴怒，这简直就是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即使是龙类中最温和良善的金属龙也不能忍受这样的僭越，这简直比任何阴谋诡计更叫黑龙怒火中烧。
在暴怒的同时他又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销声匿迹威慑下降，这些神再怎么样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将自己的女儿蛊惑为神眷，潜移默化的洗脑。
“我可怜的孩子。”
恺撒伸出爪子，心疼地把奥汀拢着捧起来，“是我的错，我不该睡这么久。”
“哼哼，老爹你知道就好啦。”小奥汀一副臭屁的表情，还以为恺撒是因为把帝国这些麻烦全丢给自己而道歉。
“不管他是谁我都绝不饶恕，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他的神国踏得粉碎，将他追杀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恺撒脚步沉重，一只手捧着奥汀往王庭里走。
“诶？”
奥汀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老爹你别一醒就想着打架行不行，我带你先去看看母亲大人呗。”
“还好，你的状态还好，应该还来得及，应该还有办法。”
恺撒动用灵能检视，发现奥汀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焦躁，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只是一个人在王庭里打转，自言自语：“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黑龙有些慌了，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从小到大哪怕第一次面对提亚玛特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即使是外神也没令恺撒感到惊恐，但现在他却手忙脚乱起来，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了！”
恺撒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去求塔洛斯，对，我去求塔洛斯，那家伙是强大神力、一体两面，祂一定有办法。”
“唔……”奥汀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她拍脑袋想了一会，忽然明白恺撒担心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老爹，你是在担心我身上的神力是吧？”
小小龙挣脱恺撒攥着自己的举爪，飞到他两眼之间，将恺撒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是我自己的神力啊，喏，给你看——”
语毕奥汀伸出双手，掌心间光芒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充斥着神性气息的光球，光球周围流淌着各种各样的虚幻文字，内部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看起来异常珍贵的刻印。
“这些信仰都来自帝国，本来应该是出现在老爹你身上的，但你睡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部转嫁到我这里，不过我现在已经控制住它们啦，里面还有几个好玩的神职哦。”
奥汀骄傲的说，话语中全是“你看我多厉害快夸夸我快夸夸我”的意思。
听完，恺撒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丰富。

第583章 奥汀、璐娜和恺撒（中）
恺撒的表情变得异常丰富。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奥汀手里托起的光球，谨慎地观察，发现情况确实如奥汀所言，这些神性和神力并非来自某个已知神灵，而是属于奥汀本身。
没想到被自己拒绝后无处安放的信仰，竟然转移到了奥汀身上……虽然多少有些意外和不解，但这一发现还是令恺撒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只要奥汀不是受到其他神祇的恶意蛊惑就好。
恺撒仔细看了看光球里闪动的神徽，发现自己并不能读取神徽内的隐藏信息，看来它们是彻底抛弃自己了，没办法的恺撒只能指着这些神秘符号问女儿：“这些神徽每一个都代表一个神职？都有什么？”
“嘿嘿。”
一说这个奥汀可就来劲了，小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说：“我现在已经凝筑了十三个神职喔，包括玩乐、旅行家、愿望、律法与教条……还有妖精龙、权柄、虚空，哦对了对了，最近我还发现一个新的好玩神职。”
说着，她用意念牵引出一个灿烂的明黄色神徽：“老爹你猜这是啥？挽歌牌！唔……没想到发售卡牌也能摄取神职诶，不过我没想明白挽歌牌之神是干什么的，印卡吗？”
恺撒微笑地看着她，等奥汀欢快地把话说完，才问：“那你有考虑好要选择哪个神职吗？”
接触过众多神祇后，恺撒对于神灵的事多少有所了解，奥汀的光球内出现十三个代表不同神职的神徽，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把这些神职全部收入囊中，只能说她开启了登神之路，拥有成为其中某一神祇的可能。
真想以此登神，后面还有一堆麻烦。
“愿望。”
奥汀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是她最早摄取的信仰之力所凝筑的神徽，一开始她觉得有趣，就会在闲暇时想办法满足一些不过分的祈祷，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她越来越享受这种帮人实现愿望所带来的感觉，并为之乐此不疲。
脱口而出后奥汀立马去看恺撒脸上的表情，有些怯怯的问：“可以吗？老爹。”
“当然可以。”
恺撒摸摸她的头，其实如果依照他的判断，妖精龙和虚空这两个神职才是最好的选择，前者可以让奥汀成为和巴哈姆特、提亚玛特平起平坐的龙神，而后者则能带来匪夷所思的能力和巨大的力量。
但选择神职不是挑选商品，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做出选择后，奥汀需要完全进入角色、全力扮演愿望之神，尽可能发展信徒摄取信仰之力，等到时机成熟时才能高举神火、登顶成神。
这是一段即使对于长生种来说都相当漫长的时间，如果在这之间奥汀产生厌倦和杂念，很有可能走上错误的道路，半途而废或神职扭变都还只是小问题，如果在高举神火的最后一刻失败——
会死。
所以说如果奥汀真的决定要成就神祇，恺撒不会进行任何干涉，全凭她喜好自行选择，神力弱一些也无伤大雅，大不了到时候恺撒去抢几个神职回来。
对于支持不落帝国的太阳神培罗，黑龙可是垂涎欲滴。
“好了，你的事先到此为止，咱们一起去看看你母亲。”恺撒说，要是璐娜知道自己回来了没先去看她，还不得跟自己的耳朵拼命。
“嗯。”奥汀点头，看黑龙一直闷头往里面钻，又说：“可母亲大人现在不在王庭里。”
“嗯？她回精灵之森了吗？”恺撒驻足。
“没，跑出去玩了。”
说起这个奥汀心里就有气，明明璐娜是母亲她才是女儿啊，凭什么母亲可以跑出去玩，女儿却必须坐在帝国的王座上，为这事她还跟王庭领主吵过几次，结果它们说什么“王后是王后，而您是帝国的继承人”一套一套的，差点把奥汀气哭。
现在老爹回来了，就让老爹评评理，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心肝宝贝小棉袄，奥汀这样想着，一把拉住恺撒：“走，老爹，变个身我带你去看。”
他们离开王庭，前往下方城市的中心广场，现在的黑翼王城早已今时不同往昔，很早以前这里就已成为了整个北方世界的中心，而随着阶层对立的逐渐缓解、帝国风气的日益开放，王城又焕发出一种全新的光彩来。
宽阔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种族各异的人民，表演魔术和杂耍的地精、容貌俊美的精灵、牵着狮子和熊的兽人，还有蝎狮、半人马、犬魔……
“让一下。”
身后传来巨大的闷响，一头成年黄铜龙拢着翅膀挤开一条道路，甩着尾巴远去了，而人们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巨龙走过后又重新汇集，大街上的喧嚣一刻也没停，龙人带着女孩这对看似奇特的组合更是无法引来任何注视。
“老爹你真应该把王庭里那帮吃干饭的家伙派去挖矿。”奥汀龇着牙把羊肉从竹签上捋下来：“这味道，比他们做的好吃一万倍。”
恺撒笑笑不说话，牵着奥汀继续朝前走，根据鳞片所传来的共鸣，璐娜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
宏伟磅礴的拱门是中央广场的地标性建筑，在拱门之后，左右两排巨龙雕像引领他们一路走来，恺撒打量着这些明显造价高昂的龙形雕塑，感觉心情不错，在王城建设之初，恺撒就提出了中央广场的设计理念，在他的计划中，中央广场不仅仅是公民活动的公共场所，也是展示帝国发展水平的形象标杆。
如今中央广场的设计趋于完善，内容也得到了极大的丰富，从拱门处一路走来，可以看到绵延不绝的壁画长廊，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塑园随处可见，剧院、公共浴场和角斗场一应俱全，角斗场旁边还新建了更具观赏性的天空竞技场，而在广场中央，甚至还有对外开发的图书馆和展览馆，让恺撒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日不落做得到吗？
“老爹，你怎么慢吞吞的。”奥汀对这些景物完全没有黑龙那样的感慨，在她看来这一切理所当然，有些不耐烦地拉着走走停停的恺撒往前：“母亲大人就在前面。”
他们在一座小花园里转悠了半天才终于找到璐娜——这小家伙正在树荫下和几个妖精和小精灵堆沙塔玩呢，还玩得一团欢乐。
“白兰薇！”奥汀远远的招呼了她一声，璐娜不允许其他人暴露自己的名字，否则就没人跟她玩儿了。
正专心致志堆沙塔的璐娜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拍拍手，竟然和其他几个小精灵打了声招呼才走，好像已经混熟了。
她故作严肃的背着手，扇着翅膀来到奥汀面前：“小小龙，你今天的功课完成了吗？”
说完这句她才看向旁边的恺撒，脸色顿时一变。

第584章 奥汀、璐娜和恺撒（下）
璐娜看到落后奥汀半个身位的龙人，脸色顿时一变。
她扇动着翅膀来到女儿耳边，警惕地细声细语：“小奥汀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交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不反对。不管对方什么种族，只要你喜欢就好。”
“但你要记得照顾你老爹的心情，大蠢龙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结果等他回来时却发现你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担心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容易搞出什么状况来。”
“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千万别像这次带着来见我一样带着去见他，知道吗？”璐娜一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模样。
“母亲大人，你在说什么啊？”
话到一半奥汀就开始尴尬，好不容易等璐娜说完，她立刻准备解释，站在一旁的恺撒却忍不住咳嗽两声，说：“咳，是我。”
为了不引起轰动围观，恺撒改变了形体，化身成一只相貌和身材都十分普通的龙人，璐娜没法看穿他的伪装，但这说话的语调和声音她却是终生不忘，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小家伙瞪大了眼，立刻脱离奥汀的肩膀，盯着恺撒猛瞧，半晌之后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扇着翅膀就往外飞。
看样子是认出来了，正耍小脾气呢。
恺撒赶紧去追，小家伙就算飞得再快也跑不过他，很快恺撒一个横移拦在小家伙面前，露出充满歉意的讪笑。
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璐娜就气呼呼的说：“怎么？又要拿吐息喷我吗？”
话说她第一次见恺撒的时候，这家伙这就是这么扑上来拦在自己面前，然后一口吐息把她冻住，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讨厌啊……璐娜心里想着。
“我哪敢啊？”
恺撒心虚的说，赶紧趁此机会解释：“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主动承认错误跟你道歉。”
“错哪了？”
璐娜瞪着眼，两条细小的眉毛竖起来。
“错在不该睡这么久。”
其他人绝对想不到黑皇帝此时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老实诚恳，与此同时，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不敢了，不，绝对没有下次。”
“你还知道错？你帝国大皇帝还有犯错的时候？”
看到恺撒的表情，璐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嗖的一下跳上恺撒肩头，跟他的耳朵拼命，使劲往外扯：“你是猪啊你，我真是担心你有没有睡死过去，身上有没有长出草来，猪都没你睡那么久。”
龙是长生种，比猪睡得久不是很正常吗？
奥汀发现母亲话语有误，正欲指出，又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母亲，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插嘴得好，免得引火烧身，被璐娜彻底摁在王座上。
“痛痛痛痛痛……别拧别拧，我错了真的错了。”
恺撒嚷嚷，实际上痛不痛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伙被疯嚣的骨头戳了个对穿都没喊过疼，现在却像是被剐肉一样叫起来。
“你少装。”
璐娜立刻戳穿他拙劣而浮夸的演技，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想了想，又一口咬在恺撒的耳朵上，叫道：“你这个大笨龙大蠢龙大坏蛋，五十年，你知道我这五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我会有多想你？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就跑去父母那里住，住了很久之后他们问我你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着说着，璐娜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眼睛里流出泪来。
五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从稚气未脱的少年变得垂垂老矣，也可以让奥汀从雏龙阶段进入青年龙时期，即使对于长生种来说，这都是一段不短的时间跨度，可以想象在这期间璐娜究竟忍受了多少思念折磨。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家伙的模样让恺撒心疼不已，他变回本体挤走旁人，将璐娜捧在爪子里，轻轻把她脸上的泪舔干净：“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我向你保证。”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璐娜抹了把脸又继续哭，边抽泣边说：“你说你是龙，睡得久一点也可以理解，可你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要用结界把那里封闭起来啊？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地方奥汀进不去我也进不去，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你知道么？”
“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黑龙的保证起了反效果，璐娜的情绪变得更强烈了，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
恺撒手忙脚乱，只能不停地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反复叨念这一句话，小家伙以前都很好哄，这一次是因为实在太难过才哭闹个不停，而恺撒也的确心中有愧，因为睡醒后没有第一时间返回王庭，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罪恶感。
最后连奥汀都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轻声安慰自己的母亲。
直到过了半晌，璐娜的情绪才渐渐得以平复，泪眼婆娑地瞪恺撒：“说，你为什么要封闭沉睡之地，你其实是不是早就醒了，偷偷跑到其他地方去找母龙？”
一说这个奥汀又来劲了，立即和站到母亲同一阵营，和恺撒划清界限，狐假虎威学着璐娜用同样一脸怀疑的表情审视着他，要是老爹再找其他母龙她可不乐意，小妈妈还在后面排队呢。
“怎么会？”
对于璐娜的发散式联想，黑龙表示哭笑不得，没办法，他只能把自己沉睡时的经历一五一十陈述给小家伙听，好让璐娜相信他这次沉睡时间过长的确是事出有因。
黑梦对小家伙来说不是秘密，恺撒很早以前就曾向她提起过，璐娜也是第一个知悉恺撒身为异体龙秘密的人。
“哦呼，这个眼睛……好恐怖。”
璐娜嗡嗡嗡扇着翅膀跑去看黑龙翼上出现的邪眼，被吓了一跳之后情不自禁说，旁边的奥汀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普通的印记，没什么大碍。”恺撒解释说：“随着线索越来越多，我已经渐渐理出头绪，对这些事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什么猜测？”璐娜好奇的问。
“暂时还不好说。”
黑龙龇着牙微笑：“不过你放心，是好事。”
“哼，不说就不说，我回去了，讨厌的大蠢龙。”璐娜扭身就往回走，将委屈难过的情绪发泄干净之后，小家伙的心情明显好了不止一筹，动作也恢复原先的活力。
“话说一半确实挺讨厌的。”奥汀凑上来，挤眉弄眼地问，“要不老爹你跟我说说呗。”
“该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故作神秘。”
奥汀撇撇嘴，又提起另外一茬：“不过老爹，我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怕母亲啊，看来讨好你还不如讨好母亲管用。”
“你懂什么？”
恺撒瞟了她一眼，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乐呵呵跟着璐娜离开。
“这莫名其妙的得意是怎么回事？”奥汀满脸疑惑，只能跟在他俩屁股后面往回走。

第585章 五十年（一）
恺撒花了一周时间陪伴亲人，几乎整日整夜和璐娜粘在一起，直到最后璐娜腻得受不了把他推走，这家伙才真正开始着手处理帝国的政务。
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相当忙碌，五十年时间艾拉迪亚风云变幻，黑龙记忆中许多信息都需要更新。
恺撒最先了解的情况，就是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大陆中部局势仍在动荡变幻，当贸易联邦宣布归顺北方王庭后，为了遏制异类扩张，不落帝国当即开始行动——他们放弃了贸易联邦，转而支持毗邻的河间地诸国，提供大量经济、军事和魔导技术援助。
在不落帝国的扶植下，这些原先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国实力迅速膨胀，很快在所处区域内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河间各国的崛起，对贸易联邦产生了极大威胁，为了维护王庭在南方的统治、防止人心涣散背离，领主议会决定对不落帝国的阴谋采取反击，由霍格的牵头主导，北方王庭也对中部开展了多项援助计划，帮助那些破败的城市战后重建，力图恢复贸易城邦以往的繁荣。
在黑皇帝陷入沉睡后的二十年里，没有哪个地方的经济战比中部更激烈，北方王庭与不落帝国在经济发展和治理能力上互相角力，在扶植各自附庸国的同时，也激化着贸易城邦与河间诸国的矛盾，逼迫它们互相敌视爆发战争。
这场经济战一直持续到1711年末，随着国内不满的声音日渐兴起，王庭领主们也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最终还是踏入不落帝国的圈套。
表面上，不落帝国是想与北地打一场经济战，暗地里，却想以扶植傀儡经济竞争的方式将北地拖垮。
的确，接受北方王庭的支持后，贸易城邦的确得到了迅速发展，在与河间各国的冲突中不落下风，然而这样不计后果的援助，实质上就是在吸帝国本土的血。
从第二纪元结束至今，日不落帝国一直都是被世界环绕的中心、艾拉迪亚唯一的霸主，上千年的积累让这个不朽的国度掌控着大陆六成以上的资源，扶持几个傀儡国对它来说不是难事，短时间内不至于伤筋动骨。
而北地则不同，它是被黑皇帝以力量强行捏成一团的国家，依靠强权与铁律维持着帝国的统一和运转，直到恺撒实施制度改革和工业建设，才让国家内部矛盾得以缓和，后来又赶上大航海与新大陆开发的快车，在将维洛斯特搬空后才得以迅速崛起，在某些方面拥有与日不落帝国分庭抗礼的资格。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经济底蕴，如果依照这个模式与日不落竞争，黑翼帝国本土将背负巨大的压力，民众生活水平下降、内部矛盾卷土重来、优越的体制待遇也将荡然无存。
这显然不是王庭领主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于是他们决定改变。
经过两次领主议会集体表决后，北方王庭派遣帝国第三远征兵团进驻贸易城邦，主舰“圣龙之息”号率领下帝国第四、第五海上作战集群离开领海，驶入“水上之城”尼斯都的进海港口。
黑翼帝国对外宣布，将在迷恩、科霍尔地界与河间海峡进行无限期的军事训练，期间所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和船只都会被毫不犹豫的杀死、击沉。
王庭以此种方式，变相截断了不落帝国对河间地的海陆补给线。
这则通告令所有关注时局的人们都吃了一惊，虽然大家都知道南北帝国的关系势同水火，但在此之前，两大帝国都还默契的留有余地，只是操纵着各自的傀儡相互厮咬，没有产生直接摩擦。
派遣远征军和舰队，意味着北方帝国亲自下场了。
现在回过头看，王庭当时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无疑是疯狂的，一旦日不落反应过激引发流血事件，就有可能促使波及整个艾拉迪亚的战争提前爆发。
不过当时适逢恺撒磨灭神火引发灾变，所有的王庭领主都相信他们的皇帝即将苏醒，再加上公主奥汀身上出现的神性反应，让王庭充满信心，敢于向外展示强硬姿态。
好在最后危机并未升级，日不落帝国没有点燃导火索，他们放弃被封锁的海陆补给线，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悬空城。
当一座座海市蜃楼般的梦幻城市出现在河间地穹顶，所有人都大声呼喊、激动莫名，仿佛见到神迹。
日不落帝国从空中向河间地大规模投送铜铁、粮食以及其他物资，同时也以这种方式向北方王庭宣示力量，对他们派遣海上舰队进入河间海峡做出反击。
与此同时，他们还反向封锁了贸易联邦实紧缺的魔能石、通讯水晶等一系列魔法物品。
剑拔弩张的封锁持续了整整两年，最后以1713年北方王庭从贸易联邦撤军而告终，他们的王还未苏醒，即使再锋利的爪牙也必须蛰伏忍耐。
恺撒翻阅着历史记录，类似事件在记录中不止一例，各种危机也在之后的岁月里时有发生，王庭还曾与不落帝国爆发过两次正面冲突，在科霍尔和皮沃斯群岛（河间海）打了两场局部战争，双方互有胜负。
五十年的时间里，南方一直在试探王庭的底线，一旦黑翼露出软弱姿态，日不落连同它的爪牙们马上就会扑上来不依不饶，而当帝国忍无可忍不惜一战时，这些家伙又立马偃旗息鼓，安分一段时间。
这种你来我往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三年前。
第三纪1738年，日不落帝国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甚至跃跃欲试，他们不再满足于口头上的嘴炮和普通的挑衅行为，而是选择更进一步，向贸易联邦进军！
当遭遇突袭的消息传回本土，帝国民众和高层无不义愤填膺，登上王座的“暮光之主”奥汀当即表示要向日不落宣战，是加隆得知消息后从新大陆紧急回返，理智分析不落帝国态度突然改变的异常，推测出对方可能获得了某种关键性力量，又表明公主殿下现在虽是半神，但缺乏经验和统筹全局的能力，无法独立维持一场大规模战争。
最后，“毒火亲王”好不容易才说服奥汀和王庭领主，力排众议让帝国采取守势，积蓄力量等待黑皇帝的苏醒。
短短三年时间，黑翼帝国便失去了大量中部土地，各地的军事基地和传送节点也都被清理扫除，连城邦都丢了四座，最后只能依靠强大的海上力量在河间海峡严防死守，才堪堪抵挡住不落帝国的攻势。
为此，加隆召来了许多非议，就算黑翼氏族内部也对他有许多不满的声音，尼禄就不止一次向奥汀表示这家伙是“软骨头的龙”。
恺撒默默看完历史记录，晃晃尾巴，没做出任何评价，只是问：“现在战事还在继续？我们的部队在哪？”

第586章 五十年（二）
“战事从未停止，陛下。”
霍格说，看得出来它很高兴，黑皇帝苏醒之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每一年，不落帝国都会袭击我们在河间海的舰队，更凶猛的攻势、更强大的施法者和更庞大的魔法船。”
“但我们的技术也在进步，驻守河间海的舰队每三个月轮换，北方舰队依靠战斗中采集的信息和数据不断升级，现在装甲战舰已经更新到第四代。”
说到这里，豺狼人那张凶恶的脸上难得出现些许骄傲的表情：“所以他们始终无法击溃我们的防线。”
“这是应该的。”
恺撒说，黑翼帝国本就是靠着大航海和开发新大陆崛起，丰富的经验和庞大的工业体系理应制造出霸主级的海上力量，“既然南方没有扩大战争的意图，那就暂时维持现状吧。嗯，嘉兰诺德那边有收获么？”
“目前还没有。”
霍格说，“玛高索斯总督说您的对手离开后，地下空间很快就开始坍塌、化为废墟，那些奇怪的金属物品和构造体也变成了液体物质，他将东西送回王庭，但材料研究室表示那只是普通的固液混合物。”
“让他们继续投入研究，嘉兰诺德那边也还要搜集。”
恺撒态度坚决，那是异体龙疯嚣留下的宝藏，是超越当前时代的产物，任何一点新发现都有可能令帝国发展取得飞跃式突破，“哦对，我突然想起来，玛高索斯这次干得不错，送它到维洛斯特去监理矿业吧，那里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明白。”
“还有什么事么？”恺撒看了霍格一眼，有点想去找璐娜玩了。
“还有还有！”
旁听的奥汀迫不及待跳出来，兴奋的说：“还有一件大事，老爹，黑石山的恶魔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你都不知道它们一年之内要活动多少次，有一次阿兹利尔斯居然跑到兽人之城维克托瑞里面去了，简直就是灾难！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它们才行。”
“是吗？”恺撒望向霍格，觉得女儿说的话添酒加醋居多，不一定靠谱。
“确有其事。”
豺狼人躬身点头，详细叙述道：“陛下，您沉睡后的第十年，巴洛炎魔陆续登上黑石山地表，1713年恶魔对黑石镇的辐射龙发动了第一次攻击，1716年第二次进攻，两次都被辐射龙首领蒂雅击退。直到1724年炎魔之王现身……”
“你没阻止它？”恺撒问奥汀。
“我……”小小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眉顺眼的说：“我打不过它，带上尼禄也不行。”
“唔。”
黑龙用爪子摩挲着下巴，奥汀是半神、尼禄是猎杀进化的超凡生物，加起来都不是炎魔之王的对手，让这家伙随意登陆地上世界，还进入维克托瑞引发恐慌。
看来，阿兹利尔斯这几年变强了不少。
“行吧。”他说，“我去看看，顺便问下深渊入侵的进度。”
“老爹你要小心啊。”
奥汀说，她自认为实力不错，在掌握神徽后不比沉睡前的恺撒弱上多少，可即便如此还是被阿兹利尔斯吊打，像教训小孩一样欺负，可想而知炎魔之王现在有多可怕。
不过说这些话除了提醒恺撒之外，奥汀的重点还是后面这句：“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等你们俩打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就跳出来，给它致命一击。”说着她还挥舞一下小拳头。
“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做得不错，我很高兴，我的女儿。”
恺撒摸摸奥汀的脑袋，转身拍动翅膀、掀起狂风：“作为奖励，今后帝国的日常事宜就交由你来负责吧，反正这个国家迟早都是你的，不要让我失望。”
“嗯嗯嗯。”
听到奖励两个字后奥汀立马开始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看着黑龙离开的背影，错愕的问霍格：“诶？？老爹刚刚说什么奖励？”
豺狼人满脸不忍。
……
“你，你，你……还有你。”
阿兹利尔斯盘踞在火焰王座上，骨手点指着一个个巴洛炎魔：“都给我过来，乖乖站好！”
被点到的巴洛炎魔垂头丧气的走出队列，来到炎魔之王面前。
“还等什么？”阿兹利尔斯把眼一瞪：“交出来！”
巴洛炎魔们不情愿地掏出熔火之心，肉疼的像是丢了半条命，事实也的确如此，普通炎魔被摘走熔火之心就会死，就算是它们这样格外强大的巴洛炎魔，从心脏里硬挤出熔火之心也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利用当初与黑龙合谋夺取的神格与神火，阿兹利尔斯对自身源链做出了一些修改和伪装，终于匹配上艾拉迪亚的物质规则，不再受到任何压制，解放出自己作为深渊君主的终极形态，力量直抵神灵，不过维持终极形态需要消耗数倍以往的能量，炎魔之王现在有些入不敷出。
阿兹利尔斯把这些可爱的能量体攥在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熔火之心内的元素能量立即被它摄入身体。
“这种被滋养的感觉，真是美妙。”
它惬意的想着，随后心头又蹿起一阵怒火，要不是那头讨厌的黑龙把自己的库存掏得一干二净，它怎么也用不着从眷属身体里硬掏熔火之心，可恶。
与此同时，恺撒刚好踏上黑石山。
“哗啦。”
黑龙随便一个甩尾就把恶魔建立的哨塔抽翻，凝视着四散奔逃的炎魔和深渊炼魔，发出低沉的闷吼：“阿兹利尔斯，准备迎接清算。”
“喔哈哈哈哈，我很高兴。”
炎魔之王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黑石山顶端，俯视下方的龙：“恺撒，你这怯懦的蠢材，直到今天你才终于勇气面对我了吗？晚了，太晚了！现在的我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直视我，凡物！这才是深渊君主真正的力量。”
四方火柱冲天而起，却没有朝恺撒发动攻击，阿兹利尔斯真的在展示它的力量，纯粹的——展示。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恐惧扼住了咽喉？”
它横移至恺撒面前，盯着黑龙上下打量：“你没有向我发动攻击，这很好，说明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笑的爪牙对我来说就像绒毛一样软弱无力。”
“既然你愿意认输，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放你一条生路。变成一把剑成为我的收藏吧，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邪龙之牙’，怎么样？一听就是史诗级的厉害玩意啊。”
阿兹利尔斯哼哼着说：“这样一来，偶尔我高兴的时候还能赏赐你这无能的蠢蛋，让你有幸跟伟大的炎狱君主打两把牌。”

第587章 五十年（三）
“在我沉睡的这些年里，你竟然胆敢闯入帝国的城市，践踏我的领土。”恺撒盯着他。
“怎么，你现在才来兴师问罪？”
阿兹利尔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如果你真的有勇气，那时候就应该阻止我，而不是以沉睡为名躲进阴冷的地洞，直到今天才敢现身。承认吧恺撒，你就是一个邪恶、自私又胆小的家伙，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真正面对的强大存在时却跑得比谁都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应该知道。”
黑龙昂起头，缓缓张开翅膀：“我这个邪恶自私又胆小的家伙，今天有勇气出现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被猪油蒙了心智！”
阿兹利尔斯哈哈大笑，巨大的骷髅头猛然贴近黑龙的头颅，几乎要与恺撒的脑袋顶在一起，火焰灼烧着黑龙脸上的鳞：“是什么东西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战胜我？嗯？”
“试试。”恺撒语气平静。
“不自量力的家伙……”阿兹利尔斯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来了兴趣，“那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看在你这家伙曾经给我找了这么多乐趣的份上，等会我可以饶你一命。”炎魔之王露出得逞的表情，“不过你必须满足我的要求，要把原先从黑石山取走的熔火之心……十倍奉还。”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你的人丢进深渊战场也好、把你自己的铠甲拆掉也好，必须将熔火之心足额足量送进黑石山。”
“可以。”恺撒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要是你输了呢？”
炎魔之王很自信：“你想要什么？”
“你输了我也饶你一命，但你得老老实实呆在黑石山，背弃你的恶魔主君、不准再跟其他深渊领主往来。”
恺撒顿了顿，又补充说：“另外，在我与日不落帝国开战时，你要作为黑翼的盟友参战。”
“随便你怎么说。”阿兹利尔斯哼了一声，撇撇嘴：“反正最后都是我赢。”
“好了，我的耐心在此时此刻已经消耗殆尽，现在，我将击碎你的幻想。”
数万米的火柱自黑石山升起，顶部贯入云端，炎魔之王的面孔在火柱中若隐若现，声音变成雄浑的咆哮：“让火焰——烧尽一切！”
黑龙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打了个响指：“火焰偶尔也会听我号令。”
元素被抹除，通天的火柱像是转瞬即逝的剪影，骤然消失，阿兹利尔斯的元素体躯壳顿时暴露在外，没有缭绕周身永不止息的烈焰，这家伙显得孤零零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寒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炎魔之王的声音在黑石山回荡：“再来！”
随着吼声，阿兹利尔斯体内涌出无尽的烈焰，再度将黑石山变成一片火海，但很快又被黑龙一个响指湮灭虚无，场内又只剩下炎魔之王形单影只的身躯。
“说了火焰偶尔也会听我号令。”恺撒上下打量着阿兹利尔斯的身体，语气略含讥讽。
“我不信，再来！”
接下来的场面……相当滑稽，炎魔之王不断地咆哮，从身体里迸发烈焰，但很快就被黑龙抹除，炎魔之王再挤，再被恺撒轻描淡写挥散……
在无尘之地面前，所有元素都不堪一击。
“该死，你是在戏弄我吗？”
五次之后，阿兹利尔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它不再尝试依靠元素攻击恺撒，而是伸手掰断了黑石山的山峰。
烈焰沿着山体流淌，岩石迅速融化、然后再次凝结，对矮人来说需要反复锻打的铸造工艺，在炎魔之王手中不过是十几秒钟的事情，阿兹利尔斯展现了神祇般的威能，将山峰铸造成自己的武器，当滚烫的岩石冷却下来的时候，呈现出黝黑坚硬的巨锤形状。
“阿兹利尔斯的重锤”，是这柄传奇武器的名字。
“既然元素与魔法对你无效，我就只能凿烂你那张讨人厌的脸了。”炎魔之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重锤迸发火花与雷鸣：“如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那么现在如你所愿！”
“来吧。”恺撒拍打翅膀，刹那间突破音障，“我也想知道，元素体是不是也会流血？”
这是龙与恶魔的对决，铁锤和利爪撕裂空气，留下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纹，血液刚刚飞溅出来，就被高温化作殷红蒸汽，冲击波以黑石山为中心呈涟漪状扩散，地表早已没有其他任何活着的生物。
可惜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阿兹利尔斯从一开始就落入下风，它接连受挫，动辄被黑龙的利爪掏穿身体，普通生物如果遭受这样的重创早已死了千百回，不过依靠元素体的特质和神祇般的力量，炎魔之王很快就轻松恢复，再度投入到残酷的战斗中来，勉强能在黑龙的攻势下屹立不倒。
随着时间推移，恺撒瞳孔底部深藏的裂纹渐渐凸显，体表也溢出金色的粒子波涛，那是他体内熔炉开始运转的外在表现，炎魔之王确实变强了不少，如果自己还保持着五十年前的力量水平，真有可能不是它的对手。
可怕的侵蚀灼痛了阿兹利尔斯的神经，作为元素体，炎魔之王不怕任何肉体层面的打击，在战斗中即使身体被打散也无所畏惧，但这种精神上的痛楚对它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那些怪诞的呓语和影像叫人直欲发疯。
“够了。”
阿兹利尔斯受惊般扔掉手里的重锤，极速远退，脱离黑龙能够施加影响的范围，抵达安全距离后重复：“我说够了，停下！”
“认输了吗？”恺撒止住身形，不再追击。
阿兹利尔斯喘息着，努力摒除精神上的负面影响：“蠢货，你死到临头了却还一无所知。你这家伙，是不是最近曾到访深渊？”
把阿兹利尔斯揍一顿之后的恺撒心情很愉快，语调轻快闲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别以为这样就能把赌约糊弄过去。”
“你刚刚战斗时的状态，难道你自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些疯狂的呓语和模糊的影像，你自己没有看到、听到吗？”阿兹利尔斯声音里透出心有余悸的恐惧。
“哦你说这些？……我已经习惯了。”

第588章 五十年（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兹利尔斯将巨大的身体靠在黑石山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要是死掉的话，我会接收好你的帝国的，你不用担心。”
“说吧，为什么要践踏我的领土？”黑龙强硬斩断炎魔之王的话题，继续之前的质问，似乎不愿在这件事上善罢甘休。
阿兹利尔斯没想到黑龙这时候还不依不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因为我陷入沉睡销声匿迹，所以你觉得曾经做出的承诺可以作废？”恺撒盯着它。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再来追究有什么意义？”阿兹利尔斯恼火的甩头，：“何况我没毁掉那座城市，你的国家受到的损害微乎其微。”
“按照第一次的约定，我们说好双方停战，我不干涉你在黑石山活动，你也不能进入黑翼帝国的领土。”恺撒面容严肃：“阿兹利尔斯，你为什么越界？”
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已经不是交谈而是质问了，恺撒也不想，但必须这么做，如今他已不再是孤身的独龙，有很重要的人需要保护，对任何可能的危险都不能置之不理。
如果阿兹利尔斯真的毫无底线、能随意背弃自己之前的承诺的话，恺撒将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觉得我是你的囚犯？我要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阿兹利尔斯忽然怒了，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黑龙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趾高气扬的态度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仆从，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非要自己向他道歉才肯罢休，要深渊领主向他下跪吗？
“我是炎狱君主阿兹利尔斯，第一个登上艾拉迪亚的深渊领主，结果到现在为止快一百年了，我却没能在艾拉迪亚取得丝毫进展，如果不趁着你睡着时取得一点成就，我拿什么面对我的大君！”
炎魔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它恶狠狠的说：“好了，我知道你要什么，没错我就是越界了，我没有履行承诺踏上了你的领土并引发了一场灾难，但那又怎么样？恺撒，如果你打算开战，我随时奉陪到底！”
这回轮到恺撒愣住了，阿兹利尔斯说的也不无道理，它不是来艾拉迪亚度假的，而是深渊派遣登陆物质位面的先锋，肩负着开启深渊之门的重任。
结果登陆之后跟自己打了一架，马上就偃旗息鼓，以前他还可以说是被异体龙压制不好妄动，但后来自己都陷入沉睡彻底消失了，他要是再不搞出一点动静来，乌黯主君一定会怀疑这家伙是否已经叛变深渊。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的确有自己的苦衷。
恺撒有点尴尬，笑了笑想要缓解这奇怪的气氛，他甚至觉得阿兹利尔斯的语气中透着委屈，于是有些生硬的说：“算了，既然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杂碎。”炎魔之王懒得再跟这头讨厌的黑龙交流，转身沉入地底：“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
恺撒没在意这些威胁，反正阿兹利尔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以凶狠的表情说出威胁的话来，恺撒已经习惯了，跟着炎魔之王钻进黑石山的洞窟，他话还没说完，有关虫蚀通道的情报还没问。
“我没允许你进入黑石山，恺撒你越界了你知道么？”阿兹利尔斯满脸的不耐烦，将沿途跪拜的巴洛炎魔一巴掌拍翻。
“那刚好，我们扯平了。”
恺撒毫无自觉的说，漫步在巨大的地底空间里，经过五十年的整顿炎魔之王又把这里扩建了不少，如果不是没有时空节点，它甚至可以在这里建造一座深渊之门。
阿兹利尔斯回到燃棘王座上坐下，居高临下的俯视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龙，表情不悦：“还有什么事？”
恺撒想了想，看炎魔之王现在的矫情模样，决定还是等它心情好点再说：“想跟老友打两局挽歌牌，怎么样？”
“哼，你要是输了，之前的赌约作废。”
阿兹利尔斯招手，火焰纵横将领主大厅化为战场，虚构的炎魔擂响战鼓，从虚空中抓出一副闪耀的金色卡牌：“洗牌吧。”
双方互相洗牌，随着多年发展，挽歌牌的规则逐渐被大陆所熟知，人们再也不需要跑进挽歌酒馆在裁判的审视下对决，而是随时随地都能玩上两局。
“让我先抽卡。”
牌局一开阿兹利尔斯就来劲了：“召唤一只烈焰小鬼，下回合它就能咬断你的喉咙。”
“按照之前的赌约，从今往后你不再跟深渊有任何联系。”
恺撒一边随意地跟它打牌，一边说，“那么，我们现在是真正的盟友了，我想知道现在虫蚀通道的进度，还有未来深渊预定的登陆地点。”
“这些我一概不知，因为格莱西雅那件事之后，乌黯主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我猜，六百零六层深渊现在已经有新的主人了吧？”
阿兹利尔斯的回答令恺撒头疼，这家伙是他目前获取深渊情报的唯一来源，现在却也一问三不知，接下来他总不能跑去问只打过一次交道的魔鬼。
想到魔鬼，恺撒忽然接了一茬：“你刚刚说到欲魔女王格莱西雅……发生了什么事？”
“唔，当初你给的位置地标，我后来去看过了，魔鬼们已经把那里修筑成一个坚固的时空堡垒，乌黯主君要我把那个节点毁了……”
阿兹利尔斯边计算卡牌边嘟囔：“我办不到，贸然动手的话还有可能死在那。”
看来魔鬼们是铁了心要与恶魔同步登陆物质位面……恺撒现在只能根据上一次获得的情报分析，推测大概还有五十年，这些家伙纷纷就会在艾拉迪亚现身。
在这之前，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最好是能与日不落帝国融合，保存实力共同面对深渊。实在不行的话，哪怕使用战争吞并的方式，也要将艾拉迪亚统一。”
“还有……”
“疯嚣发现的黑匣记载着什么？昆古狄乌斯也没说清楚。”
“连深渊柱神都避之不及的外神，我却能不受影响，是黑梦的缘故？……按梦中那只触手怪的意思，黑梦可能原本就是它身体中的一部分。这样的话，将来我该以什么方式面对它们？”
时间在沉吟中一点点推移，坐在对面的阿兹利尔斯终于看不下去了，“喂，你手里那张无限乱斗到底出不出？不会是你耍了什么小把戏，牌在手里捏十分钟再丢必定清场？”
“诶，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牌？”
思绪被打断，恺撒抬头就看到炎魔之王急切的脸，“好了，无限乱斗。过两天挽歌牌要出一套古神降临的扩展包，典藏版限量发售。”
“有没有搞错，前段时间刚出的暮光扩展包我都还没玩明白，变相逼着买是吧？今后你们再组织冒险团讨伐黑石山我要收入场券了。”
“先给我来一百包。”

第589章 暗潮（一）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塔洛斯靠在椅子上说。
他抽出一根雪茄在桌子上敲打，好让烟丝更紧实，这家伙无论说话方式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像是一个神，反倒像位异世界旅行者，年轻且时髦，让人时时刻刻都感到出戏。
“我准备与日不落帝国开战，你要帮我。”恺撒直截了当的说。
“这么着急？这就是你作为长生种的耐心吗，真是有够好笑的。”塔洛斯讥讽，独眼盯着黑龙的脸：“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赢日不落帝国？”
“力量。”恺撒很严肃：“我没把握说一定赢，但至少不会输。”
“可是除了自己之外，你手底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力量吗？光一个拂晓军团就够你受的，那支军队可是在星界都非常著名啊，连我们都知道它在过深渊作战。”
塔洛斯站起来拍拍黑龙的爪腕，作亲密状：“况且日不落帝国可能还有其他底牌。”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盟友。”恺撒看着天灾主宰的眼睛，“呼唤你，不是让你来泼冷水的。”
“这事不是小打小闹，如果我答应了，你到时甩给我的包袱肯定不小。”
塔洛斯绕着黑龙巨大的身体转了一圈，沉吟着说：“看在你曾帮我勾引密斯特拉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出力，但这必定打乱我原先的计划，一旦失败，满盘皆输。嗯，我得做个风险评估……”
“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把握？”塔洛斯再次坐下，“或者说，你手里捏着几张牌——我要听实话。”
“你、我，深海国度和黑翼帝国，加你手底下的从神，还一个深渊领主。”
“不够。”
塔洛斯摇头，“你可能不太能理解培罗究竟是一个什么概念，祂是太阳、黄昏与黎明，是星界所有凡人最广泛的崇拜对象，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很难跟祂正面对抗，况且日之面的从神也更多……当然，这也是两千年前艾拉迪亚兽人之所以落败的原因。”
“再加两头异体龙。”
“疯嚣和昆古狄乌斯？”塔洛斯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这两个家伙都是足以让众神头疼的怪胎，即使是培罗要制住它们也得花一番功夫：“你与它们结盟了？”
“嗯。”
大概吧……其实恺撒心里也没底，昆古狄乌斯临走时塞给他一块结晶，很用力地拍着他肩膀，说什么“既然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那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帮你摆平吼吼吼”，说完就双脚一蹬直线冲破界壁离开。
无论红龙还是白龙，神经回路和说话方式都过于跳脱，导致恺撒现在都无法确定他们的话是真是假，那颗结晶他仔细检查过，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琥珀，虽然里面裹着一滴殷红的血，但也没有任何魔力和异样气息。
之所以将异体龙加入名单，主要是为了让天灾主宰安心。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事，如果不能成为盟友，就只能做敌人了。”黑龙的脸色相当凝重。
“合理。”
塔洛斯点头，他一成不变的情绪终于产生了些许波动，那是得意，龙神与龙后都知道异体龙的强大，都曾想过要拉拢异体龙，龙神想着要感化、龙后想着要掌控，这些方式都太极端，所以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只有塔洛斯成功了，天灾主宰不是龙类神，却是唯一一位先后曾与两头异体龙结盟的神祇，这让他油然而生出一种战胜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的得意快感。
“你要我怎么帮你？”
“现在还没打到白热化让神祇下场的时候，目前的话，你只需要跟安博里沟通，先让我的舰队好过一些。”恺撒说，安博里是全世界海盗、水手与海族的信仰，如果黑翼帝国的舰队能得到海洋与风暴之神的加持，将成为海上真正意义的无敌霸主。
“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么？看来她的确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不过也是，谁让上次你们与深海国闹得那么不愉快。”
塔洛斯好像有点头疼：“不过那女人可是个真正的疯子啊，恶毒、暴躁且不守承诺，即使是我的话她也不一定会听。”
“她不是你的性侣么？”黑龙斜眼看他。
塔洛斯目瞪口呆：“这你也知道？”
“为了神格与神职不被侵吞，安博里选择色诱天灾主宰。”这回轮到恺撒讥讽了：“在艾拉迪亚，这事已经被编为吟游诗歌广为流传，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玩笑归玩笑，注意你的态度，黑龙。”
塔洛斯恼怒了十几秒，随即又接着说：“即便如此，那女人还是不一定会听我的话，我说了，她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就把她带进你的神国。”
“好主意。”
……
与此同时，艾拉迪亚遥远的彼端。
“你说现在进攻北方？”恩瑞希尔&#183;拉莫拉罕大帝高踞宝座，皱眉俯视下方，“是否深渊生活也让你的大脑也变得和恶魔一样简单了？里昂将军。根据我们的情报，那头黑色的龙刚刚苏醒，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不，陛下，这恰恰就是最好的时机。”
里昂坐在椅子上说，作为拂晓军团的掌控者，里昂&#183;阿尔伯特的确拥有坐着的资格：“回来之后，我查阅了一切关于北方异类国度的资料，所有资料全都在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黑龙是个极其强大而富有智慧的家伙。”
他端起茶啜了一口，继续说：“虽然是敌人和异类，但这不妨碍我对它的高度评价。这家伙拥有独特的眼光，作为一头龙，却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政治智慧。”
“你想说什么？”恩瑞希尔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一头龙，时隔五十年后再次掌握自己的国家时，必定要纠正以往当权者的错误，清算这些年被王庭容忍的问题，重新规划利益分配、安排实施一些新的政策和计划。”
里昂将军笃定的说：“无须调查我们也能知道，北方帝国内部正迎来一场变局，而这也正是我们的时机，陛下，异类国度作为铁血残忍的强权国家，拥有远胜我们的行动效率，所以我们必须提早准备、占据主动。”
恩瑞希尔想了想，问：“如果我直接派拂晓军团去，你有什么计划？”
“异类国度军队数量众多，但魔法手段薄弱，且施法者稀缺。”
里昂显然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回答说：“所以，黑翼的施法者和传送节点，对它们来说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也是拂晓军团、或者说我国的主要进攻目标。我们每攻陷一个黑翼传送点，就斩断它们一条血管。”
“只要我们占据了传送点所在的营地、港口和要塞，就能切断北方王庭对当地军队的指挥和补给，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失去补给和指挥的黑翼军队又会变回野兽，我们能轻易切割并消灭它们。”
“发动进攻后三天之内，拂晓军团就能攻陷黑翼帝国所有边境要塞，两周必定占据一座经济发达的主城，之后我们将全力摧毁黑翼的港口，使他们强大的海上力量无家可归。”
里昂将军说：“再后来的事，就得根据时局判断了……至于那些强大的王庭领主和黑龙本身，我相信皇帝陛下您有其他的应对之法。”
“嘴上说得好听。”恩瑞希尔讽刺一句，拂拂手：“做给我看吧。”
“是。”

第590章 暗潮（二）
现在是下午时分，回到王庭后恺撒立即召开会议，当众宣布说：“全境动员，我们要与南方开战。”
话音一落，王庭里的气氛立刻变了，大多数领主都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态度，而霍格则目露思考，麦克尼&#183;暗刃有几分忧虑，但不管多少情绪交杂，唯独没有畏惧和恐慌。
这一点令恺撒感到满意，当然，这只是王庭高层的情绪表达，帝国民众怎么想，他现在还不知道：“目前谁在主管情报部门的事宜？”
“是我，陛下。”
一个黑袍站出来，他是人类而非王庭领主，但也拥有在会议中旁听发言的资格。
“你……”恺撒有点意外，“你是巴莱特吧？”
“没想到陛下居然还记得我。”
名叫巴莱特的人类惊喜莫名，原本他只是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因为在仿声方面的特长被选入初代挽歌牌制作团队，曾在黑皇帝面前模仿过各种声音，当时这次经历令他羞愧欲死。
但就是因为这次觐见，让他在团队重组后能有机会被调到情报部门，开始施展才华一路登上部门主管的位置，还被奥汀殿下实现愿望延长了寿命。
直到现在，巴莱特仍对当初的决定庆幸无比——他是在北方统一后第一批投靠龙之王的人类。
“巴莱特。”恺撒没顾及下属的情绪，开口就问：“我想知道民众对战争的看法。”
“这一点……”
情报部门的主管迟疑片刻，说：“实际上，各大主城及周边区域的民众看法都各不相同。根据调查，西海岸、维克托瑞、黑石和磐石城的民众都对战争表现出期许的心态和昂扬的斗志，王都人民对战争无明显倾向，而嘉兰诺德和兰德里的人们……则对此战争持悲观态度。”
这个回答倒是在恺撒意料之中，帝国对主城的管控力度不同，民众们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一样，自然也会产生不同的态度。
他扬了扬下巴：“凭空杜撰、歪曲事实、引导矛盾，这些都是你们擅长的，尽快去动员民众。在战争之前，我要看到帝国上下同仇敌忾。”
要与日不落帝国开战势必少不了庞大的经济支持，真正进入战争状态，恺撒会让国家机器接管一切事物，但在此之前，该做的民间动员和煽动还是要做。
“是。”巴莱特依言退下。
“暂时还不需要发布正式的战争通告，但接下来所有部门都要全力投入到战争储备工作中；联络狼心公国和艾尔萨拉的最高领袖，传达我的意志。”
“各军队向氏族扩编，奔赴边境随时待命；启用所有的间谍变形怪，全时段传递消息；检查所有要塞传送点，任何时候都要保证安全畅通……”
恺撒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久没有战争了，有些许的紧张和生疏，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热起来，血液中的好战因子渐渐被唤醒。
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后，恺撒才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庭安静得落针可闻。
“很好。”
恺撒站起来，暗金色的眸子扫视一圈：“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最忠诚的眷族，我就不对你们进行动员了，开始拟定行动方案和作战计划吧，希望这场战争，能够成为诸位的杰作。”
“为了黑翼帝国！”异口同声的回答。
……
恺撒刚从王庭大厅转进内室，就看到一个小女孩侧身对着他，怀里抱着黄色的布偶，盘腿坐在地上，穿着白袜子的脚丫一卷一卷，嘴里嘀咕着：“奥汀是大笨蛋。”
她的伪装被恺撒一眼识破，这小女孩本质上是一头年纪很小的雌性黑龙，他歪了歪脑袋，好在这条龙没与自己产生任何血脉上的羁绊共鸣，否则他还得怀疑自己在睡觉时，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恺撒问旁边的侍从，这头龙嘴里蹦出了奥汀的名字，想来应该认识，否则龙人守卫也不至于放她进来。
“布洛尼亚是来找奥汀玩的。”
听到声音，小女孩立马抱着布偶站起来，警惕的看着恺撒：“你是谁？”
“哦，布洛尼亚知道了，你是父亲的兄长。”她又接着说。
“陛下，这是加隆亲王的子嗣。”侍从跪下解释。
加隆的子嗣？和谁？这憨货总算对布莱克希娅死心了？看着面前比奥汀年纪还要小上许多的雌龙，恺撒脑袋里顿时冒出一顿问号。
“父亲说，如果见到奥尔托伦索，就要立刻向他报告。”女孩儿一板一眼的说，从兜里掏出一块通讯水晶，注入魔力然后展开。
一头长相异常凶狠的成年黑龙很快出现在影像中。
“毒火亲王”加隆&#183;奈法狄修斯&#183;坦格里安。
因为长时间握着维洛斯特的权柄，加隆的眼睛里也透出了些许威严，不像以前只有憨厚和隐藏的狡黠。
“向您致敬，黑翼帝国全境统治者、至高无上的皇帝，我挚爱的兄长。”加隆的声线稍微有所变化，但还是能认得出来。
“你这话和谁学的？”恺撒嫌恶的看他。
“我就说别跟恺撒玩这一套吧。”
恺撒话音刚落，另一只黑龙的头颅就挤入他的视野，跟加隆鳞片贴在一起，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在面对影像时她的语气还是变得恭敬了许多：“向你问安，兄长。”
布莱克希娅？
“你们两个？”恺撒愣。
“我们结婚了，在维洛斯特。”
加隆发出嘿嘿嘿的笑声，“本来想邀请你来主持的，但那时候你睡觉去了，为了等你我们也睡了一觉结果发现你还没醒，就，就没办法了。”
“挺好。”
恺撒也笑，加隆这家伙总算是得以圆梦，他摸了摸布洛尼亚的头：“这是你们的孩子？”
“嗯，仿照奥汀取的名字，布洛尼亚&#183;坦格里安，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布莱克希娅插嘴，“帝国境内比维洛斯特环境好，加隆就把她送来了，我怕给王庭添麻烦，但加隆说你不会介意。”
“没事。”恺撒看了一眼呆呆不说话的布洛尼亚，觉得这孩子还挺讨喜。
其实这完完全全就是布莱克希娅的主意，她有自己的心思，想要把布洛尼亚送到奥汀身边，和奥汀相熟，互为玩伴一起长大。
这样一来，他们就又能多上一层保障。
“维洛斯特还好吗？”恺撒抬起头问，“我正准备找你来着。”
“这边的话都安排好了。”不用黑龙开口，加隆就已经提前说，“我随时可以过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战？”
“唔，就这段时间。”
“行，那我顺便把这一期的物资送来。”加隆点头，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我过来，布莱克希娅和卡恩留在维洛斯特，可以吗？”
“好。”

第591章 暗潮（三）
“若是有任何失误，就一个也别回来。”
里昂正对拂晓军团下达命令，语含威胁：“再重复一次，施法者已经在间谍的帮助下进入科霍尔，他们会在尼斯都郊外构建大型传送阵。之后，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摧垮尼斯都。”
“如果要赶时间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尼斯都城市里，而要在郊外降临？”一个下属提出疑问。
里昂用轻蔑的眼神看了下属一眼，不愿作答，他的副官则解释道：“尼斯都与其他贸易城邦不同，它是北方舰队的港口、黑翼帝国的前锚，是黑翼控制河间海的重要手段，其防守的严密程度不言而喻。我们不能保证构建传送法阵的策略，能否在尼斯都城内成功。”
“军团长，这次行动无异于向黑翼帝国宣战。”一位稍有威望的将军质疑：“但在此之前，大帝似乎并无此类意图，国家上下也没有要与北方正面开战的声音，我有理由怀疑……”
“你有理由怀疑这是我的擅自决定？”
里昂端坐居中，面不改色的抿了口姜茶，“从深渊回来这么久，在座各位的脑子应该与时俱进啊，你们都太低估黑翼帝国的能力了。巴罗萨，听过变形怪么？”
之前提出质疑的将军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相关情报，点点头：“大致有所了解。”
“北方将这些恶心的虫子变成了一支军队，你们知道，这些年来有多少变形怪通过伪装潜入我们的国家？”
里昂环顾四周，自问自答：“不计其数。”
“一旦国内开始流传正面开战的声音，哪怕是任何一点风声流出，都会令北方迅速警觉，这也是陛下让从深渊回来的我们第一个出战的原因。”
说着，里昂叹了口气：“但即使在这里、在拂晓军团，我们也不能保证辅助兵团和后勤配给部队的纯粹，光凭这些蛛丝马迹，北方也能推测出很多信息。”
“所以要快。”他的副官接口，“命令一旦向下传达，就立即开始行动，明天天亮前你们必须完成对尼斯都的清扫，传送节点和海港将是你们攻陷城市后的首要目标。”
“在没有进行全面的准备和动员的情况下开战，是否会在战争初期给国内造成巨大的负担？”一个新的难题。
“这不在你我的考虑范围。”
里昂摇头，“恩瑞希尔大帝也很清楚，被动的防守龟缩只会让现有生存资源越来越少，主动进攻永远都是最佳之选，在这场战争中，初期成功建立优势的那一方，很容易就能将优势一直维持到最后。”
“太阳的光芒已经照耀艾拉迪亚千年，今后也绝不会熄灭，要相信你的国家，更不要低估皇帝陛下的决心。”
他进行最后的鼓舞：“准备行动吧——这场战争，我们必将获胜。”
……
艾拉迪亚第三纪元1741年，严冬，“水上之城”尼斯都南部，一号港。
港口坐落在尼斯都城邦的最南端，水泥浇筑的码头面对着浩瀚的河间地中海，这座尼斯都最大的出海口，现已变为严密的军事管制区，停泊着从遥远北方驶来的黑翼第三舰队，迟暮的老人站在码头的尽头，身边跟着许多黑袍和龙人守卫，看得出来身份级别不低。
天边的太阳逐渐靠近海平面，开起来似乎近在咫尺，可怎么也温暖不了地面，“这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得让人发抖啊。”老人笑笑，“这样看来，似乎还是北方更暖和宜居些。是吗？查理。”
“老师，马上入夜了，这里又这么冷。”查理面露隐忧，“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才是。”
“不急，陪我走走。”老人拍了拍搀着自己的手，“六十年，我都忘了它在记忆中是什么模样。”
“老师很欣慰吧？”查理问，“当初那愚蠢无知的当权者将您赶走时，肯定没想到我们能以这种姿态回来，要不是他在中部战争中就死了，真想看看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有什么可欣慰的呢。”
老人轻声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而已。毕竟，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他是克伦多&#183;考维特，“帝国之握”与“圣龙之息”号主舰的设计师，以一己之力构造了北方舰队的初代体系，现北地联合船坞工坊的总负责人，是黑翼帝国海上霸权名副其实的奠基者。
即使是恺撒都对这位老人非常尊敬，还曾在公开场合亲自为他授勋。
“导师。”
克伦多的话让查理红了眼眶，他知道老人已经一百一十多岁，真正走入生命的末年，即使是奥汀殿下的允愿也无法再延长老人的寿命，想要活的更久，只能接受恺撒大皇帝的辐射改造，变成像王庭领主们那样扭曲畸变的存在，这一提议无疑被克伦多所拒绝。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回尼斯都看看，是克伦多生命最后为数不多的愿望。
太阳收拢最后一丝余晖，夜幕随之降临，远处城市里的灯火也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浪花拍在岩石上的声音。
周围的龙人守卫顿时警觉起来，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它们意识到不对，现在还远未到深夜，可城市里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往日的吵闹和喧嚣都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
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吼打破沉寂，整个城市顿时暴动，咆哮和嚎叫接连入耳。
“是红龙卡罗尔的声音。”好像有一只手猛然攥住查理的心脏，“这是……敌袭！有人冲到尼斯都里了，为什么没有听见警报！？”
“大人，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迅速离开。”一名黑袍士兵上前说。
“这样的动静，敌人肯定不少。”
克伦多那张苍老的脸绷紧了，“先联系驻军和城市防卫询问情况，另外，红龙卡罗尔那里可能需要支援。查理，我们回书房。”
“老师，我们现在应该登上主舰，这时候舰上明显更安全，如果真有敌人还能实施反击。”查理急道。
“先回书房。”
克伦多不容拒绝的说，“现在局势不明朗，我们回书房等消息，一旦情况危重，就算烧毁我们也不能让资料流露出去。”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这一刻，声音却显得那么中气十足，动作也十分迅速，抬脚就往自己的居住地走，查理也只能咬牙跟上。

第592章 暗潮（四）
冬夜的尼斯都忽然下起雪。
敌人已经现身了，当冰冷雪花拍在脸上的时候，查理看见黑色的人影在远处闪动，几名兽人士兵吼叫着扑上去，但很快就被利刃贯穿，脖子里喷出血来。
“快。”克伦多重重地喘气，脚步不停，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示警火盆现在才被点起，城市的边缘冒出滚滚浓烟，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进攻，否则，对方绝不可能轻易突破尼斯都的守卫力量。
他们身边陆续出现了犬魔的身影，这些犬魔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浑身披着斑驳的鳞片，面骨凹凸不平，看起来就像是骷髅，身体纤细只有四到五米，肌肉却像老树盘根那样虬结鼓起。
作为帝国重要的高级官员，考维特&#183;克伦多的安保级别非常高，这些不再隐藏的犬魔都是氏族中的强大生物，黑龙的辐射令这些本来就有恶魔血统的野兽再度畸变，变成真正的怪物，它们在搏斗中能一直坚持到血液流尽才停止战斗，即使把脑袋砍下来，它们的头也有可能突然蹦起来咬你一口。
即使尼斯都目前一片混乱，辐射犬魔也能有条不紊的分散开来，快速而高效的监控四方。
犬魔发出低沉的咆哮，凶猛的前扑，掠过黑暗中的人影，在剑刃横扫时扭身摆尾，尖刺密布的尾巴撕裂对方的铠甲，留下一个恐怖的伤口。
与此同时，另一头犬魔的鬼魅而至，抓碎了士兵的头盖骨。
“干得漂亮。”
查理喘着粗气，犬魔护卫的猎杀给了他相当大的信心，不过情况仍不容乐观，敌人已经进入尼斯都港口区域了，而他们却还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黑暗中流淌着危险的气息。
克伦多没去看那边的景象，只是低头一股脑朝自己的居所走，经过一座哨塔的时候，钢铁搭铸的哨塔竟然坍塌了，大块的铁片和杂物从天而降，要不是犬魔救援及时，迅速将他们叼走，克伦多和查理恐怕就要被掩在这摊废墟之下。
犬魔平稳的将他们放在地上，抽动鼻子嗅了嗅，用通用语说：“血的味道。”
这说明尼斯都的驻军正在和入侵者交战。
克伦多和查理满头大汗的冲进书房和会议室，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档，大部分都是尼斯都当地的情报信息，但也有很小一部分是他们从北方带来的资料，关于如何在尼斯都本土建成一个战争船坞的宏伟计划。
“点火。”
克伦多沉静的说，现在要一一取走这些资料太麻烦了，没人能确定这场袭击的结局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查理来不及回答，抓起桌子上的油灯就往书架上烧，反正这些资料都被他和老师清楚的记在脑子里，随时可以复刻。
想在寒冷干燥的冬夜点一把火并不难，尤其是当你面对一张摆满资料的书架的时候，十余秒后，火焰就在屋子里肆无忌惮的燃烧起来，携裹着滚滚浓烟和黑色的余烬。
当查理走出居所时，惊骇的发现原来不仅是自己背后这栋屋子烧了起来，而是整个城市都在燃烧，尼斯都，这座被冠以“水上之城”的城邦，如今却沦为一片森严炼狱，跳跃的火光将冬夜染得透亮，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这不仅是袭击，而是摧毁。
“糟糕。”得到这一信息后，克伦多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查理，以我的名义传讯，命令第三舰队立即驶离零号港。”
“那边没有回应！”查理有点慌。
狂风卷起冲天的烈焰，作为黑翼帝国在中部最重要的军事港口，零号和一号港拥有最高的防卫等级，但他们从一号港口返回居所时并没有遭遇多少敌人，对方很可能将主要兵力投注在零号港内，正对那里发动猛烈的进攻。
“我们过去。”克伦多盯着零号港所在的方向，眼神坚定。
“老师我们现在过去起不到任何作用。”查理大声说：“现在您应当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若是尼斯都沦陷，还有什么安全可谈？只有登上舰船才有一线生机。”
老人望向自己的弟子，眼睛里忽然充满了难以直视的威严，像一头老掉牙躺着等死的狮子忽然又站了起来，这时候查理才想起来克伦多不仅是自己的老师，同时还是有资格参与王庭议会的大人物。
犬魔发出低沉的吼叫，身体里骨骼发出轻微爆响，上前示意他们坐到自己背上，“很颠，小心。”
“辛苦。”克伦多低声说。
大雪纷飞，但浇不灭尼斯都的烈火，零号港口内已是一片混乱，士兵们与来袭的敌人决死厮杀，黑翼军队的综合素质绝对在艾拉迪亚数一数二，但来袭的敌人却比他们更强，几乎每一个都是大战士，在这种实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遭遇突袭，对黑翼的尼斯都驻军来说无疑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辐射犬魔们很聪明，接到前往零号港的命令之后，立即带着克伦多和查理开始行动，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它们借助一条运送维修器材的捷径小路，从侧面直接进入港岸。
作为零号港最后一道防线，这里的情况也很不乐观，到处都笼罩着强效迟滞魔法、战意扰乱和脆化钢铁，火焰环和法力炸弹不时在黑翼的军队中爆开，对兽人和龙人士兵制造可怕的杀伤。
在海面上，一艘已经驶离港口的战舰身上燃着火焰，正缓缓沉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显然敌人中有强大的能力者绕开了正面防线，正对黑翼舰队实施摧毁计划。
克伦多他们始一露面就被敌人盯上，侧面响起铠甲与刀剑碰撞的声音，接二连三的魔法笼罩了他们和犬魔，不停的砸过来。
犬魔们嘶吼一声，全部向前扑出，挡住侧翼扑来的敌人。
“还好。”看到仍停泊港口、正处于严密保护下的“北方晨曦”号主舰，克伦多松了一口气，“至少对你来说，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查理警惕起来，随即又恢复恳切的姿态：“我们快走吧，老师。”
“你走吧。”克伦多慢慢坐下，捂嘴咳嗽两声，手心带着血：“年纪大了，连一点颠簸都受不了。”
“老师我背你走。”
“迟缓状态下你自己行动都困难，快走吧，犹犹豫豫可不是北方褒扬的性格。”
克伦多盯着前方的犬魔，这时候他居然笑了，表情非常放松，轻轻对查理摆手，“你脑袋里还装着新一代战舰的资料，必须回去，我可没有这样的重任。”
“就让我留在这吧，我想留在这，毕竟尼斯都……是我的家。”

第593章 王庭会议
“尼斯都已然沦陷。”霍格轻声说。
黑翼帝国北方王庭，大厅内站着几乎全部的王庭领主，它们凶狠狰狞的面孔被跳跃的烛火照亮，王庭的最上方，巨大的黑龙盘踞低头。
“情况很不乐观，直到现在，尼斯都仍未又任何消息传出。”霍格接着说，“我们只能从邻近城邦搜集相关情报，但其他城邦也正遭受猛攻。”
“也不能说没有任何消息，尼斯都遭受进攻时，当地亡灵给了我一些警示。”巫妖雷恩补充说，“我们在中部部署的亡灵并不少，如果全部发动可以掀起一场死亡瘟疫。但在敌人面前，它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摁灭了魂火。”
说着，雷恩在大厅展示出仅有的影像资料，对方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人类士兵，穿着遮挡面容的制式铠甲，一拔刀就中断了影像传输。
“帝国失去了海港。”恺撒环顾诸位王庭领主，“它本是我们在南方最重要的战略要塞。”
“我们在驻守中部时从未有类似时间发生，这是眼魔的失职！”尼禄提出，这一观点得到了加尔的认同，兽人领主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现在不是推诿责任的时候。”
黑龙看了尼禄一眼：“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问题，毫无疑问，日不落帝国就是这场袭击背后的始作俑者——战争已经到来，以出乎我们预料的方式。”
“兽人随时可以参战。”加尔第一个回应，“我们会撕烂那些南方人的嘴。”
“的确应该反击。”
黑龙咧嘴露出狰狞的牙齿，抬眼望向王庭之外，目光稍显悠远，“严守情报，闪电般袭击空港，以最快的速度清扫所有的传送节点……这样的军队，绝对有能力席卷整个中部，逼迫柯基放弃贸易城邦选择撤离。”
“但他们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在占领尼斯都之后，向其他城邦发动看似猛烈、实际上并不致命的进攻。”
一直蜷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的加隆低声默念，补充黑龙未续的话，“对方甚至没有封锁消息流动，放任守备军向王庭求援。”
“为什么？”恺撒望向自己的兄弟。
加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叫道，“这是个陷阱！”
“对方胃口很大，他们在清除海港后仍不知足，进攻其他城邦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只是逼迫守备部队向王庭求援，他们的目标是王庭派往中部的援军！”
加隆以恳切的语气对王座上的黑龙说：“奥尔托伦索，尼斯都已经沦陷，在中部没有其他必须争夺的资源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放弃贸易城邦，没必要承担无谓的风险。”
“你疯了？我们在中部投注那么多心血，不考虑其他价值，光中部的人口就是一笔可观财富，说放弃就放弃？”
毒火亲王的话引来了其他王庭领主的怒目而视，这次连霍格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除了恺撒，加隆对其他人就没有那样的好态度了，鳞片呈深灰色的龙站起来，显露二十米的嶙峋身躯，俯视反对他的领主：“愚蠢的家伙，那不是财富，而是用来钓鱼的饵食，迫不及待咬钩只会让你们自取灭亡。”
“弱者的言论。”
尼禄不客气的回应，初见时犬魔甚至还曾把加隆和布莱克希娅踩在脚下，所以一点也不畏惧毒火亲王如今的威势，它瞪视着加隆：“只有身为鱼的你会考虑鱼钩上的饵食，而狮子只会将试图捕获它的猎人全部吞下。”
“看来我睡着时王庭的文化普及做得不错，你们的引喻水平都提升了不少。”
黑龙抬起爪子又放下，掀起的震荡让王庭安静下来，他沉吟了一会，说，“这的确是个陷阱，尼斯都的沦陷只是表象，恐怕现在整个中部都已落入对方的掌控。”
“盲目救援只白白会葬送我们的兵力。”
皇帝的肯定让加隆心情安定不少，他认同的点头，愈发理清思绪：“尽可能减少损失才是明智之选，目前我们应当搜集情报、囤积兵力……”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恺撒打断了，“但那里的确有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黑翼驻军、第三舰队、大眼珠子柯基，还有那些帝国学院的学生、教员、官员、商人与工人……我们不能就这样抛弃中部。”
“奥尔托伦索……”加隆愣了一会，用痛心疾首的语调说：“前方可是深渊地狱。”
“我单纯的弟弟啊，战争中的确应该小心谨慎和步步为营，但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得失，就鲁莽地选择放弃、让步和妥协。你的眼睛，应该看得更远一些。”
黑龙示意加隆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这件事你回去想一想，过两天来告诉我这么做是为什么。”
其实恺撒也不愿冒巨大风险拯救中部，但眼下自己的女儿即将登顶成神，拯救中部行动将是帝国大肆宣传造势的机会，可以将黑翼的凝聚力提升至空前高度，好让奥汀能更加顺利的收割信仰，完成小小龙登临神祇的夙愿。
安抚好自己的兄弟，恺撒转向其他王庭领主：“目前，不落帝国利用迷锁封禁了整个中部，我们能使用最近的传送节点在艾尔萨拉，通知艾尔萨拉联合王国，北方进入全面战争状态，王庭将征用他们所有能够通行的传送节点。”
“马上就去。”负责外交的蝎狮领主转身就走。
“集结龙喉氏族，辐射龙将是第一批传送的部队，你们将成为我的眼睛，去查探清楚中部的情况。”
“遵命，吾王。”曾经在璐娜怀孕时兼职陪护的四翼龙蒂雅领命。
“等等。”
恺撒叫住她，忽然想起来，“你们还有多少颗龙卵？”
“目前在帝国境内六十个孵化池，总计约有三千余枚龙卵。”
蒂雅赶紧回答，心里庆幸大皇帝终于想起这一茬来，辐射龙族群作为帝国内唯一一个全畸变氏族，只有少部分天赋异禀的强大者才拥有繁殖能力，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数量正在锐减。
“您要唤醒它们吗？”蒂雅迟疑着问：“还是要补充龙卵？”
“先孵化五百颗。”
恺撒下令，那些都是已经被他辐射过的龙蛋，黑翼帝国有一整套成熟的流程可以迅速催化，这些畸变后的辐射龙在破壳两周后就可以投入战斗，“再补充三千枚龙卵到预备库里，凑够五千后我找个时间去辐射。”
值得一提的是，在孵化池的三千余龙卵中，有一批并不是黑龙辐射后的畸变产物，而是奥汀祈愿神谕的祝福龙卵，不过数量很少、只有三十几颗，恺撒也就没有在意。

