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像
作者：傅宝珍
内容简介
 文案： 某一日，汤奕可捧读某人粉丝的微博：周嘉树，我用余生钟爱的男孩 路过的周嘉树：你该不会生什么病了？ 汤奕可：没有！ 那就好，你的余生还很长，别太早下定论。 借您吉言。 #娱乐圈、微甜 #男主声称这不是姐弟恋 所有角色均无原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主角：汤奕可，周嘉树 

==========================================================
第1章 序：
佳南图书公司策划为青年女演员汤奕可出版写真书。
负责该书的编辑王亚欣，今早收到汤奕可发来的邮件，内容是汤奕可自己写下的人生经历。
时下的明星艺人，一部分出道早，没有心思和时间读书。一部分要保持身材，过分节食，影响脑子，讲话颠三倒四，让人抓不到重点。最后一部分，各有各的脾气。毕竟，人无完人。
汤奕可发来的‘经历’，是不是她本人撰写的，不重要，只要与她的百科对上。
王亚欣怀着这样的心思，点开邮件里附上的文档——
孟平生老师答应帮我写个序，但我还没有收到，我怀疑他忘了。最近他在忙演唱会，等他顺利结束，我会盯住他写完的。
因为父母离异，我在徐州念完高中，才跟随母亲来到香港，继续大学的学业。
我们搬进外公外婆家那一天，客厅里的CD机正放着《又见炊烟》，外公在躺椅上午觉，外婆出门会友人去了。
我拎着行李，悄悄走进不陌生的房间。以前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回来小住，床头那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灯绳儿一拽，照亮我的童年。
我放下行李，稍作休息，依然听得见客厅的歌声，谁叫这个家一共八十平，不过，位于尖沙咀，称得上家底颇丰了。
我打开窗户，往外张望，对面是一座粉红色墙体的公寓楼，挂满衣物，飘飘荡荡，楼下则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此刻萦绕家中的歌声，仿佛从我这一扇小小的窗户飘出去，“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安家落户，与以前走马观花的小住不一样，真正要融入香港生活，于我而言，最难就是这个‘言’。
在我十八岁之前，我是不会粤语的，原因是家人担心我学不好普通话，从来不教我。如今这般情况，一家人都很懊悔。
母亲提出一个主意，让我到外公家经营的粤菜酒楼，做帮工，工作是招待和传菜。
酒楼出面的老板娘是舅母，我们好多年没见，她拉住我不放，口吐莲花般夸我又是长大懂事，又是容貌出众的，我有些难以招架。
外婆把母亲教养成淑女，连麻将都不会打，父亲正是钟意她的文静，与他脾气相投，受到他们的影响，我结交的朋友也没有毛热火辣的，所以我很少跟这么能说爱笑的人打交道。
直到有食客进门，她起身相迎，我松一口气，却见她领着人走上楼梯，不忘朝我招招手，叫我跟上。
二、三楼才是餐厅，也大有不同。我上来二楼环顾一圈，服务生个个身穿黑衬衫。
因我是老板家人，到底不是真来打工的，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只要舒服不怕脏。
我只在没有包厢的二楼工作，上午吃早茶的老人多，中午人少，晚饭人又多起来。我的粤语太烂，找我点单费劲，人越多我越清闲，碰上内地的旅游团，我才忙起来。
如果晚上的来客兴致高，酒楼会营业至凌晨两、三点，变成歌舞厅！当然，年轻人在兰桂坊，这里是中老年交际舞厅，唱的歌比我年纪还大。
这些老人端着长辈架子，知道我不精通粤语，就喜欢招惹我，我常常生气，但见我生起气来，他们更是大笑。
我暗自较劲，非得练好粤语不可！
上大学的第一年，起早贪黑做功课的日子不复存在，真可谓是度假——期中测验前有一周的读书假，复活节、圣诞节、中秋节，古今中外的节日乃至校庆都有假期。
你瞧，别人在忧虑上课时间短，需得自己下功夫苦读，而我在数假期，可见我不是一个上进的学生，加上我没有报名社团，不参加联谊，剩下的时间，全在酒楼磨练。
时间一长，我在语言上的长进不小，日常交流已不成问题，连俚语也懂得不少，似也摸索出一些人际交往的诀窍：遇到存心戏弄人的，我也端着，待我亲切的，我更乖巧。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酒楼里气氛热闹，我也不拘谨，几杯酒下肚，拿起麦克风给他们唱《小城故事》，引得台下抚掌伴奏，算是化干戈为玉帛吧？
这时，舅母从三楼下来，后头还跟着一位男士，他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身上，脚步不动了。我发现了他们，却不在意，只顾一边唱一边向围桌而坐的老人敬酒。至于，那位男士跟舅母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此刻，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想，大概他只是夸了我几句，好像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无意间推着我走向娱乐圈。
过完年，我不再因为讲不出粤语而烦恼，遂生出‘辞职’的念头，结果没能提出——玩到正月初七，我才来酒楼复工，舅母给我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让我以后上三楼做招待，也会给我发薪水。
三楼只有包厢，用于招待贵客，初次来酒楼时，我有上楼匆匆一瞥，装潢得十分考究，男服务生还是黑衬衫，穿得更整齐，女招待身上是仿丝的象牙白色旗袍，落落大方。
在三楼吃饭的人，以应酬、做东请客为主，所以端出来的菜要雕蚶镂蛤，价钱也不能便宜，与楼下简直是两个世界，不管二楼有多么热闹，哪怕倚着楼梯，也听不见楼上的响声。再说这个楼梯，平日是没人走的，另外有直达三楼的电梯。
对于舅母这样的安排，我有些犹豫，虽然我不是一个上进的学生，但是课业都没落下，较真起我在酒楼帮忙的时间，其实不多，要我领薪水，就是要我认真对待这一份工作，着实让我有一种被剥夺时间的不适感。
不过，一想我身边的同学，除了家境非常富裕的，几乎都有兼职，既然他们可以掌握平衡，还有空约糖水，为何我做不到呢？
我摸着这件旗袍，烂花丝绒的面料，光泽好似暗流。我换上它，照照镜子，不怎么合身，腰太宽，下摆太长，整个比我身形要大一码。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捏捏耳朵，然后出了门，旗袍交给裁缝店，再去首饰店穿耳洞，饶有兴致地买了几对耳环。
转眼到我开工这一天，舅母得闲来帮我梳头，将我长发盘起一个低低的髻。
我取出小小的朱红色圆珠耳环戴上，衬得脸蛋更光亮白净。可惜，它是个假玉髓，一对六十元。
我从没试过这么打扮，意外的合适，连自己都愣愣地盯着镜子。
小时候，常常听到大人夸我漂亮，我不以为然，觉得自己眼睛不够大、下巴不够尖、脸颊不够瘦，就假装挑食，偷偷减肥。随着年纪渐长，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旁人夸奖我的容貌。
舅母望住我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一下我的耳环，笑说，“挂在你耳朵上，我以为是真玛瑙。”
从母亲也同意我继续在酒楼打工那一刻，我有一点领悟到他们可能在期许什么。
如今是和平年代，人才饱和，哪里还有天之骄子横空出世的余地？倘若，家中有气质脱俗的女孩，想要她嫁进豪门，也许是奢望，但是想要她走入成功人士社交圈子，从中找到含金量不那么高不可攀的金龟婿，似乎简单多了。
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我却不能高估自己的本事。试想一下，十年一日的处心积虑，也不一定能博得一个男人的死心塌地，犹如一部永远无法杀青的戏，一直要演到寿终正寝，且不提中途演员会不会情绪崩溃，不用与他人比较，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我做不到。
大概是我还年轻，有着一颗清高和幼稚的心，相信童话故事，觉得靠手段得来的感情，干巴巴的，食之无味，不叫爱情。
于是，我的工作状态，反而变得安静了。
尽管这里的食客一半以上是商界名流，期间也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只要你不主动，他们同样绅士，不跟你攀谈，素质奇高，因为饭桌就是展现个人修养的舞台，至于再深的门道，那时我还没有留心研究过。
在我领了两个月薪水后，有人包下三楼摆筵席，我的第一份工作，随之结束。
订席面的人特地交代厨房要做盆菜。
盆菜，是源于元朗的传统菜，没有规定要用哪些食材，山珍海味分开烹制，再一层又一层铺进一个大盆中，满当当一盆，分量十足，得找个有力气的才能端起来，乍一看很是粗狂，最上层是油光发亮的白切鸡，烧煮入味的鲍鱼、海参，鲜美的菌菇，最后让一只清蒸大龙虾躺在中间，令人食指大动。
舅母把我从厨房赶出来，显然客人已坐进包厢，只剩几个招待姐姐在一处交头接耳，我凑上前，听她们说，今晚的客人中有娱乐公司的高层。
她们给我指指一间包厢，我好奇地过去，门是没有关紧的，我悄悄往里望——
一位全头烫着卷发，装束成熟的女士，正热情地叫着另一位年轻的女子，“来呀，你坐方先生旁边。”
年轻女子妆化得有点厚，穿着简单又时尚，金棕色的头发像打过蜡一样亮滑，一听召唤就笑盈盈前去，不羞不怯的，应该是个小明星？
我再去打量这个‘方先生’，从他的面容来判断，不到三十岁，可他神情带着些笑意，姿态是在座的人中最放松的，不是二十来岁能有的气定神闲，不太好猜实际年纪，如果不跟他打交道，只欣赏他外形，倒是舒心的。
人一旦身居高处，因为有底气而自信，必然多几分魅力，况且他本来长得就很顺眼。
忽然，他似要将目光投来，我后退半步避开了。
当时我想，这样的人，与我不会有牵扯。
谁料，我转过身就碰上男服务生端来好几件上汤凉瓜浸和牛，我下意识地开门走进去，轻轻说一声“打扰了”，接着为他们上菜。
我的注意力全在汤碗上，得保证它们平平安安落在每个食客面前，却不知这一桌怎么噤声的，我稍稍一抬眼，发现他们都看着我，害得我心头一慌，所幸没有表现出来。
等我将菜上完，差不多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我有些得意，也有些歉意。
歉意是对那个年轻女子，本来她应该是这一桌人的焦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至今没有再遇见她。
正要退出包厢，我神差鬼使地看了一眼方先生，没有想到会对上他的视线，他冲我一笑。
我仓促回应他一个微笑，然后马上出去了。
我还没自信到认为他们会谈论起我的容貌，就算有，我也听不见。
从包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才到花几旁边坐下。
这是个唯一没有摆装饰物的矮架子，每次偷懒我就往这儿坐，如果让舅母瞧见，一定会把我拽起来，怕我把它压坏了。我才几斤几两，怎可能坐塌了？
当我天南海北的出神，不记得坐了多久，直到那一间包厢的门从里打开，走出来的是方先生。
我以为他要寻卫生间，打算出声给他指路，却见他朝我走来，我不由得愣住，竟然忘记起身。
一下子，他已经在我的眼前，笑着跟我打招呼，又自报姓名，原来他叫方柏安。
我迟疑着握上他的手，再告诉他，我的名字，“汤奕可。”
“哪个汤？”他一边问，一边从外套里侧摸出手机，点开了什么，再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瞧是空白的短信界面，就领会他是要将名字打出来。
“汤、奕、可。”他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有没有兴趣，当……做演员？”
他原是想说‘当明星’，猜想我年少气盛会觉得‘明星’这等庸俗的名头，不如‘演员’来的高尚，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话是后来他告诉我的。
当下，我问为什么。他回答，“你的脸会讲故事。”
我说，“我没有故事可以讲。”
“长相是天生的，你已有这个优势，有没有办法讲得出故事，可以培养。”
“你是星探？”我脑子一抽，没想起来还有经纪人这个职业。
当然他两者都不是。
“我是做制片的……”他望一眼包厢的方向，对我低声说，“比他们厉害一点。”
那时我没有答复他。
他收起手机，又掏出一张名片，“考虑一下，有想法打电话给我。”

第2章
再后来，我偶然得知，那天晚上我离开包厢后，里头的人便议论起我来，不过，只算一个小小插曲，其中有人说我长得像昭和时代的女明星。
意思是说我老土？
我懂我懂，就像近年流行复古的滤镜修饰照片，是一种夸奖。
一开始外公外婆是反对我去做演员的，他们认为我应该专心完成学业，然后在大公司实习，成为坐办公室的白领。
在他们的观念里，演员没有光环，只是一种职业，而且等于累死累活，又赚不到多少钱，出门还有狗仔跟，不管你做什么都登报，没有隐私可言。
我和母亲在内地生活的时间久，以我们之所见，当明星真是光鲜靓丽，甚至不用大红大紫，小有名气已赚得盆满钵满。
既然是方柏安邀我入行，不可能只让我做个小龙套。
多读一些娱乐周刊就会知道，我的伯乐，方柏安，乃是太丰集团董事长季子，从小送往英国留学，十八岁做投资，二十二岁与友人合开公司，三十五岁的年纪，仍是一派潇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小道八卦说，他连叛逆期离家出走，都是跑去法国跑马。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没有尝过人间苦楚，自有一种贵公子气质。
那时我的经纪人也直言，我真够好运的。
尽管家人有些不赞同，我依然决定迈出这一步，如此，才有了今天的汤奕可。
我的粉丝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我喜欢蓝色。
在我眼中，方柏安是Nile Blue（尼罗蓝），介于绿色与蓝色之间。好像成年人的感情世界，模模糊糊，模棱两可的，又掺杂很多东西，有时，还不止是两个人的事。不再有青春期的辗转反则，一定要听到对方说出一声“我喜欢你”，心才落定，就能落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也许，是他邀请我出入高级餐厅，他笑起来像是个play boy，却格外有分寸，从不唐突我，最亲密的举动，只是揉揉我的头；
也许，是他让我挽住他的胳膊，走进私人酒会，领略声色犬马，却不让我沉迷，超过凌晨一点钟，就要送我回家。他的朋友开玩笑说，小心点，不要丢了水晶鞋。他只笑不反驳，令我浮想联翩；
再不然，就是他带我到一位著名导演家中，喝下午茶的时候，他嘴衔一支香烟，坐在钢琴前，弹出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我走过去，靠住钢琴。
他抬眼望住我，轻轻挑眉。
我老实回答，“不会弹。”
他握住我的手腕，忽然将我拉到他的腿上坐着，他拿下香烟，带着我的手放在琴键上，烟草熏过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我教你。”
从好莱坞占领香港电影市场开始，港片的黄金时代像一捧流沙，流进历史的长河中，再也捞不起来，一众香港电影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内地。
然而近几年来，内地电影市场大步流星地发展，电影产量与日俱增，无论好坏，有胜于无，到了二十一世纪，内地俨然成为全球电影的巨大票仓，新锐导演，新人演员层出不穷。
香港电影业想来分一杯羹，必须制作合内地观众胃口的影片，同时，不放弃栽培‘自己人’，我正是其中之一。
他们优待我，亦是另一种限制，我想接洽港圈以外的制作团队，几乎不可能。
我的银幕处女作，黄子凡导演的《飘纵口红》，是一部动作、剧情、轻科幻，还有一点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影，票房没有名气大，但是还过得去。黄子凡导演的名头，仍是响亮的。
不过，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这一部电影，为我带来的最佳女主角提名。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我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有人给我买奖了？
接着我想，我已经跟方柏安闹翻了，不会有人给我买奖了。
为什么我在第一时间认为这个提名有猫腻，是我清楚地记得，第一天在片场，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令黄导很不满意，连着几天下来，我还是没有半点长进，他直接将剧本砸在监视器前，起身走人。
经纪人安慰我说，黄导是大导演，有大脾气，谁都领教过，不是你演的不好。就怕我当场哭出来，然后找方柏安告状。
其实，我的情绪波动不大，甚至很同情黄导，我是制片方定下的女主角，他不能换人，可他是出名的性情中人，把他惹急了有可能辞职不干。
黄导这一走，叫整个剧组停工，据说他与编剧老师彻谈一夜，大刀阔斧地改剧本，耽搁了五、六天，最后送到我手上的剧本，仿佛残留着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热度。
再次接到拍摄通知，我是打起精神提早到现场，请其他演员帮我对戏，发誓做个好好学生，起码不能逼老师重印考卷了。
一转眼，电影杀青，一束鲜花送到我怀中，周围响起祝贺的掌声，经纪人带着我到处合影，我始终在状况外，好像才找到一点点感觉，距离变成片场老油条，还差十万八千米，就已经结束了。
黄导没空寒暄，许多工作等着他监督，对我只有一句，“没有你啊，没有这部戏，你是有天分的，以后多看多想，才会走得更远。”
搞不清他是嘲讽还是认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迟疑一下，我答，“行。”
后来，我们有碰过面，那个时候，对于演戏这件事情，我已有不少心得，亦甚觉黄导是我的恩师，他毫不留情的批判，都使我获益匪浅，更不要提，他是很认真地教导我该怎么面对镜头。
接下来该说一说，我和方柏安是怎么分开的。
这里要提及一个人——孟生平，他应该是我母亲这一辈人的偶像，大概是娃娃脸的原因，他长得是越来越年轻，也不似打过针的僵硬，真邪门。
《飘纵口红》杀青不久，公司安排我来拍摄孟生平的新歌MV。
我对孟生平这个名字很熟，对他这个人不了解，加之，他的长相不是我欣赏的类型，我也不喜欢听他的歌，所以在拍摄现场见他与每个人握手道“辛苦”，转头悄悄接过助理递来的湿纸巾擦手，随后跟MV导演大聊慈善事业，我莫名认为他有一点虚伪。
可能是因为MV比电影问世早一些，关于我进入行业的契机，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孟生平慧眼识珠，将我推荐给黄子凡导演。
MV拍摄结束之后，过了两个月，孟生平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说，谢谢我帮他拍的MV，他很喜欢，顺便问我要不要看他的演唱会。
我有点诧异，他居然还记得我，因为这个MV，他不用出镜，来现场只是问候工作人员，除了塞给我一瓶饮料，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孟生平托人给我带来两张演唱会门票，在方柏安邀我去看音乐剧之时，我偷偷把其中一张门票，夹在他的皮夹里。
这么多年来，孟生平的人气还是那么旺，保持着一年一场演唱会，抢票靠手气和黄牛（黄牛划掉，孟老师见不得这两个字，会发火），而他留给我的座位，离舞台很近，视觉效果一定很棒。
演唱会开始之前，我百无聊赖地放眼一望，真是人海茫茫，等照明灯一灭，尖叫声响起，舞台灯光亮起，经典的歌曲一首又一首，只有我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
方柏安没有来，是他没有看见门票，还是另有原因牵绊？
我不能确切地说出，我与他处在什么样的关系中，但是我心知肚明——我不能追问太多。
为了庆祝我的第一笔片酬到账，方柏安送给我一辆红色敞篷跑车。
惊喜之余，我说，我家没有车库。他顺理成章地说，那就换个有车库的家。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搬出外公外婆家，独立生活。
方柏安租了一间公寓给我，里面有一间卧室，厨房、卫浴、客厅都迷你，家具、设施齐全，尤其，窗外可以望见维多利亚港，可想而知，租金不菲。
等到我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我跟他在一起有一年的时间了，他喜欢开朗、自信、光彩照人的女人，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性格发生改变。
在《飘纵口红》发布会上，记者问我如何评价自己的表演，如果是以前的我，难想象到自己会大言不惭地说，“我演得还不错，搞不好要得最佳女主角。”
谁曾想，就差一点点呢。
跑完内地的路演，又将送走一个冬天，这一周没有工作安排，我从学校回来，躺在沙发上，心血来潮，想学料理。
念头一动，我身体力行，出门去超市买食材。最后我照着网上的菜谱，做了一道咖喱鸡腿肉、起司鸡蛋三明治，味道不错。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成果，再坏都能包容，不太客观，而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美食评论家——我的爱人，方柏安，此时此刻，他正在陪着一位女子逛商场，共进晚餐，车上拥吻，再送她至机场。
之所以我知道得这么详细，因为这一切都登在八卦杂志的封面上，标题是杂志一贯的俗辣，大意是方柏安与她旧情复燃，甜蜜出街。
右下角还有我的名字和照片，至于里面写了什么内容，我没翻开看。

第3章
方柏安出生不久，就被狗仔偷拍到方太太怀抱着他走出医院的门，注定他这一生与谁风花雪月、有哪些知己好友、将来娶什么样的妻子，孩子又生得什么样，乃至他驾鹤西去，都瞒不过与他素不相识的人。
因此，他还说过，一本娱乐杂志十八元，他占两页，一生的事迹加在一起都不值一百元。
我说不是，现在只要上网就可以搜到你的绯闻，我学校的自习室上网免费。
他伸手过来捏我的脸说，不心疼我，还落井下石？
他从不问我，知道他的哪些绯闻，也从不解释什么。
如今这一位跟他‘旧情复燃’的女子，在八卦杂志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但我没有与她接触过，下面简称她，黎小姐。
黎小姐与他在英国结识，他对她一见钟情，她亦逃不过他这个翩翩公子的魅力。因他家人反对，他们更高调的出双入对，颇有些轰轰烈烈的感觉，这一场恋情持续不到两年，以惨淡分手收场。
黎小姐同样在英国毕业，回到香港做一名律师，父亲是大学教授，可八卦杂志上，仍然称她是灰姑娘。那么我呢？
为了讨她欢心，方柏安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素来得他敬爱的母亲不喜欢她，他不管不顾，将恋情弄得人尽皆知，不给家人面子。
她是他难过的美人关，他的心上人。
那么我呢？
我假装不在意，狗仔在校门前堵着我，追问我对方柏安的绯闻有何感受，我说他是我的老板和朋友，他做什么决定，我都祝福他。
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很洒脱，明白自己与方柏安只是各取所需，旁人就会高看我一眼。
一周假期结束，我马上飞往日本的天桥立，拍摄一个苏打饮料的广告，方柏安说他有空就飞来找我，最终还是没有来。一回到香港，我就泡在学校自习室补作业，顺便拍一张摆着参考材料和笔记本的书桌照片，分享到微博上。
这个微博账号交给我的时候，经纪人一再提醒：少发表你的个人见解，言多必失。
等着司机来学校接我的空当，我逛起某个娱乐论坛，忽然看到一个帖子：汤奕可是不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
我幡然醒悟，并且进行一番联想，原来我是他和黎小姐的爱情催化剂，按传统剧情来说，我这一朵小白花，将要费尽心机拆散有情人，却必然徒劳无功，只是他们通往修成正果路上的一颗绊脚石。
烤箱“叮”一声，叫我回神，曲奇饼出炉。
我尝一口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味道就像我做的其他料理——说不上好，谈不上坏，可能我天生没有厨艺这根筋，做出来的东西不是马马虎虎，就是勉勉强强。
我思量着，金盆洗手暂别厨艺界之前，至少要给方柏安做一顿饭。
于是，有了以下这一段我不太愿意回想的记忆。
当天方柏安来到我家中，尝过我做的饭菜之后，留下了什么评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刚刚收到的信息，然后说，“我有事先走，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叫人去做，自己好好休息。”
我问他，“可以不走吗？”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问，表情有一刻的怔然，随后说，“不可以。”
我再问，“你跟她和好了？”当时我在想什么呢？实在不记得，我猜想自己应该是心头一酸，脱口而出，“那么我算什么？”
他说，一定要我回答你吗？
我说，一定。
他投来的目光，像是责备我太固执，令他失望。最后，他回答，“不要犯傻。”
我想拥有一份‘唯一’的感情，是犯傻的固执吗？
我垂下眼帘，躲避他的目光，“Joanna（那时我的经纪人）跟我说过，‘既然你已进入这个圈子，免不了跟这一行的高层打交道，不管他们是不是卖弄身份地位，只需记住遇到不喜欢，也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的人，凡事要懂得自己想，装乖卖蠢的招数，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所以，你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
他起身把外套穿上，不耐烦地说，“你要分得清清楚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走到门前就要离开，我才站起来说，“以后没有公事，你不要再来找我。”
他生气地答应，“好！”
之后，先前谈好的电影，突然知会我不必参与剧本围读，他们换了女主角的人选，谈好的奢饰品牌大使，也再没有回音。这两个重要的工作，是我仅在准备的工作，所以我又开始放假，甚至连经纪人都很少与我联络。
当时我只有一位助理，拍戏的日子里，生活上的琐碎都是她帮我打理，在我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个月之后，她忽然来提醒我要缴房租了。
方柏安不再替我付房租，以及我失去的工作机会，都可以理解成对我的制裁，他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但凡我惹他不开心，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找家人诉苦，他们既会埋怨我不懂事，又没有多大的能量帮我解决难题，徒增他们的烦恼。
我也没有打算向方柏安低头认错，大不了放下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当作南柯一梦，今后好好读书，顺利毕业，做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对敞篷跑车、名表包袋，我都没有执念，大可以还给他，这样他还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吧？因爱生恨？也要先有‘爱’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我凭借《飘纵口红》入围最佳女主角的消息。
当我坐在星光璀璨的颁奖礼演播厅中，等待颁奖人揭晓悬念的时刻，我明明知道不可能是自己，连获奖感言都没有准备，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那一年的最佳女主角不是我，但我不遗憾，因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诚如黄子凡导演所言，我该继续走这一条路。
颁奖礼结束后，我特地翻了黄历，挑选出一个日子，拨通方柏安的电话。
在电话中，我说，我想去孟生平的公司发展。
这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络，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问我，是不是孟生平的经纪人找过你？
我不回答，算是默认。其实不然，他们没有找过我，“想去孟生平的公司”只是不够聪明的我，想出的托词。
他好声好气地劝我，孟生平的公司前身是他的个人工作室，旗下艺人只有孟生平自己，电影投资、制作都是刚起步，宣传团队也不亮眼，我这一去，前途渺茫。
他耐着性子说，“不要任性了，好吗？”
可我觉得，我不任性，我只是越来越清醒，他要我继续与他纠缠，比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蛋，更让我悲从中来。
他是喜欢我的，却要像驯养小狗一般，我不乖，就把我狠狠打一顿，让我学乖。他是喜欢我的，也爱着别人。
我不用再苦恼，我是什么时候失去的他，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所以我说，“我不关心前途，只想离开你。”
他发了很大的火，无关他是否在乎我，是他的占有欲作祟。他可以轻易抛弃我，却不允许我先离开他。
那一晚与方柏安通过电话之后，我十分镇静地洗澡睡觉，早晨醒来，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打车到孟生平的公司。
我不抱多大的希望，有点像是海投简历的心态，开诚布公地说，我惹到了方柏安，准备跟太丰娱乐解约，请他收留。
孟生平和他的经纪人吓一跳，看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大/麻烦。谁想跟太丰打官司？
他的经纪人说，“你还是……去找小方先生，求他放你一马。我知道你年纪小小，有很多无用的自尊心，可是当明星，最紧要是脸皮厚。”
孟生平没出声，表示同意他经纪人的建议，跟着他就被经纪人催促去录音，大有远离是非之地的意思。
我沉默地坐在会客室没走，盯着孟生平遗忘在这里的保温杯，想着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怎么也预料不到，我准备起身离开，却见孟生平从录音间回来了。他拿上保温杯，对我说，“走，我带你一起去找他。”
我愣愣地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他秘书。”
请你相信，不管是承受着方柏安的冷暴力，还是猜想着周遭的人如何看待我、无法对任何人倾诉彷徨的时候，我都没有哭。然而，此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也许是因为一切不同于我的想象，童话故事里没有我的存在，我从未穿上过水晶鞋，孟生平也不那么虚伪，是他让我在无尽的彷徨中，看见一些光亮。
孟生平一边递纸巾一边说，“不要哭啦，一点点小事情。”
我哽咽着说，我好饿，我想吃鸡蛋仔。
初夏来临之前，我已经将所有的行李打包好了，在助理和司机的帮助下，一一搬下楼，整间屋子变得宽敞干净。
微醺的阳光从窗外落到地板、茶几和沙发上，曾经，方柏安就坐在那里，陪我研究一盒泰姬陵的乐高积木，他格外认真的拧着眉头说，不是放在这里吧？
我拎起最后一只行李箱，再望一眼，这一间可以看见维多利亚港的公寓，关上门离开了。