第594章 逃亡的舰队
“1741.12.7，驶离零号港第四天。”
“今天再次遭遇阻击，舰队失去了‘暴风’和‘雷鸣’号，所幸的是我们终于驶出了河间海。”
“时间仓促，舰队根本来不及准备远航物资，以目前的消耗来看，主舰和护卫舰上的食物和淡水仅仅还能维持两周。而至今为止，我们发送的求救信号仍未得到应答。”
“敌人紧追不舍，这一噩耗让大家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所有人的脾气都变得暴躁起来，他们因为一些小事朝身边的人大吼大叫、甚至大打出手。”
“我很不安，听说在‘荆棘花’号上，已经发生三起兽人士兵恶性斗殴事件，有水手神秘失踪，不同种族的船员们开始互相提防。”
……
查理放下笔，叹口气，在纸张翻动中看了看前面的记录，这是北方晨曦启程后的逃亡日记，第一天他整整写满了两页纸，但越往后字数就越少，今天就只有杂乱而零散的几句话。
没办法，眼下时局紧迫内忧外患，没有人能安心坐下来记录日常，何况作为考维特大师接班人的他有太多事要处理，能在忙碌中坚持完成日记就已很不容易，更别提再花时间连接语句和修饰用词了。
合上笔记本，满脸憔悴的查理站起身，从圆形的舷窗内望向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这段时间他过得提心吊胆，总担心海面上突然冒出几艘魔导舰来。
“愿暮光之主庇佑我们。”他对着大海低声祈祷。
祈祷结束后查理立即走向角落里那张小小的硬板床，舰队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休息的时间更应该格外珍惜。
门被扣响，有人在外面驻足：“查理，我猜你应该还没睡。”
“进来。”
查理揉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北方晨曦”的舰长经常在夜里找他，沟通情报讨论问题。
舰长的衣服皱巴巴，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显得有些苍老，进来后直接找地方坐下，一点也没寒暄客套，开门见山的说：“查理，你是考维特大师的弟子，关于我们补给严重不足的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目前情况，按理来说只有等待帝国的救援这一条路可走，查理想，不过看舰长的语态神情，似乎是不想听到这个回答。
他沉吟了一会，试探着说：“红海上有一些岛屿，虽然帝国不曾涉足，但已在海图上标注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在那些海岛上搜寻食物和水？”
“这只会耽误时间。”舰长摇头，“那些海岛根本不在我们的航线上。”
“你有什么计划？”
这种语气，查理猜这家伙应该不是来提问的。
“我们现有的补给，完全无法维持那么多人的消耗。”舰长说。
“是的，即使犬魔们能进入休眠状态，也……”
查理下意识点头接话，但紧接着他就停下来，猛然抬头与舰长对视，看着对方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眼睛猛然越瞪越大，一个阴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巴德利，你说什么？”
“我们必须放弃一部分人。”巴德利明确态度。
“你疯了！？”
“我没有选择。”
“你这是让他们去死！”查理怒不可遏：“帝国第一准则，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这是皇帝陛下亲手写下的律法。”
“我说了，我没有选择。”
“巴德利，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个负责并且值得信任的人，但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要放弃那些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人。”查理说，“好吧，假使真的有人要被放弃，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
“帝国赋予我的使命，是保证‘北方晨曦’的安全。”
巴德利并未他的话所影响，只是平淡的叙述：“这艘主舰是帝国的重要资产，是北方工业与魔导技术的结晶产物，我们绝不能放任它落入敌人手中。与帝国的利益相比，你、我还有其他人都不重要，这些牺牲是完成值得的。”
查理感觉世界在眼前崩塌，前不久他才失去了自己最敬爱的导师，如今又要面对如此恐怖的现实：“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你都不能抛弃自己的战友，这种行为会被仲裁庭判处绞刑！”
“绞死与否，等回到帝国再说。”
巴德利站起身，“我向凛冬号的舰长许诺了三十个名额，明天他会将物资送上‘北方晨曦’。”
“为什么是凛冬号？”
“都一样。”
……
静默片刻，看见查理没有后续，巴德利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了呆坐的年轻人一眼，“无论你愿意与否，战争都已经开始，而在战争之中，生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清醒些吧，帝国还需要你。”
查理木然摇头。
巴德利拧动门把，令人心悸的呜鸣忽然响彻整片海域，护卫舰发出警报，明确表示在海面上发现敌人。
逃亡以来查理曾十六次听到过这种声音，每一次都令他心惊胆战，警报响起的瞬间他就从木然呆滞中清醒过来，刷的一下站起身。
而身为舰长的巴德利比他更快一步，这家伙的表情严峻，抬脚就往作战指挥室赶。
查理没管他，快步走向舷窗，俯身窥视深沉的大海，北方晨曦号的舰体正在缓缓偏转，渐渐的，他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黑点在海平面上出现。
不落帝国的魔导战舰群！
就在今天上午，第三舰队才以付出两艘护卫舰的代价，好不容易摆脱了敌人的围剿，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借助全领域迷锁覆盖的优势，日不落很容易就能定位到逃亡舰队所在，不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种高强度的追逐阻击，可想而知敌人对于捕获北方晨曦主舰的决心。
耳畔响起飞龙的尖声唳鸣，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飞龙们就已经纷纷爬上甲板，拍打着翅膀升上天空。
它们并非畸变后的辐射龙，但也曾接受改造植入灵源装甲，这种由矮人和亡灵共同研发的殖装与双足飞龙完美匹配，在补强双足飞龙脆弱的防御能力同时，极大地丰富了它们的作战手段。
现在，强殖飞龙不仅可以使用尖牙利爪攻击，也能从胸膛的武器口投射震爆弹和燃烧弹，它们的存在让黑翼舰队拥有比旧时代魔导舰更远的打击范围，舰队的第一波攻击，往往都由强殖飞龙们所发起。

第595章 起始之战（上）
“刚刚收到来自深海国度的消息，它们在红海海域目睹了一场海战，海战中的一方，似乎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驻尼斯都第三舰队。”
霍格望着王座上那头巨大的龙，低声说：“消息显示，虽然成功逃离尼斯都海港，但第三舰队仍损失惨重。海族通报称，舰队已在它们的保护下进入海渊城，主舰北方晨曦号也在此列。”
“海渊城？”
“一座建立在极渊中的城市，据说是深海国的国都，但我们目前还未找到这座城市的精准坐标。”霍格解释。
“既然碰到，为什么不直接把北方晨曦送回来？”王座上的龙说。
将第三舰队送进海渊城，名义上是保护，实际却更像是扣押，捏着筹码想要与北方王庭进行利益交换。
这引起了恺撒的不满，他已经和天灾主宰塔洛斯达成协议，海族、乃至狂怒之心的所有神祇，都应该在这场战争中坚定的与黑翼站在同一阵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游走在双方之间，等待着从中谋利。
“唔，海族的说法是，我们并未达成真正的攻守同盟，它们希望能邀请您前往海渊城，在深海诸神的见证下缔结真正的盟约。”霍格转述。
黑龙扭动脑袋，“陷阱？”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否定了，虽然安博里确实是个蛮不讲理、睚眦必报的恶神，但在天灾主宰的压制下，她还不至于疯狂到在物质位面设计恺撒的地步，大概率是海族那几头活了数千年的底栖魔鱼提的意见。
成长到这一阶段，即使是神祇也无法完全左右它们的想法，底栖魔鱼对黑翼没有信心，又不太敢跑上陆地，只能邀请黑龙去往它们的老巢海渊城，在那里试探一下恺撒的力量。
“海渊城吗？找个时间去一趟，现在就先让第三舰队休息一会吧。”恺撒把这件事记下，又问：“中部情况怎么样？”
“辐射龙已经陆续抵达艾尔萨拉，等待王庭命令随时可以出发。”
霍格在黑龙的示意下找位子坐下来，说：“另外，由于贸易城邦事件的爆发，帝国内部酝酿的愤怒情绪已经上升至最高点，近日，包括王都在内的各大主城都有民众集会，请求王庭立即对南方的丑恶行径作出反击。”
看了恺撒一眼，霍格小声提醒：“陛下，若是我们还不采取行动，这些情绪很有可能演变成民众对于王庭的不满，虽然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威胁到王庭的统治，但……”
“这么快？”
恺撒居然笑了：“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这种狂热的好战精神和万众一心的国民意志，正是王庭在战争开启前迫切需要的东西。这时候民众将会给王庭最大的支持，哪怕是税收比往年多上整整一倍。”
“您的意思是，我们增加一倍的税收？”
恺撒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不，三倍。”
霍格默然，随后点点头：“您的意志一天后将在帝国全境生效。”
在和平时期，黑翼帝国是艾拉迪亚最包容最开放的国家，但当战争来临时，这个北方的异类国度终于撕毁温情的外衣，露出强权与铁律的严苛模样。
“敦促艾尔萨拉和狼心王国做好准备，除了与河间地国家进行局部战争外，他们还需要为我们提供情报和后勤补给支持。”恺撒对霍格说，所谓的全面战争，就是要把一切能使用的力量全部用上。
“我们有专人与他们沟通接洽。”豺狼人大总管迟疑了一会，问：“只是……我们是否也要邀请精灵公国参战？”
“精灵公国？”恺撒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国家：“唔，对于目前的局势，她们有什么行动吗？”
“实际上，精灵公国对于当前局势似乎并不了解。”
霍格说：“根据我们的调查，加西亚女王似乎有意封锁这方面的情报，当地民众甚至都不知道战争将至的消息，游侠军队也没有任何调动迹象。陛下，我们是否要对精灵政权实行干预？”
恺撒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让精灵公国保持现状，这绝对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如果参战不知道要流多少血，那地方毕竟是璐娜的家，小家伙肯定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听到黑龙要去南方打仗她都满脸不情愿来着。
说到精灵公国，还有一点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随着黑翼的不断扩张，精灵公国逐渐落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它被包围了，四面都是黑翼的领土。
许多精灵都倡议并入黑翼帝国，不过加西亚女王仍坚持捍卫国家的主权，北方王庭对此也没有做出表态，于是现在，精灵公国成了名副其实的“国中之国”。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恺撒站起身，甩着尾巴爬到王庭外，俯视着下方的建筑，低声说，“今夜开始行动，辐射龙群进入中部区域，完成区域占据后立即构筑传送节点，之后把犬魔送过去，让一部分士兵佯攻尼斯都，重点袭击科霍尔，麦克尼……”
“我在。”
矮人从王庭内走出，脸庞被牛角盔完全包裹，只留下一双眼睛，他是铁王麦克尼&#183;暗刃，虽然因效命恺撒而失去矮人之神的神眷，但依旧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次你去，把一切挡路的人都杀了，没有必要在战争时给予敌人仁慈，进入城邦后自己判断局势，实在不行最少也要把柯基带回来。”
“是！”麦克尼闷声说。
“你也许会很奇怪，这么多王庭领主我为什么偏偏选择你？”
黑龙盯着矮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因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执行者可能会死，而相比之下，我更看重加尔、尼禄和霍格的生命。”
“我明白。”
“你不感到愤怒？”
“我已经向你效忠，黑翼的王，所谓忠诚，就是无条件的服从，如果你下令杀光所有人，我会毫不迟疑的第一个动手；如果你让我去死，我会立即用匕首剜出自己的心脏。无论愤怒与痛苦，阵营、立场和善恶都与我无关。”
麦克尼平静的说，“只要你保护好雷刃氏族，我的忠诚就如同鲜血成灰，永远不会改变。”
“很好。”
恺撒很满意，勾勾爪子示意龙人侍从把东西抬上来：“你的回答让你有资格穿上这副铠甲，由你的同胞阿塔斯亲王，亲手打造的铠甲。”
这是一副源质装甲，和恺撒身上那套同种材质，“今夜袭击科霍尔，成功之后，你将与其他王庭领主地位一致。”
“明天，帝国将发布正式的战争宣言。”
……
【令人遗憾的是，南方国家毫无构建和平的意图，河间诸国和日不落帝国的嗜血狂徒，完全无视我们的警告，公然袭击包括尼斯都在内的中部城邦，让艾拉迪亚璀璨明珠就此血染蒙尘。】
【为了让我们臣服，敌人狂热的实施侵略举动，即使是剥夺无数生命也在所不惜，即使让贸易城邦变成断壁残桓也在所不惜，但我们绝不屈服，敌人以刀剑刺向我们，我们会以千百倍的刀剑予以还击。】
【自即日起，黑翼帝国对日不落帝国宣战！】

第596章 起始之战（中）
1741.12.9，黑翼对日不落帝国宣战前夜。
艾尔萨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夜，在静谧、朦胧的黑暗里，庞大的黑翼军队以庄重严整、令人生畏的气势，在艾尔萨拉的十二个战略传送点摆开阵势。
地面上到处都是士兵，从艾约王国的塔塔利斯山脉，直到埃布王国附近的莫奈古战场，都可以看见整装待发的身影，天空中偶尔掠过一两头巨型辐射龙的轮廓，大批大批的犬魔蠢蠢欲动，后面还有裹着黑袍的施法者部队，一同等待着王庭领主麦克尼&#183;暗刃的进攻信号。
拥挤在狭小地域里的犬魔低吼咆哮、龇牙咧嘴，悬在空中的吊杆摇摇摆摆地向下投落瓶瓶罐罐，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犬魔们扬起脑袋接住，连玻璃瓶一同咬碎吞下。
那是研究室制作的第四代狂暴药剂，可以让士兵在战斗中保持亢奋状态，同时最大程度抵抗来自精神方面的影响，副作用则是让包括触觉味觉在内的一切知觉不敏感，不过对于黑翼的军队来说，知觉不敏感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兽人督军在乱哄哄的犬魔群里来回穿梭，擂动战鼓发出轰鸣般的声响，大声宣布着：“排好队形，等待命令！排好队形，等待命令！”
麦克尼知道，帝国对于中部目前的局势尚未完全掌握，他将扮演探路者和进攻者的双重角色，这是一次既复杂又危险的行动。
矮人从塔楼低头朝下望去，只能看见犬魔在黑夜中互相撞击拥挤，密密麻麻令人心生不适。
“希望能多活下来一些。”
麦克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等到一切就绪后发布正式命令，“行动开始、全军出发”。
飞龙、犬魔和兽人督军以及施法者部队开始分批次进入传送点，麦克尼没有愚蠢的将全部兵力投注到一个区域，他花了两小时和督军们研究地图，最后决定对中部靠近北方的村镇、山野和河谷同时发动进攻。
妄图一蹴而就大概率会酿成惨剧，思考过后，这位新加入的王庭领主决定先在中部站稳脚跟，在占据四到六个能搭建大型传送点的临时驻地、让黑翼军队在撤退和支援都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再向尼斯都和科霍尔发动进攻，完成黑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
今夜绝对会比想象中还要漫长。
……
拉罗斯在寒冷的冬夜显得非常安静，这个村子躺在由迷恩前往北方路程的弧弯里，向来不受打扰，对人们而言它仅仅是从某处到某处途中要经过的一个地方，它唯一的特色就是有一座塔楼，那是第二纪元人类北徙时期的产物，千年以来多次坍塌，又被当地村民数次重筑，至今保存还算完好。
在这个森冷的夜里，塔楼寒气逼人，墙体巨大的石块因为潮湿而渗出水来，时间刚过晚八点，塔楼上的火盆正熊熊燃烧，塔楼之外，两侧长满杂草的黄泥路延伸出去，村子里那些窝棚和木屋都紧闭门窗，没有一点声响。
拉罗斯非常安静，安静的像是被人遗弃荒芜的野村，但这种安静却是不真实的，因为就在这不大的村子里，数千枚心脏正缓缓跳动。
每个角落都安有岗哨，哨兵们在有保护色的斗篷里缩成一团，他们呆在塔楼和堡垒里、出入口的路障旁、小山丘矿脉的凹陷处，还有田野低洼的湿地和村子高处的哨所里。
拉罗斯村虽然拥有悠闲田园般的表面，骨子里却是一座军事驻地，村子里里外外共有村民五百多人，而士兵的数量却是村民三倍多，他们是来自河间地的铁十字军，巴利亚王国的主力部队。
像拉罗斯这样的村子远不只一个，当伟大的日不落帝国完成对中部的征服后，河间各国很快便接踵而至，它们在瓜分贸易城邦利益果实的同时，也在朝中部各地派遣驻军，共同构建出一道横贯东西的绵长壁垒，以防北方随时可能来袭的进攻。
“真安静啊。”
凛冬已至，雪被朔风席卷着横空而过，在屋子周围盘旋呜咽，坦尼&#183;皮格从堆满情报的桌子上抬起头，侧耳倾听，而后感叹。
“如果没仗打，我这时候可能刚喝完酒，躺在那些长腿高地女人暖烘烘的胸口上。”
副官在对面坐下，他们关系很好，所以一点也不拘谨，“说起来，北方佬和日不落打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狒狒国王为什么非得掺上一脚。”
“国王在这件事上可没做错，霍加尔，你不懂的。”
铁十字军的最高统帅啜了口茶，说：“跟以往的战争不同，这场仗一旦打起来，艾拉迪亚谁都没办法置身事外，与其最后被迫卷入纷争，还不如提前下场多做准备，尽可能去左右胜利的天平。”
“可我们不是天平上的砝码，我们是……”
副官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换了个说法：“坦尼，你玩过北方的卡牌游戏么？两名牌手对弈，会不断使用低费随从去消耗对手的卡牌和血量，直到胜券在握后再使用最强力的卡牌一锤定音，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就是低费随从。”
“你直接说在日不落和黑翼眼里，我们是炮灰不就行了。”坦尼居然露出微笑，“需要说这么一大段来描述么，你……不会以为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吧？”
“既然知道，你还笑得出来？”霍加尔被他没由来的笑容搞得有点愣。
坦尼&#183;皮格沉默了一会，收起笑容，说：“我的父亲曾无数次讲述过皮格家族的传奇事迹：第二纪元末年人类与兽人大战，有一天天降圣辉，云中出现一位长着翅膀的天族，我的祖先响应天族的召唤加入军队，为人类而战。先祖在这场战争中成为骑士，与一位美丽的小姐坠入爱河，诞生了这个伟大的家族。”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历史的部分事实，我的祖先确实曾加入军队，但不是什么骑士，而是负责牵马的骑士扈从，他也从未参加什么战争，所谓美丽的小姐也只不过是劳军的娼妓。”
“这个光荣的家族其实从来食不果腹，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更是一贫如洗，既无财富也无地位，在七十年前的巴卡冲突中，我亲眼看着母亲被卡山的士兵所掳走，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我想做大事，我想让皮格这个姓氏真正拥有荣光。有些人天生骨子里就流着不安分的血，为了名誉和力量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坦尼歪了歪嘴角，又笑了起来，仿佛自嘲：“即使是炮灰，只要我们握着刀剑，一切就都有机会。”
霍加尔默默的坐着听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盯着炭火盆出神。
沉寂片刻，坦尼站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走吧，陪我去外面转转，今夜格外的冷，希望岗哨里的家伙们不要偷懒。”

第597章 起始之战（下）
门帐掀开，寒气像毒蛇一样游过来，冻得人牙齿打颤，靴子将脚下的冰踩得咯吱作响，突如其来的冷风掀开坦尼的兜帽，露出他那张刚硬的脸。
拉罗斯村里很安静，但并不缺人，广场被帐篷所填满，坦尼&#183;皮格将他的铁十字军统统带进这座偏僻的小村，近两千人就这样挤在积雪里，军队征用了每一处空地，新挖的地窖中堆满了食物、武器和铠甲。
墙垛和马桩上都堆满了雪，垂下冰柱，在村子角落里的阴暗处，麻绳吊着许多冻僵的尸体，肿胀惨败的面孔上蒙着一层冰，当铁十字军的前锋部队到达拉罗斯村宣布这里被征用时，亲向北方的当地人激烈反抗，士兵们也很不客气的用长矛将抵抗激烈全部戳死，其他人充作奴隶。
“好好干活。”后来赶到的坦尼告诉他们，“做得好就能得到宽恕。”
拉罗斯村地处荒野，石头和木材遍地可寻，在铁十字军的命令下，奴隶们首先建立起结实的堡垒，接着又在村子边缘设立并不显眼的岗哨，最后陆续为士兵搭建匆忙完成的住所。这一切结束之后，坦尼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给予奴隶们宽恕，但未给他们自由。
一队卫兵手持长矛在岗哨守卫，他们虽然披着厚实的毛皮斗篷，但依然缩成一团、抖个不停，胡须里结了层冰，当坦路和他的副官走过来时，士兵们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辛苦，再撑两小时就会有人来接替你们。”坦尼朝岗哨里看了看，拍拍士兵的肩膀，随即前往下一个岗哨。
副官霍加尔举着火把跟在后头，不得不说坦尼&#183;皮格确实是位称职的统帅，他是一名传奇战士，所以八十岁还能保持着和年轻人一样旺盛的精力，作为最高指挥官，他每晚都要出来巡查岗哨两到三次，整个铁十字军没有谁记得坦尼有哪个晚上睡眠超过五小时。
朔风再次卷动积雪，让火把上焰光摇曳，霍加尔感觉雪似乎小了些，抬起头望向深邃黑暗的夜空。
拍打着翅膀的身影划出猩红的轨迹，遮住飘下的雪，一头、两头、三头……
“敌袭！”
破喉而出的尖锐吼叫打破拉罗斯的寂静，整个营地就像一锅烈火炙烤下的滚烫热汤，顿时沸腾。
闪耀的照明术直入天穹，照亮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身影，犬魔的身体彼此拥挤在一起，身体表面嶙峋的鳞片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如潮水般涌向拉罗斯村。
第一个遭受袭击的岗哨中，士兵仿佛提前预感到厄运的降临，他们刚刚才调试过床驽，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在士兵的操作下，攻城器械发射出粗壮如长枪般的强有力弩箭，将一头跳跃奔跑中的犬魔牢牢钉在地上。
但这对于局势影响甚微，床驽装填速度迟钝的弱点，在面对潮水般的来敌时是致命的，更多的犬魔扑上岗哨，这座木头搭建的哨塔剧烈颤抖，而后坍塌。
凌冽的寒风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可以想象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多么残酷的虐杀。
天空中飞龙发出尖锐的嘶鸣，拍打着翅膀发起俯冲，用锐利有力的双足抓住落单的士兵，飞上高空又将其抛下，厚重冰冷的铠甲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丁点防护，士兵被坠落造成的巨大冲击力撞碎了心脏。
“保持冷静，施法者！”坦尼&#183;皮格拔出剑，站在雪地里大吼。
拉罗斯村爆出夺目的火光，滚滚火球倾泻而出，前赴后继的犬魔被滚烫的火焰和爆炸的气浪所席卷，有些身体直接就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遭受打击的犬魔们停止进攻的步伐，它们扭头盯着火球来袭的方位，然后发出狼哞般的嚎叫，凶狠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光，全部朝着这个方向冲去。
坦尼在雪地里重重一踩，留下深深的脚印，纵跃来到蜂拥集合的士兵身边：“稳固阵列，准备阻击，让这些野兽尝尝我们的厉害！”
弓弩上膛，铁十字军的士兵全部随身配备着便携易用的手弩，这种手弩本身杀伤力有限，但搭配日不落帝国提供的破甲箭却能起到绝佳的效果，第二排士兵弯腰向前，第一排士兵左臂搭着右手单膝跪下，对着迫近的犬魔扣动扳机。
战争对于经济的消耗程度无异于点火烧钱，这些破甲箭因为制造不易，所以每一支都价值不菲，在见不得光的黑市里能被卖到十至二十枚金币，现在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熟练的抽箭上膛、瞄准发射，每一波都要耗费数百支破甲箭矢。
当然，它们取得的收益也非常可观，在密集弩箭打击的情况下，即使是黑翼帝国的犬魔也难以保全自身，它们的鳞片与身体被钉穿，留下一个个朝外涌血的窟窿，如果箭手瞄得足够准，甚至能直接射穿犬魔的头颅，让它当场毙命。
持续五轮的射击，让上百头的犬魔倒毙在地，但也让敌人也冲到了近前。
“拔剑！”
坦尼大吼，他是铁十字军的最高指挥官，同时又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传奇战士，所以理当站在防线第一列，与这些野兽近身白刃作战。
虽然是来自河间地的作战部队，但铁十字军的配置和硬实力并不弱，除了坦尼&#183;皮里之外，军队还拥有一位大法师、五名中级施法者、三十多个法术学徒组成的施法者部队，他们也在为抵抗进攻尽一切努力，朦胧的增益法术笼罩了整个士兵阵列，黑色的天幕下出现一道又一道烈火，在犬魔和飞龙中迸发。
整个拉罗斯村都在熊熊燃烧。
……
最后，在付出巨大伤亡代价的情况下，坦尼率领的铁十字军击退来袭的敌人，这是敌方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在力所不逮的情况下，他们本应在发现这里驻守着一支精锐部队后立即放弃进攻意图。
“为什么？”
坦尼面前跪着浑身是血的兽人督军，哪怕指挥官被俘，那些犬魔和飞龙都没有撤退，一直作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为什么选择拉罗斯？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进攻，这里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坦尼问，他很想知道这些家伙的战略目标，这或许将影响到战争的后续走势。
“不惜一切？呵呵。人类，你口中的不惜一切，就是这点士兵这种程度的进攻么？”
被绑住的兽人督军抬起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愚蠢的家伙，拉罗斯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小目标，我所率领的也并非黑翼的精锐部队。今夜，所有忤逆冒犯者都将迎来清算，黑翼的大军将会席卷整个中部。”
兽人督军咳出两口血，他似乎很不介意多说几句，没等对方发问就接着开口：“我失败了，但你们也不是胜利的那一方，进攻还没结束。这里很快便会遭到清扫，你们都将在黑翼的重碾下化作齑粉。”
“令人作呕的棕皮猪。”站在一旁的霍加尔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朝兽人脑袋踹了一脚，将其踢倒在地，“嘴真是又臭又硬。”
兽人督军倒在地上，脸上却冷笑不止。
“你已经快要死了。”坦尼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兽人脸上的表情，轻声问，“给那个扭曲黑暗的怪物卖命，值得么？”
“对你们来说它是怪物，但对我们来说，恺撒大皇帝是引路人、是拯救者、是最好也是唯一的王。”

第598章 海渊（上）
炭烧得正旺，火盆发出滋滋声响，午夜时分，北方王庭依旧灯火通明，氏族领主们自发地聚集在一起，相互讨论，密切关注着帝国今夜在中部的军事行动。
加尔正跟霍格站在一起，摸着脑袋，嘟囔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是麦克尼，他才加入我们不久，如果这次行动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重要，大皇帝应该派更值得信任的人去才对。”
“怎么，你认为你能做得更好？”
霍格咧着牙齿反问，他们是最早跟随黑皇帝的眷族，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豺狼人首领和兽人首领可以说相当熟悉，聊天也有来有回。
“那倒不是。”
加尔憨憨摆手：“我只是有点怀疑麦克尼的忠诚，另外，那个矮人虽然打架厉害，打仗却不一定擅长，这方面王庭有更合适的人选。”
说着，兽人朝角落里努努嘴。
他指的是加隆，毒火亲王也来了，盘踞身躯蜷在角落，眉骨上的皮深深皱起，两眼呆滞放空，显然正深陷于某种思考中。
所有的王庭领主中只有加隆的指挥才能曾得到印证，他曾率领黑翼的大军开拓并占领新大陆维洛斯特，在恺撒大皇帝陷入沉睡时，也是他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扭转黑翼帝国对外的战争计划。
虽然当时很多人对加隆颇具微词，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渐渐意识到毒火亲王是对的，恺撒也曾公开表现出对加隆的赞赏和肯定，种种原因叠加，使得加隆的地位变得愈发高崇，他也以智慧赢得了其他领主的信赖。
“亲王殿下。”
霍格走过来，说实话连他都很疑惑，摸不透恺撒的想法，跑来问加隆：“您觉得大皇帝派遣麦克尼前往中部，是否有什么更深层的用意？毕竟在我们看来，您才是这次行动指挥的最佳人选。”
“唔……”
加隆从发呆中回神，随口接道：“或许是奥尔托伦索对矮人更有信心吧，也有可能是在他的计划里，我还有什么其他事要做。”
“嗬，要是真论打仗，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过大皇帝。”
加尔哼哼两声，絮絮叨叨在旁边插嘴，“当年老酋长还在时，只有几百人的石鸦氏族被人类包围，大皇帝对我说……”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眼睛瞪大，快步走向王庭中央巨大的会议桌。
加隆看到所有领主都往那里凑，便也靠上去瞥一眼，发现桌上一颗悬浮水晶正闪着徽光，他很熟悉这种水晶，当维洛斯特大陆的魔法压制解除后，他就是用这种水晶与王庭进行远程沟通，交流时局情况。
这是来自中部的水晶传讯。
很快，王庭领主们的神色就变得严峻起来，水晶所传达的消息引发热议，一时之间，偌大的北方王庭竟有些喧哗。
恰巧这时，恺撒正打着哈欠摆动尾巴，带着个跟班慢悠悠走进来。
他刚把璐娜哄睡着，估摸中部的军事行动大概已有一个初步报告，准备来王庭看看结果，没想到半路被奥汀缠上了，死黏着他不放，没办法只能带着小小龙一起过来。
一进来就看到王庭领主们的激烈讨论。
发现大皇帝和奥汀殿下到场，所有氏族首领立即噤声，恺撒环顾一周，看这些家伙的姿态模样，心里已经猜到原因，随意开口：“中部进展不顺利？”
“陛下，我们的军事行动受到了阻碍。”
霍格迎上来，率先报告，语调沉重的说：“麦克尼正发讯向王庭请求援军。”
“还要援军？”
黑龙嘀咕一声，没等他有所反应，奥汀便已抢先一步，滑溜地穿梭挤进王庭领主中，把那颗传讯水晶取出来，拿给他看。
【“计划第一阶段已完成，我们成功将贸易联邦北部清扫完毕，占领十四个军事营地，构筑了六个可以进行大规模长距传送的魔法阵。”
“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军队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兵力，重伤和死亡的士兵堆满了营地，之后我们朝最近的迷恩城发起试探性的进攻，被击退。”
“无论是封锁线还是主城，驻军实力都比我们想象中更强，以目前我所掌握的军队，既无法是抵抗即将到来的反扑，也无法执行下一阶段的援救占领行动，为此，我只能向王庭传讯，希望帝国能提供更多支持。”】
……很长的一段话，后续还包括行动进程的详细报告、当地黑翼军队所面对的各方面困难、对于兵力配置的需求，和麦克尼个人对战争未来走势的展望。
恺撒把这些看完，又再脑子里回溯一遍，没吭声。
“我们的军队向来在艾拉迪亚所向披靡，这一点连吟游诗人都很清楚，可矮人在掌握如此规模军队的情况下，仍无法为我们带来一场局部战争的胜利。”
辐射龙首领蒂雅说，“陛下，我不敢质疑您的决策，但事实证明，麦克尼缺乏统筹一场战争的能力。”
“我不信任他。”加尔嘟囔道：“我怀疑麦克尼是故意的。”
看到黑皇帝看完报告之后陷入沉思，王庭领主们坐不住了，纷纷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也是他们之前热烈讨论的内容。
氏族首领的话将恺撒从思考拉回现实，环顾一周，对角落里另一头龙抬抬下巴，“你怎么看？”
加隆左右看两眼，发现恺撒点名让自己答题，沉吟半晌，试探性的说：“奥尔托伦索，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判断失误？”
“说下去。”黑龙示意。
“麦克尼出征前，我曾与他详细讨论作战方案，他的策略没有错，现在提交的报告表明他在行动中并未出现重大失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可结果却不遂人意。”
“有没有可能，问题不在于麦克尼，在于我们，是我们误判了敌人的力量，导致派遣出去的士兵伤亡惨重。”
如果是往常，加隆这番话刚一出口，便立即会引来其他王庭领主的怒目而视，但现在他已经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家伙的思维模式与其他领主不同，常常能洞察一些易于忽视却非常重要的关键。
“因为防范外敌的缘故，帝国在中部投注的精力比其他主城更多，预警和防御体系都异常完备。在座的氏族首领们，你们基本都是传奇，有哪位有信心，在一夜之间完成对贸易城邦的攻陷和占领。”
加隆环顾四周，却没有收到回应，只能听见王庭领主们低沉的喘息声。
“你们没信心。”
加隆理清思路，话语变得流畅起来：“但我们的敌人却做到了，那是一支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军队，而麦克尼现在所面对的，就是这支军队。”
“日不落没有理由将这支部队撤走，将中部交还到我们手中，因为一旦中部重回帝国掌控，河间地再失守，黑翼氏族就能长驱直入冲进南方——没有人愿意看到战争在自己的土地上爆发，那是一场灾难。”
“不是麦克尼能力不足，而是相比自己的对手，他能调配的兵力配置实在有限。”
霍格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亲王殿下，您的意思是，这场双方初次接触的局部战争，其实是我们和日不落帝国的最终决战？”
“不是决战，但也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战争，也是一场相当艰难的战争。”加隆摇头，叹口气，轻声说，“所以我当初说，前方，可能是深渊地狱。”
“不。”
黑龙露出微笑，很高兴加隆现在能独当一面：“对日不落帝国来说，我们才是深渊地狱。”
鼓励的话说完，恺撒立即开始下达命令：“前线的士兵正在流血，务必保障医疗和后勤补给及时到位，霍格，让兽人第三步兵团、半人马军团、第四装甲军团和特别反应部队前往中部增援。”
想了想，恺撒觉得仅凭这些还不一定能将胜利收入囊中，于是黑龙转动脖子，用金色的眸子望向奥汀，以一种柔和而不失威严的语调说：“奥汀，我的女儿……”

第599章 海渊（中）
双翼划过巍峨山脉和低洼的谷地，带着轰鸣与强风，庞大的身躯投落大片阴影，黑龙在做出决定后立即行动，他让女儿奥汀率领帝国部队前往中部支援，自己则孤身离开王庭，前往与深海国度的会盟。
对于那个海面之下的国家，恺撒知之甚少，只知道它们拥有相当久远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龙与泰坦统治的年代，同时，这些海族也是第二纪元与古兽人竞争大陆霸权的主要对手，有过相当繁荣强盛的时期。
随着人类的崛起，海族也逐渐在地面上销声匿迹，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此没落，这些家伙很聪明，在目睹古兽人的下场之后，它们尽量避免与日不落帝国进行大规模冲突，主动退回到深海之下。
可以预料，这个古老的种族还保存着一股相当强的力量。
不过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恺撒亲自跑一趟，相比与海族本身所能提供的战斗力，黑龙更看重的是深海国所把持的资源，艾拉迪亚九成以上的水域都是它们的领土，海族掌握着不计其数水下与海上的传送节点。
这些战略资源一旦被黑龙所利用，黑翼所向披靡的舰队就能如虎添翼，获得日不落帝国再过五十年也无法企及的统治力。
这一点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海上统治一旦形成，恺撒就可以将帝国的优势完全发挥，依靠海上节点将舰队投放至彼岸的日不落南端作战，开辟第二战场，让那个臃肿的敌人腹背受敌。
“塔洛斯，你的信徒似乎并不把你当回事。”
黑龙巨大的双翼掠过海面，背后飓风掀起滔天的狂澜，他眯着眼，状似随意的打量海面下的事物。
“我可不是它们的神，安博里才是，你觉得安博里是能令人依赖的神祇吗？”
闪电形状的神徽出现在恺撒耳边，“海族统治者的自我意识有些过剩，能提出让你亲自去一趟的请求也不奇怪。”
“你就不怕我把它们寄居的小小城市碾碎？”黑龙哼哼。
“喂，别小看狂怒诸神留在艾拉迪亚的唯一眷族啊，原初纪元的时候，海族还帮我们绞死了不少泰坦。”塔洛斯说，“那几头底栖魔鱼一直活到现在。”
“这样的话，我有兴趣了。”
“你别杀了它们就行。”
恺撒俯冲贴上海面，在掀起巨浪的同时缓缓没入水中，黑龙本来就是水生龙类，深海巡游对它们来说是不需要练习的天赋能力，恺撒收束翅翼，轻轻摆动纤长有力的龙尾，像一头巨大的飞鱼不断下潜。
很久之后他才来到水底，光线已被近万米的水层过滤得不剩分毫，周围是彻底的黑暗、可怕的严寒和致命的高压，陆地生物中只有传奇才能忍受这样恶劣的环境，恺撒的脚爪轻轻站在海底岩石上，用熔金般的眸子打量四周，目光所及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这时候四周的水体开始震荡，摇晃来自黑龙脚下的岩石，大量的尘埃被滚动的水流扬起，地震撕裂了水底，恺撒前方岩石层开裂坍陷，露出流淌着深红熔岩的巨大空腔，随后海底像是掀起了一场难以抵挡的飓风，数以亿吨计的水正在灌入那个空腔，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卷入裂缝。
恺撒姿势不变，站在原地静静观看，水流对他毫无影响。
“向您致敬，陆地上的王，北方世界的统治者，黑皇帝陛下。”
恺撒耳中传来嘶嘶仿佛蛇类的呢喃声，一支由骑鲨、八爪鱼和海马组成的仪仗队出现在黑龙面前，为首的人鱼头顶带着花冠，有着轻柔的头发和姣好的脸庞，她向前来到恺撒面前，仰视黑龙堪称“巍峨”的身躯，躬身行礼：“欢迎来到海渊城。”
“你们的城在地底的海沟里么？”恺撒没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的裂缝。
“是的。”
人鱼少女点头，转过身，向前游去：“请跟我来。”
黑龙迈动粗壮的腿，就像在地面上那样一步步朝前走，让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水流再次被搅动，仪仗队中的海马暗自挣动几下，勉强维持住身体，努力不在外来者面前露出窘迫姿态。
“海渊城建立在四千年前，听族里的老人说，最开始这座城市位于大海中央，是整个海洋世界的中心。”
人鱼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后来因为敌人越来越强大可怕，为了安全波尼亚斯王才将海渊城迁入海底，近些年又转移进更隐秘的半位面裂缝中。”
“敌人，是指人类么？”恺撒随口接话。
戴着花冠的少女扭头看了黑龙一眼，抿着嘴唇：“不只是人类。”
意思是黑翼帝国也是它们的假想敌……
黑龙跟着仪仗队穿过半位面节点，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恺撒看到了这座藏匿于深海之中的城市，它出人意料的大，而且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红色、银色的珊瑚填充其间、各种颜色的花卉随着水流飘动，团状的鱼群在城市中来回穿梭，耳畔还能听到像吟唱又像咆哮的歌声。
恺撒跟着引路的接待者往里走，像是游览般左顾右盼四处参观，脑子里却在考虑要怎么样才能把这里变成帝国版图的一部分，在海族军队的注视下，黑龙慢悠悠穿过海渊城，抵达人鱼少女口中最核心的建筑——不朽之殿。
名字很好听，但恺撒看到的却是一座古老的废墟，黑色的珊瑚树枝早已枯死，枝杈间冒出黑色的烟雾，大厅局促低矮，没有长廊和窗户，就像是一座废弃的塔楼。
“底栖魔鱼住在这里？”恺撒疑惑。
“诸王都在这里。”
人鱼少女驻足：“我不能再前进了，进入不朽之殿的海族很多，却没有几个能出来。这是海渊城最高崇神圣之所，诸王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接待您，是出于对您身份和力量的最大尊重。”
恺撒咧嘴微笑，无所谓地继续朝前走。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场死尸的盛宴，参与者都是遭到奇怪手段屠杀的海族，它们的躯体四分五裂，东倒西歪的趴在昏暗的大厅里，一摊摊凝结的血液中，有海鲨被剖开下腹，有巨蟹断手断脚，有人鱼失去头颅，上方的巨大王座上坐着一个死去的泰坦，身穿铠甲手握重锤，胸口有几个黑幽幽的空洞。
“你们的收藏很有趣。”
黑龙昂着脑袋看着墙壁上胡乱描绘的涂鸦：“收到你们的邀请，我来了。现在，该你们出来见我了。”

第600章 海渊（下）
在这深海的邪恶庭院中，火炬正依次燃起，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同时共存，构筑出一副奇怪的景象，无声无息的黑暗被层层照亮，恺撒歪了歪脑袋，有什么东西正慢慢从阴冷的长廊里游出来。
那是一条长相狰狞的鱼类，庞大的头部占据体长三分之一，它拥有粉色的腹部和四条长有力的触手，宽而扁的嘴唇上下布满獠牙，周围长着稀疏的黑须；眼球巨大，瞳孔却小得像是一个黑点，其他全是悚人的白。
它缓缓来到黑龙身前，用纯正的龙语说：“地上世界的皇帝，异体龙恺撒&#183;坦格里安，欢迎你的到来，我们便是深海的王。”
“我们等了你很久。”另一头底栖魔鱼也从阴影中游出。
“将你降生在这个世界时，我们便知道你会来，一直等到现在。”还有一头自门后出现，它们絮絮低语，拨动水波轻轻游动，环伺在黑龙周围。
“我们将知识与你分享，向你诉说远古的往事，告诉你诸神的秘密。我们是不朽的生物，在这里，你所有的疑问都将得到解答。”
“我时间紧迫。”
恺撒站在原地，用大下巴对着它们，眼睛朝下俯视：“如果不想品尝龙焰滋味的话，少说无聊的废话，收起你们的幻术，这些都对我无效。”
底栖魔鱼们顿了片刻，短暂的沉默之后，最大最年迈的那头才再次开口：“安博里要我们与你结盟。”
直呼神名，看来这些家伙对深海女王也谈不上恭敬……黑龙想着，面无表情的点头。
“对海族来说，我们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恺撒将目光转向底栖魔鱼的收藏，在他的注视下，地上的尸体、散乱的铠甲和武器和椅子上的泰坦全都开始熔化，不朽之殿蒙上了一层弧光。
水被掺杂上金色，像是流淌的黄金，它们向恺撒注视的方位汇流，凭空形成一张全新的、熔金般的巨大王座。
黑龙慢慢爬上台阶，在王座上盘踞坐下，这才转头去看下方的底栖魔鱼，说：“将来的艾拉迪亚只会有一个帝国、一位皇帝，等世界秩序重建之后，海族将会成为黑翼的一员，你们还是深海诸王、王庭领主，海洋依然是你们的领地。”
底栖魔鱼们互相看了看，用目光和灵链私下交流，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回轮到恺撒愣住，他这次来原本是准备和海族谈判结盟的，根本没有逼迫深海国臣服的打算，之所以摆出这样的高姿态，无非是想提前拿到主动权，在之后的讨价还价中占据有利地位。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的预期，这几只名头大得唬人的底栖魔鱼居然在他的挑衅举动后，既不发怒也不抗争，就这样轻易服软，答应他近乎无理的要求，好像这些家伙一早就准备加入黑翼帝国似的。
“很好。”
接下来恺撒只能咧着牙点头，努力维持住自己之前所营造的气场，“你们中推选一位加入王庭议会，接下来我会派人来海渊城，帝国需要你们现有的一切海上资源点，以准备对日不落帝国的南岸战争……另外，尽快将北方晨曦主舰交还帝国舰队。”
“遵循你的意愿。”
底栖魔鱼点头，看到恺撒已经有离开的意思，它们又接着说：“黑皇帝，邀请你来海渊城，不仅是因为结盟与并入，我们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恶魔将在这里登陆。”深海诸王抛出一个极具分量的消息。
恺撒讶异，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底栖魔鱼会轻易臣服，不是因为他身上带着某种光环，而是因为这些家伙本身处境堪忧，与其在恶魔登陆后走投无路投奔地上的战胜国，不如提前做好准备，选择自己更看好的一方加入。
毕竟，冬夜的炭永远比锦上的花来得珍贵，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远古生物明显清楚这个道理。
黑龙沉声：“你们确定？”
“是。”
如果不是有相当程度的把握，底栖魔鱼也不会轻易做出加入黑翼的决定来，深海诸王向恺撒介绍道：“海渊城所位于的半位面越来越不稳固，近年来，海族报告了许多深渊气息渗透现象，通过逆向的追踪回溯，我们找到了造成空间波动的源头——来自深渊的多维空间隧道贯穿。”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但可以确定的是，海渊城就是虫蚀通道的终点、深渊恶魔的登陆地。”
“为什么不考虑迁徙？”
恺撒好奇，据他所知底栖魔鱼也是邪恶阵营生物，它们没可能凭空生出正义感去对抗恶魔入侵。
“因为隧道贯穿后，从深渊而来的不仅仅是恶魔，还有其他难以描述的东西，在那样的存在面前，艾拉迪亚、乃至整个星界都没有种族能置身事外。”
底栖魔鱼非常坦诚的说，“如果你还不知道，我们讲给你听，这一次恶魔登陆物质世界和以往的恶魔入侵都不一样……”
“这是半公开事件。”
恺撒晃晃爪子，示意它们不用继续往下说了，“相比恶魔入侵，帝国眼下有更需要解决的问题，来跟我说说看，海族究竟能在这场战争中做到多少事？”
……
在黑皇帝动身前往与深海国度谈判的同时，奥汀&#183;坦格里安正在清点部队，准备连夜前往中部支援。
“奥汀，我的女儿，终有一天你将接替我登上王位，但在那之前你应该知道，我们是龙，我们是不能仅仅依靠权势与律法去统治国家的。力量，才是龙类维持统治最重要的东西，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你我都很清楚你的力量，但这个国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去吧，去中部拯救你的子民，去那里展示你的力量，让暮光之主的荣光拂耀中部，让人人都传颂你的名。”
“你所做的一切，都会令你离登顶成神更进一步。”
这是父亲临走前对她说的话，黑翼帝国的公主一边回忆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加油啊小奥汀，要保护好这个国家的人们，要把自己的能力证明给父亲看。”
她把头发挽起来，戴上黄金铸造的头盔，踏着高跟长靴走到镜子前，还好，重新打扮后的她虽然看上去依然稚嫩，但总算不像个小孩子了，奥汀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搁在一边的长剑，准备动身。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拦住她的去路，手里还抓着一个玩偶。
“布洛尼亚和奥汀一起去。”
“你别捣乱啊。”
奥汀看着这个豆丁就头疼，上次她把自己的挽歌牌给了这家伙，让她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结果现在又不依不饶的黏上来，那套牌也输得一张也不剩。
气，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最强套牌。
大公主心里充满怨念，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正事要紧，她挤开布洛尼亚继续朝前走：“这是战争，战争你懂么，我是要去打仗。”
“奥汀大笨蛋会打仗么？”布洛尼亚快步跑上来，再次拦在她面前，仰着头说：“你到中部之后要做什么？把你的计划说一下。”
“呃。”
奥汀被问住了，她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在此之前，柯基老师从来没教过她任何这方面的知识，对于战争，暮光之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抿抿嘴：“没有计划，父亲让我前往中部提供支援，这样就可以了，指挥的事由王庭领主麦克尼负责。”
“你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来的黑翼皇帝，怎么可以被别人指挥？”布洛尼亚鼓着嘴：“你这是在损害坦格里安的声誉。”
“那你说怎么办？”
“带布洛尼亚去，布洛尼亚知道该怎么做。”
“真的？”
奥汀驻足，上下打量几眼面前的布洛尼亚，有点不信这个为了一套牌满地打滚耍赖的家伙，会对战争有什么理解和看法，她感觉这家伙大概率是在诓骗自己，想趁机溜到外面去玩，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看奥汀脸上的古怪表情，不用说布洛尼亚就已经猜出她在想什么，干脆全盘托出：“是老爹要我跟你一起去的。”
“加隆亲王的意思？”奥汀更迷惑了。
“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老爹，也可以问大皇帝，老爹应该跟大皇帝说过。”
“这样吗……”
奥汀有点信了，布洛尼亚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是在骗自己，她也没理由在这种时候胡闹，于是答应下来：“行吧，但你到了中部得听话，跟在我身边不准乱跑。”
布洛尼亚点头，一板一眼的说：“快出发吧，闪电行动最忌讳的就是拖沓，今夜即使不惜代价，帝国也要完成对至少一个城邦的占领，这样才有能力迎接后面的反击。”

第601章 暮光（一）
为什么要战略、战术和指挥？
奥汀迷糊，在她的认知中，战争就是双方力量强弱的比拼，厉害的一方不断进逼、消灭敌人，最后占领对手的全部土地结束获胜，那么，帝国从中部一直打到南方去不就可以吗？为什么要考虑其他的麻烦事？
“在双方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你的想法没错。”
布洛尼亚手里攥着牛肉干，穿着白袜子的脚丫一卷一卷：“但这是黑翼与日不落的战争，这些年军备竞赛和局部冲突的较量中，我们始终不曾占据上风，日不落帝国的力量不比我们弱，甚至更强。”
“如果不是因为大皇帝的存在、帝国拥有氏族领主和海上舰队这样的尖端力量，我们根本不是日不落的对手，即便加上这些，也没人能保证我们必将在这场战争中获胜。”
奥汀没懂，蹙着眉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得多考虑一些。”
布洛尼亚努力咀嚼着牛肉，发音不清的说：“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小心筹划、步步为营，要找出我们与敌人在军队规模、尖端力量、后勤补给等方面的强项和弱点，在风险与收益中把握尺度，尽可能以最小的损失，去摄取最大的果实。”
“获胜是最终目的，而战略与战术是增加成功率的手段。”
奥汀的眼睛渐渐亮了，看着布洛尼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去揉她的脑袋：“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教你的？”
“布洛尼亚和奥汀大笨蛋不一样，布洛尼亚会看书，还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布洛尼亚躲开把自己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手，往旁边挪挪，依然盘腿坐着。
意思是我不会思考？
奥汀发现自己被嘲讽，很快反击：“你这么厉害，是用什么方法把我的卡牌输得一张不剩的？”
布洛尼亚小脸罕见地红了红，没吭声，面无表情的转移话题：“其实老爹私底下并不赞同你这么早来中部，因为这会让你提前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给自己招致危险，毕竟对手是底蕴深厚的日不落帝国，拿出什么可怕的武器都不奇怪。”
“不过在这一点上，我与老爹看法截然相反。”
她接着说，“现在我们面临的是开战后的第一仗，是战争的序幕，它的胜败能够极大影响到全局，是争夺战争主动权的战役，除了那天大皇帝跟你说的话之外，这也是你被派来中部的重要原因之一。”
布洛尼亚仰着脑袋：“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些，大皇帝的力量与智慧，没有龙可以企及。”
“那当然，毕竟是我老爹。”
奥汀有点骄傲的撅起嘴，虽然布洛尼亚的父亲加隆也非常厉害，但和恺撒相比就如同星辉与太阳，光是看称号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处在同一层面，布洛尼亚的父亲是“毒火亲王”，而她的父亲是“龙之王”、“黑皇帝”。
布洛尼亚默不做声，继续咬手里的牛肉，顿了一会才闷闷的说：“我们以血脉为荣，却不应以血脉为傲。”
“诶？”
这时候奥汀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刺痛她了，赶紧走过来抱抱这头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龙，“我说错了布洛尼亚，你说的对，我不应以血脉为傲，血脉应以我们为傲。”
“嗯。”
……
战事焦灼，闲聊时间短暂，她们刚刚抵达中部不久，麦克尼便很快找上门来。
“我们不需要你交出指挥权，除了特别反应部队之外，我们从帝国带来的兽人步兵、半人马军团和第四装甲军团都交由你统筹指挥，你依然负责这场战争的战略战术部署。”
奥汀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语不发，而布洛尼亚则像个小管家似的站在她旁边，用一种漠然的语气说，“不过从今往后，所有军事行动需要先递交审查，经奥汀殿下允准之后才可以实施。对此，你是否抱有异议？”
麦克尼摇头：“没有。”
“很好，那么之前的策略不变，我们依然需要在黎明之前夺取至少一座城堡的控制权，医疗和后勤补给很快就会抵达，现在你可以立即调动士兵，继续对尼斯都和科霍尔的进攻。”
布洛尼亚继续说，“奥汀殿下会离开营地，率领特别反应部队支援各战场，依次处决名单上的敌军指挥官，同时对守备力量顽固的城镇进行攻破。”
等到麦克尼的身影在会议厅消失，奥汀才从椅子上跳下来，揉揉发酸的小腿，“看来带上你也不是一个错误决定嘛，至少在装腔作势这一方面，你明显要比我更擅长些。”
“我一直都是这样。”
“是喔，如果你没有满地打滚求卡牌的话。”
布洛尼亚再度被噎住，木然走到她旁边，爬上椅子踩在上面踮起脚，张口朝着奥汀肩膀咬下去：“啊呜~”
奥汀也不介意，布洛尼亚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来王庭，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起长大，虽然她们之间并没非直系血缘，但在奥汀心里布洛尼亚与家人无异，看得出来，这一代坦格里安的龙们远比上一代要来得亲密。
咬完之后布洛尼亚若无其事的擦擦嘴：“你该走了，中部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
“你不跟我一起？”
“这里很安全，在战场上我只会拖累你。”她拿起麦克尼送来的战役日志看起来，“小心一些、不要冒险，无论这场胜利多么可贵，都没有你本身来得重要，对大皇帝、帝国来说都是这样。”
“噢。”
奥汀应了一声，感觉布洛尼亚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几十岁，恍惚之间，她竟然有一种面对加隆亲王的感觉，难道战争真有激发潜能的功效，迫使小豆丁觉醒了某些特殊天赋？
真羡慕啊……
奥汀想着，依然保持人类的模样，在暗紫色能量的托举下飘离地面，随即原地消失，如天幕流光划过黑夜，特殊反应部队中的装甲辐射龙收到讯号，纷纷发出唳鸣，拍打翅膀带着尾焰紧随而去。
北方王庭中部行动的颓势被即刻扭转，黑龙公主的加入给日不落帝国远征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在一份粗略统计的简要战报中可以看到：1741年12月10日，从黑龙公主参战到黎明之前的短短三个小时内，河间地联盟有九个军事驻地被摧毁，日不落十三名高级指挥官被处决、一位将军被斩首。
当繁星退隐，破晓的第一缕日光拂过中土大地，被占领的科霍尔城也随之宣告沦陷。

第602章 暮光（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血腥的恶臭，昔日开阔明亮的城市只剩下一片断壁残桓，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残肢碎肉，穿着铠甲的士兵们一语不发，低头在暗红的泥泞中拖拽尸体，准备集中焚烧掩埋。
奥汀略微感到些许不适，她不是没有见过战场的残酷实景，也曾在黑石山显露龙身咆哮着虐杀恶魔，但不知为何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心就变得愈发柔软，对逝去的生命产生一种没由来的同情，不想看到这样的血腥再次发生。
“很正常，毕竟你身上还流着王后的血。”
布洛尼亚站在她旁边，她年纪比奥汀更小些，人形态就是个五六岁的孩子，面对这残酷可怕的战场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睛里全是平淡冷血的意味：“和我们这些纯种恶龙不一样。”
这句话如果由别人说，确实可以看作是一种鄙夷和讥讽，而布洛尼亚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奥汀也不介意，她眼底流淌着淡金色的光，环顾面前的一切，迟疑着开口：“父亲说，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恶魔入侵，艾拉迪亚需要一个统一高效的帝国，因此才有了战争。”
她接着说：“但这个理由我很难接受，我不理解，既然恶魔入侵在即，艾拉迪亚的本土生命不是更应该握手结盟吗？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进行内耗，发动战争、自相残杀。”
“你是在质疑你的父亲、黑翼帝国大皇帝的命令吗？”布洛尼亚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周围几头装甲辐射龙听到动静，也纷纷扭身，眨着暗金色的眸子注视。
“不。”
奥汀摇头，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此多生命的凋零有没有意义，我们究竟……为何而战？”
“为了生存。”
布洛尼亚马上接口：“帝国经历这么多年发展变革的累积，体量早已膨胀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领土，去容纳帝国各个种族栖居、生产和繁殖需求。而艾拉迪亚土地有限，我们一旦扩张，就势必会挤占其他种群的生存空间……老爹跟我讲大皇帝带着他们寻找第一个巢穴的故事时，我就已经懂得这个道理，这不是谈判结盟能解决的问题，只有你死我活一途可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例如你说的恶魔入侵在即，还有诸神为收割信仰暗中推动、两个不同发展方向国家的相互敌视等等；另外，黑翼帝国本来也是相当好战的国家，既然日不落胆敢袭击我们的城市、烧毁我们的舰队，大皇帝当然也要还以颜色。”
布洛尼亚看着奥汀缓缓瞪大的双眼，以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奥汀大笨蛋，你不会以为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大皇帝的野心吧？”
“还好不是。”
奥汀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一下，诚恳的说：“布洛尼亚，你这么聪明，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杰出的亲王，超过你父亲。”
“坦格里安将以我们为傲，你说的。”布洛尼亚看着她，脸颊冰冷而目光温暖。
一名兽人督军登上阶梯，浑身铠甲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他在奥汀面前单膝跪下，以手捶胸：“殿下，我们已经将受伤者集中，经过粗略的统计，这其中一共包括濒危者七十二名、四百八十名重伤员……”
没等他说话，奥汀就已经将其打断：“他们都能活下来，带我去。”
听到黑龙公主自信表态，兽人督军感到心中的不安陡然消散许多，他站起来，领着奥汀和布洛尼亚前往科霍尔的中央广场。
穿着白袍的牧师与医师正在忙碌，对于治愈伤患，目前黑翼帝国有两套不同的方案，一种是大陆常见的神殿牧师神术，另一种则是北方近百年兴起的医学药物治疗，在帝国的介入引导下，两类方案并不对立，而是共同构成了黑翼帝国现有的医疗体系。
奥汀的课程中没有医学，也不是哪位神祇的牧师，按理来说无论她本身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不会拥有治愈伤员的能力，但多年由帝国灌注而来的信仰令她获得极大成长，获得神力并成功凝筑神徽。
小家伙溺进自己的意识海，从朦胧的信仰光团内找到名为“愿望”的闪耀神徽，攥在手里。
“祈愿&#183;群愈。”她轻声说。
话音落毕，神力顷刻迸发，无与伦比的金色炽光以奥汀为中心绽放，刹那间涌向四面八方，不同与恺撒那充满杀伤力的辐射波涛，黑龙公主所散发的辉光却是柔和而温暖的，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能看见伤员断裂的肌体骨骼正在飞速愈合，生命力重新涌现。
群愈的效果还远不止于此，在辉光的持续照耀下，科霍尔城内一些刚死去不久的兽人和灰人马，死寂呆滞的双眼也重新恢复神采，身上致命的伤口愈合。
这些曾经死去的家伙站起身，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双手，目瞪口呆，一头被掩埋的辐射龙也从地里爬出来，拍打翅膀抖落身上的尘土，发出兴奋的唳鸣。
光持续到数分钟后才渐渐枯竭熄灭，奥汀治愈了中央广场、乃至科霍尔城的所有人，这一幕犹如神迹，给目睹这一幕的人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发自内心的赞美祈祷。
做完这一切的奥汀呼吸变得稍显急促，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转头：“还是没有柯基老师的消息吗？”
“柯基领主应该不会有事。”
布洛尼亚无声无息来到她身边，抬臂向上去牵她的手：“应付敌人的反扑才是当务之急，这座城市到处都流着黑翼氏族的血，你也不愿意将这片浸着你子民血液的土地，再让出去吧？”
——
黑翼帝国袭击科霍尔，一如当初日不落的突袭一样突然，这个震惊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中土。
黎明刚刚开启，披挂着铠甲的士兵就闯进营帐，等待消息的人在炭火盆旁缓缓检阅通讯水晶，反复看了三遍，才终于确认事实。
“一夜之间，黑翼就突破了河间地联盟的防线，还成功占领科霍尔城邦，野兽们急不可耐地想要彰显自己的力量，黑皇帝甚至还派来了他的女儿。”
披着毛袄的军团长低声说，忍不住赞叹：“黑翼的行动是可以预料的，不过如此精准的预言，看来学塔里的那些学士里也不全是蠢材。”
“进攻么？里昂将军。”
副官跃跃欲试，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他们早已摆好捕兽夹，只等这些野兽冲出山林。
“当然，这可是抢夺战争主动权的序战，即使付出再大代价也要牢牢将胜利掌握在手中，黑翼太低估我们的决心了。”
里昂&#183;阿尔伯特说：“何况那里还有奥汀&#183;坦格里安，抓住她，我们甚至可以将黑皇帝逼出艾拉迪亚。”
“我去通知施法者们，立刻准备‘辉月圆环’，军队随时待命可以出击！”
“不。”披着狼毛大氅的军团长站起来，“我去看着他们准备。”

第603章 暮光（三）
阴霾笼罩着科霍尔，暗沉的云层从远处滚滚涌来，传出隆隆巨响，塔楼上的哨兵敲响警钟，唤醒这座布满血痕的城市。
敌人来了。
穿着重型铠甲的兽人挤上城墙，辐射龙拍打着翅膀升入高空，握着长柄武器的灰人马也在宽敞的街道上集结，本应防守的黑翼率先发动进攻，辐射龙在厚重云层中找到了浮空的巨大城市，它们唳鸣着呼唤自己的同伴，然后开始凶狠的扑杀。
没有人类出现，阻挡辐射龙的是坚硬的城墙和强效魔法盾，空中堡垒连绵成片，护佑中央的悬空城，飞龙的进攻甚至无法拖延片刻，这些城堡速度不减，从天穹彼端推过来，向科霍尔所在的方位进逼。
“悬空城。”
奥汀仰着头，注视着这些来自日不落帝国的惊奇造物，努力在大脑内搜索与之相关的情报。
“它之前唯一一次出现是在中部对抗时期，发现我们对河间诸国进行海陆封锁后，日不落帝国便以悬空城投送物资的方式，在展示力量的同时对我们做出反击。”
布洛尼亚踮脚趴在城墙上，后背对着奥汀说：“帝国对它知之甚少，因为日不落将有关悬空城的信息列为绝密，即使是很早安排潜伏的变形怪，也无法取得有效情报。”
“你记得大皇帝的海上平台战略吗？”
布洛尼亚突然扭头，看一眼奥汀，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自言自语：“我觉得悬空城和我们的海上平台是同一种东西，相比武器，它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军事基地，作用是投放军队和后勤物资。”
“不得不说，在这一领域，日不落帝国要领先我们不止一筹，无论是运转效率还是泛用程度，悬空城都明显要比海上平台更好。”说着，这小豆丁还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但那是魔法造物。”
奥汀往前走两步：“老爹说过，没有实物和技术基础的魔法造物就像是聚合的沙塔，轻轻一抓就溃烂了。”
“确实像是大皇帝说出来的话。”
布洛尼亚点头：“但这并不是普通的魔法造物，那是日不落帝国的技术结晶，以我们的能力，恐怕很难处理这样的天空堡垒。”
“试试看再说。”
奥汀跃跃欲试，她将战场指挥权转交给布洛尼亚，周围环绕的暗紫色能量在身后构成两只虚幻翅翼，双脚浮空而起，孤身前往面对巍峨磅礴的天空之城。
“小心。”布洛尼亚的声音逐渐遥远。
随着距离拉近，龙类的敏锐视觉让奥汀捕捉到更多细节，这座天空之城虽然干净而明亮，但明显有着一段相当长的历史，墙体上遍布武器劈砍的沟壑和清晰凌厉的爪痕，一些地方甚至被完全凿穿，破洞内充斥着浓郁的魔法能量。
“看样子像是恶魔的手笔，它曾在深渊中战斗。”奥汀想。
在奥汀注视天空之城时，悬空城也在注视着她，一群大法师、传奇施法者正聚集在核心环装高塔内，有关黑龙公主的信息逐条逐项出现在流淌的法力巨幕下：“暮光之主”奥汀&#183;坦格里安，五十七岁，黑皇帝唯一后裔、北方帝国继承人……
“五十七岁的半神……”
施法者们议论纷纷，没有人不知道这几个字中沉甸甸的分量，要知道，即使是当年死在黑皇帝手下的德琳&#183;兰夫特，身为密斯特拉的直系血裔、被当做下一任魔法女神培养的人选，在这个年纪也不过刚刚跨进传奇的大门而已，而奥汀&#183;坦格里安却已经成为半神，她将来的成就，恐怕比她的父亲还要更高。
“开启辉月圆环。”
里昂&#183;阿尔伯特冷静的说，当情报显示黑龙公主出现在中部后，日不落帝国立即警惕、高度重视，命令拂晓军团的军团长进驻悬空城，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命令就此传达，武器也随之展开，一道朦胧的光晕从城市中心向外扩散，笼罩四周，辉月圆环是日不落帝国尖端魔导技术的代表之作，光环内部铭刻着从弱到强上万种法术模型，在保证能量供给的情况下，它能迸发出的能量不亚于一个规模化的施法者集团。
奥汀抬手虚握，已将意识海里的灿烂神徽攥在手中，她一看就意识到眼前这东西不太好处理，所以上来便直接动用神力：“祈愿&#183;崩坏。”
愿望之神所带来的能力体现，奥汀身体里涌动神力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尖刀，重重凿击在悬空城的光幕上，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攻击，但人们都听到辉月圆环内传来的隆隆巨响，在这一瞬间，有超过五十个法术模型被抹去，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悬空城内操纵武器的施法者们也做出反击，强有力的法术被激发，从光环上迸射出来。
“虽然我做不到老爹那样，但这种法术肯定没用。”奥汀昂着脑袋，“祈愿&#183;驱散。”
神力张开巨网，将法术的乱流笼罩，然后吞噬、消解。
“烈焰焚尽。”
“寒冰箭。”
“风刃狂嚣。”
……
武器操纵者在短短的时间内激发了数十个法术，其实他们也很清楚，这些低阶法术在对付半神级别的敌人时是不会起作用的，这些家伙只是希望试探性法术能对奥汀造成暂时的削弱，创造出一个铺洒法术狂澜的时机，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战略收效甚微，这些攻击被轻描淡写化解。
甚至，奥汀还有余力故技重施，以同样的手法，再次碾碎圆环内大量法术模型。
“祈愿&#183;崩坏。”
“她能像真神那样使用自己的力量。”
里昂皱着眉头，凝视着光幕里的黑龙公主，看着圆环操纵者们接连受挫，他决定改变战略：“启动辉月圆环的自我意识，面对这种敌人，你们不可能比圆环本身做得更好。”
光环停滞，短时间内无视奥汀的进攻，在付出数百法术模型爆裂的代价后开始逆时针转动，自此，这件终极武器被完全唤醒，它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析敌人的生命层级和能量特性，并作出针对性调整。
“神力损毁。”
这是辉月圆环拥有自主控制权后施放的第一个法术，它将自己包裹在一层抵抗神力的外壳下，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连击：“滞塞信仰”、“领域克制”、“禁言沉默”……
奥汀的战斗经验毕竟不像她的父亲那样丰富，这样一套突然的组合拳，让小小龙有点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想依靠许愿摆脱困境，但意识海里的信仰变得尤其遥远，难以摄取，神力也似乎不听使唤了。
黑龙公主陷入困境，但无感情的魔导机器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辉月圆环又施放出一系列对龙法术：“龙溺”、“龙狂迷锁”、“血脉沸腾”……

第604章 暮光（四）
里昂将军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
悬空城内部巨大的空间里，各种颜色、数十万计的魔导脉络交错缠绕在一起，四壁全是体积巨大的法术模型，当辉月圆环被下令开启自我意识后，古老的能量晶石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铜制转换装置全面运行，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对付你。”里昂将军盯着投影内陷入窘境的奥汀，轻声说。
辉月圆环早在第二纪元人兽争霸时期就已建成，当时日不落帝国就已意识到这是魔导技术的集中体现，在之后成百上千年的时间里，日不落的施法者们一直在用最新的魔法强化它，直到它变成一件能横扫深渊战场的超级兵器。
就连伟大的太阳神培罗也曾被这“小玩意”惊动，在日不落帝国历代君王的请求下，亲手为它烙下神印。
“呼。”
奥汀喘息，蹙眉正视前方那座高耸巍峨的悬空之城，虽然无人与她对视，但她仿佛能感觉到在悬空城黑暗寂静的深处，有一双巨大的、毫无感情的双眼张开了，静静的凝视她。
那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几乎令她想起父亲。
“父亲——”
奥汀犹豫，就在刚才那一瞬，她下意识想要呼唤恺撒的帮助，就像在外面受了委屈哭着找家长的小女孩，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威风凛凛，像是用最坚硬白色大理石雕刻出的神灵。
“这种麻烦由我自己来处理就好，父亲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对自己说。
一道道强有力的魔法袭来，奥汀甚至来不及辨认那些究竟是什么，只凭本能迅速躲闪，爆炸、烟迹、飓风、冲击，跟辉月圆环相比，普通传奇施法者的手段就像戏法般不堪一击，它带来的威胁是致命的，即使半神之躯也很难硬抗。
更多的魔法涌了上来，奥汀咬着牙不退反进，快速向前进逼，试图贴近悬空城毁灭它的外部墙体。
“投放‘缔造者’傀儡。”
这是辉月圆环经过分析判断后下达的指令，环绕在悬空城周围的空中堡垒接连敞开大门，里面走出一具具高达十余米的钢铁魔偶，它们眼部流淌着湛蓝的光，不约而同望向奥汀所在方位，随即腾空而起。
日不落帝国真应该好好感谢玛然&#183;炽星，这位来自泽地红堡的矮人亲王，向人类献上了摩拉丁之神的构装技术，为日不落帝国打造出这些最新最强的构造体魔像。
“吼！”
数十头辐射龙咆哮着，试图协助黑翼的公主，但迎接它们的是尖刀般的魔法和“缔造者”的重拳，在辉月圆环的魔法领域下，强大凶悍的辐射龙也变成了温和的小猫，纷纷被撕碎杀死。
奥汀咬咬嘴唇，稳住因一系列对龙咒语而感到晕眩的身躯，扔下剑，缓缓从信仰空间里抽出一柄造型古怪的长矛来。
这是“小妈妈”送给她的礼物，在听到恺撒要将奥汀送往前线战场的消息时，加西亚表现出奥汀从未见过的愤怒表情，大骂恺撒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为了恶龙类毫无缘由的野心和战争欲，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上战场，最后还是在璐娜的劝慰下，加西亚的情绪才慢慢得以平复。
“孩子，你要小心。”
临行前，加西亚在月亮湖畔抚着奥汀的头发，说：“不要低估人类的力量，不要高估人类的道德，他们的阴险狡诈，比恶龙恶魔更胜一筹。”
在那之后，加西亚从精灵公国的最中心、世界树下取出这支长矛，郑重其事的交到奥汀手里：“它的名字是‘鄂尔托诺’，意为精灵语中的‘永恒之子’，是无可阻挡、无坚不摧之矛。”
“若是在你父亲手中，它无异于一场灾难，所以我绝不愿意交给他。而你，你不一样，孩子，你身上流着精灵类的血，我相信你能正确的使用自己手里的力量，明辨是非、心怀怜悯。”
“对对对，明辨是非，心怀怜悯。”璐娜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会的，母亲。”奥汀快速向前，挥动长矛向前横扫，永恒之子划过的区域形成巨大的弧光，靠近的缔造者傀儡都被弧光切开，构装零件噼里啪啦坠落。
对龙咒语的影响越来越强烈，奥汀很清楚，在神力被隔绝的情况下，她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否则她血脉中与恶龙类有关一切都将被唤醒，到那个时候，她还能否维持现在的清醒都很难说。
她挥舞长矛挑翻了一个差点冲到她脸上的傀儡，随后旋腰侧踢，将背后的偷袭者踩得胸膛塌陷，之后再次摆动长矛，击溃暴雨般倾泻而至的魔法狂澜，好在眼前的对手都是构装体，奥汀不必抱有任何怜悯之心，高效而快速的前进。
“那柄长矛……是一件神器么？”
“神器？如果是神器的话，辉月圆环应该早已对其做出限制了吧？恐怕是黑翼研究的什么新式武器，不存在于我们的资料记载中。”
“这样的武器，想必龙国中也没几件，你没发现她直到现在才取来使用么？”
悬空城内，里昂将军的助手们正在低声讨论。
随着奥汀与悬空城距离接近，她所遭遇的抵抗也愈发强烈，虽然手持无可阻挡的永恒之子，但奥汀本身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对龙咒语令她知觉迟钝、血液沸腾，有数次奥汀因为反应不及时被缔造者近身，在铠甲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还有几次被法术波涛直接命中身体。
在被铠甲包裹的白皙肌肤下，有鳞若隐若现。
奥汀握住长矛，缩手曲臂，而后猛地向前刺出，晴天下猛然响起滚动的雷声，永恒之子直接将前方所指数具傀儡贯穿，轰开一条道路。
“这是一件神器。”
奥汀喘息着低语，龙狂迷锁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涌上大脑，她渐渐明白手里这支长矛的用法了，懂得如何发挥它的威力。
永恒之子在她手里缓缓滚动起来，开始速度很慢，不过很快就加速到肉眼难以辨析的速度，变成一道青绿色的流光，晴空之下再次响起接连的闷雷，一道道电弧在奥汀身周闪现。
奥汀故技重施，再次向前刺出永恒之光，而这一次的目标，正是不远处的悬空城！
【寒冰瀑布】
【力场重盾】
【绝对抵御】
【空间凝固】
……
辉月圆环忽然进入高危警戒状态，一瞬间有十个以上的法术模型被勾勒释放，这些魔法大多都记载于难以窥见的禁咒卷轴中，普通施法者别说看，连听都不曾听过。
可这样的禁咒也难以挡住永恒之光，加西亚的话正在得到印证，无可阻挡、无坚不摧的长矛正贯穿一切，寒冰瀑布……贯穿！力场重盾……贯穿！绝对抵御……贯穿！
空间凝固确实令永恒之光的速度受到影响，但它仍在继续，贯穿下一个防御禁咒。
奥汀错了，永恒之子不是神器，它是世界树最坚硬的枝杈，即使精灵公国那颗世界树还很幼小、远未成长起来，但也携裹着艾拉迪亚物质位面规则之力，即使再强大的禁咒，也难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对抗。
悬空城本身的魔导防御也被迫启动，在永恒之光下迸发出轰然巨响，而后崩溃。
这座无与伦比的巨城正在崩解，千百年来不曾摇晃的墙体迅速剥落垮塌，里昂将军不笑了，扑面而来的规则之力牢牢锁住他的身体，死亡气息舔舐着他的脸颊，即使在深渊中面对列位深渊君主，他也没有这种恐惧，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囚徒。
有那么一瞬，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辉月圆环要被击溃了，连里昂也不例外。
然而，悬空城内部却绽放出更灿烂的光。
培罗留在辉月圆环上的印记被正式唤醒，无与伦比的神威在科霍尔上空一扫而过，太阳的光湮灭了永恒之光，与此同时，抵挡住攻击的辉月圆环立即开始凶狠的反扑，比之前强力百倍的法术狂澜全面迸发，落在毫无准备的奥汀身上。

第605章 暮光（五）
由于配置着最先进的灵魂熔炉，辉月圆环的一切行动都由它的自我意识完成，在感受到永恒之光所带来的致命威胁后，它立即着手从供应装置中榨取出恐怖的能量，悬空城深处铺满的紫水晶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随后就是转换——攻击！
这一切都在瞬息中完成，奥汀握着永恒之矛的手还未收回，辉月圆环的反击便已临头而至。
“轰！！”
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的缔造者傀儡通通掀翻，奥汀被砸向地面，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科霍尔战场被开辟出一个直径数百米、深达几十米的深坑，魔法残留的蓝色光辉在大坑中如水般游荡。
“她被杀死了么？”悬空城内的指挥者们低语。
辉月圆环给了他们回应，爆炸还在继续，暴雨般的攻击性魔法倾盆而下，这是足以将整个战场覆盖的饱和式打击，全被它挥霍在下方浓烟碎石覆盖的深坑里。
这时科霍尔忽然掀起了狂风，染血的战旗“啪啪啪”猎猎作响，气温好像在一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体质极好的兽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深坑内漆黑一片，连光都被吞噬。
奥汀发出轻微的呻吟，而后很快变成骇人的低吼，血液沸腾如汹涌的岩浆，对龙咒语生效了，这些年她一直用神力与神性压制的龙类基因被再次唤醒，全身的神经都在灼痛，脑海深处的封印像是裂开了口子，淤紫色的光溢出来，仿佛深渊中的海潮。
铠甲破裂，小女孩的身躯膨胀变形，惨白的骨甲覆盖身体表面，暗紫鳞片响亮的扣合起来，巨大的黑色膜翼骤然张开，暮光之主探出头颅，从深不见底的大坑中爬出来。
它昂头注视着高空的辉月圆环，那双竖眼瑰丽得令人着迷，却又带着难以直视的威严。
魔法狂澜仍在继续，却再也无法前进哪怕一寸了，奥汀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吸进肺里，随后她震慑了空间，让所有临近的魔法全部陷进扭曲虚空中。
——
黑翼帝国，北方王庭，会议厅内，恺撒和王庭领主们盯着投影出来的科霍尔城。
这和“钢铁坟场”指挥部里的投影是同步的，“钢铁坟场”战略计划的成功实施，让黑翼帝国有能力监控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在指挥部的大陆地图上，每一个交战地都被实时标注，根据战争烈度以不同亮度的红点显示出来。
科霍尔城，是眼下恺撒和王庭领主们最关注的区域，在大陆地图上它的标注已经红到发黑。
“日不落帝国的决心，比我想象中强得多。”黑龙低沉的自语，竖眼眨动、眼瞳阴森。
“阻拦奥汀殿下的是拂晓军团，不落帝国的主力部队。”霍格虚握利爪，“他们绝不愿意让战火蔓延至日不落的领土，打算在中部就将我们的血榨干。”
“拂晓军团、悬空城、辉月圆环……”
恺撒从盘踞的王座下来，晃着尾巴在大厅踱步：“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的女儿，恩瑞希尔，你打算用什么来对付我？”
“辉月圆环。”霍格沉吟，“我记得许多年前，柯基曾重点提起这件武器，让我们小心提防，似乎对它印象深刻。”
“连神之眼都忌惮的武器……”加隆插嘴，来到恺撒身边，昂着脑袋，“我猜，即使是奥汀也无法轻易战胜它，奥尔托伦索，我们的前线仍需要增援。”
“你打算奔赴前线？”恺撒瞥了弟弟一眼，“好吧，不过你的战场不在科霍尔，而是斯沃嘉尔。”
“斯沃嘉尔？”
加隆瞪大眼睛，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一地名，但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起这一地名究竟在何处。
恺撒挥挥爪子展开艾拉迪亚大陆全息投影图，钩趾下移，点在极南深海与陆地的交汇所在：“极南之海，无非就是众星海、凛海与可斯沃海三片海域划分而成，它们共同组成了日不落的南部领海，那个国家拥有近千公里的海岸线，斯沃嘉尔，就是你的目标。”
加隆镇定心神，沿着黑龙皇帝所指看去，绵延曲折的海岸线上，地形开阔的斯科嘉尔跃入眼底。
“奥尔托伦索，你打算多线作战，开辟第二战场？”加隆对军事战略的敏锐程度远非其他王庭领主所能企及，黑龙皇帝一指，他立即领会到恺撒意图所在。
“没错，日不落帝国将优势兵力投注在中部，就是不希望战火烧到他们的土地上，可黑翼偏不遂它的愿。”
恺撒咧嘴露出獠牙，“只要我的眷族登陆斯科嘉尔，恩瑞希尔再想抽调兵力回援，也已经晚了。”
“我们没有传送阵，光是舰队如何长途跋涉进入日不落帝国领海就是一大难题，还有后勤补给、兵员供应等等一系列问题。”
加隆嘴上说着难题，龙脸上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如果能成功登陆，我们将对不落帝国完成夹击，届时无论是进行偷袭骚扰作战，还是将斯科嘉尔作为主力战场，都会让他们腹背受敌。”
“传送阵的问题不用你担心。”
恺撒说，他不久前才去往深海国度，与海族的统治者们达成盟约，那几头底栖魔鱼许诺将为黑翼帝国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在众星海构建几个传送阵和海上平台不在话下，“你只要想办法登陆斯科嘉尔就好。”
加隆点头：“那中部战场……我听说不落帝国的拂晓军团，在艾拉迪亚所向无敌，何况还有辉月圆环与悬空城这样的战争兵器，以奥汀现在的力量，要打赢可不容易。”
“拂晓军团曾经进入深渊作战，抵抗恶魔入侵，我当然清楚。不过这次黑翼派往中部的任何一支部族，我想都不会承认自己不如拂晓军团。”
黑龙竖眼眨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语意深邃，“拂晓军团能不能挡住我的女儿，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拂晓军团已经亮了它的底牌，它的底牌是悬空城和辉月圆环。而我的女儿，现在才露出真身。”

第606章 暮光（六）
奥汀抬起头，暗金瞳里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领域压住了周围的声音和风，万籁寂静中，四散的流云汇聚起来在天空翻滚。
她瞥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永恒之矛，低头、默默将它吞入喉间，静了短短一瞬后，巨大的膜翼猛然拍打，奥汀拖着长尾冲天而起，一静一动之间，气势奔涌犹如山呼海啸，战场上的平静被再次撕裂。
辉月圆环依旧带着冷而静的威压，能量暴涌，法术再次迸发。
奥汀电光火石之间就已抵达悬空城，速度是之前的数倍，膜翼像冷刀般切过悬空城坚硬的墙体，掠起大片火花。
显露真身的奥汀继承了来自父亲的强悍力量，战斗方式也与黑王如出一辙，凶狠而高效，环绕着悬空城撕咬重击，双翼带着凌厉的风嚣，没有任何虚招与闪晃，每一次爪击都用尽全力，足以开山裂石。
奥汀&#183;坦格里安体内流淌着最纯粹的黑王之血，这种血脉，艾拉迪亚任何一支五色龙都无法企及，即使是星界中力能龙、虹彩龙和时光龙三大传奇龙种，也难以拥有这种无与伦比的巨力。
辉月圆环法术纵横，却很难再奈何奥汀，悬空城发出隆隆巨响，被恶魔之血染黑的墙体在一次次重击下剥离脱落，看到大公主占尽上风，黑翼氏族声势大涨，战鼓轰鸣，奥汀的进攻也越发凶狠。
但是奥汀再强，却也无法打开悬空城的内部结构，利爪如雷、龙焰汹汹，悬空城的墙体虽然不断剥离，但很快又被法术重新构建，依旧平稳运行。
奥汀心中震惊，她拥有同类望尘莫及、源于黑王之血的巨力，这种力量能逼神灵退步、让恶魔俯首，能挡下这种巨力的，到目前为止只有深渊君王阿兹利尔斯一个，可转眼之间她已攻击悬空城数十次，在铁壁般的防御下，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辉月圆环扭转，能量绞碎流云，奥汀第一次防御，拍打龙翼，避开了圆环的攻势。她心里非常清楚，这圆环是个毫无感情的战争兵器，能够不断采集自己的各项信息，在分析那些数据之后，辉月圆环每一次攻击都会比上一次更加针对，也更具威胁。
攻势如潮的暮光之主忽然后退，昂头立起，凝然不动。
“湮灭。”
奥汀龙脸上露出庄严的神情，喉咙里发出重重叠叠的声音，仿佛对着全世界下令，她深深地吸气，然后吐息。
奥汀的吐息与她的同类截然不同，她的嘴里没有出现爆炸和炽光，但确实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释放出来了，周围的云闪烁了几下，随后变成扭曲的光影骤然消失。
在这几片云消失的同一时间，奥汀眼前的空间开始崩塌，混沌中卷起不受控制的风暴，不远处的悬空城，表面墙体正在迅速溶解，像是一锅滚沸的开水蒸发在空气中。
这种影响还在扩散，以悬空城为中心，周边数十座空中堡垒和处于攻击中的辐射龙全都被空间吞噬，连血肉烟迹都不曾留下，扭曲的光影是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一场难以名状的对抗正在悬空城内部进行，辉月圆环正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存在，作为魔导技术的最终兵器，在关键时刻，它还是捕捉到有关奥汀吐息的蛛丝马迹——那种完全看不到的吐息来源于虚空，从另一个层面对物质位面的存在发起攻击，扭曲目标的秩序结构，一旦成功，目标会失去作为物质层面的稳定态，解体消失。
被湮灭吐息摧毁的目标，展现出的不是在高温和爆炸中变成一团焦糊和残渣，而是因为秩序结构的崩溃，被瞬间洗刷成一堆基础的元素，这比变成一团焦糊要可怕的多。
赞美培罗，在吐息即将摧毁辉月圆环秩序坍塌点的关键时刻，主神留下的烙印再次发挥伟力，太阳的光辉全方位、无死角的庇护着悬空城，让暮光之主的吐息消弭无形。
“该死。”奥汀的龙脸上露出沮丧表情，“我拿这家伙没办法。”
“奥汀大笨蛋。”布洛尼亚踮脚趴在科霍尔城墙上，仰头望天，“你能挡住悬空城和辉月圆环，就已经足够了。”
“你这算是鼓励么？”
布洛尼亚朝天上做了一个鬼脸，不再注视奥汀，低着头对黑翼氏族的头领们下令：“全军准备，灰人马作为先锋，向前突进。”
一直默默等待的黑翼氏族终于动了，军队潮水一样涌动着向前，怪物们巨大的脚掌踏起灰尘，灰蒙蒙的热浪在科霍尔城前升起。
对手也在进军，庞大的人类军团已经集结完毕，骑射手的队伍在两侧如游蛇般滑行，枪骑兵则占据着中央战场，加速之后战马们终于脱离滚荡的浓烟，这些全身裹着神圣祝福的枪骑兵，汇成一片在平地起伏的白色波涛。
拂晓军团上一次这样集结冲锋，还是在深渊战场的古拉尔平原，那时候深渊领主大恶魔恶魔士兵都惊骇了，因为从未见过有人类胆敢这样向它们发起冲锋，这不该是人类在面对恶魔时所能使用的战术，拂晓军团不畏生死的突进，战马越过陷阱越过酸蚀越过同伴的尸体，拼死也要将长枪刺入恶魔的心脏，每一个都像史诗中高高跃起的人类英雄。
他们不畏生死，却让恶魔畏惧了，混乱的恶魔无法抵抗这样集群的冲锋，它们一触及溃，即使深渊领主的怒吼也无法让这些家伙重整队形，拂晓军团像潮水般奔袭而过，在古拉尔平原留下无数烧焦的尸骨，那一战，拂晓军团击溃了深渊545层、546层两位领主所率领的全部军队。
在后来黑翼帝国王庭议会的分析中，抛除勇气、纪律性等一系列因素不谈，拂晓军团枪骑兵的厉害之处在于机动，他们的战马不披马铠，骑兵本身也只穿一层薄薄的硬皮甲胄，全部依靠牧师的神圣庇佑和祝福提供安全保障。
所以极速突进是拂晓军团取胜的第一手段，在恶魔尚未组织起有效的防守阵型时，这支部队的枪骑兵就已经撕开了恶魔潮的前沿，像一道闪电般扎入腹部，在恶魔尚未弥补缺口完成包围之前，辅助冲锋的骑射手和紧随其后的骑法师就以箭雨和法术压制了恶魔的行动，等到拂晓军团主力的步战部队抵达后，再恐怖庞大的恶魔也只能沦为待宰羔羊。
拂晓军团战无不胜，奔涌的骑兵潮犹如一座快速推进的战车，尖端枪戟如林，在保持静止不动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面对他们都会变成被巨浪拍碎的礁石。
白色的箭头从潮水中突出，最强大富有经验的老兵汇聚在枪骑兵部队最前缘，他们是先驱、是破阵者，每一个人手上都染着恶魔的血，然而当他们看清楚对面向自己冲来的骑兵时，一股颤栗穿过全身。
与人类枪骑兵截然不同的是，黑翼的灰人马骑兵部队是整装重骑兵，全部披挂着由矮人锻造的制式铠甲，只有一双黑黝的眼睛裸露在外，它们的武器是必须由双手持握的冲击骑矛，在后腿部挂有用于近战打击的钉锤。
这些家伙是货真价实的重骑兵，也是艾拉迪亚有史以来最强悍的重装骑兵。
“散开！放那些怪物进去！”
悬空城内的里昂将军下令，没有任何一支军队的统帅会放任轻骑兵与重骑兵对冲，因为无论在哪种情况下，轻骑兵的冲击力和重装骑兵都不在一个级别，这样冲上去无异于给灰人马屠杀。
法术波纹将主将的命令清晰传达至每一个士兵耳中，拂晓军团强大的纪律性与执行力得到凸显，领军的百人队长和千人队长驱马向两侧分散，以他们背后的纹章作为标志，庞大的轻骑兵部队一分为二，像是被一柄尖刀划开的白纸，避开难以阻挡的黑翼重骑兵。
轻骑兵分流散开后，后方弩手和法师们立即对空地抛出了大片的箭矢与流火。
黑翼重骑的强悍在打击落下时一览无余，普通骑兵没有铠甲保护，面对打击时难免要控制速度来躲避，即使有着圣歌祝福庇护，也要小心对方魔法的威力，但黑翼的重骑兵只是低下头，顶着打击继续向前，法术和破甲箭矢虽然能对灰人马造成有效杀伤，但无法阻止它们的脚步。

第607章 暮光（七）
“让中军一层层后退。”悬空城内的里昂将军下令。
拂晓军团的中部军阵听令后退，这时候左右两翼的方阵立即显得突起，一片巨大的空地在拂晓军团中形成，包围黑翼骑兵的口袋已然形成。
灰人马统领、被辐射畸变的可丹&#183;燃鬃握着钢铁长矛冲在最前面，他高逾两米，浑身被黑漆漆的重甲包裹，喉咙里发出巨龙般的咆哮，等他扑倒拂晓军团阵前，对手的中军已然后退，只留下小部分用以断后的长枪兵。
“为了黑皇帝！”
可丹带着狂风般的势头，毫不在意愈来愈近的枪尖，举起长矛突刺，潮水般的重骑兵部队就跟在他身后，断后的长枪兵在灰人马面前像是弱不禁风的木桩，一触即溃，被踏成马蹄下淋漓的血。
看到拂晓军团大部队后撤，怪物们气势更胜，发出响亮的吼叫声，推进速度比想象中更胜一筹，轻而易举撕开庞大的缺口，一路持矛挥砍突刺，追杀所有妄图抵抗的敌军。
忽然一声雄厚的号角自科霍尔城内吹响，那是黑翼氏族的大本营，可丹猛一抬头，发现天空中的辐射龙并未跟他们同步，而是被连绵成片的空中堡垒挡住了。
“布洛尼亚公主让我们撤退。”可丹微微一惊：“是埋伏吗？”
仅仅是一瞬间用于思考的功夫，可丹就看见前方升起滚滚烟尘，之前撤退的拂晓士兵居然正举着盾牌反推回来，而左右两翼侧军也在向后包抄，拂晓枪骑兵避过了灰人马的锋芒，此时正跟兽人步兵厮杀在一起，努力截断他们的后援。
“灰人马，听我号令，把路撞开！”
可丹举起长矛咆哮，他并不担心会陷落在这里，以灰人马的战斗力，整个艾拉迪亚没有任何一支骑兵部队可以抗衡，仅仅依靠仓促之间举起的盾牌就想挡住北方重骑兵的铁蹄，那人类未免把黑翼氏族想得太美好了些。
氏族统领命令下达，乱糟糟的灰人马立即镇静下来，端着长矛摆动马蹄整理队形，形成整齐一致的锋线，随着一声咆哮，近百头灰人马组成的第一锋线同时冲锋，在很短的距离内完成加速，冲向拂晓军团举起的盾墙，场中奏响一连串金属交击形成的乐章。
“这些怪物不错。”里昂将军眯着眼，“但它们背后的指挥官却是十足的蠢材，太迟钝了。”
盾牌上火花四溅，但只向后移动了少许，没有被冲垮。
“不……”
可丹喘息，他清楚自己同伴们所拥有的力量，只有最强壮勇猛的灰人马才有资格披挂重甲，他们或多或少都曾被辐射畸变，可是即便如此，竟然冲不开拂晓军团的盾墙。
数千杆长枪从盾牌之间的缝隙刺出，以青铜打造的方形獠牙盾正在极速调整，可丹看不到盾牌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从扩散的能量波动来看，拂晓军团的施法者正在不断加固盾墙，让这些临时搭建的防御变成正在难以破坏的坚壁。
可丹从墙壁缝隙间看到了大型魔偶的部分身体，料想第一时间，拂晓军团就是用这些战争傀儡挡住了他们的步伐，这时候他开始懊悔，布洛尼亚公主曾命令他保持步调一致，务必与天空中的辐射龙协同冲锋，可他却因为对鲜血的渴望将命令抛至脑后，失去所有援军。
此时铁壁震动，后方传来战争傀儡机械运转的摩擦声，可丹眼睁睁看着坚固的巨墙带着荆棘般的长枪压迫过来，灰人马们发出愤怒的吼叫。
这时候，战场忽然响起轰鸣。
这种轰鸣，日不落帝国的军队或许很陌生，但黑翼氏族却再熟悉不过，当轰鸣响起，方才还咆哮怒吼决定殊死一搏的灰人马重骑兵，现在却忽然静静的止住铁蹄，围成一圈自保，大矛指向周围。
履带滚动，庞大的装甲坦克一边前进一边开火，这些坦克大小不一，但基本上都比成年的巨龙还要更重，最后面那个慢吞吞的家伙，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它们从腹部发出雷鸣般的闷响，长而粗的炮口喷吐着火焰，将魔法壁垒轰得粉碎。
“黑色獠牙。”
里昂将军说，这些铁疙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拂晓军团有关于它们的具体情报，“我没想到北方帝国这么快就将它们派来了。”
“撤退吧。”他决然下令。
“将军阁下，我们还未……”他的副官们叫嚷，他们已经成功将黑翼氏族的先头部队逼入绝境，正可以全部绞杀，这时候撤退，无异于让这些可憎的怪物逃出生天。
“在这个仓促挑选的战场，我们根本无法击穿那些铁疙瘩的甲壳，那是黑翼帝国最精尖的反魔法装甲。”里昂将军冷静的说，“它们的弱点是底部和后部。”
“撤退吧，在下一个战场好好招待它们，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命令传达，不断投掷箭矢和魔法骚扰的拂晓骑兵缓缓定住，下方的青铜盾墙也微微一震，面向科霍尔的方向开出一个缺口，可丹愣了半晌，才发现拂晓军团已经疏解了包围，让灰人马暴露在装甲坦克的炮火之下，自己则举着盾牌后退。
“不打了吗？”奥汀给布洛尼亚传讯。
“灰人马的冲锋被制止了，拂晓军团要走，光凭坦克可追不上他们。”布洛尼亚说，“你和辐射龙也无法拦住辉月圆环和空中堡垒吧？一场小战，我们得到了足够的情报，双方各有损失，能够逼得他们撤退已经算是不坏的结局了。”
奥汀沉默了片刻，目送悬空城在众多空中堡垒的护送下远离，改变形态降落布洛尼亚身边，表情沮丧：“我有黑王之血、永恒之矛，还有你和黑翼氏族的帮助，却无法达成父亲的期望，不能摧毁敌军。”
“真差劲，要被笑话了。”
“谁会笑话你呢？你的对手可是辉月圆环。”
布洛尼亚踮脚去牵她的手，“不过大皇帝的目标是统一艾拉迪亚，我们在这里与拂晓军团对峙，并无极大好处，得想想办法才行。”
“什么办法，我去喊老爹来？”奥汀歪着脑袋想，“你不知道，直到现在我看着老爹都还犯怵，他一爪子肯定能捏爆那个圆环，管它有没太阳神的印记。”
“别，大皇帝有他自己的对手，否则日不落帝国早投降了。”布洛尼亚摇头，然后朝奥汀挤眼睛：“辉月圆环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魔导文明的技术结晶，咱们家又不是没有。”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奥汀犯迷糊。
“有啊有啊。”布洛尼亚蹦起来，双手比划着，“就是……那个……那个……超级大……”
“你是说，奎尔多雷留下的星舰？”奥汀小声问。
布洛尼亚狂点头：“嗯嗯，就是大皇帝在新大陆缴获的那个，上次老爹偷偷带我去看，听说眼球领主已经把它修好了。”
“那得先把柯基老师找到才行。”

第608章 拉美尔
拉美尔独自一人呆在城堡底层他用来办公的房间里，坐在一张巨大的方桌后面，用一盏魔能壁灯工作，房间很大，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地图，上面全是或红或黑的标注。
没人能想到在这座并不起眼的破旧城堡里，坐着日不落帝国南线最强大集团军的统帅，指挥着二十万军队的拉美尔&#183;凯文，他的任务，是防守一条极其绵长的海岸线——延伸近千公里，从巴拉罗兰的河堤、跨过整个费尔南行省，一直到红龙半岛岸滩的日不落南部海岸。
拉美尔和他的主力部队“浪涌者军团”集中在黑岩城，这里是嚎叫海峡最狭隘的地段，亦是敌人最有可能发动登陆袭击的地段所在。
这位年迈的将军抿了口浓茶，继续在命令中写道：“必须作出一切努力完成障碍设置工程，务必使敌人付出极高代价后，才有可能在低潮时登陆……所有施法者都应尽心竭力，必须在两日后向本总部做出竣工报告。”
他做的事在帝国受到不少阻力，很多贵族都认为南部不可能爆发战争，北方人不可能绕过整个艾拉迪亚袭击帝国南岸，况且如今不落帝国与深海国度正式结为盟友，有海族的隔断，黑翼更加难以跨越大海发动突袭。
这些阻力在国内汇成一股强大的声音，不过好在，恩瑞希尔大帝与拉美尔意见一致，他仍记得那天，恩瑞希尔站在那张摊着偌大地图的桌子前，发了五分钟令人难忘的脾气——
大帝用紧握的拳头猛锤地图，向那些老牌贵族咆哮：“黑翼可能会在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所有能看见的任何一个地方发起进攻，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你们这些老家伙昏了头吗？怎么可以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怪物的想法。”
“别指望深海国，底栖魔鱼与我们的仇恨比与黑翼更深，一旦那头龙向它们许诺更多好处，这些海族很快就会倒戈。”
等所有人离开后，恩瑞希尔又单独会见他，“拉美尔，这件事一定要去做，你是我信任的人，我将南岸的土地和士兵的生命托付给你，不要令我失望。”
——
把命令写完，拉美尔起身将城堡的窗户打开，窗外本是一片美好的玫瑰花坛，但现在它已经面目全非，天亮前不久，一场短暂的风暴从嚎叫海峡袭来，扫过黑岩城后又迅速逃离，只留下一地折断的玫瑰枝杈与花瓣。
“早上好，将军阁下。”他的副官肖扣门：“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拉美尔踏出他的城堡向外走去，在外面、寂静的黑岩城镇里，培罗教堂敲响了“赞美太阳”的钟声，每一声钟响都在大风中格外明亮，现在是前往海滩视察的时间，早上六时整。
根据拉美尔将军的命令，南线集团军在长达千里海岸线每一个可能登陆的海滩上，竖起笨重的抗登陆障碍物，包括布满锯齿的铁网、尖锐的三角架和沉重的铁桩，士兵们把它们推到浅滩或水下，与之配套的是杀伤力极强的魔法陷阱，这些不详之物只要一遭遇，就会立即爆炸。
不仅如此，拉美尔还下令，在沙滩、礁石、沟壑和通往内陆的小路上通通都要布置陷阱——各种各样的法术，从足以把巨龙炸断的毁灭狂雷，一直到难以察觉的癫狂毒雾。现在，整个海岸线被部署了六十万个这样的法术陷阱，而他计划在两日内再部署四十万个。
在密林似的陷阱群和障碍物后俯瞰海岸线的，是南线集团军的士兵，他们守候在堡垒、掩体和壕沟里，南部集团军能够搜集到的每一座魔导炮，都居高临下对着沙地，根据计算火力可以相互交叉，之所以对着沙地而不对着大海的原因，是因为好给登陆的家伙一记威力足够的近距离平射。
拉美尔为可能到来的敌人准备了一次血腥味十足的欢迎仪式，在艾拉迪亚战争史上，还没有人布置过这么庞大又足以致人死地的防御阵势。
“将军阁下，这里真的会遭受攻击？”拉美尔的助手肖陪同他站在海岸最高处，俯瞰着下方说。
为了完成拉美尔的计划，帝国将千万个奴隶、农民和劳工源源不断送到南岸，他们夜以继日的修筑工事，大量凡人累死在沉重的工作中。
施法者们也同样不好受，要在短时间内竖起一道横跨数千里的屏障，需要的法术多得惊人，拉美尔将施法者们全部使用，以致在费尔南、婆罗、博撒行省内再也找不到一个举着魔杖的法师，连王室法师都被抽调了一部分，以供建造南岸防线之需。
“黑翼的怪物究竟会不会在这里登陆，我不清楚。”
拉美尔摇头，“但大帝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只有我们驻扎在这里，才能保证不落帝国后方的安稳，让里昂和他的拂晓军团专心作战。否则那些怪物一旦来袭，突破防线登上南岸，将会掀起难以遏制的灾难，到时候再想把它们赶出去，只怕艾拉迪亚没人可以做到。”
“听说施泰特将军与您有些分歧，在议会上闹得很不愉快？”肖低声说。
“那个蠢材。”拉美尔回答的漫不经心，“施泰特坚信最初的登陆是挡不住的，防线如果真有必要建立，也应该建立在黑翼舰船的射程之外，否则我们的军队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施泰特的计划，是将部队从海滩往后撤，等怪物们登陆后再发动袭击。他的理由是黑翼刚刚登陆成功，难免疏于防范，又没有健全的补给线，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肖，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将军们的想法，我是不敢妄自推断的。”助手说，“但我知道，黑翼帝国的海上舰队先进又强大，如果想躲在它们舰炮的射程之外，我们得把防线设置到内陆里才行。”
年迈的将军笑了，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所以战争的输赢胜负，在这些海滩上就能得见分晓，南岸集团军不是拂晓军团，一旦怪物们成功站稳跟脚、构建传送阵，整个南岸的末日就到了。”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可以阻止敌人，那就是当它们还在水里、想尽办法登陆的时候。”
“主要防线就在这里。”
拉美尔用剑指着脚下，声音就像是锻打钢铁的重锤：“我们所有力量都得部署在海边，相信我，肖，入侵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将会是决定性的，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可能到来的黑翼来说，那一天都将会是最关键的一天。”

第609章 加隆
在离北方王城数十公里外一片雨水浇灌的丛林里，加隆&#183;奈法狄修斯&#183;坦格里安正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盯着一簇在风中颤栗的灌木发呆，泥浆在暴雨下高高溅起，涂满他灰黑色的鳞片。
作为黑皇帝的亲弟弟，毒火亲王当然可以在那座宏伟巨大的王庭里找到更舒服的栖脚地，但加隆却决定不这样做，他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只希望尽可能远离喧嚣和打扰，去思考什么时候做出那个重大决定。
二十天前，在北方王庭的领主议会里，黑色皇帝用一句话精确交代了加隆的任务：“你要进入斯科嘉尔，带着舰队与深海国采取行动，直指日不落的心脏。”
这次进攻的战略与目标都包括在简单的一句话里，可是对整个黑翼帝国来说，这绝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与当年开辟新大陆一般无二的伟大壮举，加隆非常清楚，他不仅要让黑翼氏族登陆海滩，而且要开辟第二战场，将那个庞大如巨人般的帝国彻底割裂。
可要做到这一切首先要保证登陆成功，如果失败，整个战争走势都将遭受影响，要想彻底战胜日不落还得拖上许多年。
现如今加隆现在手里指挥着近两百万名士兵，其中大部分都是黑翼氏族，约有七十万名蝎狮、辐射龙、地精部队和黑翼舰队官兵，一百万亡灵大军、二十万底栖魔鱼提供的深海勇士，还有三万名一直被黑翼帝国所控制的北方海盗。
有史以来，艾拉迪亚大陆没几人指挥过如此规模的军队。
恺撒没给他多少压力，但加隆却明白自己身上的重任，为了准备这次事关重大必须全力以赴的登陆，他几乎整日整夜呆在这里苦思冥想，反复计算和推演，给每一个问题提出完整细致的方案，例如侦查和探测计划、登陆的具体时间地点、遭遇意外的应急预案等等。
集结行动的规模是空前的，加隆还未决定发动进攻的具体日期，数量前所未有的部队与配备就开始涌入西海岸，很快，港口、城镇和附近的村庄就集结了大量黑翼士兵，数量大大超过了原来在西海岸的商人、雇佣兵和普通市民，这里的旅馆酒馆、角斗场和牌店被迅速挤到爆满，城镇边缘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个由巢穴组成的集市。
而西海岸靠近内陆的野外已经成了隐藏的军火库，山一样高的火药隐藏在森林里，荒原上一排排摆着黑翼重炮、高射炮和魔法湮灭炮，地精们在蜂窝状的食物贮藏中心进进出出，哇哇乱叫着将它们的坦克、装甲车和履带车改装成更新奇的模样。
许多坦克都被加装了潜水功能，能够在短时间内水下行驶，有的坦克携带着成捆成捆的铁板条，用以跨越巨大的壕沟和高大的墙垣，还有的坦克装有巨大的机械手臂，能够伸出到前方敲击地面引爆陷阱……
在西海，黑翼帝国三大主舰“帝国之握”、“圣龙之息”与“北方晨曦”得以重新聚首，带着它们各自满编的集团作战群，组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舰队，它们威风凛凛排列在海平面上，一排接着一排，占据着二十余里的海面，等待来自毒火亲王的指令。
“要一起走走吗？亲王阁下。”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加隆耳畔，伏地的巨龙抬起头，看见一头身材强悍的豺狼人映入眼帘。
“呼。”加隆吐了口气，“是你啊，霍格。”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忧虑，大皇帝将这次军事行动交给你，无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霍格说，“他坚信你能成功。”
加隆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尖牙密布的笑容，顿了顿，他问：“战争时期，你的工作应该也相当忙碌，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大事也不会在你思考的时候打扰，大皇帝派我来告知，不需要再考虑潮水与天气的问题了，因为你无论选择哪一天登陆，海上的天气和浪潮都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毒火亲王扭过身体，他是标准的黑龙，身体灰暗，脸庞表皮紧贴骨骼犹如骷髅，深绿色的眼睛却极亮，像是两团嶙峋的火：“看来奥尔托伦索已经说服了深海女王。”
“从此，艾拉迪亚海上与海下，都将听从你的号令。”霍格说，“不过也有一个坏消息，变形怪报告，日不落帝国正在南岸构筑防线，看来敌人已经知道黑翼的计划，做好了准备。”
“这么大的动静，想瞒是瞒不住的，对手又不是傻瓜。”加隆倒是不意外，“我也没想过能靠突袭取胜。”
“但每过一天，他们的准备也就愈加充分，登陆还是尽早进行得好。”
“明白了。”加隆昂起头环顾四周，“又一次从这里启程，霍格，你知道我们脚下立足之地是哪么？”
“是我、布莱克希娅和奥尔托伦索的出生地。”
没等豺狼人开口，加隆又接着说，他凝视着不远处那片深沉的沼泽，低语呢喃，“那时候我们遭遇强袭，失去了母亲的庇护，懵懵懂懂的逃跑，不知道将去往何方。”
“你说的强袭，是那头名为‘西尔维亚’的绿龙吧？她已经死了很多年，大皇帝亲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这就是奥尔托伦索，暴戾、凶狠、贪婪，强大到令人恐惧，他永远都在磨砺爪牙，眼睛里烧着永恒不灭的火，要将所有胆敢伤害他阻挠他的人烧成灰烬。”
灰褐色的龙深吸一口气：“但我却是不一样的，我安于现状，也没有他那么庞大无法遏制的野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绝不愿意将自己放进冒险的情境里的。”
“亲王阁下不愿去么？”
“是不愿去。”
加隆点了点头，“不过要让我向奥尔托伦索开口，还是很难。再说了，我这半生都在奥尔托伦索的庇护之下，我的挚爱和子嗣都蒙受着黑翼帝国的惠泽，我知道这个帝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流着黑翼氏族的血，我还不至于贪生怕死到在他需要我的时候，赖着不肯动。”
黑龙发出凶狠的低吼，拍着翅膀飞上天空：“转告奥尔托伦索，三天之后，我会率军登陆日不落。如果我失败，替我向他道歉，另请他照顾布莱克希娅和布洛尼亚。”

第610章 拉美尔
虽说登陆是在三天后进行，但袭击早在一周前就已开始。
辐射龙军团第三集团五大队的一等兵阿隆&#183;舒尔赫做好了准备，像周围每一个士兵那样，用焦炭把脸涂得乌黑，剃光头发只留下短短一行从脑门直到后脑勺，看上去像个怪模怪样的北地野蛮人，身边摆满了他的装备：干粮与酒、驽、短斧、一套轻装铠甲和通讯水晶。
现在，第五大队的士兵们正等待着辐射龙降落，他的朋友、一等兵杰拉尔从一个掷骰子的赌摊里跑出来，对着阿隆喊：“喂，借我两个金。”
“干嘛？”阿隆问，“没钱还去赌，没准你还没上战场，就已经被他们打成了残废。”
“他们要敢动手，还真遂了我的意。快点，我把这个押给你。”杰拉尔边说边从手上解下一串银手链，朝朝前一抛。
“好吧。”
阿隆不客气的抬手接住，从兜里掏出钱来：“最后两金。”
“你保管好，等这次行动结束我一定赎回来。”杰拉尔声音渐远，这家伙又跑回赌摊去了。
阿隆低头瞧了瞧那串手链，材质是来自新大陆的波尔瓦银，上面还刻有一串细细的维洛斯特文字，不知是哪个老兵从远征中掠回的战利品。
就在此时有人喊道：“我们该走了。”
阿隆抬起头，发现大批辐射龙正拍打着翅膀降落，他穿好他的装备和其他士兵一起离开广场，在辐射龙群中左右搜寻，最后爬上一头身材强壮的畸变双足飞龙。
“老大。”他说，把那串银手链递到双足飞龙嘴边，“麻烦你个事，如果我死了，帮我把东西还给六队的杰拉尔，我用不上这玩意。”
双足飞龙哼哼两声，张嘴吞下。
“谢了。”阿隆将短斧与驽别在身后，用大腿上的绳索反扣在辐射龙脊背的鞍座上，一阵调整之后，握住鞍座上的把手。
第五大队从深海国控制的南部礁岛启程，一头头辐射龙拍打着翅膀升入空中，盘旋着结成队形，发出吼声，最后消失在沉重的黑夜中。
一小时后，日不落帝国南部。
海岸方向的天空悬挂着一簇簇火花，爆炸带来明亮闪耀的火，一串串白色的照明术升上高空，将乌云与大地照得透亮，日不落南部海岸的瑟堡正在遭受轰炸，辐射龙们咆哮着将法力炸弹和燃烧弹从高空投落。
阿隆弓腰伏在双足飞龙背上，日不落帝国南线集团军的反应很快，他们刚刚踏入这片区域，就遭遇了高射魔导炮的猛烈攻击，天空密布着一片片由炮弹和法术交织而成的火力网。
“屏障已被攻破，开始投放，你们有十分钟时间。”通讯水晶里传来指挥官冷静的声音。
龙群开始压低高度，雷暴和烈火擦着阿隆的头皮飞过，他很冷静，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快速将大腿处的锁扣解开，握着扶手将身体缓缓由坐姿改为蹲式，在辐射龙掠过地面时，纵身一跃。
计划早已开始，在毒火亲王的命令下，辐射龙军团第三集团在红龙海域的地狱岛集结，陆续将十万名士兵投放进日不落南陆，这些士兵将作为登陆的先遣部队，肩负着侦查地形、阻碍补给、炸毁传送阵的重任。
“去吧，你们这些小混蛋。”
巨龙巴赫尔顿，这位第三集团统领、毒火亲王的亲信曾对他们说，“去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好好搞点破坏，不惜一切代价的闯祸。记住，被逮住只有死路一条，让我看看你们之中谁才是最狡猾的兔子。”
空降比想象中还要难，由于日不落帝国的打击过于猛烈，许多辐射龙都在闪躲中偏离了轨道，五大队三千名士兵中恐怕只有几百人是按着既定目标着陆的，有的人跳进了田地、花园、河溪和沼泽里，有的人则摔到了荆棘和大树上，还有些倒霉蛋直接掉进了日不落军队的营地……
“发生什么事了？”
年迈的拉美尔披上衣服，推开卧室的们，虽然助手一直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把他吵醒了。
“抱歉，将军阁下。”
肖站在办公桌前，挺直腰板说道：“刚刚接到传讯，瑟堡遭受轰炸，有飞龙越过海面朝我们发动空袭，不过目前已被驻防部队击退，我们损失不大。”
“又是空袭。”拉美尔揉揉太阳穴，接过助手递来的浓茶，抿了一口，“肖，你还觉得黑翼不会在这里登陆么？”
“不过是几场小规模的空袭，或许是黑翼的幌子也说不定，我不敢断定。”肖诚实的说。
“几场小规模的空袭……”拉美尔面露微笑，对着肖招手，“来。”
他们一起望向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
“圣马洛堡、怀森堡、嚎叫海峡、犹他河堤……瑟堡。”
拉美尔的统帅杖一下下点在曾经遇袭的地标上，划过一道蜿蜒弧线，“看清楚了么，黑翼的空袭囊括了整个帝国南岸，他们很清楚哪些是战略目标。为什么却总是一触即退，没有重点打击？你知道的，他们明明有那样的实力。”
“将军，我……我猜不到。”肖惭愧的低下头。
“如你所说，空袭的确只是幌子。”
拉美尔也不生气，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助手的水平：“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将黑翼的士兵送进我们领地，扰乱沿海驻军的后方。”
他缓身走到房门外，拉开堡垒的门望向外面，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浪涌者军团的士兵手持长剑静静站在街道房屋的阴影中，每隔三十步便有一簇火把，延伸到远处变成数条长而细的火线，纵横切开漆黑的城市。
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骑着马和狮鹫的士兵们呼喝着，将命令带给守城的眺望者，打开城门，开始对“偷渡者”的搜捕行动。
“他们一定会登陆。”
将军握着他的统帅杖，轻声说：“黑皇帝是不会把他的无敌舰队放在船坞里生锈的，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登陆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大战在即，必须充足睡眠以保证旺盛精力。
肖看着拉美尔离开的背影，又回头去望漆黑森冷的夜空，“他们的统帅是谁，黑皇帝不亲自来，真有人能攻下将军大人布置的坚壁么？”

第611章 新一代
中部，河间地。
夜已经很深，穿着北地将军式样铠甲的人站在堡垒围墙上，从上而下眺望，脚下营地透露出隐隐约约的火光，淤黑的丛林沿着山脉起伏，晚风凛冽，扯着尖塔吊挂的黑龙旗猎猎作响。
静默之间，他右手不远处的空地像是被凭空点燃，几缕黑烟渺渺升起，光线扭曲中，通体深红的魔鬼扒开物质之门，挤入现实世界。
“听说恺撒在成为黑皇帝之前，也喜欢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大地。”魔鬼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早在那时候，大皇帝就应该有统治世界的野心了吧。”对于魔鬼的出现，黑翼的将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依然注视远方，“这么晚，什么事？”
“你要我们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结果，你对面那支军队的统帅，是……施泰特。”
将军转过身来，他的眸子是罕见的暗金色，目光森冷：“是那个和里昂、拉美尔一起，并称为‘不落帝国三道坚壁’的施泰特&#183;斐烈特，对么？”
“嗯。虽然和拂晓军团的里昂、南线统帅拉美尔齐名，但这家伙还很年轻，是一位新晋的军团统帅。”魔鬼点头：“另外很少有人知道，他本身实力也非常强……唔，至少传奇。”
“看上去像是强劲的对手。”黑翼帝国的将军点头：“他有多少人？”
“河间诸国的联军，加上自己带来的狮鹫军团、太阳骑士，施泰特手中兵力总计不下四十万。”
魔鬼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黑皇帝把帝国的主力都给了他女儿，只留给你一支孱弱的战蜥人军团，即使加上你从维洛斯特带来的野蛮人，你们人数也只有对方的一半。真打起来，嘿……小心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
“河间联军人再多也只是废物，不足以令我生畏。”
将军冷笑一声：“麻烦的是狮鹫军团、太阳骑士和施泰特本人，你有什么办法？”
“简单，只要给我一万个智慧种灵魂，人类就绝不是你的对手，你知道的，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强化你的部队。”魔鬼嘿嘿的笑。
黑翼的将军不回答，转过去眺望远方。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如果是维洛斯特，要抓一万个人类奴隶不是难事，但现在，我做不到。”
“黑皇帝连一万人都不给你？”
魔鬼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又恢复平静：“好吧，看来这笔买卖做不成了，胜负与否握在你自己手中。作为盟友，临走之前我再免费送你几个情报。”
“说吧。”
“奥汀&#183;坦格里安被拦在了科霍尔城，她带着辐射龙军团、兽人军团、灰人马与装甲部队，与里昂的拂晓军团打了一场，损失惨重。”
“我看过那场战役的报告，布洛尼亚的错。”
黑翼的将军平静的说：“她目光狭隘，过于计较片刻的得失，不肯牺牲已经陷阵的灰人马，如果用它们拖住拂晓军团，等獠牙坦克到位后火力覆盖，即使是拂晓军团也必然遭受重创，真是无可救药的蠢。”
“她只是个孩子而已，黑皇帝的亲女儿都不作为，布洛尼亚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魔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接着说：“毒火亲王动身前往南部，开辟黑皇帝口中的第二战场，他手中大军虽然规模庞大，但有一半都是无灵智的骸骨亡灵。而他的对手，早已做好了准备。”
“拉美尔？他太老了，据说连棺材都搬进了南部城市的教堂里，这老东西没有必胜的决心，不会是父亲的对手。”黑翼的将军平静说。
“是吗？毒火亲王本人恐怕都没有你这样的信心哟。”魔鬼挤眉弄眼：“据说他临走之前留下了一段话，托黑皇帝照顾布莱克希娅和布洛尼亚，嘿，这里面可半点没提你的名字。”
“是吗？父亲果然了解我。”
将军满意的点头：“雄龙本就应该凭自己的力量去夺取想要的一切，我是不愿生活在他人庇护下的，早在少年龙时期，我便独自离开父母的獠堡，在维洛斯特制造恐怖，后来，那片大陆的人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他们叫我黑色死神。”
“黑死神”，卡恩&#183;坦格里安。
“你的话说完了，我也有话要说。”
卡恩转过头，盯着魔鬼硕大的头颅，眼睛里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听好了，巴克利，我与格拉西雅的契约是平等交易，没有附加条款，如果你再试图用挑拨我和家族的关系，我真的会杀掉你。”
“明白，明白。”
巴克利讪笑着点头，忽然神色一惊，恐慌和畏惧同时在脸上浮现：“卡恩大人，我得走了，再联络。”
魔鬼如轻烟般消失，卡恩没去看它，而是抬头带着复杂的表情望向远空，一片史无前例的巨大乌云遮蔽星与月，带着雷霆滚动的闷响，转瞬即至。
恺撒如天灾般降临，将地面踩得垮塌下陷，左右两爪撑在山脉两侧，直立一百五十米的巨大身躯，低下恐怖的头颅，俯视矗立在山腰的城堡。
卡恩一阵颤栗，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单膝下跪：“日与星逃不开您的阴影，山与河被您踩在脚下，向您致敬，伟大的皇帝陛下。”
恺撒冷漠的注视他，脑子里却并不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跑那只杂碎，隔着一万米我都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臭味，抓住它，我要把它烧成焦炭，然后再碾成渣！”
阿兹利尔斯的吼叫在恺撒大脑里左冲右突。
“只是条爬虫而已，我没兴趣。”
恺撒对炎魔之王说：“我是来看这个小家伙的。”
“他？跟魔鬼合作，也是条令人作呕的臭虫。恺撒，杀了他，这小杂碎留着说不定会成祸害，杀掉以绝后患，咱们顺便去捣了魔鬼的老巢，你不是知道欲魔女王那个贱女人在哪吗……”
“你安静点！”
凶完阿兹利尔斯，黑龙终于在现实中张嘴：“很早之前格莱西雅就找过我，我对魔鬼的力量没兴趣，尽管它们的确能严守契约，我也不喜欢与这些狡诈奸猾的家伙合作。”
卡恩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恐怕没能逃过黑翼之王的眼睛。
“你瞒着加隆，献祭两万名维洛斯特奴隶灵魂给格莱西雅，让她为你唤醒远古祖先的血脉。”黑皇帝竖眼里裂纹如蛛网，看不出喜怒，“看得出来，你野心很大，胆子也不小。”
卡恩紧抿着嘴唇沉默，半晌，才低声说：“要杀掉我么？”
“你犯了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看在加隆的份上，我只捏碎你的骨头，把你扔回维洛斯特。”
卡恩心里一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涌上心头，磕头求饶本就是莫大的耻辱，而捏碎龙骨扔回维洛斯特，更是几乎将他一生都彻底废掉。
还不如死了。
想到这里，卡恩猛然抬头，直视那张必须让他昂起脖子才能看见的脸，那股倔强的天性撑着他，让他不惜向强过自己千万倍的存在露出爪牙。
这头黑龙低吼着露出自己的真身，因为唤醒祖代血脉的缘故，他的体态与普通黑龙有所不同，卡恩体表肌肉匀称而强壮，面部不再嶙峋，獠牙结实富有咬合力，他的前肢后脚没有两栖类的蹼状结构，是单纯的利爪，尖锐锋利。
卡恩体长只有十五米，相比黑皇帝弱小犹如爬虫，但仍昂着脖子，对恺撒做出戒备姿态。
恺撒眯起眼，没有挪动身体，只是静默散发神祇般的威压，卡恩很快就被无与伦比的压力所击倒，他几乎不能动，一根根自以为强壮的骨头在可怕的重压下接连断裂。
别说祖代黑龙血脉，就是一头真正的祖代黑龙站在黑皇帝面前，也得低头。
阿兹利尔斯的投影又蹿进恺撒的脑袋：“你还是要杀他，既然如此就赶紧动手，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
“没。”
恺撒否认：“其实吧，我还挺喜欢这小家伙的，阿兹利尔斯，你不觉得他很像我么？”
“这是你的私生子？”
炎狱君主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啊恺撒，你不是和那个孱弱的妖精结婚么，我还以为你会从一而终来着。”
“蠢货，我是指性格。”恺撒咧着嘴。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像，一样的令人生厌。”
“卡恩&#183;坦格里安，他其实不错，有加隆的智慧，也有我的决断和野心。”恺撒暗自点头：“坦格里安家族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能让奥汀感受到竞争压力，那孩子太懒散了。”
“跟小奥汀争？你想多了，小奥汀有你的血脉，还收割着整个帝国的信仰，这条爬虫有什么？屁都不是。”炎狱君主哼哼着说。
“这不是有你吗？”恺撒拿眼对着面前的火焰上下打量。
“啥意思？”
阿兹利尔斯一愣，然后猛的咆哮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是至高无上的深渊君主，所有火焰的王，这种蛆虫，凭什么继承我的伟力？他有什么资格继承我的伟力？黑龙，我警告你，最后一次警告你，你是想开战吗？居然想让我给这样的杂碎留下印记。”
“好了好了，去吧。”
——
卡恩忍耐身体的剧痛，努力吞咽喉咙里涌出来的血，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黑色皇帝的恐怖，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将自己杀死，那种无力感几乎令他晕眩。
就在卡恩感觉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体一松，可怕的重压顷刻间烟消云散，年轻的黑龙带着疑惑抬起头，黑皇帝的竖眼依旧冰冷刺骨。
“你固然是个废物，但帝国浪费粮食养你这么多年，要死你也给我死在战场上，省得让坦格里安家族蒙羞。”
恺撒冷漠的说，他鳞片边缘流淌着液体状的火焰，逐渐在旁边汇聚成一个恐怖的人形。
“阿兹……阿兹利尔斯。”
卡恩断断续续的说，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痛楚还是精神的震撼。
阿兹利尔斯大步走来，火焰构聚的右臂化为长刃，干脆利落的插进卡恩喉咙里：“小子，你捡了大便宜，十条命都不够还。”
卡恩张着嘴，喉间巨大的火柱令他说不出话来。
“一身臭味，别再跟魔鬼打交道了，不然真杀了你。”
传承铭刻很快结束，阿兹利尔斯转身就走，这位可怕的深渊君主，在黑龙面前又再次爆裂分解成细碎的火焰，附在黑色皇帝的鳞片上。
恺撒最后看了卡恩一眼，拍打翅膀离开山地。
“知道你不喜欢奥汀，力量的种子已经给你，你要真有本事就和她争争看，看究竟最后谁来做艾拉迪亚之王！”

第612章 登陆开始
晨光微渺中，斯科嘉尔海滩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昨天的暴雨已经歇了，变成下个不停的细雨，把万物都淋得湿透。
海滩上伫立着用作警戒眺望的尖塔，下面是密密麻麻防御工事和建筑，更深处则是开阔的、形状不规整的田野，地里的庄稼倒是很难生长起来，因为不落帝国的海岸部队曾在这里与深海侵略者打过恶战，无数次。
普洛斯都坐在俯视斯科嘉尔海滩的塔楼里，从昨天开始他就已经呆在这儿了，整整一夜过去，现在他又冷又饿、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结束例行的侦查任务，回到军营喝杯热牛奶然后睡个好觉。
他将眺镜转向左侧，对准黑黝黝的海面，开始进行对海平面又一次缓慢的观察，镜头里的画面已经在他眼里重复了千百次，同样是汹涌起伏的白色浪花、曦光照耀下微微发亮的礁岛，以及雾气朦胧的海面，一切都平静祥和。
普洛斯回头瞟了眼，猎犬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
“能有啥动静。”他嘀咕一声，“时间差不多，也该我去睡觉了。”
天蒙蒙发亮，普洛斯听到换岗士兵登楼的声音，他揉揉发涩的眼，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口，冰冷的温度让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普洛斯低嘶一声，准备最后再做一次常规眺望，之后立马走人。
再一次，他把眺镜转向左方，慢慢顺着海平面向右扫视，等他转到海面的最中点，眺镜忽然停止。
境中景象让普洛斯完全绷紧身体，使劲瞪大眼睛。
透过若隐若现的零碎薄雾，海平线上像魔法般排满了船只，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船只，它们紧密有序的移动，仿佛已经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
这些幽魂般的舰船仿佛是从海底里冒出来的，“全知之眼”没有给海岸部队预警，帝国的盟友深海王国，也没向南线集团军传递任何消息。
普洛斯呆呆的望着，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大的震动，以至于令这名士兵难以置信、难以言语，仿佛有来自地狱的魔鬼攥住了他的心脏。
恐惧令他浑身发抖，普洛斯以巨大的动作幅度从矮凳上跳起来，趴在围栏对着下方准备换岗的士兵大吼：“有船登陆！”
喊完一声吼他立即回头，也不管下面的士兵没有听见，握紧哨塔上的魔法石，向海岸部队的指挥部传讯。
“梅里长官。”普洛斯颤抖着声音，“这里是斯科嘉尔，海面上……至少有一万艘船。”
“你昏了头么？士兵！”指挥部驳斥，“海盗不可能有那么多船，深海国也没那么多船，整个艾拉迪亚没有谁有那么多船！”
长官的怀疑和喝骂，反而令普洛斯从恐惧的状态里清醒，“如果你不相信，就自己过来看！”他的话顺畅了许多：“深海国的杂碎背叛了帝国，那些施法者也全都是废物，我们事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指挥部沉默一会，接听者好像正向旁边的人下令核实，然后又传来通讯：“这么多船，它们往哪开？”
普洛斯看着海面，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状：“就朝我这。”
——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黎明，在朦胧、灰暗的晨曦里，强大的黑翼舰队以庄严而令人生畏的气势，在斯科嘉尔五个海滩外围铺开阵列。
海面上布满船只，从瑟堡外围的暗滩、直到奔流河的河口，这些战舰共同组成了一道包围斯科嘉尔的钢铁长廊，整个海面上舰旗飞扬，在微风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雾气朦胧中，巨型战列舰巍峨的身影像是来自深海的怪兽，而有威慑力的巡洋舰和装甲驱逐舰，也在雾气中露出轮廓来，位于它们身后舰群中央的，是伟大的黑翼帝国主舰，相比普通舰船，这几艘主舰在不断的改进中体型已经大到夸张，或许用“海面平台”来形容更加贴切。
在这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登陆舰和运输舰。
排列在宽阔海面上的大批舰船发出巨大的噪声，充满战斗欲望，甲板两侧的吊塔呼呼转动，架上铁链嘎吱作响，在摆动中送出一艘又一艘登陆艇，上面挤满了披挂铠甲的骸骨武士。
飞龙低低掠过海面，在紧密有序的舰船之间来回穿梭，低吼震慑这些智慧不高的亡灵。
“排列队形，等待命令。”
“排列队形，等待命令。”
“排列队形，等待命令！”
……
“待会先让亡灵冲锋。”
加隆盯着远处静谧的海滩，在数头半龙人的记录下，逐条逐句下达命令：“然后由深海勇士掩护，护送地精工兵上去，清除水下障碍和法术陷阱。”
“地精工兵开始工作后，登陆舰必须将坦克送上岸滩，做好对陆地深处开火的准备。”
“工兵除障工作进行三十分钟后，各地的主力部队分成十批，以五分钟为间隔开始登陆行动。”
“警惕敌人的反扑，进攻一旦开始，我们就必须牢牢抢占海滩，由不得半分松懈。”
……
“先进行火力覆盖。”
毒火亲王挥爪，昭示这场颇具历史意义的战役揭开帷幕。
强烈的声波在斯科嘉尔海岸来回滚动，朦胧的雾霭被火炮撕碎，整个进攻地区都爆发出一阵呼啸如暴风的炮火，舰群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命令一旦下达，所有装甲战舰都毫不犹豫向预定目标射击，海滩地带开始向天空升起一颗又一颗黑色云团。
巡洋舰轰鸣着打击日不落驻军的碉堡和水下掩体，战列舰“獠牙”和“荆棘”号以惊人的精度，摧毁了一个已经暴露的反击炮群，而主舰“帝国之握”一次投放了六百发炮弹，全部打击在位于礁岩滩的法术阵地上。
在炮火掩护下，小型的驱逐舰开始前探，它们加足马力，贴近到距岸滩只有一公里的近点，呈一字排开，朝岸上防御阵地体系所有目标倾泻密集火力。
计划严丝合缝的进行，海上舰队进行饱和式打击十分钟后，另一种声音在舰队上空隆隆响起，开始时这种声音很慢，像是一只巨大的龙拍打翅膀，随后声音逐渐增大，变成此起彼伏的扑翅声。
辐射龙军团出现，它们直接从庞大的舰群头顶掠过，头颅贴着尾刺、翅膀贴着翅膀，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总共约有两万头，龙群无视舰队的炮雨，向试图反击的滩头和海峡投落燃烧弹。
这种帝国特制的可怕武器重约三百千克，现已批量装配辐射龙军团，它们会在接触到打击物后迅速爆发出比龙息更可怕的高温，且具有较强的粘附性，能够持续五到十分钟，对可燃物的破坏效能比黑翼舰队发射的爆破弹还要强。
斯科嘉尔已经沦为一片不断冒起黑色烟团的火海，火焰在水面上燃烧，场面犹如地狱。

第613章 战火
银花铠甲的士兵行色匆匆，顾不得礼仪，一头撞进南线集团军总指挥部：“统帅大人，出事了。”
“什么？”
拉美尔统帅眉头一皱，还未起身，他的助手便猛的站起来。
士兵满脸是汗，嘶哑的大喊：“暗滩、奔流河堤、犹里海滩在同一时间遭到进攻，整个斯科嘉尔都在遭受炮击，岗哨看到了黑翼的船，他们说……说是有一万艘。”
肖惊得退后一步，因为冷风打了个寒噤，虽然拉美尔将军一再确定黑翼帝国会袭击南岸，但当进攻真正开始，他还是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不要慌。”
拉美尔纹丝不动，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皱着眉头，“去喊施法者来，我要查探‘全知之眼’。”
全知之眼，不落帝国与黑翼在南北冷战时期的魔法产物——为了对抗黑翼帝国日益扩张的海上霸权，已故的大法师罗恩&#183;萨利提出了“全知之眼”计划，以日不落帝国领海为基础，布置大量范围交互的侦查守卫，并且不断向外辐射扩张，以达到监视整个大海异动的效果。
当时，黑翼帝国还出推出了“钢铁坟场”计划作为对抗。
一身黑袍兜帽的施法者很快抵达，他左手拿着一份地图，另一只手则捧着两颗魔法石，气喘吁吁推门进来。
“斯科嘉尔遭到攻击，黑翼的舰队已经到了眼前。”
拉美尔抬头看他：“为什么‘全知之眼’没有提前预警？”
施法者开启魔法石，然后铺开地图：“抱歉将军，直到十分钟前全知之眼才发现黑翼舰队，在此之前，我们并未侦测到敌人的任何动向。”
“外面的监视守卫失效了？”
“不，施法者们检查了所有的侦查守卫，它们一切如常，没有被蒙蔽。”
“你的意思是说，那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是凭空出现的？”
肖盯着这名试图推卸责任的施法者，语气不善：“有可能吗？”
拉美尔拦住气势凛人的助手：“舰队不是凭空出现，但可能是海底冒出来的。”
施法者眼睛一亮，抓住了救星：“统帅大人，您的意思是？”
“大帝说的没错，海族已经背弃了盟约，把它们最宝贵的海底通道交给黑翼帝国，护送那支舰队从水下进入斯科嘉尔。”
拉美尔目光冷了下来：“进攻既然开始，就不会停下，只怕更多的东西也要来了。”
他的助手闻言脸色一白，静静地站在那里，嘶声说：“前几次空袭留下的隐患……”
“敌人已经暴露目标，现在只需要守住斯科嘉尔后方的传送阵与补给线就可以。”
拉美尔倒不是特别在意，挥手示意侍从帮自己穿上甲胄，他年纪虽大，思路却很清楚，偏头对后方正在关注战场的施法者们，神情镇定的问：“现在战况如何？”
“炮击暂且告一段落，但各地区外的黑翼舰队都在控制死者，它们集结了一支规模众多的亡灵部队，似乎是要登陆了。”
“岸滩部队的损失呢？”
“躲在地下掩体里的士兵基本没有损伤。地面的话，我们失去了七个要塞群和三个魔导炮阵地，犹里海滩损失最大，普通架设的床驽和石炮全部被毁，九个矮堡里的弓弩手和士兵无一生还……那种能持续燃烧的火魔法，很可怕。”
拉美尔微微合上眼睛，沉思片刻，火速下令：“通知战地指挥部，不准唤醒法术陷阱，不允许对亡灵使用刀剑和魔导炮，在它们靠近水边的时候，释放范围杀伤的禁咒卷轴。”
“通知整个南线集团军，除了嚎叫海峡外，各地方驻军部队立即清点人数，抽调一半兵力抵达斯科嘉尔听候指挥。”
“让近卫骑士团在传送法阵集合，我现在就要去前线。”
——
凌厉的风从南面的海上汹涌而来，吹散朦胧的雾霭，让火势蔓延更胜，将海面映成赤红色。
亡灵已经开始登陆，拉美尔在骑士团的卫护下登上塔楼，从高处望去，犹里岸滩的浅水区就像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蚂蚁布满，随着这些蚂蚁爬行前进，潮水也涌动起伏，像是欢呼。
尸骸龙拍打着骨翼在后方咆哮嘶吼，隔着很远都能看见它头颅里澎湃的灵魂之火。
“这么大的骨龙！”肖低低惊呼一声。
“北方战争不断，又没有使用亡灵魔法的禁忌，诞生一些强大的亡灵头领不罕见。”拉美尔抿着嘴，“但那头骨龙比较特别，它是黑翼帝国的王庭领主，亡灵的统治者，尸骸龙安格拉莫。”
“王庭领主，它是黑翼这次登陆行动的指挥？”
“不一定。”
拉美尔摇头：“即使是王庭领主，所掌握的权力也有大小之分，安格拉莫力量未突破传奇，本身也没有表现出超凡的智慧，没资格指挥这样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的。”
“那他们的指挥是谁？”
“中部战场的统帅是奥汀&#183;坦格里安，黑皇帝的亲女儿。以这场战争的重要程度，指挥官的级别不会比奥汀低太多。”
拉美尔沉吟了一会：“应该是豺狼王和毒火亲王二者之一，我更偏向是毒火亲王，豺狼王主管黑翼帝国的内政和人事，已经很多年没插手军事了。”
“大人，它们上岸了。”肖忽然说。
不用他提醒，犹里海滩战地指挥部的反应更快，当第一只骷髅踏上陆地，他们立即释放了超大范围的禁咒卷轴，决心让黑翼士兵也尝尝炙烤的滋味，可怕的烈火席卷了整个浅水区，亡灵们在嚎叫中化为焦炭，魂火飞扬。
“大人，您说最初的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
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但敌人居然这些炮灰来试探，而不是猛烈的集结冲锋，等我们援兵一到，他们就别想打进来了。”
“不会等到那么久。”
拉美尔表情严肃，盯着浅水区再次涌出的白色蚂蚁：“他们在消耗驻军的法术，一旦卷轴耗尽，驻军就不得不暴露水下陷阱和火炮阵地，那时候我们将会迎来最猛烈的打击，登陆……只在一瞬间。”
“明白，调来援军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先去把各地方驻军的禁咒卷轴要来。”肖立刻说。
“嗯。”
拉美尔点头，不过即便如此，禁咒卷轴的数量终究有限，要想彻底解决问题，除非掀翻黑翼停在近海的战舰，或者……
日不落统帅望向那头躲在安全区咆哮嘶吼、控制亡灵军团的尸骸巨龙，心里做出决定：“……宰了它。”

第614章 纳托利斯
“恺撒。”阿兹利尔斯把他从沉思中喊醒，“这场仗，你好像不是很上心啊。”
“啊？”
趴在地上晃尾巴的黑龙愣了一下，抬起头，盯着面前若隐若现的火焰虚影，“怎么说？”
“瞧你那副漫不经心的样。”
火焰凝实，阿兹利尔斯顶着硕大的骷髅头出现，“小奥汀遭遇阻碍，被拂晓军团压制，斯科嘉尔的情况也不乐观，你居然不打算出手？”
“看样子你都知道。”
黑龙没回话，反而笑嘻嘻的看它，咧着獠牙：“你这恶魔领主当的有点奇怪，好像巴不得我把日不落趟平，可艾拉迪亚统一后，黑翼的矛头就要对准无底深渊了。”
“恩，所以呢？”
炎魔之王嘴里涌出烈火：“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已被艾拉迪亚承认，要突破界壁前往星界也是一瞬间的事，你将来要对付深渊，跟我阿兹利尔斯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你自由了？”
黑龙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阿兹利尔斯嘿嘿笑了几声：“反正三柱神现在管不了我。”
“它们自身难保，当然没空找你麻烦。”恺撒点点头，直爽的问：“接下来什么打算，跟我合作不？”
实际上他和炎狱君主早已狼狈为奸不知道多少年，除了那次奥汀孤身前往黑石山外，双方一直相处得很融洽，没有什么摩擦，不过之前的合作都是以“交易”的名义进行，正式邀请，这还是恺撒第一次。
“以你现在的力量，要对付日不落帝国不难，哪里还需要结盟？”
“不难吗？我没觉得日不落帝国弱，他们从一开始就压制了黑翼军队，而且这些人类背靠诸神，优势尚未凸显。另外，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日不落准备用什么来对付我，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我不信……”
恺撒忽然把话掐断，感觉自己有点啰嗦，伸出爪子剔牙：“你那脑子，跟你说了也没用，叫你结盟又不是结婚，哪里要了解这么多，有危险你跑就是，我又不拦你。”
“合作的本质是利益交换，而你根本拿不出对我有吸引力的东西，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黑龙，这是你请求一位上界君主帮助时的态度吗？可笑。”
阿兹利尔斯低吼：“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嗯，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合作的打算？”恺撒瞟了它一眼，继续剔牙：“以后有事，我也帮你。”
“除非你马上去捣毁魔鬼的老窝，我就考虑。”
“这帮家伙竟敢把手伸进坦格里安家族，我是要收拾他们，但不是现在。”
黑龙说，和恶魔谈合作，当然不能完全按照对方思路走下去，他有自己的想法：“目前黑翼正与日不落帝国开战，不好再招惹魔鬼。等仗打完我腾出手，就带你去玩一场，宰掉你心心念念的格莱西雅。”
“格莱西雅，名字倒记得很清楚，我看是你心心念念才对。”
阿兹利尔斯哼了一声，走近恺撒，爆成无数团细碎火焰附在他身上，“走吧，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了，现在就动手，让我们把日不落帝国……”
“……烧成灰！”
——
要监视黑皇帝很难，探知他的动向却很容易，恺撒是艾拉迪亚有史以来体型最庞大的巨龙，又不愿意隐匿自己的行踪，到哪都带着山呼海啸的威势，当他离开黑翼边境，情报也随之飞进日不落帝国的王城。
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被送给恩瑞希尔大帝，而是抵达太阳圣殿，来到已经等待它很久的人手中。
天刚刚破晓，金色长袍的祭司疾步而来，把黑皇帝的具体情报递上，等待它的人在太阳光辉下打开了行程图，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这个事实。
“黑色的皇帝已经离开他的国，正向东南方向行进，以他的速度，不出半天就能抵达中部城邦。看来拂晓军团的压制起了效果，他迫不及待想要帮助自己的女儿。”穿着金花长袍的大主教低声自语，面无表情。
“贯注么？大主教。”祭司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当然，再晚一些，黑色的皇帝恐怕就要摧毁拂晓军团和辉月圆环，我们准备了三十年，不会在这种时候犯错。”
“主教们已经点燃太阳之火，纳托利斯大人也做好了准备，我现在就去取神匣。”
“不。”大主教站起来：“我亲自去取。”
时间是艾拉迪亚第三纪元1742年，黑翼与日不落的战争正如火如荼，黑皇帝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终于按捺不住它狂妄的野心，决心亲自下场，摧毁面前一切阻碍。
而日不落帝国为了杀死不可一世的黑龙，在太阳主神培罗的默许与推动下，触碰了众神禁忌。
太阳之火熊熊燃烧，无数晦涩难懂的纹路在地面上纵横交错，穿着金色长袍的主教们站在祭坛下，整齐划一的咏唱圣歌，后方跪着密密麻麻的祭司，蔓延出近百米。
纳托利斯&#183;培恩，被选中的神眷者从后方走来，他赤着身躯，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双眼笼罩着金色的光，似乎已经瞎了，在大主教的引导下才缓步登上祭坛。
“你的身躯将被洗礼，你的心和灵魂都将得到太阳的启示。”纳托利斯听到大主教对自己说，这句话三十年来，他已听了上万遍。
“赞美太阳。”他点点头。
“赞美太阳！”
大主教高呼一声，在祭司们的祈祷声中捧着神匣跪坐，长匣横置放在膝盖上，仰起头：“主神啊，您的仆人渴望您的光，清除一切黑暗与邪恶，将您的力量与意志贯注，永不磨灭、永不止息！”
话音落下，万里无云的天空像是忽然被撕开一个口子，缺口中喷薄出如柱的白色光焰，直射在纳托利斯身上，神眷者紧抿嘴唇、表情痛苦，表皮与血肉在无与伦比的光焰中蒸发。
“高举神火，登顶成神！”
大主教揭开长匣，里面竟存放着一份纤活跃动的神火，这本不应该出现在物质位面的东西、在太阳炽光的牵引下猛然钻进纳托利斯的身体，让他原本模糊扭曲的躯干得以稳固。
“纳托利斯，我的孩子，我最虔诚的信徒与仆从，从今往后，你将脱离我的怀抱，成为行走人间的神祇。”
培罗在他的身体里作画，雕下一枚精致小巧的神格，浩浩荡荡的声音在太阳圣殿回响：“愿你永远都是抵御黑暗的辉光、攘除邪恶的火焰，不忘本心，不负使命。”
“赞美太阳！”大主教一拜到底。
中等神力，光与炎之神，纳托利斯&#183;培恩。