第4章
打开文档前，王亚欣是没有想过会读到这些内容的：一个女孩的惆怅情/事，也是一位女明星的成名秘辛。
如果将其印刷成册流通市面，会衍生多少新闻？一不小心惹上名誉权的官司，连出版社都要牵累其中，最高兴的只有娱乐媒体平台，成就他们的阅读量。
可是，汤奕可需要兵行险着，靠自爆博眼球吗？
王亚欣认为答案肯定是不需要。在她印象中，汤奕可一直是一位合格的电影演员形象，因为综艺节目里找不到她的踪影，除了她饰演的角色，本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话题可寻。一提及她，便是电影里顾盼生辉的小花旦，暂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她这么年轻，难得团队沉得住气，又即将参与海外发行公司制作的电影拍摄，执导该电影的是享誉国际的华人导演张仁，可想而知，届时电影上映，她的身价水涨船高，前程似锦。
这样想来，很可能是汤奕可没有让别人知道，她在文档里写了些什么。
作为她的第一位读者，王亚欣古怪地生出一些对她的亲切感……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想的？
王亚欣没有再让文档往下滑动，她点开微信页面，给汤奕可发去微信消息：小可，我收到你的邮件了，粗略看下来，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不过有些内容，还是可以隐去的，毕竟我们要面向大众，谨小慎微总是错不了，你同意的话，我就让编辑对你的原稿进行修改和润色，可能会删减的比较多，如果你想到什么要补充的，随时跟我说。
虽然加了汤奕可的微信，但是她只跟汤奕可的团队沟通过，这条微信消息的上一条，还是通过好友验证的提醒。
王亚欣默默读了好几遍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仍没有得到回复，才将思绪从中抽离，去做别的事情。
直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她的手机。
“亚欣编辑？我是小可，我在路上网络不好，打电话方便，没有打扰你吧？”
头一回跟明星通电话，王亚欣不免肃然危坐，很快地说了两声“没有”和“你好”，才切入正题，也就是把她发的微信消息重复一遍。
她似乎听到汤奕可笑了一下，然后语气爽朗地说，“你肯定没有看完。”
客套的谎言被识破，王亚欣有一刻的赧然，不待她提出疑问，汤奕可又说，“劳烦编辑帮我多多修改，实在不行，我可以重新写的。”
王亚欣心中一松，自然是满口答应。
挂下电话，她回想起汤奕可的声音，很是好听，不尖细，也不沙哑，配合她平静的语速，如同质地轻薄、颜色朦胧的欧根纱。
年轻的女同事满怀好奇地凑过来，“汤奕可？”
王亚欣点点头。
“哇，说了什么？”
“商量写真书的事，她人还挺好的。”王亚欣不假思索地说。
本来她还担心，汤奕可会执拗地要展示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要说服她同意删改，得费一番口舌。不曾想，这么不费力气，不枉她觉得亲切一场。
“是啊，她就是挺好的。”
听着这维护的口吻，王亚欣不禁问她，“你是她的粉丝？”
“算是吧，我有关注她的微博，感觉就是个蛮有趣的女孩子，主要是我很吃她的颜，手机锁屏都是她，喏——”
同事亮出她的手机屏幕，上面应该是粉丝拍摄的照片。
今年二十三岁的汤奕可，有一张线条流畅、五官秀气的脸，化着非常干净的妆，浅浅若无的眉骨下，眼波清澈无比，灵气十足，与俗艳两个字毫无瓜葛。她不止美在皮和骨，更美在氛围，那种既温柔又有韧性的氛围，使她就像一朵雨檐下寂静绽开的白玫瑰。
方柏安极有眼光，一语中的，这是一张会讲故事的脸。
或许是思及他，王亚欣不自觉就问出，“她和方柏安的事，你知道吗？”
“谁？”同事摇摇头，“其实我就是个路人颜粉，对她不太了解，你说的是谁？她写到的人？初恋？”
女人的八卦雷达真是厉害极了。王亚欣含糊地说，“唔，是她以前的一个朋友。”
同事凑得更近些，眼底闪着好奇的光芒，“能给我看看吗？”
“到时候上市你就看到了。”王亚欣卖关子般说完，就转回笔记本屏幕前，准备联系修稿的编辑，想了想，又将这件事放一边，先把刚才的文档点出来。
汤奕可怎么知道她没有看完的？怀着这个疑问，她继续往下看——
我没有打错这一节的标题，孟老师的原名叫孟平生，不知是否因为香港人的节奏太快，一眼扫过他的名字，就叫错成孟生平，他从小蒙不白之冤，耿耿于怀，遂将孟生平变成自己的艺名。
孟生平红了是扬眉吐气，不红就是“你看，这个名字多衰！”
知晓这个故事之时，我是不打算写下来的，可是孟老师说，世间的事都是这样，你第一次听见觉得有妙趣，细细一想又真是无趣，究竟它是如何，要等到若干年后，让再次揭开这个故事的人来决定。
见我被他糊弄住，他就说，你不是要写书？快，记录下来。
这是我的写真书！
孟老师年少时的梦想就是唱歌发片，十七岁签入唱片公司，因为是个靓仔，所以公司推荐他去拍电视剧，跟着又拍电影，做了十几年影视歌三栖的当红小生。如今，他已四十好几，一心扑在歌唱事业上，年年红馆开个唱，目标是夺下金针奖。
我无知地问，金针奖的奖杯是不是一根针？他扬起手掌要打我，我躲闪到一边，他也作罢去煮咖啡，人在厨房还要出声交代，“你好好斟酌我的形象，我是一个好有责任心，好有使命感的人。”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初多亏有孟老师出面，得以让我与太丰娱乐顺利解约，不仅替我垫付了一大笔违约金，还安慰我不要因此有压力，“你才二十岁，不要活成苦行僧，事业刚刚扬帆起航，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打起精神来。”
这一番鼓励，着实令我动容，情不自禁对他推心置腹，当时我准备搬出原本住的公寓，却不想搬回外公外婆家，不想家人知道我落得这个下场，他们只需记住我离家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顾好自己，会挣很多钱回来的模样。
孟老师听罢，对我说，要是你不介意，我家有空出的房间。
孟老师的家是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派英式联排别墅，其中一栋，比半山的别墅要便宜多了，不过，花园洋房的韵味浓厚，石膏白的墙，简洁的屋檐，对称的开窗，一切都是那么优雅稳重。你可以在清晨，煮一壶咖啡，让香气充满整间面朝小花园的阳光室，再选一片你钟意的黑胶，放上唱片机，享受远离车水马龙的迷人一刻。
可他一个人住，纵使惬意，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很想养只猫，却又对猫毛过敏。
就这样，我搬进这里成为他的猫，不对，是住客，从没缴过租金。
在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段日子之后，我发现他不管是合上电脑，还是合上书，他使用过双手，就必须清洗干净。他过于频繁的洗手，让我忆起在MV拍摄现场见他与人握手后，用湿纸巾仔细擦手的举动。
我没想探究什么，孟老师自己忍不住跟我聊起往事——他的家人不支持他的歌手梦，一定要他学医，否则家门一关，让他在外自生自灭。那时，他才入行拍成一部戏，挣得钱不够租房，也没有遇上好心肠的老板，只好去睡麦当劳，实在睡不下去，只好去学医。
那些居无定所的日子，给他带来的不安、疲惫和迷惘，他始终难以忘怀，恐怕要带入棺中，使得他与家人的关系至今都不太融洽。
虽然他没有做成医生，却养出医生的习惯，尽量让双手保持干爽洁净。可我觉得他这个习惯是天生的，因为他的解压方式，就是整理和打扫。
他喜欢家里像个博物馆，家私摆放有序，纤尘不染，恨不得用玻璃罩将所有摆件装饰罩起来。
只要我在客厅看书、上网，无论做什么，他的目光就会紧盯地毯，找到一根头发都有成就感。最开始我也小心翼翼的，但是令人身心放松，甩开约束的地方，才叫‘家’嘛。
久而久之，我就被盯习惯了，而今我喜欢趴在天鹅绒的沙发上，一边捏着起司三明治一边看书，完全可以无视他。
除了热衷保洁，孟老师还特别抠门，事例如，我在拍摄杂志时认识的主编，从法国寄来两盒名牌巧克力，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巧克力的美誉，一磅要一百美金。
再漂亮的巧克力，仍需要人品尝，就算你不吃掉，它也会过期。可孟老师呢，偏要当收藏品摆着，不让我吃，理由是，“你马上要到内地拍戏，嘴巴养刁了又买不到这个巧克力，怎么办？吃点超市买得到的。”
“我可以网购。”
他没有说辞了。
当我将巧克力盒上的丝带解开，他忽然灵机一动，“嗳，你不减肥的？”
“陈导讲我太瘦了！”
矛盾的是孟老师又很热心慈善，这方面从不吝啬，早些年做过慈善机构的会长。每年放寒假之前，他都要带着新年礼物，探访他捐助的视障儿童学校，次日我要赶行程，只能在前夜陪他一起将他的新专辑贴上盲文贴纸。
我留意到他有个小小的习惯，每贴一张贴纸，就在上面轻轻拍两下，一种嘱托似的。

第5章
在我签入孟生平的得胜影视公司之后，他便将我托付给他的老友张芳芳，我叫她“芳芳姐”。
芳芳姐从前是太丰娱乐的艺人总监，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她与太丰是和平分手，现任得胜的电影监制，以及我的经纪人。
虽则我们都是从太丰离开的人，但是称不得一声“好巧”，太丰集团本就占据香港这一方天地，你叫得出名字的歌星、影星几乎都是太丰旗下的艺人。正因这样，孟生平创立公司之初，已经瞄准内地。
在芳芳姐的安排下，我一年只接一部戏，她说一个演员要有神秘感，过度曝光自己就是变相贬值，越是少见的东西，才越有窥探的价值，越能给人带来新鲜感和惊喜，而我的形象非常适合走这样的路线。
孟老师也坦言，当初帮我‘脱离苦海’，还是因为他经纪人的一句感慨，“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她要是改行就可惜了。”
老天爷赏我的这一口饭，不是我有多么八面玲珑，是我身上有大银幕需要的味道，他说不上来，但他有一种直觉我在内地会吃得开，便想赌一把。倘若我做不成他的活招牌，就要做他的摇钱树，摇出的钱再拿去栽培他钟意的新人导演。
“你想让我去拍三/级片？”我错愕地问他。
“三/级片能挣多少钱？现在最挣钱的，是内地的IP剧，先雇个公司把你炒红，再叫你同时接三部戏，钱就到账了。”
“同时接三部戏，我没有累死，拍出来也会被观众骂死。”
“越多人骂你，你就越红，这是良性循环。”他接着叹一口气，“其实，你现今赚的，不如我的这个方案赚得多。”
听得我只想避开这个唯利是图的老男人。
不过，为时已晚，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已有三年，工作之外的时间，孟老师教我弹吉他、弹钢琴、作词作曲，他叫我不要闲着吃饱了就睡，要充实自己，但我有负所望，只学会了打麻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上一个除夕夜，我回了趟外公外婆家吃了顿团圆饭，又带上家里做的点心，回来陪孟老师过年，收到了他的利是（红包），我兴奋地拆开，里面只有十元，去年还有五十元呢！
堂堂一代天王偶像，给小辈包十元的利是，我怎好意思说给别人听？
他振振有词，“你懂什么，十元十元，十全十美，多美好的祝福。”
其实，去年年中的时候，我欠他的违约金已经结清了，然后我说想在上海租个房子，因为我喜欢上海的天气，和带着一点花露水香气的小资风情。
孟老师欣然同意，想得也很美，少了我，家里地板上就不会再有头发了。
我的第三部 电影杀青，习惯性地乘机飞回香港，落地才记起我进组之前，刚刚搬到上海。一想，孟老师家里也有我的生活用品，我就回去住上几天再说。
当我绕过别墅外的女儿墙，隔着铁艺门，就瞧见里头十分热闹，有好多各司其职的人，还有拍摄的设备。原来是有个电视台节目来做孟老师的专访。
我和孟老师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实，只是尽量不提。因为即使现代人的观念开放，我与他也差着一辈，他还很明确地表示自己是不婚族，但毕竟是两个公众人物，非亲非故住在一起，总归是授人口实，所以我有了点积蓄，就准备搬出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我也只得拎起行李箱走进去。
孟老师反应自然地介绍起我来，还开玩笑说，“三年前，我是她的老板。三年后，我是她的奴隶，每天追在她身后说，‘小姐，能否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玩笑过后，他有些认真地说我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要他把我看作女儿，我同样知恩图报。
在镜头前，我搭话，“亲兄弟明算账，我出场费很贵的。”
太阳落山，节目组收工，风卷残云般离去，孟老师的经纪人前去送他们，整间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孟老师一边将家私摆回原位，一边问我，“你晚上吃什么？”
我答随便，又说，“要不，我还是搬回来住吧？”
他惊奇地说，“你又被人甩了？”
“没有！”我坚决否认，并且强调，“我还没有要谈恋爱的打算，而且我和方柏安，是我甩他！”
他兴致不错地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想，等孟老师老了，等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没有亦可，顺其自然，反正我的名字叫‘亦可’，等我们渐渐无人问津，就可以一直住在一起，大年初一拜黄大仙，初二看赛马。我会为他养老送终，永远做个善良的好孩子。
从业以来，帮助过我的人有很多，证明我的运气太好，所以我想感谢的人太多，先顺顺思路，挑一个离我最近的人说吧——我的助理，她姓童，一般情况下我叫她“童童”。
童童是从我出道起，就陪着我一步步走来的人，她是太丰娱乐公司帮我聘请的助理，老家在成都，上中学时举家搬至香港，来得比我早，粤语说的却没有我好，得知我是内地人，一阵欢天喜地，跟我交流都是普通话，经常蹦出一、两句方言来。我的语言天赋不俗，还没有如歌中所唱“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已熟练掌握了川/普（四川/普通话），而且对她自家腌制的泡菜念念不忘。
当我告诉她，我要离开太丰的时候，她毅然选择跟我走。
离开太丰后，我接拍了陈易导演的古装奇幻电影《满月》，这一部电影是内地公司投资的大片，主演都是一线演员，与他们相比，我只是个小新人，但我又是所有女性角色中，戏份最重的一个。究其原因嘛，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走后门，这一部电影的编剧老师，他是我的麻将牌友（其实是孟老师的好友）。我出演的这个人物，就是照着我的样子创作的。
当时，陈易导演心烦于找不到‘感觉对’的女演员，编剧老师就对他说，“我带你见见惠儿。”于是，他把陈导带到孟老师家里来见我……
电影点映的日期确定了，我特地买了两张票，邀请童童一起来看。电影中，惠儿最终是死了，拍完这场戏的时候，我领到了一封红包。听到童童拆纸巾擦眼泪的动静，我是困惑的，故事情节好像没有这么催泪。
不等影厅亮起灯来，我戴上帽子和口罩，撤离现场，坐车上路，才有机会跟童童谈谈心，她说，“小可，我觉得你脱胎换骨了。”
“真的吗？”我觉得她一脸‘我家小可真争气’的表情，有点傻气。
她“嗯”一声说，“我很高兴，像余高幸一样高兴。”
余高幸，偶像派（是他自称的）青年男演员，我的好友。
他出生在九大古都之一的山西大同，父母原本想给他起名叫高兴，却遭爷爷奶奶的嫌弃，便将‘兴’换成‘幸’，寓意是希望他未来每一天高高兴兴，美满幸福。
他和我一样，不是表演专业科班出身，面试过很多剧组，被一家经纪公司看上，但是只给他接一些草台班子的戏，他以为自己要演上好几年的小角色，才有出头之日。
然而，鸿运当头照，躲都躲不开，大好年华的他，把握住了一夜成名的大绝招——命。
有一部小成本的电影找上他，他没遇见过这么好的剧本，全情投入，让自己的灵魂短暂地燃烧起来，最后凭借这一部佳作，一跃成为金桔奖史上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
一时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果敢地站到了行业内的众人眼前。
之后，陈易导演选中他出演电影《满月》。
余高幸是戏份最多的男性角色，我是戏份最重的女性角色，所以有不少的对手戏。初来乍到，我们两个人都很腼腆，面对着面吃盒饭吃多了，才解放天性，敞开心扉。
可是，这个盒饭通常是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吃，他的角色需要他瘦出仙风道骨之感，因此他格外痛苦地减肥，脑子里除了台词，只有唱着，“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魔音灌耳，才懂孟老师的珍贵。
他来来回回地唱这么两句歌词，我不胜其烦，终于做出一件使我们的友谊迅速升温的事情——我偷偷藏下了一份鸡腿饭。
那天晚上，他像一个烟民寻到大烟馆一样，摸到我的房间门外，一边鬼鬼祟祟地张望着，一边敲敲门，我警惕地开门放人进来。
他吃完一整盒的鸡腿饭，打个嗝，开始思考人生，“你说，当初我想养家糊口，才进这一行的，如今我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连一口鸡腿都吃不上，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但我从他身上参悟出，人还是不能吃得太撑，容易胡思乱想。

第6章
《满月》的票房成绩亮眼，离不开大手笔的投资和后期宣传，更是所有参与电影制作的人的功劳。
余高幸凭他既有特点，又没有攻击性的脸，博得绝大部分观众的好感，我也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收获了许多的褒奖，但我心知，出于对我心态的保护，我身边的人不会让我听到不好的评价。
电影宣传期间，我和余高幸经常赶同一个行程，收工再一起吃顿饭，即便至今没有再合作，只要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也会见见面，被路人偶遇已不是新鲜事。
狗仔只登过一次我和他的绯闻，没有激起什么水花，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比同性之间更容易捕捉，而我和余高幸坦坦荡荡，玩得再晚仍然各回各家，看不到任何超速发展的潜质，牢牢搭建起酒肉朋友的情谊，他们便不再把精力浪费在跟踪我俩守在马路边等烧饼出锅上了。
烧饼店的具体地址就不说了，当时余高幸听信传言，带着我去一探究竟，按我的口味来评价就是：还行。
尽管被狗仔放弃，却不妨碍粉丝朋友们喜欢把我和他凑成一对。
我是不介意，余高幸也无所谓，可他的经纪人和我的芳芳姐一致认为要避嫌，所以前年一整年，我与他形同陌路，不是友情破裂、分道扬镳，是从三天两头约饭，转型成‘见光死’的网友，而且是地下网友，因为芳芳姐说，“你们最好连微博都不要互动。”
直至，余高幸有幸认识了乔思思，也想将她介绍给我认识。第一次听到乔思思这个名字，我是陌生的，上网搜索才了解到她是内地的电视剧演员，与我同龄，出道五年，在她出演的首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我已搬到香港，对内地的电视剧关心甚少。
不管如何，余高幸要介绍朋友给我，我是非常感兴趣的，一则，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只知道喝酒泡妞和摆架子的男性同行，以及脾气非常可怕，一上午抽光一包烟的女性同行，甚至有将不满发泄在工作人员身上的人。我晓得无论身处哪个行业，总会碰上不尽人意的同事，他们不打扰我，我也不干扰他们。
二来，我在圈中的朋友寥寥无几，所以我很珍惜余高幸，他不需要我努力把目光放在他的优点上，才可以合作下去，他的优点是显而易见的，如此珍贵。他想让我结交的人，肯定是不会差的。
果不其然，我与思思一见如故，沆瀣一气，不是，趣味相投，无话不谈，撤三岔五要约着出门下馆子，或者她来我家里蹭WiFi，一起熬夜刷美剧。
冬天来了，没有人再阻止余高幸加入我和思思的火锅局，可能是相信三角形的稳定性，开个玩笑，应该是我与余高幸各自有新的‘对象’。
有些微妙的是，当初他们要我与余高幸避嫌，却不用我们直接在镜头前发誓永远不会成为恋人，是不是担心某一天，我真的和余高幸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我认为这个担心是不必要的，我们不是对方那杯茶。
虽然我不能下定论，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没有一个完整的轮廓，但余高幸的理想型是非常坚定、清晰的，而我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件事情，就像孟老师说的‘有妙趣’，可我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我写写删删，想不出如何描述，才能达到我要的递进感，说来好笑，我又不是作家。不过，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我可以把一件事做好，那么一定要把它做好；如果预想中就做不好，干脆躺下睡一觉，也比白费力气有意义。
于是，我拿起手机来偷一会儿懒，也找找灵感，偶然看到余高幸的采访，记者问他，如何评价你的损友汤奕可？
余高幸说，“她……不算损友，她从来没有损过我，对我只有肯定和鼓励，这一点值得我向她学习。”
从来没有吗？我想着，好像有一次的，可能是因为只有那么一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我豁然开朗，可以从这里讲起！
时间是去年的年初，我接到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邀约，但前一天，我还在另一个城市，出席一个腕表品牌的剪彩活动。到了晚宴那一日，我是一大早起床，飞来首都，又从中午开始化妆吹头发，生生把我困得睁不开眼睛。
傍晚六点多，都怪车行得四平八稳，我头上还夹着几个定型的发夹，也能打起瞌睡来。
到达举办晚宴的酒店，一眼望去全是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们，黑压压的，后头还有两架高高的摇臂摄像机，另一侧是宽敞而冷清的红地毯，等着人来走，我的呵欠就咽了回去，彻底醒了。
走过红毯，结束采访，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我走进晚宴大厅，穿过西方酒会式的布置，来到距离舞台最近的长桌，她跟我说，这里的座位我可以随意选。
在或端庄地寒暄，或谈笑风生的众人之中，我看见了西装革履的余高幸，便朝他走过去，他抬头见是我，却问着，“这是哪路仙女下凡来？”
我答，“南贺路179号国惠大酒店来的。”
他笑起来，帮我拉开椅子，我顺势落座在他的旁边，不敢懈怠心神，周围都是摄像机，即使他们尽量藏在暗处，仍用着镜头记录下所有人的衣着打扮，脸上的笑容和轻轻的声音，比高脚杯相碰还要轻，他们聊着近况，满溢赞美之情。
我想是因为他们之间还不太熟络，相熟的人，大概会像我和余高幸这样，感觉是来蹭饭的。
真的，他已经抓上第三把坚果了。
我们悄悄谈论的，也是桌上的陈设。他说，“这是真花吧？”
我问，“什么花？”
“花毛茛，你不知道？”
“你居然知道？”对不起，虽然余高幸看起来跟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不沾边，却也不像是聪明的学霸，他像是那一种不迟到不早退，上课就打盹，下课就疯跑，运动细胞发达，头脑简单的孩子。
曾经我也认同做明星的门槛是长相和气质，入行后才发现，有人靠包装和运气，有人靠家世背景，当然，也有人是长相气质兼有之，真正的出类拔萃。
这会儿我说的不是余高幸了。
我说的，是我的正对面，另一张长桌前坐着的人，他皮肤白净，脸庞偏瘦，不过，他应该很年轻，穿着意大利奢侈品牌的格纹外套，里头是象牙白的西装，恰到好处的灯光倾泻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可是他缺憾的地方，正符合我的审美。
他传递给我一种感觉——这是他家举办的晚宴，而他不甚感兴趣，但是必须出席还得礼貌示人，不能丢了自家的面子，他假装漫不经心地，将手腕从整齐的袖口中转出来，看看手表，内心读白：老天，让时间快点过去吧！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想入非非，正是一个导演遇见具有生命力的演员、一个画家遇见怦然心动的时刻，故事和画面不用构思，已然呈现在脑海。
真是奇怪，我以为自己欣赏不来太年轻的男人身上的魅力，从前还曾刻薄地想过，他们就是半透明的五彩糖果纸，晶晶亮亮的，带着一丝丝香甜的气味，其实他们品尝起来是没有味道的。
他似要察觉到我的目光，我别过脸，用胳膊肘推了下余高幸，小小声地问他，“那个人是谁？”
“哪个？”他接收到我的暗示，低声回答，“白色衣服的？周嘉树。”
我勉强应一声，表情仍是迷茫。他便问，“你不认识？”
“你认识？”
他谦虚地说，“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我。”
“他肯定认识你，你可是最年轻的影帝。”
“好汉不提当年勇，况且他上领奖台的时候，我还拍着不入流的小网剧，排队领盒饭呢。”他谦虚不了几秒钟，又煞有其事地说，“也就是他没有进电影圈挑大梁，否则我俩必然成为竞争对手。”
我是不喜欢嘴上损人的，十分瞧不上打击别人的自信心来取乐的人，当下却情不自禁地说，“你们……有什么可比性？”
“这还不明显？一个长得帅，另一个长得更帅一点。”
“你是？”
“我是‘更’！”他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哪有人一边吹牛一边笑场的。我这样想着，也低下头笑起来，谁都没有留意到，此刻的我们已经被摄入镜头。
第二天，前往机场的路上，童童刷着微博，看到了粉丝截取的动图，不留情面地说，“你俩凑在一起就掉智商。”
这一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与她不同，他们很是激动于我和余高幸关系破冰，重修旧好，昔日的念念不忘，终得到回响，感谢主办方，感谢安排座位的工作人员……

第7章
我有预感，等到我下飞机，粉丝朋友们的画风就会不一样了。他们会吵起来。
头一回在我发的微博评论下，出现一些令我云里雾里的讽刺，似与余高幸有关，我搞不清状况，在机场见到经常来接机的女孩子，我便问了她，她很酷的回我一句，“不关你的事儿！”
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时我应该接下这个梗的。
后来我有点琢磨明白，他们发生争吵的原因是，一部分粉丝不希望大众歪曲我与余高幸的友谊，而另一部分粉丝言之凿凿地说，在我与他当中，只差一个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除非性取向相同。
虽然我常常被女人打动，比如，阳光晒着少女圆润的肩头与她微黄的发丝、绝望的女人落下了眼泪、随风飞舞的乱发下明媚的笑容，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一定死于多情，但我是一个对爱情尚有一些幻想的女孩，要挑选伴侣，我还是爱男人的。
以我的观察，余高幸的取向也没有走偏。
可我们不能产生电流，也是事实，连拍戏过程中，需要投入感情的情况下，都不能，更不要说他经常扶我一把，搭上他的手，就像我自己的左手牵右手，毫无感觉。
我这般理所当然的想了两年，忽然被这一张动图和下面评论的影响，不禁怀疑起余高幸。难道只有我毫无感觉，他是有些想法的？
晚宴结束的两周后，余高幸有一个上海的工作行程，我便把他和思思都邀来家里，点了火锅外卖。锅在茶几上，牛油红汤水一滚，屋子里都飘起一股味儿，我就将阳台窗户打开透透气。
余高幸的男助理说，万一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我满不在意说，拍到就拍到，能写什么呀，当红影视艺人在家聚众吃火锅？最后还是我自己将窗户关上的，这两天气温骤降啊。
我们围坐在茶几旁涮起火锅，我问余高幸，“你有没有打算过，该找女朋友了？”
他的助理呛了下，我递上纸巾，“没事吧？”他咳嗽着说，“没事没事。”
思思吸完一溜宽粉，擦擦嘴说，“我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这件事需要参考别人的意见？我纳闷地回答，“随你呀。”
她解释原因，“我怕打扰你们。”
余高幸说，“不是，她就是想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你太了解我了。”我说，“所以我忍不住在想，粉丝说的是不是对的，你对我有意，可我一直察觉不到，耽误你了。”
“老妹儿，自信是好事，但是你哈哈哈……”他没说完就开始笑了。
余高幸、思思和我成为好友的关键，在于我们三个人是共享笑点，旁人常常不明何事，我们已经笑开了。因此，芳芳姐说出一句名言：年轻真是好，看见什么都好笑。
但现在，他俩人在笑，我可笑不出来，“不可能就不可能，怎么嘲笑我呢。”自从对他起疑心，我就一直发愁怎样把这件事情与他说开，又不会伤害到他的心。
余高幸一边说“没有嘲笑你”，一边笑得很大声。
童童嫌弃我们笑点低到不可救药，想让他停一停，就问，“高幸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喜欢朱彩彤那样的。”
一说朱彩彤，大家都知道是谁，比起她的作品，她的容貌和绯闻更为人津津乐道，她美得艳光四射，美得双眼写满野心，与我还真是南辕北辙，但我们仍有一丁点的关联，就是不知道从哪个论坛流传出的对子：人间俗物朱彩彤，清秀路人汤奕可。
以她的知名度，与她放在一起嘲弄，都是我的荣幸。
我不由得提醒他，“你应该叫她‘彩彤姐’。”
作为公众人物，就要做好一言一行都将被放大解读的准备。
他说，“我知道，不是没外人嘛。”
思思发言，“我觉得她看不上你。”
“会不会聊天？”
我咬到一颗花椒，整个舌头都麻了，慌里慌张地找起饮料。童童见状，马上递给我一罐啤酒。
思思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很好，但是你的好，她欣赏不了。”
我拉开啤酒的易拉环，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豪迈地往茶几上一放，“先追了再说！”差点打出个嗝来。
他的助理又呛到了，我又递纸巾，“你慢点呀。”
思思说我，“你这么兴奋干嘛？”
“我没兴奋，我咬到花椒了。”
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余高幸把话题扯回来，“你说得轻巧，怎么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编不下去，又喝了几口啤酒，冒出个想法来，“我们同在一个圈子里，要碰面很容易的，下次见到她，你说，‘彩彤姐，我们好像差不了几岁吧？’我想她应该不知道你具体几岁，等她说出自己的年龄，你就回，‘哎呀，我们是同龄人，以后我就不叫你姐了。’这样她肯定很开心。”
他一脸怀疑，“你不要坑我。”
思思已然微醺，笑盈盈地说，“好傻的！”
不怪他们质疑，连我自己都郁闷，怎么说出来有种投机取巧的轻佻，明明不是这样的感觉。
这一招我还是从周嘉树那里学来的，可能是我学艺不精？
不行，让我好好想想，慈善晚宴那天晚上的场景，我是否漏掉什么细节——
晚宴落幕之前，要拍一张全场嘉宾的大合照，灯光集中在舞台上，衬得台下无比昏暗，我从来没有在大场面上栽过跟头（字面上的意思），所以有着今夜也不例外的自负，当我以为已经走上舞台的时候，身后有人说了一句，“小心，有台阶。”
我下意识低头，提起裙摆，走上眼底出现的这一阶台阶，正想回头向出声提醒我的人道谢，身旁的女艺人发出短促的惊呼，我一把扶住她，她站稳后，不好意思地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再抬头去寻那人，眼见周嘉树走到另一边，与我错开了距离，他跟人点头寒暄，将双手放进西装裤的两侧。
我知道是他，女人的直觉。
好吧，是我余光看到了他从我身后走上来。
与他交好的中年男演员气韵儒雅，待他很是亲厚，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两人聊得有来有往，不知说了什么，他蓦然笑起来，我原想他是在百花争艳中置身事外，却不曾想，他竟是脱颖而出的。
合完影，众人纷纷与杂志的总编辑亲昵地道别，陆陆续续离场，我也正有此意，但见今茂哥叫我过去。
今茂哥真真是老牌艺人，与他合作《飘纵口红》的时候，黄导是唱/红脸挑我毛病的，今茂哥则是唱白脸的，成天地夸我有灵气。他好意要将我引荐给内地的投资人，他很希望我能走出固有的圈子，他对小圈子这一套嗤之以鼻，我却之不恭，与余高幸道声别，即往今茂哥身边去。
聊了一会儿，我得以离开，拉住童童说，我想换下礼服，你问一问酒店有没有房间可以借用。一开始我是穿着礼服进来的，从停车场下车那一刻起，我这个南方孩子，冻得像根冰棍。
到了楼上的房间里换衣服，童童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她忘记将我的羽绒服，和装首饰的盒子带上来，珠宝和腕表都是品牌赞助的，要还回去。
这些天我到处飞，童童也没闲着，难免忙中出错。我说不要紧，我先换衣服，你下楼拿东西，我们停车场汇合。
我随便把自己一裹，装起礼服，出了房间，已经是最晚离开的一拨人了。
电梯到停车场，才迈出去几步，正面挑战冷空气，战败地僵在原地，牙齿立刻打颤起来。童童很快就下来，第一时间将羽绒服披在我身上，让我在这儿等着，她去找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匆匆穿上羽绒服，却闻有人出声，“奕可姐。”
我着实一愣，动作也停顿。近些年来，相熟的人都叫我“小可”，夸张一点的叫我“汤奕可老师”，可是“姐”……
我一回头，思绪便从称谓，跳跃到原来他知道我是谁。
前头在晚宴厅里，总是离得有些远，此刻近看周嘉树的眉眼，生得格外出众。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他是我最想要的面容。
我的眼窝与眉骨几乎是平的，多亏我是一个女孩子，眼型干净漂亮，才会是灵动又朦胧，男孩子可不能像我这样，不然没有发胖也会像个发面馒头。
我回应他一声，“你好。”就把脸转开了些，刚刚在房间里懒得照镜子，也不知道我的妆有没有花了。
他应该也在等车开来，自然地站在我的旁边。他的助理转身去接电话，显得我们之间更安静了。
我换了平底鞋，他一下比我高出许多，我有163公分，目测他在180公分以上。
小时候我羡慕长腿模特儿，天天坚持喝牛奶，也没派上什么大用场。
想到儿时，我又想到年龄的问题上，其实我不介意老去，何况，女人最美是三十岁，有一些积蓄，对自己有一定的认识，摆脱了莽撞，做什么事情都妍稳而优雅，最有风韵是四十岁……
他忽地打断我出神，“天太冷了。”
我准备应一声“是啊”，却见他递来一片暖手贴，我迟疑了下，仍是接过来，再向他道谢。他又说，“我们差不了几岁？”
“你是……”
“成年人，你呢？”
真是模糊的答案，我想做个示范，清清楚楚地说，“二十二。”
“哦，同龄人。”他恍然地说，“我不叫你姐了？”
他是有读心术吗？因为我不是一个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
我只能答，“都好。”
一辆黑色的商务GMC开来。他说，“我的车，先走了，再见。”
我也轻轻说再见。
他低头坐进保姆车中，整了整衣服，他的助理跟着上车，车门还未关上，他转过脸来，对上我的视线，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秒，车门‘哗’地关起，从我眼前驶离。
一直莫名收紧的心，一点点松开，我才感觉到手里捏着的暖手贴在发热。
又有人叫我的名字，这一次是时尚集团的宣传总监，她说自己没开车来，正要约专车呢。我心领神会地问她到哪里，但不管她目的地在哪儿，我都顺路可以送她一程。
等到坐在温暖如春的车上，我掏出手机来，只打出拼音，也能关联到他的名字，点进他的百科资料，略过篇幅颇长的简介，找到他的出生日期。我心算着他的年龄，不自觉脱口而出，“十九岁……”
“什么九岁？”童童问。
我尽量平静地说，“周嘉树，我刚才遇到他了。”
并且，他以既友善又保持着距离感，不俗的社交能力，旗开得胜。
“我知道，我和他搭一班电梯下来的，他看见我甩着鞋带进电梯，就把我抱着的外套什么的都接过去，跟我说‘你先系鞋带吧’，哇——”童童陶醉地说，“我心动了。”
外套……我捏了捏身上的羽绒服外套。
总监姐姐笑着说，“换成保安大哥，大概你只会说他是个好人。”

第8章
我们将总监姐姐送到她家小区大门前，我笑眯眯跟她道别之后，脸上的肌肉就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往椅背中一躺，一声都不想吭。
连着好些天在几个城市间穿梭，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个发条，此刻已经拧到最紧最紧，需要放开它，让它慢慢恢复到原样。
拍戏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情况，我很笨，别无他法，唯有死扛。你不能说累，消极情绪会传染给别人，只好回宾馆房间，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对着空气发泄：为什么我要干这一行，为什么我要受这份苦？
每次在收拾行李逃跑的边缘，我都会打开手机相册，看一眼保存的合同照片，算一算我现在走人要赔偿多少违约金，最后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背台词、练情绪。
刚出道的时候，我也喜欢读一些影评，想知道别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可能与我的长相有关，也可能是观众对初出茅庐的孩子总是宽容的，他们普遍认同我是天生有演戏的慧根，不是背后努力型的人，这个名头听上去很厉害，所以我从不解释，从不讲我哭过多少回，结果我的压力越来越大，好的剧本来找我，我也举棋不定，不敢接下，反复思考该能不能有突破，会不会和以前的角色太相似。
我甚至问过芳芳姐，我是不是该花点心思在演戏之外的事情上，塑造一下人设，多接一点代言。她回答我说，时候还未到，或者以后你会步上这样的路，但如今时候未到。
我脱下羽绒服盖在身上，找个舒服的姿势，才闭上眼睛，就听到童童跟司机师傅说，打开电台吧，随便什么频道都行。
她很了解我，这时候我想要一点声音，更容易入眠。
北京的深夜，还是很安静的，行在路上的车不怎么按喇叭，引擎也像出生不久的小狗薄弱的喘息，他们默契地不打扰这座城市。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划过，我似乎是睡着了，却听得见电台里的歌声摇曳在车中，“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我的脑子它自己无端端地回想着，刚才总监姐姐和童童从周嘉树身上延伸出的聊天。
总监姐姐说，艺人这个行业，最怕的是众人推墙倒，脾气大的，成不了大事，真正大红大紫的人，往往生来就会做人，常挂在嘴边的都是行善积德。周嘉树年少成名，正是证明这一点。
他从小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造就他比同龄人成熟的性格，更是懂得韬光养晦，不愁影视片约，不缺人气，也没有心浮气躁，至少他在人前展现的一面是白璧无瑕的。
回到我们下榻的酒店，在房间门前，童童摸摸我的头，“你可以坚持住的。”
我笑了，“我会的，我还要赚钱养你们呢。”
硬逼着自己泡澡护肤，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我躺在床上，设了个闹钟，睡意反而淡了。点开Safari，还是周嘉树的百科资料页面。
我这才发现他的明星关系一栏里有：生父、继父、母亲。
他的母亲从前是一名影视演员，生父是著名电影导演周继辉，在他四岁时父母离异，随母亲改嫁给国内影视剧制作公司的董事长，后两人又育有一子，母亲开始一心经营家庭，淡出影视圈。
网上都说他与生父周继辉的关系一般，在这个拼爹几乎是常态的年代，他从没有在生父执导的电影里露过脸。
我不由得怔怔地想，一个人的家庭是最难一句写清的，怎能用‘一般’两个字概括。我从不轻易与人谈论我的家庭，家人是我私藏瓶中的酒，外人不了解个中滋味，若我拔开塞子让人来闻一闻，或许他们就要数落起我的不是，“知足吧，这么香的酒你都不喝？别人还喝不着呢。”
关于余高幸的理想型，其实早已写完了，余下又说这么多，是因为接下来，我想聊一聊周嘉树。
与孟老师住在一起的三年，我想保持身材一点也不辛苦。
孟老师属于厨艺吓人，却对下厨怀有一片热忱的一类人。他做菜不拘泥于照本宣科，总有他自己的见解，但一定要用橄榄油。他擅长煲各种‘靓’汤，很是原汁原味，令人油然而生出古怪的罪恶感，那是对老鸭和母鸡的忏悔。
这么多年来，孟老师的厨艺之所以没有进步，最大的原因在于没有人客观的进行评价，包括我。
我很理解童童他们，不想让我看到负面批评的心情，而我亦是如此，对待孟老师做出的一桌子饭菜，我尝一口汤，沉吟说不错，再挑一盘菜，眼睛一亮说好吃！
孟老师演过那么多影视作品，家里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收纳剧本，关公面前舞大刀，于我也算是磨练了。
因为得不到，所以我迷上美食制作和品鉴的视频，聊以慰藉，明星艺人我认不全，美食博主我如数家珍。
也曾经天真的让孟老师来如法炮制，每次他都说“小case啦”，然后摒弃美食博主精心钻研出的经验，自由发挥。
不知怎么地，自从搬来上海，吃不到孟老师的菜、喝不到他煲得汤，我有一种杀青后的恍然若失，以及对家常菜的后怕。
将思思他们叫来家里吃火锅那一日，余高幸在我家中晃荡一圈，说，你的厨房里居然连调味料都没有！现在你一个人生活，要对自己有个交代，拿出点态度来，让别人相信你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本来我的厨房就像是物业附赠的摆设，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别人送的礼品，被余高幸这么一说，我忽然想改变一下生活状态。
吃过火锅的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又在床上赖大半天，才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出门上超市。
在地铁站接连的购物中心里，有一间精品超市，我走进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多。
我发现一瓶在美食视频中看到过的虾籽酱油，尝过的人都说好，还可以用来拌饭。
当我准备将它从货架上拿来，有一只手伸过来，从我眼前带走这一瓶酱油。
我发一下怔，因为那只手很是漂亮，瘦到见骨，却不过分，在超市的灯光下不苍白，手背上的血管分布干净又清晰。
我回过神，以目光追去，只见到他穿着黑色棉服外套的背影，外套衣摆下长出一截的格子衬衫。
这个身形有点眼熟，我这样想着，推起购物车悄悄跟上去，很快就被他发现了。
他戴着银色边的眼镜，深灰色的口罩，头发也不似晚宴那日抓得有型，软乎乎地落下来，如果不是那一双让我印象深刻的眼睛，差点没认他出来。
他拉下口罩，“小可？”
小可？这是他第二次用称谓让我犯愣，我有些胡乱地回应，“嗯，你买什么？”
周嘉树从容地说，“哦，我好久没回家了，买点东西填冰箱。”
“刚刚我想拿那瓶酱油，正好被你拿去，感觉好巧，就想上来跟你打声招呼。”
“是吗？”他从购物车里拎出那一小瓶酱油，“那给你。”
我不是要他把酱油让给我的意思，来不及推辞，他就问，“你喜欢这个酱油？”
我还没有说出，只是在网上瞧见的，他已拎出一箱写着‘蟹粉面’的礼盒说，“不妨试试这个面，它们是一个牌子。”
他欲要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我的购物车，却见里头只有好时的黑巧克力，孤零零地躺着。他眉头轻轻一扬，便将巧克力拿出来，连带酱油和蟹粉面一起放回他的购物车里，对我说，“我先帮你推着吧。”
我只得将自己的购物车靠到角落去，让它等着超市员工来收走。
周嘉树除了人美心善之外，肯定是把我当做同事相处，两个艺人在同一个城市不奇怪，在同一间超市里碰到，真是非常凑巧，再遇上一个艺人，就该直接去买彩/票了。
我们没走上两步，同时出声，我问，“你住在上海？”他问，“你是哪里人？”
我认真地望住他，“我先说，还是你先说？”
他明朗地笑出声，然后答，“我住在上海，家在上海。”
“我是徐州人，高中毕业搬到香港。”
“难怪了，听你说话没有口音。”
我觉得他也是，光听他说话听不出是哪个地方的人，普通话很标准，却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连贯的闲适感，嗓音也低低的，听着让人很舒服。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逛超市，我知道了他是近视三百多度，戴眼镜不是为了耍帅，他知道了我家距离这个超市只有两个地铁站，而他家在相反方向，离超市也很近，不超过两千米。
他问我，“你一般什么时间上超市？”
我很想回答他，我一般不上超市。
可是，我走在他的身旁，总是在他从我面前取东西的时候，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有些像茶叶又似檀木，十分沁人，我七晕八素地说，“晚上……七、八点，我搭地铁来的，要避开晚高峰。”
“双休日有空来吗？”
我有些诧异，“你有双休日？”我以为我们这些从艺人员，不按正常上班时间过日子，都是只记几月几日，不记星期几的。
他笑起来说，“有，我还在上学。”
对了，他还是一个大学生。虽然我同样是前些天才把毕业论文补上的，但我是能请假则请，在校时间屈指可数。
“下周天，晚上七点半，你会来超市吗？”
“我……”尽管下周我是放假，却不怎么想出门的，犹豫不到片刻，我无法拒绝地说，“会。”
到了收银柜台前，他重新戴上口罩，险些让他自然地帮我买单了。
走出超市，临分别的时候，他从超市购物袋里找出一盒苹果，递给我说，“今天的苹果很漂亮，你带回去。”
用漂亮来形容水果，好像有一点孩子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尽然。一开始他就把酱油让给我，又推荐好吃的面，一路至此，我是被照顾的一方，但明明算起来，我才是他的姐姐，怎好意思再收他的礼物，我受之有愧。
列车驶离地铁站台，我坐在车厢中，拎起超市的购物袋，打量着放在最上面这一盒四颗的进口红苹果。