第615章 卡恩
河间，血原。
天空中漂浮着铅色的云块，血原上荆棘丛生，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要塞毅然矗立，怪物们盘踞在平坦的谷地里，卡恩在矮坡极目眺望。
“前方就是莫尔赫城，河间诸国对北方的关隘，东部最庞大要塞。很快，那里就是主人您的了。”
“你叫我什么？”
“主人。在大皇帝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之下，除了‘黑死神’卡恩&#183;坦格里安，还有谁能成为我们的主人呢？”
“如果是在帝国，这样的话会让你上绞刑架，你不会不知道奥汀吧？沃利斯。”卡恩审视着面前的狐狼人。
“当然知道，大皇帝的亲女儿，黑翼帝国唯一继承人，在大皇帝沉睡时期，她统治了北方五十年。”
“既然如此，狼心王国为什么没有前往中部，而是千里迢迢越过大沼泽来找我？要知道奥汀正被拂晓军团搞得焦头烂额，这时候哪怕一点小小的帮助，都能让她记住你们。”
卡恩眯着眼：“谁给你们的命令？”
“没人给我们命令，大皇帝只是让我们参战，却没说以什么样的方式参战。狼心王国甘愿成为您的附庸，助您得胜，取得整个河间地。”
“为什么选我，而不是奥汀？”
“奥汀殿下统治北方整整五十年，一直都在忍让，以‘捕奴队’为名的中部正规军屡次侵扰狼心王国边境，我们将武器磨得锋利透亮，却被命令不许发动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存空间被压缩，将土地、猎场和水源拱手让人。”
沃利斯低声说：“实话实说，对奥汀殿下，狼心王国上下都很失望。”
卡恩转头看了这家伙一眼，冷冷的，他的眸子颜色诡异，从暗金里透出血红来，不像是普通巨龙的瞳孔：“说吧，你们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要。但若是遭遇攻击，我们拼死也要从仇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是狐狼族群的生存之道。狐狼人是黑翼帝国的附庸，甘愿为黑皇帝献上一切，只希望这一点尊严不要被剥夺。”
沃利斯没有因这个可怕的凝视而恐惧，反而抬起头打量卡恩，同为坦格里安家族新一代成员，他与精雕细琢、美貌动人的奥汀和布洛尼亚完全不同，整张脸都笼罩在浓密的须发下，皮肤没有一寸是光滑的，苍白的像是死人，表面布满伤口愈合后的褶皱。
这还仅是人形态，天知道他的龙躯上有多少伤痕。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卡恩默然，其实他对黑翼帝国那五十年的退让也很不满，但这项政策的真正制定者是他的父亲毒火亲王，卡恩不能多作评价：“我以个人名义向你许诺，给狐狼尊严。”
“全速行军，只要半天就能兵临城下，狐狼人愿意充当先锋，爬上莫尔赫的城墙。”
“不用了，就以这个速度前进，施泰特知道我的兵力翻了一倍，但日不落的部队全部在中部和南线，没有人再会帮他，让那些脆弱的人类蜷在城堡里惊恐吧，我已经想到他们拼命磨刀、喂饱战马和狮鹫、紧张布置陷阱的样子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推进，每过一天，怪物就离他们更近一点，他们心里的紧张也就更盛一分，这种煎熬会把他们变成脆弱的丝弦，轻轻一扯就断了。”
狐狼人闻言发出赞叹：“这就是巨龙的智慧啊。”
“与智慧无关，这是亲身感受。我曾经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偷偷将奴隶灵魂贩卖给魔鬼，这件事当时没被任何人知道，但仍让我殚精竭虑、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风声传到大皇帝耳朵里，以至于每日每夜不得安眠。”
“可是后来，当秘密真正暴露的那一天，我反而不害怕了，因为无论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那时我才知道明白，自己之前的担忧、紧张和恐惧有多可笑，我甚至因此犯下更多的错。”
卡恩感叹一声：“大难不可怕，大难临头才可怕。”
此时从他们所在的矮坡上回头看，下面是平坦的谷地，成千上万个营地驻扎在那里，战蜥、狐狼和野蛮人各自成军，营地边缘的篝火旁树着木桩，桩子上高吊着人类斥候的尸体。
——
夜。
施泰特站在莫尔赫城的城头，站在风里，提着他受神之祝福的长剑，眺望远处。
他周围是十几名卫兵，这些卫兵都是精锐的狮鹫骑士，他们外表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士兵，却有着和狮鹫一样敏锐的眼睛，力量也与成年狮鹫相仿，几十双眼睛全部锁定同一个方向，在那里，黑色的龙傲慢地张大了翅膀，在月下发出磅礴咆哮。
施泰特之前没见过那头龙，却知道他的名字，黑皇帝的侄子卡恩&#183;坦格里安，据说他年少时就已经离开父母羽翼，在维洛斯特的土地上征战，他和他的父亲一样聪明，懂得使用计谋蛊惑人心，对战争非常在行，同时他又像黑皇帝那样残忍凶狠，如果惹得他发怒，他就会用那张大嘴把人生吞。
卡恩也在凝望，盯着要塞城墙上的篝火，看着看着，他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露出狰狞的牙。
黑色的龙拍打翅膀孤身靠近莫尔赫城，嘴里喷出柱状的火焰，火流在城墙上一扫而过，将法术壁垒后的砖石映得通红发亮。
“第九天。”狮鹫骑士低声说。
“嗯，很准时。”施泰特淡淡的说。
这是卡恩军团在莫尔赫要塞外列阵的第九日，每天入夜后，“黑死神”都会逼到近点，侵扰要塞的法术壁垒，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没有用掘地虫开掘通道，没有投放炸弹和法术，也没有进攻。
“这些家伙在等什么？”
狮鹫骑士喃喃说，卡恩&#183;坦格里安显露出极好的耐心，但他的“伙伴”们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莫尔赫城里的狮鹫们在龙威震慑下纷纷不安的扭动身躯，发出低吼，拱着脊背做出前扑姿态。
“在等其他战场的消息。”
施泰特回头，意有所指的看了要塞总部一眼。
联军内部成分复杂，主要由他带来的狮鹫军和太阳骑士，和河间诸国的北征军组成，那些军队各有各的首脑和利益诉求，战斗力也高低不一，既有能屠龙的精锐部队，也有只会捕奴的杂牌军，还有许多来自河间各地的佣兵团。
这样龙蛇混杂的一直军队，要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协同作战不容易，何况保持思想上的一致更是难上加难，而那头龙明显知道施泰特所面对的难题，它根本不急于进攻，而是给联军造成精神上的压迫，逼迫他们自己犯错。
现在施泰特还能勉强维持局面，但如果其他战场传来对日不落帝国不利的消息，莫尔赫要塞内部的军心恐怕立刻会躁动，联军从内部瓦解的可能极高。
“时间不在我这边。”施泰特想。

第616章 施泰特
壁炉里篝火熊熊，桌上摆着喷香的羊腿和馅饼，女侍们将一盘盘熏肉、牛奶和新鲜水果端上来，施泰特&#183;斐烈特坐在石桌上首，召集联军的将军们议事。
诺顿王国、比兰王国和塔纳玛公国的将军都到了，在几十年前，这三个国家在河间地还说不上什么话，那时这里的霸主还是索斯王国和乌因王国，这两个国家有河间地区三成左右的人口，却占据着一半以上土地和财富。
可它们的国王不知忽然发了什么疯，竟然联起手来想摆脱日不落的掌控，追求完全的自主独立，这最终惹恼了恩瑞希尔大帝，令人类之王怀恨在心，于是索斯王国和乌因王国在不断打压下持续削弱，人口、土地和财富都被其他河间国侵吞，最终使得新的三大王国出现。
河间的将军们平时很少聚在一起，因为在各自国家里，他们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愿向年轻的施泰特卑躬屈膝，联军统帅平时也很少找他们。
可今天不同，这是卡恩军团在莫尔赫要塞外驻扎的第九天，将军们早已心惊肉跳的谈论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等不下去了，巴不得施泰特快点召集议事，想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
“今天召集大家来的原因，各位想必都很清楚。”
施泰特饮下一杯热牛奶，环顾众人：“卡恩军团已经到了眼前，驻扎在莫尔赫要塞五十里外。五十里，对那些怪物来说就是可以发动冲锋的距离，也就是说，只要它们开始冲锋，就立即能到莫尔赫的城门外。”
人群静悄悄的，将军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不说话，只有角落里施泰特豢养的狮鹫撕咬食物的声音，那是狮鹫王，体型和一头少年巨龙相仿，一顿能吃下两头牛。
“恩可，我知道你的人死了不少，现在查清楚没，说说那边的情况，卡恩军团有多少人？多少施法者？多少条龙？”施泰特望向斥候统领。
“大法师用过侦视术，斥候也凑近看了，总共是五万野蛮人、十五万战蜥人和新来的十万狐狼人，他们不是黑翼帝国的主力部队，佩戴旧式武器和铠甲，没见到重火器和装甲战车。”
斥候统领慢慢的说：“至于施法者的数量……我们也不能确定，或许那十万狐狼人里有一些，但绝对不多。龙的话，目前只看到卡恩&#183;坦格里安一头。”
“我听说恺撒从黑翼帝国出来了，在西西可里山，可你的斥候至今都没亲眼见到黑皇帝，是不是？”施泰特又问。
斥候统领点头：“他们没见到黑皇帝，也没有见到体型超过三十米的龙。”
这话令在场的将军们安心不少，前段时间不知从哪传出流言，说黑皇帝亲自到了河间地，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慌莫名，如果恺撒&#183;坦格里安真出现在这里，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可能日不落帝国还没反应过来河间地就已沦陷，被踩成废墟残渣。
施泰特也微微点头：“若是只对付卡恩的杂牌军团，那这场仗就好打很多。”
诺顿王国的将军用拳锤打桌子，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统帅大人，外面那些怪物驻扎了九天都没有动静，明显是在等待什么。现在我们兵力上占优势，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清除河间外的威胁。”
“说得很好，可我们的对手都是悍不畏死的怪物，如果跟它们硬碰硬，损失绝不会小。”
一个沙哑的声音跳出来，塔纳玛公国的领袖是位施法者：“谁来打这第一仗呢，诺顿王国的步兵团吗？”
诺顿将军瞪眼看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
“贸然的进攻就是自寻死路。”
又一位将军说：“卡恩军团没有龙和施法者，也没有好的铠甲和武器，可狐狼人和战蜥人都是嗜血的野兽，它们见到肉就会发疯一样兴奋，无论受伤多严重多惨烈都不后退，有的战蜥人甚至被砍了头还能咬你一口。”
有人点头：“它们会吃人，也会吃同类，这意味着战争开始后，卡恩军团根本不会被伤员困扰，也不会有食物补给的后顾之忧，正面开战是那群怪物想要的结果。”
诺顿王国的将军“哗”一下站起来：“那照你们的意思，我们就在这等着好了！”
“等着也比送死强。”
“没错，你想去就带着你的士兵去好了。”
……
乱作一团的场面中，施泰特的嗤笑声显得尤为刺耳，争得面红耳赤的头领们立即安静下来。
他面带讥讽的开口：“猎人在捕猎的时候，难道会拿着刀冲上去和野兽对砍？各位，记清楚你们的身份，好好想一想，我们和外面的怪物，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诺顿的将军说得没错，怪物们在等待，我们应当主动进攻，不过既然是主动进攻，那这场仗怎么打，就应当由我们来定。”
施泰特指指脑袋：“怪物们尖牙利爪，脑子却不怎么好使，也控制不住自己嗜血的欲望。恩可，拿地图来。”
餐盘被迅速撤下，石桌上铺开一张要塞周围地势图。
“现在，我以日不落帝国伯爵、河间联军统帅的身份下令，全军准备。”
施泰特站起来，环顾一周，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某一处。
“莫尔赫要塞西北方向十二里外就是莫森河，这条河从西西里可山脉发源，向南流过要塞，这就是我们与卡恩军团的战场。”
“明天傍晚，由比兰王国的约里将军充当诱饵，率骑兵和太阳骑士对怪物营地发起突袭，注意不要纠缠，一触即退。那些怪物都是两条腿，骑兵可以轻松吊着它们，边打边撤，将对方引至莫森河东岸。”
“这……”约里犹豫，这绝不是个轻松的活，稍不留神就会丧命。
施泰特抬头看他，目光锋利犹如利剑：“你做不到么？”
“能做到！”
“好，诺顿王国步兵和索斯王国驽手提前埋伏，隐藏在莫森河口，侧应骑兵，伏击追来的怪物。”
“明白。”
“知道了。”
“嗯。”施泰特的手指向下移动：“另一方面，在卡恩军团追击骑兵的时候，塔纳玛公国的施法者集中力量，把莫森河下游的河水加固成冰面，狮鹫军团和剩下的联军部队从这里快速渡河。”
“在卡恩军团在莫森河东岸作战的时候，我们的另一支主力已经绕到它的后背。”
施泰特把作战计划和命令一口气说完，冷冷的环顾一周：“前后夹击，如果这样都不能取胜的话，我怀疑我指挥的是一群农民，而不是训练有序的职业士兵。”
河间军队的将军们互相看了两眼，沉默半晌，等他们回过神来，施泰特统帅已经离席，留下一个略显削瘦的背影。
“统帅大人。”
施泰特最信任的亲卫跟在他身后：“您每天夜里都登上城墙，实际上不是去看那头龙，而是在眺望西北方向对吗？您早就想好要在莫森河岸开战了。”
“没错。”
年轻的统帅点头，呼出一口气：“不过，这场仗怕是没那么简单，对方是拥有‘坦格里安’之姓的巨龙，这四个字几乎成了艾拉迪亚大陆的梦魇。说实话，对河间地那些软蛋，我没有信心，只能随机应变了。”
他拍拍亲卫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第617章 比兰骑兵
联军统帅施泰特&#183;斐烈特在城墙上远眺，他的视野中，约里将军正带着两万比兰骑兵出城，在莫尔赫要塞这座巍峨堡垒下，两万人似乎并没有多少，但这已是比兰王国所能提供的全部军队。
在施耐特身后，城墙之下，八千名太阳骑士沉默着待命，他们每个人都披着雕刻纹章的精钢铠甲，马鞍上斜挎着与人齐高的双刃长剑，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南陆大马仿佛意识到战争来临，铁蹄缓慢有力的刨动着地面。
一名卫兵快步登上城墙：“统帅大人，比兰骑兵已经全部出城。”
“我看见了。”
施泰特淡淡的说：“诺顿的步兵呢？索斯的弩手呢？塔纳玛的施法者呢？还有其他小国的军队？”
“诺顿和索斯王国的军队昨晚就到了莫森河岸，已经埋伏下来，施法者们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冻结河面，其他王国的部队也在整装，准备从侧门出城。”
又一名卫兵来到眼前：“统帅大人，布登队长传来消息，他们累计遭遇了七股战蜥人斥候，不过都已处理干净，那些怪物永远回不去向它们主人报告了。”
施泰特点点头，早在比兰骑兵出发前，他就提前派出两千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和施法者，让他们先到前方遮蔽大股骑兵的踪迹，同时执行侦查任务，布登队长带回来的消息，恰好可以缓解他的忧虑。
“告诉里约将军，我的太阳骑士即将启程，当比兰骑兵被卡恩军团追击的时候，太阳骑士会冲击那些怪物的侧翼，帮他们争取时间，请他放心。”
施泰特对卫兵说，随即回头望了一眼城下，感受统帅的目光扫过，八千名太阳骑士纷纷拔出马鞍上的长剑，举向天空，剑尖闪着冰冷的寒光，构成森严冷酷的刀刃丛林，在这样一支军队面前，似乎连巨龙也会被撕纸般粉碎。
施泰特举手：“赞美太阳。”
“赞美太阳！”怒吼声如雷响动。
——
这里是西西里可群山的支脉，茫茫青青的连山围绕着平坦的谷地，卡恩的氏族军团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十一天，除了卡恩&#183;坦格里安，没人知道他真正的作战计划。
此时的“黑死神”已恢复真身，盘在临时筑成的巢里假寐，他的外表是一头体长十六米的黑龙，比艾拉迪亚普通黑龙要强壮不上，体表布满火焰灼烧的伤痕，膜翼也破破烂烂，看上去孱弱不堪，却又狰狞恐怖。
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将他惊醒，卡恩睁眼，涌动的火焰在瞳孔里一闪而没，他站起来：“爬虫们终于等不下去了，准备迎接自己的末日。”
作为站在艾拉迪亚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巨龙们的感知能力远超凡物，它们能靠地面震动判断附近是否有大型掠食者，敏锐的绿龙甚至能推断出对方的物种、数量和距离，卡恩曾在维洛斯特征战多年，这种技巧早已学会。
眼下地面传来的震动程度，不像是河间联军倾巢而出，但来的人也不少。
很快，狐狼斥候发出预警，高亢刺耳的尖叫传遍营地，战蜥人纷纷拿起武器开始列队，各自成群的野蛮人们也赶紧把食物啃干净，然后一脚踢翻篝火，拿着长锤和石斧站起来。
“主人，是骑兵。”狐狼头领站在龙巢外向他禀报。
“列阵迎敌。”
卡恩冷笑着从洞穴里爬出来：“人类之所以会主动出击，是因为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期望用兵力优势战胜我们。只要这一战把他们打痛，那些爬虫就会胆寒，施泰特再不敢从要塞里出来与我作战。”
谷地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了滚滚烟尘，骑兵们举着比兰王国的旗帜，撕开茫茫飘雪狂奔而至。
“让野蛮人去拦下他们。”
卡恩平淡的说：“叫这些骑兵全部陷在这。”
他的氏族军队中没有弩手，没有施法者，也没有举着大盾的重装步兵，但卡恩依旧不怕那支部队，有限制骑兵冲阵的办法。
在“黑死神”的命令下，野蛮人站到战阵第一线，这些维洛斯特人体型高大、胸膛宽阔如墙，力量可以与绿皮兽人媲美，艾拉迪亚普通人类在他们面前根本就是侏儒，这些野蛮人的手腕臂弯上都锁着铁链，铁链每一环都长着倒钩，将野蛮人们连接在一起。
他们站成三排，形为一道由血肉、石斧和铁链的绞肉机，试图从他们之间穿过的任何人，都会被绞去皮肉，变成森森白骨。
“黑死神”自军阵后升起，张开破损的膜翼。
马蹄轰鸣，比兰骑兵终于抵达，他们的阵型在冲锋中依然堪称完美，前锋平齐如一条直线，上百头战马前后相差不过半个马身，在施法者的鼓舞下，战马们抵抗着龙的威严，汹涌先前。
张弓、放箭，张弓、放箭，张弓、放箭……
这是支训练有素的骑兵，虽然战斗力无法比拟日不落的拂晓军团，但军事素质依旧值得称赞，在接近黑翼军阵时，他们整齐的引弓射箭，连续的骑射让野蛮人付出不小损失，随着距离逼近，卡恩听到有人大吼：“踩过去！”
比兰骑兵纷纷给战马加鞭，能充当前锋的士兵都是最优秀的骑手，马也是河间地最好的马，它们在铁链前高高跃起，试图跨过这道森严冰冷的防线。
这时候野蛮人忽然弹起来，弓屈的身体展开时像是凶虎，石斧在空气中划过，重重切在战马的腹部，整个马腹都被剖开，鲜血临头浇下。
钢铁荆棘发动，冷兵器刀刀入骨，后面的比兰骑兵甚至看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鲜血暴涌，随即前面的骑手大批落马。
野蛮人迎来了短暂的胜利，但骑兵的冲锋并没有因此结束，他们几乎毫无间隙的涌上来，一名野蛮人刚刚举起石锤，胸膛就被战马重重蹬了一脚，随即他的脖子被锋利刀刃划开。
冲锋部队奋勇向前，狐狼人和战蜥人从两翼压上战场，怪物的吼叫和人的吼叫混合在一起，鲜血也混合在一起，仿佛两群野兽在冰天雪地里互相撕咬。
最后，近万人的比兰骑兵被死死挡住了，再不能推进分毫。
眼看前锋全部陷在铁荆棘里，后面的人也不敢再冲，在整个黑翼与日不落帝国的战争中，更强大、高效的兵器被接连搬上台前，统治战场两千年的骑兵好像失去用武之地，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约里将军抬头看了山脊上的巨龙一眼，咬咬牙：“撤退！”

第618章 莫森河之战（上）
莫森河东岸。
雪已经下了很久，将丛林与沼泽都笼上一层白色，士兵们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静静握着手里的武器，他们铠甲上还裹了一层厚厚的翻毛羊皮，足够祛退风雪带来的严寒。
泰纳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带着诺顿军团的重装步兵和索斯王国的弩手们，雪积在他熟铜盔和黑色甲胄上，在他浓厚的眉毛上堆起来，呼出的白气犹如浓烟。
前方的风卷着战场的咆哮与哀嚎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斥候飞奔而来：“比兰骑兵和太阳骑士正与卡恩军团缠斗，战况惨烈，即将靠近莫森河。”
“恩？那些懦夫居然做得到，他们真把怪物引来了。”
泰纳神色一怔，随即低声问：“敌人的阵型是什么？”
“卡恩军团阵型分散，速度最快的狐狼人紧咬着骑兵的屁股，已经与战蜥人拉开距离，那头龙似乎担心背后遇袭，还留了一部分野蛮人断后。”
泰纳沉思了片刻，缓缓拔出长剑：“全军准备，持盾向前，我们要接应比兰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吃掉追击的狐狼人，否则等战蜥人追上来，我们将要面对整个卡恩军团。”
“施泰特统帅的命令是，守在莫森河埋伏。”索斯王国的将军提醒。
泰纳看了他一眼，遥摇头：“目前最优方案是先与比兰骑兵汇合。他们的战马长途奔袭，又顶着龙威作战，可能无法支撑太久。”
“如果丢失优势位置，在其他地方与狐狼人交战，我们的损失会很大。”索斯的将军轻声说：“何必耗费自己的兵力，去帮助别国的士兵。”
“你不愿的话就留在这，我带自己的部队去。”
泰纳闷闷的说：“我一直以为比兰王国的指挥官是个孬种，可连那孬种都知道，这是场生死存亡之战，他冒死执行施泰特的命令，充当诱饵发起突袭。我们这些自称勇士的人，又怎能守在原地观望？”
“你……”
索斯的将军被他激得有些恼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来，冷静答应：“好吧，我们跟你一起去。但如果因为违抗命令错失战局，你泰纳&#183;奎恩要付全责。”
——
西西里可群山，谷地，卡恩正在吞食金币。
他的面前左右各铺着一座由金银与宝石堆成的小山，全部是氏族怪物们这段时间搜罗的财宝，这条十六米的黑龙动作不停，弯着脖子，沉默地将这些东西吃下，吞近肚子里。
狐狼头领沃利斯站在他身后，没有丝毫要动手去帮助卡恩的意思，这是巨龙们必须要亲手完成的工作，其他人插手可能引来它们的暴怒——无论善恶，巨龙们在行动之前总要将自己的财宝妥善保护起来，藏进巢穴或是吞到肚子里。
众所周知，除了黑皇帝恺撒&#183;坦格里安外，整个艾拉迪亚没有巨龙能抵挡财宝的诱惑，就连奥汀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都忍不住两眼放光。卡恩做的事正符合他的身份。
不过即使知道缘由，沃利斯仍有些焦躁，不是因为卡恩，而是他的狐狼氏族已经追出去好一阵子，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按照时间推算，那些骑兵的战马应该早已力竭，成为狐狼的食粮。
作为狼心王国的领军者，沃利斯比普通狐狼要聪明许多，他很清楚那些骑兵的进攻，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突袭，很有可能是想引诱怪物们进入包围圈。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卡恩&#183;坦格里安，都不在乎自己的部队陷入包围，因为只要在野外交战，对怪物们来说就是优势。
可是很久没有消息传来，还是令沃利斯隐隐有些担忧，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但它不敢离开，因为卡恩&#183;坦格里安还没有发话，沃利斯是狼心王国派来的头领，在国内拥有三个大部族的支持，不过在巨龙面前不值一提，他必须敬畏卡恩的力量。
还有卡恩的身份。
褐黄的狐狼在雪地里狂奔，在“黑死神”面前翻滚跪倒，全身蒸腾着云雾般的汗气。
“有埋伏，是吗？”没等它说话，沃利斯便已上前一步。
“苦战。”
狐狼剧烈的喘息，“我们追击骑兵的前锋遭到伏击，有五万个人类，他们武器很好，铠甲很好，驽也很好。”
“是会飞的那种吗？有没有见到狮鹫？”
沃利斯迫切的问，他多希望遭遇的是敌军主力部队，那样的话对方就不再留有底牌，所有怪物都可以倾巢而出，将河间联军一举击碎。
可狐狼斥候却摇了摇头：“没见到狮鹫，是步兵，还有射箭的人，他们举着盾和长矛，一层层叠起来。我们扑不动，一上去就会被刺穿。”
“狐人施法者呢？炸开他们的盾墙。”
“施法者……被太阳骑士杀了。”
沃利斯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狐人斥候整个拎起来，瞪大眼睛怒视它，像是要把它吞下去，他还想问什么，可是问不出来。
狼心王国倾巢而出，加入卡恩&#183;坦格里安麾下，期望能报复五十年来累积下的血仇，席卷整个河间地，却在第一阵遭遇了让人无法相信的挫败。
如果对手是日不落帝国的精锐士兵还好，可根据狐狼斥候的描述，敌人只是河间诸国中一支普通的人类部队。
沃利斯心里怒火熊熊，后腰无意识的弓起，脸上露出野兽的狰狞，怪不得奥汀殿下始终都让狼心王国保守忍让，原来仅凭它们这群狐狼，还真斗不过河间诸国的人类。
“重铠长枪的战阵，是诺顿王国吧。”
卡恩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
“……马索尔方阵。”沃利斯缓缓舔了舔尖牙。
二十年前，诺顿王国的马索尔&#183;奎恩设计了这种战阵，那完全就是钢与铁的森林，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举着四米长的战阵长矛，躲在不断叠高的方形盾牌后，利用盾牌间的缝隙不断刺杀，成为一切冲阵者的噩梦，连坦格里安家族都听过它的名字。
“主人，前锋损失巨大，仅仅依靠狐狼扑击，无法击垮那样的战阵，它们需要增援。”沃利斯回头望向身后的巨龙。
卡恩沉默半晌，张开双翼：“好吧，我去看看。”

第619章 莫森河之战（中）
卡恩拍打着翅膀升上天空。
狐狼人被诺顿王国的军队挡住，这是一个他未曾意料的突发事件，虽然狼心王国只是附庸，不能算作黑翼氏族，但卡恩还是不愿损失自己手里的力量，决定亲自前往莫森河畔的战场。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局，施泰特的狮鹫军团尚未出现，人类应该还留有后手，但若是能迅速解决诺顿王国的步战方阵，或许还能打人类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方面，在接受阿兹利尔斯的印记传承之后，卡恩的力量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提升，他迫切需要一场战争，以此检验自己目前的能力边界。
黑色的龙很快抵达莫森河畔，展开感知，扫描整个战场的情况。
短短十几秒内，卡恩就从声音与气味中汲取了大量的碎片，这些纷杂繁复的信息经过他的大脑，形成巨细无遗的俯瞰图。
无需任何人禀报转达，在这一刻，他已对这片区域所有情况了如指掌。
五万名重铠长矛的诺顿步兵，结成荆棘铁花般的阵势，应对狐狼的顽扑，还有两万名远距离射击的轻装弩手，在战阵左右侧应；另一方面，比兰骑兵与太阳骑士整备后重新加入战局，截断战蜥人的支援……
“让我看看，突破口在哪？”
卡恩搜索着自己的目标，忽然眼神一亮。
——
巨龙发出凶狠残刃的狂吼，从天际俯冲而至，一头扎入战场，卷起漫天雪尘的同时，用结实有力的前爪横扫，将面前结阵的盾墙掀翻。
它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渺小细弱，奔行起来犹如一座满是尖刺的钢铁战车，震撼着大地，让雪扬起到两人的高度，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没有红龙那样强壮，但力量依然不能小觑，能将与他相撞的任何人踏成肉泥。
“卡恩。”
雪被狂风席卷着拍到脸上，泰纳感受着那股深沉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能量，他发现这家伙与其他黑龙完全不同，跟传说中的黑皇帝也不一样，那难言的、满是疤痕的身躯，怪异扭曲的破损翅翼，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泰纳紧盯着这头被称为“黑死神”的恶龙，仿佛能透过它丑陋的身躯，看到其体内巨大的、铁一般的心脏，心脏昂然跳动着，辐射出一种深层次的邪恶。
“是……深渊。”泰纳冷静判断：“恶魔的味道。”
“后退，重整阵型！”
指挥官大吼。
诺顿王国的士兵们快速后退，但人无法和巨龙比速度，黑死神很快追上撤退的士兵，闪电般的速度使它的犄角轻易穿透诺顿王国打造的重铠，那些强健的战士被随意挑起，抛到高处然后重重摔下。
几名精锐士兵向两侧退散，在被追逐途中忽然停顿，就地翻滚，然后扬起角度反刺长矛。
他们试图用平时围杀巨龙的方法对付黑死神，但出乎他们的意料，长矛刺在卡恩腿上，却根本不能刺穿，它的鳞片看上去布满缺口和裂纹，却坚硬得像是黑石山的死铁。
火焰。
卡恩嘴里涌出炽热的火，随着他脖子扭动，暴炎滚动着席卷战场，积雪迅速被融化成升腾的蒸汽，士兵在火焰中哀嚎，痛苦的丧失生命。
黑死神的所作所为正如它的称号，大肆屠杀，收割生命。
“我的剑呢？”
泰纳向后挥挥手，两名诺顿士兵举着造型夸张的大剑走到他身边，他望着恶龙逐渐逼近的身影，跳下战马，用力把大剑握在手中。
“将军，这里不安全。”
亲卫在他身边提醒：“我们该后退了。”
“你们不明白。”泰纳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恶龙：“它就是冲我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徒步向前。
“您是国王与施泰特统帅亲自任命的指挥官，如果出现意外，会影响整个军团的士气。”
亲卫们拦住泰纳：“如果要与这怪物搏杀，也应该由我们这些士兵去。”
“你们不懂，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所以更应该冲锋在前。”
泰纳低声说：“何况我不仅是一名指挥官，更是一名以勇武著称的战士。好吧，如果你们不害怕，就跟我一起宰了这家伙。”
“举矛！”
他猛然对周围的士兵大喊。
泰纳的亲卫与周围士兵立即向他靠拢，总共一百人左右，他们将长矛握在右手，集体半跪下来，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祝福！”泰纳喊。
后方身处重重保护下的魔法师开始施法，一系列如“力量强化”、“延迟爆破”、“磨砺武器”、“破甲”等增益法术被激发，降临在这半跪的一百人所处范围。
卡恩听到这边的声音，火焰般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一百人，预感到对方似乎想做些什么，张开翅膀。
“锁住他！”
躲藏在战阵盾墙后的士兵抛出粗且长的铁链，网和锁链，都是人类围猎巨龙时的常备道具，早在卡恩降临的第一时间，就有士兵做好了准备，泰纳将军命令一下，他们立即将锁链高高抛出，前端是充满倒刺的弯钩，牢牢挂在卡恩的鳞片上。
成千上万名士兵同时拉动，即使一头壮年红龙，一时半会也难以挣脱，卡恩张开了翅膀却无法升空，被士兵齐心协力拉扯得四肢分开，牢牢锁在原地。
“掷！”
最后一道命令。
半跪的一百人立即行动，分成两批向黑死神投掷战矛，第一批人瞄准的是卡恩的眼睛，那是巨龙身上少数几个没被鳞片包裹的弱点，他们准头很好，明显训练有素，长矛带起破风的尖啸。
卡恩高高仰起头，喉咙里响起压抑的低吼，嘴里吐息。
那是酸，属于祖代黑龙的超级强酸，长矛被泼洒的酸液沾染，表面立即出现细密的泡沫，在飞行过程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溶解，变成一摊焦黑的锈渣。
这一幕是如此恐怖，以至于令人目瞪口呆，但泰纳并未因此停止自己的命令，强酸一落，第二轮长矛再次被投向了卡恩，这一次瞄准的是黑死神张嘴吐息后暴露出的口腔与咽喉。
卡恩反应很快，闭上嘴的同时摇头晃脑躲开攻击，以至于大部分长矛都只撞上了他的牙齿与鳞片，发出钢铁碰撞的呜鸣向下坠落，仅有一支嵌进了他的牙缝之间。
“轰。”
“延迟爆破”起效，法术在卡恩口腔里炸开，爆炸的威力强烈到令他感到剧痛，巨龙高高向后扬起头颅，一串暗红色的血沿着下颚淌落。
与此同时，卡恩扬起巨爪重击地面，火焰之环在他身周绽放，环绕他身周的士兵被大片掀翻，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铁链，黑死神挣脱了枷锁，大步向泰纳所在的位置奔去。

第620章 莫森河之战（下）
“狐狼人！”
卡恩发出史无前例的大吼：“全部向前，杀光这群人类，我把河间地的土地、财宝和女人全赏给你们！”
丰厚的赏赐让狐狼们热血直冲头顶，那丰饶的土地、喷香的食物、发亮的财宝和美丽的交配对象，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它们发出尖锐的吼叫回应自己的主人，愈发嗜血猛扑。
泰纳把拦在他面前的亲卫一把推开，徒步向前，身后几百个精锐士兵紧随着他，这一队人高速插入了战场，他们每个人都技艺精湛，而且悍不畏死，迅速的砍杀扑进战阵中的狐狼人，逼近狂哮的黑死神。
“怪物，看这里。”
泰纳面色狰狞的大吼：“我要你的命！”
卡恩低下头，冷冷的看着他，缓缓咧开嘴，丑陋的龙脸上扯出一个微笑，露出锋利的牙。
他忽的狂奔向前，巨爪扬起，“爬虫。”
泰纳侧身闪避，感觉到脸颊一阵刺痛，黑死神攻击附带着灼热的能量，滚烫骇人。
“渣滓。”卡恩扬爪再拍。
“你根本。”卡恩吼叫着吐出汹涌的火焰。
“没资格。”
卡恩高高扬起脖子，注视着火焰中晃动的人影，咆哮：“站在我面前！”
泰纳连续闪躲四次，终于抓到黑死神攻击的间隙，迅速举剑回砍，大剑与铁鳞迸出闪亮的火花。他的左右，诺森步兵与狐狼人相互劈砍撕咬，泰纳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快速跳动，黑死神的连续施压让他神经紧绷，他舔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能舔出血的味道。
“人类无路可退，把他们丢进河里去。”后方传来狐狼头领的尖啸，沃利斯接替卡恩的位置，此刻正嘶叫着指挥。
不知不觉，数万名诺森士兵已经被压制到河岸边，他们持矛死战，浴血大吼搏杀，可却逐渐露出颓势，背后是冰冷的莫森河，前方是汹涌而来的狐狼人与战蜥人，士兵们武器连着武器、盔甲撞着盔甲，彼此紧紧的黏在一起，无法再组成强硬的马索尔军阵。
狐狼人纵跃着前扑，狂喜的撕咬，人和人的尸体堆集在河岸上，鲜血随着地势淌进河水里。
在卡恩凶猛的扑入战场后，战局立刻改观，诺顿王国的军阵被卡恩撕开了阵型，又被不断前涌的狐狼人挤入，无法发挥重甲长矛的优势，随着战蜥人赶到，整个战线都接近崩溃，士兵们不得不后撤，一退再退，回到莫森河边。
施泰特站在莫尔赫要塞的城墙上，平静的看着诺顿王国士兵成排倒下。
“统帅大人，狮鹫军团已经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加入战场。”副官急得满脸通红：“诺顿与索斯的部队陷入苦战，再不支援，他们会全军覆没！”
“不用着急。”
施泰特摇头：“他们还有四万人，只是暂时被巨龙和成群的怪物唬住了，等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士兵们就会重燃斗志，和怪物决死搏杀。”
“您是要牺牲他们吗？”
“只是让他们多战斗一会。”
施泰特说：“河间地的士兵与我们不同，他们愚蠢又盲目，骨子里充满软弱基因，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摧毁他们的战斗意志，哭爹喊娘的溃败逃亡。”
“所以您才会选莫森河岸做战场，让他们死战到底。”
副官猛的反应过来，声音苦涩：“这是不道德的，毫无荣誉可言，您会因此遭受仲裁庭的审判。”
“无所谓，仲裁庭想怎么处置我都随意。”
施泰特淡淡的笑了一下：“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场战役中获胜，清洗河间地，杀掉卡恩&#183;坦格里安，将黑翼帝国投注在这片战场的兵力抹除。”
试图偷袭的士兵被卡恩一把攥住，高举起来，就像件战利品被炫耀，卡恩张大嘴盯着不断扭动身体的士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像是要震开天空里浓密的雪云，然后一把将其抛进嘴里。
咀嚼，咀嚼，铠甲的碎片顺着血水一起从嘴里淌落。
黑死神转过头，眼睛睥睨纵横。
泰纳感觉自己的呼吸被那火焰般眸子压迫，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黑翼之王，那皇帝般的眼神简直与恺撒&#183;坦格里安如出一辙，卡恩的力量越来越强，气势越来越盛，炎狱君王的传承与他彻底融合在一起，深渊之血沸腾滚烫。
泰纳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这种焦糊的恶臭，不会错。”
泰纳咽下一口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咬着牙说：“黑翼帝国竟敢与恶魔共谋，与世界为敌。诸神不会放过你们。”
“世界？”
卡恩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以为世界就是恺撒与恩瑞希尔，那些渺小的爬虫，你觉得黑皇帝会在意么，它们也算世界的一部分？”
“是我糊涂了。”
泰纳喘息着说：“像你们这样的怪物，又怎会在意恶魔给艾拉迪亚带来的灾难呢？或者说，你们和恶魔本就是一样的，你们是行走于物质位面的恶魔。”
“顾好你自己，少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卡恩扫了一眼泰纳满是裂纹的大剑：“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和帝国那些王庭领主不一样，我很乐意接受俘虏，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加入黑翼、为我作战的机会。”
“你们这些巨龙，脑子都不好使。”
泰纳冷笑，嘴里吐出一口浓痰：“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战？我身后就是河间、是诺顿国，那是祖先们世世代代拿命守护的土地，即使是最胆小最软弱的懦夫，也不会把自己的家园，拱手让给怪物。”
“那就去死！”
卡恩狂怒的吐息，嘴里喷出带着熔岩的火焰，泰纳早已力竭，再没有之前的敏锐与灵活，顷刻就被滚烫的炎流覆盖，淹没在滚动的岩浆下。
狮吼声覆盖了雪谷与河岸，伴之以钢铁交击的清脆鸣响。
卡恩闻声回头凝望，不远处的天穹飘来一大片金色的云，它们吼叫着逼近，那是一大群狮鹫，还有狮鹫身上穿着明金铠甲的战士，这支部队已经很久没有移动，渡河之后就蛰伏在雪谷里，用法术掩盖踪迹，直到现在才暴露。
狐狼头领缓缓打了一个哆嗦，它已经看清那些家伙最前方那头狮鹫，是施泰特豢养的狮鹫之王，体型只比卡恩小一点。
施泰特带着他最强大的部队出动了，从天而降，像是神国中走出的圣骑。

第621章 龙
施泰特带来了狮鹫军团。
他们踏着飘雪的阴云而来，整齐的列队，披着蒙受神之祝福的甲胄，长剑明亮且锐利，每一个都光芒万丈。
“进攻！”
施泰特&#183;斐烈特挥舞剑刃。
作为亲善人类的大型魔法兽，狮鹫本身天赋中拥有钢铁意志，它们并不畏惧卡恩恶魔般的龙威，即使身上载着乘骑者也能作战，吼叫着向下俯冲。
那是从天而降的金色洪流，一个个试图抵抗的狐狼人被扑倒在地，身体被锋利的尖牙撕开，啃噬和猛扑是狮鹫主要作战手段，在对付小形体怪物时尤其管用。
原本萌生死志的诺顿与索斯王国士兵，此刻见到强援已至，也不由重燃希望，兴奋的投入到战斗中。
战局即刻逆转，原本是怪物军团准备将阻击者推入莫森河，现在却遭到两面夹击，腹背受敌，陷入河间联军的绞杀。
“讨厌的苍蝇！”
卡恩回头，朝着不断俯冲的狮鹫咆哮，他不由得要佩服人类的指挥官，计算的很周密，甚至考虑到了用一条河来阻断退路，诺顿国的士兵跨不过那条河，狐狼人和战蜥人也做不到。
“主人……”
狐狼头领来到他身边：“这样下去很危险，小心全军覆没。”
“所有人以我为中心，集合！”
卡恩缓缓下令。
他不解释，真龙不需要向眷属与仆从解释，他现在可以展开双翼孤身退走，但他不会这么做。
卡恩昂头望着天空，咧嘴，一个挨一个舔过自己的獠牙，他宁愿带着军队死战到底，但不会一个人逃走。
如果这一次逃走，他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的父亲，更无法面对刚刚赐予自己力量的黑皇帝，也无法从奥汀手中争抢黑翼帝国的继承权。
卡恩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抢夺金银财宝、杀死违抗的奴隶、剿灭叛变的势力、控制一座城镇……在黑翼之王眼里都只是小打小闹，只有比奥汀先一步在战场上取胜、征服河间诸国的土地，黑皇帝才有可能正视自己一眼。
卡恩不能后退，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把目光从天空移向周围，成千上万的怪物摆脱对手纠缠，尖啸着向这里集合，重新整队。
“带着你的属下，拦住诺顿王国的人。”
他对狐狼头领说，然后又扭过头下令：“战蜥人，跟在我身后，拿好你们的武器！”
战蜥人立即行动，从刚刚整好的队伍中脱出，在卡恩身后以更加紧密的方式集结，正对狮鹫军团，把矛并列成排。
这就是指挥官的重要之处，诺顿王国将领被杀，即使有接替者也无法迅速控制整支军队，哪怕卡恩军团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局，他们也无法对其造成太大压力，主要进攻必须由狮鹫军团承担。
而另一边，怪物们在卡恩几个命令下很快得到调整，再次集结成有效战力。
“撕碎他们！”
黑死神咆哮，迈动四肢，狂奔而出。
数万战蜥人跟着他发起冲锋，有狐狼挡住背后的诺顿步兵，它们刚刚腹背受敌的困境现在不复存在，只需要面对联军主力狮鹫军团。
所有的计谋到这一刻全都暴露无遗，只剩下纯粹的力量对决，这是河间地最终之战。
巨龙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狮鹫们在几次扑击后就会被缠住，与怪物混杂在一起，互相绞杀。
这场仗打到这时候战蜥人还有余力，越是受伤就越是凶猛，身处劣势处境，在卡恩的引领下与狮鹫军团拼死一搏，双方的战损都在极速增加，第一线的士兵里没有谁能活过十分钟，一头又一头狮鹫在长矛下扑倒，一波又一波战蜥人冲上去接管战场。
施泰特在阵后眺望，盯着那头浑身浴血的龙。
这场仗已经持续太久，让他心里多了一丝隐忧，他没想到这些怪物如此坚韧，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不过照这个局面，占据优势的狮鹫军团迟早能获得胜利，那头龙竭尽所能，也不过是让自己多损失一点兵力而已。
可坦格里安家族并没有几头龙，卡恩怎么也算是黑翼帝国的王室成员，那些怪物甘心让这头龙死在这吗？
他忽而凛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吼叫声，从狮鹫军团后背传来。
“那群废物让野蛮人突围了？”
施泰特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否认：“不，如果是野蛮人，太阳骑士一定会提前禀报。”
他抬眼望向声源。
云层之下，视线尽头，庞大的翅翼拍散了风雪，上百头龙带着压抑的低吼逼近，战场上的喊杀声忽然弱了，士兵和怪物都不由抬头向着西边望去，去仰望那些巨龙。
“金属龙？”
施泰特嗅到了某种陌生的味道，眉头深深皱起来，他记得铂金龙神巴哈姆特曾降下神谕，命令金属龙不准卷入这场战争，将它们迁徙至其他位面避难，艾拉迪亚怎么还有金属龙遗留。
随着距离拉近，施泰特逐渐看清楚了那些巨龙的样貌，那绝不是金属龙，而是一群面目可憎的辐射龙，它们身上充满变异的筋肉脓瘤，却奇怪的散发着金属龙般的高洁气息。
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龙很快加入战场，它们和普通辐射龙不一样，没有贴近身去厮杀肉搏，而是像金龙银龙那样使用法术战斗，隔着很远就对狮鹫军团一顿狂轰滥炸，像是施法者集团那样推进、屠杀。
施泰特拦不住它们。
“卡恩大人，我们来协助您结束这场战争。”
新来的巨龙头领降落在卡恩身边。
卡恩一口将狮鹫咬成数截，嘴里迸射出绒毛和血，瞥了它一眼，“我不记得辐射龙的头领中有你，你是谁？”
“我们是奥汀殿下用祈愿神谕孵化的龙，不在辐射龙军团名单内。”
巨龙头领摇头，微微躬身：“奥汀殿下命令我们保护您，您可以叫我维莉安。”
“奥汀？”
卡恩眉骨上皮深深皱起来：“她身陷中部战场自顾不暇，被拂晓军团压制，哪里还有兵力派来河间插手这里的事，真是疯了。”
维莉安沉默了一会，声音很小：“奥汀殿下说，卡恩是她的弟弟。”
卡恩猛的愣住了，心里一动，他在维洛斯特呆了很久，关于奥汀的印象早已模糊，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有关“暮光之主”的只言片语，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概在他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加隆和布莱克希娅邀请奥汀来维洛斯特游玩，那时候他还搞不懂自己和奥汀之间的血缘关系，只是看中了父亲送给奥汀的礼物。
他立即扑上去，想抢夺奥汀手里的东西，然后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辐射龙掀飞，负责伺候他的奴隶们立即将他围起来，说那是奥汀公主的东西，不能碰，卡恩对着奴隶大吼大叫、吐出没什么威力的酸液，而奥汀那时候大概也很小，在一大群辐射龙保护下不知所措，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件事引来布莱克希娅的暴怒，他因此遭受重罚，但不知因为什么，奥汀最后在离开时，并未把那些礼物带上。

第622章 红龙
“真焦躁啊。”
阿兹利尔斯说，“你看这群山、溪河，还有那些苍茂连绵的树，每一次我看见都控制不住，要把它们烧焦、碾碎。恺撒，你想一下，假如这世界只剩火焰和灰烬，那该多好。”
“一点也不好。”
黑龙趴在山腰，巨大的脑袋从山体后露出来，兴致勃勃打量远处猎食中的凶暴狼灌：“你说的那是深渊，物质位面本该就是这样子。”
“呵，说好要去把日不落烧成灰，可你在这趴了一整天。”
阿兹利尔斯不满的嚷嚷，“能不能别浪费时间？你把我搞烦了。”
“别急。”
恺撒神色平静，“既然咱们决定结盟、站在同一战线，我好歹也要给你透露些信息，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你这种讨厌的家伙，居然还会有朋友？”
炎狱君主讥笑，“让我猜猜看，该不是你又找了其他的恶魔领主吧？不对，虫蚀通道尚未贯穿，它们进不来物质位面，没理由跟你合作。”
“不是恶魔。”
恺撒摇头，“唔，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朋友，我跟他们的关系……有点奇怪。”
“黑龙，提前通知你，我不会杀了你的小伙伴，但要让他们吃点苦头，竟敢如此怠慢一位深渊君王，一再消磨我的耐心，我得让他们学会什么叫尊敬。”
阿兹利尔斯哼哼，“待会别拦我。”
“确实，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黑龙连连点头，一脸同意，“你动手，我就在旁边看。”
十字光在湛蓝无云的天空闪烁了一下，接着是空气被剧烈搅动的雷鸣，恺撒抬起头，心跳有些加速。
“快躲开快躲开，艾拉迪亚的重力有点夸张，我要控制不住自己啦！”
轻快活泼的声音在恺撒耳畔响起，他却一点没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立刻迈动巨大的身体往旁边挪，一下退出数千米。
阳光被挡住了，红色的陨星从天而降，表面燃烧着烈火，一边下坠一边发出快活的呼哈声。
“喔吼吼吼吼吼……”
阿兹利尔斯警惕起来：“那是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恺撒话还没说完，从天而降的事物已经遮蔽了整个视野。
“啊哈！”
它轰然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整片山脉顿时坍陷，岩浆从地壳里喷出来，大地裂纹蔓延出去很远。
炎狱君主盯着那堆烟雾，目瞪口呆：“昆古……狄乌斯。”
作为星界中最强大的龙类之一，恶魔们对昆古狄乌斯的畏惧程度仅次于西隆，那头红龙曾受雇加入深渊战场，拥有以一口吐息覆灭八十万恶魔的显赫战绩，直到最后三柱神出手，才把那家伙撵出深渊。
恺撒甚至能想象出阿兹利尔斯瑟瑟发抖的样子。
红龙从岩浆里爬出来，他比这世界最庞大的龙、黑翼之王还要大得多，简直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雄山，这还是适应艾拉迪亚规则之后的结果，天晓得这家伙的真实体型究竟有多大。
昆古狄乌斯用深红色的眼睛扫视四方，仰天长嚎：“艾拉迪亚的皇帝回来了，我亲爱的银龙绿龙、泰坦、精灵、树妖……还有人马们，你们还好吗？”
恺撒别开视线，“这是秘密聚会，这么大动静，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
“完全不用担心。”
红龙向前几步，大力拍打着黑龙的肩膀，发出嘭嘭嘭的巨响，让恺撒关节一阵发酸：“在那些窥视者看到我的一瞬间，真炎就会把他们烧死。诸神或许能嗅到蛛丝马迹，但他们都是胆小鬼，完全不敢看，哈哈哈……”
“疯嚣没跟你一起来？”恺撒问。
“那家伙正偷窥培罗呢，没工夫理你，也不知道太阳神什么时候给了这变态可乘之机。”
红龙看了一眼恺撒身上的火焰纹路：“嗨，阿兹利尔斯对吧？我记得你，你小子居然也叛变深渊了啊。”
炎狱君主没法再装死，从黑龙鳞片里脱出，汇聚成人形，乖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连骷髅头都变成大号型：“昆古狄乌斯……大人。”
打完招呼，红龙立即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出来，他撅着屁股翻了翻，“我给你带礼物了，恺撒。”
“找到了！”
红龙兴奋地转过来，爪子里攥着一枚封印水晶：“喏，提利旺斯世界的妖精女王，我能找到最大只的，你是不是好这一口？”
“这……”
恺撒可不敢要，这要是带回去，小璐娜非得哭死不可。
可昆古狄乌斯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喜怒无常，恺撒还没摸清与对方的相处模式，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没想到红龙见恺撒犹豫，爪子立即缩回去，把封印水晶往屁股后一塞：“你不要就算了哈，咱们说正事，你找我干嘛？”
恺撒沉默了一会，张开两翼：“两个事，你先看看这个。”
在他的右翼内侧，一颗难以发现的眼球正藏匿其中，它呈丑陋的淤紫色，瞳仁周围布满血丝，不知是不是恺撒的幻觉，眼球在异体龙们的注视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红龙的神色严肃起来：“外神。”
“没错。”
恺撒点头，“我试了很多次，将整只翅翼连着骨头一起拔掉，可它最后还是会长出来，仿佛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想让疯嚣跟我一起来，这是腐化的痕迹。”
红龙说，“疯嚣是在研究这些东西，但他应该也没有解决之法，否则也不至于连自己都变成了神经病。”
看到恺撒眉头紧锁的模样，昆古狄乌斯又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脖子：“不过你也别哭，在身上长满这玩意之前，它要不了你的命，放心。”
“……”恺撒再次沉默。
“是这里吗？”
轻佻的语调打断了两头龙，伴随着风暴与海啸的声音，天灾主宰的投影渐渐凝成实质，斜倚在他那柄闪电长矛上：“好久不见啊，昆古狄乌斯，恺撒。”
“塔洛斯，你这猪一样的东西还没死么？”红龙撇撇嘴，“真是晦气。”

第623章 商议
“不要这么客气啊，昆古狄乌斯。”
红龙的讥讽没让天灾主宰产生一点情绪，依然保持微笑：“你这样的祸害都没死，我又怎么会先你一步呢？”
这大概就是邪恶阵营打招呼的方式了，无论炎魔领主、天灾主宰，还是红龙、黑龙，以及未到场的白龙疯嚣，在世人眼光中都不是什么好鸟，每一个都是行走的灾祸。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反正摊上你就没好事。”昆古狄乌斯摇头晃脑，喷出两口鼻息：“这次冒出来又想干嘛？”
“恺撒的邀请，我们现在是盟友。”塔洛斯平静说。
“盟友？”
红龙哼哼，似乎对天灾主宰很了解，“我猜，恺撒没从你那得到任何东西吧？哈哈，跟我那时候一样，跟你打交道还不如去找魔鬼，至少魔鬼还讲信誉，晓得付钱。”
阿兹利尔斯脑袋上的火焰涌动，瞄了雄山般的红龙两眼，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算了。
“别这样说。”
天灾主宰很严肃，“那次我也出了力，没我挡住摩拉丁，你想跑也跑不了。”
祂将视线转向黑龙：“另外恺撒这边，我给了他我的右眼，那眼睛最近是不是被弄丢了？”
“是有这么回事。”
恺撒点头，天灾主宰的右眼就是奥汀的老师、黑翼帝国的眼球领主柯基，它在黑龙沉睡时前往镇守贸易联邦，后来战争爆发，中部三座城邦失守，柯基也不知去向。
直到现在，奥汀还没把它找回来。
天灾主宰塔洛斯伸出电弧缭绕的手，撕开虚空壁障，从混沌涡流中抓出一颗不断扭动的眼球，丢到黑龙面前，“喏。”
“这蠢东西被人追杀，用奎尔多雷留下的星舰逃到外域，连续迁跃到一个远离源海的偏远星区，导致无法汲取能量回返，差点死在那。”
塔洛斯声音里带着鄙夷，对眼球产生的自我意识非常不屑。
恺撒盯着眼球看了两眼，走上去，踩一脚，碾两下，然后才把它扯出来：“别装死，去中部，有事等着你做。”
柯基立即活络过来，嗖的一下跑走，看样子怕极了天灾主宰。
“哈哈，看来你下了血本，连眼珠子都挖出来给别人，不愧是恶神，好狠。”
昆古狄乌斯语带挖苦，“所以这次又是什么计划呢？塔洛斯。”
“这你得问你们的新成员。”天灾主宰扬扬下巴。
“局势你们也看到了，我正与日不落帝国开战，艾拉迪亚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恺撒直言：“喊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忙，帮我挡下人类众神的干涉。”
“艾拉迪亚是太阳神的自留地，培罗最大的信仰来源之一，如果人类陷入危局，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塔洛斯沉吟了一会，接着说，“如果培罗出手，柯瑞隆（精灵主神）、摩拉丁（矮人主神）那两杂碎肯定会跟他共进退，我们至少要对付三个强大神力，还有一堆次神和从神。”
“我还得罪了密斯特拉。”
恺撒提醒，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曾杀了魔法之母留在物质位面的后裔。
“那就是四个强大神力。”
塔洛斯忍不住冷笑，“你可真能惹麻烦。”
“提亚玛特跟我矛盾也很深。”恺撒继续提醒。
“你……”
塔洛斯想走了。
“就四个强大神力而已，怕什么。”
红龙哼哼，脸上露出一种“懂的都懂”的奇怪表情，“提亚玛特那边不用担心，她说不定最后会站到咱们这边来。”
“你们要是挡得住，我就可以统一艾拉迪亚，帮你们堵住恶魔的虫蚀通道。”
恺撒说这话时，特意看了阿兹利尔斯一眼，发现炎狱君主没什么情绪波动，看来他的确没有阵营观念。
混乱邪恶大多都是如此，极度自私，只凭自己的喜恶利益做事。
“堵不堵虫蚀通道都是后话，只要恺撒能覆灭日不落帝国，培罗就会大受打击，我们联手，就算杀不掉祂，也能从祂身上剥下一大堆神职与神格来。”
塔洛斯对红龙说，“这事你跟恶龙之母讲，她应该会感兴趣。”
“不用讲不用讲。”
昆古狄乌斯大大咧咧的挥爪，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提亚玛特那边交给我。”
“行，那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
天灾主宰的投影逐渐化虚，消失在空气里，留下一小串不断破裂的气泡。
“我也要溜了，再呆下去会受压制。”
红龙对恺撒说，“塔洛斯不值得信任，这事还得我们来办，异体龙们会想办法拦住诸神，你没多少时间，恶魔马上就要来了。”
“我知道。”恺撒点头。
“那我走了哈，好久没打架，得先让我的孩儿们操练起来才行，唔，怎么还有点兴奋呢……”昆古狄乌斯的嘀咕声越来越小。
恺撒蹲坐在岩浆里，望着红龙巨大的身体隐没在天穹，夕阳就要落山了，乌黑的烟云间有光如同金缕一样迸射出来，黑龙的脸上明暗交错。
直到红龙消失很久，阿兹利尔斯才松了一口气。
“没他说得那么简单，这些龙和神都有盟友，一打起来，不知道会波及到多少生命，那些恶神、神孽、憎恨和邪物嗅到味道估计也会参战，整个星界都要大乱。”
炎狱君主感叹着：“想想真是期待。”
恺撒瞥了他一眼：“你终于敢说话了啊。”
“你在嘲笑我？”
阿兹利尔斯一愣，随即暴怒，数十道火柱冲天而起，红龙引爆的岩浆现在为他所用，“我想起来了，你是故意的，之前故意隐瞒他们的身份，黑龙，我要撕烂你的嘴！”
“恼羞成怒了。”
恺撒懒得理他，转了个身，继续蹲坐，后背对着阿兹利尔斯。
狂涌的火焰在黑龙鳞片上炸开，炎狱君主吼叫：“黑龙，你在畏惧什么？来，直视我的眼睛！与我作战！”
“浪费力气，不跟你打。”
“必须打！”
阿兹利尔斯一把抓住恺撒的尾巴，把他往后拽，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沟壑，“要不然你就躬身道歉，摇尾乞饶，否则我绝不会原谅！”
“好好好，我道歉。”

第624章 冈瓦
黑云压城。
傍晚的冈瓦暗得像是冷夜，雪风刀子似的从南方刮来，染血的咆哮巨龙旗猎猎作响。
号角呜呜，布洛尼亚拉着奥汀的手，站在塔楼里。
拂晓军团在尝到黑翼坦克的厉害后，决定全面退守，构筑了一条险要严密的防线——冈瓦，这片平时毫不起眼的荒芜之地，如今却是拂晓军团阵线的突出部，就像一颗伸出的尖牙，对黑翼氏族构成巨大威胁，成为正面战场的关键所在。
人类比黑翼更清楚冈瓦的重要性，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利用魔法建起牢不可破的要塞群，即使黑翼不断增兵、在奥汀的率领下半个月发起数十次进攻，也仅仅只夺下三座要塞、将战线推进十五公里而已。
奥汀看着塔楼下涌动的黑影，说：“凌晨的时候，沼泽一个辐射龙巢穴遇袭，三十头辐射龙，只回来七只。”
“逃回来的？”
布洛尼亚吃了一惊，“斥候没察觉，对方应该也只是小股部队，怎么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是一群矮人法师，领头的好像叫玛然。”
“听过这个名字。”
布洛尼亚想了一会，说“是玛然&#183;炽星，对吗？一位矮人亲王，当初泽地矮人分崩离析，只有他带着炽星氏族去了南方，给日不落帝国提供矮人的魔导技术。那些讨厌的缔造者傀儡，就是出自玛然之手。”
“他很厉害吗？”
奥汀低头看她，脸上有些疲惫。
“所有矮人之王，都是摩拉丁的神眷者。”
布洛尼亚说，“不过你也别担心，除了炽星，其他两支矮人氏族都在大皇帝麾下。麦克尼已经带着他的雷刃氏族来了，我会派他去对付玛然。”
说着，小布洛尼亚表情渐渐兴奋：“到时候一定特别好玩。”
“你让他们同族相残？”
奥汀细长的眉毛微微一簇，“我觉得不好。”
“没什么不好，矮人同盟分崩离析，几位矮人之王早在那时就已反目成仇，现在我安排他们见面，矮人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布洛尼亚笑嘻嘻，“何况麦克尼对玛然亲王了解很深，他是对付炽星氏族最合适的人选。”
“反正我总觉得不好，不过还是听你的吧。”
奥汀说，看到下方军队已集结完毕，“我该走了。”
“你别去。”
布洛尼亚拉她的手，“你很久没有休息了，奥汀大笨蛋。”
这场战争持续到现在，对双方的精神、意志与信念都是巨大的考验，布洛尼亚知道，以前在王庭最贪睡的黑翼大公主，这时却已半个月没有合眼，始终站在战场第一线，她勉强能算是个伪神，但即使是真正的神祇，也需要冥想休息来汲取信仰与力量。
这家伙现在完全就是在硬撑。
“你去了也没用啊，辉月圆环知道如何针对你和永恒之矛。”布洛尼亚快速说，也不怕刺痛奥汀的自尊，“它现在可以压制你、甚至杀死你。”
“我知道。”
奥汀表情认真的点头，作为当事人，她当然比布洛尼亚更清楚——随着交手次数增多，辉月圆环收集的数据也越来越丰富全面，每次和那玩意作战，都要比上一次更凶险、更艰苦。
她深深吸了口气，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我不准备直面它，这次，用你之前教我的战法。”
“你终于开窍了。”布洛尼亚眼睛一亮。
“只能这样，我们必须尽快击溃拂晓军团。”
奥汀低声说，“为了支撑这场大战，整个帝国都被动员，霍格总管连续五次提高税费，公民要缴的税是十年前的六倍，国内四个行省田地荒芜，驻扎各地的氏族巢穴早已空置，反抗与叛乱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地方都有被犬魔吊死的人……”
“只要大皇帝在，帝国就不会崩溃。”
布洛尼亚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日不落的情况更糟，拖下去也是我们赢。”
奥汀不再说话，跳下塔楼，轻飘飘落地。
黑翼的士兵正在等她，嘴里吐出阵阵白气，它们不需要鼓动的话语，得到进军的命令后，在氏族头领带领下即刻开拨，连绵军队就像一条条黑色长虫，沉默着向前蠕动。
……
地平线如一柄平放的锋利刀刃，日不落的太阳旗在飘雪下若隐若现，拂晓军团的侦查之眼缓缓转动，目视黑翼大军临近。
行进一段时间后，怪物们得到冲锋的指令，整个前军阵列开始提速，蒸汽坦克开动、履带声哗哗作响，披着重铠的灰人马扬起马蹄，一片钢铁碰撞的声音。
拂晓军团法术阵地近在眼前，那是一座可怕的杀场，大量法术脉络纵横交错，施法者们在枪剑刀戟的重重保护下，安稳的构筑法术模型，以此迎接即将到来的黑翼士兵。
“压制他们！不准他们施法！压制对方阵地！”
驾驶室里的地精哇哇大叫，一台台蒸汽坦克发出刺耳轰响，在行进中开火，长而粗的炮管中火光崩裂，炮弹直接砸进敌人的防线，然后爆炸。
爆炸与轰鸣撕碎冈瓦平静的伪装，二十天来这地方没有一天是没有厮杀声的，黑翼与日不落已经累计投入近百万兵力，粗略估计，这台无情的绞肉机已经吞噬了三十万士兵的生命，可怕的是，这个恐怖的数字今天还将继续上涨。
“今天是为氏族雪耻的一天，重骑兵，冲锋！”
人马头领可丹咆哮着，用战矛的长柄重重拍打腰腹重铠，发出清脆的鸣响。
进入准备接战的冲刺阶段后，重骑兵的推进越来越快，人马们在滚滚雪尘中互相追逐，几乎紧贴着奔跑，它们渐渐脱离了坦克的掩护，像一支锋利的箭射向敌军。
这些都在布洛尼亚的预料之中，拥有侦视之眼的拂晓军团无所不察，当然也清楚黑翼阵型的变化，人类将战线迅速拉开，数万名拂晓枪兵在左右两翼突起。
这显然是包抄的阵势，里昂将军故技重施，将在科霍尔之战中对付重骑兵的战法重现。
但他没料到的是，数十天来始终与辉月圆环对抗的暮光之主，这一次却改变了战略——她变化了形体，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灰人马，与重骑兵一起发起冲锋。

第625章 灰人马
悬空城带着辉月圆环从云端降下来，它没找到自己的对手，之前非常“守时”的奥汀这次并未出现，这座高巍的雄城降落在拂晓军团阵列前，骑兵带起的风把它的旗帜吹得呼啦啦作响，它平静的屹立，仿佛永远不会倒塌的雄山。
这一幕令准备冲阵灰人马都觉得不安，之前的悬空城从未加入地面战场，灰人马纷纷扬起马蹄，在距离悬空城不到四百米的地方站住了。
这样一支庞大的重骑兵，要控制势能停下来很艰难，灰人马们急促的喘息着，等待着首领的命令，人马头领可丹不着痕迹的瞥了奥汀一眼。
“冲。”
伪装成小兵的黑龙公主轻轻说。
“冲锋！不要停下，后面没有我们的路！”人马头领扭头大吼。
重骑兵立即冲出去，排成一字阵型，扬起的枪与矛冷光烁烁。
“爆裂炎火。”
悬空城内部的辉月圆环旋转起来，奥汀比人马头领先一步感到地面的震动，和之前拂晓军团施法者部队的攻击不同，携裹着数倍的能量。
满地雪尘冲天而起，清澈雪花中裹着奔腾的火焰，大地深处的岩浆仿佛被唤醒了，压抑已久的火焰喷薄而出，粗壮如巨树、笔直如箭矢。
灰人马奔跑的地面崩裂炸开，火焰如盛花绽放。
可丹纵跃，火焰洗涮了他的半个身体，气浪飞卷，隔着矮人精心打造的重装铠甲，他仍感受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他曾是灰人马氏族中最勇猛的武士，但身处这样的战场里，他就像洪流中的一片水花，只能听耳边洪涛的咆哮，拼尽全力，也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一只灰人马在可丹面前不远处被火焰吞噬，火舌舔舐的一瞬间，他全身的铠甲都裂开，毛发迅速的消失，下一刻，他就被火焰中的能量撕裂，燃着火的身体碎片四散飞溅。
可丹曾听跟随奥汀征战的辐射龙讲述过悬空城的种种可怕，但当真的面对这座雄山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寒，悬空城才是真正的绞肉机，它内部辉月圆环没有感情的工作，重复机械的杀死一切试图挑战日不落的敌人。
“必须冲过去。”奥汀低声说。
“加速。”可丹挥舞着长矛，“撞碎那座城！”
“吼！”
灰人马咆哮，甩掉脑袋上的头盔加速，不再闪避，既然已经进入辉月圆环的攻击范围，只有前进一条路可走，它的攻击的确可怕，但重骑兵都被训练过迎着打击冲锋，不管面对的是箭矢、刀剑，还是爆裂的火焰。
“闪电链。”第二个范围打击。
这是能量不计挥霍的饱和式攻击，劈舞的闪电落下来，犹如无数条银蛇游进骑阵中搅动，许多人马发出嚎叫，控制不住奔腾的身体，麻痹抽搐跪倒在地，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踩踏成泥。
“大公主。”
可丹红着眼，咬牙说，“这样冲，可能我们全要死在这里。”
奥汀避开人马头领的眼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悬空城的威力，灰人马这样冲锋就是以卵击石，她的命令无异于直接叫这些无比忠诚的战士们去死。
她忽然感觉一阵悲伤，那些强壮的灰人马从她身边冲过，奔腾的马蹄一刻不停，向着悬空城发起冲锋，然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走过的地方拖着厚厚的血，断肢残躯无处不是，但后面的灰人马总是踩着前方死去的同伴，咆哮着继续向前。
“别犹豫，别心软，奥汀。”
布洛尼亚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来，“我知道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士兵，但你必须忘记这些，把他们当成一个个数字，这就是战争，只要灰人马能带你突入悬空城，那么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不重要，他们全死光了也没关系。”
冷血无情、杀伐果断，这才恶龙的世界，这才是我们坦格里安家族的道理，懦弱的人是没资格登上王座的，你懂了吗？奥汀，你本可以更强的。
黑龙公主左右去看那些奔跑中的灰人马，它们铠甲破败、浑身染血，彼此紧贴着互相支撑，手里稳稳的握着长矛，他们全都在看她，眼神中充满犹豫、忧虑、悲怆等复杂情绪，但却看不到胆怯。
奥汀忽然明白了，他们的犹豫和疑虑都因她而起，因为她软弱的摇摆不定而起，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一开始就执行布洛尼亚的计划，悬空城或许早被攻破，是因为她的问题，才导致悬空城至今仍巍然屹立，每日都以千百计的收割黑翼氏族的生命。
“那么，继续。”
奥汀第一次咆哮：“不惜一切代价，冲锋！荣耀归于灰人马！”
轰隆，轰隆。
坦克在攻击城墙，地精们没有等待黑翼公主给他们的命令，跟在重骑兵身后全速向前。
可丹带队在沸腾的火焰与雷暴中穿行，不断有人被可怕的能量直接击中，炸成碎片，左右两侧的灰人马勇士早已死去，他发自内心的痛恨那座雄城，是它让半数的重骑兵都死在冲锋的路上，自从灰人马装配重铠以来，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无论悬空城是日不落帝国多么高级的武器，他都不在乎了，灰人马今天一定要撞开那座城。
悬空城近在咫尺，它周围覆盖着力场，连光线都被折射偏移，可怕的重压降临在高速接近的骑兵身上，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碾压在地，冲锋带来的强大势能，迫使灰人马在地上前移一段距离，但他们已经举不起矛了，力场挤爆了他们的心脏，夺走成片生命。
这就是接近悬空城的下场。
但是下一刻，一个染血的黑影忽然闪出来，一马当先冲出骑阵，他双手和四蹄都有黑红色的血涌出，但行动却丝毫无阻，在雪尘中高高跃起，矛尖滚动如钻头，势不可挡的撞向城墙。
“咔哒。”
长矛撞在城墙上，没有想象中的轰鸣，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但连坦克都轰不开的墙体，此刻却龟裂坍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坑洞来。
“快！”可丹大吼。
奥汀片刻不停，在吼声未落前就已跃过他的身体，一头冲进悬空城内部，辉月圆环错判了可丹的力量，在刚刚冲锋的过程中，他突破了凡人的桎梏，踏入传奇之列。
“我做到了。”
可丹无力的倒在地上，铠甲裂纹中流出汨汨的血，“荣耀归于灰人马。”
黑翼帝国，灰人马氏族头领，战死。