第9章
周嘉树待人接物的老练，对得起他十岁出道，在演艺圈沉浸九年，无论是否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他凝视我时，一双眼睛仍可传递真诚，远远观他又是雪胎梅骨，不太愿意为世俗折腰，我既心生羡慕，又招架不住。
列车到站，我醒神下了车。晚高峰时间，地铁站里的人熙来攘往，我低下头，匆匆而走。其实，我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不算多，就提着这么一会儿，也把我手勒痛了，怨不得芳芳说我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不去锻炼身体。
回到家中，阳台外薄暮冥冥，最后的霞光照进客厅，我将超市购物袋就地放下，灯都不及打开，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用我与周嘉树的名字做关键词来搜索，没看到有人说偶遇我们一起逛超市，才安心些。
随后我便想，我不该答应他再私下见面，这一次没有人撞见，不代表下次不会。
对我来说，绯闻不算什么大事儿，比起绯闻带来的后果，我身边的人更关心我找到的是不是个好男人，而我对周嘉树的了解只基于百科资料，对他面向大众的形象更是知之甚少。
万一传出绯闻，给他造成影响了呢？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可我们忘了交换微信，若是我爽约，叫他空等一场怎么办？
思来想去，天色已晚，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暗嘲自己一句：自作多情。
或许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到了那日，他在超市里走上一圈，没瞧见我的人影，也无所谓地离开。
或许他贵人多忘事，明日就不记得这个约定了。
一晃到了周天早上，我在七点钟左右自然醒来，睡不着回笼觉，认命地爬下床，坐在浴缸边上刷牙。洗完脸，我抬头照着镜子，这一张脸与十七、八岁的时候相比，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更清瘦一些，没有多余的肉。
我到厨房转悠半天，只找到一盒脱脂牛奶喝着。那天买回来的蟹粉面，包装得精致大气，但是分量不多，加上做法非常简单，将细面煮熟捞出，再挖一勺蟹粉酱坠在面上，淋一些搭配的酱油，味道鲜美清爽，连着吃上三顿，就被我吃光了。
我正想着中午吃点什么，拿起手机，巧见弹出一则快递的提醒。
那一年我出演《飘纵口红》之时，尚且不知它会成为系列电影的开篇，这个系列的第二部 电影是由内地公司投资，石俊老师饰演的男主角，是‘我’丈夫收养的义子，故事节奏与整体效果更商业更大众化，十分卖座。当时我有戏在拍，没有接受制片方邀请来客串，不过我还是在微博上，占了一把石俊老师的便宜。
这一年该系列的第三部 电影即将开机，我作为特别出演，参与这一部电影的制作，他们没有说我的戏份是多是少，我只知道前些天剧本寄出来了。
我自欺地想，今日我总感觉心头悬着一桩事，原来是预感到剧本寄来了。
我下楼取来快递，一共五本，每本比杂志薄点儿，也花了将近一整天才读下来，并且整理出我的戏份，等到我再去注意时间，已至傍晚六点钟。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近，我的不安和愧疚越是沉重，只好对自己说，既然决定爽约，就不要再想了。
四十分钟后，我把雨伞扔进超市的购物车里。
今天下着小雨，原本我是穿了一件毛衣，加了件衬衫，加了件黑色的呢子外套，走到公寓楼下，自动门一开，寒风裹着雨丝迎面扑来，冷得叫我不能犹豫，回头坐电梯上楼，电梯在上升，我又看看时间，已是七点钟，有点着急，开了家门只伸进胳膊，抓下挂在玄关的围巾就走。
我走进超市也有十分钟，还推着空无一物的购物车，不知不觉走到满是水果的地方，周围的空气都是芬芳的。我想，如果真的‘不幸’碰见周嘉树，也好回赠些什么。
看见盒装的丹东草莓，我停了下来，这一盒盒草莓红艳艳的，个头都相差无几，想来味道也差别不大？我正要随便挑选一盒，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声音，“你闻一闻。”
我怎可能下意识听从他的指挥，当然是转过头来——
他的打扮看着比上次精神些，没有戴眼镜，头发似乎修短了点，穿着枣红色的防风服、黑色的运动裤，衣服宽宽板板的罩在身上，线条很是利落，显出他肩膀平平的，有一种清爽的单薄之感，随着他伸手去选草莓，衣袖摩擦发出嗦嗦声。
他摘下口罩，将一盒草莓捧起来闻着。
我不理解地说，“草莓不会有香味的。”
“有。”他不仅笃定地说，还将草莓递到我的脸前，“你闻——”
我稍稍低头，鼻尖碰到了保鲜膜，当真闻了闻，“没有！”
他笑出声，随即说，“我闻得出来，这一盒不甜……”他放下这一盒，捡起另一盒，闻了下说，“嗯，这一盒甜。”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瞧它真是深藏若虚，模样与其他的草莓别无二致。接着，我的目光越过草莓落到他的身上，发现他的衣服上，竟然有雨水的痕迹。
那一定是雨水，因为我感受到了他周身冷冷涩涩的气息，还来不及消融在超市的暖气之中。
我不禁问他，“你刚刚过来的？”
他点头说，“从机场来的，昨天飞去了杭州，有一个品牌活动。”
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没有不放在心上。我庆幸自己来赴约，否则太过意不去。
我把草莓放进购物车，好奇地问他，“怎么不戴眼镜？”
他伸出手指按住自己一只眼睛的下眼睑，往下一拉，“隐形。”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仍是应了一声。
“以前我是不戴眼镜的，就觉得看东西模糊点儿，没有多不方便，后来接了一部武侠剧，就有些怕了，别因为看不清，等会儿要了我的命。”
“武侠剧很辛苦吧？我拍《满月》的时候，也吊过一回威亚，刚上去是新鲜的，过一会就开始难受了，最后那一段还剪了。”
“不管拍什么都是辛苦的，你也辛苦了。”他语气诚恳。
我们三言两语聊了聊近况，我忽然想到自己应该考个驾照，下雨天搭地铁也不方便，哪里都是湿答答的，比平常多了几分焦灼，还是自己开车轻松，一会儿出了超市，也可以送他回家。
周嘉树听后，恍然地说，“我有驾照。”我平白感觉又被压一头，他接着说，“不过，我自己开车的机会很少，真正累的时候，连车都不想坐，直接往地上一躺算了。”
老实说，他不像会任性随意地躺在地上的人，但必须承认，与他相处起来很舒服，不会让人有尴尬的时刻，我一直都想成为这样的人，难免带着观摩和学习的心态同他交谈，却忘记要买点什么送赠他。
今天他只买了同一个牌子的六种口味的酸奶，这些口味名字很是花哨，像朗姆红提、椰子玫瑰等等，难得有男孩子会感兴趣，结果，他是要送给我的，“听说这个酸奶很好喝，你带回去。”
他什么也不买，赶着来超市做什么？
他又说，“下个周末我放假，会早点过来。”
当时，我心想，天天约我来逛超市，临走前送一点小礼物，这个人该不会是……超市的托？
这个猜测在我脑中打个旋儿就消去了。
我真没有傻愣愣地搜索他的名字，加上超市的品牌。没有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懊恼着度过，既没有跟他说清楚下周不要再见面，又没有加上微信，我还能怎么办？又迎来一个周天，晚上七点半，我准时到了超市。
当我们走出超市，他抬起一边胳膊，因为拎着重物，又很快落下，对我说，“你把这箱牛奶拎回去吧。”
我望着这一整箱进口牛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道谢，而是怀疑他跟我有仇，“我拎不动！”
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不然这样，我帮你拎到你家附近，离个两、三百米，我不会跟过去。”
他考虑的周全，但我不疑心他有什么企图，也担心他失落于我的不信任，于是说，“你把口罩戴上。”
等到我们坐在地铁车厢中，我如梦初醒地想着，为什么我不干脆拒绝他送的牛奶呢？
这时，他身子一倾，碰了下我的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起电话来，“哎，老袁，不，我不在家，上超市了。我买了箱牛奶送朋友，这会儿要给她拎过去。”对方说了什么，他乍然笑起来，“我觉得牛奶挺好啊，不要等我了，你们吃吧。”
他挂下电话，我无法假装没有听见，“是不是耽误你吃饭了？”
“这有什么，回头我在路上随便吃点。”
我点了点头，不再出声，但过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说，“不如，我请你吃？”
他瞧住我，眼睛眨都不眨。
我诚实地说，“点外卖。”
走进公寓楼的电梯，周嘉树仍在我的身旁，我才开始紧张起来，后悔出门之前，没有把客厅收拾一下。
谁能想得到，他是除了余高幸、余高幸的助理、我的男助理、物业的工作人员和家具城的员工……好吧，也不知道是第几个走进我家的男人。

第10章
我家的客厅里，有一张棕色的皮沙发，美式茶几，底下铺着羊毛地毯，头顶是一盏中世纪风格的水晶吊灯，就像是镂空的多层蛋糕一样，下面坠着奢华的水滴形水晶，我不觉得它多俗气，风从阳台吹进来的时候，它也会轻轻摇摆。
余高幸第一次来我家，就不愿意坐在灯下，怕掉下来一颗比核桃大的水晶，砸到他的脑门上。我可以理解他，有时风刮得大些，我也有点怕。
虽然最近几年流行极简的家居格调，但是它们带着一点冷感，我一个人住，不想冷冷清清的，所以赶不上这个时髦。
周嘉树帮我将牛奶拎进厨房，出来坐在土豪画风的客厅里，我给他倒来一杯泡着柠檬片的凉白开。大概与他的教养和形象有关，他环视四周的目光都很有礼貌。他喝一口水，果然问出，“家具都是房东的？”
我收拾着茶几上果汁吸管的塑料膜、饼干的纸托、吃剩半袋子的吐司……这些东西，忍俊不禁地说，“都是我自己买来的。”
他爽朗的笑起来说，也不错。
收拾完茶几，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来，“你想吃什么，达美乐？”他跟着从沙发下来，也坐在地毯上，我再问，“麦当劳、肯德基？”
也许是他的腿太长，也许是茶几与沙发间隔太窄，他盘着腿似乎不舒服，就把腿立折着，胳膊架在膝盖上，“原来你喜欢吃这些？”
“嗯，但是很少吃，有罪恶感。”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茶几往外挪去，给他腾出地方。他立刻懂得我的意图，起身帮我一起调整茶几的位置。
最后，在我的建议下，我们点了一份肯德基全家桶，他始终是笑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迁就。后来我们开始熟络，我才知道，他对自己要求很高，高热量的油炸食物，他都不碰。
我放下手机说，“过两天我要进组了。”
“有新片？”
“不算‘新’，九帮八行的第三部 ，轮到我的丈夫出场，他是主角，我是特出，其实我的作用就是把几部电影串联起来。”我想着说，“如果这部电影票房不错，他们应该会学好莱坞的超级英雄大片，让所有主角聚在一起，搞点事情。”
他笑了笑，又问，“谁来演你的丈夫？”
“何劲博。”
“香港演员？”
我点头，“这片是内地和香港的合作片。”
距离我家最近的肯德基，只有八百米左右，不到二十分钟就送货上门。每逢有人来做客，我都习惯将吃的统统放在茶几上。周嘉树主动拧开可乐瓶盖，倒入盛有冰块的纸杯，我解开全家桶塑料袋上的结，问着他，“平时你会看什么下饭吗？”
“不看什么，新闻联播？”
“多无聊啊。”
“我吃饭通常没有固定的时间，不是跟同事一起，只有我一个人就想想事情，要么放空。”他会过意来，问我，“你有什么推荐吗？”
“有！”就等着他问，我开心地起身，“等一下，我把笔记本拿来。”
我搬出笔记本，打开昨天刚刚找到的英剧，与他边看边吃，第一集 结束之前，茶几上已剩残骸，我眼睛盯住屏幕，一点点把垃圾清理起来，多数是靠他帮忙。清理完，他说，“借用下洗手间。”
我即刻为他指明方向。
他从卫生间出来，因为洗手挽起的袖子还未放下，拿起客厅壁柜上最显眼的一本书，读出书名，“妻子与情人？”
我开怀地笑出声来。
他带着书回来坐下，“是好笑的内容？”
“不是，只是觉得你同妻子、情人，很不搭调，像是妻子的儿子，情人的弟弟。”尤其是他的表情，像是个特别困惑，却又不想费心思搞明白她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的局外人。
“我已经做了很久的成年人了。”
“一年多吧？”
他也以为然地笑笑。
电视剧的第二集 落幕，他伸个懒腰，抬起胳膊向后扯一扯，瞧了瞧时间，说着，“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愣一下，想到公寓楼下那隐秘而曲折的出入口，头一回来送外卖的人都要打电话向我求助，就说，“我送你下楼……”
“不用，又不是三岁小孩，放心，我记得怎么走。”
我没有把他当作小孩子，不然，我不会在他进门之前，荒唐地想，今晚是否要发生什么？事实证明，是我想得太多了。
犹记得，陈导私下里对我说过，要做好演员，先抛开你的廉耻心和道德感，在你演绎角色的过程中，自然产生的情感，你不但不能抗拒它，还要全盘接纳它，直到你走出角色，再来决定它的去向。
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才有那么多的‘剧组夫妻’吧。
我倚在门框，望住他提着包裹垃圾的肯德基塑料袋，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这是我第一次叫住他，“周嘉树——”
他当即转过来，脸上是疑惑的。
我说，“微信。”
客厅里的快餐气味还未消散，我发一阵呆，低头，点开他的微信资料。他的头像是一只唐老鸭玩具，举在迪士尼公园的城堡前，后面是一片蔚蓝的好天气。
几日后，我随剧组在广东省江门市开机。虽说我的戏份不多，但是时间安排得松散，一拍就是两个月。
因为是已经塑造过的角色，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合作的劲博哥又很绅士，除了偶尔硬是拉着我登山锻炼之外。
吃过杀青宴，飞回上海那一天，恰好是一个周天。我打着哈欠，跟准备回自己家的童童说，晚安晚安，我要补觉了。然而，她离开后，我便出门，来到超市。
没有偶遇任何眼熟的身影，只有一盒盒丹东草莓陈列我的眼前。我捧起一盒闻了闻，仍然闻不到香味，却还是放进购物车里，照样搭地铁回家。
在地铁列车上，我点开与周嘉树的微信对话，戛然而止在那日他从我家离开，不久后发来的：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再点进他的朋友圈，这个月他只发了一条动态——简简单单的‘加油’两个字，配上两张照片，一张是话剧的剧本，另一张是灯光下空无一人的舞台。
我从微博搜索他的名字，遂得到他最新的杂志封面，但上面不止有他，还有另外三位青春靓丽的艺人，时下最具潜力与话题度的年轻一代。
继续往下拉，就瞧见专门从杂志拍摄的花絮中，截出的一张动态图片，娇俏若艳的少女，将胳膊肘搭在周嘉树的肩上，他侧过头，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开始循环。
我锁上手机屏幕，视野陷入黑暗之中，过一会儿，才出现卧室天花板的轮廓来。
一定是我在飞机上饮过一杯咖啡的原因，眼下睡意全无，只好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厨房把草莓洗干净，回来坐在书桌前，拉开一些窗帘，等着天际的日出。

第11章
我不曾告诉我的朋友们，我与周嘉树是有点交情的，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有郑重宣布的必要，所以，在我二十三岁的生日当天，除开堆成山一样的礼物，还收获到了他们茫然的脸。
办生日派对的起因是芳芳姐说，不能让你一整年埋头拍戏，顺利上映还行，延期到明年后年，等于你这一年，一点曝光度都没有，这样也不行。再则，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搞得这么严肃，不如，给你办一个生日派对？
有不少艺人办过生日会，无非十八岁的成人礼，三十而立的粉丝见面会。
二十三岁，卡在当中，大张旗鼓地办，不免有点像是得势忘形的炫耀，我的脸皮又薄起来，说，不要。
芳芳姐识穿我的心思，跟我说，你知那些二十三岁的女艺人，为什么不办生日派对吗？因为她们的粉丝不够挤满会场，不够黄牛炒高票价，艺术家也需要有人吹捧，他的画才可以拍出高价，无法被吹捧的人，只有自命清高，寻求安慰。我们只办这一次，权作纪念。
无论如何，她总能说服我。或许是早了解到这个事实，从她开口，我已放弃顽抗。
举办生日会的地点在可容纳两百人的剧场，不用我操心什么，我只一心挑选送给粉丝的礼物。
当天晚上，我穿着一身奢侈品牌赞助的行头，走进聚光灯下。上台前我饮了两杯红酒，如果没有主持人，没有视频网站现场直播，只有我与五湖四海来的粉丝朋友们，倒是更自在。
我唱过一首歌，再邀请粉丝上来玩过两轮游戏，主持人忽然说，有一位神秘嘉宾已经准备好要登场了。
我想到我的家人，却见乔思思手捧鲜花走上台来，我松一口气，打趣说，“这个嘉宾太‘神秘’了。”
虽然思思与我一起坐下来，进入有问必答的环节，但她把我的优点当作缺点来‘吐槽’，连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主持人又将重心转到我身上，“小可，今年二十三岁了，有没有想好要找什么样的对象？”
这时，突然响起一位粉丝地呐喊，“沙雕直男——”
台下一阵哄笑。
我知道她说的八成是余高幸，正要回应，右边又响起一句，“你放屁——”
这下我也忍不住笑出来，随后说，“你们给我点面子，不要现场Battle，不然明天一起上热搜。”
“上就上！”
主持人安抚着圆场，“你们别帮她把答案给糊弄过去了。”接着问我，“怎么样小可，想好了没有？”
我回答，“只要不是演员就行。”
“这个答案有点意思，没有特指只要不是谁吗？”
“没有没有，我不引战。”
“我们小可很有求生欲啊。”
“感谢大家这几年来的压迫。”
台下又出声，“切——”
我无奈地说，“你瞧，我说一句他们顶一句，我真的没有地位。”
生日会进行到剩下最后十分钟，主持人退场，我留在台上，问他们还有什么要求。我是想着姑且听一听，太难实现就作罢。一时间台下传来太多的声音，等到他们统一意见，却是温柔地说，你再唱首歌吧。
我有点意外，然后说起，现在提词器下班了，不过，我曾经在我家开的酒楼里，唱过很多歌，因为客人几乎都是老年人，所以我常常唱邓丽君的歌，对她的歌最熟悉，今晚就给你们一首《但愿人长久》吧。
“你说我们是老年人吗？”
我没有这层意思，但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谁让他们经常在我的评论下面发“妈妈爱你”的。我威胁说，“不让我唱，我走咯？”
“你唱你唱——”
我把歌唱完，笑着跟他们告了别，走下通往后台的台阶，脸色撑不住地垮下来，我扶住童童，“快，鞋，磨脚！”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童童帮我把鞋脱下来，似撕下了我的皮肉，瞬间把我的眼泪逼出来，“可痛死我了。”
童童抱怨着，“名牌也磨脚啊！”
她搀扶着我走进化妆间，思思瞧了眼我的伤口，发出“噫”一声，赶忙说，“你先别粘创可贴，我叫他们找碘酒来。”
我坐下把脚搁在拖鞋上，童童手中那一双酒红色丝绒的玛丽珍鞋，鞋后跟上都是我的血，我顿然觉得它变成一件艺术品，名叫《美丽的代价》。
我说着，“鞋码偏小，刚穿上不觉得……”
这一年来，童童的脑袋瓜活动得越来越快，眼下直接把我的意思扩大数倍，她托着鞋，拉住其他的工作人员说，“快把血处理一下，我们可不要买下来，打折也不要！”
他们在处理我的问题，却好似将我一个人扔在一边。
我摆弄会儿桌上的化妆品，回想起主持人的问题，将来要找什么样的对象？
只要他不是演员，不要有一双多情的眼睛，不要轻易进入角色，不要对谁都是风度翩翩，不要迷倒万千人。
倘若他生来就有资格赢得赞美，只有我一个人为他鼓掌，我怕他也会落寞。只要他不是演员。
思思找来碘酊，童童也过来帮我处理伤口，“还好你今天穿匡威来的。”思思附和着，“你穿鞋的时候把后跟踩下来。”
其实，我用不着找对象，大有人关心我呢。当然当然，这些人里有余高幸的。我正想着曹操，曹操到了。
我很是惊喜，不忘调侃一句，“今晚你从这里走出去，明早我们一起上头条。”
余高幸说，“也不是我想今天来的……”他从身侧提上来一只箱子，放在矮几上，听声儿里头是很有重量的东西。他瞧住我，脸上的神情带着探究，又有些不可思议地说，“生日礼物，周嘉树送你的。”
童童诧异地重复，“周嘉树？”
昨晚，余高幸出席地点定在上海的娱乐盛典，在后台整理着装时，有人敲开他休息间的门，见到与自己素无往来的周嘉树，他有点懵，就听着周嘉树开门见山地说，“明天我要去南京一趟，短时间不会回上海，所以想拜托高幸哥，帮我把礼物转交给小可，祝她生日快乐。”
余高幸解释完经过，又嚷嚷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怪沉的，胳膊都给我拎折了。”
思思说，“你不是天天健身嘛。”
“健身是有规律的，有拿有放，还有不是怕被拍到吗？我特意叫了辆出租车，结果又不让开进来，我就这样、就这样提溜着，绕着整个艺术区转了半天，才找到路进来的。”
思思捧腹笑起他的动作。
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我从硬纸箱中拎出这个大家伙，拆开它牛皮纸的外包装，看见塑料膜底下的盒子，我已知道是什么，直至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终于露出英国LINN牌的黑胶唱片机的全貌。
四周噤声。
余高幸探头来，“嚯，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的确不便宜，但就周嘉树的收入而言，也不算特别贵重。
我恍然明白过来，他送我所有东西，都是不会给我带来压力的礼物。
收拾好服装、物件，我们一行人要下馆子，再开个小派对。路上，我点开微信，给周嘉树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送的唱片机。
他很快很快就回复：你喜欢就好。
我已打出‘喜欢’两个字，迟迟没有发送，然后连按删除，改成“等你回上海，我请你吃饭”，他回一个“好”。
周嘉树这个送礼狂魔，是我认识的人中，性格最好、说话做事都无可指摘的人，虽然年纪比我小点儿，却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我回首自己的十九岁，有些东西尚在摸索，只隐约察觉到自己正被时间推着走，毫无意识去珍惜什么，而他在十九岁，甚至更早以前，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他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儿。有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知道。
我有些嫉妒，更多的是佩服，所以我说，周嘉树是我的偶像。
是谁发明的‘偶像’一词，真该被人赞颂，得以让我光明正大地表达这一份不敢见光的感情。
我认为自己笨，不是谦虚，也不是说自己行为笨拙，是指有些事情发生以后，我要过好几天，好几个月，好几年，才恍然大悟，“啊，竟然是这样……”
打个比方，我七、八岁的时候，与父母、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家住在八楼，没有电梯，每天像是登山一样上来下去，也不觉得累。
我家的小区里有一只流浪狗，最最普通的大黄狗，小区里的孩子们喜欢逗弄它，我是有点怕狗的，从没有参与过。
那一日，我下楼来玩，他们怂恿我去逗大黄狗，我经不住激将，扔了半块肉包子给它，谁料它追着我跑来，我尖叫一声跑回家，我以为楼这么高，它不会追上来的，但它锲而不舍，一路跟着我爬上八楼。
我哭喊着敲门，爷爷来开门，凶巴巴地把它赶走了。
看着它垂下尾巴，默默地下楼去，我安下心来，却又莫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梗于心上。
长大之后，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即使不养狗，对狗的习性也有一些了解，才恍然大悟，啊，原来那个时候，它是想跟我回家的。
初入这个行业，与儿时的情景如出一辙，我并不感兴趣的，只是别人叫我来试试，我便同意了。
如今我是‘拖家带口’的，想要退出也不太可能，况且，我还没有找出自己真正的理想在何处，先这么走着吧。
大概正因为我的不在意，我才成为众人口中的汤奕可。
我无法将热爱奉献给表演事业，只想献给我自己，以及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最后，致王亚欣编辑：
一早他们跟我说，这一本写真书是以照片为主，文字篇幅不需要太多，叫我随便写写日常生活。我也想着，是不是应该写点儿岁月静好、励志健康的内容。
可是我不喜欢公开谈论我的家庭，不懂得怎么把它包装得温馨美好，嗯……有些时候，它还是美好的。然而拍戏的过程又是枯燥的，生动的画面都是留给银幕的，这样一来，唯有聊聊我的情感生活了。
以往我在镜头前，表现得轻松豁达，其实，我是瞻前顾后的，因此，我很少在言论上‘犯错’。
这一点，有违我的大学校长的期望，他在开会的时候，很喜欢长篇大论，具体都说些什么，我是没印象了，只记得一句：要积极思辨，要勇于表达。
这是我第一次肆无忌惮地表达，我尽量让它成为最后一次。
若有不妥之处，劳烦编辑帮我删除，再做修改，我没有任何异议。
对了，之前你问我对写真书的书名有什么想法，我想了想，不如叫《开关》？
打开是女艺人汤奕可，关上是我自己。
当别人提起这本写真书，也许会说，“是汤奕可的开关。”好像很有趣。
我希望每一天都有开有关。
另祝，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汤奕可

第12章
汤奕可挂下电话，止不住地咳嗽。童童从后座拎上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夹在大腿/间，再打开保温杯，一半冷水一半热水掺在一起，递给她，“来——”
见她吹吹杯子，小口地喝起来，童童又问，“出版社的编辑吗？”
她回应一声。童童紧跟着说，“怎么给你打电话，微信群建来干嘛的。”
“我给她打的，刚刚没开进市区，网络不好，消息半天发不出去。”汤奕可感觉自己的嗓音就像一块破布，喝过一杯水，勉强润了喉咙，童童作势要给她再倒一杯，被她拦下，“不喝了，快到了。”
童童盖上保温杯，对副驾座的男人说，“宇哥，一会儿你在附近，对着小可拍两张照，不用找角度什么的，要得像偷拍那样。”得了宇哥答应，她又叮嘱，“动作小点，别给人赶走了。”
汤奕可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偷拍？”
“宣传部要的，他们要发上网，就说是有人偶遇你回来祭奠亲人。”
“需要这样？”
“我们也不是走流量路线的，有粉丝万事足，路人哪有时间了解你的家庭情况，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宣传部更有的忙。”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这么不明是非吗？”
“多着呢。”童童笑笑，然后慨叹着说，“不是所有人都活在二十一世纪。”
汤奕可又咳上几声，懊悔地说，“昨晚我就不该吃那盘炒牛肉。”其实是一道干锅小牛肉，搭配上薄荷叶一起吃，可以淡化辣和麻，衍变一种奇妙的味道，难以形容，本着探究的精神，她就吃多了。
“芳芳姐还说呢，你是她这么多年来，见到第一个在饭局上吃得那么开心的。”
“他们挺关照我的，我不得给点面子，表现得开心点？”
灵堂布置着一排排花圈，墙体白森森的，没有丁点儿污迹，仿佛还能闻到新刷的油漆味儿。
来得不巧，一对中年男女正跪在棺前哭天抢地。汤奕可便止步在大门外，稍作等待。她垂着眼帘，不敢望花团锦簇中的遗像。
今天是她祖母的葬礼。
家属坐席上，一个在米色高领毛衣外披着麻布孝服的女人，忽然伸长脖子，脸上一副瞧热闹的样子，“大明星来了……”这是汤奕可的婶婶。
一个同样穿着孝服的男人用胳膊推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咋咋呼呼的。这是汤奕可父亲的弟弟，她的叔叔，汤凡胜。
棺前那一对中年男女相互搀扶着起身，走向家属，汤奕可才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的呢子长大衣，里头是荷叶领的白衬衣，套着一件黑色西装面料的背心桔梗裙，裙摆长及纤纤的小腿，最底下是一双马诺洛的高跟鞋。
童童不上前，只帮她拎着包，如往常般带着欣赏的心情，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她就适合这样法国风情的打扮，时髦新潮的东西，像那些潮牌的卫衣、老爹鞋之类的，加在她身上反而别扭。她是玻璃杯似的女孩，该放在橱窗里，杯沿上挂着钻石耳坠，杯脚边散落着珍珠。
她已至棺前，正准备跪下，婶婶两步上来，将棺前两张垫子叠在一起，跟她说，“这样跪着软和点儿。”
她冲婶婶一笑，“谢谢。”
她敛过裙摆跪下，抬头望见遗像中面容慈祥的老人，情不自禁地泪满眼眶，她闭上眼睛，俯身下去，泪水从眼睫滚落。
她没有要问候家属的意思，直接坐到宾客席的座椅上。童童来到她的身边，递上纸巾。
何谓明星，广义上便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且有着吸引力，尽管汤奕可显得格格不入，多数人还是想与她搭话。他们读过一些娱乐新闻，以为对她的近况了若指掌，唯一不了解的，也最最关心的，无非是她令人羡艳的收入。
汤奕可礼貌而平淡地回应这些已然陌生的亲戚，抽空望一眼她的父亲。他头发剃短了，蓄起胡须，整个人消瘦许多，五官仍是周正的，有股子文人气息。
从前她不曾留心打量他，多年不见，他的容貌在她脑海已经模糊了。再相见之时，她不得不承认，有他，才有她。
她开始害怕自己遗传到太多他的基因，也会变成薄情寡义的人。
瞧瞧他身侧的女人，他的新婚妻子，也不对，他们结婚都有四年，算不得新婚。
汤奕可的印象中，那个女人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穿着玫红色的外套，戴着夸张的圆圈耳环，宛如一只狐狸精，这个比喻不含贬义。今日一见，她竟没有那么鲜艳，也无甚气质，生活得不太畅快，嘴角都有些往下走，像是狐狸精历经人间苦难，终于修炼成人，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钱薇君？还是钱仪君？记不清了。
钱薇君收回目光，连带着翻了个白眼，“时代真是不一样了，搁老社会，她就是一个戏子，用得着这么捧着？”
汤思凯不满地说，“你怎么说话的，她是我女儿。”
“嘴巴长在我脸上，不爱听你把耳朵堵上啊。”钱薇君持气说完，又嘀咕着，“她没出名的时候，你们不是也狠得下心嘛。”
她见丈夫不再搭理自己，扭头掏出手机，锁屏是他们四岁大的儿子，她拨出一通电话，“喂，妈，下午你到幼儿园看看笨笨，今早起床他打了几个喷嚏，我担心他是昨晚着凉……”
祖母的遗体推去火化，家属去选骨灰盒，所有人都得离开灵堂，要么联群结队上厕所，要么在外面抽烟谈天。
汤奕可站在高高的石栏后，一阵阵清凉的风，吹拂她的发梢，而她出神地望住下面一辆辆巴士。那是殡仪馆载人上墓园用的。
有人走近，她转过身来，便见到她的父亲。
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上一口，才开始说起，“奶奶走之前，一直念着你，我想你肯定是忙，只打过一次电话给你，还是你助理接的，那个是你助理吗？”
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望去，童童正在那儿抱着手机打字。
“自从奶奶病倒，爷爷劳心劳力照顾她，人一下子瘦了、老了。加上奶奶住院化疗那些个费用，我们家的房子也抵押给银/行，弄得你叔叔婶婶都有些怨言。”他悲悲戚戚地说，“是我没用，没能照顾好这个家。”
“你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
“不用！”他骤然拧起眉头，煞有其事地说，“你赚钱这么不容易……”
汤奕可打断他，“我只给你打一笔钱，没有后续，你不要跟别人说，除了你老婆，你一定要告诉她，她花了我的钱，就不能在背后骂我是个下九流的戏子。”
“她不会。”他义正辞严地说，“我没有放任她说过你什么，平常她也不怎么提起你，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她情绪失控了。”
她没有应声。
直至他问起，“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很好。”汤奕可当即回答，然后匆匆地说，“明天我还有工作，定好了今晚的航班，等奶奶下葬之后，我要赶去机场了。”
说罢，她径自走进售卖骨灰盒的厅里避风，似乎有些晚了，她又咳嗽起来。
汤凡胜从饮水机倒了杯水，捧来她面前，“喝点热水，听你嗓子不好了。”
“叔叔……”她盯着纸杯里的水，欲要说什么，先是一股酸热从心底涌上眼底，她说，“你是这个家，第一个听出我需要喝水的人。”
汤凡胜坐在她的身旁，迟迟未语，最终，宽厚的手掌落到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对不起。”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开上墓园的巴士行驶地很慢很慢，汤奕可坐在巴士上，却想它再开慢一些。
下葬倒是简单，最后一串鞭炮放完，大家陆陆续续走上石阶。她忍不住回头，望见郁郁葱葱的墓园，又闻有人低声谈论着墓地的价格，她顿感心头发闷。
童童他们是跟着开车上来的，汤奕可准备过去，便知会她的父亲和叔叔、婶婶，“我要走了。”
她父亲说，“我送送你。”也就这么几步路，他非要送，她也不拦。见她登上车座，他关切地说，“你在外面拍戏，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能爸爸帮不到你，但你也可以跟我说说，不要憋在心里。”
她稍有一愣，露出美丽的笑容，对他说，“您真虚伪。”
不待他给出反应，她就带上车门。童童马上拍起司机的座椅背，“开车开车！”
这一辆商务车四平八稳地开下山，驶离殡仪馆。
车上，童童有些愤懑地说，“上周还是你的生日呢，他们是不是一句没提？”
汤奕可将头靠着车窗，掖上衣领，觉得有点冷，咳嗽两声说，“不重要，奶奶过世，我也很难过。”
车已开进市区，童童瞧她病恹恹的，不放心地摸上她的额头，摸不出什么，“等会儿你进贵宾室里躺一躺，我看看机场有没有卖药的。”她张望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路，不耐烦地说，“怎么还堵车了。”
这一路，汤奕可除了咳嗽，一声不吭，此刻忽然轻轻说着，“中山北路，就是经常堵车。”
回到上海的家中，已是晚上十点钟。
汤奕可都没有力气脱鞋，肩痛，腰也痛，躺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童童担忧地说，“要不我们上医院瞧瞧？”汤奕可还安慰她说，“没事儿，我喝杯感冒冲剂，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她一觉醒来，仍是天昏地暗，一声闷雷隐隐而发，外头似乎下着大雨，时间是凌晨四点多钟。
她从微信给童童发消息：我感觉不太好，好像是发烧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鼻息和喉咙一样烫，脑子也晕晕沉沉的，为了节省力气，她握着手机没松开，不曾想，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打在暗室里。她将其举到眼前，收到的消息是：你在哪儿？
她盯住这个唐老鸭的头像发愣，上上条消息还是‘等你回上海，我请你吃饭’。
都怪童童，说什么要进入养生状态，结果只是换了个老年人用的蓝天头像，害她眼一花，发错人了。
她正懊恼的时候，对方又发来：在家吗？

第13章
汤奕可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家。接着揉揉眼睛，撑起些精神来解释：我是想发给助理的，你们头像颜色差不多，所以我发错了。
可算是知道脑子里一团浆糊是怎样的感觉了，她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发什么，但是漏发一句“不好意思”。
等不及她补上，周嘉树发来：你家里有药吗？
她答：有。
周嘉树：有什么药？
芳芳姐是极有生活阅历的人，为她想得很周到，她刚刚搬进这里的时候，便叫童童为她购置了满满一抽屉的药品。她这么想着，便回：很多药。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跟着是：你知道该吃什么药吗？
不知道。她内心没有迟疑地回答，却不想这样回复他，平白给他和自己添麻烦，他也是奇怪，早该在前头回她一句“多喝水，好好休息”这类惯常的安慰，就可以结束聊天了。
她还没想好发什么让他有个台阶下，周嘉树：拍一张照给我？
什么？汤奕可愣住，大晚上的，怎么忽然提这个要求……
他补充：药盒，拍给我。
她不想再聊了，这一烧把她常年不发作的脾气都烧出来，他能不能体谅一下病人？她带着情绪说：我下不了床，没力气下床。
她庆幸自己是用句号收尾，而非感叹号，因为这句话一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文字的想象空间很大，而她偏偏往坏处揣摩他的语气，实际上他不是喜欢颐指气使的人。可是发都发了，要是撤回消息，她也想不到下面该如何圆场。
汤奕可选择逃避看到他的回复，退出与他的聊天窗口，找到真正的童童，正准备告诉她情况，却又想着，算了算了，这个时间，她肯定睡觉呢，明早起来再说也一样。
她将手机锁定，在暗暗的卧室里静静躺着，等着睡意飘来，转念一想，他怎么不睡觉的？
她忍不住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
周嘉树：手机号发给我，然后睡觉，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你下床开个门就行。
她是被吓得半坐起来，靠在床头，飞快地回：不用，我想接着睡觉，等等天亮了我助理会过来的。
她守着聊天窗口，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想法来，怎料，他转发来一条新闻链接：凄惨！独居女子深夜猝死在家中无人知晓……
汤奕可一下笑出来，然后一阵咳嗽，倾身向床头柜，拿来矿泉水喝。冷冷的水从食管流进胃里，她的胳膊似都激起疙瘩。
周嘉树：我不是咒你，感冒可以靠睡觉，你要是发烧，还是要吃药。
她回：外面在下雨，你不要来了，我去拍个药盒。
他说，行。
汤奕可扯起床尾的毯子披在身上，趿上全棉的拖鞋来厨房，拉开抽屉，药盒全部搬出来，码在料理台上，拍了照给他发过去。紧接着，她感觉他是个蹩脚医生，因为他收到照片，才想起问她具体的症状，然而她简单描述过症状，他又很有医理常识地告诉她该用什么药。
周嘉树：你把药放一边，先去煮点东西吃，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
她扫一眼干净的厨房，玻璃柜里有一瓶买回来作装饰的水晶头伏特加，以及，由他拎来的一箱牛奶还剩两盒。
她不知怎么回答，周嘉树便发来：上回你是不是有买一袋米？
经他一提，汤奕可记起这回事儿，打开橱柜，果然有一包五百克的贡米。当初她买米也是想用来煮粥，但是煮粥的步骤是将淘过的米浸泡一个钟头，再煮上三十分钟，她耐心不足，使它得以原封不动的搁在橱柜里。她健健康康的时候，都不想费功夫，眼下生着病，更没有这个闲心。
她将这一包贡米放回原位，关上橱柜门，随即收到周嘉树发来一条语音，“你洗好米，锅上烧水，不要等它烧开，冒出一点气泡，就可以把米倒进去了。”
她来餐桌前坐下，听过两遍他的声音，心情更不好了，那是一种如果没有人理她，她自己就能扛过去，若有人来关怀，她会禁不住委屈起来，徒惹她脆弱。她不想惯着自己展示脆弱，也给他带来负担，便只回他：嗯。
放下手机，汤奕可拿起一只空杯子，才想到家里没有热开水，桌上这个玻璃壶里的凉白开，还是三天前灌进去的。她懒得烧水，也不讲究，倒一杯凉水出来，把药吞了。
不一会儿，周嘉树：米放进去，再放一点点盐。
汤奕可趴在桌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冰的桌面，倒有点舒服，动动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嗯。
周嘉树：然后调到小火，加盖煮十分钟。
她突然发觉尽管不能倾吐情绪，有人陪伴，总是好一些，她心里是舍不得他太快结束话题，却仍是回：嗯。
周嘉树：再放茴香和八角。
汤奕可：嗯。
一分钟后，她回过神，嗯？茴香和八角？这是什么怪异的独门秘方。
周嘉树：你没有在煮粥吧？
原来，茴香和八角是个试探。她责怪不起来，他一片好心，被她当作驴肝肺，她只得回上一句：对不起。
聊天窗口显示他正在输入，又停止，好一会儿，就发来一句：你睡觉吧。
这是放弃治疗她的意思吗？她感到沮丧，却可以理解。他没有义务照顾她、忍受她的小性子，她也埋怨自己，没有好声好气地感谢他的关心。
进了卧室，她钻进被窝底下，听着雷雨声。既有这么适合入睡的伴奏，不踏踏实实睡上一觉，岂不可惜，但她就是又烧又晕，身子动不了，人还是醒着的。
不到一个钟头，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她的手机上，她以为是推销电话，直接挂掉。
随后，外面的门铃响了。
汤奕可已有所预感地开了门，果真见到她预料之中的人。
周嘉树穿着一件迷彩外套，材质像是雨衣，随他拂了两下袖子，那些雨水很是新鲜地落在门外。他下一个动作不是进门，而是脱下外套，里头是黑色的连帽卫衣，他把外套里面翻出来，裹一团放在她的鞋柜上。
她正想说，还是把衣服抖开，随便挂哪儿都行，晾晾干。他先问着，“雨伞放哪儿？”
她条件反射地回答，“地上。”玄关是瓷砖地，从外头带回来的雨伞，她都往地上一扔，想处理它的时候再处理，要是有水迹，只需擦一擦。
他入乡随俗，便把雨伞扔在地上。
打开客厅的灯，她皮肤本来就白，现下更是苍白，嘴唇也没颜色，羸弱地靠着沙发，像是神话故事里虚化的仙子，风一吹就散了。
周嘉树说，“你把药吃了？”
她惊奇地说，“这都猜得到？”
“空腹吃药很伤身体。”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感冒药和消炎药吃完，人会很累，你上/床休息吧。”他在小小的厨房里，四下寻找着什么，“你买的米，的确是还有？”
不等她出声，他已经找到，抽出剪刀，剪开包装，同时说着，“没事干的时候，你就可以把米淘了，然后放进冰箱里冷冻，什么时候想煮粥，再拿出来扔锅里。”
他一直在说，她不好意思走人，也不知道该应什么。
周嘉树发现了她，便是粲然一笑，“我念我的，你快去睡吧。”
回到卧室，她才察觉到自己没有穿文胸，身上这一件用来当睡衣的长袖T恤，说薄不薄，说厚不厚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他看到又如何，今年他二十岁，彻底打开言情题材的大门，一定会接到吻戏，可能还有机会演上/床戏。
汤奕可躺在床上，思潮迷迷糊糊、混混乱乱，却也知道有人开门进来，将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泪光从她的眼角落下来，好似微微发亮的、细细的丝带。
周嘉树轻声笑起来，她此刻很像个小孩子，生一场病，难受到哭了。
他的手离开她的额头，人还没有离开。她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望住天花板，眼泪一颗一颗，更完整地掉落，喑哑的嗓音说着，“我奶奶过世了。”
他一怔，低声说，“抱歉。”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
奶奶是个大嗓门，打喷嚏很大声，呼噜很大声，笑得很大声，小时候她玩得忘形，跑得远了，奶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她都听得见。昨天她要做‘汤奕可’，要有得体的姿态，要让他们明白她不是戏子，她是个明星，于是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想着想着，她沉沉入眠。
待醒来，外头还在下雨，所以照进卧室的日光淡淡的，除了感觉身体有点好转之外，另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便是她的床上还有一个人。
周嘉树坐在她的床头，环着胳膊，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还真不客气。
汤奕可慢慢地坐起来，没有弄出动静，开始打量他。年轻的好处，就是皮肤非常经得起折腾，也看不见毛孔。他的睫毛不是特别长，很是自然，鼻子是高挺的，却有几分稚气。
她是不想吵醒他的，但是嗓子一痒，咳出一声来。
他睁开眼睛，又不适应地闭上，微微皱了下眉头，再睁开。正好她在眼前，他那一双出众的眼睛，就盯住她。她一时忘了言语……

第14章
那天上午，天光灰蒙蒙的，使她眼珠子的颜色变得深了些，披下来的一头长发好像因为病气愈发厚重。四目相对之下，周嘉树率先打破这一刻的安静，“你醒了？”答案显而易见，她张了张嘴，没出得来声。
是汤奕可自己把声音忍回去的，她知道自己的嗓子完全哑了。也不是没有喉咙发炎过，这是正常的康复流程，第二天哑了，第三天化痰。
他利落地下床，“我把粥煮好了，你是再躺会儿，还是起床吃饭去？”
她用薄不可闻的气音说，“我起来。”
“借用你一个杯子，我漱漱口。”
她忙不迭点头。
他要走出卧室，又回头来想说什么，却咳嗽一声。她正担心他是否被她传染，只听他说着，“你多穿件衣服，不要再感冒了。”话音落下，他出了卧室。
汤奕可有点纳闷，她家是开着暖气的，尤其在生病的特殊阶段，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放肆，只穿着一件T恤……
她短促地抽一口气，一头扑进被子上，头发也从背上向两侧散下来。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她情愿不明白。这张床怎么不为它的主人排忧解难，张开大口把她吞掉，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了。
她将头发挽了几下，扎成个松松的髻，刷牙净脸，然后望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两撇淡淡的眉，和没有气色的嘴唇，活脱脱的病西施。她不自觉取来架子上的化妆包，不及打开，她犹豫片刻又放回去，最后换上一件圆领针织衫、运动长裤，走进厨房。
周嘉树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抬眼见她进来，随即叫她坐下，自己起身走到料理台，盛出两碗粥过来，“平常我要做饭都是给自己吃的，所以好不好吃，我就不保证了，但米肯定是熟的，你将就一下。”
厨房开着灯，照得眼前这一碗白糯糯的粥面剔透晶莹，徐徐冒着热气。他太谦虚了。
她用勺子搅着，给粥散散热，问他，“昨晚你在熬夜？”
“昨天是我们话剧最后一场，我情绪有点亢奋，睡不着，打了一晚上游戏。”她还没有看过他的话剧，正打算说‘下次一定要捧场’的时候，他又问，“你玩游戏吗？”
她说，“我不适合玩游戏。”
他很好奇，“你玩过什么？”
“宇哥……”汤奕可清清嗓子，跟着解释说，“我的助理，他带我玩过……王者，偷塔的时候遇到敌军，我又打不过，队友就叫我赶紧跑，但他追着我打呀，我心想，我只剩这么一点血了，你居然还要砍我？我气不过，就回头跟他拼了。”
他笑出声来。
“没有等到我复活，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对游戏不怎么上心，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玩，不像男孩子精力旺盛，拍大夜戏的间隙还能打上一局，放假她只想睡觉。
她才要吃一口粥，搁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周嘉树接通电话，走出厨房。她以为这是一通很私人的电话，可他似乎走到玄关，似乎开了门，然后她明确地，听见他说了一声“谢谢”。
他拎回来一袋外卖，“我点了几份小菜，光是粥，怕你吃不下。”
“你就这样去拿外卖？”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
她问，“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送外卖的人不是固定送一个区域。”
“如果他有个妹妹是你的粉丝，他回家跟她说，周嘉树住在华夏公寓C座17层，她过来一瞧，却见到我。”
他失笑说，“你想太多了。”
是啊，最近她总是在与他有关的事情上，想得太多。
她咳一阵，声音沙哑地说着，“演员要有想象力。”
“对。”他把外卖的小菜摆上桌，“但是你少说几句，不然用微信发给我也行，别用嗓子了。”
她想到他们相对而坐，不言不语，只用手机聊天的场景就笑出来。
结束这一顿早午饭，收拾好快餐盒，他又要收起碗筷，她忙出声，“你放着吧！”
“没事儿，顺便了。”说着，他已经转身将碗筷放进洗碗池，“你厨房里什么吃都没有，餐具倒是很多。”
“朋友经常来我家，就多备了几副。”说到这里，汤奕可抬头望墙上的时钟，已是十二点四十分，她感到为难地，小小声说，“嗯，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我助理要过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我也该走了。”他冲洗好碗筷，放进沥水架里，抽几张纸巾，擦干一双漂亮的手，“待会儿你记得吃药。”
“等我病好了，我请你吃……”她想了想，极有诚意地说，“一个礼拜的大餐。”
他打趣说，“有个餐厅叫‘一个礼拜’吗？”
她眼睛弯弯地笑起来。他想捏捏她的脸，已然抬起手，瞬间感觉不合适，改成将挽起的袖子拉下来。
汤奕可只送他到家门口，将鞋柜上的外套递给他，“衣服别忘了。”
他习惯性地道声谢。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周嘉树微笑说，“走道风挺大的，关门吧。”
她应下，听话地把门关上了。
周嘉树走进电梯厅，站有几秒钟，又走到她的家门前，最后折返回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进了电梯，他抖开外套穿上，靠在一旁，抬着眼眸望住不断下降的数字，不知在想着什么。
汤奕可吞了药从厨房出来，窝进客厅一角的懒人沙发里，动弹不得，对，她是动弹不得。虽然不怎么烧了，可是整个人比发烧那会儿更累，应该是药劲儿使然，周嘉树一走，她就‘原形毕露’。她对着自己说，“我也不想把他送走的，我希望他能够陪着我。”
没有人回应她。
这么窝着没多久，她听到玄关传来的动静，有人进家里来了。她坐直起来，只见童童走进来，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刚刚吃过药，很困，其他没什么。”
“哇，你嗓子都哑成这样……”童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咳嗽药喝了吧？”
汤奕可点头，又问，“很难听吗？”
童童笑说，“也不是，就是有点奇怪，怎么在意起这个……”她想起什么来，“啊，对了，我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一个人，感觉很眼熟，好像是周嘉树！”
汤奕可睁圆眼睛问，“他也住这里？”
“不可能吧。”童童原是想，周嘉树给小可送过生日礼物，两个人该是相识的，可能是知道她生病，过来探望，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事儿，但是瞧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童童便以为是自己走眼了。
汤奕可并不想聊这个话题，另起炉灶说，“我煮了粥，你要吃点吗？”
童童惊奇地说，“你还会煮粥？”
翌日，汤奕可昏昏欲睡地登上飞机，下午三点钟，香港机场落地，时隔半年，她再踏足香港，全是因为芳芳姐叫她和童童回来开个小会。
这两年得胜影视公司发展迅速，又多租一层楼来办公。
张芳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说了一声“请进”，再抬起头，瞧着走进来的女孩子，她有着一头长长的、浓密的黑发，烫着舒服的卷度，脸上化得妆，好似只有一层粉底，一只口红。她很不见外，鞋一脱，腿一缩，像只小猫一样歪进沙发里。
张芳芳将目光从她身上，投向桌上一盒精美的巧克力，“要不要吃巧克力，人家送的。”
汤奕可摇摇头。
芳芳姐对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讲什么，“你也知道，我手里的事情太多，不能跟着你跑前跑后的，甚至很多时候顾不上你，所以我准备让童童升升职，做你的经纪人。”
汤奕可深深点头，“我同意。”
“另外再给你找个助理，免得她忙不过来，你有什么要求吗？”
汤奕可饶有兴致地说，“近来我喜欢冷艳的女孩子，气质上的冷艳，不是不爱搭理人的，最好笑起来也美不胜收。”
“没有要求是吧？我知道了。”
汤奕可叹一口气。
“还有，我收到了《情人1895》的开机安排，恭喜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汤奕可眼睛发亮，“不用工作？”

第15章
芳芳姐亮出非常公关式的笑容，“不可能。”接着说，“等童童与商务的同事开完会，让她仔细同你说说下面的工作，我向你保证，都不是大事。”
汤奕可往沙发扶手上一趴，可怜巴巴地说，“姐，我好累，我生病了。”
“听出来了，你嗓子疼？”
“发烧了。”
难怪破天荒的，连巧克力都不吃。
“这么严重，好了吗？”
她咳嗽两声，“勉勉强强，算是好了吧。”
张芳芳瞧她演起林黛玉，不由得笑了下，故作叹息说，“人呐——你知道多少艺人三天没有工作就坐立不安，一个月没有，心都慌死，花样百出博关注，你呢，一天到晚跟我嫌工作多。”
她见汤奕可仍趴在那儿，一手垫在下巴底下，一手垂下来，指尖画着地毯，就说，“你要是乔思思，懂得自己找出路，运气又够好，碰上你这个损己利人的，我可太欣慰了。”
与余高幸的废柴经纪公司不同，乔思思签约的公司在电视剧制作上自成一派，然而总制片人很是主观，乔思思不合他的眼缘，不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去年更是除了时尚活动，乔思思有整整十个月闲赋在家，闲得要迷失方向。
今年年初，与汤奕可合作过《满月》的陈易导演，计划拍摄古装悬疑系列电影，有意请她来出演女主角。汤奕可则是第一时间想着，她与思思的长相、神态，虽是截然不同，但有一个关键词是重合的——灵动。于是她婉拒陈导，成功举荐了乔思思。
汤奕可说，“我分得清别人待我是虚情假意，还是发自真心，况且，我不想再演古装了。”
张芳芳不接她的话茬，“刚刚被你打岔，关于《情人》这部电影，我还没说完……”她两手交握着放在桌上，“张仁导演托我向你传达一件事，为了整体故事的饱满和画面效果，需要你有点牺牲，你安心，我们会另签一份合同，腰以下，大腿以上，绝对不会露。”
汤奕可一手抬到头顶，一手放在腰上，姿势像跳芭蕾似的，“所以要露腰以上，大腿以下？”
“可能。”
那就是要。
张芳芳担心她推拒，规劝说，“这是好莱坞的米亚蒙公司出品的电影，导演是张仁，他完全可以找个新人来，但他把机会给了你，你会名扬四海。”
汤奕可笑一下，“我没说不演。”她知道自己走的路线，迟早要为艺术献身。她轻轻说，“我要演的。”
汤奕可仰起头靠着沙发背沿，拉扯着她纤细的脖子，晚霞来临前的日光从窗外投进来，穿过她额头上蓬松的碎发，落在她的鼻尖。
张芳芳仍记得，在汤奕可刚出道的时候，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那是电视台周年庆，汤奕可作为影视圈的新人出现，从头发根到发尾，都烫着凌乱的卷，头发下面戴着精致又夸张的耳饰，穿着及脚踝的、亮晶晶的裙子，最重要的是她那一张脸，眼皮上都没有什么色彩，偏生眼睛闪闪，仿佛是从已经过去的时代走来的人。而今的潮流正是追逐过去，所以她使人趋之若鹜。
幸而她没有浪费自己，这三年来，她一直在成长，从未出过差错……
思及这里，张芳芳问起，“你和周嘉树是认识的？”
汤奕可正下头来，‘老实’交代，“去年在慈善晚宴上认识，加过微信。”
“他们说，他送过你生日礼物，二十多万人民币的唱片机？”
“不算什么呀。”汤奕可满不在意地说，“我自己也买得起。”
“你和余高幸走得近，我不反对，但是周嘉树……”张芳芳沉吟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他走到今天，已是很多人的顶峰，可他仍然年纪轻轻，对他而言，这才是开始。你要少同他接触，连朋友都不要做，免得上头条，哪怕你们无辜，你也惨了，为了捍卫自己偶像的清白，一定有一堆人往死里骂你，我们一路走来，不是靠哗众取宠，何必淌这一身浑水？如果你们真出事，他惨了，少了一条捷径，天长日久，感情消磨了，只记着你毁了他的可能性，最后怨上你。”
汤奕可眼睛不往她那儿瞧，手里玩着卷帘的拉绳，语气淡淡的说，“我知道的。”
很快的，她脸上已不见郁郁的神色，大大方方地说着，“要是可以跟他合作一部片，戏中拍拖一场，我就圆满了。”
芳芳姐一笑，“我帮你留意。”
汤奕可感动地说，“你真好！”
童童进来之时，她们已经将该谈的谈完了。她来办公桌前坐下，身子转个方向，让另外两个人都看得见她，开始说，“我按时间顺序来说，之前小可不是把蓝色眼影带火了嘛，然后我们接到了化妆品公司的代言，就是代言他们旗下的口红，配合他们一系列的广告拍摄和宣传活动。”
汤奕可对自己的外形，没有旁人了解的透彻，所以很服从造型师的安排，但是她不止一次提过，她喜欢蓝色的眼影。
化妆师瞧她渴望的小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为她搜罗来各种蓝色的眼影，其中有一种浅亮的蓝色，她最钟意，只涂它在眼皮上，就像是沾染上睡美人里的蓝色仙女教母，挥了挥魔法棒，洒下的粉末。
没有想到，后来她带着它一起上热搜，让原本乏人问津的蓝色调的眼影盘，迅速卖到断货。
汤奕可不解地说，“眼影火了，找我代言口红，这是什么逻辑？”
芳芳姐说，“我瞧你是病好了，还要管起商家的逻辑了。”她示意童童继续。
童童划一下iPad屏幕，说，“下一个是日耀酸奶的代言，还是要拍广告，地点在圣托尼尼岛。”
汤奕可难得与芳芳姐统一意见，“你再念一遍！”
“圣、托、里、尼、岛！”童童忍着笑说，“有一个合作对象是何劲博。”
芳芳姐说，“你的老熟人，可以当做旅游咯。”
汤奕可辩解说，“没有很熟。”
“接着是上个月代言的护肤产品做的网络直播，还有微博要的宣传视频，这两个任务在北京完成，然后去北海道拍几组写真，工作室微博要用。本来有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可上可不上，所以我认为可以不上，因为我们接了电视台的青年晚会，小可只需要表演一个节目，然后跟主持人互动、抽奖，我觉得这个曝光度是够了。”童童开心地说着，“毕竟，我们有一部大——电影要拍嘛。”
汤奕可听完有一点窒息，随即问，“青年晚会，表演什么？”
“唱歌。”童童说得很轻巧，“你只要打扮得美美的，唱一首歌就搞定。”
芳芳姐也想象着说，“其实你不做影星，还可以做歌星。”
“对呀，小可生日会唱歌的视频，已经转发两万多条了，虽然我们也不是专业唱歌的，但是那个效果特别美，要不是考虑到曝光太过，都可以接一个《跨界歌手》什么的。”
汤奕可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芳芳姐说，“行了，我要跟童童交接工作，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她又想起，“你爹在楼下录音室。”
汤奕可挑眉，旋即出了办公室。
待她来到录音室的门外，推开一点门，冲里面另一位音乐制作人比个“嘘”的手势，悄悄踱步到孟生平背后，拍下他的肩膀，“哇——”
孟生平回头瞧她一眼，完全没有被惊吓到的样子。她感觉没意思，拖出椅子坐下，“在忙什么呀？”
“录歌呢，上节目用的。”
汤奕可记起自己转发过的微博，正是公布孟老师即将登上《歌王》的舞台，节目还没有播出，但是算算时间第一轮竞演已经结束。她欣喜地说，“晋级了吗？”
一旁的制作人笑说，“孟老师还能被刷下来？”
孟生平倒是平静地说，“天外有天。”
“下个月我有工作飞北京，会跟你碰上吗？我想到现场为你落泪。”
孟生平问着，“下个月是第几轮？”
制作人回答说，“第三轮吧？”
孟生平对她说，“你得先祈祷我晋级下一轮。”
她理所当然地说，“你肯定可以。”
《歌王》的第二轮竞演，孟老师准备翻唱一首老歌，选了好几首，最后确定下来的歌声，从录音室的音响里传出，“是你吗，手执鲜花的一个，你我曾在梦里，暗中相约在这夏……”
汤奕可托起下巴，静静听着，投入程度不亚于节目现场的观众，又有所不同，像是听着歌者献给她的故事。
孟生平忍不住说，“听得这么入神，你有意中人了？”
她不说，嘴角显出些笑意，眼睛里却没有欢喜，好像还走着神。