第626章 邪恶阵营的生物们
“黑龙，我想我们要有麻烦了。”阿兹利尔斯突然说。
“嗯？”
恺撒抬起眼皮，这家伙趴在一座瀑布下，任水流洗刷全身，鳞片在阳光照射下映衬出金属色泽，看上去悠闲惬意。
不久前中部传来捷报，奥汀率领突破拂晓军团的防线，夺下冈瓦，进逼日不落帝国边境，而另一边的加隆也成功登陆，开辟出第二战场，即使恺撒这个大皇帝天天摸鱼打滚晒太阳，也能看见帝国领土在不断扩张。
“认真一点！”阿兹利尔斯提高声调，“我跟你说话呢。”
“我在听。”黑龙蜷腿翻身，洗肚皮。
“已经有深渊领主登陆了。”炎魔之王冷声。
恺撒一怔：“你确定？虫蚀通道还未贯穿，它们怎么进入物质位面？”
阿兹利尔斯浮现出形体，令水流绝迹，“你忘了我是怎么到这来的？巴托地狱有人与恶魔勾结，开辟了传送通道，我早说要你去宰了格莱西雅那婊子。”
恺撒翻回身，微微闭上眼睛。
他想了一会，才说：“格莱西雅一上来就想跟我做交易，让我杀你，她们是为阻止恶魔而来，这事跟她们应该没啥关系，魔鬼里还有其他阵营。”
“如今不是讨论那贱人的时候。”
阿兹利尔斯哼了一声，“有人重走了当初我走的那条路，把我当初留在通道里的小玩具都摁爆了，看样子是个坏脾气的家伙，力量很强。”
“这种事用不着我们来管吧？”
恺撒说，“待会我让眷属把消息送给格莱西雅，就让魔鬼和恶魔继续在物质位面对打好了。”
“但那只恶魔领主是冲着我来的，我上次没回应乌黯主君的呼唤，消息传到无底深渊那位就疯了，准备亲自杀到物质位面来，如果不是因为是外神侵扰，身为柱神又太难离开深渊，我可能都已经被乌黯主君捏成火苗了。”
“可你上次不还说乌黯主君管不着你吗？”
“正常情况来说，是的。如果他要杀我，我可以前往星界逃亡，可现在不是跟你合作留守在艾拉迪亚么？”阿兹利尔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
炎魔的火焰被隔绝在外，恺撒摇头晃脑才抖干身上的水渍，“找你结盟，我一点好处没拿到，还得先替你解决危局。啧，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你应该猜到了，那家伙肯定比我强，否则乌黯主君不会派它来，但我还有你这个盟友。”阿兹利尔斯嘿嘿的笑，“咱们联起手来把它宰了，到时候你吃它皮肉骨血、我吃它虚拟神格，大家都有好处可吞。”
彻骨的冰寒炎魔从话语间弥漫出来，邪恶生物的本性暴露无遗。
“行。”
恺撒点点头，同意了，他不需要虚拟神格，对这头龙来说深渊领主的身体或许更有用些，“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情报。”
——
无底深渊。
不竭的血腥之风呼嚎，银宫外的水面微微荡漾，银宫内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穿着术士的服饰，扶膝静坐，吸精女妖从银宫深处走出，双手端着魔法物品，恭恭敬敬的呈递给格拉兹特。
乌黯主君摆手，示意放下，“昆图塔已经到了么？”
吸精女妖点头。
“我能感觉到，艾拉迪亚已逐渐成为世界的中心、一切的关键所在。”
乌黯主君微闭着眼，“因为虫蚀通道的缘故，诸神都将目光放在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物质位面上。”
“真为阿兹利尔斯感到遗憾。”
吸精女妖轻声说，“作为先驱、开辟者，他原本可以再跃升一个位阶，成为和昆图塔同等的存在。”
“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废物。”
乌黯主君跃动的眉毛隐示着他的怒意，“昆图塔会吞掉他的火焰，排泄成一摊污臭的屎。”
透过面前这件绝伦的魔法物品，他们竟能跨越重重界壁，窥见艾拉迪亚的景象。
画面中，灰白的爬行之物正缓缓前行，它沉重的长尾被拖拽在身后，扫去它留下的印迹。
这里是极北之海的岛屿，它走在露天的沙地上，身后被长尾拂过的路面难以察觉的变化着，细碎沙沙的轻响，有细小的虫蚁掀开土层钻出来。
不是一两只，而是大量的蚂蚁、蚯蚓、蝎子和各种毒虫，很难想象表面平静的土地里潜藏着这么多生物，此时此刻它们仿佛被某种声音所召唤，全部从自己的巢穴里跑出来，在爬行之物背后结成队列，攀上它的身体，然后爆裂。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旋涡，如同刀绞般将这些细小的生命尽皆吞噬，旋涡中心一片血红，整个岛屿因它的行走而发生着难以想象的变化，爬行之物所过之处林木腐朽、生命成尘，如果此时跃入另一个维度俯瞰，将会看见整个岛屿都在被一种无形之力所吞噬、抽干。
这座岛，正在死去。
越过一片丛林，一群骑着座狼的骑手正在岛屿上巡逻，他们是黑翼帝国在科尔瓦岛的驻军，因为帝国在北面并没有什么威胁，所以这些骑兵并不是帝国的主力部队，工作也很悠闲，一般只需要捕猎凶暴种和治理海盗。
爬行之物快速向他们爬去，骑手们想要大声喝令，但一种莫名的力量倾倒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心脏绞痛，几乎难以呼吸。
即使不是主力部队，但这些经受训练的职业士兵表现的也不至于太过难堪，他们忍耐住这种强烈的不适，抽出武器指向那个越来越近的灰白形体，这是不用言语也能表达的警告。
爬行之物没有停留，快速逼近。
巡逻队长握紧了武器，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他扯动鞍绳想要后退，但胯下凶狠的座狼居然已经跪倒在地，泛红的眼睛里透露出巨大的惊恐，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栗。
“砰！”巡逻队长开枪。
子弹贯穿爬行之物的身体，它顿了一下，仿佛愣住了，但并没有受伤，片刻之后，它又快速逼近。
这时骑手们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样。
那仿佛是一团流淌着的灰白色脓液，边角能看出爪状四肢的轮廓，难以辨析的脸上用两团旋涡充当眼窝，下方弧状大张的嘴巴像是在无声的笑，利齿渐渐形成。
“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骑手们的思绪到此为止，他们不再恐惧，心脏也不再跳动。
很久之后，爬行之物才终于构建出类人的巨大恶魔形体，伸了个懒腰，而原先所立足的岛屿，此时竟已不复存在。
深渊第173层，暴食之王，昆图塔。

第627章 “黑皇帝”号
黑云压得很低，海面不安的起伏，通体幽白的星舰切开厚重的云层，留下灰白的痕迹。
“奎尔多雷的科技，居然真被你搞到手了！”
阿兹利尔斯在隆隆的轰鸣声中大声说。
“本来是派去帮奥汀的，但那边现在好像用不上。”恺撒声音也不小，“就先拿过来充当我的座舰好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黑翼之王，我总不能骑着你去远征吧。”
“有听过骑着恶魔打仗的么？蠢货。要骑也是我骑你才对，恺撒，你应该还没有当充当别人坐骑的经历吧，不如让我试试。”
阿兹利尔斯上下打量着钢铁般的巨大黑龙，“啧啧，骑一头这样的龙，在恶魔君主里都能威风起来。”
“只有璐娜和奥汀在我身上坐过。”恺撒斜着眼看他，哼一声，“你也配？”
受到鄙视的阿兹利尔斯，这次居然神奇的没生气，只是嘿嘿的笑，搓着手，“加一个怎么样？对你又没啥损失，让我体验下。万一你以后真成为西隆、疯嚣还有狄乌斯那样的龙，这绝对是一次能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好戏，对我来说简直比毁灭一个世界还要有成就感啊，就一次，你就载着我在北海上转一圈，我留个影像记录就行……”
“闭嘴！”
黑龙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船来了。”
这是奎尔多雷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遗产，在恺撒征服海的另一端时被寻获，格乌什之眼将它修复改装成黑翼帝国的所有物，舰体两侧有能量构成“黑皇帝”的符号，整体看上去非常光滑，像是流淌的液体。
即便这座星舰拥有千米的巨大体积，也难以容纳炎魔和黑龙这样的怪物在里面活动，所以它们不得不改变形态，恺撒变成他常用的恶魔龙人形体，阿兹利尔斯则变成上次见昆古&#183;狄乌斯时的迷你火焰骷髅，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
舱门打开，背后有着翅膀的龙人们飞出来，并排浮在舱门两侧，握拳向胸、鞠躬：“向至高无上的大皇帝献上忠诚与生命！”
阿兹利尔斯跟在恺撒身后往里飞，环顾这些沉默的龙人，“龙类的眷属真是叫人羡慕啊，不像我手下那些小恶魔。”
“别拿我的士兵跟恶魔比，抛开血脉力量不谈，一百只恶魔也不及我十个士兵管用，他们都是帝国精心培养出来的宝贝。”
恺撒看了眼一脸垂涎的阿兹利尔斯，说，“别馋了，如果愿意加入帝国，我给你个王庭大领主的位子，让你随意挑两支氏族收入麾下，还能享用整个帝国提供的资源。这待遇不错吧，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觉得呢？”阿兹利尔斯反问。
恺撒不接话了，他们一路穿过舰桥前往中央主控室，沿途都是穿着铠甲的龙人士兵，格乌什之眼晃晃悠悠，也在半途跑出来迎接。
“你需要这么多人才能控制这艘船？”恺撒皱着眉问。
“不不不。”
大眼珠子摆动着自己的触手，赶紧解释，“这是军队、军队，您不是说有作战任务么？我就在回来的途中从王庭挑了一批精英龙人武士。”
“嘿，塔洛斯那个恶神的眼珠分身，对吧？”
阿兹利尔斯冷笑，“看样子你还没搞清楚情况，你知道你家大皇帝这次的敌人是谁么，这些小兵能派上什么用场，被余波碾碎的灰烬？”
“有用的。”
眼球诚恳的说，“星舰的武器库里有许多单兵武器，我修复了一部分，如果使用得当，即使是神也有可能被击伤。”
“奎尔多雷。”
恺撒轻叹一声，想象着那个被铂金龙神与恶龙之母联手毁灭的文明，在昔日拥有怎样的荣光，如果他出生在那个时代，可能不会像今天这样顺利的成长至此吧。
“那不是神，是昆图塔。”沉默了很久，阿兹利尔斯突然说。
“昆图塔？”
“暴食之王，乌黯主君手下头号豺狼，深渊第173层君主。很少有人跟那玩意交过手，但都说那是个可怕的怪物，在上一次内战中，所有人都以为它被恶魔王子杀了。”
阿兹利尔斯说，“直到不久之前，我才收到某个来自深渊中朋友的消息，说732层的链尾魔被吞噬一空，怀疑昆图塔死而复生。”
“它很强吧？”
“是，它是能跟深渊柱神、狄乌斯这种顶级交手之后，还能活下来的恶魔领主，如果是在深渊中相遇，我可能会在它面前发抖。”
阿兹利尔斯坦然说，“其实乌黯主君能派来物质位面杀我的也就几个，昆图塔是最佳之选，这家伙的特性能让它在短时间内从跨界的虚弱中恢复，并通过吞食主物质界的生物，被艾拉迪亚位面迅速接纳。”
“所以要快。”恺撒明白阿兹利尔斯的意思。
“没错，最好现在就杀它。”
炎魔之王说，“要找到那家伙不难，它为了恢复力量就必须得吃东西，一切有形之物都会被它啃成空气，你的帝国掌控着北方和西大陆，整个艾拉迪亚都有你的情报网和盟友，接下来看你的了。”
“去中央控制室。”
恺撒拔腿就走。
……
星舰主控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各种颜色、互相缠绕的能量导线沿着墙壁去往不同的方向，中央是一列列与当前时代不符的晶屏，那些古老又先进的计算装置闪烁着光，沙漏状的颗粒存储器运行着，发出沙沙的微声。
“奎尔多雷虽然狂妄，但确实是一个极具天赋与创造力的种族。”
眼球专注于晶屏的信息处理，而阿兹利尔斯正与恺撒聊天：“真正导致它们毁灭的，不是因为奴役龙类，是因为这个族群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触碰诸神设置的禁忌壁垒，而他们甚至还想突破这一壁垒，这才招致众神的联手抹除。你看，在毁灭这方面，诸神和恶魔一样都很擅长。”
恺撒也注视着晶屏上的信息，敷衍的点头：“所以星界中高度发展的文明不多。”
“没错，如果任由奎尔多雷这样的族群发展，诸神可就没戏唱喽，你能想象一大堆文明主宰物质、元素、深渊与地狱位面的景象吗？把失去信仰的神用来糊墙，啧，真有意思。”

第628章 昆图塔
“海上平台遇袭，斯科嘉尔战况焦灼，日不落南岸集团军开始反攻。”
“维洛斯特发生大规模奴隶反叛，布莱克希娅公爵忙于镇压。”
“日不落西部地区拜龙教头目遭到逮捕。”
“卡恩王子征服河间地。”
……
一条条信息在星舰主控室的晶屏中流过，从一件兵器升级为黑皇帝的座舰，这艘船的权限获得史无前例的提升，整个黑翼帝国情报体系内的信息都在这里汇总，被眼球逐条过目、一一筛查。
“找到了。”
很快，眼球就发出一声欢呼，手舞足蹈，“有情报显示‘科尔瓦岛近日离奇消失’，那地方是帝国领土的最北端，面对着浩瀚的极北冰海，七年前帝国将它纳入管辖，在岛上设立哨所，还修建了一个小小的港口。”
“科尔瓦岛有一百名驻军，靠外来输送的给养活着，每月帝国都会往那里派发物资，离它最近的大型聚居地是森加群岛，载满各种木料、布匹、食物和酒的运输船从森加群岛启程，经过两天跋涉之后才能抵达科尔瓦。”
“可这一次运输队的人传来消息：没找到科尔瓦岛。他们在帝国海图标注的位置徘徊很久，也没发现科尔瓦半点蛛丝马迹，接到报告后辐射龙们又去调查，依然没有收获。”
“王庭领主们还以为那座岛沉没了，现在看来，它的消失与昆图塔行为模式吻合。”眼球说，“这是目前相关性最高的线索。”
“那就去看看。”恺撒点头。
“遵从您的意志。”
眼球高呼一声，介绍道：“接下来我将展示无与伦比的速度，从这里到科尔瓦岛消失处，只需要短短两分钟。如果是在星界，它还能开得更快，有条件的话位面穿梭也不成问题。”
它开始摆动这艘船，纤细的触臂伸向四面八方，星舰将不同的图像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现在前后左右，能量转换装置的状态、粒子扫描的结果、球形护盾的稳定性……所有的信息都汇集到大眼珠子面前，它处理完一个事项就用触臂轻轻一点，全息投影瞬间消失，但又有新的待处理事项生成。
星舰名义上属于黑翼帝国，是恺撒的所有物，但真正掌控者却是格乌什之眼，它将那些遗失损坏的远古科技修复运用，触手伸进舰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恺撒能动手毁掉这艘船，但却做不到取而代之，艾拉迪亚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操纵星舰的人。
“如果待会真找到昆图塔并发生战斗，我会控制星舰武装为你们提供协助。”眼球说：“同时留下影像记录。”
“留影像？”阿兹利尔斯问：“干什么？”
“英雄身后从来都需要一个吟游诗人来歌颂他的功绩，这样才能留下一篇篇宏伟的史诗，大皇帝虽然不是英雄，但他做的那些事也得有人知道。”
眼球摇头晃脑的说：“不然那些南方人总以为我们大皇帝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却不知道他们在口诛笔伐的时候，黑翼之王正在阻挡深渊恶魔的入侵，为维护艾拉迪亚的和平稳定而战。”
阿兹利尔斯不怕倒刺扎手，拍了拍恺撒的肩膀：“怪不得龙类都喜欢收集一大堆眷属，真是虚荣。”
黑龙当作没听见。
星舰在隆隆声中降落，然后沉入黑色的大海，各种颜色的鱼群贴着舰体护盾游过，海洋中的生物总量是陆地十倍，对暴食之王昆图塔来说，这就是一锅喷香的肉汤，里面全是新鲜可口的美味佳肴。
除了深海，恺撒想不出那只恶魔有什么更好的去处。
“虽然海渊城同意协助调查，让整个深海的智慧种帮我们搜索，但仍需要时间。”眼球说，“以极北冰海的深度和广度，要找到那家伙不容易。”
“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阿兹利尔斯咬着熔火晶石，吭哧吭哧的说：“在恢复全部力量前，昆图塔无法控制它的吞噬欲，很容易就会被自己的饥饿感逼到发疯，不管不顾吃掉一切可以消化的东西。只要锁定大致方位，它一进食我们就能找到它。”
恺撒呼出一口气，沉默半晌，才慢吞吞说：“提前说好，昆图塔现在的实力，我们不了解，或许接下来很简单也很顺利，我们轻松合力把它杀了，但大概率会有意外，我想乌黯主君如果没把握，不可能随便派一个家伙来物质位面登陆，激醒我们的警戒。”
“阿兹利尔斯，我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与你结盟是因为我信任你，但愿你别藏着什么其他的心思；届时如果遭遇危险、力有不逮，我会想办法撤退，但我不希望看到你一个人开溜，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恺撒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怎么会呢，虽然你是龙我是恶魔，但咱们可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好兄弟。”
阿兹利尔斯哼哼，“既然这次你帮我出力，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帮你挡一爪两爪也不是问题，只要你别让我送死就成。”
……
昆图塔从沉睡中苏醒。
它已经不是一团黏糊糊的流体，压榨完整个科尔瓦岛提供的生命能量后，昆图塔完成自己在物质位面的塑形——一只拥有两颗头颅的巨型恶魔。
昆图塔在深海的重压下站起来，冰冷海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巨大的银斧鱼正咬着一头魔鬼鲨从它面前游过，暴食之王咧着嘴，大步走过去。
在距离银斧鱼不到十米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在无数生物都在摇头晃尾游动的深海，这尊突然站定的巨大恶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有东西在监视他。
昆图塔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用回头就能看见，十余头猎头鲨正盯着自己，根据他的感知，远处还有更多的海族在赶来。
真是送上门的好食物。
昆图塔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海水，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无与伦比的意志唤醒，平静的气场获得千百倍的提升，深渊领主降临物质位面，他在深海中顾盼，俨如一位君王扫视战栗颤抖的羔羊。

第629章 呼雅
二十分钟后，“黑皇帝”号出现在事发地点，海族的军队已将这片区域封锁，一头又一头深海猎头者拿着武器，细小的眼睛在黑暗空间里闪着微光，警戒成圈。
一头巨大的鲸鲨长尾搅动着海水，发出雷霆滚动的呜鸣，留下直径十余米的旋涡，它在星舰面前停下，头部长有暗红色的外骨骼，像是裂开的熔岩。
“这家伙好像比你还大啊。”
阿兹利尔斯望着星舰晶屏显示的外部景象，啧啧说。
恺撒点头：“在艾拉迪亚，水下世界远比陆地更加广袤，食物链更加紧密，要长出比陆地更庞大的生物不难，可惜体格无法决定力量的强与弱，否则这世界该是海族说了算。”
“这是极北部的海洋领主。”眼球介绍，“它请求与我们通话”。
黑龙同意，于是链接贯通。
“向您俯首，尊贵的陆地与天空之王，您的威名无远弗届，我代表海族，向您献上诚挚的敬意。”眼前的鲸鲨领主居然是一头雌性，而且声音出人意料的稚嫩，听上去年纪很小，像是人类中三五岁的幼童。
“嗯。”恺撒想了想，随意客套一下：“那几头底栖魔鱼还活着吗？”
鲸鲨领主低头：“诸王很好，前段时间古老的巴罗萨王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说自己还能再活两千年。”
“底栖魔鱼那些泥鳅一样的东西，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当年风暴主宰与太阳神开战，能上岸的海族基本都死绝了，也没见到一只底栖魔鱼出手。”
阿兹利尔斯大大咧咧的说：“恺撒你现在去把它们老巢掀了，我估计那几个家伙也只会哇哇叫几声，然后甩着尾巴跑路。”
这时候炎魔发现鲸鲨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星界的表壳，正盯着自己看，他立即反瞪回去，唬道：“怎么？想请我吃烤鱼？”
“我对深海不感兴趣，即使将来征服艾拉迪亚，水下世界也还是归海族管辖。”恺撒说，望着巨大的鲸鲨：“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在找昆图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海洋领主的声音变得严肃：“很早之前我就在搜索那怪物，它在南望海口出现过一次，将那里的鱼群和海底遗迹都吃了个干净，之后极北部才接到诸王的消息，得知那是一只名叫‘昆图塔’的恶魔，我的卫队在这里发现了它，但在我接到传讯赶来之前，他们就已被全部杀死。”
“你该庆幸自己来得晚。”
阿兹利尔斯阴冷的嘲讽：“那可不是一般的恶魔，如果恰巧碰上，你也只能做鱼汤。”
鲸鲨领主呼雅扭过头，装作没听见阿兹利尔斯的话，对恺撒说：“我可以领您去追踪昆图塔。”
在南方人嘴里，黑龙是无恶不作的怪物，但在海族眼中却是一位值得尊敬和仰慕的王，连底栖魔鱼谈论恺撒时都是连篇的褒词，即便他身边跟着一个如此令人讨厌的阿兹利尔斯，呼雅还是想与这位陆上之王多多亲近。
“你？”
炎魔上下打量着巨鲸，“你有什么本事？”
恺撒看了阿兹利尔斯一眼，这家伙平时就是个话痨，说话也不好听，今天程度好像更严重了不少。
鲸鲨领主晃晃脑袋，闭目凝思，头顶的暗红色外骨骼发出光来，被光线照亮的海水逐渐泛虚，勾勒出一条条灰黑色的线条，这些线条盘绕着一个巨大、臃肿的身躯，向身体里涌去，看上去像是孩童用铅笔胡乱涂抹的素描。
“这些黑线是什么意思，可视化的能量波纹？还是你的神经回路？”阿兹利尔斯咧嘴笑。
“是生命能量。”
呼雅说：“我的天赋，是能从另一层面审视生命。在我看来，你像是一座随时都在喷发的火山，恺撒皇帝像是一轮平缓稳定的太阳，而昆图塔则是行走的黑洞，它在吞噬其他东西的生命，将它们通通塞进自己的身体。”
“那颗黑洞无法控制自己的‘引力’，它走过的地方生命能量全部发生偏移，我能看到这些生命消逝前留下的烙印，它们坚定而固执的指向始作俑者，我能带你们找到昆图塔。”
“好。”
恺撒微笑，“既然知道昆图塔是个什么东西，小家伙，你不害怕？”
“不害怕。”
这头已有三百米，体型比陆地任何生物都要大的鲸鲨，被黑龙称作“小家伙”时却一点都没有不适表情，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微微低下头，说：“身为极北部的领主，我理应保护领域内的所有海族，如果我死了，请帮我告诉深海诸王，会人接替我。”
“那就快走。”阿兹利尔斯说。
鲸鲨的长尾缓缓摆动，随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片海域都被她搅动了，周围接连出现十余个旋涡，海族的军队跟在她身后，星舰慢悠悠吊在尾端。
——
昆图塔站在海底，看着面前的建筑群。
适应物质位面的规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随着力量逐步复苏，需要吞噬的生命也呈几何倍数的增长，之前被监视的情况表明他登陆艾拉迪亚的消息泄露，如果诸神的反应足够快，应该已经在想方设法对付自己了。
阿兹利尔斯，恐怕也会有所行动。
从最坏的角度估计，他可能要面对诸神魔鬼、阿兹利尔斯、日不落帝国和黑翼帝国的联手剿杀，不过倘若自己恢复力量，追杀者反而会成为他源源不断的可口美食……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眼前的建筑群是某个陆地文明沉入海底的遗迹，极北部的海族发现这里之后，便将这片遗迹占据充当聚居点，如今，这座深海中的城市拥有近百万的居民，昆图塔能感觉到周围磅礴的生命力。
海啸在海面上升起。
昆图塔舔舔嘴唇，他看见了能量的浪涌，毫无掩饰的心跳咚咚咚撞进来，这里的海族军队被惊动，铺天盖地从城市里涌出来，成千上万条大鱼、海怪浮游在漆黑的水中，辉煌浩大。

第630章 相遇
昆图塔正抓着一条蟹腿，坐在遗迹的长廊上默默吃着，他已与极北部的海族军队交过手，领头的是只多足蝎蟹，比普通的传奇境稍微厉害些，看上去像是将军、领主之类的头目。
多足蝎蟹在战斗方面很擅长，对深海环境熟悉，本身甲壳又极硬，加上手下统领着三万巨钳蟹，对一般陆地生物来说是颇为难缠的对手，可惜，它碰上的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把蟹腿塞进嘴里，嚼两下，又将碎壳吐出来，昆图塔在心里将这种小螃蟹踢出食谱——吞下数量庞大的海族生物后，他的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想要彻底痊愈的话，接下来他得找些高质量的食物才行，类似多足蝎蟹这样的以后少吃。
昆图塔有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感或许是因为被诸神察觉所带来的压力，或许是因为长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所带来的敏锐直觉，他觉得似乎有东西跟在自己身后，在尾随，在追踪。
这种感觉令昆图塔很不高兴，于是他决定放慢脚步，坐下来，等一等。
几分钟后，一头庞大的鲸鲨游入这片海域，鲸鲨闭着眼，但头部的外骨骼却闪闪发亮，它缓缓转动头颅，在水中悬停。
呼雅看见消逝的生命能量，游荡纠缠的死者魂灵在身边徜徉，痛哭流涕发出嚎叫，高浓度的负面情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她意识到它们才刚刚死去不久，事发地离这里不远。
鲸鲨领主继续向前游，接着，她看见了恶魔。
暴食之王就坐在深海的遗迹里，他正在进食，沉浸在咀嚼丰盛美食的快乐中大快朵颐，聚居地里的星光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在呼雅眼中，那是一个黑沉沉、有着可怕引力的深邃旋涡，没有任何温度的生命力散发出铁一般的坚硬冰冷，辐射出赤裸裸的原始欲望，扭曲贪婪、永不满足。
炎魔君主离开星舰，恢复巨大可怖的骷髅形体，火在海水中燃烧。
“逮到你了。”他说。
“阿兹利尔斯。”
昆图塔继续咀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嗤笑：“我本以为你会逃出艾拉迪亚，在星界里当一条丧家之犬，没想到你这废物居然有勇气出现在我面前。”
昆图塔犯了一个错误，严重误判当前的形势，以为自己所面对的只有阿兹利尔斯，却没注意到现场还有另一个存在，当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恺撒已经出现在背后。
他看见一只又粗又壮、带着倒刺的爪子，在背后抬起。
下一瞬间，这只爪子穿过昆图塔的胸膛。
有着类人形态伪装的恺撒摁住昆图塔的肩膀，右爪狠狠掏两下，将暴食之王的心脏捣烂，剧毒的血喷泉般激射，然后收回爪。
“嗬……”
昆图塔发出一声呻吟，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动作，巨爪就捏爆他一颗头颅，另一颗头颅脖子被咬断，他的身体就像是熟透的果实，在外力之下整个爆开，汁液喷溅。
“好快。”
鲸鲨领主惊叹，她之前曾说，在她眼里恺撒皇帝就像一轮平缓稳定的太阳，很难将其忽略，但她根本不知道恺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星舰、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昆图塔背后的，黑皇帝在行动间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几近于零。
这种对能量精妙绝伦的控制，令呼雅想起传说中的苍白之影，传闻那些邪兽诞生于光暗交织的混沌中，在最接近源海的地方溯游，同样以这种可怕的方式对目标发动突袭，扑杀传奇生物与神孽，就连一些主神也曾遭受它们袭击。
“结束了吗？”鲸鲨领主惊疑不定的问。
阿兹利尔斯看她一眼，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没见识的东西，恶魔领主是这么好杀的吗？然后一阵摇头。
昆图塔体内的血似乎没有穷尽的被挤压出来，但他不在意，只是缓缓转过身，半挂的碎裂头颅上一只血淋淋独眼望向恺撒，眼神里没有愤怒、恐惧这些激烈的情感表达，只有冷静的打量、审视。
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他挣断黑龙的爪子，翻滚着摔倒在地，接着站起来，很狼狈。
“艾拉迪亚的黑翼之王，是吧？”
昆图塔喘着气。
恺撒没回，活动着爪子，体会着对方的力量特征，目前没感觉到生命力的衰竭，所以他猜测暴食之王没有直接汲取生命力的能力，这只恶魔，需要将猎物吞进肚子才能消化。
“怪不得阿兹利尔斯敢来，原来是有盟友。”
昆图塔一手扶着脖子，好让脑袋不从肩膀上掉下来，另一只手摁住胸口的窟窿，这两个伤口看上去都极其致命，血咕嘟咕嘟从爪子缝隙里不停冒出来，汇入海水，形成一片污秽的云。
场面骇人之极，但他只是自顾自的说话，眼神在黑龙和炎魔之间游弋。
“嗯嗯。”
阿兹利尔斯森然的笑，抬脚向前：“我敢来是因为我有盟友，那你呢？你怎么敢来艾拉迪亚送死？”
“凭你也配说这话？”
昆图塔笑一声，他身上的血缓缓止住，望向恺撒，眼神里没有被偷袭的愤怒，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对黑龙的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某种新奇的美食：“你应该继续攻击我的。”
“刚刚的偷袭的确出人意料，如果你能继续攻击，联合阿兹利尔斯这废物一起动手，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或许真有可能将我逼如绝境，可是机会转瞬即逝。”
昆图塔体内储存着磅礴的生命能量，在这些生命能量的作用下，他的伤势迅速得以恢复，全新的头颅从肩膀里钻出来，胸口的窟窿也随之被磨平，这头恶魔的气场节节攀升，逼近物质位面的临界。
“你一直说话拖延，是想为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我当然知道，再生好了吗？恢复力量了没有？”
恺撒扭着脖子，露出体型硕大的本体，如钢铁般的黑龙站在深海中，獠牙锋利、目光森冷：“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一下杀掉你太可惜了。”

第631章 深海吐息
“你犯了错。”
昆图塔重复道，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没有任何温度，“这世上有些错能犯，有些错却是不能犯的，因为一旦出错，就会酿成难以接受的灾祸。”
恶魔仰起头，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嘴，将胃里的酸液反吐出来，可怕的消化液汇入海水扩散，变成一片浓绿的毒云，将接触到的鱼群与海底遗迹通通化成脓水。
下一刻，昆图塔已经将战斧握在手中，他不确定毒雾是否接触到了黑龙，吐息的一瞬间黑龙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不过即使命中，想必这种等级的怪物也不会被轻易影响。
紧接着他释放了两个增益魔法，硬化表皮和敏锐反应，深渊法术在半秒之内对身体完成强化，黑龙之前的表现显示这家伙是危险的近战型，恰好昆图塔自己也是，以深渊君主的身体加上增益效果，他不认为黑龙能在这方面战胜自己。
没想到追踪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阿兹利尔斯，还有艾拉迪亚的黑翼之王，好在大量掠取生命后的昆图塔力量恢复了许多，他自信能够以一敌二，没想要暂避锋芒。
剧毒的海水翻涌，让这片区域的能见度降低到极点，连感知也被遮蔽了，暴食之王两颗头颅分别注视着前后，右爪握着战斧，另一只膨胀扭住的巨爪表面低垂，实际也是蓄势待发，他正处在攻防一体的完美姿态下，等待着对手的进攻。
“来吧，让我瞧瞧你们的本事。”
暴食之王冷声说：“阿兹利尔斯，物质位面的生活让你变得更软弱了吗？怎么不敢出手？”
剧毒的海水中传来低低的笑声，阿兹利尔斯似乎根本没上前：“你现在是别人的猎物，哪还有心思关心我，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能在黑龙面前撑多久吧。”
阿兹利尔斯神气十足的说完，想了想，决定还是在黑龙那里确定一下，于是又通过心灵链接悄悄问：“恺撒，你要多久才能杀掉它？”
“不知道，这家伙很难缠。”
恺撒实话实说。
阿兹利尔斯愣住：“那你之前怎么不一鼓作气把它弄死？还说什么‘一下杀掉太浪费’之类的话，我还以为你有必胜的把握，已经把这家伙当试验品了。”
“不然我说什么？你看见之前那些伤口没，实际上我根本没留手，留下的全是严重的致命伤，换作其他生物早已死了无数次。可这家伙，脑袋被捏爆了还能活得下来。”
黑龙沉默片刻，慢吞吞说：“看样子必须碾成灰才能将它置之死地。”
“那就把它碾成灰。”
阿兹利尔斯低吼，巨大火柱从脚下升起。
他在艾拉迪亚位面呆了很久，早已被物质位面接纳，本身力量在这些年的沉睡中急剧扩张，这一切让阿兹利尔斯有勇气向当初远比自己强大的暴食之王挥舞烈焰，他的骷髅身躯迸发出野蛮的暴力，如有实质般的火柱被高高举起，撞向暴食之王。
声势浩大的一击，可惜但被轻松接住，昆图塔抬起爪子从底端握住火柱，挡住进攻，然后沿着火焰快速移动，再次现身时他已出现在阿兹利尔斯面前，炎魔之王的手臂骨骼被瞬间敲断。
“阿兹利尔斯，你的战斗技巧令人发笑，你连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都不明白，而我，我在深渊中战斗了一万年。”
昆图塔咆哮：“你怎么敢在我面前龇露獠牙！？”
话说完他忽然把阿兹利尔斯抱住了，就像老情人久别重逢时的拥抱，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阿兹利尔斯全身骨骼立刻发出咯吱脆响，在难以抗衡的力量下接连断裂。
阿兹利尔斯痛吼，火焰暴涌，试图将昆图塔烧成焦炭，身为炎魔之王，他的火焰远比物质位面的野火更加凶猛暴烈，认真情况下即使恺撒也不敢在他的火焰里多呆，昆图塔也被点燃，身体熊熊燃烧。
即便如此，昆图塔依旧没把阿兹利尔斯松开，就像绞杀猎物的巨蟒，在猎物死去之前绝不放手，他努力汲取着炎魔身体里洋溢的能量，这种汲取每过一秒，都令阿兹利尔斯变得更虚弱。
——
两只恶魔君主纠缠在一起时，恺撒正在深深的吸气。
他深深的吸气，仿佛要将整片大海都摄入体内，巨量海水流入奇点熔炉，经过转换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恺撒的瞳孔燃烧起来，炽盛的粒子波涛从他鳞片缝隙中扩散洋溢，将这头龙的身体映衬得闪闪发亮。
现在轮到阿兹利尔斯抱住昆图塔了，他意识到恺撒正在蓄力，也察觉到昆图塔逐渐升起的不安，在暴食之王想要脱身前便将骨手反握，把昆图塔死死拖在原地。
“你这蠢货……放开！”昆图塔咆哮。
“来啊，看看谁先死！”
阿兹利尔斯也咆哮，他被昆图塔之前的挑衅刺激得热血上涌，现在看到这家伙紧张不安的样子立刻感觉一阵舒畅，绝不愿意轻易将昆图塔松开。
“别站一起，你想跟他同归于尽？”
恺撒冰冷的话令阿兹利尔斯冷静下来，恶魔贪生怕死的本性压制住暴躁沸腾的血，重新在大脑内占据上风，他立刻开溜，将昆图塔放开。
这时候暴食之王也不愿多作纠缠，他忙于闪躲恺撒的攻击。
“律令&#183;王权。”
黑龙昂首，眼神中透出无与伦比的威严，沛然之力降临在昆图塔身上，竟将这位深渊领主压制得动弹不得，一时半会喘不过气来。
吐息。
那是让灵魂震颤的巨响，难以直视的光与热从黑龙口中绽放，极致的能量在一瞬间撕裂了海床，大地深层的地壳就此断开，贯穿出一条长达数百里的沟壑，烧成赤红色的岩层翻卷出来，岩浆喷涌、海水爆沸。
一条熊熊燃烧的裂缝贯穿海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裂缝底部传出密密麻麻的爆炸声，仿佛雷云滚动永不止息。
“真是壮观奇景。”
阿兹利尔斯站在恺撒身侧，不无惊叹的说，他们身后是安静祥和的海底世界，前方却则是艾拉迪亚最恐怖的炼狱，这片区域的生态环境被永久性的改变，里面每样东西都散发着致命的辐射，剧毒物质会随着海水扩散到更远的地方，把极痛、疾病与变异带给每一个海洋生物。
而吐息的连锁反应也将很快出现，极北冰海会掀起史无前例的海啸，而可怕的大地震，也将波及到北方领域每一个角落。
“搜索昆图塔的踪迹。”
恺撒喘着气说，制造这样一次吐息，对他来说也是非常沉重的负担，昆图塔即使不死也要被伤及本质，不能让那只恶魔就这样逃走。
鲸鲨领主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带领它的卫队开始行动，就看见一个破烂的人形从裂缝中爬出来，表皮似乎被什么东西剥干净了，焦糊的血肉内脏纤毫毕现，看上去骇人至极。
“无与伦比的力量。”
昆图塔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似乎很虚弱：“远远出乎我的意料，这种力量能杀掉一些不谨慎的神祇了，毫无疑问，你是这个物质位面最强者。”
“不过，想要阻挡恶魔大军，这还远远不够。”
他似乎对黑龙颇为欣赏，语气诚恳：“放弃与我们对抗，乌黯主君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你以外来者的身份加入深渊，成为至高的恶魔领主。”
“加入深渊……”
恺撒笑：“再过几百年，还有没有深渊都是个问题，你们急着登陆的原因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那就死战到底吧！”
昆图塔主动发起攻击。

第632章 恶魔之死
“抱歉，我好像打扰了各位的聚会。”
当纳托利斯出现在现场时，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夜。
这世上最强大的怪物们在深海中搏杀，能量纵横，獠牙和利爪撕裂空气，灵能与魔法刚刚形成就被击溃，一道道冲击波滚荡扩散，辐射、剧毒和烈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重复的受伤，在对方身体上留下撕咬的痕迹，都是足以致命的伤势，但顶级生物的再生力一直在起作用，修复损坏的鳞片、血肉与骨骼，怪物们以强大而冷酷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继续投入到残酷的战斗中。
纳托利斯踏破风暴而来，穿越剧毒与烈焰的壁障，他没有潜行，光明正大的出现，瞳孔下暗藏着淌动的炽光，平静注视场内。
阿兹利尔斯在战斗的间隙中暴躁低吼：“你又是哪位啊？”
他和恺撒几乎要成功了，联手之下连续将昆图塔撕开、斩断，伤及暴食之王的本质，但那家伙的韧性超乎想象，不断的重组、复生，像一团打不烂的泥，令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名为纳托利斯&#183;培恩，从遥远的南方来。”
这名看上去十分渺小的人类轻声说：“我是一名普通的艾拉迪亚神祇，神职是光，和火焰。”
“哼，讨厌的诸神。”
阿兹利尔斯不耐烦的摆手，表情像是在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
停顿片刻后，他才察觉到问题所在，这家伙好像说自己是艾拉迪亚的神……
一位本土神灵！？
恺撒和昆图塔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立刻收手、抽身、后退，瞳孔收缩得像针那样细小尖锐，在对峙中偏移目光，谨慎的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纳托利斯还未出手，但无声的攻势已经笼罩在场的三只怪物，和周边所有区域。
“他也是来杀你的。”
恺撒缓缓说。
“是么？我怎么觉得是冲着你们来的呢？”
昆图塔沉重的喘气：“相比我这个被艾拉迪亚抗拒的外来者，你这种不断制造灾难的本土怪物才是更大的威胁吧？”
恺撒慢吞吞转身，眸子里满是蛛网状的暗金裂纹，巨大的黑龙低下头，问战场中的新来者：“你想做什么？”
“这片区域被灵能遮蔽了，连神的目光也无法穿透，原本我只是想来查探一下情况，没想到收获颇丰。”
纳托利斯的目光从怪物们身上一一扫过，点名：“艾拉迪亚灾祸，恺撒&#183;坦格里安；深渊173层领主，暴食者昆图塔；601层领主，炎魔阿兹利尔斯。今天，你们都将得到净化。”
“杂碎。”阿兹利尔斯低声骂道。
“狂妄的家伙。”
昆图塔冷笑，扭头望向黑龙：“不如，我们先杀了这个本土神灵。”
长久的战斗之后，他们每一个都身负重伤，无法保持巅峰状态，如果再打下去，真有可能如光与炎之神所说，被他一一处决，现在的情况别无选择，只能设法寻求联合，先把这个准备全场通吃的家伙干掉。
这道理大家都懂，于是恺撒附和：“我同意。”
“很好。”
昆图塔显得很高兴，“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黑龙点头：“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先杀了他。”
“好。”
“动手。”
“嗯嗯。”
“不要给他机会。”
“当然。”
……
话说得好听，但三个家伙没有一个先动的，刚刚成立的联盟在几十秒之后便顷然破碎，哪怕生命的威胁也无法让恺撒与昆图塔联手，他们彼此根本不信任
——光与炎之神第一次出手，很可能就是最强的一次，以现在的身体状态，没人愿意承担那样的攻势，若是在对抗过程中再遭到来自背后的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纳托利斯缓缓转动着武器，一柄流淌着烈焰与辉光的长矛，矛尖发出密集的爆炸声，仿佛在海水中淬火，在心里，他已将黑龙作为第一目标——杀死昆图塔或是阿兹利尔斯，深渊的领主们仍会登陆，但黑翼之王只有一条，身上背负着能够扭转艾拉迪亚的命运，错过这次，今后不一定还有机会。
纳托利斯锁定了恺撒，恺撒盯着昆图塔的喉咙，昆图塔瞪着阿兹利尔斯，而阿兹利尔斯则注视着纳托利斯身上的火焰，长剑出鞘、利爪绷紧，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只等血光迸溅的刹那。
杀机像是潮水般涌动，冰冷的海底也无法熄灭他们旺盛的斗志，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但如果想要这一切结束，就必须有人把血流干，这是神、恶魔与怪物的战斗，唯有死亡方可终结。
“先杀昆图塔。”
半晌之后，恺撒做了决定。
炎狱君主和黑翼之王同时消失，他们以极高的速度向目标扑去，昆图塔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光与炎之神的出现将情况变得恶劣之极，他们也不允许自己的猎物就此逃脱。
昆图塔暴退，怪异身形像游鱼那样轻快敏捷，贴着岩石掠行，在黑龙与炎魔制造吐息爆炸中穿梭。
纳托利斯一跃而起，长矛切开重若千钧的海水，形成一条笔直的锋线，向恺撒直刺，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炽盛，力量也越来越强。
炎狱君主大吼，竭尽全力，用烈火囚笼短暂控制住昆图塔。
恺撒扑向自己的目标，同时释放了一个律令，然而“无尘之地”对神力影响甚微，被神力放大千百倍后的巨矛刺入他的脊背，将他贯穿，血像是激涌的泉水从身体里喷溅出来，狂怒的光辉反复切割着他的身体，赤炎沿着长矛涌进体内，试图将他的内脏融化成浆。
黑龙承受了一记可怕的刺击，但仍不愿意回头，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利爪上，无与伦比的巨力震荡着虚空。
昆图塔领会到他们的意图，目眦欲裂，仰头朝恺撒发出怒吼，而恺撒也以咆哮报之回应。
“吼！”
“吼！”
巨爪降临，带着粉碎虚空的无穷伟力，暴食之王的身躯在可怕的力量下重重崩溃，几乎同时，阿兹利尔斯的火柱也轰然撞在昆图塔身上。
来不及等待，恺撒霍然回头，吐出一片冰冷的寒气，在顷刻之间冰封海水，暂时挡住光与炎之神的攻击。
“还没结束，这不是我的结局……”
昆图塔在火焰中颤抖，努力维持住瓦解的身躯，但黑龙那种摧毁一切的力量笼罩着他，所有的生命能量都不堪重负，它们在发抖、崩溃，然后逃离。
“不，回来，回来！痛，好痛啊！”
昆图塔伸出破损的爪子，试图将流逝的生命攥回体内，在烈火囚笼内发狂的挣扎，他的模样有一点可笑，又有一点可悲。

第633章 阿兹利尔斯的抉择
“你受伤了。”阿兹利尔斯眼神复杂。
黑龙最后一击带着必杀的决心，将无与伦比的暴力贯注在昆图塔身上，令那只恶魔无路可逃，连虚拟神格都被一同崩碎，可也正因为如此，黑龙背后遭到来自光与炎之神的穿刺，被带着神力的光矛钉穿。
“嗯。”
恺撒点头：“情况很糟糕。”
纳托利斯击溃冰墙，高大身影缓缓的出现，神力在他银灰色的铠甲上流淌，像是跳动的电弧，光与炎之神伸手虚握，贯注在神矛里的力量彻底暴动，在恺撒体内爆发。
黑龙踉跄着后退，利齿里满是鲜血。
“他故意的，昆图塔以为我会防备本土神灵的偷袭、不敢全力发动攻击，但没想到光与炎之神也有自己的念头。”
恺撒喘息着说：“这武器里蕴藏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但在刺入我身体时却被控制住了，等昆图塔死后才完全显现。”
他双爪握着从胸口透出的矛尖，不顾暴涌的血，分三次用力，才把这柄矛从身体里拔出来。
“暴食之王临死前挣动的力量也伤到我了。”
阿兹利尔斯偷偷说：“现在情况不妙，你最好把你女儿召回来。”
“没用。”
恺撒捂着前胸，那里有一个旋涡状的大洞，神力在血肉中翻滚，阻止伤口愈合：“奥汀的登神之路才刚刚开始，无法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
“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力量吗？”
阿兹利尔斯问，随后恼火的低吼：“本土神灵，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
纳托利斯忽然突进，地上染血的长矛被牵动，回归他手，在高速突刺中带出扭曲的冷光。
炎魔之王咆哮，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扬起骨爪拍向光与炎之神，但还没接触到对方火焰就被熄灭，撞上喷薄着光辉的长矛，激荡着海水倒退，头骨中央裂纹纵横。
“你的力量被他克制。”恺撒叙述事实。
“是世界的影响。”阿兹利尔斯不服气：“如果是深渊，就是我压制他。”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先回陆地上去。”
恺撒摇摇头，看得出来他非常虚弱，奇点熔炉给予他不竭的力量，但无法为他愈合伤口。
纳托利斯身体响起沉闷的雷声，像是诸神为他擂响战鼓，背后炽光灼烧着海水，他从遥远的南方来，要给这些末路的怪物降下审判。
神罚。
纳托利斯笔直的挥舞战矛，巨大的威压在一瞬间压制了挡在恺撒面前的炎魔，阿兹利尔斯摆动身体想要对抗，但已经来不及，光以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降临，炎魔的右臂连着肩膀一起脱落，头颅上裂纹再度扩大。
但还没有结束，纳托利斯的目标是恺撒，他不想给恺撒喘息的机会。
黑龙的鳞片回响着打铁般的当当声，这具外骨骼装甲比传奇的巨盾更坚硬，曾为恺撒抵挡过无数次攻击，此时却在一串串火星中裂开剥离，看似轻薄的光芒却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恺撒的身体，打算将他肢解。
恺撒没有说话，张嘴吐息，用粒子碰撞爆发的能量将神灵逼退，张开双翼冲向水面。
阿兹利尔斯跟在黑龙身后跑路，同时对远处观望的星舰吼：“拦住他！”
可星舰又怎么能挡得住真神？这艘船武器威力不俗，但开火前的蓄势太明显，制造的“场”又不足以限制住神灵，纳托利斯随意避开星舰的攻击，贴到近身后用光矛重重一拍，将星舰的球形护盾轻而易举击溃。
星舰顿时陷入失能状态，黑暗中传出眼球的咒骂：“该死，如果有顶级能源今天炸翻你。”
另一边，阿兹利尔斯已经追上黑龙：“喂，你有这么虚弱么？不会要死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管你了可以么。”
“你也差不多，别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恺撒声音平静：“你的头骨在开裂。”
阿兹利尔斯不说话了，他们横冲直撞的离开大海，在陆地上狂掠，身体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暴躁的变换方向，将山峦撞毁、河流蒸干。
但纳托利斯还是追了上来：“你们这样跑，只会引来天上众神的关注，到时候面对的就不只我一个人追杀了。”
他说的对，这就是被打上“邪恶”印记的生物们的宿命，它们每一个都会死，被诸神与英雄们围杀，战死在不同的地方。
恺撒降下身躯，踩在坚实的泥土上：“穷途末路了。”
“是啊，看样子逃不过这一劫。”
阿兹利尔斯在他身旁停下，缓缓踞蹲在地，用纤长骨爪轻轻拨弄着泥土，忽然问：“我可以信任你么？”
他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恺撒却听懂了，停顿片刻，轻声说：“只有这一条路。”
他没有鼓动阿兹利尔斯，在世俗眼光的认知中，恶魔是自私、贪婪与卑劣的集合体，让一位恶魔领主暂时放弃自我意识把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像小孩子无聊的天真幻想。
只要阿兹利尔斯怀有半分戒心，他说再多话都没用。
炎魔之王沉默片刻，迅速回忆一下恺撒以往的行事作风，最后艰难的点点头：“好吧。”
阿兹利尔斯主动熔化全身骨骼，变成一团纯粹的火焰，而另一边，黑龙用两条后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张开双翼。
事态正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光与炎之神忽然意识到不妙，猛然抬起矛，强有力的突刺，神威犹如天上雷霆轰响，辉光与暴炎横扫而至。
所剩无几的灵能不足以编织律令，恺撒简单构筑了一个防御屏障，但在神力之下一触即溃，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阿兹利尔斯本源之火涌进黑龙的身体。
接下来简直如同柱神降临，史无前例的深渊气息在艾拉迪亚出现，携裹着狂暴的威压，将纳托利斯的须发吹得向后飘扬，地面在沉降，周围一切都被粉碎，巨大的裂缝在地上纵横，地壳层层剥开，岩浆冲天而起。
巨大的黑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仿佛远古的巨神，恺撒缓缓从烟雾里走出来，他胸口的伤势被跳动的火焰填满，那张凶狠的龙脸布满炎流的纹路，通天的炎火柱剑握在手中。

第634章 短暂维持
无与伦比的力量。
无与伦比的意志。
无与伦比的威严。
黑龙缓缓抬起头颅，脸上炎流的纹路纵横交错，看上去狰狞可怖，却又有一种惊人心魄的美感，在它相比眼球显得极为细小的瞳仁深处，仿佛有缭火的深渊之花旋转。
它挥动超过三百米的柱剑，烈火像是海潮般席卷了天与地，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纳托利斯站在流淌岩浆中，被令人恐惧的噪声充斥着耳膜，滔天的元素之力几乎将他吞没。
光与炎之神说不出更多话来，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仰望那道黑影，明明炎狱君主和黑翼之王都已经耗尽力量，陷入无路可逃的绝境，可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一瞬间将自己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可恶。”
纳托利斯一步步后退，想要拉开与黑龙之间的距离，或者说他被黑龙身上绝伦的威严压迫，以这种不自知的方式显示出他的退缩。
不久前纳托利斯的血还被沸腾炽热的斗志充斥着，此刻却一点点冷却下去，仿佛无形的地狱之蛇慢慢游进他的心里，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与杀死黑翼之王的机会失之交臂，没有信徒与信仰的支撑，他不可能战胜这种状态下的黑龙。
但还是要战斗……退出十步后纳托利斯忽然站住了，缓缓抬起神矛，遥指黑龙，如果连战斗的意志也被消灭，那他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黑龙没有对这个看似挑衅的举动做出回应，它默默注视着光与炎之神，那眼神不像是在注视神祇，而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凡人。
以纳托利斯的神力，只需零点几秒就能冲到眼前，进行一次强有力的突刺，但黑龙仍只是凝视着他，不再挥舞那柄可怕的炎火柱剑。
光从气息辨认，就知道黑龙体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阿兹利尔斯带着力量与意志进入恺撒身体，完全而彻底的融合，将他们原本截然不同的力量合二为一，汇成一股全新的、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中的灼热和毒性正在摧毁黑龙的血肉内脏，同时又温柔平缓的为它重建。
这具恶魔与龙的集合体看起来那么强大，却又那么脆弱。
“吼！”
它忽然发出巨声，仿佛咆哮又仿佛在笑，声音里满是畅快的意味，就像是征战不休的领主终于握住大陆的权柄，爬上世界的顶端肆无忌惮吼叫，戏谑的看着那些不自量力的爬虫灰飞烟灭，表情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就像君临的主宰。
从今往后，没有它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抬头。
狂嚣过后，黑龙才感到一阵疑惑：“这不是我能做出的事，这种感觉……不太好。”
紧接着，它脑海里又涌起强烈的浪潮：“不，这简直美妙至极、令人陶醉，力量，绝对的力量！连神灵在我面前也是爬虫，死吧，虫子！”
黑龙用纤长的钩趾指向光与炎之神，没有动用那柄巨大的炎火柱剑，仿佛这武器只是一个摆设，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它已经学会如何用更精密的方式，去使用自己新生的力量。
由于没有出手致胜的把握，纳托利斯不得不做出防守反击的决定，所以抬起神矛后，他一直都在戒备，将“料敌先机”、“极速反应”等等神术加持在身，绷紧精神、集中等待。
即便如此，他仍无法察觉对手的攻势。
根本没有蓄势，也没有能量反应，黑龙的攻击毫无逻辑也无法判断，简直就像至高神将手指点到你头上，他降下神谕命令你死，不需要任何解释，你就必须去死！
光与炎之神被掀翻，撞上燃着火焰的岩山，胸口出现一个可怖的血窟窿，边缘满是灼烧的焦黑印痕。
“唔，火焰现在可以凭空出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培罗我也能烧得死吧？”
“不行，做不到的，这火焰威力太弱。”
“那就强化它！”
黑龙的精神方面像是出现些许异常，它凝视着自己的爪子，不断的自言自语，忽然发现陷进火山里的光与炎之神艰难爬起来，于是咧嘴笑笑，再次抬手。
一瞬间，纳托利斯的血流凝固了，他感受到史无前例的危机，神性的本能在朝他尖啸，让他迅速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从面前的巨大灾难中逃离。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品尝到恐惧的滋味。
在逃离的念头升起之后，纳托利斯短暂停顿了一秒钟，黑龙的力量居然凝滞住他的意识，当他重新苏醒的时候，身体已经彻底烧起来，那是金色的火焰，连神力也被烧穿。
他想逃，可是……动不了。
纳托利斯思考的速度被无限放慢，他很难理解这是什么力量，但却努力的、竭尽全力的慢慢意识到一个恐怖事实：这、样……必死！
“离开这里。”
脑海中仿佛有电光劈过，太阳神的声音在颅内轰响，纳托利斯能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将自己环抱，帮助他从泥潭中将意识挣脱出来，与身体分离。
来不及说话，纳托利斯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可怕的身影，克制劫后余生的喜悦，竭力维持着平静，逃离。
“跑了。”
黑龙看了一眼已经烧成焦炭的神体，抬头直视天穹中央散发璀璨光辉的太阳，“培罗。”
“他跑不了！追上去！杀了他！这家伙竟然胆敢向我出手，一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意识在狂吼。
摇头：“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培罗也不会好过，这时候还敢分心影响物质界，塔洛斯、昆古和疯嚣正准备杀祂呢，伟大神力也会流血。”
“这不算完！一定要杀了那个杂碎神灵，主神也救不了他，我要把他的神火与神格做成食材，给女儿当养料！”
“不，我不能维持这个状态，现在的我看似强大，实际上却很脆弱，追上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目前紧要之事是尽快找地方休养，把阿兹利尔斯从身体里挤出去。”
意识仍在抗争：“阿兹利尔斯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能做得就是复仇！”
“还没有。”
黑龙摇头，努力说服自己：“但如果再这样犹豫下去，随着时间推移融合加剧，我不确定还能否完成分离。”
它在挣扎中做了决定，拍动带着炎火的双翼，离开自己一手缔造的炼狱群山。

第635章 剥离
黑龙掠过大地，所过之处皆成灰烬。
它压抑着体内海潮般的力量，却又为之欣喜若狂，呼吸之间仿佛天地也为之震荡，仅凭意识它就能掀动地下的岩浆升起狂澜、制造无竭的不灭之火。
世界的本质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展现，在它缭火的瞳仁里，元素的流动纤毫毕露，青色的风、红色的火、黑色的地和蓝色的水就像实物般立体可见，这些淘气的小东西也不敢违背它的意志，在天空与大地整齐的排列着，就像等待检阅的军队。
一念之间，黑龙就能修改以它为中心千里范围内地域的整体坏境。
不登上世界的顶端，品尝不到力量的美，这滋味远比最致幻的毒药更令人上瘾，黑龙有力的拍打双翼，金色火焰像是流云般在天穹上燃烧，散发出比烈阳还要炽盛的光和热。
只要它愿意，艾拉迪亚将在它的铁翼下，完成有史以来第一次统一，从遥远的斯科嘉尔到彼端的西海岸，整片大陆都将升起黑龙的旗帜，从今往后，所有的土地都将归它所有，它是唯一的王。
至于神与恶魔，来多少杀多少！
“不，艾拉迪亚不是我的终点，即使不融合阿兹利尔斯，我也能在不久的将来独力完成这一切。”
黑龙强硬的命令在脑海里如雷霆轰响，压制住左冲右突的思绪，收拢翅翼，降临在黑石山。
地表游荡的恶魔们纷纷仰头，朝从天而降的黑龙龇牙，没了炎狱君主约束，巴洛炎魔通通暴露出混乱的本性，它们怪叫着爬上地表，乱哄哄冲击黑翼帝国的封锁线，同时彼此又相互厮杀，掠夺一切有形之物的生命。
也难怪阿兹利尔斯会羡慕恺撒，他手下的恶魔比起黑翼氏族来确实差远了，这些家伙聚集起来只会坏事，与其说是它们眷族，不如说是累赘更合适些。
“滚。”
可怕的深渊气息泄露，令恶魔尽皆跪倒，战战兢兢几乎不敢抬头，它们有限的智商很难理解发生了什么，明明看到的是艾拉迪亚的黑翼之王，感官上却像是深渊中一位强大的领主降临了，那气味嗅起来与炎狱君王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连绵的火山群在黑龙的低吼声中苏醒，先是冒出炽热的烟柱，烟柱中裹着赤红色的火山灰，接着喷出巨量的岩浆，铺天盖地泼洒，将黑石山覆盖一层又一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消失，钻进地底最深处。
关于融合的构想源于一次偶然的意外：为毒火亲王之子卡恩&#183;坦格里安留下火焰印记后，阿兹利尔斯附在恺撒的鳞片上，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问他，说如果在他身体里留印记，最后会发生什么。
没等恺撒应允，炎狱君主立即开始尝试。
结果令阿兹利尔斯感到尴尬的是，它的力量被恺撒彻底“吃”掉了，黑龙的身体像是一具完美的容器，能轻松接纳它的力量与意志。
双方沉默的对视，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合作，但猜疑的种子已经在无形中生根发芽。
正因为如此，恺撒才会在这次行动之始，在星舰里对炎狱君主说出那番警告的话来。
不久之前，他在光与炎之神攻击下重伤时，看到阿兹利尔斯注视自己的复杂眼神，那绝不是同情或是欣赏，而是犹豫、挣扎与克制，炎狱君主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把握机会，去夺取一具全新的、强有力的巨龙之躯。
它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仅如此，在陷入绝境的危机关头，炎狱君主甚至选择相信恺撒，将力量与意志全部交托到恺撒手中。
于是燃烧着不灭之火的黑龙就此张开双翼。
融合是如此成功，以至于出乎恺撒本身的预料，他原以为阿兹利尔斯会进入自己的大脑，短时间内与他共同执掌身体，没想到炎狱君主的人格竟然彻底消失了，意志与思想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必须完成分离。
恺撒沉入深层的意识领域，进入属于自我的独立世界，一种全新的感觉淹没了他的知觉，在这里，一切物质都黯然消隐，只剩灵感与精神的微光。
他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沉郁的大海，头顶着数不清的繁星，这些遥远的星辰每一颗都代表一个智能个体——外面那些恶魔，如果愿意，恺撒可以在这里入侵其他个体的思想，不过这非常耗费时间与精力，所以他从未进行过这方面的能力扩展。
在深邃的意识海底部，恺撒找到若隐若现的火光，那是一团心脏般的火焰，此刻正与自己的力量纠缠在一起，毫无疑问，这是阿兹利尔斯的本源之火。
炎狱君主依然存在，也仅仅只是存在而已，如果恺撒想，这颗本源之火将被沉溺到意识汪洋的最底部，永远不见天日。
本源之火外壳粗糙且布满裂痕，这表明阿兹利尔斯没有骗他，那家伙当时的确受了非常重的伤，想来也是，但凡有一丝机会，炎狱君主也不会选择将自己交出。
当恺撒试图移动本源之火的时候，他触碰到勃然而起的杀机利齿。
“果然是恶魔，即便失去意识，也对周围的一切抱有最大程度的恶意。”恺撒笑，本源之火的反抗构不成威胁，他轻松控制，把这玩意从身体里撵出去。
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部分——将已融合的意识重新分离。
恺撒审视着自己的意识，试图用名为理性的丝线将它缠绕，始一开始他就感受到巨大的痛楚，难以名状的精神压力让魂灵扭曲，原本稳固的神智桥梁不堪重负，在剧痛之下弯曲变形，恺撒仿佛听见了裂纹绽开的声音。
【停下】
魂灵哀嚎。
恺撒在灵能方面有一定造诣，但也仅限于编织律令和制造一些简单的“场”，绝对称不上大师，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将意识撕开，主动丧失魂灵的完整性，以绝对的冷酷与理性承受着近乎自虐的酷刑，自我解剖，将隐约透出暗淡火光的阴影，从灵魂里一片片抽取出来。
短短十几秒，恺撒便从魂灵里剥出许多碎片，天赋、本能、意志与潜意识……这些纷杂繁复的信息全都属于炎狱君主，而灵魂深处，一些融合得更深的阴影正等着他。
阿兹利尔斯应该好好感谢我，恺撒想，时间在这时变得尤为缓慢，他竭尽所能的维持着自己的耐心。
……
很长时间以后，恺撒才终于从遍布全身的虚弱和恶心中挣脱出来，这是撕扯灵魂后所产生的必不可少的代价，好在，阿兹利尔斯已被他彻底踢出自己的身体。

第636章 沉眠
“呼——”
阿兹利尔斯在一阵灼热的旋风舒展，它深深的吸气，将空气中纷乱的火元素通通塞进体内，带着重获新生般的喜悦，喉间响起畅快的呻吟。
“结束了吗？”他嗅着周围的气味，明白自己已回到黑石山：“结果怎样？”
“培罗出手，那个神逃了。”恺撒简短说。
阿兹利尔斯摆动着缭火的手臂，检查身体部件是否存在缺失，一边说：“就这？我以为你会追上去杀个血流成河，再顺便把日不落帝国灭了什么的。”
“是个好建议，跟当时我脑袋里不断蹦跶的想法一样。”
恺撒撇撇嘴，“只是那样的话，你应该会彻底死掉，我可不想看见我的意识海里漂着一具尸体，天晓得你又吵又热的家伙会给我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想到你居然真能把我分离出来。”
阿兹利尔斯倒是很坦诚：“换作是我可不行，有谁能抵挡变强的诱惑呢？”
“说到做到，这是我的作风，如果连自己做出的承诺都无法兑现，就算手里掌握再多力量，也是可怜的懦夫。”
恺撒说：“那样的话，我会瞧不起我自己的。”
“无聊的守序派。”炎狱君主哼哼：“跟那些讨厌的魔鬼一个德行。”
“看你这个样子，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吧，等不及想要吸收昆图塔的虚拟神格了么？”
“……”
阿兹利尔斯一震，有种秘密被揭开的心虚：“你怎么知道？”
“我在灵魂暗影里看到了。”
恺撒平静的说：“别担心，我对那玩意不感兴趣。”
“只是几块碎片而已。”
阿兹利尔斯承认：“你粉碎性的力量杀死了昆图塔，连虚拟神格也一同毁灭，如果不是我紧急抽取，连碎片都不会剩下。”
“正因为如此，你才会被昆图塔挣动的力量震伤。”
恺撒冷笑：“贪婪不是问题，愚蠢才是。”
换做平时被黑龙这样嘲讽，阿兹利尔斯恐怕立马就能跟他打起来，可这次炎魔君主只是嘿嘿讪笑，难得没有因此生气。
“吞食这片虚拟神格，能给你带来多大好处？”恺撒又问。
“这是难得的好东西，并不是每一个恶魔领主都有能力凝筑虚拟神格，我也是在登上艾拉迪亚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勉强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火焰印记；如果是在深渊，这玩意将被诸层领主疯抢，连三柱神也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我大概明白了。”黑龙点头。
“接下来我要沉睡一段时间，修复这场战斗带来的创伤，顺便将这几块碎片洗涤干净然后吸噬；下一次苏醒的时候，我大概达到此前昆图塔的水平。”
“嗯。”
……局面僵住，阿兹利尔斯那些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你该走了，他等着恺撒展翼离开，可黑龙却一动也不动，蜷在属于他的火焰王座上，那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喂，你该不会等着我感谢你吧？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阿兹利尔斯站起来，俯视黑龙：“现在，让开，我要休眠。”
“我也受伤了。”恺撒说。
什么意思？炎狱君主一愣，难道要自己给这家伙治疗不成，可他生来就只会破坏和毁灭，在治愈和修复方面可是一点也不擅长。
“我要睡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恺撒继续说。
“在这？”
“嗯，我想过了，光与炎之神不会凭空出现，很可能是培罗强行拔升出的神祇，看得出来，那位伟大神力对我敌意很重，我不确定太阳神是否还留有后手，如果有，它们很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恺撒说：“所以我决定留在这，如果出现危险，你和你手下的恶魔可以拦一下。”
“你做梦！”
阿兹利尔斯顿时怒了，要是这黑龙提出一些其他要求，看在之前并肩作战的份上，他或许还能勉强答应，可这家伙居然想抢占自己的巢穴，一位深渊君王的巢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立刻从我的位子上滚下来，我警告你，你不会想见到我生气的模样，最后十秒钟！”
炎狱君主吼。
黑龙对此充耳不闻，晃动着尾巴，他不再看阿兹利尔斯，关注点已经移到身下偌大沉雄的椅子上，这张用熔岩与火打造的宝座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坐上去还是蛮舒服的，暖烘烘、热腾腾，用来睡觉正合适。
“十，九，八……”
在阿兹利尔斯的倒数声中，恺撒闭上眼：“……四，三，二……”
“你怎么不去死呢！？”
炎狱君主吼叫了一会，最后，还是怒气冲冲离开属于自己的宫殿。
黑龙检查着自己留下的机关——璐娜和奥汀身上的印记，如果她们遇险，黑龙无论睡得多香都会从沉眠中醒来，撕开空间裂缝，瞬间抵达。
确认两枚印记还活跃在自己感应中后，恺撒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踞在硕大的椅子上，尾巴垂下来，呼吸逐渐减缓，体温也慢慢降低。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普通生物往往会睡得很浅，但恺撒却迅速沉入最深层的沉眠，进入黑梦。
这是另一个世界，整个世界都似乎沉浸在阴郁的水下，视线内一切都被微微扭曲着，透过偏折的光，可以看见原本由沙石构成的帝国蓝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咆哮着的黑龙骨架；奖杯，钻石般璀璨瑰美的奖杯缓缓从黑光中升起，立置在恺撒面前。
“好久不见。”
恺撒微笑，目光扫向奖杯底座的工整文字。
【猎魔人】
你杀死了一位恶魔君主。
——与恶魔战斗，小心自己也成为恶魔。
奖励：盛宴。
他触碰，奖杯便化作缤纷的光雨，轻柔如水流，缓缓涌入恺撒的身躯，为他奉上崭新的能力。
虽然同样需要消耗灵能，但这不是律令，而是一个类似领域的能力，恺撒现在可以制造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场，只要他愿意，场内所有生物的生命力都将被他吸收。
“这是暴食之王的能力啊。”黑龙轻声感叹。
他陷入长久的沉睡中，伤势愈合、体型激增，这头黑龙早已突破物质位面对于巨龙身躯的限制，但还在生长，向两百米的恐怖数字进发。

第637章 奥汀
五年后。
奥汀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从各地飘来的一叠信笺出神，外面传来辐射龙起落的扑翅声，暴雨之后天空宁静，空气很清，湿润的风从长廊里游进来，嗅起来令人有种浑身轻快的舒畅。
“唉，老爹还没睡醒。”
她看完最后一份信笺，略有些失望的站起来，伸懒腰：“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黑皇帝陷入沉睡，但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因此停止，世界仍处于纷乱的战火中，冈瓦、河间地、斯科嘉尔乃至大海另一端的维洛斯特，日不落与黑翼的军队在每一个能够立足的角落厮杀，染血的硝烟此起彼伏，仿佛永远得不到止息。
这五年来奥汀一直都在，领着黑翼氏族与拂晓军团战争，冈瓦的控制权在两国之间来回摇摆，你夺过来我又抢回去，火、毒、冰雪和雷暴一遍遍犁过这片土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刚到这里的时候，奥汀是那么小心翼翼，每一次出战前，她都会固执的爬到哨塔最高处，俯望着如林的黑翼氏族，凝视每一个望向自己的面孔，为它们的未来担忧，满怀同情又满心忧虑。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不忍、同情与忧虑都慢慢淡了，战争就像一汪冰冷的深潭，摁着你在其中淬火，在痛苦的嘶声中将你变得锋利又坚硬，她曾为了攻陷悬空城让灰人马骑兵自杀式冲锋，也曾设置陷阱，坑杀大队拂晓军团的轻骑兵。
有时候奥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恶生物，南方人对她的称呼从黑龙皇帝的女儿变成暮光之主，说她是流着邪神之血的极恶之龙，虽然表面看上去干净明亮，但牙齿里却塞满污臭的血肉碎块，一发怒就要吃人。
太可恶了，我明明就没吃过人。奥汀气呼呼的想，而且一点也不臭！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这样，我派你们去监察一段时间，警告刺獠堡那几个蠢货：要优待俘虏，优待俘虏，懂么？”
布洛尼亚的声音从长廊上传来，稚嫩又严肃：“另外，红雾沼泽要加派人手，目前必须要对那片区域了如指掌，如果拂晓军团再敢绕过来，我们就把它点燃！”
时光荏苒，布洛尼亚也进入青年龙阶段，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但总算不会在地上打滚了，她变得愈发聪明，整日都在研究军事装备，梦想从职业牌手变成了武器学家，她改良了黑翼帝国的主战坦克，让蒸汽装置与魔导核心以更紧密的方式结合，从而提升动力输出的效率。
除此之外，布洛尼亚还提出“机能”这一概念，声称机能指数将成为衡量帝国新式装备战斗力强弱的标准。
交代好下属，布洛尼亚咚咚咚跑进屋子里：“奥汀奥汀，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又怎么了？”
看到她奥汀就一阵无奈：“别又说自己灵感枯竭，我已经满足过你一次了，另外，跟你说了很多遍，这样许愿行不通，必须足够虔诚、能提供信仰才行。”
“不不不，这回与我无关，潜伏在南方的变形怪传来密信，让我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
说着，布洛尼亚的神色变得端庄，她深呼吸一下，好像接下来要宣布某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决定，连奥汀也被她郑重的表情所吸引，不由自主屏息，全神贯注的等待下文。
——“南方的太阳落了，日不落帝国正在分裂。”
“怎么会？”
消息过于劲爆，以至于奥汀忍不住质疑它的真假，日不落帝国正与黑翼打得不可开交，争夺每一块可以争夺的土地，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发生内乱，难道恩瑞希尔大帝被杀了？
看她表情，布洛尼亚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撇撇嘴：“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日不落没有爆发内战。是这样的……知道纳托利斯么？”
“好像听过。”
奥汀想了一会：“愿望列表里有信仰提到过这个名字。”
“一位本土神灵、光与炎之神，听说六年前祂就已诞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才开始频繁活动，他与日不落帝国关系密切，在南方各地创立教会修筑神殿，吸纳信徒与信仰。”
“前些日子，光与炎之神忽然降临索托菲亚——一片荒芜无主之地，宣布将在那里建立新的神国，引领信徒通往永生，他声称凡是进入神国者都能洗去寒冷与阴晦，远离衰老与病痛，获得不朽的火与光……反正就是一大串诱人前往的说辞，说得真好啊，连我听了都忍不住动心。”
“你能想象一位陆地行走的真神对那些南方人的吸引力么？神谕在一夜之间传遍日不落帝国，迁徙行动的规模是空前的，人们抛弃一切、争先恐后的涌向索托菲亚，连许多大贵族、大领主也加入其中，即使日不落高层动用军队都无法阻止。”
布洛尼亚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是一份报告，里面详细记载着变形怪们在南方观察到的一切。
奥汀只是看了几眼，眉头便深深皱起来：“一场灾难。”
“迁徙途中死了许多人，但仍有更多人启程动身。”
布洛尼亚渐渐兴奋起来：“不落帝国曾是笼罩大地的炽阳，但现在它的光暗了，不再明亮夺目，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奥汀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叹气：“那索托菲亚呢？那个神建立的国。”
“黑翼将席卷一切，没有人能够幸免。”布洛尼亚攥着拳头说。
“这样吧。”
奥汀想了一会，日不落帝国在一夜之间衰弱，听上去总有些不真实，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我们先夺回冈瓦全境，其他的……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好吧，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布洛尼亚提醒：“攻陷日不落的决定，就算你不做，我父亲也会做，最重要的是，卡恩也会做。”
奥汀愣了会：“卡恩？他不是在侧面战场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了解我的兄长，他是最典型的黑龙，穷凶极恶、不择手段，为了换取大皇帝的嘉赏，一旦发现机会，他会立即做出向敌方腹地进军的决定，别说冒着风险，即使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布洛尼亚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们黑翼向来都只仰慕强权与铁腕，如果真被卡恩敲开日不落的大门，那么他在帝国内部的声望会飞速提升，很快就能超过你，王庭领主们也将倒向他。”
“是吗？”奥汀歪歪头。
“你还不明白吗？”
看着这家伙迟钝的模样，布洛尼亚都替她着急：“卡恩想争夺王位！”

第638章 璐娜
【少女抱着丰盛的食材，急匆匆穿过街巷，却在转角被几个蒙面劫匪拦住去路：“站住！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哼哼。”
少女后退，转身想逃，却发现身后的路也被堵住。
她吓坏了，忍不住哭出来。
这时候，一条黑色的巨龙忽然从天而降，它那么大，把天空都遮住了：“你们胆敢伤害我的女孩，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完成！
璐娜放下笔，重读一遍刚才写的故事，发现简直挑不出毛病，于是带着得意呼呼呼把墨吹干，心满意足的开始整理稿件。
这么多年过去，黑翼帝国的王后璐娜不仅担任挽歌牌的首席画手，同时还成为了一位剧作家，著名剧作家。
虽然璐娜的文笔并不精巧，创作出的剧本也是吟游诗歌中常见的老故事，但小家伙仍广受欢迎，以爆炸般的速度瞬间蹿红，迅速成为艾拉迪亚最受仰慕与追捧的剧作家。
究其原因，在于璐娜作品的演绎方式——无论剧本写得多好，都很少有人会去翻看戏剧原著，观众们喜爱的是舞台演出，在当下，各大剧院的表演者都是通过化妆来扮演不同的角色，如果剧作中有异族角色出场，表演者们会戴上夸张的面具以显示身份，而在涉及魔法、天赋能力的场面，剧团往往会选择用一些烟雾、爆炸的戏法，尽快略过。
而璐娜剧本的最终呈现，与那些剧团的戏剧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舞台上，璐娜剧中的角色全都真实出场，无论是精灵、亡灵，还是龙与巨人，只要是她出品的剧本，全部都在黑翼帝国王家歌剧院由真人展现，战斗场面更是全程高能，上一幕《精灵王子大战巫妖王》的演出，他们居然请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巫妖——观众们坐在能量壁障后，捂着心脏颤着腿，心惊胆寒的看着精灵与巫妖战斗泛起的恐怖余波，震撼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虽然小家伙写出的作品剧情松散、人物性格单一，但是这种戏剧的观看体验，是其他剧团无论如何也无法媲美的，她的剧本在第一次演出之后引起轰动，即便艾拉迪亚正处于动荡之年，也无法削减人们追捧的热情，许多人不远万里来到黑翼王家剧院，只为欣赏一幕“真实的表演”。
而票价，相比其他知名剧院一银的票价，黑翼王家剧院的票价并不便宜，但也没想象中那么贵——五银，大概相当于普通北地工人三天的收入，所以即使是一名平民，咬咬牙也能勉强奢侈一把。
璐娜抓起一把坚果，蹦蹦跳跳从房间离开，外面天色正好，她眯着眼打量温暖的午后阳光，开心的和每一个大型生物打招呼，小家伙记得每一个仆从、侍者与守卫的名字，一点也不陌生，怪物们看到她之后也立即露出微笑，躬身行礼，口中称呼王后殿下。
小家伙很开心，在得知恺撒在黑石山沉睡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一旦把上半部的《少女与龙》写完，她就立刻去黑石山找他，而今天正是启程的日子。
那家伙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必身上都已经臭了，再不清理的话肯定要生病。璐娜很是忧虑的想，迫不及待想要出现在恺撒身边。
至于奥汀，奥汀那边她倒是不担心，前段时间她们才刚传过讯，经过战争的洗礼，小小龙明显长大了不少，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她在王庭宣布自己的想法，把目的地告诉大家。
面对璐娜的要求，王庭领主们都不由沉默，面面相觑许久，最后还是霍格硬着头皮站出来，说：“王后殿下，您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
“但黑石山是深渊君主阿兹利尔斯的巢穴，目前整个帝国，只有大皇帝与奥汀殿下曾深入其中，我们根本不了解黑石山内部的情况，也不清楚炎魔之王对我们的态度，虽然很多年前双方就已签订协议，但直到现在，仍有在恶魔试图走出那片焦黑之土，与负责封锁的辐射龙战斗。”
霍格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王后脸上的表情，最后作了结论：“会很危险。”
他倒不是害怕，相比大皇帝，王庭领主们对璐娜并不畏惧，对她的感情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爱护，她就像黑翼帝国里一颗熠熠明珠，谁也不想让明珠受损、蒙尘。
“啊。”
听完霍格的话，璐娜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倒不是害怕危险，恺撒曾告诉她，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自己遭遇危险，他就会瞬间出现在自己身旁，璐娜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大黑龙肯定就要被唤醒了吧，她只是想去看看恺撒，没有想把恺撒吵醒。
跟以前一样，小家伙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无论是恺撒，还是王庭里的大家。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她轻松的说，心里却酸酸的，奥汀在前线，恺撒在黑石山，她哪也去不了。
看着她失落的表情，霍格在心里叹气，说不出话来。
“我陪您去吧，王后。”
嘶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整个王庭瞬间变得针落可闻，连资历最老威望最盛的霍格也不由一怔，没有出言制止。
因为说话的是尼禄。
尼禄，犬魔氏族的王，作为帝国最强大的两股力量之一（另一支是辐射龙氏族），犬魔氏族并未参加黑翼对日不落的战争，它们仍散落在黑翼帝国各个城邦内，扮演着惩戒者与维序者的角色，而身为犬魔头领的尼禄却从不参与王庭议会的决策，它的氏族，也被交给巫妖雷恩管辖调令。
没人知道它有多强，自从上次轻松战胜矮人亲王麦克尼之后，尼禄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时至今日，麦克尼已成为黑翼的王庭领主之一，率领着他手下的矮人氏族奔赴前线，在中部战场上大显身手，而尼禄却仍留在黑翼王城，这头有着三颗头颅的深红巨犬始终呆在王庭角落的阴影里，默默舔舐着爪牙，审视这里发生的一切。
“真的吗？”璐娜转过身来，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揉揉眼睛：“我们可以去吗？”
“我无法战胜阿兹利尔斯。”
尼禄平静说：“但要保护王后，我应该还可以做到。”

第639章 尼禄
早晨，灰蒙蒙的微光笼罩四野，天空高处仍吹着风，但在下方阴暗的乱石地里，空气就像静止的，灼热又闷滞。
“这里就是黑石山吗？”
璐娜悬浮在坑洼的沼地上，扇着翅膀朝外张望，这里的大地平坦阴沉，呈现出灰黑的色彩，从脚下一直向远方蔓延，在目光尽头，连绵的火山群如同一道道竖立的黑色巨影，在它们喷出的滚滚浓烟中，升到高处的那一小撮向北面飘扬出去，而剩下的大部分则沿着山体下沉，扩散笼罩火山周围的大地。
“看上去很可怕啊。”
璐娜轻声嘀咕，望着远处最大最高的那座火山，长时间置身这片险恶的荒野，连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变得压抑，真搞不懂恺撒那笨蛋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地方，一睡就是五年。
“其实还好。”
长着三颗头颅的巨犬跟在璐娜身后，刻意放缓了声音：“大部分时候，黑石山都看不见阳光，被滚烫的黑烟和迷雾笼罩，时常会有毒雨，那些运气不好的冒险者，有时还会见到火山喷发的末日景象。像今天这样，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众所周知，黑龙从幽暗地域带回来的犬魔氏族是深渊血裔，而作为其中佼佼者的尼禄，早在不断的进化中唤醒远古之血，对它来说，黑石山并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地方，相反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即便无法深入，尼禄也曾多次数在黑石山外围徘徊，甚至还曾远远看过阿兹利尔斯一眼，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所以才能向璐娜介绍。
“这样吗？”
璐娜心情变得好了些，她翅膀扇动间留下一条晶莹的光迹，嗡嗡嗡飞到魔犬头顶，拍拍它的脑袋：“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见到恺撒不可，如果有危险，譬如被传说中的深渊魔王发现了，尼禄大人，咱们就逃跑吧？”
“嗯。”魔犬点头。
这时候天色又亮了一些，光慢慢从穹顶上渗下来，璐娜因此惊讶的发现，她原本以为面前辽阔又单调的荒野，实际上却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整片黑石山平原的地表都布满巨大的坑洞，似乎当年它还是一片荒凉的软泥时，曾遭到无数抛洒的岩浆和燃烧火球的袭击，那些最大最深的坑洞边缘，堆满破碎的石块，宽阔的裂缝从洞边向四面八方延伸。
对于冒险者来说，想在这片平原上悄悄移动几乎不可能，尽管地处黑石山边缘，仍有不少恶魔在漫无目的游荡，它们在黑烟与迷雾中、在地底的坑洞里行走，用充满贪婪和恶毒的目光四下扫视，时刻准备发泄那无法抑制的杀戮欲望，每发现一个生物都欣喜若狂，发出兴奋而疯狂的吼叫。
即便尼禄始终保持潜行，巧妙隐匿在阴影中，还是在经过火山区域时被发现，有恶魔察觉到能量强度的异变，暴吼着撕裂空气，将它彻底暴露在灼热的空气里。
尼禄有三颗狰狞凶狠的头颅、五十米的超大型身躯，令人印象深刻、心生畏惧，不过这些恶魔即使在面对黑皇帝时也敢发动攻击，自然不会忌惮这只突然闯入的魔犬，它们嚎叫着发起进攻，挥舞武器与爪牙蜂拥向前。
魔犬转身，巨大的力量在一瞬间压制了周围的恶魔，战斗本能让它们想要退避，但已经来不及，利爪带着冷厉的光横扫，轻而易举将围上来的恶魔撕成碎片。
“这是必须经历的战斗，这些恶魔虽然有智慧，但已经被长时间压抑的毁灭欲望逼疯了，无法正常交流与沟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已经不能再被算作是智慧生物，希望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尼禄一边扑杀一边说，它在王庭以孤僻和强大而出名，很少与其他领主交流，即便会议需要每位领主都作出表态，尼禄也只说简短的几个字，然而现在话却突然多了起来，一路上不厌其烦的给璐娜解释，很是照顾小家伙的心情。
“没关系。”璐娜挥舞着拳头，表现得很勇敢：“比这更惨烈的场面我都见过。”
经过三场战斗后，魔犬带着璐娜进入黑石山的核心区域，只要抬头仰望，就能看见那座最庞大的火山耸立在头顶，那是一团由灰烬、熔渣与烧焦的岩石组成的巨物，圆锥形的山体高耸入云，散发着巨大的压迫感。
“已经很近了，我能嗅到大皇帝的气味，在地下。”
尼禄用爪子拨弄脚下的灰烬，对璐娜说：“不过，除此之外，下面还有另一股强大的气息。”
这时候地面忽然一阵摇晃，连璐娜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仿佛被困于地壳之下的雷鸣，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震动，黑石山猛力摇晃起来，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朝某个角度倾斜。
“地震了？”璐娜下意识腾空。
尼禄无声的摇头，用力量牵引着璐娜缓缓后退，它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毛发根根竖立，这是极度警惕的表现，而在此之前，魔犬的状态一直都很轻松，即使身陷恶魔群的围剿，也没露出过这样的凝重姿态。
红光自火山口一闪而没，接着将世界蒙上一层暗红色泽，目光所及之处的恶魔纷纷颤抖，口中发出乞饶般的哀鸣，它们以最快的速度爬回地底，地表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清空，只剩璐娜和三头犬孤零零留在原地。
它们明显不是害怕尼禄。
下一刻，地平线尽头扬起海啸般的火潮，恐怖的能量肆意挥洒，滚烫浓烟从每个裂缝里溢出来，仿佛地底深处正在激烈的燃烧，在尼禄警惕而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炎狱君主阿兹利尔斯，现身。
炎魔之王扭了扭脖子，正要说话……
“哦呼，好大一团火。”璐娜情不自禁的惊叹。
按照恺撒的话来说，阿兹利尔斯最大的特点就是它能时刻保持愤怒，现在它果然又被激怒了，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无知又愚蠢的生物，你贫瘠匮乏的形容词令人发笑，我是深渊领主阿兹利尔斯，是掌控力量与火焰的王，不是一团火，听清楚没有，小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璐娜赶紧道歉：“我听清楚了，火先生。”
“不是火！也不是先生！”阿兹利尔斯暴吼，声音仿佛爆炸：“你应该称我为火焰、君王！”
“那还是火呀。”璐娜捂着耳朵想。
“向你致敬，炎魔之王，我来自黑翼帝国，是黑皇帝麾下最忠诚的眷属，为追寻大皇帝的踪迹而来。”这时候尼禄站出来，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黑翼帝国的王后。”

第640章 阿兹利尔斯
在尼禄眼里，恶魔是被毁灭与杀戮欲望填满的极端生物，阿兹利尔斯的每一步行动都难以预估，所以它需要第一时间表明与黑翼之王的关系，为了让深渊君王产生忌惮，同时，尼禄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阿兹利尔斯出手，它会设法带着王后转移。
好在，魔犬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出现。
“王后？”
听到这个词后的阿兹利尔斯想了想，明白了其中蕴藏的含义，它盯着璐娜看了一会，猛的大笑起来：“你是黑龙的配偶？太可笑了，恺撒那样的家伙，居然找了一个孱弱又微渺的小精灵当配偶，哈哈哈，难怪奥汀会长成那副模样。”
“奥汀明明很好看。”璐娜争辩，她对小小龙一直很满意，深渊魔王的嘲笑是没有道理的。
“哼，凡人的眼光。”
阿兹利尔斯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火焰：“奥汀生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血统，却没有一副强壮有力的身躯，她没有真正具备攻击性的器官，毫无战斗天赋可言，尽管极限力量比你身旁这只魔犬强，可真要进行生死厮杀，最大概率还是这只魔犬活下来。”
“这些弱点，都是因为母亲的遗传。”
炎魔君王摇头晃脑，一副替奥汀感到可惜的模样：“她本该是一名战士，像黑龙那样的战士，甚至比黑龙更强。”
“可是，如果小小龙是比恺撒还厉害的战士，我觉得恺撒不一定会开心。”
璐娜小声，有些不确定说：“他想保护我们，所以才那么努力，创造了一个那么大的帝国，他以前吃过的那些苦、遭遇的那些危险，不会愿意让小小龙再去面对一次，如果真有一天小小龙比恺撒更强，当她挡在恺撒面前的时候，恺撒……会很难过吧。”
阿兹利尔斯皱起眉，小家伙的话超出它的认知局限，作为强大的深渊君王，它从未以这样的思考方式去考虑问题，顿了一会，它才说：“你看错黑龙了，小家伙。”
“恺撒那杂碎没你想的那么好心，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他怎么会把奥汀丢往前线？我听说奥汀和日不落帝国的拂晓军团打了很多年，每天都要上战场，受过的伤不计其数。”阿兹利尔斯换了个话题。
“那只是锻炼和培养。”
璐娜摇摇头：“恺撒对我和小小龙说过同样的话，小小龙身上有他最坚硬最珍贵的鳞，如果陷入危险，他能瞬间出现在小小龙身边。”
阿兹利尔斯不想再谈这个了，因为无论什么问题，在小精灵那里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解释，它发现言语争论果然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在这方面它居然斗不过一个弱小又无力的小精灵，可除此之外，它还能做什么呢，这小精灵是恺撒的伴侣，如果把她杀掉的话，黑龙大概率会发疯吧？怕不是要把自己追杀到星界之上，虽然现在自己变强不少，可黑龙那杂碎像怪物一样，跟克它似的，睡醒之后总要比它更强，每当自己想找回场子的时候……
“火先生？”
璐娜提醒，阿兹利尔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话，一直都在发呆。
看来这个深渊魔王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虽然喜欢大吼大叫又有点反应迟钝，但总体来说还是蛮好相处的，璐娜心里想着，下次自己争取在挽歌牌里给它画得好看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丑了。
“嗯？”
阿兹利尔斯回过神，它发现自己好像拿这个小精灵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她站自己这样一位深渊君王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蠢话，简直令人郁闷之极。
“尼禄说恺撒就在下面睡觉，我可以去看看吗？”璐娜问。
炎魔之王下意识就想回绝，黑龙沉睡的地方是它的宫殿，那该死的杂碎此时正趴在属于它的铁火王座上，像猪狗一样流着口水，若是被其他人发现自己作为深渊君主，却连巢穴也被其他生物强占，未免也太可笑了一些。
可如果拒绝的话，这小东西该不会哭出来吧，阿兹利尔斯看了满脸期待的璐娜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下来，这小家伙一副又蠢又笨的样子，连黑龙都能骗得她团团转，大概发现不了那些细节，至于这头沉默寡言的魔犬……阿兹利尔斯能打到它不敢说为止。
得到深渊魔王同意的璐娜显得很开心，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路将畅通无阻，虽然她的想法一直都很乐观，但也没料到此次黑石山之行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这么一来，璐娜就愈发觉得这个傻乎乎的深渊魔王很好相处，如果下次再来，她一定要帮它准备礼物。
“喂，我问你话呢，小东西。”阿兹利尔斯的声音跟打雷似的，在耳边轰隆作响。
“啊，什么？”
璐娜揉了揉脑袋，她正为将来的礼物苦思冥想，嗯……就搜集一些易燃的木材吧，深渊魔王这么大一团火，肯定很喜欢烧。
“我说，恺撒怎么会选你做配偶，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阿兹利尔斯状似随意的问。
“这个啊。”
璐娜想了想，虽然时间过了许久，但记忆却很清晰：“当时我们都还很小，那时候我第一次离开精灵之森，而恺撒还是头少年龙，我看见他的时候，那家伙正傻乎乎对着树林喷火，把我吓住了，我以前从没听过有喷火的黑龙，结果不小心行踪暴露被发现，最后……最后他就把我抓住了。”
“没意思。”
阿兹利尔斯撇撇嘴：“俗套的戏码。”
“之后他就威胁我，说我窥探了他的秘密，要求我必须呆在他身边不准离开，我当时心想完蛋了，要在一头恶龙身边待够三十年，简直就跟活在地狱里没区别，后来才发现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璐娜说得很流畅，几乎不需要组织语言：“恺撒跟传说中的恶龙不一样，他醒着的时候很乖，又很安静，也不会强迫你去干这干那，他几乎不限制我的自由，只要不离开很远就可以。”
“哦对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恺撒不像同类那样喜欢吃酸腐的食物，他要吃熟食，而且会自己动手做喔，他做过许多特别美味的东西，最著名的就是暑草饮料，盛夏里喝一口就忘不了，下次我给你带一些来，火先生你这里这么热，一定会喜欢。”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艾拉迪亚的龙，而是……”璐娜忽然住嘴，她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过头，差点连恺撒的秘密也一起暴露。
“而是身体里寄居着另一个灵魂。”
阿兹利尔斯接口，虽然嘴上说着“俗套”、“没意思”，但还是一直听到了现在：“没什么好隐瞒的，类似案例不只他一个，我们称这类巨龙为异体龙。”

第641章 恺撒
见到恺撒的时候，黑龙正趴在铁火王座上睡的正香，这家伙蜷着身子，像是一只披着铁鳞的大猫，尾巴浸泡在沸腾的岩浆里，呼噜声犹如规律的雷鸣。
“大笨龙。”
璐娜喜笑颜开，扇着翅膀高高兴兴飞过去，绕着黑龙打转，用脸去贴他的脸，抚摸他脑袋上的鳞。
阿兹利尔斯慢吞吞跟在远处。
很久之后，璐娜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位深渊魔王，跑回阿兹利尔斯面前，真诚的感谢：“怪不得恺撒会呆在这，他一直在长大，黑翼帝国已经没那么大的榻椅供他睡觉了，谢谢你哦火先生，你的椅子很好，宫殿也很好。”
……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我的了么。阿兹利尔斯郁闷的想，它背着身，仿佛在欣赏宫殿里滚动的岩浆长河，没回头看璐娜：“小事，别再提。”
“所以，火先生其实和恺撒是很好的朋友吧？”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大笨龙表面看上去睡得跟猪一样，可实际上他又睡得很浅，但凡感受到丁点恶意就会醒来，因为这个原因，他甚至不愿意在黑翼王庭进行长时间休眠，一般都是找个无人之地把自己藏起来，以此保证安稳的沉睡。”
璐娜解释说：“他愿意在黑石山沉睡，说明对他来说，火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而火先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大笨龙睡了这么久都还没被惊醒，说明这周围不存在恶意，那些恶魔都被火先生赶去了地表。”
“大错特错，小精灵。”
阿兹利尔斯哼哼：“恺撒来黑石山不是因为信任，而是他遇到了难缠的对手，害怕在沉睡中遇袭，所以跑来黑石山乞求我的庇护。”
“另外，不是不存在恶意，而是我的恶意他感知不到，黑龙的力量在你们眼里或许很强，可还是比我弱不少，我曾不止一次打算杀了他，可想到他寻求庇护时那副卑躬屈膝、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决定放这家伙一马，毕竟黑龙这些年帮我做了不少事，以后很难遇到这么强力的下属。”
璐娜睁大眼睛看它：“是这样吗？”
“当然，作为伟大的上界君主，我有必要欺骗你这样的弱小生物么？”
炎狱君主理所当然的说：“不过，你之前提到过黑龙脆落、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为了照顾他，这些事你最好当不知道，否则他为了证明自己，恐怕要去找那个难缠的对手拼命。我既然决定放他一马，可不能让这家伙这么轻易就死掉了。”
“我明白了。”璐娜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阿兹利尔斯满意的点点头，缓缓沉入岩浆，只留半副身躯和一个脑袋。
“火先生你是在洗澡么？”璐娜又问。
“我是元素体，没有洗澡的概念。”
不知怎的，炎魔之王心情忽然变得好了不少，愿意心平气和给璐娜解释两句：“所有生物都有自己的力量来源，我的力量来自火焰，这些岩浆是很好的介质，通过它们我可以汲取到大地之心的能量，如果你也是元素体，我倒不介意让你变得更强一些。”
“你想体验的话，不是元素体也可以。”
铁火王座摇动，黑龙从沉睡中苏醒，用爪子环抱璐娜，把她卷进沸腾滚烫的岩浆中：“虽然没法汲取元素之力，但这些岩浆用来泡澡也还蛮舒服。”
“恺撒你醒了呀。”
璐娜雀跃的转身，伸手去摸黑龙凑过来的脸，她没有真正接触到岩浆，而是被裹在一层淡紫色的灵能下，只能感觉到些许温热。
“该死，黑龙，我已经强调了很多次，这是原初之火的长河，是我用来连接大地之心的纽带，不是你用来泡澡的浴缸！”阿兹利尔斯暴怒。
黑龙一脸刚睡醒的惺忪，懒洋洋：“泡一下又没关系。”
“你怎么不去死呢？”阿兹利尔斯再次吼起来。
连璐娜这次都站到炎魔之王那边：“恺撒我们不可以这样哦，火先生看在你帮他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才勉强让你留在黑石山，还庇护你这么久，你都还没谢谢他呢。”
“是吗？”
恺撒瞥了阿兹利尔斯一眼，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璐娜面前说了什么：“睡醒之后，我是应该第一时间对它表示感谢。”
炎魔君王不做声了，往岩浆池里沉了沉。
璐娜觉得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她成功见到恺撒，还认识了新的朋友，恰巧恺撒又刚好苏醒，一切都是那么顺心如意，唯一不好的是他们才聊了一会，恺撒和火先生的言语就转移到她听不懂的领域，讨论着“虫蚀通道”、“纳托利斯”之类的话题。
眼看他们就要这么一直说下去，璐娜赶紧打岔，把讨论的主题掰回来，央求着恺撒与这位新朋友陪自己玩。
“开什么玩笑？我是伟大的上界君主，毁灭规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这种运行在某种特定规则之下的卡牌游戏在我看来既简单又可笑，毫无乐趣可言，何况我正汲取大地之心的元素能量，你觉得我会有时间陪你们玩弱智游戏？”
阿兹利尔斯满脸鄙夷。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璐娜踊跃的举手：“这是我套牌里一位角色的经典台词哦，火先生在游戏里的台词好像更经典，是……糟糕，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让火焰净化一切。”恺撒提醒。
“没错，让火焰净化一切！记得那是第三版还是第四版，每次角色出场都会情不自禁跟着一起喊出来。”
“恺撒你不准用牧师和战士职业，太讨厌了。诶？火先生你的套牌不是恺撒以前拿走的三版主题限定么，我后来都没见过，你还说你不爱玩。”
……
后来阿兹利尔斯回忆，觉得那一天简直糟糕透了，它、黑龙还有小精灵，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干，坐在岩浆池里玩了一整天的牌，输家当裁判而赢家继续，宫殿里飘荡着柔和的光和温暖的火，黑龙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大堆食物，吃起来味如嚼蜡，小精灵咋咋呼呼的，每打一张牌都要跟角色喊同样的台词，自己则被逼着讲了许多深渊里发生的笑话，这种生活真是愚蠢又无聊，以后最好不要再有。

第642章 征服之始
苏醒之后，恺撒并未理会焦灼又血腥的战争，而是留在黑翼王庭里陪伴璐娜许久，很是享受了一段宁静闲暇的时光，直到一个月后炎狱君主造访，他才从王庭离开。
“黑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是阿兹利尔斯第一句话。
“怎么会，难道你预见了我的死亡？”
恺撒回答的漫不经心，他心情很好，安宁舒适的日子总是让人心情愉悦，沉眠之后的黑龙体型已经长到两百有余，虽然在睡梦中他又见到了那深邃怪诞的怪物，但这一次战斗很轻松也很顺利，他身上并未留下伤痕，依旧只有右翼下那颗眼球。
“认真听我说话，黑龙。”
阿兹利尔斯声音严肃：“汲取昆图塔的虚拟神格后，我不仅力量都有所提升，目光也变得更加深远，我见到一件在血战战场发生的事，我的同胞们完成了几万年来未曾成功的伟业——他们越过了头骨之柱。”
“头骨之柱？”恺撒重复这一名词。
真是不可思议，在这个连传奇境都热衷于星界旅行的年代，黑龙作为堪比真神的生物居然从未离开过脚下的土地，他连艾拉迪亚周边的几个半位面都不曾涉足，对深渊与地狱的情况更是一概不知。
“头骨之柱在巴托地狱第一层，是那里的地标，据说是由自魔鬼对抗恶魔以来取得的所有战利品组成的巨柱，有几十里那么粗，顶部望不到尽头，连通着巴托地狱的第二层世界。”
阿兹利尔斯解释：“软弱的魔鬼们节节败退，丢掉了地狱一层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你们原本栖居那里的龙后提亚玛特，也迅速逃往二层避难，她放弃了自己的邪鳞堡垒，与堡垒一起放弃的还有一道大门，我和昆图塔就是通过那扇门进入艾拉迪亚的，现在，它已被恶魔们彻底握在手中！”
“没想到才过五年，地狱深渊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恺撒将口齿之间残留的最后一点柔软吞咽下肚，重新披上冷酷与残忍的外衣，目光变得森冷：“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从今往后，会有越来越多恶魔出现在艾拉迪亚的土地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三柱神首次达成意见一致，整个深渊的恶魔都被调往万渊平原，真是万年不遇的场面，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虽然号称从未被击败过，但也很难用一己之力去抗衡三位深渊柱神。”
明明不是什么好消息，可阿兹利尔斯却一副颇以为荣的模样，它很兴奋，情绪飞扬。
“我不会允许他们涉足艾拉迪亚的。”恺撒深深吸了口气。
“你不允许？艾拉迪亚听你的么？”
炎狱君主毫不留情的嘲讽：“地狱一层的门都还是小问题，更麻烦是，虫蚀通道的进度大大提前，将在未来十年被彻底贯穿，届时恶魔必然大规模登陆。明明是最糟糕的时刻，可你却还呆在那破败又丑陋的巢穴里，陪着一只孱弱低智的小精灵浪费时间。”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黑龙，这是请教的态度吗？”
阿兹利尔斯轻蔑的笑，它苦思冥想许久，把这些事情理出头绪，终于在恺撒面前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现在，低下你那高傲的头颅，好好反省你这段时间犯的错，让我坐在你身上，征服天空、大地与海洋，我就给你一个解决方案。”
“不说就算了。”
“哼，你之所以一直拖延眼下这场战争，不过是想磨炼士兵与眷族，希望它们能在熔炉里变得强大，以便将来登上更残酷的战场。”
阿兹利尔斯说：“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应该立即让艾拉迪亚统一，然后整备你的军队、召唤你的盟友，去虫蚀通道作战。”
“看来你的智识也有所提升。”
恺撒说，炎魔君王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统一艾拉迪亚会是史无前例的壮举，也会获得史无前例的成就，所以他不是特别担心恶魔即将到来的入侵：“日不落帝国，终究还是要落幕了啊。”
“你这语气，似乎带着些许不舍啊。”
“你不明白，我自出生之始便听闻日不落的大名，所见之人无不描述它的瑰美壮观，而我第一次去往那个国度，竟然是为了将它毁灭，未免觉得有些可惜。”恺撒轻声说。
“怎么会可惜呢？”
阿兹利尔斯笑，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只有凋零的一瞬间是完美无瑕的，毁灭与杀戮才是永恒不灭的主题，是至高的审美。快动身吧黑龙，将来吟游诗人会为你谱写数不尽的赞歌：在它双翼的阴影下，万物皆成灰烬。”
“我不是你，杀戮与毁灭对我来说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如果能靠言语征服日不落，我应该会选择那个方法。”
恺撒摇摇头，又问：“你催促我动身，怎么，不打算一起去看看吗？”
“我有其他事要做。”阿兹利尔斯淡淡的说：“我要拦住那扇门。”
“你要去阻止其他恶魔登陆？”恺撒怔了半晌，一位深渊君主竟然要跑去对抗恶魔，怎么听都觉得违和。
“你好像觉得很奇怪。”
炎魔之王冷哼：“别以为我对它们有什么感情，在上界的时候大家就经常打得不可开交，要是大规模混战，陨落一两个领主也不稀奇，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把你的权力交给我，把你的士兵与眷族交给我，让我来征服艾拉迪亚，你镇守那扇深渊之门，唔……这不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干的事吗，我有点期待了。”
“还是算了吧。”
恺撒说，别说把部队交给阿兹利尔斯指挥，他连把这家伙单独放出去都不敢，一旦脱离监管，天晓得它会把物质位面烧成什么样子，恺撒要的是征服日不落帝国，而非征服一片焦土。
“小心些。”
最后，黑龙没由来的说了一声，算是提醒。
“管好你自己吧。”阿兹利尔斯毫不领情的走了。

第643章 蒙克维尔
蒙克维尔正处于战备状态。
这座魁伟的巨城坐落于帝国北部的鲁恩行省，是一座集要塞、城堡与宫殿为一体的边境城市，谈起它的历史，恐怕比日不落帝国本身还要悠久——蒙克维尔兴建于泰坦与龙统治的第一纪元，当时泰坦们为了抵御恶龙的劫掠和袭击，奴役三万罗多巨人挖空了十二座山，最后才将这座堪称绝伦的要塞修建完成。
在当时，蒙克维尔绝对算得上是世界的中心，泰坦们以此为基座南北征战，同南方的祖代红龙“末焰”、北方的“阿卡托什”蓝龙家族进行了十余次战争，不断的扩张疆域，最后在第一纪元末期成立起横跨河间、泽地与北原三地的泰坦帝国，它的版图，比如今的黑翼、日不落帝国更庞大。
可惜荣光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着泰坦主神克罗狄亚斯的陨落，物质位面的泰坦们纷纷抽身而退、返回自己的母星，于是各个位面的生物在某一天醒来后惊奇的发现，世界的统治者们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它们降临时一样突然。
许多星界智者因此讥笑泰坦是个被力量填满大脑的族群，丝毫不了解掌握物质位面的统治权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它们不懂得判断时局，即使主神陨落，也可以依靠物质位面汲取的信仰与崇拜去诞生新的神。
可对泰坦来说，它们来过，征服过，这就已经足够，它们天生就是征服者而非统治者，一片没有战争的土地对泰坦来说毫无意义，它们迫切的赶回母星，是为了酝酿新的战火，向杀死泰坦神的神高举复仇的怒焰。
泰坦离开后艾拉迪亚进入第二纪元，那无疑是个百花齐放的时代，人类、古兽人，精灵、矮人乃至海族都一一涌现，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成立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国家，疯狂争抢泰坦留下的遗产，先是联起手来，将流有些许泰坦血脉的罗多巨人赶尽杀绝，然后陷入因种族问题引起的矛盾与对立当中。
那时候的艾拉迪亚也很精彩，各个王国相互征战又彼此合作，今天的盟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各大种族轮流扮演大陆的主角，经过长达四百年的动荡纷争，弱者终于被一一清扫出局，只剩两位最强者从角斗场脱颖而出，分别占据世界的两端：南方的日不落帝国，与北方兽人联盟。
第二纪元中期，兽人泰恩&#183;斯卡隆以强横无匹的力量与意志，完成对十七个部族的统一，以皇帝的身份君临北原，创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兽人帝国——斯卡隆王朝，将整个兽人族群的武力凝聚到极巅。
在斯卡隆王朝末期，野心勃勃的新任皇帝主动发动攻击，率军大举南下，吹响战争的号角，与人类爆发了艾拉迪亚史上著名的三次种族战争。
除了第一次胜利，后两次战争均已兽人失败告终，最后一次更是直接宣告了斯卡隆王朝的覆灭，而那次战争的两个关键转折点，其中就包括蒙克维尔之战。
所向披靡的兽人大军在这里折断了刀与剑，斯卡隆王朝损失近十五万兵力，依然无法攻陷令人仰望的巨型要塞，这道由泰坦构筑的坚实屏障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蒙克维尔以不可侵犯的姿态凛视着蚁群般的兽人，看着他们在脚下一一败亡。
最后，落败的兽人只能带上枷锁，被驱逐至北地各个偏僻荒芜的角落，人类诸神在兽人血脉里留下诅咒，让他们再无法拥有传奇以上的力量，今后，大陆南方不落的太阳冉冉升起，人类帝国统治艾拉迪亚整整1700多年。
如今，远古的种种化作泡影，昔日辉煌的泰坦已经远去，与它们的神一同被排挤到宇宙边缘，不可一世的斯卡隆王朝也分崩离析，变成无数贫穷积弱的绿皮兽人氏族，而蒙克维尔却仍屹立在群山之间，斑驳城墙上布满历史的刻痕，脚下无数尸骨一遍遍重述着王朝的兴衰与起落。
在新的时代，蒙克维尔也有了新的含义，南方人现在称它为“神叹之门”——即使是神灵，在它面前也只能叹息。这座由泰坦打造修建、又经过无数魔导技术加持的巨城，给了人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信心，他们普遍认为只要不被从内部攻破，无论是天灾、海啸、兽潮还是亡灵的大军，都可以轻易将其拒之门外。
从高不可攀的塔楼朝下俯望，远处的溪涧、峡谷都带着刀刻斧凿般的凌厉，像是巨神挥舞利器留下的伤口，在塔楼角落的阴影中，魔鬼无声出现。
朝下俯望的人凝视着山涧：“他们说当年受智慧女神眷顾的迈赫雷将军，就是站在这里，看着脚下如潮的兽人大军一一倒下。”
“河间地的失败，不是将军的责任。”
魔鬼轻声说，“河间人的软弱众所周知，他们骨子里缺乏荣耀与信念，无法抵抗黑翼氏族，更何况卡恩最后还得到了来自奥汀的援军。”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我错判了卡恩的力量，犯下严重的错误。”
施泰特转过头来，脸上有一条巨大的疤痕，从额间一直延伸到嘴角，这是“黑死神”卡恩留下的伤口，作为失败者的勋章：“没想到坦格里安家族还有这么强大的龙，它和传说中的黑皇帝很像。”
“一点也不像，卡恩的力量来自我们的赠予。”
魔鬼说：“还有一位恶魔君主，阿兹利尔斯，深渊606层的火焰之王。”
“据我所知，你就是卡恩的交易者，巴克利，你把力量赠予了我的敌人，帮助它击败我、将河间诸国踩在脚下。”
施泰特声音转冷：“我很惊讶，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魔鬼踞蹲在角落，獠牙尖利而神情坦荡：“别用这种仇视的目光看着我，我只是个兜售物品的商人而已，没什么阵营可言，我可以与卡恩交易，当然也可以与你交易。”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交易？”
“你当然会，不然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名为巴克利的魔鬼笑嘻嘻，“或许将来蒙克维尔会成为抵御黑翼入侵最大的一面盾墙，但目前为止，它的作用还只是充当前线的转运中枢而已，在里昂将军的拂晓军团失败之前，这里无仗可打。”
“这可不是你所希望的，施泰特，你渴望战斗，你渴望荣耀，你想做日不落帝国最有权势的人，就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表现，用你的光辉盖住里昂与拉美尔的光芒。”
“怪不得魔鬼总是能轻描淡写的拿到灵魂，关于人心的把控，没有种族可以与你们媲美。”
施泰特叹了口气：“你能做什么？”
“力量、军队、智慧，只要付得起价钱，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给你。”
“我想亲手杀死黑皇帝，这可以吗？”
“杀死黑皇帝也不是不行，但是请九狱之主现身的代价，你承担不了，这个物质位面也没人能承担。”
魔鬼略微躬身致意，像是商人介绍货品般熟稔：“我们审核过你的筹码，目前最优的选择，是你付出一半的灵魂与人格，我们将你的力量拔升到可以单枪匹马刺杀卡恩的程度，杀了那条龙、夺回河间地，你的耻辱也就随之一扫而空，恩瑞希尔大帝会重新将你调往前线。”
施泰特皱眉思索半晌，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天空暗了，接着耳边响起震破膜腔的巨声。
他望向声源，目光上移、上移、再上移，最后变成拉扯喉间表皮的九十度仰望。
那是——
黑皇帝。

第644章 君临
一千七百余年，整个第三纪元，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神叹之门”蒙克维尔被人以一己之力扣响，轰鸣声犹如丧钟响彻，艾拉迪亚的黑色皇帝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君临，睥睨顾盼，巨神般的身躯笼罩四野。
“怎么……会？”
声音不由自主在发抖，施泰特将牙关磕的咯吱作响，努力从齿缝间挤出苍白的话来。
在这之前，他和蒙克维尔的驻军没收到任何预警，日不落帝国引以为傲的情报体系通通成了摆设，所谓的“全知之眼”就是个笑话，他们根本不知道黑皇帝什么时候进入的鲁恩行省，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蒙克维尔城前。
如果眼前这一幕是部恐怖戏剧，那惊悚效果绝对要打满分。
施泰特木着脸仰望黑龙，这是怎样一头巨龙啊，它的表皮覆盖着黑亮反光的鳞片，仿佛是由钢铁铸成的，鳞片下满是隆起的肌肉，胸口布满纵横交错的暗红裂纹，在它呼吸之间，身周自然而然的洋溢出金色粒子，如同浮在半空的波涛。
那张脸，那张极度狰狞又极度威严的脸，黑皇帝的画像在日不落帝国流传了很多年，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名字小孩听了夜里都不敢哭，但只有亲眼见到那张脸，才能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与美，施泰特甚至能从那张脸上看到自己的软弱与无力。
魔鬼巴克利也在发抖，它的感知比施泰特更敏锐，能很清晰的发现到黑龙气息已经掩盖四野、笼罩整座蒙克维尔之城，这意味着这座被南方人称为“神叹之门”的巨城，瞬间就从坚不可摧的要塞变成坚不可摧的牢笼，只要黑龙不允许，没人能从这座城市逃脱。
“恭迎您的驾临，伟大的黑色皇帝，我代我的主人——欲魔女王格莱西雅及九狱所有魔鬼氏族，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敬意。”
巴克利在第一时间鞠躬，大声恭维以吸引黑龙的目光，它的态度十分谄媚，与对待卡恩、施泰特时完全不同，姿态摆得很低，反正魔鬼又没有什么自尊可言，它们眼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利润，以及自己的生命，尊严全然是不必要的负担。
“你是引诱卡恩的那只魔鬼。”
恺撒微微低头，平静说：“格莱西雅不敢救你。”
“只是交易而已，哪里谈得上引诱呢？”
巴克利奉迎的笑：“而且我给卡恩大人的回报绝对丰厚，公平公道，无论在星界哪个地方都挑不出毛病。”
恺撒凝视它一眼，冷冷的，他的眸子颜色诡异，瞳仁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不像是普通的龙类，那是怪物的瞳孔。
巴克利立即噤声，不敢再说话，现在死掉不要紧，但如果惹恼黑龙，死后灵魂能否回归炼狱长河都是个问题。
直到这时，蒙克维尔要塞才准备好针对黑龙的第一次进攻，城墙内沿的三十四座魔法塔依次亮起，所有魔导大炮都启动预备，所有破甲床驽都绷紧了弦，只等战鼓奏响的刹那。
恺撒静静凝视着混乱的要塞，这座由泰坦所打造的巨人之城，在他人立而起后却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胸腹，他一眼能望到蒙克维尔的尽头，看到彼端城墙下慌乱的人影，同样，即使站在最远处的蒙克维尔人，也能一眼看见黑龙那巨大的上半身。
早在一千七百年前，蒙克维尔就足以逼得兽人大军溃退，而在第三纪元，日不落帝国也未放弃对它的打造，人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座传奇要塞升入天空，所以在它身上加持了无数最先进的魔导技术，传奇的法师与工匠们在细心的考量与测定后，得出结论：即使没有其他作战单位参与协助，以目前蒙克维尔自身的防御机制，也足以击溃一支由深渊君主率领的恶魔大军。
而现在，蒙克维尔的所有武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杀机像暴雨，魔导炮弹震荡着空间，难以历数的法术效果汇成可怕的洪流，巨柱般粗细的破甲弩枪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巨大的磁铁吸引了无数根针，所有攻击都朝着恺撒倾泻。
黑龙没有躲，甚至没有退。
他昂起头，站在原地，默默等待无数进攻来袭。
这家伙狂妄过头了……施泰特心里猛然冒出这个想法，瞪大眼睛，死死锁定黑龙的身体，他渴望着血肉被撕裂的画面，他渴望那弩枪贯穿心脏的声音，快！快！如果成功，那将是终结一切的庆典！
声音出现，可那并不美妙，只有钢铁破碎的哀鸣和能量溃散的悲呼，黑龙仍站在原地，身上连擦伤都不曾出现，只有斥散流云反复回荡的冲击波，是人类曾经努力的证明。
“我听说蒙克维尔是世界上最结实的要塞，它的牢固程度，比日不落帝国的王城还要更胜一筹。”恺撒向前迈步，把爪子按在城墙上：“是不是真的？”
下一秒，蒙克维尔响起山崩海啸的巨声，黑龙以城墙为节点，撼动着整座要塞的根基，艾拉迪亚最优秀的魔法屏障只支撑了短短四秒便宣告破裂，无数塔楼、堡垒倾倒，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城墙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在黑龙的巨爪中，乱石迸溅、粉尘飞扬。
片刻之后，黑龙收手，爪子里数不清的碎石簌簌而落，在他抓握的地方，坚不可摧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两个可供车马通行的巨大缺口。
短暂的平静后，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忽然填满施泰特的心灵，他看着布满墙体的裂缝，又看了已经逃离塔楼的魔鬼，愣了一瞬，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地大吼：“士兵！退后！别站在城墙上！”
声音，仿佛是某种信号，一经传出，蒙克维尔的墙体裂缝便开始扩大，巨大的上部石块缓缓崩落，紧接着，城墙便开始剧烈的坍塌，对于人类而言极度危险的灾难，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骤然形成，隆隆巨响再次响彻群山，烟尘滚滚而起，无数士兵被砸中、掩埋，淋漓的血从乱石缝隙里渗出来。
血旗飘扬，空间里回荡着悲叹的哀歌，蒙克维尔的灾难终于引来诸神的注视，在要塞人群聚集的深处，各大教堂接连亮起炽光，在人们满心欢喜又满怀感激的目光中。
太阳神培罗。
精灵主神柯瑞隆。
魔法之母密斯特拉。
圣咏之神阿祖斯。
泉水女神安拉蓓。
铂金神巴哈姆特。
投影下界。

第645章 众神
恺撒很平静，眼神中既无惊讶也无怯惧，蒙克维尔具有十分深远的历史含义，战略地位又极重，在艾拉迪亚人心中是犹如巨柱灯塔般的存在，所以他们绝不能任这座要塞轻易垮塌，诸神的干涉在恺撒意料之中。
唯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巴哈姆特的降临，早在黑翼与日不落帝国对峙时，善龙之王就宣布退出这场战争，命令所有金属龙离开艾拉迪亚避难，可时至今日这位龙神又再次现身，还与人类神系站到一起，拦在恺撒面前。
“巴哈姆特，善龙之王。”
恺撒无视联袂而至的人类诸神，盯着铂金龙神开口：“这场战争与金属龙族无关，在过去的时间里，我同金属龙族缔结了珍贵的友谊，我不希望脆弱的友谊就此破碎，您的辉煌过往也赢得了我的尊敬，我同样不希望这份尊敬泯灭于血与火中。”
这番话十分诚恳，虽然巴哈姆特的行事作风，与凶狠霸道的恺撒背道而驰，但这并不妨碍铂金龙神赢得恺撒的尊敬，即使是最阴险毒辣的恶龙也难以指责善龙之王的不足，正因为如此，即便是在巴哈姆特与人类众神携手下场的情况下，黑龙还是愿意释放善意，等待铂金龙神表明意图。
“我无意与你交手，提亚玛特的优秀后裔。”
铂金龙神的声音沉厚而温和，没有神灵的威严，反而令人倍感亲切，就像年迈的亲人谆谆低语：“可战争意味着杀戮和流血，艾拉迪亚的生灵不该蒙受这样的苦难，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恺撒摇头：“日不落帝国不愿投降，那战争就不可避免。”
“日不落帝国拥有数千万的人口，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与你战斗，有许多人难以违抗强权者的命令，被迫卷入战争，被滚滚洪流胁迫着向前。”
“这是日不落帝国统治者的错，不是我的。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铂金龙神。”
恺撒一字一顿的说：“我会向我的眷属下令，不管是这座城市，还是日不落帝国的所有人，都给他们选择的权力、活命的权力，黑翼会接纳俘虏、善待平民，只有顽抗者会被清扫。”
作出承诺后，恺撒不再去看巴哈姆特，眼神越过铂金龙神望向后方的人类神祇：“请离开吧，善龙之王，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是你想要看到的。”
铂金龙神凝视着黑龙，半晌之后才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摇头消失在原地。
“停止这一切，黑龙，你的所作所为，正在导致艾拉迪亚的覆灭。”
说话的是圣咏之神阿祖斯，一位恺撒未曾谋面的神灵，作为培罗的从神，他的信徒多为牧师和学者：“深渊入侵在即，日不落帝国将是这个世界对抗深渊最重要的力量之一，如果你真在乎艾拉迪亚的存亡，就应当立即停止侵害，与日不落放下间隙并肩作战。”
“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有。”
恺撒咧嘴一笑：“可你们为什么之前不说？为什么在日不落打压北陆时不说，在日不落干涉中部时不说，在我陷入沉睡黑翼节节败退时不说，在纳托利斯刺杀我之前不说，直到兵临城下，直到我站在蒙克维尔城前，才将这些失去分量的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所谓！”
精灵主神柯瑞隆冷哼：“黑龙，你可知道，你自出生之始便引来众神的注视，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中，我们对你抱有最大限度的容忍，可没想到你会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居然妄图将整个艾拉迪亚吞入腹中。”
“所以说我应该感谢你们吗？”
恺撒怪物般的瞳仁里闪烁着讥讽：“各位的面目，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你们之所以没在我幼小时痛下杀手，不是因为仁慈与悲悯，而是因为将我当做用来收割信仰的工具，毕竟如果没有邪恶和丑陋衬托，正义是否还有存在必要就得打个问号，这两百年你们从艾拉迪亚收割的信仰，恐怕比过往一千年加起来还要多。”
“哪怕此时此刻，我都能听见蒙克维尔各个教堂里祭祀的呼喊，他们高喊着赞美众神，让民众跪地祈祷，要求民众把信念传递给各位伟大的神灵，你们制止我征服艾拉迪亚，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只是想保护自己的牧场——如果羊都被抢完，牧羊的家伙该去哪品尝鲜美的羔羊呢？”
“上一个诋毁众神的家伙，灵魂与肉躯遭到铁链贯穿，被镇压在巴托地狱的冰冷冥河之下，只能在巴掌大小的地方挪动，永远永远见不到光。”
魔法之母密斯特拉开口，恺撒杀死了她的后裔，她对这头黑龙深恶痛绝：“你想获得同样的下场吗？”
“每个人都要说上一遍的威胁，没有意思。”
恺撒摇摇头，吸了口气：“还是让我来说吧，恰逢各位都在场，我确实有些东西需要告知：很快，艾拉迪亚将会进入第四纪元，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只会剩下一位神，那就是我的女儿，整个世界只会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我恺撒&#183;坦格里安。”
“你这是与众神为敌。”
培罗低声说，双眼之间涌出炽烈的火焰，燃烧着这位主神的每一寸皮肤，他一步步向前走来，逼视着黑龙，每走一步空中都会绽放燃烧的火花，一举一动都在彰显伟大的神威。
这是一个机会，培罗意识到，那头如影随形的恶魔领主不在它身边，狄乌斯、疯嚣和塔洛斯正为从自己身上夺走的神格大打出手，没人会帮它，这是一个杀死黑龙的绝佳机会。
轰隆隆……
天穹之间响起压抑而沉闷的雷声，枝状闪电在云层中生灭，有神灵听从培罗的征召，冒着巨大的风险真身下界，整片空间都回荡着惩戒之神厄瑞满腔怒火的震喝：“你胆敢与众神为敌！”
“那又如何？”
恺撒朝云层中闪烁的人影看一眼，又收回目光，眼睛从众神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半点要退却的意思：“不用再考虑怎么对付我了，你们，下界的那个神，还有隐匿在暗处的两个投影，你们一起上吧，点燃你们准备多时的圣血，让我看看为了保护这片牧场，诸神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我将粉碎你们！”
黑龙仰头，张开双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我要粉碎你们所有人！”

第646章 围猎
轰鸣声响，无数凌厉的枝状闪电在云层中纵横，苍穹之上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极光，那是惩戒之神撕裂位面边界所产生的能量反应，厄瑞站在乌云的缺口处，手持电弧缭绕的审判之剑，投落比雪山还要冰冷的森严目光。
早在很久之前，诸神们就在筹谋针对黑龙的行动，在发现他孤身进入蒙克维尔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在简单的沟通之后立即降临，准备将其置之死地。
祂们分工明确，犯险下界的厄瑞将是这次围猎的主力，泉水女神负责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能源，圣咏之神掌握星界中最强最有力的增益效果，魔法之母拨弄着死亡的锁链，而培罗和柯瑞隆会是结束一切的终典。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降临，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所有的这一切，恺撒都清楚，如果战斗打响，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一个神，而是三位主神与一群从神的围攻，这种事别说艾拉迪亚绝无仅有，放在星界里也是万年难遇的奇谈，可他还是半步也不肯退，征服艾拉迪亚意味着抢夺众神的牧场，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值得一提的是，铂金龙神之所以会降临，其实是想阻止这场战斗的爆发，可无论诸神还是黑龙，来之前都带着不可阻挡的意志和决心，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即使身为善龙之王，也很难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才是巴哈姆特离开时叹气的原因——黑龙若死，对整个巨龙种群来说都是一种损失，可若是黑龙不死，星界中又会多出一个仇视众神的怪物。
“我要粉碎你们所有人！”
黑龙咆哮，双翼怒张，他高高的仰起头颅，以毫不畏惧的姿态凛视众神，巨大的瞳仁里流淌着变幻的光，气势迸发的瞬间，金色的粒子波涛极速扩张，覆盖了整个空间，而后猛的燃烧起来，变成一场熔金色的火雨。
“忤逆神灵，当以血偿。”柯瑞隆冷声，抬手拉动弓弦。
传闻精灵之主还是中等神力时，偷偷从世界树脚下窃取了一断根茎，以三个承诺为代价，请矮人之神摩拉丁为他打造了一把绝伦的命运神弓，那把弓带着莫测的规则之力，一旦脱手无视距离必定命中，柯瑞隆正是凭借那把弓的伟力，才能从精灵神系脱颖而出，登上主神的御座。
一千七百年前，太阳神培罗请柯瑞隆出手，共同对付风暴主宰、兽人主神两面一体的塔洛斯，柯瑞隆只在培罗与塔洛斯交手的关键时刻射出一箭，便奠定了风暴神系与人类神系两千年来的格局。
塔洛斯被射落的那枚右眼，至今仍躺在黑翼帝国的星舰之中。
如今箭芒再起，轻盈的青澜之箭在柯瑞隆手中形成，若有若无的规则将箭矢尖端与恺撒身体连接在一起，精灵主神毫不犹豫的松手，箭矢疾射。
它在柯瑞隆手中还是温顺的羊羔，脱手之后却变成暴起的毒蛇，箭矢射出后风暴骤成，搅动碎石汇成杀机毕露的龙卷，携裹着狂涌的神力，扑到恺撒面前时已是利刃的长河。
黑龙巍然屹立，不为所动，直到风暴临头才冷静伸出爪子，一下抓住狂嚣的箭矢。
临头的龙卷被他身体强硬的一分为二，箭矢在利爪中翻滚，在火花四溅中绞割恺撒手上的鳞片，但速度也在瞬间下降到近乎于零，它在规则的指引下全心向前，却遭遇了沛莫能御的巨力，即便全力以赴也只能在黑龙手中徒劳的挣扎，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溃散。
恺撒张开手掌，中心处有一道醒目的血痕。
黑龙接箭的方式显示出它强大的力量，但诸神并不因此感到意外，这里毕竟不是星界，无论命运之弓的伟力还是柯瑞隆的神威都大打折扣，黑龙要挡住一位神灵的进攻并不难，可这里有近十位神。
“杀了它。”
魔法之母低声说，随着时间流逝，祂们会越来越虚弱，物质世界不允许神灵长时间停留。
龙吼声响，恺撒主动出击，他在脱离地面后开始加速，在吼叫中扑击向前，双翼后掠，以巨大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身后出现巨大的音锥，空气被速度压制到极限，能将凡人撕碎的狂风席卷蒙克维尔要塞上空。
相比山峦般雄魁的黑龙，神灵们的投影则显得十分渺小，黑龙扑向祂们时就像长鲸扑杀河鱼，那家伙第一目标竟然不是培罗、柯瑞隆与魔法之母，而是站在后方的圣咏之神阿祖斯！
培罗拦在面前，辉光满溢的长矛高举，可却被轰然张开的黑色膜翼挡住，恺撒重重的踩进要塞，将堡垒建筑踏得粉碎，地表裂缝成形的瞬间，他已经撕开魔法之母构筑的墙壁，长尾将两个不知名的从神扫开，巨爪抓向圣咏之神。
雷鸣在身后爆响，惩戒之神降临，以神明之躯和恺撒的肉体碰撞，将巨大的黑龙推着急退，龙翼之下飞沙走石，无坚不摧的审判大剑插进黑龙强健的右肢，拔出时血如泉涌。
“你的对手是我。”
厄瑞冷漠的声音响起，作为真身下界的神，祂是目前众神之中最强者。
“这就是神灵的真实力量吗？”恺撒止住后仰的身躯，重重叠叠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比我想象的强一些。”
“你不曾得见真神，所以狂妄。”
厄瑞闪烁到面前，对准黑龙的颈脖，审判大剑横斩，熔火死铁之鳞也为之崩毁开裂：“无所畏惧者，不会有去往地狱的机会。”
惩戒之神一旦出手，就是狂风骤雨般的猛攻，祂接连的闪烁，在黑龙身体上腾挪，审判大剑在祂手中像是一柄可怕的锯齿，撕扯着恺撒的鳞片与血肉。
很快，在众神的协助下，反复尝试的厄瑞终于切断恺撒龙翼的根骨，巨大的膜翼因此脱离下来，猩红的血像溃堤的河水狂涌。
下一瞬光阑流转，柯瑞隆再出一箭，这一箭脱手的时机叫人惊呼绝妙，正处于黑龙试图鼓动力量震退惩戒之神的蓄势期，等那家伙察觉时已经来不及，箭矢在未遭遇任何阻挡的情况下临身，毫不留情的破甲而入，贯入黑龙颈脖，看不见的神力翻搅着黑龙的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呼。”
恺撒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发现自己的渺小了么？”
厄瑞再度出现，闪身在他面前，审判之剑精准刺入颈脖处箭矢留下的伤口，而后摆动重拳锤在剑柄上，刀刃彻底没入，又一种神力侵入恺撒的身体。
“这就是反抗众神的下场。”
做完这一切，厄瑞立即抽身而退，在祂看来黑龙已经濒死，祂要小心对方走向末路时的疯狂反扑。
“嗬，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恺撒居然笑出来，仰起头，展示颈脖处惊心动魄的巨大伤口，俯瞰众神：“这种小伤甚至无法杀死以前的我，何况现在。”
【盛宴】
一个深邃的“场”被激发，可怖的领域就此张开，被领域吞入的众神即刻悚然，体味到一种难言的怪异感受，仿佛身体里有无形的蠕虫钻进钻出，发出畅快的欢呼，贪婪吮吸自己的神髓。
“呼。”
恺撒摊开利爪，深深的吸气，吞入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活力，这些能量来自“场”内所有活物，所有的蛇虫蚁兽、人类异怪都将成为他的源泉，其中也包括众神。
黑龙全身伤口高速愈合，审判之剑被强有力的肌肉压迫着一寸寸挤出颈脖，那些如同毒素般在体内翻搅的神力很快烟消云散，生命能量反复洗涮着他的身体，伤势只要出现就会愈合。
“奇点熔炉”提供不竭的力量，“盛宴”带来无尽的生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黑龙都将维持在绝对的巅峰状态。
阿兹利尔斯取得了昆图塔的神格，而恺撒则得到了昆图塔的一切。
“你们要怎么击败我？众神！！！”

第647章 恺撒所不知道的
凡人难以窥视的星界中，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艾拉迪亚世界外，虚空像是被凿穿的镜面片片碎裂，浩瀚神威在深邃幽暗的空间里回荡，三团笼罩在炽光中的身影穿梭空间，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降临，驱散附近所有游荡的星界生物。
他们是人类神系的神祇：誓约之神俄尔克、忠诚之神拜亚、真理与正义之神凡提。
随着物质位面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培罗不得不再次征召从神，三位中等神力带着斩除邪恶的使命而来，在艾拉迪亚世界外驻足，要效仿惩戒之神的做法突破界壁，围杀物质位面的黑龙。
“喂，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沉雄的巨声在艾拉迪亚世界外回荡，昆古狄乌斯懒洋洋的游过来，这家伙的真身十分巨大，在星空遨游的姿态像是一条滚动的岩浆长河，遮蔽物质星团散发的微光。
“你们之前已经下去了一个，现在还来，培罗那老小子打不过就别打啊，这样欺负人我可忍不了。”
“惩恶扬善是神的使命，我们要消灭物质位面的邪恶。”光团里传出刚硬的声音，真理与正义之神与红龙对峙：“深红灾厄，这件事与你无关。”
“唔，被打上邪恶标签就能被你们围殴是吧，这回你们围殴黑龙，下回等时机成熟了岂不是要围殴我？”
狄乌斯哼哼：“懒得跟你们扯，快滚快滚。”
三位中等神力沉默，深红灾厄在整个星界都有赫赫威名，拥有以一口吐息覆灭十万恶魔大军的彪炳战绩，如果是以前，他们基本都会绕开这头凶横的红龙，避免与它产生冲突，可今天情况不同往日，深渊将在艾拉迪亚登陆，太阳主神对这个世界控制权志在必得，要求他们务必突破界壁，消灭黑龙。
“我们必须进入艾拉迪亚。”神祇沉声。
“这么说你们要挑战我喽？来来来，论打架我可没怕过。”
狄乌斯哈哈一笑，遭到忤逆后一点也不生气，声音里带着快活，如果是人形态，想必他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红龙挠挠屁股，从尾后扯下一片硕大的鳞，然后“锵”的弹响，开拓出一扇巨大的空间之门，门的另一端神光纵横，他的女儿们披甲执锐，站在轰隆作响的战车上，战矛高举，无数眷族发出沸腾的山呼。
深红灾厄强势之处不仅在于他本身的力量，还有他的眷族，这头红龙拥有比龙后提亚玛特更强的龙之军团，为他征服了无数个世界与星辰，在昆古狄乌斯崛起的年代，战火从无底深渊烧到天堂山，在无数场战争中，他的龙之军团只在争夺九狱王座时遭遇过一次失败。
“好热闹，我喜欢热闹。”
空间断层中传出轻佻的声音，一头只有少年龙大小的白龙探头探脑，从裂缝里钻出来。
与星河般望不到头的红龙相比，这只白龙看上去小如尘埃，可身上的气味却一点也不比狄乌斯弱，在它周围洋溢着堪比魔法主神的法术灵光，像是缓缓转动的巨大星环，这家伙浑身布满改造的痕迹，各种造型奇特又杀机毕露的武器替换了它身体的各个器官，看上去渗人恐怖。
狄乌斯摇头晃脑，嘟囔一声：“怎么一看到你我就口渴呢？莫名其妙。”
“我有酒喔。”
白龙献宝似的从次元袋里取出巨大的酒壶，操纵蔚蓝色的法术之手，把壶口凑到狄乌斯嘴边，酒壶里满溢着陈年佳酿的香气，红龙迫不及待吞了一大口，感受着酒液淌入身体的畅快，摆动尾巴发出舒服的哼哼。
“我猜猜，这是恶魔之血酿造的珍品。”红龙一脸享受。
“错啦，是我的骨髓加上灵吸怪的脑浆，再加入旷影猎手的血进行熬煮，最后调出了恶魔的味道。”
白龙桀桀怪笑：“是剧毒中的剧毒，我前两天碰到个霜巨人神孽，它喝完之后直接烂成了一摊的碎冰。”
“妈的我就知道。”
红龙打了个饱嗝：“你这该死的小鬼还是那么讨厌，找到塔洛斯没有？”
“现在只有培罗能找到祂，那神格碎片上有培罗的太阳矩阵，塔洛斯还蠢兮兮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看见我都躲着走，殊不知那玩意是我故意送给他的。”
白龙叹了口气，装作不经意又把酒壶凑到狄乌斯嘴边。
“唔~说起来这玩意味道不错啊。”红龙再次猛喝一大口，嘟囔：“但我不能再喝了。”
“深红灾厄，疯嚣，我们尊敬你们的力量，但这次清除邪恶计划是三位主神的共同决定，你们无法阻止。”
精灵神系的神到了，打断两头巨龙的闲谈，同样是三位中等神力。
紧接着，魔法神系的神灵也现身：“此时此刻，深渊之下正发生剧变，我们不想要战争，但两位若是执意阻拦，战争就不可避免。”
“难道你们不知道恺撒是异体龙吗？我们可是骨肉至亲、手足兄弟啊，”狄乌斯嘿嘿一笑，环顾众神，摇头：“你们要投影我管不着，但真身下界，想都别想。”
“那黑鳞的家伙是个很好的实验样本，死在里面会很可惜。”
白龙打了个响指，投放出各种各样的规则兵器，然后吹响口哨，搬出一具改造后的太古白龙身躯，钻进去，举手投足都是轰鸣的巨声。
“战斗！”众神震喝。
利刃出鞘，猎弓满弦，法术在浩荡的神力下凝聚，巨龙的吐息蓄势待发，这种等级的交锋，可能刹那间就会见血，让神灵陨落，可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股令场中所有人都感到惊心动魄的气息忽然造访。
神灵们循着气息的源头望去，在遥远的星空下，一双堪比星辰的巨眼缓缓张开，可怕的杏仁状瞳孔带着暴虐憎恨的冰冷杀意，丝丝缕缕的金色射线跨越了无穷远的空间，以比光更快的速度投射进来，将包含艾拉迪亚在内的整片星区都变作冰冷死寂的囚笼。
……西隆。
“你喊它做什么？”
白龙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略显恼怒：“想跟这些神玩玩都不行。”
“我哪知道它真会醒啊。”
狄乌斯一脸无辜，朝心惊胆战的众神抬起下巴：“友情提醒，那家伙可没我这样的好脾气，再不跑的话，各位全得玩完，培罗也不敢来救你们。”
然而致命的金线已将整片星区锁住，众神根本无路可逃，随着狄乌斯话音落下，巨大的瞳孔微微偏移，目光竟锁定到红龙身上，毕露的杀机从近乎凝滞的空间里渗出来。
狄乌斯撇撇嘴，说：“这些家伙再怎么废物，好歹也能在深渊战场出点力，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如果神会流汗，这些神恐怕早已冷汗满身，在红龙的解释下，金线的囚笼终于产生些许松动，众神即刻逃离，直到足够远后才敢强忍精神上的悸动回头遥望。
那双巨大的眸子逐渐暗淡，缓缓闭合。

第648章 纪元末年
十几位神灵正围着巨龙鏖战，辉光、神术、秩序锁链和惩戒之力覆盖了那头巨大的怪物，黑皇帝沐浴着淡金色的神血，发出凶狠霸道的吼叫，一次次扑杀，深邃的场域影响了所有试图靠近他的神灵，每一次噬咬爪击都极其致命。
星界之上的事，培罗已经知道了，深红灾厄和疯嚣放弃对神格碎片的争抢，铁了心要保护黑龙，这让他感到意外，但神灵出手不会孤注一掷，这次来猎杀黑龙的其实不止他们三人，还有第四位强大神力。
战争之主奎尔托斯，他接受了柯瑞隆和魔法之母的邀请，将目光投落艾拉迪亚，表示如果事情发生变故，他愿意出手帮从神们开辟一条降临之路。
可谁也没想到西隆会现身，这位远古的憎恨上次出手还是两千年前，当时它将无底深渊搅得天翻地覆，从第621层杀到809层，冷酷暴戾的收割生命，将所有还活着的恶魔领主都吓进阴冷的地洞里，在最深层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三位柱神同时出手，与西隆爆发持续一天的血战，才将其逼出无底深渊。
西隆在众神名单中被标注为强大神力，是因为最高只有强大神力，实际上它和九狱之主一样代表着星界力量的顶点，如果在神国之外与它相遇，即使培罗也要发怵。
所以在发现死兆星的瞬间，战争之主干脆不露面了，将三位主神许下的种种承诺抛在脑后，放弃争夺艾拉迪亚的信仰，从愈来愈深的旋涡中抽身而退。
这次众神的行动将以失败告终。培罗审视着那头巨大的黑龙，心里不无遗憾的想。
恺撒的目标依旧是圣咏之神，法术炸裂的瞬间，他就已朝着对方突进，后肢蹬地、双翼后掠，在扩散的音锥完成二度加速，带着狂嚣的飓风与烈焰横冲直撞。
圣咏之神的增益效果可以凡人变成传奇，可祂现在没时间准备，甚至没有时间完成一次悠长的呼吸，恺撒狂暴的攻势压得他喘不过起气来，对方前扑的瞬间，圣咏之神已经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痛楚，仿佛渗入骨髓，扑面而来的飓风几乎要将他撕开了。
厄瑞几乎在同一时刻闪烁，向右平移，完美阻挡在黑龙与圣咏之神之间，每一次都是这样，黑龙始终以圣咏之神作为首要打击对象，但每次都被厄瑞拦住，在击败自己之前，惩戒之神不允许黑龙攻击到其他目标，他双手握住审判之剑，整个人绽放璀璨的神光，像是通天彻地的光柱。
金属撞击的刺耳锵鸣让蒙克维尔剧颤，厄瑞的身躯微微后挫，饱受增益的他爆发出比巨龙更强的力量，抵消黑龙如山般的撞击，恺撒的巨爪没入激荡的神力壁障，但在众神的维持下，壁障中保持原样没有崩碎。
厄瑞深深的呼吸，挡住对方的扑杀，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反击了，黑龙的场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们的神力，所以每一次机会都应当好好把握，战斗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神力无以为继，被一股沉重的闸门截断了，虚空中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雄山凌空而降，带着难以承受的千钧之重，从正面落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他心里大吼。
【王权】
律令能力消耗的灵能本质上是精神意志，恺撒虽然拥有无尽的力量与生机，却也不能因此随意挥霍，否则很快就会感到疲惫，不过这一次，他找到了机会。
厄瑞看着神力屏障上闪灭的光芒，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他明知道现在是危急的时刻，但一时半会却难以挣出沉重的泥潭，下一瞬间，恺撒已经将他攥在手中。
沛莫能御的巨力全面降临，壁垒无声中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厄瑞逐渐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如果壁垒破裂，他将迎来黑龙暴雨般的疯狂打击。
所有的一切都被众神尽收眼底，黑龙终于改换了目标，或许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下界的真神，袭击圣咏之神只是想让厄瑞放松警惕。
好在这是一场围攻，而非单对单的战斗，在这种情势下，黑龙想要全心全意先杀死一位神是不可能的，培罗、柯瑞隆与魔法之母立即行动，准备对陷入危局的厄瑞施以援手。
【皇帝】
这个律令黑龙之前就用过一次，所以众神早有准备，立刻稳固自身所处的空间，可这一次黑龙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空间四分五裂，恺撒将厄瑞拖入乱流的混沌中，短时间内将他们与众神的距离无限拉开，现在众神想要援助，必须利用次元锚定位恺撒的位置，然后跨越重重次元降临，这至少需要五秒的时间。
足够了。
恺撒胸口的裂纹泛起深红的色彩，奇点熔炉提供超高温与超高压的极限环境，逼迫原子核加速对撞产生聚变，在毫秒之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这些能量的表现形式，就是吐息。
这一刻，只有柯瑞隆的箭撕入空间，恺撒硬生生承受了这一箭的威力，微微低下头。
“吼！”
黑龙对手中的神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喉咙里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高热和炽光，神力壁垒色彩斑斓涟漪滚滚，只坚持了一瞬便宣告破裂，厄瑞的神躯先是被高热炙成一具焦黑的枯骨，然后又被巨大的能量绞成灰烬。
当律令效果消散时，惩戒之神的精神与意志已经化为乌有，只有一枚包裹在神火中的神格，是他在物质世界留下的唯一痕迹。
“对艾拉迪亚来说，神灵的时代即将结束。”
恺撒扭过头，俯瞰神色复杂的培罗，又从柯瑞隆与魔法之母充满憎厌的脸上扫过，一次恐怖的吐息仅仅使他的气息衰弱了片刻，很快又回到巅峰状态：“这个死掉的家伙，日不落帝国，还有你们，都将成为下个时代的薪柴。”
“来吧，众神，还有勇气的话就继续上前。”
黑龙浮空而起，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力量，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展开，仿佛垂天之翼：“让新时代的火，烧得更盛大一些。”