第16章
当大雨淋湿上海整整四天后，气温开始回升，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城市，将要迎来春天之际，汤奕可做起‘空中飞人’，没有机会感受春回大地的舒爽。
在成都机场落地，一下飞机，即往酒店进行梳妆打扮，为下午的化妆品牌的旗舰店活动做准备。
因为那些立竿见影的药物使人嗜睡，影响精神，汤奕可只能喝点儿止咳药水，见效甚微，所以她的咳嗽断断续续复发，此时就体现出明星这份职业的不人性化，今天的成都没有出太阳，室外最高温度才十一度，造型师为她挑选的服装，却是一字肩的连衣裙，蓬蓬的裙摆及膝盖，这样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做法，撞上似乎没有开暖气的商场一层，成功让她在活动开始之时，冷得头疼，但是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丝毫破绽。
回归老家的童童喜不自禁，又要保持经纪人的稳重，一直隐忍不发，一收工就像脱缰的小野马，恨车开得不够快，不如自己下去跑一跑，一进酒店放下东西，便组织起火锅局来了。
汤奕可没那么不理智，以她这个身体状况，再吃一顿火锅，今晚就得病倒在床，她也不想扫他们的兴，不提自己感冒了，只说累得困了想睡觉，就不参与了。童童叮嘱她锁好房门，然后带着宇哥、两位造型师和新上任的小助理，踏上正宗的川味火锅之旅。
前一秒热热闹闹的酒店房间，下一秒人去楼空，汤奕可给自己找到两颗感冒药吞下，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最后躺上/床。
她点开微信，想起芳芳姐的劝告，又退出来，打开消除小游戏，玩着玩着，不知几时睡去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见周嘉树发来微信消息：成都这几天降温，你要多穿件衣服，注意保暖。
她回复：好，你晚上出门跑步记得多留心，不要再摔了。
过一会儿，他说：我想你了，你几号回家。
汤奕可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分不清刚刚是做梦，还是现实。她无意识地点开微信，进入与周嘉树的聊天窗口，消息时间停在前些天，他问她的病情是否有好转。她回答，已经没事了，人在香港。
上午十点钟，大家都醒了，利索地整理好行李，离开成都，飞往布拉格转机到雅典，再从雅典乘机飞往圣托里尼岛，经过这长长长途飞行，整个人飞得没脾气了。童童还说，“难怪神仙都喜欢偷偷下凡，谁愿意成天在天上飞着。”
负责安排广告拍摄的公关人员，一早等候在机场出口处，接到了他们便带往酒店，这一路上的风景，恍如童话世界般，置身其中，令人疲惫都消失了。
酒店位于易莫洛林，黑火山岩的最高点，是一栋爱琴海传统风格的建筑，乳白的墙，地中海蓝的窗框，不管是门窗还是墙沿，一切都没有棱角。落地门外是露天阳台，长条砖地上，放着几盏矮灯，外面正是大海。
何劲博到来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听见楼梯之上传来女孩们兴奋的声音，他走近些，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恰好，汤奕可也发现了他，笑着跑下来，嘴上说着“快来快来”，拉起他跑上楼，走出阳台，望见这一片唯美的自然景观，他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感叹，“哇——”
“下面还能游泳呢！”她指着楼下露台的游泳池说。
何劲博是典型的香港绅士，带着点儿英伦味道，气质又是阳光健康的，酷爱登山。三十七岁的人，二十岁的心态，与他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晚上，大家在露台吃饭，何劲博的普通话几乎没有口音，但是他助理的普通话，与童童的粤语水平不相上下，不过相互听懂是没问题的，所以这一顿晚饭，他们聊得很开心。
一阵阵海风吹来，将晚霞吹灭，地上的矮灯亮了，十分罗曼蒂克。服务生送来一瓶香槟。
汤奕可不能喝，喉咙痒，怕喝了酒更严重。
何劲博说，“我有久咳丸（止咳药）。”她客气地说了不用，各回各房之后，他还是托助理送来了。
广告拍摄分两天进行，只在阳光充足的上午取景，其他时间可以逛街、拍照、买纪念品。芳芳姐讲对了，她可以当作是来度假的。
收工的当天下午，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何劲博叫她来合影，一手举高手机，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她也没有肢体接触的不适应。犹记得，在拍戏的时候，有个片段是需要何劲博把她扛起来，导演觉得这个姿势不美，换成公主抱，拍出来又太浪漫，再改回扛起来，折腾来折腾去的，汤奕可感觉自己就是他的健身器材。
她不认为朋友之间合个影是什么大事儿，却引起童童的惊呼，“你们合照就算了，居然发到微博上！”
汤奕可说，“身正不怕影子歪。”
“这一招只适用你和余高幸，那种哥俩好的气氛，本来劲博哥和你都是……怎么说，自带CP感的人。”
这张合照上，汤奕可抬手放在额头上，遮挡着阳光，笑得灿烂动人。童童不敢再看一眼，快速拉下来，不停刷着评论，“你看嘛，搞得像公开恋情一样……”她终于停下，便是苦大仇深地问，“你打算怎么回他？”
汤奕可想想说，“点个赞呗。”
童童无语了。
等到他们落地巴黎，她与何劲博已经挂在微博热搜上。汤奕可唯一的想法是热搜好像没有以前有意思了，只是一张合影，也值得排到第二？
她翻着其他的热搜话题，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竟然是周嘉树发来的：你在希腊？
汤奕可愣一下，回复：在巴黎，转机飞首都。
他发来：首都还挺冷的，你注意点。
汤奕可想到了她的梦，心里的小树枝轻□□动，问出一句：你晚上出门跑步吗？
不一会儿，他回复：早上有时候会跑，晚上不跑，路太暗看不清。
他又问：你要跑步？
汤奕可回复：没有没有，随便问问。
不知道是久咳丸有效果，还是她顺其自然地养好了病，嗓子不疼，人也松快许多，精神满满地完成在北京的两项工作，又在酒店躺上一天，翌日启程，飞往日本北海道，这个工作完全是自己人给她找事情，她很是放松，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拍完几组写真照。
待办项一个个划去，还剩下地方电视台举办的青年晚会，地点在深圳的体育场。
他们提早两天到了深圳，进行现场彩排。
汤奕可极少参加大型晚会，应该不超过三次，面对乌泱乌泱的工作人员，她很是不习惯比自己年长的人，还叫着她“汤奕可老师”，但是挨个说“可以叫我小可”，也很麻烦，学着习惯更省事儿。
彩排节目的时候，她在编导的演出名单上，看到了周嘉树的名字。
于是，当她的团队讨论在青年晚会的造型之时，汤奕可头一次提意见，气势稍显不足，“我可不可以穿那件杏色的、上面有刺绣花朵的裙子？”
造型师直截了当地说，“没带来，而且那条裙子被你穿得很火，淘/宝上都是你那几张照片，不能再穿了。”
网上有非常多那条裙子的仿制品，这件事情，汤奕可是知道的，之所以她还想穿，也正是因为卖仿制品的人，为那一条裙子起了个很让人心动的名字，叫初恋裙。
穿上它，你会成为别人的初恋。

第17章
汤奕可穿戴着造型团队挑选的一身服饰，站在全身镜前，将头上一顶红色格纹的贝雷帽扯歪一点，再摸一摸真丝衬衫的娃娃领，检查一下灯笼袖的袖扣是否紧着，最后一眼，扫过与贝雷帽同色的马甲，油画般印花的半身短裙。
这一套造型很是衬出她的青春靓丽，不过，她无奈地说，“你们又把我打扮得好像跟新时代脱节……”
不管是从前在太丰，还是如今的团队，在塑造她的形象上都没有失手过，除了造型团队的能力之外，汤奕可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成功要素，牌子小众到不行，只售两千元的裙子，只要他们全票通过，她也愿意穿上走红地毯。
自从张芳芳接下她的一应事务，马上提出要尽量减少她以一九八五年日本偶像的造型示人，避免观众对她产生刻板印象，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的，因为大家太过迷恋已经逝去的东西，所以对《飘纵口红》里的杀手少女，惊艳不已——她握着银色麦克风，霓虹灯光打在她身上，一边唱歌一边并拢两个手指，拟作手/枪，手腕一抬，一枪击中所有人的心，朋克又俏皮，使她的扮演者汤奕可，得以迅速打开知名度。
有人夸奖、有人吹捧，就有人不理解，他们问汤奕可美在哪里，然而审美是一件非常不客观的事情，向来没有标准答案，你不必博得任何人的赞同，但是汤奕可的情况不同，她是个明星，活在大众的眼光下，自然有一些不认同她的美，又得不到答案的人，便说她的美都是营销出来的，犀利地评价她是长相清秀的路人甲。
汤奕可被她自己挖掘出的负/面评价气到了，从小到大，只有她不满意自己的长相，任谁见到她，都要夸她长得漂亮，语文老师上课讲到‘我见犹怜’这个成语，都会拿她来作比喻。
“明星，因为争议而诞生。”这是芳芳姐说的。她的脾气一下子消了大半，然后，芳芳姐又说，“生气你就输了。”
汤奕可拨了拨巴洛克风格的水晶耳坠，笑着说，“这个耳环，挂在我家水晶灯上，也挺合适的。”
童童捧着手机，一边飞快地打字与导演组沟通，一边说着，“你在房间里多走几步，要是鞋子磨脚还可以换。”
汤奕可依言奉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盯着脚上这一双绊带低跟鞋，鞋面上勃艮第红的亮片一闪一闪，闪得她心情愉快起来，末了，蹦跶两下，“感觉还行，应该不会磨脚。”
太阳都没有觉得自己要落山，他们已经到了青年晚会的后台化妆间做准备，补个妆，整理过发型，移动到候场休息室。休息室里可以容纳很多人，陈设非常简单，地上铺着尼龙地毯，周围摆着一张张单人沙发座，角落垒起一箱箱的矿泉水，可是那些犹抱琵琶般，夹在工作人员之中的花容月貌、英俊潇洒的人儿，只露出他们美丽的衣角，也让这里蓬荜生辉。
汤奕可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编导前来跟他们再对一遍流程，随后童童一直对着节目单计算时间。汤奕可捏了捏她的手，说，“你别紧张，不然我也会紧张。”
话是不假，但是紧张之余，她还有闲情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在场人士，终于得见周嘉树的身影，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里头是V型领的羊绒衫，大大的菱格花纹，露出工整的衬衫领子，与外套同色的西装裤。编导来与他对流程，没有多余的座位给她坐下，周嘉树便站起来与她交流。
在他落座之后，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子，吸引住汤奕可的目光，因为她穿着灰蓝色的连身纱裙，心形脸配大眼睛，有点明艳的味道，鼻头圆圆的，又显得娇憨，总之是很漂亮；更因为她主动与周嘉树搭话。
她的名字叫蒋妙，跟周嘉树合作过，就是他曾经提及的武侠剧，还有一本杂志封面，正是汤奕可见到的那一本。
蒋妙是他真正的同龄人，汤奕可第二次‘遇见’她还是在微博上，在热搜上，蒋妙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关键词‘耍大牌’。
这个年头，还有人明目张胆的耍大牌吗？该不会是不想干了，找个借口退休？这么想着，汤奕可点进这一条热搜，事件似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因为跳出来的第一条微博，是蒋妙在节目中谈及‘耍大牌’的来龙去脉，哭得眼睛红红的，下面的评论有粉丝维护，也有人冷嘲热讽，然后吵作一团。
当时，汤奕可闲得慌，洗个苹果，趴在沙发上，读起网友罗列出蒋妙耍大牌的‘证据’，读着读着，忽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蒋妙只是活得特别自我，不懂得顾及别人，大概是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她的小世界是围着她转的，习惯将高傲摆在脸上，没有学会藏在心里，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因为做了明星……
汤奕可觉得自己也有点虚伪，即使内心抒发着对蒋妙的同情，但是要她选择蒋妙这类型的人做朋友？不可能。
面对蒋妙，周嘉树脸上仍是礼貌的笑容，也会应上她一、两句，不过，他更愿意与自己的助理交谈。
汤奕可不由得想着：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在我面前，他的笑容更随性，会说很多话，快赶上小话篓子了。
当然，这些可能只是她的臆测，不是都说人生有三大错觉——手机在振动，有人敲门，以及，他喜欢我。
也可能是周嘉树的性格使然，对待每一个朋友，他都不吝啬自己的关怀。
若不然，在这个圈子里，既有蒋妙这样的女孩子，也有八面玲珑的人物，她又有什么优势，让他多留意一眼呢。
方柏安教会她如何向旁人展示自信，却使她失去在情感上的自信。
有两拨人离开休息室，准备登台，四周的人声稍稍减弱，正巧让汤奕可听见，蒋妙对周嘉树说着，“你应该走霸道总裁的路线，不然就是浪费你的颜值。”他只笑未语，似还没有想到如何应答，她继续说，“我就喜欢那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高冷男，我可以代表广大少女的标准。”
才不是！
汤奕可心中的小人，马上要跳起来纠正蒋妙的审美，可她一想，这样她与那些以自己的审美，作为全世界的标准，偏说她是清秀路人的人，也没有区别了。
她知道周嘉树有自己的见地，不太可能动摇，却又怕他听进几分……他有没有听进去，都与她无关。
世界卫生组织已将青年人的年龄上限提到了四十四岁，比她大一岁的余高幸，毫无疑问是青年人，有资格出演青年晚会。
汤奕可与余高幸，是两个见到对方就忍不住要发笑的人，今夜她笑得格外明亮，要笑给另外一人瞧，仿佛赌气说着：你有你的青梅，我也有我的盟友。
余高幸在她的右边坐下，开场白是，“北海道好玩吗？”
“好玩！”汤奕可说，“我买了好多吃的，也带来了，就放在酒店，怎么给你？”
余高幸想一阵，说，“等会儿收工，我坐你的车走，跟你回酒店，然后晚点让小轩开车到酒店接我。”
童童听得眼皮一跳，正要冲他们说，低调点吧！却又想着，小可这么聪明，一定想得到‘寄快递’这个办法。
汤奕可点着头说，“可以！”
童童扶住额头，她怎么忘了这俩人智商加在一起，等于负数。
余高幸叹说，“唱歌我是不怕的，唱砸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可是要给魔术表演当托儿，我就有点紧张了……”
听着余高幸念念有词，她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飘向对面，冷不丁对上周嘉树的目光。
汤奕可微微一怔，他落下眼帘，她也将视线移回余高幸身上。
对面有一道女声叫过来，“余高幸，你袜子穿错了！”他们下意识地望向出声的人——蒋妙抬着下巴示意身边的人都去瞧余高幸的袜子，她像是发现个大笑话，笑得很是开心。
余高幸的袜子穿得不一样高，西装裤管下露出的花纹就不一样。他弯下腰，调整着袜子说，“哪儿穿错了！”
蒋妙已经笑够了，好似事不关己地，举起小镜子照着自己。
望向蒋妙的时候，必然忽视不了与她坐在一排的周嘉树，感觉他们像是一个阵营的。
汤奕可的小孩子脾气上头，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对余高幸说着，“两边不一样更好看啊！”
余高幸的助理赶忙岔开话题，“最近还流行透明的鞋，匡威就有一款，配上各种袜子，我觉得特好看。”
汤奕可说，“我知道，我有。”
余高幸一拍自己的肩膀，“我送的！”
童童跟她说着“我到外面瞧瞧进度到哪儿了”，便从沙发里起来，往休息室外面走。
周嘉树随即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坐在童童让出的沙发里，身子转向她，问着，“唱片机怎么样？”

第18章
面对他突然坐到她身旁的行为，和突如其来的发问，汤奕可显得有些怔住，没有当即回答他。余高幸一来粗神经，二来他认为周嘉树这个人不错，自身条件优渥，却很是谦逊，值得结交一下，便口气亲昵地说，“她遗传了她家孟老师的抠门，得了你送的唱片机，又不买唱片来放，摆在家里养灰尘，还省电。”
若非知道他是借着她的话题，拉近与周嘉树的距离，否则她要拍案而起了，她哪里抠门了？找梗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出发吧！
她只瞪着余高幸，又不敢瞪得太明显，也不好直接反驳他。
周嘉树听完他说的，却问她，“你不是有一张黑胶唱片？”
汤奕可转向他，一脸困惑着说，“我有吗？”
周嘉树说，“David Bowie？”
David Bowie是她很喜欢的一位摇滚巨星，他的骤然陨落，令她无限惆怅，于是买下他逝世前发行的最后一张黑胶唱片，当作纪念摆在家里的壁柜上。
她恍然记起，再转向余高幸，说着，“哦，我有的。”
汤奕可此刻觉得自己非常被动，心动祈祷着余高幸不要问周嘉树，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从来都说自己与周嘉树只是普通程度的认识，比点头之交稍微好一些。
余高幸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汤奕可想要揉揉额头，手已经抬到一半，又想到脸上有妆，只得忍住，轻轻按了按眼角。
余高幸的助理小轩坐在一旁，瞧着这三位演员之间氛围，莫名其妙蹿出一句：这是什么修罗场？
周嘉树正出声，“我……”一位男性从休息室门外唤他，“嘉树——”见他转过来，他的经纪人接着说，“我们要准备上台了。”
“好。”周嘉树回应一声，一边从沙发里起身，一边跟他们说着，“我先上了。”
余高幸冲他伸出掌心，“放轻松兄弟！”
周嘉树爽快地与他击掌。
汤奕可顺势也伸出掌心，对他说，“不紧张。”
周嘉树笑着与她击掌，“不紧张。”但他的手掌是倾斜着下来的，碰到她掌心的力道也很轻，指腹稍稍拢合，就好像握了下她的手一样，却只有短短一秒钟。
他已走出休息室，她把手收回到裙摆上，也有一会儿，仍用着拇指的指甲，一下下压着食指的指节，如果不这么做，一松开手，就会回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
哎呀，大事不妙。
汤奕可扭过头，找余高幸算账，“为什么说我抠门？”不待他解释，她着急地说，“我从日本回来，也给他带了很多礼物，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被你一说，他真觉得我这个人很抠门怎么办！”
况且，她承诺过要请周嘉树吃大餐，一直没有时间兑现，这下可好了，他估计要以为她是假装忙得不可开交，为了逃避请客呢！
余高幸说，“孟老师都抠成那样了，我们也没不喜欢他，不是吗？”
一想到，她在周嘉树心中的形象，很可能变成跟孟老师在她心中的形象一样，她就气得跺脚，“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往常她从未觉得余高幸有哪里不好，这一刻，只想把他揉搓成一团从窗户扔出去，让他成为一颗真正的明亮的星星！
汤奕可狠狠叹一口气，身子向后仰去，躺进沙发里。
余高幸不由得提醒，“注意点儿形象。”
童童走进休息室，见汤奕可正怏怏地调整坐姿，便问着，“怎么了？”
余高幸笑笑，“被我给说急了。”
汤奕可嗒焉若丧地说，“没有，没事。”
童童取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再递给她，“喝点水，含一口，这样可以消除紧张。”汤奕可接过水来，往嘴里倒上一小口。
余高幸凑近她，小声议论起，“你别说，近距离看周嘉树还真挺帅的，硬要说我比他更帅，确实有点丧良心。”
原本汤奕可还拧巴着，瞬间就被他逗笑，说，“你也挺帅的。”
余高幸夸起她，“今天你这小帽儿戴着，真漂亮！”
她回一句，“你这套衣服选得特别好，有品位！”
童童实在听不下去了。
即将轮到汤奕可的节目，她已至地下升降台就位，前头补过妆，只有童童跟着过来，她紧张地伸出手，童童默契地接住她的手，传递力量般捏了捏。
工作人员再次交代着，“等升降台上去，停稳了，舞台灯光就亮了，您就可以开始了！”
“耳返测试，耳返OK吗？”
汤奕可下意识地摸摸耳返，然后比个“OK”的手势，接过麦克风。
“来，准备——”
她转身面朝观众席的方向，双手握着麦克风，深深呼吸。
童童目送她缓缓升上舞台，愣着好一下，才回神，马上来到监视屏幕前，《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前奏优雅地响起，几万人同一时间发出尖叫声，灯光照进汤奕可的眼睛，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准准地跟住伴奏，闪闪发亮的水晶耳坠，也不及她漂亮的笑容吸引目光。
童童肩膀一松，舒一口气，甚至有点想哭，她第一次作为经纪人，接下这么大型的表演，她不管其他人表演得如何，今晚小可是最棒的。
汤奕可顺利完成与主持人的互动，走下通往后台的台阶，握住前来扶她的童童，问着，“还行吗？”童童感动地说，“好极了，你太棒了！”
回到化妆间，汤奕可又得到造型老师的一个大拥抱。他肉麻地说，“亲爱的，你美呆了！”
“上台前我还在抖着呢。”
小助理说，“完全看不出来！”
大家开开心心地收工，造型老师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嘴上还说着，“今天这个妆，啧，化得太好了……”
汤奕可近期的工作截止到今晚，暂告一段落，明天可以打道回上海休息几天，造型团队的人已经收拾好东西，跟他们道别。汤奕可坐在椅子里，累得不想动弹，甜甜地挥挥手，“拜拜——”
这下，化妆室里只剩童童、宇哥还有小助理，他们也不用假装没头没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迅速地整理完行囊，吃起零食，等着余高幸过来。
电视屏幕里，余高幸已结束游戏环节，应该就要下来了。
童童忍不住地说，“我不是捧高踩低，只是想说以余高幸目前的成绩，跟这些……刨开主持人，跟这些跑综艺、演小制作电视剧还不是主角的，三、四线艺人一起玩配合度这么高的游戏，不觉得很……我也不是说他不能上台做游戏，好歹筛选一下吧？电影圈的演员，比电视圈的身价要高是大家公认的，至少选个有什么张庆文、周嘉树之类的，咖位大一点的，人气高一点的艺人，一起参与的环节，还没有这么……掉价。”
汤奕可耳朵尖，听见化妆室外有些动静，反应极快地说着，“晚上回酒店再聊。”
果真有人来敲门，宇哥上前开门。
门外竟然是周嘉树，他已脱下西装外套，身上穿着菱格纹的羊绒背心，两旁伸出宽松的白衬衫袖管，整个人似乎轻松许多，对她说，“我要撤了。”
汤奕可不懂自己为何起身说着，“好……”既然已经站起来，只得走到门前送送他。
周嘉树笑着说，“你唱歌真好听，比我强多了。”
汤奕可没有看到他的节目直播，有点可惜，只能回去再搜视频，也不好说些什么，“谢谢。”
他走出门外，忽然转个身面对着她，肩膀靠住墙，确保化妆室里的人看不见他，压低声音说，“有给我的纪念品吗？”他补上一句，“从北海道来的。”
她的睫毛轻轻闪动，“有。”
他举一下手机，“微信说。”
汤奕可点点头。
他脸上是努力绷着的，却毫不掩饰眼睛里的笑，恢复正常音量说，“再见。”
她也说一声，“再见。”
他低下头笑出来，退后两步，才转身走了。
童童听见关门的声响，抬起头来，瞧见汤奕可的表情，不解地问，“你们说了什么？”
反正她忍不住笑意，干脆说，“他说我唱歌好听。”