第649章 阿兹利尔斯
阿兹利尔斯拨弄着实体化的手指，百无聊赖坐在沙地里。
要在艾拉迪亚搜索一位已经登陆的恶魔领主很难，要锚定深渊之门的位置却很容易，作为跨越两界的巨型传送法术，深渊之门的开启不仅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还会扩散出绝无仅有的位面气息，阿兹利尔斯对那种味道很敏感，能在对方登陆前先一步抵达。
在火焰领主盘踞的沙地前方，空间泛起朦胧的气泡，然后鼓胀、破裂，暗红色能量撑开巨大的深渊之门，一只庞然巨爪从中探出，强大的气息即刻满溢。
“来了。”
阿兹利尔斯抬头望去，目光却不由一怔，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一副标准的恶魔身躯，披着鳞甲的身躯加上犄角獠牙，却有着两颗神情各异的头颅。
双子恶魔涅诺斯，深渊763层的王。
深渊中的领主们对涅诺斯一直很好奇，众所周知，层数越深所接触的深渊意志反而越弱，强者们往往诞生于深渊前一百层，763层能培养出这么强大的领主么？更叫人赞叹的是他的理智，双子恶魔能完美抵抗杀戮与毁灭的天性，跟恶魔比起来，他反而更像魔鬼中的君王。
有人说以涅诺斯的智慧与力量，如果早诞生两万年，或许会有资格争夺柱神的宝座。
发现阿兹利尔斯在等他，双子恶魔一点也不意外，两颗头颅都露出微笑，平静的和火焰领主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阿兹利尔斯，你在艾拉迪亚的战绩我已经听说了，居然和恶龙一起杀掉了我们的昆图塔，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壮举出自你之手。”
“涅诺斯，我记得你是效命于奥喀斯的吧。”
阿兹利尔斯在缭绕的火焰中站起来：“怎么，现在连不死之王也迫不及待了么？”
“你离开后不久，我就改换到乌黯主君麾下了。”
涅诺斯呼吸着物质世界的空气，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不过奥喀斯也很着急倒是真的，深渊底层的暗影逐步加深，柱神们没有一个不着急的。”
“我想，乌黯主君很愤怒吧？”
“当然，你是深渊世界的领主，本该是我们的先遣军，既然已经登上并适应艾拉迪亚，就应该帮我们打开物质世界的大门，可你却把力量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
涅诺斯点头：“不仅乌黯主君，对所有恶魔来说，这都是一件很令人愤怒的事。”
“哪有整日都在互相撕咬的‘自己人’呢？”
阿兹利尔斯摇头：“你我手上谁没流着‘自己人’的血，在深渊里，想要不被杀，就必须杀别人才行，我记得在我离开深渊之前，还有几个元素领主想要我的命来着。”
“时代不一样了。”
涅诺斯丢出一份法令，一份由血写就的法令：“这是三位柱神的共同意志，禁止恶魔领主之间相互厮杀。虽然大家都对这份法令很不满，但迫于柱神与底层的压力不得不遵守，有毁灭欲望就去地狱发泄好了，前段时间我们占据了头骨之柱，现在整个地狱一层都掌握在恶魔手中。”
“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伟业。”
阿兹利尔斯点头：“不过与我无关。”
“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了，我真是想不明白，阿兹利尔斯，当年你的力量在深渊领主中并不算是顶尖，但好歹也是能勉强抵抗毁灭欲望、不受天性支配的恶魔。”
双子恶魔摇头：“你连深渊意志赋予你的天性都能抵抗，为什么却在这里昏了头，不懂得判断时局。”
“时局我看得很清楚。”阿兹利尔斯说。
“不，你不清楚。”
涅诺斯迅速将他打断，说：“我重复一遍，我们占据了整个地狱一层！”
“随着地狱的传送门逐渐搭建完成，今后将有无数你我一样的恶魔领主登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只是一位两位，甚至十位、二十位恶魔领主一起登陆都有可能，阿兹利尔斯，你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再免费给你透露一个消息，我不是昆图塔那样的蠢货，如果力有不逮，我会跑、会逃，用人类的话来说，叫‘灰溜溜滚回深渊’。”
“可格拉兹特不会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我回去之后，下次登陆的就是乌黯主君的兄弟：链锁君王弗喀里克，你绝不会想要见到它。”
阿兹利尔斯脸上的表面没有任何波澜，很平静：“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就会尽我自己之力。”
涅诺斯哑然，漫长的沉默后，双子恶魔才轻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以恶魔领主的身份，做出这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阿兹利尔斯想了想，说：“深渊中的一万年，现在回忆起来，真是糟糕透顶，我能想要的只有无休止的战斗、火与灰烬。直到登陆物质位面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漫长的生命中除了杀戮与毁灭，还可以有其他东西。”
“你不会想说这个世界缤纷多彩，你要守护这个世界吧？”涅诺斯冷笑。
“那倒不是，我只是意识到，生命中除了无休止的战斗之外，还可以拥有其他东西，有些东西，是可以不去毁灭的。”
阿兹利尔斯突然问：“你见过光么？”
“什么？”
“你不会理解的。”阿兹利尔斯自顾自的说：“永远生活在黑暗里的蛾子，是不能理解见过光的蛾子的。”
“我明白了。”
涅诺斯点头，他们的对话仿佛不在一个次元：“你说的这些话，只是想掩盖自己变得软弱的事实，你已经丢掉了恶魔之心，阿兹利尔斯，你死期将至！”
“谢谢你这些提醒，你把我吓坏了，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
阿兹利尔斯终于露出炎狱君王的狰狞，翻滚的火潮出现在地平线另一头：“涅诺斯，你回不去了，你的力量与意志都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我要把你，烧成灰！”
双子恶魔咆哮，深渊的魔王们碰撞在一起，在沸腾的血与火中相互撕咬，以生命作为筹码坐上对赌的牌桌。

第650章 卡恩
卡恩进来的时候，恺撒正坐在庭院里假寐。
他的身躯是如此庞大，以至于连进入城市都很困难，为了能在蒙克维尔栖息，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身躯，以半龙人的形态活动。
“大皇帝。”
卡恩单膝跪地，目光低垂，黑皇帝闭着眼假寐，左手拄着头，姿态很随意，却也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他身下明明就是一张破烂的椅子，看上去却像是世界的王座。
卡恩赶到蒙克维尔时，黑皇帝与众神的战斗正值白热化，他和他的士兵都被那种恐怖的力量和威压所慑，不敢靠近，直到黑皇帝以无与伦比的巨力粉碎众神，卡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在未遭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率军进驻这座被称为“神叹之门”的巍峨要塞。
“你来了。”
恺撒睁开眼，竖瞳里淌过一丝疲惫，为了将众神的投影全部留下，他不得不反复使用【皇帝】律令，将空间割裂成无路可逃的绝域，对精神来说那是一种极为沉重的负担，好在结局还算令他满意，没有神灵从蒙克维尔逃脱，这场谋杀彻底宣告失败。
“有一些零星的反抗，来自各大教堂的祭司和狂信徒，但很快都被镇压，我们已经控制了蒙克维尔。”
卡恩压着嗓音禀报，亲眼目睹黑皇帝以一己之力吼碎众神，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恐惧、向往、尊敬，他很清楚，即使身怀祖代黑龙血脉和炎魔君主的力量传承，一千岁之前自己也很难做到那种程度，而恺撒……据说黑皇帝现在还不到三百岁。
“嗯。”黑龙心不在焉的点头。
卡恩接着说：“我们发现许多人逃跑了，在您和众神作战的时候，有不少人从蒙克维尔其他出口逃离，其中不乏携带大量财宝和魔法密卷的贵族，皇帝陛下，我们是否应该派人追击？”
“让他们逃吧。”
恺撒摇头：“让他们带着这些消息，逃到南方各大主城去，逃到日不落帝国王城去，很快，全世界的人们都会知道蒙克维尔被击破、众神在战场上一败涂地的消息，他们坚定不移的信念将会因此一蹶不振，从今往后，惊恐无助的南方人再无法抵挡黑翼的狂袭。”
“明白了。”
卡恩仍低着头：“我们设立了二十三个营地，用以关押蒙克维尔的俘虏和普通平民，他们正等待您的处置。”
“答应铂金龙神的事，我会做到。”
恺撒说：“向所有人宣读黑翼帝国的律法，然后释放那些平民，让他们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至于军队的俘虏，先关押观察一段时间，但不要虐待他们……另外，还有一件事。”
“不要追击从蒙克维尔逃脱的贵族和平民，但要清剿周边区域的溃军，对人类来说，他们已经失去了荣誉，在没有约束的情况，这些人很快就会变成和野兽一样的东西，黑翼接管的地方要有黑翼的秩序，帝国不允许那些东西存在。”
“遵从您的意志，陛下。”
卡恩站起来，准备离开，去向下属转达皇帝的指令。
“我很意外啊，到现在为止光与炎之神都没有现身，不曾参与这场围杀。”
黑龙低声说着，抬起审视的目光：“卡恩我的侄子，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一场考验，卡恩立刻意识到，他垂手止步，想了想，说：“我猜，众神内部有一些矛盾，光与炎之神扬言要建立新的神国，作为行走于大地上的神灵，祂毫无疑问获得了成功，但这却夺走了本属于培罗的信仰，也削减了日不落帝国的力量。”
“嗯。”恺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您曾告诉我们，纳托利斯与培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祂很可能就是培罗强行拔升的神灵，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太阳主神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力量，助推一个凡人成为神？”
卡恩冷静的说：“我有理由相信，光与炎之神就是培罗用来对付黑翼的武器。”
黑龙示意他继续。
“可这件武器有自己的思想，他不甘受培罗的控制，选择创立属于自己的神国，从培罗与其他神灵口中分食信仰，壮大自己的力量。”
“在培罗眼中，纳托利斯自我意识的觉醒无异于一种背叛，太阳主神必定对纳托利斯深恶痛绝，一旦众神从黑色的阴影里抽出手来，光与炎之神就是下一个赶尽杀绝的目标。”
“这样一来，那家伙不出手的原因就能说得通了，他绝不希望您在这个时候被众神杀死，如果不是碍于正义善良的阵营阻碍，我想，光与炎之神甚至会与我们合作。”
“您的一击，击溃了蒙克维尔、也击溃了于众神，让人类的信念彻底崩塌，但对纳托利斯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好消息，作为行走于陆地的神祇，他会因此成为人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我想，当您君临蒙克维尔的消息传到南方，光与炎之神不仅不会虚弱，反而会变得更强大。”
卡恩一口气把话说完，看了眼黑皇帝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提醒：“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尽快对那个所谓的神国采取措施。”
“很好，你比你的父亲更聪明，也更有野心。”
恺撒毫不吝啬夸奖，满意的说：“相比我的女儿，你或许更适合成为黑翼帝国的继承人。”
“继承人？”
卡恩瞪大眼睛，振奋的几乎颤抖。
虽然背负坦格里安之名，但他毕竟只是加隆和布莱克希娅的孩子，而非恺撒的嫡系血脉，何况自己前段时间还犯了错，与魔鬼交易换取力量，黑皇帝愿意让炎魔之王给他传承卡恩已经很感激，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他头上——他得到了黑皇帝的认可！
“你想清楚，如果想成为黑翼帝国的王，接下来就必须好好表现，征服日不落、镇守深渊之门、反攻月蚀通道……每一场仗都只能进不能退，你怕不怕死？”恺撒狞然说。
“死在战场上是恶龙的荣耀。”卡恩大声说。
“很好，过来领取我的恩赏。”
黑龙坐直了：“祖代黑龙的血脉、炎魔君主的传承，再加上我的辐射，如果还不能让你成为强有力的存在，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卡恩毫不犹豫，大步向前，走到一半他又忽然顿住：“那……奥汀呢？”
“奥汀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谈起女儿，黑龙残忍的脸庞不由自主变得柔和，在他右眼瞳孔深处，一枚炽烈完整的神格沉浮闪烁：“我希望她成为……众神之王！”

第651章 奥汀
日不落帝国边境，冈瓦。
小小的身影卷着风快步跑来，眼前一闪，布洛尼亚就已经在对面坐下，她从来都是这样，跟奥汀之间非常亲昵，从没有生分和客套。
黑翼的公主也不意外，把手里的书放下，懒懒的抬起眼角：“怎么了？”
“你还在这里看书！”
布洛尼亚看到她这副慵懒的样子就着急：“刚刚接到消息，大皇帝降临蒙克维尔，一夜之间击溃日不落帝国的坚壁，粉碎了众神的阴谋。”
“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奥汀眼睛弯弯的笑：“老爹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
“可卡恩的军队当时也在蒙克维尔附近，他潜到那座要塞附近，试图将其炸毁，大皇帝得知后非常欣赏他的勇气与谋略，第一时间召其觐见，给了卡恩许多恩赏。”
布洛尼亚继续说。
“他居然带着军队进入鲁恩行省？”
奥汀想了想，赞叹说：“很大胆的行动，这样一来，老爹攻陷的蒙克维尔要塞就能被黑翼顺利接收，卡恩的军队会影响整个鲁恩行省，失去补给、援军之后，拂晓军团也会撤退，没有继续在边境和我们作战的理由。”
“重点是。”
布洛尼亚看起来忧心忡忡：“卡恩得到了大皇帝的肯定，获得帝国的继承权，他是野心勃勃的龙，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奥汀伸了个懒腰：“你不知道当皇帝有多辛苦，前些年老爹陷入沉睡，王庭领主们非要我坐那张铁椅子，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是度日如年，可我又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如果有人能代替我去做这份工作，真是很好。”
布洛尼亚一怔，没想到奥汀居然会对成为帝国皇帝很抗拒。
“好啦。”
这些消息非但没让奥汀心情变坏，反而令她飞扬起来，看起来很轻松，她站起来摸摸布洛尼亚的脑袋，微笑：“跟你说点有趣的事。”
一张素描勾勒的画像被铺开放在桌上，看细节显然出自某位技艺高超的画师之手，从画面上布洛尼亚能看出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画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描绘得栩栩如生，不苟言笑、肃穆威严这些形容词放在他身上很合适，不过布洛尼亚看了半晌，没猜出奥汀给她看这幅画的用意。
该不是黑翼的公主动了心，喜欢上某个人了吧？
怪不得她不想当帝国皇帝，可这家伙看上去明明是个人类……
布洛尼亚两手趴在桌上，脑袋里胡思乱想，她只比长桌高出一个脑袋，趴桌子还要踮脚。
奥汀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悠悠说：“纳托利斯，光与炎之神。”
布洛尼亚瞬间安心，矮下去一些，不再踮着脚：“这时候提神祇做什么？”
“你上次不是疑问吗？说纳托利斯六年前就已诞生，为什么直到两年前才开始活动，于是我就去调查了一下。”
奥汀的脸庞变得有些冷，布洛尼亚很少在她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六年前，他对老爹发动刺杀，几乎将黑翼的皇帝逼入绝境，但自己也因此遭到重创，这些年一直在养伤。”
“原来是这样。”
布洛尼亚了然：“后来他大概察觉到自己不是大皇帝对手，于是在索托菲亚建立神之国，壮大信仰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那时候老爹正在镇压恶魔领主，努力维持着艾拉迪亚不被深渊侵蚀，可纳托利斯却趁机对老爹发动偷袭，那家伙背负着善良与正义的名号，却没做善良正义的事。”
奥汀缓缓抽出永恒之矛，抚摸着枪矛弯曲的柄：“我要去杀了他。”
“这才是你想做的事？”
“我不确定，但成为帝国皇帝，对我来说未免太沉重了一些。”
奥汀说：“替代老爹的那几年，我感觉像是被束缚在了铁椅子上，再无法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命运，我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我不能有情感，更不能犯错。我如果犯错，可能会连累整个黑翼帝国。”
“这不是黑龙该有的想法，我们是恶龙，为自己和所爱的人而活。”布洛尼亚摇摇头：“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大概是母亲的遗传，让我变得没那么纯粹。”
奥汀微笑，她倒很喜欢这样的自己：“这一点，老爹应该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培养卡恩，很感谢老爹给了我选择的权利，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东西真的很奢侈。”
“纳托利斯的神国选址在索托菲亚，那是日不落帝国偏僻腹地，背面是悬崖和大海。”
布洛尼亚换了个话题：“在黑翼与日不落的战争中，日不落帝国越是挫败，人们就越会涌向索托菲亚，让纳托利斯更强大，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你要怎么才能杀光与炎之神？”
“我对神力很敏感，要找到纳托利斯不难。”
奥汀把一根又一根发簪从头上取下来，光亮如水的长发如瀑布流泻而下，当着布洛尼亚的面开始换衣服，她已经是个大女孩了，体态修长琳珑有致，眉眼动人、嘴唇红润，皮肤白得像是细雪，精灵般的娇俏中隐含着龙类的英武，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是问你怎么才能杀掉他。”布洛尼亚侧过脸不去看，免得妒忌。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又变强了。”
奥汀换上量身打造的铠甲，全副武装，伸手在布洛尼亚额头比了比：“老爹在这。”
手往下压了压，来到布洛尼亚下巴：“我大概在这。”
“纳托利斯呢？”
奥汀闻言想了想，手移到布洛尼亚的鼻尖：“在这附近。”
布洛尼亚把嘴一撇：“那还是打不过。”
“看上去似乎是这样。”
奥汀笑吟吟抚摸布洛尼亚的脑袋：“但我身上流的血，和你们是不一样的，虽然这么说会让你很受伤，不过这世界上，只有我身上流着和老爹一模一样的血，我是黑皇帝的女儿，天生就该战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现在就走？”
布洛尼亚看她握住了永恒之矛。
“老爹很忙，没时间清算那个曾经刺杀自己的神灵，但这件事坦格里安家族不会忘，纳托利斯号称陆地行走的神，我也是艾拉迪亚的神，这是神与神的战斗，我不会让他有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奥汀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却仿佛有龙在无声咆哮，暗紫色的淤光在空间里交错蔓延，最后将她整个吞没。
直到她消失远去，布洛尼亚才张开嘴，轻声说：“从今往后，人们再不会叫你黑皇帝的女儿、黑翼的公主，而是暮光之主奥汀、龙神奥汀！”

第652章 加隆
当龙群拍打着翅膀离开城市的时候，第一缕晨曦刚刚越出地平线，微渺的光穿越云层泼洒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过袭击的城镇映衬得格外荒凉。
柏拉城正熊熊燃烧，城中升起巨大的烟柱，灰烬如同雨水般飘落，街道变成充斥着断壁残垣和破碎血肉的峡谷，歪斜倒塌的房屋遍布每一寸土地，空洞的窗户像极了死人绝望的眼神。
很久之后，这座城市才渐渐有了人声，哀嚎与哭喊从这座饱经折磨的城市里渗出来，像是淋漓的血，宣告斯科嘉尔基地的黑翼对城市的袭击到此结束。
在战争最初的几年里，这样的袭击并不常见，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位残暴的亲王越来越没有耐心，攻击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对柏拉主城的袭击变成持续性的蹂躏，法术屏障在摧毁与重建中反复循坏，城市的破坏程度每日都在递增。
对日不落帝国的人民来说，战争一直是虚幻而遥远的，可谁能想到就在短短数年之间，巨龙的怒火已经近在眼前。
如今，人们不得不为了生存而进行绝望的战斗，这个已经存在两千年的人类帝国，此时正遭受着来自都南北两侧的围攻——
在北方，黑皇帝亲手摧毁了蒙克维尔要塞，与拂晓军团对峙的黑翼大军顷刻南下，气势汹汹涌进鲁恩行省，而在南方，毒火亲王已牢牢将斯科嘉尔握在手中，如山舰队开进日不落帝国的海港里，威临柏拉城下。
这样的压迫感，难以用言语形容。
加隆眯着眼，盘踞在高处，龙类的精细视觉让他能够看清极远城市里冒起的黑烟，他一颗一颗吃着帝国运来的大粒糖豆，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嚼碎以后吞进肚里。
龙裔侍从们忽然扭过头，警觉地望向地平线尽头，铅色的云卷着雪从西边漫过来，简直是要铺天盖地，这里的冬天比北方要冷得多，一下起雪来就没个尽头，积雪会把海面冰封，连港口都被淹没。
“风暴主宰不是说这段时间都是好天气么？”
加隆嘀咕一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准备离开，这时候天穹之间忽然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它在风暴中飞行，以比漫天龙卷更快的速度向这里靠近。
不不不。
直到距离拉近加隆才看清，它哪里是在风暴中前行，它就是风暴的源头，狂嚣的龙卷随着它的意志滚动，它的双翼托着漫天铅云。
黑皇帝。
带着轰鸣，帝国皇帝在毒火亲王面前降落，晃着尾巴，驱散身后的风暴雪尘与厚重铅云，两百米的身躯就像平地升起的巍峨巨山，他往下瞥了一眼，发现下面的家伙们渺小如爬虫，这才缩减到大小与毒王亲王等若。
“好久不见啊，我的兄弟。”
恺撒随意的打招呼。
加隆前肢弯曲，踞跪行礼：“向你致敬，我伟大的兄长，奥尔托伦索陛下。”
“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找个地方坐一会，我有话跟你谈。”
黑龙简单的说，瞥了眼加隆爪子旁放着的一大盆糖豆：“弄点吃的。”
龙裔侍从们闻言立刻前往准备，加隆望着黑龙身上充满金属色泽的鳞片，问：“我感知不到你现在究竟有多强，这样的你，还需要进食吗？”
“生理上来说是不需要。”
恺撒摇头：“可要是连吃的乐趣也跟着消失，就很没意思，是不是？”
“不太理解。”
他们在一座宽敞的洞穴里盘踞，仆人们很快把食物端上来，大部分都是从帝国本土运过来的补给品，本地食材不多，南方人目前还很少去豢养像拜斯麦牛、凶暴鬃猪那样的大型肉畜。
“我听说你才刚苏醒不久。”
加隆瓮瓮的说，发现恺撒不介意，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糖豆，这玩意在龙类里很风靡，用来磨牙正好，是闲适时的好食物。
“前些天我降临蒙克维尔，和众神打了一场，杀了一个神。”
黑龙轻描淡写的说：“日不落帝国败局已定，可能会做临死前的最后反扑，奥汀那边我不担心，所以到你这里来看一眼。”
“噢。”加隆点点头，他一直是这样，因为话少，小时候还一度被布莱克希娅嫌笨。
过了一会，他才闷闷的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黑龙挠挠下巴。
“你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一座正在升起黑烟的城市，那座城市名为柏拉，是日不落帝国南部行省的中枢，我已经袭击了它十四次，可直到今天为止，里面的人类依然没有投降。”
加隆低声说：“我想，他们决心死战到底了。”
“人类里也有很多刚硬的家伙啊。”
恺撒把脖子平放在地上：“就像我当初征服北方诸国时，也涌现出了不少英雄。”
“不一样的。”
加隆摇了摇头：“在这个国家口中，我们每一个都是穷凶极恶、残忍狂暴的掠食者，这里的人们断定黑皇帝、也就是你，不会饶恕任何一个生在日不落帝国的人类，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我答应铂金龙神，只会清剿反抗者。”恺撒说。
“可现在，每一个人都是反抗者。”
加隆说着，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些纸张，交给恺撒：“这是一份战争宣言，在人类帝国广为流传，据说是由黑龙王后所写。”
黑龙拿到眼前看。
“屠戮一切！”
这是宣言里第一句话：“恶龙之国忠诚的士兵们、眷属们、仆从们，碾碎每一个阻挡我们的人，将所有人类彻底消灭，把他们从屋子里、草棚里和地洞里拖出来，你所夺得的一切都是你的战利品，每一颗头颅都将得到黑皇帝的恩赏！”
“这不是黑翼的宣言，倒像是阿兹利尔斯的恶魔军团说出来的话。”
恺撒轻声说：“统治者想逼得每一个人都上战场。”
“我也是这样想，于是我让变形怪去人类中散播消息，宣扬我们的理念，甚至在柏拉城前释放俘虏，可依然没效果，人类似乎笃定我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假，屠杀才是最终目的。”
“在人类眼里，我们是挑起战火的邪恶，他们不信任我们很正常。”
恺撒站起身来，目光森冷，瞳孔又极亮，周围布满金色裂网：“但情况太过反常，这事应该有众神操纵。”
“你与众神为敌，他们无法在这里战胜你，失去争夺艾拉迪亚信仰的能力，既然如此，干脆将一切都毁掉，让人类死绝也不要你得逞。”加隆说。
黑龙冷冷的笑了一声：“我还没有征服日不落，就算我已经统一艾拉迪亚，颁布禁令整顿律法也还需要几年，这段时间众神依然可以从人们的意念中汲取信仰。”
加隆摇头：“我听说众神的信徒遍布整个星界，艾拉迪亚的智慧生物再多，也不过是牧场之一，不是不能舍弃，这个世界原本就被毁灭过一次，还是众神亲自动的手。”
黑龙不说话，走到洞穴外眺望。
许久之后，他才说：“星界更迭交替了亿亿年，我知道现在的神灵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些神，可毕竟都是有着善良神职的神祇，不肯相信他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善神和恶神，又有什么区别？”
加隆跟在他身后：“他们对艾拉迪亚没有感情，如果不能汲取信仰，这世界毁灭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奥尔托伦索，把人类杀到鲜血成河再统治，恐怕不是你的心愿，你打算怎么做？”

第653章 方案
“加隆，你在王庭领主里以智慧和谋略著称。”
恺撒反问：“你说我该怎么做？”
“如果想要减少流血，就必须仔细谋划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控制变形怪建立几个傀儡王国，灌输黑翼的思想与理念，将日不落切割成数片乃至数十片，慢慢吞咽。”
“这种事我以前没做，现在就更不会做，恺撒&#183;坦格里安要征服艾拉迪亚，不会用这种方式。”
黑龙摇头：“何况现在我们没有时间，阿兹利尔斯一再提醒我，深渊入侵迫在眉睫。”
“那就只能用铁血的方式，让黑翼的大军消灭所有阻挡，用最残忍的手段震慑人类，彻底摧垮人类的意志，就像这封战争宣言里说的那样。”
毒火亲王的声音透着阴冷：“我请求让尼禄出战，将犬魔氏族调往前线战场。”
“你太小看人类了，加隆。”
恺撒的目光变得遥远：“如果用这种手段，他们真的会和我们战斗到底，在存亡的时刻，人类的意志会比你想象的坚韧得多，我知道，那是一个伟大的种族。”
加隆沉声说：“在无与伦比的力量，与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再虔诚的信仰也会消泯，再坚韧的意志也会崩塌。”
“是，鲜血成河、尸骨成山，总会令一些人胆寒。”
恺撒表示赞同：“可到那一天，有能力、有智慧、有勇气的人类们，已经在黑翼手上死绝，我在那种情况下统治日不落，用处不大。”
“……”
毒火亲王沉默一会，注视黑龙脸上细微的表情，过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有一个最好的办法，但这个办法，我怕你不能接受。”
“说来听听。”
“向巴哈姆特求一道神谕，请他为黑翼担保，铂金龙神的善名在星界无远弗届，即使恶龙们也发自内心对他表示尊敬，他的每一句话都具有十足的分量，即使无法动摇众神的狂热者，也可以扭转普通人对黑翼的看法。”
“好主意。”
黑龙拍手：“这才是你该讲出的话，为什么之前不提？”
“奥尔托伦索，你一生都是以山岳般的力量横扫一切，对众神抱有最大程度的鄙夷和敌视，决不妥协，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向巴哈姆特低头。”
“没那么夸张。”
恺撒晃晃尾巴：“我又不是憎恨龙。”
“在艾拉迪亚南方人眼里，你就是憎恨龙，比恶魔更恐怖的东西，恺撒&#183;坦格里安的名字能吓得小孩夜里不敢哭，阿兹利尔斯、昆图塔这些恶魔领主名字也没这种效果。”
“这话别跟阿兹利尔斯说，不然那家伙又要争强好胜。”
“我没想到，你居然愿意请巴哈姆特说话。”
加隆说：“那些南方人是真的恨你吧，才会对众神的宣传深信不疑。”
“在他们眼里，我是挑动战火的邪恶，是毁灭一切的灾祸，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你让荒瘠的北方繁荣焕发，冒险镇压癫狂发疯的莫奈，拼死绞杀登陆的深渊君主，直到今天，还有黑翼的部队在日夜不息的搜寻深渊之门，这些事他们全都不知道，就将我们定义成吃人的邪兽。”
“我们这样的龙，是不该抱怨的。”
听到加隆因不甘心而变得压抑的声音，黑龙伸爪去搂他的脖子：“你说的这些事，是因为我想做才做，而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而做，况且这也不怪人类，大部分人都被统治者和众神蒙蔽着。”
“伪善之神都该死。”加隆闷声。
“确实。”恺撒露出笑容，爪牙锋利而目光温暖，拍了拍加隆的脑袋，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奥尔托伦索，你现在是艾拉迪亚最强大的生物么？”
“可以这么说。”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统一艾拉迪亚，知道我为什么打算向铂金龙神求助么？因为在我眼里，人类已经是我眷族的一部分了，我不愿意在位面统一的最后关头，再将我的眷族屠戮一遍。”
恺撒松开爪子，将加隆的脑袋放出来。
“会反抗的眷族不是好眷族。”毒火亲王说。
“减少流血，就当是我对人类的一点偏爱。”
恺撒说：“记得恩瑞希尔提出的‘异类威胁论’么，他们说不是一个种族，心里想的东西就绝对不一样，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放在星界语境下却大错特错，我们都是艾拉迪亚的孩子，你希望这片土地走向毁灭么？”
加隆连忙摇头：“如果艾拉迪亚毁灭，布莱克希娅和布洛尼亚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是啊，这片土地上有我们要保护的东西，对你与我而言是这样，对每一个智慧生命和非智慧生命都是这样。”
恺撒轻声说：“我要统一艾拉迪亚，我要缔造一个崭新的国，这个国不仅仅是龙之国度，更是这片土地千万种族的共同体，我要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为了抵御深渊的入侵而战，为了反抗众神的愚弄而战，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加隆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踞蹲身体，垂下头颅，恭恭敬敬的说：“奥尔托伦索，万族皇帝、万王之王，我远不如你。”
黑龙霍然转身，踏着岩石迈步：“按你所说，我会与巴哈姆特进行交易，让他在艾拉迪亚降下一份神谕，重拾人类对黑翼的信任，你向斯科嘉尔所有氏族传达我的命令：只清扫反抗者，接纳俘虏、优待平民。”
“遵从你的号令。”加隆屈膝领命，即刻离开：“为了艾拉迪亚。”
黑龙展开双翼，身躯迎风暴涨，重回两百米的魁伟姿态，带着风暴从斯科嘉尔海岸掠过，进入浩瀚壮阔的众星海，所过之处惊涛骇浪，海啸直达百米。
“善龙之神、北风之主，铂金龙巴哈姆特陛下，我，恺撒&#183;奥尔托伦索&#183;坦格里安呼唤你的名，等待你的现身。”
黑龙眯着眼，低沉念道。
虽然神能听到每一句包含自己神名的话，但如果祈祷者不是狂信徒、神眷者，神祇们一般不会表示回应，而像这种不带恶意的简单呼唤，更是会被神灵们直接忽略。
然而恺撒很有信心，他这样的生物，嘴里念出的神名，本身就具有某种力量，很容易引起众神的注视，以前每一次讨论神祇，恺撒都会把空间遮蔽，但这一次，他解除了辐射干扰。
很快，一道身影便缓缓凝聚现身，带着温暖与醇厚的神光，出现在恺撒面前。

第654章 巴哈姆特
突兀出现的神光平息了大海的咆哮，让狂烈的风暴变成和煦的微风，那神光并不灼目，温暖柔和。
巴哈马特投影降临，作为善龙之神，祂的外表当然是一头威严强健的金属龙，铂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辉，据说巴哈姆特拥有数千米长的超巨型龙躯，但此时此刻，祂只展现出与恺撒相仿的大小。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一次呼唤我的名，恺撒&#183;坦格里安。”
铂金龙朝黑龙露出微笑：“你能从提亚玛特的桎梏中脱离，我很高兴。”
“感谢你当初对我的善意，巴哈姆特陛下。”恺撒说：“我知道，你和那些神灵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提出自己的请求，而是先向铂金龙神表示感谢，不久之铂金龙神与人类神系一同下界，非但没有对他出手，还给了他一些隐晦的提醒，希望恺撒避战，这事他还记得。
“那件事，如果你愿意留余地，或许还有和解的可能。”
巴哈姆特叹了一口气：“大部分神灵都是靠信仰活着的，你要断绝艾拉迪亚的信仰，无异于剥取他们的生命。他们要制裁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们要怎么对付我，都随意，我不在乎。”
“但你在乎艾拉迪亚本土生灵，你第一次呼唤我的名，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是不是？”
“是。”
恺撒毫不犹豫点头：“我没想到众神只要信仰，一点也不顾忌凡人的死活，他们教唆人类和黑翼死斗，流尽最后一滴血，全部战死也没关系，种族灭绝也无所谓。”
“这不是善神该做的事啊。”
巴哈姆特摇头：“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一则神谕，一则响彻艾拉迪亚全境的神谕。”
恺撒说：“巴哈姆特陛下，你的善名举世皆知，我希望你能为黑翼开口，戳穿太阳主神的谎言，向人类展示黑翼帝国内部的真实情况。”
“让人类看清真相，这不违背我的准则，我可以帮你。”
铂金龙苍青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与此同时，恺撒&#183;坦格里安，我也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交易是等价的，我明白。”
黑龙理解的说：“只要你能发布神谕，让艾拉迪亚人认清现实，我也帮你做一件事。”
“别误会，这不是交易。”
巴哈姆特解释说：“无论你对我的请求拒绝与否，我都会在投影结束后下达神谕，这是两码事，恺撒，你要明白。”
“我知道了，你请说吧。”
“金属龙撤出艾拉迪亚，是因为我无意让孩子们参与黑翼与日不落之战，现在这场战争即将结束，而恶魔入侵在即，我希望你在统一大陆后能划出一片宜栖之壤，接纳金属龙回归，许多生长在艾拉迪亚的孩子对故土抱有浓重的感情，他们愿意回到这里，为抵抗深渊而战。”
“我会做的。”恺撒微笑：“如果他们不仇视我的‘邪恶’的话。”
“不是邪恶，是自私。”
巴哈姆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啊。”
艾拉迪亚的黑皇帝被称为“孩子”，恺撒也不介意，只是调侃般说：“明明都是正义善良的神祇，太阳主神和铂金龙神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培罗……”
铂金龙沉默一会，仿佛被唤起了某种回忆：“太阳神原本也不是这个样子，他以前是正义的典范、善良的化身，创造了许多美好的事物，但在星界巡游的过程中，祂遭到了一次来自恶神塔洛斯的可怕谋杀。”
“从那以后，培罗决心成为一名尚武的神灵，以炽烈的火焰去焚化黑暗，以痛苦震慑邪恶，他开始追求信仰与力量，在每一场战斗中身先士卒，消灭了数达千万的恶魔、魔鬼、神孽与邪恶种族。”
“一位善神如果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就会变得暴力、偏执与冷漠，培罗、密斯特拉、柯瑞隆都是如此，其中战争之主的堕落尤为明显，在我眼里，祂已经不能算作正义阵营的神灵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受影响？”恺撒好奇。
笼罩在光辉中的铂金龙不是没有染血的时候，祂的眼睛里满是慈蔼的苍青色，却并非没有火焰，这火焰曾经吞噬了一次可怕的战争，也烧毁了以“贪婪”、“暴怒”为首的七恶神的合谋，让星界中一股强大的邪恶势力湮灭在源海边缘。
那场战争的名字，如今被称为“巴哈姆特之息”，铂金色的龙翼拍打出凛冽的狂风，巴哈姆特背靠混沌边缘，杀死每一个试图向源海靠近的敌人，咆哮在炼狱般的战场上，无人能敌。
“我也堕落了啊，提亚玛特谋杀阿斯忒瑞娜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因为那时的我正急于汲取塔玛拉的力量。”巴哈姆特闭上眼，声调微变。
阿斯忒瑞娜与塔玛拉也是龙神，万龙之父艾欧并不独宠巴哈姆特与提亚玛特，他一共留下了九个孩子，不过大多都被提亚玛特谋杀，还有一些也湮没在时间长河里，唯有铂金龙与五面龙仍在星界中保持着活跃。
恺撒无意探究那段历史，只能沉默，等待下文。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变得像培罗、柯瑞隆那样，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追求信仰吧，你看，如果以神力强弱评定，我只是个弱等神力而已。”
巴哈姆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无尽深海：“神灵们的力量来自信仰与神格，而信仰与神格是可以争抢和强夺的，这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恺撒表示认同。
“降临就到这里吧，我不仅会帮你发布神谕，还会为你抵挡众神的压力，让他们不再插手艾拉迪亚。”
巴哈姆特低声说：“恶魔们迫切的想要登上物质世界，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的锁绳，以艾拉迪亚种族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办法抵抗深渊的，凡人做不到，金属龙也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如果连你也失败的话，这个世界只能走入毁灭的终途。”
“谢谢。”
黑龙看着铂金龙逐渐虚化飘散的身影，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655章 人与兽人与龙
天刚破晓没多久，老维给火盆添了一把碳，烧得旺旺的，先是祈祷众神，又咒骂一句这该死的鬼天气，坐在门槛上发呆。
火盆的热量只够温暖周围一片，湿润的雪花簌簌而落，不远处的马棚已经积了满满一层雪，时不时发出喀嚓声响，跟要塌了似的。
这家名为“银月”的破落酒馆，坐落在国王大道分岔的无名小路边，孤零零的，离最近的城镇有七里远，按理来说这样偏僻的地方人迹罕至，在这里开店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可老维头脑活络，偏偏想出了赚钱的办法。
赌博。
日不落帝国是明令禁止赌博的，士兵们经常在城镇里抓赌，可赌博不是说戒就能戒掉的东西，老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赌徒，被抓到过不止一次，挨了不少痛打，后来他下狠心戒了赌，可干的事还是和这行沾边，从坎特诺城里跑出来，在偏僻隐蔽的乡下地方开了个赌坊。
老维没什么势力，不敢像城里的地下赌庄那样大额抽水，只是从赢家手里稍微扒点吃的，士兵们嫌地方远位置偏，又是个小赌坊，懒得到这里来查，做了一些年后，银月酒馆在坎特诺的赌徒圈子也慢慢有了些许名气。
眼看着钱一点点攒起来，老维精打细算的筹划，正准备向那位丧偶后无依无靠的赫伦夫人告白，日不落帝国的情势却忽然急转直下。
一连数月，从各地来的难民挤满了国王大道，他们用马车、手推车和肩膀带着自己的家当，有些还驱赶着牲畜，瘦骨嶙峋、神情呆滞的前进，像极了亡灵中的死尸，在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梦魇般的经历和见闻。
“吃人的怪兽占领斯科嘉尔！”
“恶龙的军团毁灭河间国！”
“拂晓军团大撤退！”
“黑龙皇帝屠杀蒙克维尔！”
老维感到恐慌，不只是因为纷飞的流言和沿路的难民，而是因为最后一次聚赌的时候，他听到有几名赌徒正在谈论，位高权重的贵族和官员们正悄悄把他们的家人送往王城。
这才是真正值得重视的消息，老维意识到，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很难了解真正的局势，只有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动向才能说明问题，他有心去去坎特诺城打探情报，可连续十几天的雪已经封了路，有些地方的雪可能有一米深，连最健壮的骡马都走不动路，天晓得有多少难民在这鬼天气下被冻死。
自那次聚赌之后，银月酒馆再也没迎来新的客人，老维也失去了获取消息的途径，只能呆在门槛上自言自语，惴惴不安的祈祷。
“看看还有多少吃的……”
老维端着火盆，透气之后准备回屋，这时候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奇怪的声音，不像是雪落，倒像是水沸之后的咕嘟声，他瞪大眼睛抬头，却看见了他连梦里都不曾见到的景象。
“吾乃铂金龙神巴哈姆特……”
——
“今天的战斗开始，你们的表现，必须要比昨天更好！”
一声令下之后，凛然气息就此爆发。
对决中的战士沉身弓腰，互相注视，牛角盔里传出浓重的鼻息，他们虽然不像成年兽人那样高大，但也披挂着沉重的甲胄，将褐色身躯置于重重保护之中，凌厉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手。
持刃者微微侧身，手指紧握住刀柄，猛地用力，试探性做出斜斩的姿态。
他的刀长两米有余，简直像是一支长矛，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雕文，纯黑色的刃泛着金属的亮光，刀型也非常奇特，柄短而刃长，便于劈砍而非刺击，使用这样的刀需要绝强的力量。
这不是人类能使用的刀，而是兽人，黑翼帝国兽人军团的制式黑刀。
握着短斧的对手也知道那把武器的威力，保持着极度的谨慎，缓慢的变换位置，并不因为对手的动作产生过激反应，一步步向前，试图逼近之后动手。
就在此刻，握着短斧的兽人眼神一变，积雪中一块岩石凸起硌住他的脚，他的重心不由一变，正准备稍作调整，咆哮声已经扑面而来。
持刀的兽人高高跃起，对全身铠的重量视若无物，动作矫健而凶狠，像是下山扑食的凶暴野兽，这是兽人战技中标准的跳斩，很好掌握，即不玄奥也不高深，后势也不存在变化，就是普通的跃起、举刀、斩击。
却是致命的斩击！
空气被刀刃撕开，发出刺耳的嚣叫，握着短斧的兽人想要格挡，却意识到原地格挡很难拦住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这时候最好的处理办法是翻滚，虽然姿态会很狼狈，但能在有效将其躲开。
可兽人不想后退。
持斧的战士发出沉雄的咆哮，仿佛巨兽苏醒，先祖之血在身体里沸腾，他居然也腾身纵跃，高举战斧，与对手用出一模一样的战技，后发而后至，竟是要在一击之中尽分高下。
持刃的兽人暴吼，激活血统，双方在空中交错。
“铛。”
武器发出震颤的锐鸣，他们同时摔倒在地，然后立刻翻身而起，在喘息中再次对峙，警惕的盯着对方身体。
“好了。”
一旁观战的老兽人挥挥手：“你们对先祖之血的掌握程度相仿，但今天的较量是塔木赢了，他虽然受到干扰，但仍与你拼的势均力敌，塔赞，你抓住时机先发，输了不应该。”
“如果我的刀刃开锋，我可以在空中把他切开。”
“但哥哥力气不如我。”
两名战士摘了头盔，一个撇嘴一个嘿笑，他们竟还是两个孩子，脸庞很稚嫩，看上去远未成年。
“今天的较量到此为止，回去换身衣服，准备去上课。”老兽人淡淡的说。
一听要上课，塔赞和塔木立即泄了气，愁眉苦脸，一脸不情愿：“又要上课……”
“这是大皇帝的命令，也是为你们好，再过两年你们就年满十六，如果通不过考核，武力再强也没法取得‘勇士’称号。”
老兽人严厉的教导，又提醒一句：“路过花园雕像的时候，记得要向大皇帝和王庭领主们行礼。”
“知道了。”哥哥塔赞点头。
“爷爷，我有问题。”
弟弟塔木凑上来，好奇的问：“花园里那个没几根头发的兽人是谁啊，居然能站在大皇帝的雕像旁边，加尔大领主还在后面呢。”
“那个人啊。”
老迈兽人怔了怔，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个人叫斯夫。”
随着他话音落下，头顶上的光线骤然变得扭曲，一道闪亮魁伟的投影出现，挤满兽人之城维克托瑞的天空：“吾乃铂金龙神巴哈姆特……”
——
布莱克希娅从铺满金银的宝库中醒来，刚睁开竖直的瞳眸，神情骤然一变，发出尖锐的嘶吼：“我的宝物呢？谁偷了我的王冠，我要把他生吞活剥，该死，那是镶满了六十六颗宝石的王冠……”
侍从们听到声音，慌慌张张跑进来，在这头浑身都带着金银气味的雌性黑龙面前跪下，颤声说：“布莱克希娅殿下，您的宝石之冠，被您自己吞入腹中了……”
“怎么可能！”
布莱克希娅暴怒站起，抖落鳞片上的金币财宝，在一片叮当作响中吼叫：“你们竟敢愚弄我，一定是你们盗窃了我的宝物，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黑皇帝的妹妹、毒火亲王的夫人，我要把你们全都吊死！”
侍从们战战兢兢，不敢作声，近段时间，布莱克希娅殿下每次苏醒之后都会大发雷霆，他们有心理准备。
好一会，母黑龙才从震怒中清醒，开始回忆，那件宝石之冠……好像确实是自己吃掉了，她昨天对那玩意把玩很久，非常喜爱，最后忍不住将它吞进肚子里消化。
认清现实之后，雌性黑龙昂起头，哼一声：“快滚，不然杀了你们。”
虽然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但侍从们还是松了一口气，依次退出巨龙的宝库，只要通过布莱克希娅每次苏醒后的暴怒考验，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轻松，相比于使唤仆从，母黑龙凡事都更愿意自己动手，他们只需要打扫巢穴清理灰尘而已。
“雪。”
斥退侍从后，布莱克希娅慢悠悠爬出宫殿，眯眼打量纷飞的雪花，声线嘶哑：“维洛斯特很难下雪，加隆那家伙应该来看看。”
因为距离遥远，她和加隆只能依靠超距魔法联络，在短暂的通讯中，加隆从不和布莱克希娅讲战争进度，只是挑些在日不落帝国的新鲜见闻说给布莱克希娅听，但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十年，布莱克希娅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其中有多少困苦艰难。
“跟恺撒说一声想休息，那家伙难道不会放你回来么？真是蠢货。”
布莱克希娅有些埋怨的说，她和加隆自出生之后便呆在一起，这么多年很少有分开的时候，虽然总是嫌弃这个傻弟弟，但当加隆离开，她还是感到许多不习惯。
而这种不习惯正随着时间与日俱增，连布莱克希娅自己都意识到，她的脾气好像越来越暴躁了。
母黑龙神情低落的踱步，在宫殿外来回徘徊，留下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脚印，之后用尾巴将脚印扫平，以此打发漫长的无聊时光。
下一秒，布莱克希娅神情忽然一变，鳞片下的肌肉顿时紧绷，警惕的左顾右盼，嗅到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很快，她察觉到异样的来源，仰头望向天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喃喃：“巴哈姆特……陛下。”
“吾乃铂金龙神巴哈姆特，北方之主、善龙之王，艾拉迪亚世界正在进行一场血腥残酷的战争，我为平息战争而来……”
——
精灵国、狼心国、中部、河间、蒙克维尔要塞……身处各方的生灵们抬起头，都能望见那磅礴魁伟的铂金龙影，从日不落帝国南岸的斯科嘉尔，到黑翼帝国最北端的无人之壤，乃至大陆彼端的维洛斯特，四面八方都充斥着巴哈姆特沉雄的嗓音。
时间是第三纪元1782年冬，艾拉迪亚全境飘雪。

第656章 阿兹利尔斯
铂金之龙以沉雄的嗓音讲述黑翼帝国现状，他措辞妥贴、秩序井然，每一个音节都极富韵律，全篇词句没有任何情感因素，也不给听众提供丝毫引导，只有客观诚恳的描述，帮人们认清事实。
这就是巴哈姆特的神谕。
即使身体有缺的残障生灵，也能听到回荡在脑海里的隆隆巨声。
“真是壮观奇景。”
黑龙盘踞在众星海某座无人岛屿，抬眼遥望那横跨南北的铂金之龙，整片大陆都因祂的投影染上一层淡淡的苍青色。
透过界壁颁布神谕不仅消耗神力，也会折损意志与精神，以太阳神培罗对黑龙的痛恨，都没在日不落帝国危难关头颁布神谕，只是利用教堂与神殿蛊惑人心，煽动南方人反抗到底，巴哈姆特却这么做了，且不求回报。
除此之外，铂金龙神还要承担来自人类众神的压力。
“你的帮助，我记下了，巴哈姆特陛下。”
恺撒在心里说，随即收回目光，瞳孔重又变得平静，在巴哈姆特的巍然投影下起身，拍打双翼离开众星之海。
现在不是考究铂金龙神神谕的时候，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黑龙以磅礴的气势掠过苍茫大海，进入西北荒芜的沙漠。
这是一片无主之地，没有路也没有人，一望无际，沿途只能看到形状不规整的石头，连偏爱沙土的蓝龙都不会选择在这里筑巢，恺撒深入这片土地，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掀起雄厚的龙卷。
在荒凉灼热的戈壁滩深处，一道暗红色的深渊之门巍然屹立，散发出令人望而却步的气息，恶魔身上腥臭污秽的味道几乎要从门的另一头溢出来。
这是阿兹利尔斯截击恶魔领主所在，但现在它们却不见了，大门附近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尚未逸散的能量横冲直撞，让潜伏在沙土之下的毒蛇蚁兽遭受到灭顶之灾，或大或小的坑洞一直延伸到地面尽头，有些还正冒起缕缕黑烟。
黑龙爪子深深陷进沙土里，踱着步子顾盼巡视，感知范围内没有嗅到超凡生物的气息，深渊之门虽然屹立，却并没有恶魔从门的另一端跨出来。
“阿兹利尔斯死了？”
恺撒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不过随即又被否认，炎狱君主不是弱者，他已适应艾拉迪亚的环境，能够在这片土地肆意挥洒自己的力量，后来又消化昆图塔的虚拟神格，变得更加强大。
完全元素化的阿兹利尔斯，即使恺撒处理起来都很棘手，必须费一番功夫，深渊中登陆的恶魔领主再强，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炎狱君主置入死地。
这道深渊之门有阿兹利尔斯的气味，黑龙注意到，那家伙是要帮乌黯主君开启传送通道？
对其他恶魔领主来说，这种猜疑是应该的，它们也确实是会这样做，可阿兹利尔斯不同，炎狱君主曾数次提醒黑龙注意深渊的威胁，还曾主动要求捕杀登陆物质世界的暴食之王，显然已站到深渊的对立面，就算他临时反复，也有更好的时机去打开大门，没必要在黑龙醒着的时候冒险。
黑龙眯着眼，一步步靠近高耸入云的深渊之门，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力量和异化的气息，思考着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一旦跨越传送，深渊恶魔对他的到来肯定会表示热烈欢迎，黑龙还没自负到能一敌百万的程度。
如何返程也是个问题，黑龙的皇帝律令虽然能撕碎空间，可能否让他跨越无数世界、从深渊传送回来还是一个未知数，轻易涉足这样一个充满危险的未知之地，并不明智。
正在黑龙思索之际，缭火的白骨头颅从猩红能量里钻出来，接着是手臂和元素化的下肢，炎狱君王跨过深渊的大门，带着狂暴的火焰与绝伦的威势，重临艾拉迪亚大地。
“真会挑时候。”
看到站在门后等待的黑龙，阿兹利尔斯也不意外，哼一声：“我与涅诺斯战斗的时候不见踪影，打完了你就现身。”
“跟众神纠缠了一段时间。”
黑龙轻描淡写的解释，又问：“涅诺斯？”
“双子恶魔，深渊763层的领主，我的老朋友，一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你杀了它？”
“没，那家伙发现不是我对手，立即选择抽身逃离，我本打算进入深渊世界杀了它，但遭遇到不小的阻碍，我怕时间一长引来柱神的注视，就放弃了。”阿兹利尔斯状似随意的说。
黑龙点点头。
有一些情况炎狱君主没提，进入深渊之后，他遭遇的最大阻碍竟是深渊意志，涅诺斯说他丢掉了恶魔之心，并不是一句空话，被艾拉迪亚世界接纳的炎狱君主，受到了来自深渊世界的排斥，在那个环境下，他反倒不是双子恶魔的对手了。
即使现在的阿兹利尔斯还能拉起传送门，随意在两界之间穿梭，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还能否维持住恶魔的身份是一个未知数，如果还想继续变强，他必须将自己从深渊领主转化成其他什么东西。
转化成什么好呢？
阿兹利尔斯用骨指拨弄着下颚。
黑龙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到这里来见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准备找地方睡一会。”
“又睡？”
炎狱君主吃了一惊，紧接着露出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黑龙，思考他们之间地位的转换：“你上次受的伤，有那么严重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不是这个原因。”
恺撒没在意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只是简单的成长，这次不会很久，或许几周，或许几天。”
杀死惩戒之神厄瑞之后，他感觉到来自黑梦的召唤，有新的成就在黑梦之中酝酿而成，正在等待黑龙采摘。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发现黑龙不是如自己预想中那样要变弱，反而是要变得更强，阿兹利尔斯有点恼怒，他必须尽快完成身份转化了，否则很难把这头龙踩在脚下。
“就是来看一眼，怕你死了。”恺撒说。
“杂碎。”
恼怒变成暴怒，戈壁滩变成汹涌的火海，炎狱君主咆哮出声：“你是在羞辱我么？你觉得我是弱小的爬虫？会被其他深渊恶魔杀掉？我要把你的鳞一片片拔下来，让你变成一只没毛的秃鹫。”
“既然深渊之门已经关闭，就跟我回去好了。”黑龙自动过滤了那些垃圾话。

第657章 报酬
“等等。”
阿兹利尔斯忽然说，火焰涌动间露出怀疑的情绪，他缭火的眼窝微微移动，目光似乎要将黑龙刺穿：“你身上，有神灵的味道。”
“是惩戒之神的神格。”
恺撒并未隐瞒，显示自己在蒙克维尔之战中取得的收获，完整的神格从他眼睛里显现——那是一件金色的六菱形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阴影和暗纹，看上去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件穷尽所有也无法制造出来的艺术品。
“这是完整的神格。”炎狱君主轻声感叹，随即又低骂一声：“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神，居然被你杀了？”
“真神突破艾拉迪亚界壁，本身就需要消耗巨大的神力，他下界之后不经休养，在培罗的指示下立即与我交战，死在物质世界也是很正常的事。”恺撒说。
阿兹利尔斯更加疑惑了：“培罗眼睁睁看着他死？”
“是，除这家伙之外，其他神灵都是投影，被艾拉迪亚种种规则限制，没办法及时救援。”黑龙点头。
“你这个理由，说不通。”
炎狱君主低语：“众神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没遭遇过强大的敌人，他们曾围猎憎恨与邪物，也有过成功的案例，如果神灵这么容易被杀，恐怕早就握不住星界的权力了。”
“当年奎尔多雷自以为可以对抗众神，早早的开始筹谋战争，为迎接众神的降临做足了准备，结果还不是死得一干二净，遭遇大屠杀，连位面都被撕裂，支离破碎成你们口中的艾拉迪亚、维洛斯特以及一些漂入星界的土地。”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恺撒说。
“你不了解培罗的凶狠，如果太阳主神对你产生必杀之心，绝不会只派一个弱神下界，必要时刻，连祂自己都会降临。”
炎狱君主继续说：“这样畏首畏尾，遭遇损失后又软弱撤退，不像是主神的手笔，倒像是那些废物魔鬼做出来的事。”
“你说这些，不会是想让我将敌视的目光转移到魔鬼身上吧？”黑龙晃着尾巴。
“有这想法。”
炎狱君主也不掩饰，只是看着那枚金色晶体，说：“但这件事也确实是有问题，完整神格不是能这么容易取得的。”
“之所以只有一个神下界……”黑龙转而望向穹顶：“大概是有人帮忙吧。”
阿兹利尔斯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红龙，昆古狄乌斯？”
“我不确定是狄乌斯，还是巴哈姆特，不过如果是巴哈姆特阻拦众神，祂当初没必要和众神一起投影，对我说那番话。”
恺撒沉默了一会，说：“狄乌斯的话，他上次告诉我，说我不是孤军奋战，他会在星界之上给予我一定的保护，前提是不能软弱，要以力量彰显异体龙的威严，统一艾拉迪亚、镇守虫蚀虫道。”
“其实我没把他的话没放在心上，那家伙大大咧咧的，实在是很难给人信心，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愿意帮我对抗众神。”黑龙声音轻飘飘的。
如果昆古狄乌斯听到这番话，大概不会在乎其中委婉的感激，只会敞开胸脯哈哈大笑，然后大力拍打黑龙的肩胛，说一些诸如“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狄乌斯的处世之道！”、“放手一搏吧，我要在艾拉迪亚世界看到邪龙的狂舞”之类的话。
“这么说来，狄乌斯的确成了你的靠山，不过你得罪那么多主神，即使‘深红灾厄’恐怕也很难挡得住，大概还找了其他帮手。”
“等能和异体龙们对话的时候，我会去问的。”
黑龙说，时隔许久，他再次燃起对力量的渴望，统一艾拉迪亚刻不容缓，只有那样的成就才能让他君临星界与深渊。
“喂，把那枚神格给我。”阿兹利尔斯直截了当的说，一点不见外。
“不行。”
“你不需要神格，留着也没用处，不如交给我。”炎狱君主说，“黑龙，我帮你镇守深渊之门，你理所应当支付报酬。”
“你要报酬我可以给，但这枚神格不行。”黑龙再度摇头。
“为什么？”阿兹利尔斯有点生气了。
“我不需要这东西，但真神的神格在你手中也只是一份能量源泉，不像虚拟神格那样能给你带去真正的提升，这个世界上有能更好使用它的人，我的女儿。”
恺撒说着，用灵能将金色的菱形立方体包裹，将其传送至奥汀手中。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有心情考虑别人，被情感牵着鼻子走的蠢货，软弱又卑微。”阿兹利尔斯嘴上讥讽，却也没阻止黑龙的举动，只是问：“我的报酬呢？”
“你想要什么？”
“黑石山，我要将黑石山迁离黑翼帝国，北方人称黑石山为‘国中之国’，你应该也很烦恼吧，就趁这个机会让黑石山的恶魔们独立出来好了。”
阿兹利尔斯说：“我准备在你脚下这片土地重新建巢，拉开距离之后，我的巴洛炎魔就不会干涉到你的黑翼氏族，它们毁灭的第一目标是日不落。”
“另外，来自恶魔的威胁会帮你吞并南方的土地，毕竟跟恶魔们一比，黑翼就像天使一样亲切可爱了，人类会飞快投入你的怀抱，恨不得舔你的脚指头。”
炎狱君主一副施舍的模样：“怎么样，这个提议你满意了吧？”
恺撒考虑了一会，还是摇头：“巴哈姆特帮我传达了启示的神谕，我也答应祂要恪守承诺，再换一个吧。”
“伪善。”
阿兹利尔斯冷笑。
他已经看清楚了，所谓的报酬不过是一纸空谈，黑龙根本不打算付出任何东西，不过他也不在乎，艾拉迪亚已经对他敞开大门，作为伟大的上界君主，他想要什么都可以靠力量去夺取，这种孱弱的物质生物，根本没资格和自己谈交易。
“那就再换最后一个。”为了让这头黑龙难堪，阿兹利尔斯故意吹了口气，哼哼两声，说：“我要乌黯主君的位格，能拿到么？”
“百年之内，帮你取来。”

第658章 神见神
传闻坐落在索托菲亚的神国是一片流淌着辉光的城市，它在光与炎之神的伟力中拔地而起，那里平静安逸、美丽非常，永远充斥着温暖的阳光，帮人远离灾病与诅咒，每一个人都能分得牛羊成群、果蔬遍地的农场，即使不用辛苦劳作，也有取之不尽的美酒等待享用。
可那也是个属于梦里的地方，许多闻声而来的人们根本找不到城市的入口，索托菲亚只对光与炎之神的信徒开放，要找到它必须足够虔诚，甚至足够狂热。
这一切对奥汀来说，不是难题，她是货真价实的神，对神力的流动很敏感，纳托利斯留下的疑阵无法干扰她，奥汀轻松找到光与炎之神的藏身处，将长矛刺入温热的空气中。
所谓的陆地神国的确位于索托菲亚，但那不是一个真实的城市，而是一株无根之树——纳托利斯找到一个微型半位面，将它的时空节点连接在索托菲亚某一处，以此作为自己的国，吸收信徒、汲取信仰。
笼罩在重重暗幕之下的半位面，在神力的推动下缓缓现身，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微型位面的防护就已土崩瓦解，构造物质的各种粒子拖着绚丽长尾四处飞散，到处都能看见元素爆裂和空间瓦解的流光溢彩。
一阵阵微不可察的地震波向外扩散，这种晃动甚至不足以动摇杯子里的水，但却循环往复，十几次连续不断的震动之后，整个半位面终于显示出它的全貌，大门敞开。
奥汀一步跨进纳托利斯的神国。
她简单探知了一会，发现这片空间远没有艾拉迪亚那样庞大牢固，位面规则也很粗糙，显然光与炎之神并没有真正开拓它，只是在表面做了一些小小的修饰，让它看上去精致美好。
奥汀沿着低矮的丘陵飞行，两面都是连绵的花圃果园，地势越来越低洼，最后她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面反光呈现出灿烂的金色，如同流淌的黄金。
湖岸上是充满古代风格的聚居地，规模介于城镇与村落之间，攀满树藤的白石巨柱是它的边界，聚居地中央则伫立着巍峨的宫殿，格局宏大而优雅。
等她收回目光，狂热者军队已经将她团团包围，这地方没有活人，普通信徒要么变成了能不断提供信仰的狂热者，要么被纳托利斯转化成全心向他奉献一切的神仆。
奥汀毫无怜悯的挥击横扫，永恒之矛绽放炽光，以无坚不摧的威势刺向狂热者，而横堵在奥汀面前的军队带着平静的神情，一步不退，用脆弱的铠甲将攻击完全承接，三分之一的狂热者因此倒下，却只能听见沉闷的坠地声，没有一丝痛呼。
无论狂热者还是神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智慧生命了，屠杀他们不会令奥汀产生精神上的负担，她轻描淡写清除了这些小小的阻碍，登上纳托利斯的宫殿。
高耸的穹顶笼罩着巨大的面积，外表巍峨的宫殿内部空旷异常，没有碍事的陈设和仆从，只有一张王座静立于宫殿尽头，奥汀曳着长矛向前，高跟银靴踩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哒哒作响。
纳托利斯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神色平静的看着奥汀慢慢靠近，仿佛面前不是闯进他神国的入侵者，而是一位前来拜访的友人。
等到奥汀距他只有三十米的时候，纳托利斯忽然叹了口气：“听到黑龙的子嗣也是神灵的时候，我还不愿相信，没想到事实的确如此。”
“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
纳托利斯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表现出自己的退让，从战争的旋涡抽身而退，众神谋杀黑龙的时候，我也没有出手，为什么你们还是不依不饶，非要挑动血与火。”
“我父亲为了维护艾拉迪亚，与恶魔领主决死战斗，你却在背后偷袭。”
奥汀摇头：“这件事，我们不会忘记。”
“那时我尚未摆脱培罗的控制，不得不依照太阳主神的意志行事。”纳托利斯冷声说。
“你有理由，不代表不会受到清算。”
奥汀说：“你伤了父亲，所以我想杀了你。”
“哈。”
光与炎之神终于不再维持他的平静与淡然，忍不住笑出声来，隆隆的回音在穹顶之下碰撞：“愚蠢又狂妄，带着一件艾拉迪亚原生神器，就敢冲撞我的御座，让你父亲来还差不多！”
“如果父亲来，你应该会发抖吧？”奥汀轻声说。
“无礼！”
纳托利斯霍然起身，身后燃起暴涌的火焰，伸手虚握，黄金王座在烈焰中扭曲，化作液态涌入光与炎之神手中，重新凝聚成一支璀璨的长矛。
他向前一指：“死吧，恶神！”
变换形态被强制破除，奥汀露出属于龙的本来面目，二十米的纤长身躯是很好的目标，纳托利斯手持神矛，恢弘的神光充斥宫殿，刺向被禁锢的妖精龙：“微弱神力的你，没资格向我龇露獠牙！”
让纳托利斯震惊的是，一道道秩序锁链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缠住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的矛光，像是巨蟒缠住捕食的目标，直至它彻底粉碎。
“你难道不明白，神力强度不是评断龙神的标准，提亚玛特陛下只有中等神力，而巴哈姆特陛下，更是只有弱等神力而已。”
奥汀扬起头，亮丽鳞片闪烁出一道道深紫色的流光，进入第三形态：“可你若敢面祂们的真身，只会被沛莫能御的龙息湮灭成尘。”
淤紫色的龙向前扑击，奥汀已经完全掌握了永恒之矛，在龙形态的时候与它融为一体，让永恒之矛无坚不摧不可阻挡的特质遍布身体每一个角落，举手投足都是锋锐无匹的力量，轻而易举洞穿空气，发出骇人的雷声。
“弱神就是弱神。”
光与炎之神冷漠的说，快速移动，奥汀的利爪只能抓到他残留的影子，纳托利斯能随意从自己的神国中抽取力量，无穷无尽的神术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释放，再一次传送之后，他找到了机会，奥汀的鳞片远没有黑皇帝那样坚硬厚重，神矛划过的地方像切纸一样被切开，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
下一刻巨龙报以反击，利爪毫无间隙的笼罩了纳托利斯，将他的躯干捏得粉碎，光与炎之神不得不拉开距离，用神力复原身体。
“或许我是弱神，但我听说中等神力的你，只是被看一眼就身躯损毁，在太阳主神的庇护下才狼狈活命。”奥汀难得展现出她的刻薄：“是不是真的？”
纳托利斯震怒，那画面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奥汀的话已经触碰到神祇的尊严，他压榨般从神国汲取出如山之力，剧烈的神力浪潮冲刷整个宫殿，耀目的光阑在光与炎之神手中凝聚，顷刻间贯穿巨龙之躯。
这正是奥汀想要的，她在这里感受不到多少压力，或许是因为黑皇帝的威慑，纳托利斯并未用心构建自己的神国，只是将它当做一个吸引信仰的噱头，随时准备抽身而退，随着光与炎之神在战斗中的挥霍，它本就不甚稳固的基石在迅速的崩塌、瓦解，神国内的法则也在受影响。
虽然奥汀现在正处于下风，必须不断利用神力修复身体，可她不止拥有神力这一种能量，随着时间流逝，形势终将迎来逆转。

第659章 旧时代
里昂知道可以在白塔找到他。
这些年，皇帝越来越喜欢前往白塔，斥退侍从与守卫，孤身站在塔楼的最高处眺望，眼神越过苍金色的晨曦之门，俯瞰号称“万城之城”的帝国王都。
锡安，这个古老的名字，代表着世界的中心、权力的绝对主宰，人类的祖先们从这片偏僻的土地出发，不断向外开拓，在铁与火中建立起一个史诗般的偌大帝国，牢牢掌握大陆霸权一千七百余年，留下无数光辉灿烂的历史与传说。
沿着宽大的石阶由下而上，里昂一路登顶，还未来得及躬身，皇帝便已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淡漠得像是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眼睛却炯炯有神，声调平缓：“准备好了吗？”
“依照你的命令，我已让拂晓军团的精锐部队集结，随时都可以出发。”里昂汇报说。
“好。”皇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去看自己的城市。
“真的需要这样做么？”
里昂走近了些，站在皇帝身侧，轻声说：“那些异族未必没有和谈的打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与黑龙进行沟通，以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你说这样幼稚的话，是为了安慰我么，将军阁下？”
皇帝摇了摇头：“你我都知道，黑龙的终极目的，是成为艾拉迪亚的主宰，不达到这个目的，它不会罢休；而你口中的和谈，实际上就是投降，放弃日不落的主权与尊严，成为黑龙的附庸，像中部贸易联邦那样。”
将军默然。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辉月圆环出现在锡安王城上方，它的载体在中部战争中被损毁，不过王庭的传奇法师们很快就将其重构，创造出更加宏伟壮阔的空中城市，恩瑞希尔大帝亲自将其命名为“伊莫拉”，与希望女神的神名“特莫拉”近似，其中隐藏的象征与寓意，已经不言而明。
“‘伊莫拉’即将启程，陛下不打算见一见自己的孩子们吗？”将军问。
“该说的话已经重复了许多遍，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拉扯着不放，星界漂流的旅途，未必会比活在黑龙的阴影下舒适。”
恩瑞希尔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没和自己的亲朋子嗣告别？”
“我和皇帝想的一样。”里昂将军轻松的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里昂，我当了多少年皇帝？”恩瑞希尔忽然问。
“迄今为止，已有两百六十年。”
“你也当了两百六十年拂晓军团的军团长。”
“是。”
“两百六十年前，我们共同驱逐了误入歧途的前任皇帝，巫妖之王阿格拉隆&#183;拉莫拉罕，那时候整个日不落都在流血，锡安差点变成一座骸骨之城，当年的景象，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恩瑞希尔轻声说：“我的那位父亲，已经被杀死了吧，否则那头龙也无法掌握格乌什之眼的线索，解除兽人身上的血脉诅咒。”
“皇帝是因为这个，所以恨黑龙么？”
“那倒不是，阿格拉隆走上亡灵的道路，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我当然也不会再把它看作是我的父亲，死就死了，没什么可说的。”
恩瑞希尔呵呵冷笑：“只是这么多年来，我自负智慧与勇武，一心想为日不落帝国争取更大的霸权，可直到今天我才发觉，在恩瑞希尔皇帝掌权的两百年间，日不落既没有突破神灵的边界，也无法抵挡异族的入侵，我所做的一切，甚至不如阿格拉隆，真是令人耻笑。”
“我们曾战胜深渊中的领主，也曾抓获海族之王底栖魔鱼，在你的统治下，日不落帝国的武力与文明节节攀升，如果再有一两百年，辉月圆环或许真的能解构神灵的规则。这样的功绩，不会有人耻笑。”
里昂摇了摇头：“只是那条黑龙身上背负着艾拉迪亚的意志，连众神都无法预料它的崛起，不能与之抗衡，我们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当然不会起到什么效果。”
“真是不甘心啊，日不落。”
恩瑞希尔朝下方的锡安王城伸出手，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握进手中：“人类的祖先用无数鲜血与智慧缔造了这个帝国，让它成为世界的霸主，一千七百年时间，它孕育了多少思想、财富、知识与技术，如今却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等待异族的采摘。”
里昂握紧手上的剑。
“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件事可做，就是赌上一切，去杀了黑龙，或者被黑龙杀死。”
恩瑞希尔仰首望空，穹顶之下出现缤纷的虹彩，那是“伊莫拉”正在突破界壁形成的气泡：“如果能拼尽一切杀掉黑龙，那样最好，黑翼帝国会立刻分崩离析，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重整旗鼓，应对即将来袭的恶魔。”
“如果我被黑龙杀死，那也很好，‘伊莫拉’上的人们会看见，帝国皇帝宁死也没有低下他的头，向异族俯首，这会让他们有勇气在艰难困苦的星界漂流中活下来，终有一天，日不落的后裔们会回重临这片土地，夺回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乡。”
恩瑞希尔低声说着，忽然转头望向里昂，声音犹如雷霆：“你的士兵真的做好了准备么？我说的是——必死的准备！”
将军咧嘴笑笑：“拂晓军团的战士，自然不会缺少殊死一搏的勇气。”
恩瑞希尔霍然转身，沿阶而下，抖落精贵的毛皮外袍，一身绯红甲胄冷厉猩狞。
白塔之下，到处都是披甲执锐的人，甲胄如水、矛戟如林。
艾拉迪亚1782年末，日不落皇帝率领拂晓军团三万士兵，朝栖息在中部埃尔文戈壁滩的黑龙恺撒发动突袭，然而他们甚至没有惊醒沉睡中的黑龙，就被徘徊在附近的炎狱君主烧成飞灰。
在日不落与黑翼两强并立的时代，恩瑞希尔提出异类威胁论，将北方氏族视作人类最大威胁，始终对掌控异族的黑皇帝满怀恶意，然而可笑的是，直到恩瑞希尔濒死的时刻，他都不曾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黑翼之王。
“弱小的人啊，即使拼上一切，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阿兹利尔斯以近乎鄙夷的语气嘲弄着败亡的人。
许久之后黑皇帝从沉睡中苏醒，目睹铺满战场的残骸与火焰，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向自己的眷族下令：“这些人最后的奋起，我很激赏，要在历史里留下他们的名字。”
三天之后，黑龙皇帝君临锡安。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艾拉迪亚第四纪元开启。