第19章
这几天他们在深圳出行租用的是丰田埃尔法，今晚要多载一位余高幸，童童悄无声息地将车换成GMC商务之星。
汤奕可登上这一辆豪华的保姆车，立刻想到了童童换车的原因，肯定是芳芳姐与她通过气，虽然余高幸不是享乐主义的人，但谁不想辛苦工作之后，能有个舒服的地方休息呢。何况，余高幸是能为他公司赚钱的人，该得到他应有的待遇，相信他自己心中也有些微词，只差别人替他说出来。
汤奕可侧下头，摘了一只耳环，放在裙摆上，倾身去打开冰柜，取出几瓶果汁分给车上的人，再摘下另一只耳环，靠向椅背，闭起眼睛揉着耳垂。
余高幸坐在最后一排，已将前排的座椅调得直直的，挡住自己，预防万一，他还戴上宇哥的帽子，压低帽檐遮住脸。可怜宇哥自己打车回酒店。
一走进酒店套房的门，汤奕可就摸找着发间固定贝雷帽的夹子将其取下，摘掉帽子，随手挂在衣架上，扶住卧房的门框脱鞋，把鞋子留在门前，趿上床脚下的酒店拖鞋，拎起一只行李箱出来。
她掀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只运动腕表、一个保温杯，再搬出一台Switch放在茶几上，“我都不想给你了，谁让你说我抠门。”
余高幸一边拆开腕表的包装，一边说着，“人太完美就有距离感，想要跟别人亲近，都得从‘自黑’开始啊。”
“那你黑自己呀，为什么黑我？”汤奕可不理解地说，“再说，我又不抠门。”
“老妹儿，你太完美，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你的缺点，只好瞎说了。”
汤奕可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最后搬出一摞零食，“都是吃的。”然后关上行李箱，坐进沙发里。
行李箱里还有一半的东西，但在日本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送给乔思思的礼物，寄往她拍戏的地方，童童原以为这一箱子都是留给余高幸的，便好奇地问，“剩下这些是要给谁的？”
汤奕可神情很自然地回答说，“给我邻居的。”她瞟一眼余高幸，他正高兴地拆开Switch，显然不记得她在情急之下，说出自己也给周嘉树准备了礼物的事情。
“那个三十岁就谢顶的邻居？”
“压力大嘛。”汤奕可笑笑，接着说，“上回他要出国一段时间，就把家里的海鲜都给我了，我不是还拿来给你们下火锅了。”
余高幸已经挨个拆完他的礼物，又打开一盒红帽子曲奇给大家分一分，开始吃起来。
借着闲聊的机会，童童刻意聊到他的工作上，“高幸哥，芳芳姐是不是有意向签你来我们得胜？”
余高幸直言，“有，但我是想着，我现在的公司，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谁也不认识我，他们也没有多大的能量硬把塞进什么好的制作里，要接什么戏，也是跟我商量过的，我想有的拍，总比没有强。”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童童替他心急地说，“就算是往日，我还是个小助理的时候，我都不懂他们怎么能把你的工作处理成那样，《满月》票房二十亿，换到哪个经纪人手里，对你将来的安排一定会非常慎重，结果呢，你的公司马上给你接一个探险综艺，搞得头破血流，为什么呀？我真不明白，后来我懂了，就是公司的能力不够、实力不够。”
其实，童童说的这些，余高幸自己心里也有数，他的公司擅长包装‘快消明星’，为其接一部偶像剧，凭借剧中人设吸引一波粉丝，趁着粉丝的爱意尚存，转化成经济来源，他们在意粉丝的黏着度，大于大众的口碑，甚至大于明星本人，遇上余高幸这样的实力派小生，与公司的资源不对口，就无从下手了。
“高幸哥，你和你现在的公司，不是走同一条路的，他们负担你的工作，也很吃力。虽然我们得胜还没有到不可撼动的地位，但这几年的成绩，你也知道的，我们后面还有很多要投拍的大制作，完完全全是内地班底的，都等着提上日程。”言尽于此，童童相信他是懂得选择的人，毕竟，芳芳姐曾经说过，“这个圈子里，只有傻子急于证明自己有多聪明，聪明人都装傻。”余高幸就是会装傻的聪明人，他可以往高处走，若是一直被经纪公司绊住，实在可惜，所以动了要他进得胜的念头。
“我知道得胜的实力，这不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们给小可规划得很好，踏踏实实做演员，我是很羡慕的。”
“你不要参考我，我是贴着标签出道的，必须为香港电影出力，芳芳姐已经尽力在帮我找出路了，但是很难，内地的电影圈，也不是不欢迎我，只是不缺我这一个，他们要捧的人多了，不会第一个想到我，所以背靠香港电影圈，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余高幸是她的朋友，她不会说些缥缈的漂亮话，来左右他的决定。
余高幸不认同她的妄自菲薄，“那张仁怎么看上你的，他可不是香港导演，拍完他的电影，谁能再忽视你？你还可以抛下他们，去好莱坞发展。”
汤奕可剥开一颗巧克力的外衣，放进嘴里之前，说着，“这部电影有尺度上的问题，不一定会在内地上映。我一个亚洲人去混好莱坞，比我想进入内地影视圈，不知难上多少倍，所以我还是得回国拍戏。”
童童听着也沉默下来。
余高幸捏起一块饼干，另一只手接住掉落的饼干碎，咔嚓咔嚓地吃完，对着垃圾桶拍拍手，然后说，“你请周嘉树吃饭吧。”
汤奕可愣住，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他爸是周继辉，大导。”余高幸对她说，“你跟他搞好关系，再把你的难处说一说，让他同情你，到时候你想进内地影视圈，还不容易？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人之常情。”
“他会同情一个抠门的女人吗？”
“怎么死咬着这事儿了？”余高幸笑着说，“我错了，我现在就打个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女孩。”
汤奕可眼神懒懒地瞧着他，“你有他的电话？”
“我马上去问，行吧？”
回到上海的家，汤奕可将名牌手袋往边上一扔，一身衣服不脱不换，先躺进懒人沙发里，舒舒服服地叹出一口气。童童和小助理帮她把行李箱推进来，又问需不需要再帮她整理下行李，她连忙说，“你们快回家休息吧。”
童童将拎回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对她说，“我们后面的工作安排，等到明天我问一下公司，明天再跟你说。”
汤奕可直起腰来，“后天再问，不，大后天再问。”
童童和小助理都离开了她家，她闭着眼睛躺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是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她躺够了，起身从茶几上捡了颗丰水梨，进厨房洗干净，走来客厅的壁柜前，那上面搁着很多摆件，似乎不留一点空地，有她喜欢的电影海报——她将它们裁剪下来，贴在相框里。还有粉丝送给她的画像。下面的架子里塞满书籍。
偏偏在这么拥挤凌乱的条件下，周嘉树还能留意到David Bowie的黑胶，然后记住它。
她咬住梨，换左手捏着它，右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点进与他的聊天窗口，里面是昨天晚上的对话。她说：明天我要回上海了。
周嘉树：我也是，几点的航班？
汤奕可：下午三点半。
周嘉树：我是上午，那么我们在上海见？
周嘉树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有人叮嘱过她不要打开，连她自己也知道不该打开。可是，答应好的请他吃饭，总要请的吧？
连日来不敢懈怠的工作，使汤奕可累得很快入眠，又醒得早，天色不是很亮，模糊了时间，她翻身向床头柜，拿来手机看一眼，是清晨六点多。
她干巴巴地躺了会儿，目光转向床头，仍清楚记得他歪着头打瞌睡的模样。她将手机举到眼前，发出去一条消息：今天我请你吃饭吧？你有空吗？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音，可能他还没起床，但她已彻底没有睡意，坐起来靠着床头，玩起手机。
七点一刻，屏幕上弹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她立刻点进去，却见他回复：昨天忘记跟你说，今天是我助理的生日，我们准备在家过。
汤奕可渐渐回神，她不允许自己产生失落的情绪，她拼命想着，太好了，不用出门，可以在家休息一整天。
可紧接着，他说：你可以来我家吗？
汤奕可有一愣，然后回：我和你的助理不太熟，我怕我过去，他会不自在。
周嘉树很快地回说：不会，他是自来熟。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卡壳的时候，他说：我过去接你？
她当即回：不用，你告诉我地址，我懂得怎么走。
随着这一句话发出去，汤奕可瞬间清醒，她不该拒绝他来接自己，应该要拒绝去他家里。她懊悔地垂下头，再看着微信，对方输入一阵，发来一行地址，又附上一句：快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梳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质感顺滑的烟粉色衬衫，翻出一条牛仔长裤，再将米色的针织开衫外套，穿在最外面。她很喜欢这一件针织外套，它不仅摸上去舒服，衣摆和袖口上还有复古的刺绣花纹，袖子偏长一些些，垂下来正好遮住她的手掌。
她坐来餐桌前，撕下两口全麦吐司，喝几口热水，频频观察时间，终于至十点整，她三两下收拾好餐桌，从抽屉里找到口罩，拎起装好的礼物，又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才出了门。
当年汤奕可欠了公司一大笔解约金，一年多前才全部还清，转眼便能供家人轻松的生活，自己还住着宽敞的单身公寓，已经很厉害了，然而，走进周嘉树居住的公寓楼大厅，她颇感自己的境界还是不高。
她摘下口罩，打量着酒店一样的大厅，却没有前台接待、门童引路，正要给他发消息，有一道声音在大厅干净地响起，“小可——”
汤奕可循声转身，只见他穿着成套的运动装，浅灰的底色，深紫的竖纹，微微收拢的裤脚下，是一双白色球鞋。
他没有戴眼镜，认清真是她，才从座椅里起身朝她走来。
她有些无措，竟说了声，“你好。”
周嘉树笑了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这边走。”

第20章
汤奕可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带进电梯厅里，停住脚步，他的手才离开她的肩膀，去按下电梯键，说着，“我以为你早上就会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我又睡着了。”
为什么她不说实话？因为她早早穿戴整齐，故意等着时间临近中午再出门，显得她不是特别重视，又不是不重视，只是想端一下身为女孩子的架子，为了不被轻视，这样的实话，太难说出口。
周嘉树脖子一歪，无奈说，“我以为你早上会过来，回完你消息，我就从床上跳起来洗了个澡。”他的语气里藏有一些埋怨，却是令人心痒的埋怨，“昨晚我三点多才睡的。”
汤奕可望着他清爽的头发和脸庞，心想着，果然还是坦率的人，更讨人喜欢。她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在他面前做到，只能说着，“抱歉。”
“没，我随口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走进电梯，周嘉树刷过房卡，按下楼层键，回过头来，自然地接过她提着的一袋东西，“我来拿吧。”他拎起颇有重量的大纸袋，低下头，目光往里探，“这些是什么？”
“从日本带回来想送给你的，但是我没有给你的助理准备生日礼物，这些就当作礼物送给他吧。”依照周嘉树的性格想来，他对自己的助理应该很大方，但她这一袋礼物中，除了零食、保温杯，有耳机，还有一台Switch，也不算寒酸吧？
“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你又不知道他过生日，就送一盒饼干吧？心意到了就行。”
“送饼干……不如不送呢。”
“我也这么想，就不送了吧。”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又感觉得到他不是嫌弃她的礼物。
恰好，电梯门开了，这个话题暂且搁置。电梯门正朝着他的家门，四四方方的空间像个小玄关，没有邻居，只有几盆绿色植物，与门前一块大红色的写着‘出入平安’的地毯。
在他家里已有好几个人，大概是他提前说过一声，他们见到汤奕可的时候，并没有多么惊讶，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
周嘉树有两个男助理，一个叫阿全，另一个叫亮哥，今天过生日的是亮哥。还有一个女助理叫安仔，她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挂在一张福笃笃的脸上，皮肤白里透红，体态略胖，一下子让人想到《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
另外还有三个人，是周嘉树的同班同学，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名字叫康毅的男生，端正的五官，有一股浓浓的英气。另一个男生名字叫李舒阳，眼睛偏大，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息，却是他们班里年纪最大，办事最稳当的。
剩下一位女生名字叫郭玥，个子不高，但好在四肢纤长，上镜也不显得矮。窗外是个多云的阴天，所以家里开着灯，她眼睛周围涂着些闪粉，在柔和的灯光下，忽隐忽现，一张脸水灵灵的，像是从水潭底下钻出来的美人鱼。
汤奕可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素颜就来了呢？
周嘉树的家里很漂亮，墙是纯粹的白色，地板是人字形铺就的木地板，简约风格的置物架，上面的摆件不多，窗帘与沙发靠枕是同一种深蓝色，而长沙发是另一种亚麻质地的蓝色，还有几张红色的单人沙发，姜黄/色的落地灯灯罩，它们都没有多余的花纹。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马达加斯加的企鹅》，让她学到一招，如何化解第一次见面的人之间的尴尬——电影已经演过一半，汤奕可中途加入，看得晕晕乎乎，自然有很多问题，待人解答。
因为周嘉树不住校，加上工作繁多，不允许他按部就班的上课，他不经常出现在学校，想与他走得近些很是不容易，对于没有真正踏入演艺圈的‘预备生’而言，能够结交已经成名的艺人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同理，他们很愿意为汤奕可讲解之前的剧情。
汤奕可与他的同学相差最多三岁，亮哥也大不了她几岁，在场都是年轻人的情况下，他们的谈话很放松，她坐下好一会儿，才记起拿出零食分享，“我有带一些零食来——”
郭玥兴高采烈地说，“我在网上买过这个饼干，很好吃的。”
康毅说，“你不要再吃了，你的脸都圆一圈了。”
郭玥白了他一眼，“你瞧它长得这么可爱，你忍心不吃它吗？”
汤奕可没有打算参与他们的对话，捡起一块饼干，撕开它的包装，坐在她的旁边周嘉树，忽然倾身到她的耳边说，“你把我的东西都分给他们，我怎么办啊？”
她一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差一点碰到他的鼻尖，甚至可以闻到他的洗发水的香味，似乎不到一秒钟，她就正回头，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撕开饼干的塑封包装，其实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周嘉树避开其他人的注意，带着点儿报复性质的，在她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一下，正准备掐回去，听见郭玥说，“我要是能瘦成奕可姐这样，我也每天不吃饭，饿着保持身材。”
这一句话，让汤奕可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她没有每天都不吃饭，将自己变成厌食症患者，但想一想，她确实吃得不多，尤其是要进行杂志拍摄工作的前三天，她的胃里只有清水煮西蓝花，简直在修仙。
汤奕可已不在意她带来的不舒服，对她说，“你已经很瘦了。”
郭玥睁大眼睛，摇着头，“你摸摸我的肉。”她这么说着，径自过来，坐到周嘉树的身侧，越过他，捉住汤奕可的手，拉来她的肚子上。
隔着衣服，汤奕可什么也没有摸出来，却表情认真地说着，“还好呀。”
“不好不好，我要办张健身卡了。”
康毅对她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健身馆。”
李舒阳表示同意地说，“先体验几天，看看能不能坚持。”
周嘉树不想夹在两个女孩中间坐着，起身说，“我进厨房看看……”
厨房里，安仔正以娴熟的技术做着料理，彩椒切得清清楚楚，盛入玻璃碗中，有条不紊地照顾着两口锅，仍可以分心聊着天，“以前我只觉得汤奕可是走气质挂的，五官属于秀气型，没有那么惊艳，今天一见真人，我的妈呀，真不是谁都能演电影的。”
阿全亲眼见过汤奕可，十分有发言权，“我都说她很漂亮了，你又不信我。”
“她那不叫漂亮……”所有用心打扮过自己的女人，你都可以夸一声漂亮，而汤奕可不是漂亮，是楚楚动人，她有一种孱弱的美丽，让你不自觉地盯着她打量。
安仔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周嘉树突然走进来，但他不做什么，只是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来，对着手机开始打字。
汤奕可坐在客厅，正听着他们闲聊，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她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她拿起手机，点开来，竟是周嘉树发来的：康毅在追郭玥，就把她一起叫来了。
担心这一条消息被身旁的郭玥瞧见，她扫一眼就锁上屏幕，然后想着，周嘉树给她的剧透，真是没有任何用处，她瞧不出郭玥对待康毅的态度，与对待李舒阳的，有什么差别，倒像是更想亲近周嘉树，才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坐到他的身边来。
周嘉树走出厨房，叫她，“小可——”见人望过来，他说，“你来看看有什么不吃的。”
汤奕可起身绕过茶几，走来他的面前，才小声说，“我没有忌口。”
周嘉树仍是按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走进厨房，观摩起安仔和阿全做饭。他的双手没有放下，一直按在她的肩上，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明天要工作吗？”
“不一定。”可能童童此刻正在输入一连串的工作安排，马上就要给她发来。
他一下下捏着她的肩膀，还说着，“辛苦了。”
她很难不在意自己与他身体的距离，不敢后退半步，也不想前进一步，所幸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不那么紧张。
安仔很嫌弃他们堵在这里，便用一杯出炉不久的芝士焗番薯，将他们打发走。
他们不回客厅，坐在厨房里的中岛台前，偷偷瓜分这一小杯芝士焗番薯。
周嘉树递给她一只勺子。她怕被烫到，吹了好几下，又用牙齿碰着勺子，小心地吃下一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他笑着问，“好吃吗？”
“嗯！”她也笑着应声，再将勺子给他，“你尝尝。”
他欣然接过，她跟着提醒，“小心烫。”见他尝了一口，她就说着，“好吃吧。”
阿全回头瞧一眼这两个人，不禁感慨，“绝了。”哪儿不好呆着，跑到厨房来约会。
安仔埋头做料理，不明情况地“啊”一声，“什么？”
阿全只得摇摇头说，“没什么。”

第21章
这个阴天不下雨，却使得下午一点多钟，已像是傍晚一样的光景。
周嘉树和阿全正要合力把一只清蒸大龙虾端进餐厅去，据说，这是今天水产市场最大的一只龙虾，用上他家里最大的盘子盛，非常体面。
他们端着龙虾，还没走出厨房，周嘉树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马上说，“小可，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汤奕可上前摸了下他的右边口袋，然后在左边口袋里找到手机，来电号码只有三个数字779，她意识到这个是他改的备注，他已说着，“哦，可能是送蛋糕的，你接一下。”
她将电话接起来，是公寓管理员打来的，向他们确认是否定过蛋糕，才好让送货员上来。
她握着周嘉树的手机，想也不想地，走来开门，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蛋糕店送货员，这才醒觉，她居然也做了这样的蠢事——不叫送货员将东西放在门口，等到人离开，她再开门取走，而是大喇喇地当面接过，瞧不起自己的知名度。
汤奕可只想说声“谢谢”就可以将门关上，但送货员很是尽职尽责地交代她，如果两个小时之内不吃，就要把蛋糕放进冰箱，以免影响口感，最后还说着，“祝您朋友生日快乐。”
这个年轻的送货员绝对认出了她，他开心的就像见到了明星，不，不是‘就像’。
汤奕可拎着蛋糕从客厅走过，听见一阵欢声笑语，她想着，即使有那么多双眼睛在场，她也不打算与周嘉树保持距离，只要不过界，只要她不承认，不就可以了？
很多事情，哪怕它真实发生过，只要没有留下确凿的证据，只要你不承认，这件事情就可以成为谣言，随着时间被淹没。
由安仔捧着定制的生日蛋糕，汤奕可护着蛋糕上的烛火，一起走进关了灯的餐厅，不忘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一片歌声中，蛋糕被放置在桌上，亮哥交握起双手，闭上眼睛，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唱完生日歌，有人忍不住说，“好长的愿望啊。”
大家笑起来，亮哥睁开眼睛，随着他吹灭蜡烛，鼓掌和祝贺声交织，然后他说，“感谢诸位的捧场，特别要感谢我的老板，是他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攒起的这个局。”
周嘉树正从酒水柜里取出玻璃杯来分给他们，闻言，笑着说，“哇，我受宠若惊。”
康毅将带来的礼物搬上桌面，“这是我们三个送给亮哥的。”
“你们能来就很好了，还送什么礼物！”话是真心的，拆礼物的动作，也不紧不慢地进行。
虽然是以三人之名，但礼物只有两份，是因为郭玥也不曾提前知道今天是亮哥的生日，所以两个男生就捎带上她。李舒阳送的礼物是一套德国品牌的高档剃须刀，康毅送的礼物是一双Air Jordan的鞋。
阿全打趣着亮哥，“不要再剪吊牌了。”
“真不是我土包子，我太冤了，我是给老袁背的锅。”
安仔出声解释，“老袁是嘉树的经纪人。”阿全补充说，“非常有成功人士的派头，每天都是时代周刊的封面。”
得他们描绘出人物形象，亮哥就继续说，“那天我们要飞哪儿来着，好像是意大利吧？出发前我们跟造型师一起整理衣服，老袁就提醒我说，‘嘉树鞋上有个防盗扣没剪掉。’我说那是时尚，现在流行这么穿，他就说，‘狗屁时尚，跟从鞋店里偷来的一样，赶紧给他剪了。’”
一桌人聊得正欢的时候，汤奕可悄悄离开座椅，走向客厅。
周嘉树坐在她的旁边，自然察觉到她的行动轨迹，几乎没有时间差地起身跟上，抢先一步拎起她带来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保温杯递给她，意思是让她把这个送给亮哥。
汤奕可挡开他递来的手，想夺下他另一只手里的袋子，但他利用身高优势，一下子举到高处，她踮起脚，他又一下子藏到身后，使得她屡次像是拦腰抱住他似的。
周嘉树笑着说，“你听我说……”她想让语气严肃一点，却板不下脸，“你拿过来。”
安仔听到客厅的动静，探出头来，“你们练太极呢？”
周嘉树不再逗她，直接将保温杯送到亮哥眼前，“小可送你的。”
亮哥惊喜地说，“这哪里好意思，谢谢啊！”
周嘉树说，“她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从给我带的礼物里头匀出来的，你应该谢我。”
亮哥刻意怪声怪气地说，“哎呦，我谢谢您——”
因为是要送给男士的蛋糕，所以定制得花样特别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花样，但是蛋糕呢，总给人一种色调越是深沉简单的，味道越是美好的感觉。
亮哥切完第一刀，就将分蛋糕的任务交给了郭玥，她很是乖巧地说着，“奕可姐，吃蛋糕吗？我给你切一块大的！”
周嘉树的两个男生同学，好像还没有叫出过汤奕可的名字，而亮哥他们听见周嘉树不客气地叫她“小可”，也跟着不客气地叫起来，只有郭玥左一个“奕可姐”，右一个“奕可姐”……
尽管汤奕可没有那么不成熟，却仍是被身边的人视作小孩子，她也喜欢他们牵挂着她，替她着想，忽然间变成姐姐，真有点不适应。
可谁让郭玥正正好十九岁，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叫她一声姐姐，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很懂礼貌。
汤奕可说服了自己，对她说着，“只要一小块，我放着欣赏，不敢吃。”她已经吃下不少高热量的东西，很有罪恶感了。
郭玥展露着同情的神态说，“太可怜了。”然后切下不大不小的一角，递给她，“给——”
“谢谢。”汤奕可接过，放在眼前。
郭玥接二连三地分出蛋糕，最后才问，“周嘉树，你要吗？”她的声音很甜亮，咬字亦清晰。
周嘉树还没有过今年的生日，但要算起来他已是二十岁，郭玥却没有跟大家一样叫他“嘉树”，或者是“嘉树哥”，而是叫他“周嘉树”，与她叫出“康毅”、“舒阳”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大概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听出来的感觉。
周嘉树果然无知无觉，礼貌地说，“不用，谢谢。”
郭玥腼腆的笑起来，主动说出，“不好意思，最后一个问到你。”
他感到有些莫名，还是回答着，“不要紧。”
紧接着，康毅出声说，“晚上我们还有活动吗？”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今日的主角，而亮哥则把目光投向周嘉树，“这就要问……”
“逛街？”周嘉树接下话茬，半真半玩笑地说，“我们上海有许多民国时期的优秀建筑。”
康毅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李舒阳说，“其实我挺想看的，我挺喜欢老上海的建筑，很有风情，特别是邬达克的绿房子。”
周嘉树与他击掌，“那是艺术品。”
郭玥瞧着他俩人说，“难怪你们能聊到一块儿去，都是老年人审美。”
康毅附和着，“你俩可以考虑组一个养生男孩组合。”
周嘉树赞同地说着，“好主意，明天我和舒阳就发新歌出道。”
李舒阳说，“按你的歌唱水平，我们得场场假唱了。”
“假唱罚款啊，我怕你们赚得都没罚得多。”
汤奕可好奇地问他，“你唱歌走调？”
周嘉树说，“走，从这里走到南极。”
她笑了起来，又问，“可你在青年晚会是假唱吗？”汤奕可搜索过他在青年晚会的表演片段，不能说他唱的有多好，至少不存在走调的毛病。
“真唱。”他诚实地说，“就是事先录好的，跟伴奏一起放出来，差不多盖过我现场唱出来的声音了。”他接着又说，“当时一下台，我整个感受就是，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让我唱歌，丢不起这个人。”
安仔端着切好的几盘水果过来，从周嘉树的身后将水果放在桌上，顺便提醒着，“不要让老袁听见你这句话。”
周嘉树恍然说着，“我什么也没说。”他转向汤奕可，“对吧？”
汤奕可正想回答，手机忽然开始振动，她瞧见屏幕上显示的“芳芳”两个字，着实愣一下，“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这么说着，起身往阳台走去。
距离芳芳姐上一次打电话给她，好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汤奕可走到阳台边上，风从城市建筑之间吹来，她将飞舞的头发挂到耳后，接起电话，撒娇说着，“你好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有人敲了敲落地窗玻璃，她吓一跳，转过头来，见到了周嘉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表情有点不太好，问她，“是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说，“我经纪人，前经纪人。”
他脸上的神情像是雨过天霁，又像是说着“抱歉”，随即将一盘水果，放在这里的小茶几上。
在电话中，芳芳姐也问着她，刚才是谁。
汤奕可望着轻轻拉开阳台的藤椅坐下的人，回过神来，这样回答，“我的邻居，送水果来了。”