第660章 天下归一
直到拂晓军团与辉月圆环在这片土地消失，人们才惊觉发现，艾拉迪亚再没有能抵抗黑翼的力量，巨龙的氏族与舰队从南北两个方向长驱直入，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攻取百余座城市，横扫日不落全境，最后锡兰王城下集结，按捺爪牙、平静等待。
一日之后，黑龙君临锡安。
统治大陆一千七百年之久的庞大帝国，就此覆灭。
很快，锡安举行了盛大的庆典，黑龙高坐在威严的王座上，接受来自世间万族的觐见与朝拜，连深海之王底栖魔鱼都纷纷到场，向至高无上的皇帝表示臣服，愿意遵从黑龙的谕令。
据守在艾拉迪亚的魔鬼慑于黑皇帝的威势，不得不重返地狱，至此，恺撒成为名副其实的艾拉迪亚皇帝，天空、大地与诸海之王。
现在，整个物质位面只有一人未向黑皇帝俯首——炎狱君主阿兹利尔斯。
“为了一个虚有其名的头衔，还要举行所谓的仪式？你们这些懦弱的生物真是虚荣又可怜，况且拂晓军团明明是被我消灭，如果要加冕，也应该由我来做这个皇帝才是。”
这是炎狱君主说的话，在一段对黑龙的冷嘲热讽后，阿兹利尔斯断然拒绝了黑龙加冕典礼的邀请，返回属于自己的黑石山。
对于炎狱君主的缺席，恺撒并不介意，那家伙本来就是极度骄傲自负的深渊领主，不愿看到黑龙满载荣光登极很正常，他要是来了才是真正的奇怪。
“您完成了统一大陆的伟业，引领艾拉迪亚进入第四纪元，将包括海族、人族在内的无数种族纳入统治，缔造出史无前例的帝国，请大皇帝为这个崭新之国赐予新的名号。”
加冕典礼结束后，豺狼总管霍格来到黑龙王座下，请求道。
恺撒点点头，黑翼帝国的名字，最初是由黑翼之巢演变而来，那是人类为黑龙及其眷属所取的名字，黑龙当时没有拒绝，可此时此刻，这个庞大国度驾驭着艾拉迪亚一切种族，再用黑翼帝国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你们没有商议出名字？”他问。
“领主们的确有过商议和讨论，但只有大皇帝亲口取下的，才能是帝国之名。”霍格继续请示。
“这个先放下，找你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人形态的黑龙摆摆手，说：“征服艾拉迪亚之后，除了削弱日不落投降贵族、清剿反抗势力这些小事之外，还有一些命令，是需要在全境施行的。”
霍格肃立，认真聆听。
“这片土地经过连绵的战火，现已统一，帝国应当移除战争时期各种款项，降低各种族需要交纳的税费，让所有种族进入安定和休养，为下一次战争做好准备。”
“号令海族，不准再吞没海面上的岛屿，帝国要在那些岛屿上兴修海港，让艾拉迪亚和维洛斯特连接紧密。”
“丈量艾拉迪亚与维洛斯特的土地，将艾拉迪亚划分为三十六个行省，维洛斯特划分为十二个行省，使用共同的律法。”
“让通用语变成真正的通用语，在保留各氏族原始语言的情况下，帝国统一使用通用语的语言和文字。”
豺狼总管一直默默听着，直到这时才提出疑问：“陛下，是否应当设置两种通用语言，将龙语也加入帝国正式语言的行列？”
恺撒摇头：“龙语作为天然具有魔法力量的咒文，可以学习，但不适合作为艾拉迪亚的通用文字。”
霍格领会。
“以我的名义铸币，发放之后，新币应当可以在任何种族、地域流通，逐渐替换以往各族使用的多种货币。”
“开凿各地关隘要塞，让它们得以畅通。”
恺撒接着说：“将黑翼王城与锡兰王城作为帝国南北中心，拆除黑翼王城与锡安王城的外部城墙，扩大它们的规模。”
“开凿关隘要塞，拆除城墙。”
霍格担忧的说：“这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了防守的依据，一旦遭遇攻击……”
“哪里来的攻击？”
黑龙咧嘴笑了：“况且，我们的帝国拥有千万士兵，他们的鳞片铠甲、利刃獠牙，就是坦格里安王朝坚不可摧的城墙。”
“坦格里安王朝。”
霍格重复这个名字，恭恭敬敬的跪拜：“我们会严格施行这些命令，艾拉迪亚皇帝，您的智慧与力量，无人能及。”
把脑海里的想法一一交代之后，黑龙离开锡安王庭，准备前往索托菲亚，路过外院的会议厅时看到正在忙碌的毒火亲王和卡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卡恩的肩膀：“多听加隆的教导，你还有很多要学。”
……
索托菲亚。
昔日的神国，如今已成为祈愿龙的巢穴，无数条身躯畸变而面容瑰美的巨龙，在荒芜偏僻的沙土里起起落落，它们神经紧绷、戒备非常，以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所有外来者，即使身为同类的辐射龙也不准涉足其中。
不过它们当然不会阻挡恺撒，黑龙越过由祈愿龙设置的重重障碍，在龙群最中心处见到奥汀。
“我的女儿。”
被包裹在朦胧神力中的奥汀，已显现出她最原始的形态、属于妖精龙的柔弱模样，长长的尾巴末端卷曲成圈，头顶并非犄角，而是两条仿佛彩带般的花色触须，颈部纤长细小，拥有两对薄翼，颗粒般的暗紫色鳞片覆盖全身。
“你来看我啦，老爹。”奥汀闭着眼、蜷缩着，声音从空气中里传出来，听上去有些虚弱。
“没想到纳托利斯居然真的被你杀掉，真不愧是所向无敌的暮光之主。”恺撒带着笑容说。
“那当然。”
奥汀声音飞扬，带着些许得意：“虽说是借用了老爹临时送来的神格力量，不过就算没有它的帮助，再鏖战一段时间，我也能击败纳托利斯。”
黑龙没否认，只是微笑：“情况还好么？”
“一切顺利。”
奥汀轻快的说：“再过十几天，我就能消化纳托利斯和厄瑞的神格，将位格拔升到中等神力，老爹，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教训阿兹利尔斯，省得他整天又吵又闹。”
“好。”
黑龙点点头，与此同时，一道来自艾拉迪亚皇帝的谕令被迅速下达，要求在帝国全境净化信仰，将暮光之主设为唯一被坦格里安王朝承认的神灵，摧毁战争之主、太阳主神、魔法之母等神灵的神庙，建立独属于奥汀的神殿。
“您的谕令，即是艾拉迪亚的意志。”
灵能链接的另一端传来辐射龙头领的回应。
“等等。”
灵能链接还未断开，恺撒忽然想起来，补充说：“保留巴哈姆特的神庙，允许各族对铂金龙神的信仰，将铂金龙神也设为坦格里安王朝的正统神灵。”
“是。”氏族领主再度领命。
陪小小龙聊了一段时间之后，黑龙返回璐娜身边，陪伴璐娜长达半月之久，之后又把小家伙带到索托菲亚，共同等待奥汀晋升完成。
很久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连新生的坦格里安王朝都步入正轨，黑龙才从王后和女儿的纠缠中脱身，在黑石山进入深层次的沉眠。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自己的沉睡，恐怕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但获取的成就，也会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那是……
足以践踏深渊的力量。
第五卷 星界深渊

第661章 奥汀
黑石山。
阳光火辣辣，永恒炽阳仿佛垂落下来，将大地烤烫得满身脓疮、遍布裂纹，巴洛炎魔发出阴冷的嘶吼，从地底深处爬出来，吵得让人心烦。
“就凭你的力量，也妄想去探查虫蚀通道？”
阿兹利尔斯审视着自己实体化的手，熊熊火焰覆盖其上，没有温度的燃烧，发出毕剥之声：“等你父亲苏醒还差不多。”
“艾拉迪亚不能任由虫蚀通道贯穿，既然老爹陷入长久的沉睡，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奥汀仰视巨大的骸骨与火焰，坦白说：“我已经消化厄瑞与纳托利斯的神格，晋升中等神力。”
“虽说是中等神力，可你连星界都不曾造访，万千世界里，没有人念诵你的名，你只能汲收艾拉迪亚的信仰，一旦离开这个世界，这点信仰近乎于无。”
炎狱君主低低的哼一声，想了想，又改口说：“不过倒也没关系，反正你击败纳托利也不是凭借自己的神威，而是仰赖血脉中的力量，带你去虫蚀通道也好，如果你死掉，黑龙应该能摒除他的软弱，变成真正的‘憎恨’。”
对于这样满怀恶意的“诅咒”，奥汀只能报以微笑、充耳未闻，毕竟老爹曾经叮嘱，阿兹利尔斯虽然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确实是可以信任的盟友。
“就让着它一点好了。”奥汀这样想着。
“既然决定出发，现在就启程。”
阿兹利尔斯站起来，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徘徊，拍打着破损膜翼、浑身缭火的巨龙，对奥汀说：“这怪胎能从炎火的传承中活下来，还不错。”
奥汀随着炎狱君主的目光望过去，微微点头：“卡恩已让帝国军团的整备，只要我们找到锚点，坦格里安王朝就会立即开始征伐。”
炎狱君主抬手撕碎空间，位面壁垒在骨爪之下发出痛苦的哀鸣，巍峨宏伟的深渊之门拔地而起，边缘涨落着猩红的能量。
阿兹利尔斯一步跨入。
奥汀紧随其后，在这样的位面穿梭中，仅仅是因为时间的不同，也可能导致两人去往不同的目标，他们之间的距离稍一拉远，身影就会变得虚幻，无数个世界在眼前一闪而过，看上去大同小异，茫茫的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世界泡。
阿兹利尔斯懒洋洋的漫步，身体像是大地之上旺盛的燃煤，不时迸发出炽烈的火星，那些闪亮的火星四散逃窜，飞向不同的世界。
察觉到奥汀好奇的目光，炎狱君主哼哼两声，得意洋洋的说：“我们要找的是虫蚀通道，而非前往深渊本土，这些火星对恶魔同类很敏感，所有被深渊侵蚀过的世界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咔嚓”一声裂响，有世界泡破碎，其中独特的能量如泉水般激涌出来，有些甚至扫过奥汀的铠甲，奥汀没有闪避，看着那因世界损毁而在虚空乱流中留下的虹彩，深深吸了一口气。
“毁灭才是终极的审美。”
阿兹利尔斯赞叹说：“最彻底的毁灭造就最高级的美。”
奥汀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发现炎狱君主的气势骤然膨胀，不再懒洋洋、慢悠悠，而是变得暴烈与凶狠，他在变更方向后即刻加速，越过紧密排列的世界泡，找到自己的目标，没作出提醒和说明，自顾自挤入。
奥汀没时间迟疑，紧跟着穿透界壁。
预想中激烈的战斗画面并未出现，阿兹利尔斯阴着脸，冷视着这个世界的破败景象，等到黑龙的女儿出现在身后，才低声说：“这个世界死掉了。”
奥汀越过炎魔的身体看过去，心脏猛的一顿，她看见尸体的汪洋，浓重的臭味争先恐后涌进鼻腔，惨绿色的血在脚下干涸。
不远处，无数人形生物堆叠，用空洞眼窟凝视着她，那是在星界中小有名气的阿基里斯鸟人，体长超过十米，光垂下来的翅翼就超过艾拉迪亚人的高度，浑身覆盖着黄中泛黑翎羽，尖锐的喙都被切开，猩红的舌头软绵绵从嘴里垂下。
整个世界，尽是鸟人的死尸。
“没见到恶魔的尸体。”奥汀说。
“我们是伟大的上界生物，怎么会在这种被毁灭后的世界留下身躯？”
阿兹利尔斯冷淡回应，停了片刻，才解释道：“深渊里有一种名叫‘巴’的虫子，从哪里来，我也说不清，它们能吞食死去恶魔的血肉和灵魂，直到身躯膨胀至原先的数百倍之后才算吃饱，接着陷入沉眠。”
“在沉睡中，巴虫所吞下的恶魔会重新聚合，形成一位全新的、强大的恶魔，等到这个恶魔成熟，它会撕碎巴虫的肚子，从巴虫身体里走出来。”
炎狱君主火焰纷涌，张开双臂：“这种熟悉的味道，真是怀念。”
“没找到智慧生物。”
奥汀检查之后说：“这的确是一个被恶魔入侵的世界。”
“没这么简单。”阿兹利尔斯摇头：“物质世界没几个人知道巴虫，你也没听说过，是不是？”
“是。”奥汀承认。
“因为正常情况下，我们根本不会带着巴虫到处入侵，即使在深渊里，也只有大领主之间的战争才能见到巴虫的身影。”
阿兹利尔斯把鸟人的尸体踢开：“这个世界，不是遭遇几个恶魔领主和小恶魔那么简单，而是恶魔军团，一个数量庞大到能够携带巴虫的恶魔军团。”
“开拓虫蚀通道的那个？”
“我想是的，三柱神在地狱战场承受着不小的压力，除了虫蚀通道目标，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再调派一个军团。”
阿兹利尔斯抬起头，凝视暗沉的天空：“劳动中的恶魔军团，发现了阿基里斯鸟人的世界，无法按捺沸腾的杀戮欲望，将这个地方摧毁了……虫蚀通道，不会离这里太远。”
一股森然的冷气从奥汀心里升上来，她无数次听到老爹谈论恶魔虫蚀通道的计划，将其视为艾拉迪亚世界最大的威胁，然而她现在却要主动和虫蚀通道中的恶魔开战，将威胁拒却在艾拉迪亚门外。
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幕，将会由她之手揭晓。
“你在害怕吗？”
静了一会，阿兹利尔斯用讥讽的声音打破沉寂：“能理解，对于你这样的幼龙来说，恶魔确实是非常可怕的敌人，如果畏怯的话就回去，想办法把恺撒弄醒，告诉那家伙我在这等他。”
奥汀不作声，原地站定，取出凝聚艾拉迪亚锋锐的永恒之矛，刺入虚空，开始标定空间锚点。
她是艾拉迪亚的神灵，没有后退的道理。
坦格里安的军团，即将降临。
阿兹利尔斯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将目光移向别处，想象着自己和老朋友们即将到来的重逢。
被毁灭的世界忽然刮起风，像是阿基里斯鸟人濒死时绝望的嚎叫，冷幽幽有些渗人。

第662章 虫蚀通道
“快点！你们这些劣种！”
恶魔督军挥舞着铁鞭，看着蛄蝼魔用前肢把一片片破碎的次元壁掘开，混乱无序的虚空中被犁出一条路来，开路是蛄蝼魔的天赋，因此深渊将源源不断的蛄蝼魔送进虫蚀通道，让它们日夜不休的开掘，死一批换一批。
后面强壮的恶魔排成一队，扛着锈迹斑斑的巨钉，每当蛄蝼魔开掘完一片区域后他们便冲上去，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把镇界钉凿进虚空，锁住那片空间，蛄蝼魔开掘出的空间很快就会崩毁，如果不及时稳定，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会坠入混沌，造成巨大伤亡。
可纵使恶魔督军千叮万嘱，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事故还是不断发生，每天多达百次。
……
弗喀里克仰头，看着渐渐呈现在穹顶的月亮，那是一轮满月，天空隐隐的亮着，呈现出氤氲的暗红，星星则是亮紫色，月明星锐，星光汇聚仿佛大海。
然而这样美丽的景色，也代表着极度的危险，那星空同样不稳固，经常垮塌，露出豁大的缺口，难以抵挡的吸力随之而来，碎石尘土纷纷被卷向苍穹之外，像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尘暴，运气不好的恶魔也会被逆流卷向天空，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全身骨头都在冲击中碎裂，被扭曲成团。
这种感觉并不好，像是有一头横跨星海的巨兽趴在星空之上，不时用锋利指甲剥开脆弱的外壳，然后猛吸一口，把甘甜鲜美的蛋液从虫蚀通道里吸出来，吃饱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停下。
恶魔军团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开凿前进。
链锁君王弗喀里克收回目光，轻轻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
“我没有做什么。”
双子恶魔涅诺斯站在他身侧，静静的微笑，露出一嘴细小锋利的尖牙：“感谢主君和大领主给我机会。”
按理来说，涅诺斯登陆艾拉迪亚失败，临阵脱逃，这样的行为令深渊蒙羞，应当立即粉碎湮灭，可乌黯主君爱惜他的智慧，只是给一些小小的惩罚，之后便将他交给链锁君王弗喀里克，派往监理开掘虫蚀通道的事宜。
在这里，涅诺斯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他很懂得调用恶魔们身体里丰沛的能量，将能量转化为动力，他不断鼓动那些混乱的恶魔士兵，告诉它们物质世界近在眼前，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贯穿，之后疯狂屠戮为所欲为，这极大加快了开掘虫蚀通道的进度，而当恶魔们感到厌烦疲惫时，涅诺斯又会公布附近一个半位面的坐标，任由士兵们前往发泄。
涅诺斯的种种举措，在智慧生物眼中或许不值得称道，可对于恶魔来说，却是了不起的高明，他极大加快了开掘虫蚀通道的进程，速度是以往的一倍。
“我听说你在艾拉迪亚留了一些眼睛？”
弗喀里克转过脸来，链锁君王是一位高大的恶魔领主，在他面前，涅诺斯就像是瘦小的劣魔，他的表皮是布满尖刺的硬壳，下方满是虬结的肌肉，作为柱神乌黯主君的兄弟，弗喀里克绝不缺少威能与力量。
“是，在逃回深渊的时候，我在物质世界分裂了一个双子分身，阿兹利尔斯那蠢货急着追杀我，没注意到分身的潜匿。”
涅诺斯有几分阴恻的神情：“双子分身不具备力量，所以极难被外物察觉，我可以借助它观察艾拉迪亚世界。”
弗喀里克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们知道的么？”
“艾拉迪亚生物的力量，普遍比恶魔军团要弱，但数量不少，近些年他们开始使用一些难缠的器械对自己进行武装，想必是预感到恶魔的降临，准备拼尽全力与我们一战。”
双子恶魔仰视着链锁君王的眼睛：“另外，那世界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强大存在，例如奥汀，黑龙的女儿，她杀死了纳托利斯，成为艾拉迪亚唯一的神；尼禄，一头不断进化的炼狱魔犬，给我一种刻尔伯提斯的感觉；卡恩，看上去像是黑龙与阿兹利尔斯的私生子，炎火力量丰沛，血脉也不弱，还有一艘远古星舰……”
弗喀里克不耐烦的打断：“黑龙呢？”
他只在乎这个，涅诺斯逃回来之后，弗喀里克本准备立即登陆物质位面，但被自己的兄长制止，乌黯主君临时改变主意，告诉他要小心那头咆哮在艾拉迪亚世界的龙，暂时放弃通过深渊之门登陆的打算，专心开掘虫蚀通道，准备全面降临。
既然是柱神开口，弗喀里克不得不遵从，但心里还是饥渴难耐，恨不得立刻毁灭艾拉迪亚。
“抱歉，链锁君王，我没有关于那头龙的情报。”
涅诺斯摇摇头：“在黑龙粉碎众神时，我正因阿兹利尔斯的阻挠无暇窥视，而在那之后，黑龙再未展示过自己的力量，人类文明在覆灭前，曾派一支精锐部队向它发动突袭，可惜被阿兹利尔斯挡住，甚至没能看见黑龙的脸。”
“阿兹利尔斯，竟成了物质生物的忠仆。”
弗喀里克龇露獠牙：“我早该杀了他。”
涅诺斯沉默，冷眼凝视着远处劳动的恶魔大军，这是一场以鲜血铺就的远征，他们要面对恶劣复杂的环境，还要对抗无数神灵、星界种族的袭击，有三位深渊领主陆续在这场残酷的角逐中阵亡。
如今，一切都将落幕，他们即将抵达虫蚀通道的终点。
“真是讽刺啊。”
涅诺斯轻轻叹了一声，超越恶魔的理智让他有了更丰富的情感：“我们曾经征服过无数个世界，让亿万种族心惊胆寒，却无法守住自己的诞生之所，被迫离开深渊，永远永远不能回返。”
“软弱！”
链锁君王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哼：“等我们撕开位面壁垒的束缚，贯穿虫蚀通道登陆物质位面，星界哪里不是深渊？”
“大领主说的话，令人向往。”
涅诺斯目光明亮：“这会是一场崇高的屠戮。”

第663章 弗喀里克
奥汀从色彩斑斓的虚空裂缝中踏出，一眼就看见那望不到尽头的恶魔群，下意识摆出防守的姿态，心脏狠狠的跳了跳。
阿兹利尔斯的表现则截然相反，他显得很兴奋，立即开始挥洒力量，表现自己杀戮与毁灭的专长，火焰的风暴于平地之间涌起，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周边区域净空。
炎魔君主露出满意的笑容，瞥了一眼凝神驻足的奥汀：“往前走，放你的军队进来。”
“敌人！敌人！”
恶魔督军狂吼，随着他呼喊落下，恶魔的海潮开始剧烈起伏，一瞬间就有几千柄斧头扔向这里，那些斧头力量极强，投出的不是弯曲的抛物线，而是笔直的射过来，许多运气不好的劣魔、蝼蛄魔直接就被自己人的斧头撕裂，造成更大的伤亡。
整个虫蚀通道都被搅动了，像是一锅漆黑的水被烧至沸腾，敌袭的消息还未传至深渊领主那里，蜂拥的恶魔群便已经翻腾着朝这里朝进，甲片碰撞的哐当声汇聚成刺耳的嚣叫。
“祈愿&#183;裂解。”奥汀挥舞着长矛。
“不要停，向前走，把路辟开！”阿兹利尔斯号令陆续进入虫蚀通道的士兵，第一次扮演起领主的角色。
艾拉迪亚的军队早已整顿完毕，此时正有序从炎狱君主背后的虚空裂缝走出来，祈愿龙、辐射龙，强殖犬魔与重装兽人……他们上来就挥舞爪牙与利刃，投入到残酷的厮杀中，魔导机械的火炮毫无滞涩的喷吐火光，巨龙咆哮、恶魔嘶吼，战争始一开始进入白热化。
奥汀偷眼看了看炎狱君主，后者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肆意挥洒自己的力量，毫无差别的攻击每一头试图靠近自己的恶魔，一副玩命的架势。
“看来他真的是可以信任的。”奥汀彻底放下心。
身边忽然传来兽人的嚎叫声，奥汀吃了一惊，她对兽人很熟悉，这些从黑翼之巢时期跟着黑皇帝的眷属，不是那种会轻易惨叫出声的种族，她用长矛贯穿前方十余只狂战魔，转眼望过去。
一名兽人的铠甲破碎，上面被扎出许多个窟窿，他丢掉战斧，跪倒在地上，面色通红，发出痛苦的叫声。
兽人的大酋长加尔快步走在他身侧，大吼：“你在干什么，站起来！”
可他站不起来了，受伤的兽人战士呼吸像是急促的鼓点，没等奥汀释放群体治愈，铠甲下的身体便迅速石化、裂解，变成一摊失去力量的碎石。
“被猎魔蛛扎了，没救的。”
卡恩拍打着缭火的膜翼从头顶上方划过，吼叫声不绝于耳：“保持阵型，继续战斗！”
轰！
随着艾拉迪亚军队节节进逼，天空中出现枝杈状的血色闪电，纵横交错胡乱劈舞，那是链锁君王弗喀里克的力量，压制住炎狱君主火焰的波涛，紧接着，一道浑身遍布棘刺的身影从恶魔潮走出来，挤入战场众人的视野。
奥汀下意识一矛刺出。
无坚不摧的锋锐逼得那个身影驻足，他伸出爪子握住炽烈的神光，向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定，继续向前。
“物质世界的神器？”
链锁君王弗喀里克开口，他的表皮是坚硬的甲壳，上面密布着细小弯曲的倒刺，黑幽幽的目光越过重重阻碍，先是看一眼奥汀，随即在炎狱君主身上定格：“好久不见，阿兹利尔斯，你主动站到我面前，是来送死的吗？”
阿兹利尔斯不说话，冷冷盯住自己的对手，恶魔们倒是很畏惧弗喀里克，他不开口便不敢上前，扭动着身体低嘶。
“他好像很强。”奥汀抬起头看炎狱君主。
“乌黯主君的兄弟，深渊里的大领主，当然很强。”
炎狱君主拨弄着骨爪，收拢火焰：“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一只恶魔而已，不是杀不死，这家伙没脑子的。”
尼禄无声的踱步，站到他们身侧，卡恩也拍打着翅翼降落，眼魔操纵着星舰悬浮在头顶，艾拉迪亚最强的力量都围聚在一起，武器朝外。
“早在进虫蚀通道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就算不是弗喀里克，也会是安托维恩，或者刻尔伯格斯，反正一定会遭遇一位大领主。”
阿兹利尔斯咧嘴笑了笑，侧过脸：“现在真正的敌人已经出现，小雏龙，要不要把你的眷族都堆上去，你自己决定。”
奥汀握着永恒之矛，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弗喀里克刚刚展示出的力量令人心惊，她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以那样的方式，握住艾拉迪亚神器的锋芒。
阿兹利尔斯摇头，叹一声：“你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合做黑龙眷族的皇帝。”
“这场战争不是我们选择的，艾拉迪亚没有退路。”卡恩开口：“胜则生，败者死！”
他忽然疾射出去，双翼后掠，向着站在恶魔群中的高大领主喷出火焰，弗喀里克的动作和他硕大的身躯毫不相称，极其敏捷，身子微微一扭便闪过了，伸出爪子去抓扑近的卡恩。
卡恩也很敏捷，他有着祖代龙的血统、炎火君王的传承以及黑皇帝的馈赠，并不比奥汀弱上太多，哗的闪过去，在空中旋滚。
“杀！”奥汀喉咙里发出龙类的巨声。
所有人都挥舞着武器突前，艾拉迪亚生物与恶魔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这场战争并非为了利益，恶魔想贯穿虫蚀通道登陆物质世界是为了生存，他们阻止恶魔登陆物质世界也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之战，最是惨烈，唯有死亡才可以终止。
这里每个人的战斗技艺都登峰造极，经验更是丰富，他们之间不需要商议就能配合出战术，阿兹利尔斯主动迎上弗喀里克，而奥汀则选择环伺着出击，她神矛锋利，一旦命中，立刻就能将恶魔领主的身体贯穿，而炎狱君主是元素体，只要足够小心，很难遭遇致命伤。
“阿兹利尔斯，深渊的君主，竟成了物质生物的奴仆。”
即便这样，弗喀里克仍有余力，在战斗中冷笑连连：“看来三千年没让你长记性，这一次，我要把你关进牢笼里……一万年！”
奥汀看一眼愈发暴怒的炎狱君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神力的潮汐重涌回来，猛的提矛突进，挥矛重重刺击在弗喀里克的甲壳上，连续数次攻击同一个点位，直接扎入深渊领主身体深处。
“奥汀！”卡恩在右侧大吼了一声。
一道黑影带着深邃的能量撞过来，仿佛阴冷角落里探出的毒蛇，乍然暴起喷吐出致命的毒液，奥汀当机立断松开永恒之矛，展露出龙神般的第三形态，身体后退出去，朝那道身影喷吐湮灭的龙息，睥睨雄顾。
那是双子恶魔涅诺斯，另一位虫蚀通道中的深渊领主，它一直潜藏在黑暗中，等待机会，直到现在才出手，目标不是艾拉迪亚阵营最强大的阿兹利尔斯，反而是持握着永恒之矛的奥汀。
可涅诺斯也没想到奥汀还有未曾展示的力量，他的速度被吐息一触，立刻慢了下来，没来得及遮挡的大半个身躯都已经融解，消失在炙热的空气中，凄惨骇人。
奥汀低吼一声，根本来不及说话，猛扑出去。
她是要救卡恩，炎火之龙的大吼不仅激发了她的警惕，还吸引到弗喀里克的注意力，卡恩要退，可是在空中被深渊锁链缠住，失却了平衡，已经来不及，弗喀里克的大手伸过来要抓他的身体，他双翼都被拉住，又没有奥汀那样强大的吐息，无法阻止链锁君王的巨手。
危急关头，奥汀先一步飞驰赶到，后爪钳住卡恩的肩胛，用尽全力向上拉扯，直到卡恩双翼撕裂才把他拉出来，两头龙在空中翻转，灰黑色浑身破损的龙，被暗紫色纤细修长的龙抛入高空。
弗喀里克的手转而抓向奥汀，或者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奥汀，没顾忌背后暴涌的火焰，一下把这头像苍蝇一样扰人的龙握在手里，然后顿了一刻，整条手臂猛然收紧。
弗喀里克相信自己的力量，这条龙会死的很快，她不会有发出惨叫的机会，因为巨力会一下捏爆她全身上下的骨骼，挤扁她的脏器，将她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鳞片包裹的血浆。
想想真是美妙。
然而预想中的一幕迟迟没有发生，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了他的恶魔之力，无论如何也没有破碎，弗喀里克越是用力，那道屏障的光阑反而越深。
……并且越来越深。

第664章 降临
“奥汀我的孩子，一旦你遭遇危险，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这是黑皇帝对她说的话，可是虫蚀通道距离艾拉迪亚如此遥远，彼此间隔着无数半位面与异位面，老爹本身又处于深层休眠中，在重重阻隔之下，老爹还能感知到虫蚀通道的异样吗？
奥汀心中忧虑。
弗喀里克暴怒，恶魔之力在体内咆哮，犹如奔流的大河朝着手爪尽数倾泻，随着他不断加力，那道屏障发出难以抵抗的哀呼，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
这是壁垒崩溃的前兆，链锁君王感到一阵畅快，他甚至没思考奥汀身上的屏障究竟从何而来，只是紧紧盯着不断挣扎的龙，眼中闪烁出残忍的光。
天像是塌了。
爆炸般的巨声逼迫着所有人抬起头，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头顶，在色彩斑斓的虫蚀通道上空，一块长达万米的次元界壁崩溃脱落，露出巨大的缺口，乱流在一瞬间便席卷了大地，将许多孱弱的劣魔与蝼蛄魔送入虚空。
在穹隆的缺口，可以看见两只大到渗人的巨爪，恶魔们还未吼叫出声，一颗头颅便从外域探进来，眸子亮得像是永恒不灭的炽阳，睥睨四顾，审视着里面的一切。
一只可怕的巨兽，此时正趴在虫蚀通道上方！
弗喀里克心中一冷，预感到大事不妙，那气势磅礴的威压，显示出入侵者的绝对力量，令他满腹的信心都在一瞬间龟缩到阴冷的地洞里，不过即便如此，深渊领主还是龇露出属于恶魔的狠厉，他在一瞬间全力爆发，决心先一步将手中这龙捏扁成泥。
可惜他势必不能如愿。
强引力从四面八方作用在弗喀里克身上，不仅逼迫他放弃持握，还要将这位深渊君王抽离地面，拉扯着他悬空。
“吼！”
在群敌环伺中始终游刃有余的深渊君王，第一次从喉咙里发出吼叫，咆哮的巨声显示出他此时此刻正遭受的庞大压力，曾经缠绕卡恩的恶魔锁链再次复现，密密麻麻，在虚空中纵横交错，试图帮他稳定身躯与力量。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在那头巨兽炽金色的冷酷目光中，恶魔之链始一出现便崩溃破碎，被解离成虚无缥缈的能量，弗喀里克那条攥着奥汀的手臂陡然断裂，迸溅出腥臭浓郁的血，他再也无法维持身躯的稳定，在沛莫能御的力量面前，被极速拽向高空，无法抵抗、不可抑止。
“黑龙！”
弗喀里克大吼。
无人应答，紧接着响起的是他自己的凄厉哀嚎，他升上半空，整个身体在瞬间彻底炸开，像是有无数只古神之手从不同方向拉扯他的身躯，把头颅、两翼、四肢和尾巴从躯干上拔出来，所有的血肉都化成浆状喷出去，像是在半空中盛开出一朵鲜红亮丽的花。
仰视君王的恶魔们，甚至能从那具躯干的断口看见森然的骨茬。
几个离得近些的恶魔督军想去救他，还没有近身，就已经在半空中定格，恶魔督军稍微怔了一下，而后发出比弗喀里克更加响亮的哀嚎，身体忽然炸开来，被撕扯成一片片令人发怵的碎片，到处都是淋漓的血与骨。
更多的恶魔在行动，全部涌上去，可结果仍是一样，它们就像扑向燎原之火的飞蛾，无论多少也无法熄灭烈火半分，那片区域有一种可怕的力量，难以窥见，却又真实存在，每一只恶魔都像是射向空中的礼炮，绽放出绝伦的血肉之花。
“这是……？！”
涅诺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步步后退，这样的景象能让深渊领主胆寒。
没有人回答他，再没有人能发出声音，尼禄、卡恩乃至阿兹利尔斯都竭尽全力远离那片区域，眼睁睁看着无数混乱的恶魔仓促赴死，被不可捉摸的力量撕成碎片。
当哀嚎声终于停止的时候，虫蚀通道中一大片区域都已被净空，地面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残肢碎肉，那些裸露出的骨骼，被扭曲成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模样，让人清楚感受到这些恶魔临死之前所承受的痛楚。
阿兹利尔斯身上的火焰涌了涌，这一幕简直比把人烧成炭、再踏成灰，更加令人心悸，像是最强大残忍的恶神能制造出的惨剧。
空气中漂浮着恶臭的血腥气息，虫蚀通道明明比物质世界更炎热，可是这一刻没有人能流出汗来，只觉得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在酷寒的冰雪中。
“恺撒皇帝。”
带着极致的敬与畏，艾拉迪亚种族恭恭敬敬的跪拜，迎接黑皇帝的降临。
弗喀里克还没有死，强悍的生命力，让他能够以一小块碎肉重组自己的身躯，他才刚刚站起，便迅速与黑龙拉开距离，站在虫蚀通道的边缘，惊惧谨慎的审视，两眼透出可怕的灰白色。
寂静，连呼吸也听不见，只有火焰燃烧的毕剥声，奥汀和阿兹利尔斯对视一眼，才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呼吸声异常沉重，趋步上前。
“父亲。”
她的表情怯怯的，不再叫老爹，而是老老实实喊了一声父亲，与往常模样不同，黑龙的形体明显正处于某种剧烈变化中，尚未蜕变完成，奥汀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惊扰到父亲的沉眠。
“这里就是虫蚀通道？”
黑龙声音沙哑，似乎还未完全醒来，他这次沉睡持续了远超以往的时间，但也有一个远超以往的成就被吸收消化。
【征服者】
世界之王，万族皇帝，艾拉迪亚由你之手完成统一。
——权与力，力与权，诱人的双生子。
奖励：中子形态生命重塑，引力控制。
——
“这里就是虫蚀通道，皇帝陛下，恶魔们即将踏上我们的土地，坦格里安王朝只能选择战争。”
卡恩以肯定的语调回答。
他不敢抬头，与魔鬼交易后卡恩获得了祖代黑龙的血统，因此可以了解许多流逝在时间长河里的知识，黑龙皇帝虽然暂未蜕变完成，但显露的一鳞半爪已经唤醒卡恩源自血统上的恐惧。
能让祖代黑龙恐惧的，只有善龙之王巴哈姆特和恶龙之母提亚玛特，而这两位龙神，实际上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始祖龙。

第665章 拢聚
战争忽然凝滞。
所有恶魔都看着降落在大地的黑龙，惊站在原地，没有人会忘记刚才发生的惨剧，即使残暴如链锁君王弗喀里克，也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他站在虫蚀通道边缘，急促的呼吸着，眼神里带着惊惧与憎恨，死死盯着那头雄踞战场之上的巨影。
恶魔没有再次发动进攻，恺撒也不在意，只是微微闭上眼，平缓的呼吸，像是在感受虫蚀通道的气味。
过了半晌，黑龙僵硬的脸上才渐渐有了表情，从深层次的休眠中完全苏醒，他俯下头颅，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我的女儿。”
“父亲。”奥汀还是一副犯了错的样子：“对不起……”
“不用道歉。”
恺撒打断她：“即使没被打扰，我的沉睡也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只需要蜕变出新的身体，这些工作在醒着的时候也可以进行，与这相比，我还是更关心你的安危。”
“你们做得很好。”
他转过身，眺望起伏如海潮的恶魔群：“如果是我，也会做出主动进攻虫蚀通道的决定。”
“你变强了？”
阿兹利尔斯走过来，低声问。
“是。”
恺撒转头面向他：“你的报酬，或许不需要一百年就能拿到。”
“我的报酬？”
“你说你想要乌黯主君的位格，我记得的。”
黑龙活动着身体，体表皮肤和鳞片迅速生长：“深渊柱神格拉兹特，最强大的恶魔，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轻易毁掉虫蚀通道，以我现在的力量，也可以试一试。”
“你打算怎么做？”阿兹利尔斯问。
“嗯……”
恺撒看一眼阿兹利尔斯，随后目光转移，扫过奥汀、尼禄和卡恩的脸，再辐向所有艾拉迪亚军队：“你们先退出去，保护好自己。”
阿兹利尔斯一怔，随即暴怒，黑龙这话明显是将自己算进弱等生物的行列，要炎狱君主保护好自己？阿兹利尔斯很想跳起来咆哮，吼两句“没想到你已经自不量力到了这种地步”、“想死的话可以找个更舒服的地方”之类的话。
不过，根据刚才的表现，黑龙似乎在这次沉睡中获得了极强的力量，暂时还是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
阿兹利尔斯想了想，杀机毕露的跟黑龙对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转身撕开位面壁垒，一步跨出。
“老爹……”奥汀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恺撒声调柔和，但话语却毋庸置疑。
卡恩随即引领着军队撤退，从炎狱君主开拓出的裂缝中回返，陆续退出虫蚀通道。
弗喀里克冷眼目视着这一切，他在向深渊中的领主们传讯，请求乌黯主君的支援，可血战战场的烈度是虫蚀通道百倍，深渊在地狱里每向前一寸都步履维艰，柱神们根本无法把力量抽离。
所以直到艾拉迪亚的入侵者们消失，恶魔军团仍未收到进攻的命令，倒是有些智慧较低的恶魔，按捺不住杀戮的念头，举着刀刃上前，不过很快就被碾碎，兴不起波澜。
恺撒拍打着翅膀，升上天空，闭上眼，又重新睁开，感觉不到力量的流动，只是很平静。
涅诺斯猛的战栗起来，他虽没有弗喀里克那样强悍，却很聪明，拥有远超其他深渊领主的感知，这一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恨不得立即逃回深渊，躲进763层自己的巢穴之中。
可他根本动不了，无形的力量摄住了他，逼迫他停留在原地，涅诺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强行对抗，很快就会迎来惨痛的结局——像弗喀里克那样被扯成碎片。
这时候链锁君王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大吼出声：“进攻！杀了它！杀了它！”
几万或是几十万只恶魔冲上天空，放眼所及都是长着双翼的人形，每双眼睛都闪烁着凶狠的光，它们用身体撞击，用刀刃和利爪挥舞，切割空气发出赫赫的风声，但没有人能靠近那头黑龙。
黑龙只是迟钝的看一眼那些向自己冲来的恶魔，恶魔群即刻溃散，好像目光把它们击溃了，令恶魔心生畏惧，实际上是有一个可怖可敬的力场正在张开，逼迫它们回到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空间里，满是恶魔的嚎叫声。
一头恶魔督军嗅出了毁灭的气味，狂吼着抽打自己面前的挡路者，冲向界壁边缘，可它走到一半身体就炸开了，碎裂成一团猩红的血浆。
一群一群的恶魔开始乱窜，不再遵从领主的号令，虫蚀通道是恶魔们费尽心血开凿出的空间，可此时此刻它们却想要逃离，像是成千上万的亡灵逃离光明神的神国，虫蚀通道已在无声中换了主人，而世界的主人正向它们下达死亡的谕命！
黑龙在天穹盘旋，整个世界的力场都被他改变，引力之海涨潮，他肆意挥洒自己的力量，一举一动皆掀起狂澜，像是在对恶魔们进行审判，又像是在起舞。
当一切完成之后，黑龙悬停在虫蚀通道上方，翼与身形成巨大的十字，金灼的目光注视千万的恶魔，轻轻说：“拢聚。”
雷鸣电闪、风暴顿生，在恺撒目光注视的焦点，难以抵抗的引力源已然出现，向四面八方发散，地壳被一层层掀起，朝着引力的源头卷去，连天穹上的云彩也无法逃脱，被抽解成粒子拉拽。
所有的物质与生命，全都以奋不顾身的姿态，朝那个方向奔涌。
弗喀里克重重摔在地上，强有力的后腿再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仿佛被无形的网束缚住了，拖着他去往生命的终途。
“不！”
深渊领主大吼，恶魔之力暴涌，他巨大的瞳孔里流淌着变幻的光，强硬的昂起头颅，死死盯住苍穹之上的身影。
“吾乃链锁君王弗喀里克，我的生死，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他咆哮着，恶魔之链再度出现，全都缠绕在弗喀里克身上，帮助他以近乎痉挛的姿态站起来：“虫蚀通道，绝不是我的终点！”
所有恶魔都被卷入那恐怖的引力源，只有弗喀里克在逆行，他抵抗着那至高无上的伟力，一步一步往前走，面孔渗出猩红的血，表情狰狞可怕。
他忽然跑起来，在飓风与尘暴中嘶吼狂奔，动用了一切能够使用的力量，朝黑龙高高跃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爪刃流淌致命的光。
别说杀死恺撒，只要能伤到恺撒，就能让这一切结束。
黑龙立身于虚空与黑暗之中，暗金色的瞳仁没有波动，看着即将扑到自己面前链锁君王，咧嘴朝他笑了笑，伸出钩趾轻轻一触。
“再见。”他说。
引力骤然放大，弗喀里克再无法向前一分一毫，他的身体被拉拽到变形，在空中定格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回返，撞向引力的源头。
撞击震碎了链锁君王的骨头，弗喀里克哀嚎，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无法挣扎，背后的力量将他牢牢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而在面前，无数恶魔的残肢、刀刃与碎甲撞碎在他身上，化成最细小的粉末，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细小粉末却变成了无数根尖针，一点点刺入他的身体。
一切都在粉化，狂风席卷，摧枯拉朽的扫荡着，虫蚀通道正走向无法逆转的毁灭。
弗喀里克，再无法发出声音。

第666章 阿兹利尔斯
“这是……虫蚀通道？”
奥汀瞪大眼睛，紧盯着面前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球体，它表面浮现着细小的纹路，整体呈现出黯淡的黄红色泽，令人想到宇宙中那些死掉的星辰，冰冷、寂静，却又隐藏丰沛压抑的力量。
这颗石球的直径足有十五米，像是泰坦巨神的眼仁，可在奥汀眼里，它还是太小了些，根据父亲描述，引力狂潮将整个虫蚀通道的物质都挤碎撕裂，压缩成这样一颗小球。
虽然没有窥见虫蚀通道全貌，但想来不会比艾拉迪亚小太多，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世界被挤压后所呈现的最终样貌，奥汀心里一阵惊悚，父亲究竟是以怎样的力量，制造出这样冰冷恐怖的东西。
想必过不了多久，星界中的人们便会口口相传，声称黑皇帝毁灭了一个世界，将近千万的恶魔制作成收藏品，加入到自己展柜当中。
她试着去触碰圆球，发现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粗糙，触感光滑平整，像是抚摸精美的陶瓷，仿佛稍一受力，整体就会碎裂开来。
奥汀用力。
并未感受到力量的反馈，石球很沉，而且牢固。
她随即凝神，以神的力量去推动它，可直径十五的球体仍保持在静止状态，纹丝不动。
另一边的阿兹利尔斯，此时此刻早已惊骇到无以复加，他比奥汀更强、也更敏锐，即使间隔界壁，依然能察觉虫蚀通道传来的毁灭波涛，黑龙果真没有口出狂言，以一己之力将恶魔们开凿百年的世界毁于一旦。
他看着奥汀奋力推动石球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些历史，传闻创世后不久，恶魔狄洛洛斯被深渊意志孕育而出，它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恶魔，也是名副其实的深渊主宰，远比现在的柱神更强大。
狄洛洛斯很快度过最初的蒙昧时期，完成对出生地的探索，之后它离开深渊前往星界，在源海边缘留下一块渎神的罪恶石板，当时的神灵们穷尽一切手段与方法，也无法将罪恶石板挪动分毫，更别提将其损毁。
直到原初之蛇从源海经过，才将那块石板带走，狄洛洛斯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狂妄的彰显了自己的力量。
现在，阿兹利尔斯正面临着同样方式的力量显示。
炎狱君主感觉很不好。
“可惜，做到这样已是极限。”恺撒说，话语间带着遗憾。
“这种程度还不够吗？老爹难道真想把一个世界压成一颗珠子，随身携带？”奥汀终于放弃了推动石球的努力，一张小脸凑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
黑龙摇头，他有一个清晰的构想，如果持续增强虫蚀通道内的引力源，不断挤压，很快就能创造出一个绝对致密、扭曲时空的“暗界”，暗界会吞噬一切有形或无形之物，任何元素、魂灵、神祇，连光也无法逃脱。
可惜，以他现在的力量和身体强度，还做不到，那毕竟是凌驾于众神之上的权柄。
“阿兹利尔斯，过来说说话怎么样？”
恺撒望向炎狱君主。
耀武扬威，阿兹利尔斯在心里哼一声，瞥黑龙一眼，慢吞吞飘过去。
“虫蚀通道毁灭，艾拉迪亚的威胁已经消解，你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回去沉睡就好。”炎魔冷冷的说：“不过要小心乌黯主君，弗喀里克的死，他不会忘记。”
“地狱的血战战场，你去过么？”
“当然，哪有深渊领主没去过血战的，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如今恶魔大举入侵，地狱的情况可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老爹要去血战战场么？”奥汀在旁边插嘴：“我也想一起。”
“血战的烈度是虫蚀通道百倍，那里不适合雏龙。”阿兹利尔斯不屑的撇撇嘴：“如果这家伙想去，就让他一个人去好了。”
“啊。”奥汀的小脸垮下来。
漆黑的云天里忽然电光一闪，照亮远处起伏的山脊，还有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个半位面原属于阿基里斯鸟人，现已被艾拉迪亚的军队占据，被奥汀当做进攻虫蚀通道的节点。
时间已经很晚，军队正在陆续撤离，返回物质世界，阿兹利尔斯百无聊赖的挠挠下巴，扭过头重新对黑龙开口：“你说要去地狱的血战，真的假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真的。”
恺撒仰望半位面的天空，似乎在思考什么，此时他无声的笑笑，咧嘴：“血战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听说狄乌斯、巴哈姆特都在地狱里征战，他们曾经给予我不少支持，我现在有能力，当然也要想办法帮他们。”
“看样子你是真的想死啊。”
阿兹利尔斯低声说：“乌黯主君、恶魔王子与不死之王三位深渊柱神，全都降临地狱，太阳主神、魔法之母、精灵主宰，也都在血战战场厮杀，还有最可怕的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你能确定他对你的态度吗？”
“深渊柱神不用提，那本来就是敌人，九狱之主的态度我也不关心，他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凭空给自己树敌，至于那三位主神……我在艾拉迪亚龟缩那么久，总有出去的时候，如果他们想交手，也可以试试。”
恺撒微笑：“地狱虽然危险，但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可怕，狄乌斯、疯嚣和那些异体龙，应该都能算作我的盟友，我应该去见见它们。”
“你实在要送死也没办法，但别指望我会帮你。”
“不跟我一起？”
“血战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要重回深渊。”
炎狱君主哼一声：“当初降临物质世界时，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艾拉迪亚呆这么久，许多重要的东西并未随身携带，如今深渊柱神们尽皆降临地狱，连虫蚀通道碾捏碎、弗喀里克身死这样的事，都没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可以趁机回返深渊，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回深渊606层？”
“是，这么长的时间，那里或许已经诞生新的领主，但只有我才能开启炎狱的大门。”阿兹利尔斯语调中不乏高傲：“我将在炎狱获得升华。”
“也好。”
恺撒点了点头，伸出爪子：“你在炎狱等，我把乌黯主君的位格带过来。”
阿兹利尔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一瞬，也伸出缭火的骨爪：“但愿你做得到。”
“一定做到。”恺撒握住。

第667章 地狱
冥河上，红月里，仿佛有一层熔化的赤金流淌。
温热浓郁的血腥之风肆意席卷，伴随魔鬼们絮絮叨叨的低语。
这条十余里长的河湾叫“刺棘湾”，南侧是深不见底的断渊，北侧则是犬牙交错的獠堡，这一段河湾微微凹向陆地，是一片难得可供停泊的浅水湾，冥河之水在这里魔力微弱，不至于吞没船艄。
小魔鬼们因此聚集，乘着纯黑之羽在冥河上徘徊，每天有数十万新鲜灵魂被打捞上岸。
这是之前不曾出现的景象。
绝大多数灵魂，进入九狱之前就已确定归属，这些“货币”属于地狱里的各大公爵，它们会在冥河某个节点迎来自己的接引者，被扔进囚车，送去它们预定支配者的领地，在漫长的压迫中榨干所有价值。
可随着深渊大举入侵，地狱一层完全沦陷，诺顿公爵也永远的离开了他谦卑的仆人们，原本流向地狱一层的灵魂彻底变成无主之物，其他公爵不能坐视这些珍贵的财宝流失，便在冥河流入断渊前，对无主灵魂争相抢夺。
这种规模的争抢，势必会导致混乱，地狱二层的主人有心阻止，但这是地狱公爵们的共同决意，涉及到所有人利益，连九狱之主也有派人参与。
所以，二层的希恩公爵只能与他们约定，只允许地位最低、力量最弱的小魔鬼进刺棘湾，最大程度的减轻混乱。
又到了收割的时候，滚烫河水携着哀嚎的魂灵从上游淌下来，立刻有成百上千的魔鬼围拢上前，它们一边伸长脖子，仔细嗅闻着那些不幸的新来者，用钢叉将魂灵打捞上岸，一边没好气的把其他黑羽挤到一边去。
本地魔鬼将这些外来者，称作“可耻的窃贼”，它们从地狱其他位面挤进来，划着黑羽，挑选每一个有价值的魂灵，抓住之后关进高大的囚魂车，拖回自己主人所在的位面。
针刺魔、倒钩魔，这些最卑劣的魔鬼，平常很难找到上升的机会，它们在战场上被视作尘埃，更无法难取得前往物质世界“钓鱼”的资格，只能靠自己的劳力一点点积累奖励，工作数百年后，才能获得晋升。
棘刺湾的出现，对它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只靠一柄钢叉、一簇黑羽，在染血的河湾里溯游，只要能找到价值足够的魂灵，就能取得上级的褒奖，获得晋升可能。
河湾里，库洛和姆塔两人一组，扇动红色的小翅膀，咬牙切齿把其他小魔鬼撞开，拽着黑羽冲向河岸，手里的钢叉上满是嚎叫的魂灵。
她们是地狱二层的魔鬼，看上去个头不大，像是长着眼睛、嘴巴、尖角和肉翅的圆球。
有人早就等着了，暗色皮肤的囚魂魔，站在铺满鲜血的岸边，披着破烂的铠甲，身旁囚车伫立，绿幽幽的爪子对着她们挥舞。
“巴沃，巴沃。”
两只小魔鬼在黑羽上腾跃，挥舞钢叉：“一趟就收工，我们把最好的抢到手啦！”
这两只滚球魔和囚魂魔可以被称作同事，它们共同向一位强大的食心魔效忠，每天收割的时候囚魂魔都在这里等，库洛和姆塔就从冥河里把最有价值的灵魂抢出来，一起送到上级那里去。
“这次最好的，有多好？”囚魂魔咧嘴，露出满嘴幽森的牙，虽然面容可憎，话语却没什么恐怖的味道。
“好像是某个物质世界的国王呢，这样的灵魂，肯定能榨出不少罪。”库洛晃动着钢叉。
巴沃打开囚车，库洛和姆塔把钢叉伸进去，像抖虫子一样把上面的魂灵往囚车里抖，这是一天里它们几个最开心的时候，虽然囚车里的灵魂要交一部分给上司食心魔，但剩下的那些都会送到大公爵面前，每一只都能让大公爵在它们的本子上多划一笔。
“照这样下去，只要再工作一年，你们就能完成晋升。”囚魂魔鼓励说。
“到时候我就是倒钩魔库洛啦，会……”
小魔鬼上下翻腾，得意洋洋，忽然愣住了。
三只魔鬼都转过头去，看见不远处河滩上的身影。
一头数百米长的巨龙，浑身长着鲜亮坚硬的鳞片，体型粗壮，头颅大得惊人，上面长着蜿蜒扭曲的犄角，獠牙狞利，顾盼之间眼睛里闪着红光。
它就这么出现，撕裂界壁，骤然降临。
“敌敌敌……敌袭！”库洛惊恐万状，一下跳起来，像一只弹起的皮球。
姆塔赶紧捂住她的嘴。
为了应对来自深渊的威胁，九狱之主希望各大神灵、文明、种族都能加入到对抗恶魔的血战中，地狱向星界敞开了封闭许久的大门，许多外界生物因此降临地狱，这其中有不少被利益诱导的邪恶生灵，也有许多自愿抵抗深渊的善良物种。
九狱之主一概表示欢迎，声称只要不破坏地狱的生态与秩序，就是魔鬼的朋友，地狱公爵们取出各种宝物，每一件都是极具价值的珍藏，慷慨赠予每一位在血战中浴血的生灵。
所以现在地狱里，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五色龙、金属龙，还有许多难以辨析身份的传奇龙种，都曾在这个世界留下足迹，在血红色的穹顶呼啸而过。
只不过那头龙的长相过于奇特，非常骇人，表情又充满攻击性，才会让库洛惊叫出声。
几只眼睛互相对视，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尴尬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姆塔才壮着胆子，扇着肉翅上前，“您是要加入地狱诸族的军团吗？”
恺撒注视着面前有些卑怯的小魔鬼，忽然感觉巴托地狱似乎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微微咧嘴，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露出笑容：“怎么加入？”
“那要看您准备加入哪一只军团了？提亚玛特陛下、巴哈姆特陛下、法拉祖尔陛下和狄乌斯陛下的军队，都是在血战中征伐的龙之军团。”
姆塔手舞足蹈的介绍：“不过这里是地狱二层，而那些军队都在头骨之柱附近，您可以先加入我们的军队，进入一层战场，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见希恩公爵。”
这些话都是实话，但姆塔也有自己的心思，这头龙一看就是强大的家伙，如果能介绍给希恩公爵，让它加入魔鬼的军队，自己能积累到一笔不菲的功勋。
恺撒没回答，黑龙踏着乱石走近河滩，看着魔鬼们在冥河上徘徊，乘坐在黑羽上争抢打捞河里的灵魂，彼此之间互相嫌弃的推攘，有种新奇的感觉。

第668章 外神
“没想到地狱还有这样的享受。”黑龙眯着眼睛说：“真是很好。”
他翻着身子，肚皮朝上，泡在漂浮罂粟花瓣的浓汤中，所处地方与其说是浴池，不如说是一片湖泊，即使黑龙巨大的身躯也能在其中翻滚腾跃，不受影响。
这池浓汤不仅带有浓郁的花草香气，而且效用非常，泡进去没多久，就能感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鳞片间渗进来，放松四肢翼尾，此时湖泊中一片熏香，雾气升腾，分不清究竟是在地狱还是神国。
“您沐浴用的池水取自冥河，里面泡有恶魔血、冻土、欲望之髓等宝物，虽然味道和效用都很好，但毕竟是剧毒的东西，如果不是足够强大，会被恶毒的能量侵入心脏，向九狱之主献出生命。”
地狱二层的大公爵希恩缓缓说，他的外表像是人类世界高等贵族，没什么魔鬼的特征，语调低沉而平缓。
“可惜，我这一次来，并不是为了游览地狱的风景。”
魔鬼公爵的话，黑龙并不在意，依旧仰着头：“关于深渊的集体入侵、血战战场，二层的主人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黑皇帝以一己之力捏碎虫蚀通道，这样的伟力，和身居神国的主神没有区别，在您面前，我不敢以主人的身份自称。”
魔鬼公爵谦卑的说：“关于血战战场，如今最新的局势，是我们在一周前重新夺回了头骨之柱的控制权，将恶魔逼退至嚎哭之野，深渊目前正在酝酿反攻。”
“我很奇怪。”
黑龙翻了个身，趴在水上：“深渊虽然号称无底，拥有数不尽的领主和军队，但最强大的柱神和君王，终究只有那几位，怎么能攻陷头骨之柱，以至于威胁到整个巴托地狱。”
“实际上，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只有恶魔。”
魔鬼公爵沉默一会，问：“黑皇帝听过外神么？”
“我曾听狄乌斯提起，说是因为外神投影出现在深渊底部，即将挤入深渊，才导致恶魔外逃，大举入侵巴托地狱与物质世界。”
恺撒想了想：“真有这回事？”
“有。”
恶魔公爵确定：“深渊中诞生了一种新的生物，被称为‘支配者’，就是恶魔受外神侵蚀转化而来，却是比恶魔更加疯狂暴虐的东西，‘支配者’有时会攻击恶魔，但更大的欲望还是突破地狱的边界。”
“转化为‘支配者’后，它们的寿命会缩短到只有短短数天，力量则会成倍暴增，这极大强化了恶魔军团的力量，让入侵更加难以应付。”
“难怪地狱要向整个星界敞开大门，以九狱之主的名义，号召所有强大者参战。”
恺撒随口应了一句，默然许久，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他对“支配者”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令他想起右翼下那颗悚人的眼球。
即使晋升至中子形态，那颗眼睛也没有消失，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印记，如影随形。
“恶魔三柱神因为畏惧侵蚀，放弃自己的宫殿，离开深渊，在地狱一层的嚎哭之壤定居；但由于三柱神的放任，九狱之主猜测，深渊底部可能诞生了非常强大的支配者。”
“关于外神，魔鬼们还知道什么？”恺撒追问。
地狱公爵笑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自嘲的味道，他思索一会之后，才开口：“这不是外神第一次现身。”
“我们身处的星界，本就曾遭受过一次外神入侵，当时以原初之蛇、创龙者艾欧、冥王卡兰卡拉特为首的远古神灵们，以生命为代价，却退了那一次入侵。”
“亿万年时间过去，我们崇敬的古老神灵无法复活，而遭遇重创的外神却陆续从沉睡中苏醒，它们游离在我们的世界之外，意志却逐渐渗入星界，如果不加以断绝，很快，连它们真实存在的身躯也会挤进来。”
黑龙从湖泊中站起，抖落身上的水花，看着地狱公爵的眼睛：“如果击退恶魔、封闭深渊，就能阻止外神降临？”
“实际上，是不行的。”
地狱公爵脸上带着忧伤：“外神已经苏醒，即便我们却退恶魔、抛弃深渊，也依旧只能拖延时间，苟延残喘；至多一千年，外神依旧会在星界中降临。”
“一千年的时间，也不短。”黑龙说。
“是，但无论我们做什么，如何拨弄世界的轨道，都无法扭转毁灭的结局，事实上，远古神灵们的努力也只是一次拖延而已。”
地狱公爵声音哑涩，带着不平常的情绪波动：“外神是不会死的，只会不断归来。”
恺撒沉默，他曾在黑梦中一次次感受外神，因此反而无法理解地狱公爵的悲观和绝望，在他的观念中，外神并不是不会死……
“告诉您这些，是因为黑皇帝是星界中的强大者，有资格了解，而且我也得到了九狱之主的授权。”
地狱公爵平复了一下，说：“我们魔鬼虽被称为邪恶，但也是讲求绝对秩序的种族，这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连许多新神都不清楚，如果散播出去，怕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与混乱，让许多魔鬼在自我怀疑中湮灭，只希望您能够保守秘密，尽量不要宣扬。”
他对着黑龙弯腰鞠躬：“请您谅解。”
话音落下时，窸窸簌簌的声音。
数十位负责为黑龙刷洗鳞片、如今跪坐在一旁的欲魔一愣，立刻不安起来，一把抽出色孽之鞭，警惕的扫视四周。
地狱公爵看她们紧张，也扫视一圈，对黑龙摇头：“是地狱一层的声音，有时强大者之间的战斗太激烈，余波甚至会穿透界壁，直接震撼到我们所栖身的地域。”
窸窸簌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恺撒听得清楚，那不是什么战斗的余波，而是有什么东西驻立在世界之外，轻轻刮擦着地狱二层，界壁因强有力的挤压而崩碎，发出的毕剥声响。
下一刻，那声响变成震耳欲聋的巨音，地面猛的隆起，无数地壳、碎石被抛向高空，像初生的雏龙顶碎蛋壳，一条无头无尾的巨蛇在界壁破碎的光阑下显现，蜷曲伸展，像是连通天地之间的巨柱，所有生物在它面前都渺如蚁蚊。

第669章 尘埃
黑龙拍打着翅翼离地而起，看一眼地狱公爵，发现二层的主人也是一脸戒惧的神色。
那东西顷刻舒展，随后带着凌厉的狂风从头顶劈落。
恺撒轻描淡写的后退，无头无尾之蛇重重砸在他之前所站立的地方，长达数千米的、沉重的身躯，将原本隆起的地面砸得沉陷，溅起纷飞的土石。
穹空立刻暗下来，浓墨般深邃的能量遮住日光，大地上不知道多少魔鬼乱窜，有人呼喊有人咆哮，高阶魔鬼大声下令，想要稳定局势，可在混乱中找不到自己的上司。
诡异的、浓重的腥臭味从怪物身上散发出来，大地又是一震，随即响起接连不断的哀嚎，嚎叫声自陆地上升至空中，像是魔鬼们被什么东西高高举起，那声音凄厉的像是有一千把刀在刮他们的骨头。
而后它们纷纷安静了，空中噗噗噗的闷响，湿热的雨飞落，淋在大地之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被抓住的魔鬼，身上所有的血都在一瞬间被挤了出来。
魔鬼公爵脸色微变，低吼一声，手中出现一条必须由双手持握的重型链锤，链锤出现时，强劲的雷霆风暴以公爵为中心一扫而过，炫目的电光凝聚在战锤上，显得威风凛凛。
“这好像是塔洛斯的神器吧？”
黑龙好像并没有出手的打算，漂浮在空中，对公爵的武器啧啧称赞：“跟魔鬼比起来，龙类的宝库就像是乡下男爵的收藏一样可笑了。”
“黑皇帝真是博闻，这是风暴主宰在一次交易中赠予地狱的物品。”
地狱公爵说：“九狱之主将它赏赐给我，已经用了很多年。”
“这是什么东西？”恺撒问。
“我们对深渊很熟悉，但那地方毕竟号称无底，有些怪物即使是魔鬼也没有见过，奇怪的是，它破除了地狱一层的界壁，而在一层征战的强大者本应该拦住它。”
飓风再次从头顶压下，那东西下半截身躯还掩藏在地壳里，但光是露出的部位就已重若千钧，扬起之后往下砸，呼啸之势简直恨不得要将大地劈成两半。
地狱公爵当然不能放任它制造这样的混乱，几个闪烁之后接近怪物，甩动锁链横扫重锤。
可那怪物的皮肤竟然像水，在接触到锤头尖刺的时候深深陷下去，将武器上附加的力量轻巧卸除，不过进攻还没有结束，地狱公爵拧动链柄，天灾之力就此迸发，弧状电蛇在怪物的身体上狂舞。
但那东西似乎没有感觉，胡乱拍打几下后，不再攻击地面上的魔鬼，而是猛地绷直了，持续向上攀升，它的长度似乎没有尽头，顷刻间直达天顶。
“敌袭，向你们身边最高阶的魔鬼集结，散开队列，准备反击。”公爵的话传遍地狱二层。
有了指挥之后，魔鬼们立刻行动起来，就近结成战斗阵群，拿着武器严阵以待，黑龙看的微微点头，毕竟是秩序阵营的生物，魔鬼的纪律性远比恶魔要强得多。
“它想突破这里的界壁，去往更高的地狱位面。”
看着不断上升的怪物，魔鬼公爵意识到。
接下来二层的主人开始全力爆发，他的战斗力与中等神力相仿，手中握着的也是不折不扣的高等神器，这样的魔鬼公爵可以轻松屠灭一个低魔世界，他挥舞着风暴主宰的链锤，一次又一次重重凿击在怪物身上。
没有头也没有尾的蛇，全身上下滑腻非常，皮肤上不生鳞片，只有无数个脓疮一样的黑色凸起，它被击打着，暴乱的电弧在它身上狂舞，撕开它的表皮和筋肉。
持续不断的攻击，终于令无头无尾之蛇感觉到了疼痛，它猛地定格，不再向上爬升。
脓疮爆裂。
那东西从上到下，成千上万只眼睛，一齐睁开。
无数道死亡的光阑横扫，那些眼睛像是挣脱了束缚般狂乱开合，每一颗眼珠都布满血丝，眼睛与眼睛连起来看，好像有数不清的人脸布满它的身体，有的愤怒、有的惊恐、有的悲伤，每一种表情都歇斯底里。
即使在最深的噩梦里，也很难看到这种不可名状的禁忌之物。
眼瞳射出的光束犁过大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魔鬼们的铠甲像是纸糊，抵抗完全不起效果，被那光阑扫过之后立即爆碎，血雨纷飞。
“这是支配者。”魔鬼公爵喃喃的说，一种难言的恐惧，摄住了他的心脏。
“它要突破二层的界壁！”他紧接着发出狂吼：“黑皇帝陛下，我已无法阻止它，恳求您的帮助。”
“这东西，我好像见过很多次。”恺撒低声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凝视那无头无尾的东西，悬停在空中，不动了。
在毁灭的光阑中，黑龙的身躯仿佛不朽，完全不受攻击的影响，他伸出爪子，朝着无头无尾之蛇所在的位置，张开，向右缓缓扭动。
“黑皇帝……”
一旁等待的地狱公爵傻了，不知道恺撒要做什么，他既未察觉到力量的喷涌，也没感受到灵能的流动，难道物质世界的生物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仅靠一个姿势就能杀死敌人？
怪物给他的问题作了解答。
无头无尾之蛇再次定格，不再向上攀升，这一次它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疯狂扭动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它的嚎叫，怪物抽搐着、痉挛着，那些眼睛也不再迸射光芒，似乎瞎了。
它在大地之上反复拍打，发出惊世的巨声，紧接着从中间断开，无形中仿佛有一柄锋利之极的巨型铡刀，将它的身躯从中剪断，一分为二。
不过怪物仍没有死，两截断躯都在胡乱扭动。
恺撒把爪子收紧。
这次是无数把巨型铡刀，从各个方向、不同角度剪切着怪蛇的身体，将它分成一百份、一千份、一万份乃至无穷，纵使这家伙生命力再旺盛也难以存活。
它大部分身躯都被恺撒扭曲成尘，末端则滑入地底，带着断裂的茬口摔往地狱一层。

第670章 聚首
阿弗纳斯，九层地狱一层。
整个位面一片焦灼，到处都是铺满碎石的荒地，偶有高耸的山脉和侧壁倾斜的丘陵，天穹随时会坠落燃烧的火球，空气中弥漫着剧毒的鲜血薄雾。
黑龙拍打翅翼，悬浮在半空，凝视不远处的头骨之柱。
“黑皇帝的力量，真是令人惊颤，如果不是因为我已向九狱之主发誓，我甚至愿意向您效忠。”
“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连我也无法辨析，如果您真的想要了解，或许应当前往一层寻找答案。”
这是地狱二层的希恩公爵，在恺撒绞碎无头无尾之蛇后说的话。
于是黑龙在一层降临。
大名鼎鼎的头骨之柱，实际上就是一座尸塔，魔鬼们以精妙绝伦的技巧，将百亿计的恶魔尸骨堆叠起来，搭建起这座多元宇宙最悚人听闻的建筑，以此夸耀地狱的武力。
传说中伟大的五头龙后、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就将神国筑造在头骨之柱下方，她贪婪吮吸恶魔尸骸上每一份邪能，并以此强大自身，塑造出近乎不朽的恶龙神之躯。
后来在深渊占据阿弗纳斯位面的时间里，恶魔未将骇人听闻的头骨之柱摧毁，而是以同样的方式手法，在头骨之柱对面建起另一座脓臭熏天的巨塔，上面堆满魔鬼以及所有胆敢与深渊为敌者的尸骸，恐吓敌军。
恺撒身周忽然掀起呼啸的狂风，带着致命的灼热，还有彻骨的冰寒。
“见鬼，你怎么就这样突兀出现了？要是提前和我打招呼的话，我还能给你准备一些惊喜，找几个欲魔大家一起玩玩。”大大咧咧的声音很快活。
“确实很突兀，不过我说的是他的实力，这家伙忽然跃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我需要他一些身体组织，具体分析。”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有些困惑。
昆古&#183;狄乌斯，疯嚣&#183;霜翼。
它们是最强大的龙，感知几乎布满整个阿弗纳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他们的关注，恺撒始一出现，就立刻被这两个家伙察觉。
“看样子你一处理完艾拉迪亚的威胁就跑出来了，很热心嘛，不愧是跟我们一伙的龙。”
红龙大力拍打着黑龙的肩胛，激荡一圈又一圈的空间波纹，他那双深红色眼睛里流露出无比的欣赏，看恺撒的神情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兄弟，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放在老大哥的位置上。
黑龙本想感谢他们曾在外域帮自己拦下众神，但看到红龙的样子，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微微刺痛，扭头去看，却发现白龙爪子里捏着一块鳞，那是他的鳞片，疯嚣竟从他中子态的身躯上拔下一块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像是得到了某种珍宝，眼睛里各种光芒闪烁。
“别管这神经兮兮的家伙，他没有刻意要冒犯你的意思，所有人他都冒犯。”
狄乌斯再次拍了拍黑龙的肩胛，随着实力的提升，恺撒的身躯逐渐变得难以靠近，不谈他自身所克制的引力，光是那不竭的辐射就是非常恐怖的东西。
但这头浑身都透露着硫磺与火焰气味的龙，已经在短时间内多次接触他的身体，满不在乎。
“狄乌斯，疯嚣。”恺撒开口，把无头无尾之蛇的事说了一遍。
“是啊是啊，我们也没看到它的尽头，那东西可真大，居然能从深渊伸进地狱二层，不过已经被解决了。”
狄乌斯点点头，那怪物明显不对，可红龙偏偏还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解决。”
疯嚣平静的说：“那东西不是什么蛇，而是深渊中无数支配者的聚合体，伸到地狱世界的，只是它一只触手而已。”
白龙的话描绘出一副可惧可怖的图景，想象一下在深渊的底部，一团巨大的聚合体扭曲着、咆哮着，然后抬起一条可怕的触臂，这条触臂跨过深渊与地狱的间隔，沿途所遭遇的所有生物都渺若蚁蚊。
它穿破地狱一、二层的界壁，想要伸往地狱最高处！
“原来是只大章鱼，它为什么只伸个小手上来？”红龙晃晃脑袋，大概不是很能想象那样的情景。
“我做过类似的实验。”
白龙说：“这种由无数意识聚合演变出的东西，刚刚诞生的时候，一般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
“这么大的东西，一下子恐怕烧不干净。”红龙挠挠下巴。
“不用烧，有更简单的办法。”
疯嚣把狄乌斯的目光引向恺撒：“我刚刚分析过他的鳞，这家伙把自己搞成了中子态，身体里所有粒子都紧密的排列在一起，如果他解除的质量限制，会造成世界扭曲。”
“结合他把虫蚀通道拧成一团的事迹，我认为他已经掌握了引力，这种力量代表星界的底层规则，堪比星球的怪物，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可称道的。”
“那他对我来说岂不是很危险？”红龙嘴里说着，脸上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用去试，我已经帮你算过了。”
白龙说：“两个月后，你会赢，但很难将他致死，如果他的粒子形态再强化……”
“你那些东西，真是很没意思。”
红龙哼哼两声，铮立的鳞片随之放松下来，思路再度跳脱：“要不要庆祝一下？为我们征伐深渊。”
“最好不要，在进入深渊之前，还得先击败那三个柱神。”白龙摇摇头。
“征伐不就是庆祝么？”恺撒说。
狄乌斯微微一愣，随即咧嘴，露出满口獠牙的笑容：“征伐就是庆祝，这句话真是深得我心，不是恶龙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红龙眺望大地，与恺撒不同，红龙的眷属大多都是他自身后裔，生命层次与力量要强大许多，龙之军团正在地狱的土地上驰骋，与海潮般的恶魔绞杀在一起，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