第22章
“童童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来问你的工作安排，我猜就是你叫她这么做的。”芳芳姐如是说。汤奕可假装糊涂地说着，“我吗？可能是我吧。”
“不要紧张，我不是来骂你的，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汤奕可不以为然，除了给她放上半年的假，还能有什么是好消息呢。然而，芳芳姐带来的消息是，在北京举办过四届的贝熊电影节，今年邀请了四位国内著名导演，各自拍摄一部微电影，在年底的电影节期间放映。
“之前与我们合作过的品牌商，赞助了顾顺林导演的微电影，所以将你推荐给他，我和他聊过，男主角的方面呢，他属意周嘉树，已经在谈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如果你和周嘉树有点交情，同他说一声，我们对一下档期，要是拍摄进度快，你就再到巴塞罗那拍一个杂志的纪录片，要是进度慢，剩下几天就给你休息，然后我们要收收心，好好拍张仁的电影。”芳芳姐都像是哄着她般，说，“是不是好消息？”
她不得不承认，“是。”
那边，芳芳姐轻轻吸气，准备说些什么，却是一段空白，最后说着，“我希望你自己掌握好分寸，你明白我的意思。”
汤奕可平静地回答，“我明白的。”
这一通电话结束，眼前的城市她已经眺望得腻了，将目光转向一旁，看见周嘉树洗净后柔软的头发，宽松的运动外套，和低垂着的眼睛，他从容的坐在这儿，玩手机、吃水果。
汤奕可也拉出一张藤椅坐下，瞧着他说，“跟屁虫。”
他正啃着一颗青枣，听到她说出的形容词，骤不及防地被呛到了，“咳……”
他在咳嗽，却见她在笑，眼睛弯成新月。周嘉树也不生气，咳了几声，坦诚地说着，“他们在聊晚上做什么，我只想在家睡觉，不想参与讨论。”
汤奕可抬头张望阴郁的天空，风中有些湿意，感觉不到从下午到日落的时间变化，这样的天气，是很适合睡觉。
她捏起搁在盘沿的银色小叉子，压进一片翠绿的猕猴桃中，同时问着他，“顾顺林导演有找过你，拍贝熊电影节的微电影吗？”
“有，怎么了？”
她决定坦率一回，满心欢喜地说，“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们就可以合作了！”
他反应平平地点着头，“哦，了解了。”
她有些茫然，“你不感兴趣？”
“本来……我是没有打算接演的。”不待她问其原因，周嘉树先问出，“你知道我要演什么角色吗？”
汤奕可连自己要演什么角色都不清楚，更不晓得他要演什么。
“大提琴演奏家。”周嘉树叹说，“我对大提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要是装模作样的演，我会感觉自己很不尊重那些真正的演奏家，要是我想认真演好这个角色，就要学习一些乐理常识，可我又是个毫无音乐细胞的人，再加上，它只是一部宣传作用的微电影。”
这短短一部微电影带来的后续效应，是否能不辜负他付出的心力？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汤奕可认为他的取舍是正确的，说着，“那就推了吧。”
周嘉树一愣，然后笑起来，“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好不容易可以跟你合作，我不想因为自己懒惰，就放弃这个机会。”他说话时，始终带着笑容，但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得出他是认真而笃定的。
汤奕可落下眼帘，不禁想着问，“你是大提琴演奏家，我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女主角会是你，所以没有问。”
“万一，我也要演奏什么乐器，怎么办？”
周嘉树想了想，说，“一起翘班吧？”
汤奕可冁然一笑，又歪下头，轻声说着，“如果可以就好了。”
这时，周嘉树突然朝她伸出手，下一刻，她眼前只有他清瘦而骨骼分明的手腕，他从她的头发上，取下什么东西，自顾自地说，“难道是柳絮……”
已经步入漫天飞絮的时节了？
接下来，他们什么也没说，汤奕可想起自己十九岁时，为了搭配旗袍买来的，一副假玉髓的耳环，它那么小小的，坠在发间，只要她稍稍一动，便不停地摇晃，就像此刻的心。
她转头向屋子里望一眼，对他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周嘉树随即起身进入客厅，不仅带回来一杯凉开水，身后还跟着一个李舒阳，他靠住落地窗的窗框，说，“经过我们热烈地讨论，结果就是晚上不出门，在你家通宵打游戏。”
“好啊。”周嘉树没有迟疑地答应，分毫瞧不出勉强的意思。
汤奕可颇有眼色，不支持地说，“你明天不是还要开工吗？”
周嘉树配合着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李舒阳果然很可靠，直接就说，“既然你明天有工作，今晚还是早点休息，我去跟他们说，一会儿把他们都赶回家。”
“多谢。”周嘉树略含歉意的说。
“嗨，客气什么。”
李舒阳离开阳台后，周嘉树与她对视一眼，竟然疲惫地蹲了下来，“差一点又要熬通宵。”
汤奕可正正经经地说，“要少熬夜，不然头发会掉光的。”就像她那位邻居一样。
周嘉树又朝着她伸出手，这一次是捏了下她的脸。她愣住，他也有些怔怔地收回手，然后忍着笑意说，“不好意思……”他又想了想，眼睛一亮，“有柳絮！”
“谁信你。”
不知道李舒阳是如何跟他们说的，当晚玩过几轮游戏，电影从《马达加斯加的企鹅》放到了《波普先生的企鹅》，时间已至八点多钟，李舒阳便提出要回家休息了，康毅和郭玥跟着他都准备走了。
汤奕可愿意多呆一会儿，但没有什么理由留下，况且，周嘉树也说了他想要休息。这般想着，她正要告辞，对上周嘉树的视线，他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只见他摇了摇头。
郭玥忽然说，“奕可姐住哪儿？要是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汤奕可还未开口，周嘉树先说着，“等会儿亮哥开车送她回去，你们到家了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角色都没有原型，我忘了写在文案里……

第23章
那天晚上，送走李舒阳一行人，安仔他们就开始收拾餐厅，传来一阵洗洗刷刷、叮叮咚咚的声音，亮哥问着，要不要他下楼把车开来，送小可回家。
周嘉树把话说得有八分道理，“再等等，太早了，堵车。”
汤奕可表面上认同他的说法，心里却想着，这里是上海，夜上海、夜上海，一座不夜城，哪怕到了夜里十一点，照样堵车。
她走来一面置物架前，第一眼看到一张周嘉树童年时的照片，二八分的头发路，穿着西装马甲三件套，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的楼梯上，俨然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小少爷，牢牢锁在相框中，而右下角贴着用白纸裁剪出的标签，上面是手写的笔迹：《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些个相框的右下角，无一例外都贴着小标签。汤奕可一张一张端详来，最后定格在一个高挑帅气的少年身上，他应该与如今的周嘉树年纪最接近，标签写着：《光明磊落》。
“这些都是剧照？”汤奕可问着。
他应答一声。
“为什么你不演电影呢？”
周嘉树有这么多的电视剧作品，却至今没有参演过一部电影，不太符合正常的小生发展轨迹。
忽然，汤奕可想起他稍显复杂的家庭背景，也许他不演电影的原因，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
没曾想，周嘉树以一言蔽之，“还没有碰到合适的角色。”
她点着头，不准备深究，他却继续说，“我有两个父亲，都是这个行业里的翘楚，我年纪小不懂事儿的时候，特别不喜欢别人说我靠爹，所以我必须付出比旁人多几倍的努力，去赢得属于我自己的掌声，现在长大了，突然觉得靠爹也没什么不好的，多轻松啊。不过，确实没有碰到合适的角色。”
汤奕可将目光悄悄转向他之时，他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放在裤兜里，正望着那些照片。
有的时候，想要了解一个人，不须太多赘述，可以通过他的一个举动，甚至一句话，就仿佛与他真实的一面，不期而遇，然后擦肩而过。此刻，汤奕可正是这样的感觉。
周嘉树私底下的性格，与镜头前展示出来的，几乎无异，但其实他是有点孤高的。
“没有合适他的角色”这个理由，对于很多很多等待机遇的演员来说，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就像余高幸说过“有的拍，总比没有强”，应该是许多演员的心声。
晚上十一点左右，汤奕可才坐进车上，在她没有留意时间之前，仍与周嘉树玩着她手机里唯一且无聊的游戏，类似消消乐，每过一关获得金币，就可以用这些金币装饰虚拟的家。之所以下载这个游戏，还是因为前往机场的路上，太过烦闷，想打发时间。
不知道周嘉树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游戏，她只知道自己跟他的肩膀挨着，他捧着手机，让她来滑动那些图形的时候，她有一种躺在他怀里的错觉，游戏好不好玩，又有什么重要的。
如果不是弹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提醒，她还没有察觉到已经十一点了。
阿全住在周嘉树家里，亮哥和安仔都要各回各家，所以亮哥开车，安仔坐在副驾座。
原以为，周嘉树跟着一起来到车库，只是来送送他们的，结果他坐进了车后座。汤奕可诧异地看着他，“你胆子太大了。”
他还笑出声，“不会有事儿的。”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开进又高又亮的路灯底下，周围写字楼的窗户全都是黑的，商店全都关门了，仍有很多车辆行驶在路上。
这时，汤奕可收到何劲博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还是一条语音，偏偏她没有带耳机出门，只得外放，“今天在旺角录节目，买了好多点心，你家地址发给我，寄一份给你。”
放完这一段语音，她跟周嘉树解释着，“他说的点心是传统糕饼，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的，只是以前在香港吃过一种豆沙烧饼，跟他拍戏的时候，听到他助理讲粤语，莫名其妙的，我突然很想念那个味道，就和他聊了几句。”
“是……劲博哥？”周嘉树说。
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半天，没说发来消息的这个人是谁，但是周嘉树准确的猜出来了，“你们也认识？”
“在一档节目里见过，他人很好。”
汤奕可忍不住说，“是很好，不要拉着我登山就更好了。”
“你们经常去登山？”
“只有拍戏的时候，他不止拉着我，还有剧组的其他人。”
汤奕可记得电影宣传期间，记者问她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或者难忘的事情，她想了想说，你见过清晨六点钟何劲博先生真诚的笑脸吗？当时连同何劲博本人，台上知道内情的人都笑了。
周嘉树家与她家在同一个区，所以很快的，车子停稳在她家公寓楼下。
汤奕可摸上车门，说着，“那我就先走了。”
安仔转过来，朝她挥挥手，“拜拜，早点休息。”
周嘉树头靠着座椅背，前排阅读灯的灯光，柔柔的照在他半边脸上，他明明困得不行，还有力气冲她笑着说，“晚安。”
汤奕可一进家门，先打了个哈欠，将手机连上充电器，抱着浴巾和睡衣走进浴室，洗漱完毕，眼皮已经重得不行，她以为自己只要躺下就可以睡着，却意外地熬夜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点开前两年在卫视上热播的都市情感电视剧《光明磊落》——
该电视剧的男主从事着保/险业务，非常向往上流人士的生活做派，于是将自己包装成海归绅士，目标是找个富婆，保证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一位离异多年的阔太太，他依靠自己的风流倜傥、风趣幽默，打动她寂寞的心灵。
周嘉树饰演的角色，正是这位阔太太与她前夫所生的儿子，精通多国语言，既有教养，又有着瞧不起人的傲慢。
当男主角以为梦想已然照进现实的时候，剧情急转直下，阔太太被人追债，卷款潜逃出国，没有时间带走在学校念书的儿子。
之前，男主角为了得到阔太太的信任，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十万元存款，给了阔太太做投资，眼下突逢变故，钱追不回来，只好先控制住她的儿子，却发现阔太太根本不是阔太太，她儿子也不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什么精通多国语言，都是骗人的，那些语言他只会最简单的问候语，说得最流利的只有京片子，连住的房子都是租来的，他母亲失踪，他付不起房租，就要卷包袱滚蛋。男主角两眼一黑。
从此，大骗子和小骗子无可奈何的搭伙过日子。
因为剧情紧凑，对白有趣，汤奕可看得津津有味。
周嘉树的演技值得一提，对男主角从毫不关心，到逐渐信任，再到两个人流落澳门街头，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他都处理得很自然，很有张力。
包括情窦初开，恋上学校里大胆开朗的问题女孩。
看到男主角与他打赌，然后他冲到女孩家楼下，似乎准备要告白的时候，汤奕可一下子退出视频，才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时间，凌晨五点多钟。
她把被子拉到头上，脑子里想着，拍摄电影《满月》时，经常听见陈导说，“要松弛，松弛！”可是，这个要求太难实现，天分和磨练，缺一不可，所以周嘉树说他付出过比旁人多上几倍的努力，真不是开玩笑的。
她无知无觉地睡着，却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童童就把她从被子底下挖出来，告诉她要收拾行李，搭上今夜十点三十分起飞的航班。
汤奕可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
“芳芳姐没和你说吗？拍微电影，去纽约！”

第24章
汤奕可望一眼黑咕隆咚的窗外，不知今夕是何夕，所幸不是太阳落山的时刻，避开了万念俱灰的感觉。
她拿来手机一看，时间是晚上七点多钟，因为睡着而没有关上的窗口是娱乐新闻网页，标题是周嘉树凭借在《光明磊落》中的精彩演绎，荣获最佳男配角。
童童向着床头走来，汤奕可立刻锁上手机屏幕，翻身趴在枕头上，瞧着童童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里面的护照和身/份证件，然后拍了下盖住她的被子，“快起来！”
汤奕可从床上坐起来，问着，“只有我们去吗？”
童童没太懂她的意思，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宇哥，小梦，还有两个保镖。”
“我是问……”可能是刚醒来，汤奕可发现自己组织不好语言，“跟我搭档的人，周嘉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清楚，也不确定男主是不是他，因为摄制组是今天过去，我就想着，我们也早点过去，这样可以先拍完你的单人镜头，然后我们再飞到巴塞罗那拍个杂志日记，再回头把对手戏补上。”
听完她的宏图大计，汤奕可向后倒下，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着，“好累，不想干了。”
童童已经走进衣帽间，只有声音传来，“你数数卡里的存款，找点动力。”
提及钱的事儿，汤奕可一下又撑起身子说，“我发现我赚得真不多……”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是走土豪路线的，参观过周嘉树的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这个境界在于，偌大一间房，感受不到想要炫耀的豪气，但是处处有格调，把她比到泥里，土豪变成小康。“余高幸也赚得不多，他住的房子不比我的好，思思也不怎么赚钱……为什么我感觉整个娱乐圈里，就我们三个是穷鬼？”这样一想，她居然得到一丝安慰，至少自己不是最穷的。
童童捧着她的衣服走出来，“你不能跟有资历的人比较，你要跟同龄人比，你数得出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你赚得多？等你以后有了投资的想法，赚得更多，还可以做些副业。”
汤奕可皱起眉头，严肃说，“不行，我是仙女，不能做这么接地气的事情。”
童童笑了，“这位仙女，麻烦你赶紧起床刷牙洗脸好吗？”
汤奕可翻下床，走进浴室洗漱，两三下盘起头发，凑近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黑眼圈，然后跟童童聊起她通宵刷的电视剧。
童童对这一部电视剧记忆犹新，“男主最后跟他前女友在一起了，周嘉树也考上大学了，他爷爷就是那个帮了男主一把的，很有钱的集团董事长，男主得知周嘉树是私生子，而且他家里也不打算让他认祖归宗，所以就把这件事瞒下来，其实周嘉树自己是知道的，准备趁着暑假去冰岛找他妈妈，好像演到这里就结束了。”汤奕可嘴里的电动牙刷嗡嗡作响，没能阻止她一口气剧透完毕。
小梦（助理）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汤奕可家里，与童童整理她的行装，又往床上摆了几套衣服，问她想穿哪一套出门。
汤奕可梳着头从浴室出来，拎起一件雾蓝色的圆领毛衣，和黑色的九分裤。
确认过证件和行李已备齐，汤奕可将行李箱推到家门前，换上一双马丁靴。
当她系好鞋带，站起身的时候，童童“哦”一声，从挎包里翻出一封红包递给她，“这是剧本，我找不到文件袋，凑合一下。”
在此之前，汤奕可收到过用快递寄来的剧本，她以为这种方式已经是最随意的，结果今天收到了用红包装的。
她拆开红包，取出叠在里面的纸张，迷茫地说，“两页？”
童童说，“嫌少？”
汤奕可下意识地摇摇头。
坐上开往机场的保姆车，她逐渐清醒过来，只有两页，那不是眨眼间就拍完了？
汤奕可在心中遗憾地叹一声，转头望着车窗外，听着童童嘱咐小梦到了国外要注意什么，前排的宇哥对着智能翻译机说，“鼻涕。”翻译机里传出一个英文单词，他又接着说“鼻屎”、“耳屎”，将人体排泄物挨个说一遍，最后说的“痰”，翻译机译成炭、潭，他不甘心，就学一遍从喉咙吸痰的声音，终于把姑娘们气到了，“能不能别说了，恶不恶心！”宇哥憨厚地笑起来，略显委屈地说，“我就是觉得好玩嘛。”
汤奕可被戳中奇怪的笑点，心情也明朗许多，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再点开与这个唐老鸭头像的聊天窗口，犹豫一阵，发给他一条：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你们几号到纽约？
消息发送出去，她又感觉这个问句别别扭扭的，如果把语气想得生硬一些，就像是质问，如果想得软和一些，会不会显得太殷切了？
她正想发点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周嘉树回复：明天早上的航班。
汤奕可笑起来，担心叫人发现，拉长袖子遮住嘴巴，单手打字回他：早先休息，纽约见。
周嘉树：早先？
汤奕可：……早点，打错字了。
周嘉树：我以为你发粤语。
汤奕可：那是“早唞”。
他又问：早安呢？
一般发完“纽约见”，似乎可以结束聊天了，然而她莫名其妙成为他的粤语翻译，一路与他聊到登机。她换上拖鞋，再继续跟他说：昨晚我把光明磊落看到一半了，不知道今天要飞长途，没有下载到iPad里。
周嘉树：要我跟你说剧情吗？
汤奕可：……不用，我经纪人已经跟我剧透了，我只剩下看过程的乐趣了。
周嘉树：我跟你说具体的，可以把台词告诉你。
她笑着回：要起飞了，等落地再说。
收到他发来的“一路平安”，汤奕可才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从红包里抽出剧本读起来。可是，她读了两遍，仍然不解其意，这个故事缺少了一部分解释，仿佛是一起事故，你不知道这两辆车从哪里开来，只看见他们相撞，警车与救护车将他们围住，你不知道伤者被送往哪里，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汤奕可坐直身子，轻轻叫了声“童童”，见她转过来，便指着自己手里的剧本，小声问，“你看懂了吗？”童童诚实地回答，“没有。”
汤奕可靠回座椅中，呷一口橙汁，抖了下这两页剧本，竖在眼前，一边继续研究，一边嘀咕着，“谁写的这东西，没有一点文学常识。”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在华盛顿时间凌晨一点一刻，于肯尼迪机场落地，整个机场亮如白昼，游客如织。
汤奕可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精神十足地接替童童的工作，找到接送他们司机和保姆车，又帮着将行李搬进后备箱。
飞行时间太长，小梦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脑子钝钝地说，“小可啊，下次你还是坐在车里，啥也别管，不然粉丝又要骂我光拿钱不干活了。”
童童拧起眉头，正要出声，即听见汤奕可笑着说，“是我太久没出现，他们闲得慌，也不是要骂你，就是逗逗你。”
唉，还是她家小可情商高。
驱车来到曼哈顿中城区，入住酒店，汤奕可单独住一间套房，她让童童他们都回房间休息，自己打开行李箱，将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笔记本连上网络，做完这些，她感觉有点饿，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一份点心。
她捧着盘子，坐在窗沿，捏起盘中的可颂吃上几口，拉开些窗帘，望一会儿天上的几颗寒星，放下盘子，拿起手机发微信：我到酒店了。
她知道周嘉树不会回，此刻他应该在飞机上，但不知道为何，心情愈发的好起来，可能是因为酒店的可颂酥软好吃。
天光大亮之后，童童去了一趟监制那儿，带回来的消息是导演还没有下飞机。如此，汤奕可干脆补个觉，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居然已是傍晚五点多钟，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嘉树发来的：我落地了。
汤奕可马上问：住哪个酒店？
不到一分钟，他回一句：在你楼上。
她竟茫然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十分钟后，汤奕可开门让童童进来房间，只听她兴奋地说着，“周嘉树来了！”
汤奕可打开衣柜，配合地应着，“是吗？你见到了？”
“中午过来的，他助理还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我想你在睡觉，就我跟宇哥他们，也不好意思跟着去。”
汤奕可不走心地应声，正思考着她该穿什么衣服。
当天晚上，童童陪同她一起来到酒店的商务会议室，拜见顾顺林导演。顾导理着小平头，戴着一副圆框近视镜，中等身材，见是她推门进来，随即露出个笑脸来。
汤奕可向他打着招呼，“顾导。”
童童悄悄跟她说一声，就走到别处去坐下。
顾顺林请她坐在小圆桌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拿起贴着中文商标的电热水壶，注入咖啡杯中，“喝点热水，来点枸杞？”
瞧着他变出的这一罐枸杞，汤奕可愣一下，说，“也行。”
然后，她环顾四周，尽量不叫自己的目光只落在周嘉树身上，却还是深深记住他穿着白色的防风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运动裤，一双白白净净的球鞋，专注地，摆弄身前支着的大提琴，身旁有老师正教导着他。
她收回目光，问着，“编剧老师在吗？”
顾顺林说，“有事儿跟我说，我写的剧本。”
“果然……”
“怎么，写得不好啊？”
“术业有专攻，顾导写出来的东西，更有艺术感。”
顾顺林笑了笑，“我给你的剧本只是一个框架，给你规定的一条动线，你就按着这条动线走，其他的就不要管了，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她可以听懂，就是不明白原因，“那我演的这个人物是什么职业？什么性格？”
他沉吟一阵，说，“你不是人。”
即使知道他不太可能突然骂人，汤奕可还是懵了一下。
顾顺林转头望向一处，找到周嘉树，指着他，对她说，“你是他的第二人格。”
在恍然之中，汤奕可感受到了冲击，这种冲击是有人轻轻扯下天鹅绒布，让她得见底下完整的画作，所带来的片刻失语——他爱上自己的第二人格，她是那么神秘，那么吸引着他，如果他永远不知道她的来历，一生都将沉浸在朦胧的爱意中，而这至始至终是一个美丽的悲剧。
汤奕可回过神说，“好浪漫。”
“其实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你知道以后，演出来太失控，会有失真感。”
“是我太笨了。”
“那不能这么说，我想得太理想化，还是得给你说明白，不然怎么演，对吧。”他又指着周嘉树，小声交代，“但是你不能告诉他。”

第25章
只两个钟头工夫，剧本已讨论完毕，那两页纸张变得皱巴巴，上面满是涂涂改改的笔记，离开会议室之前，顾顺林拍拍她的肩头，用宽慰的语气说，明天早上开机，不要有压力。
回到房间时，汤奕可的小套间一下子热闹起来，监制老师带着场记来安排拍摄时间，还有美术老师来商量服装造型，套间门都不能关上，方便进出，不过，她早已将卧房的门关上。娱乐圈里有两类人，一类分分钟都希望得到关注，完全不介意曝光私生活，不是他们的抗压能力比普通人强，只是天性如此；另一类人很注重得到空间，长期以来的小心谨慎，防止隐私被窥探，使他们备受折磨，一旦有人未经允许，突然曝光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刻，就会触发他们的应激反应，让人情绪失控，甚至暴跳如雷。汤奕可认为自己处在第二类人的早期症状，只要放进她的物品，成为容得她酣睡的房间，就是她的私人领地，除非是她信任的、受到她的邀请，或者是获得她允许的人，才可以进入，否则，哪怕陌生人只是站在门外，投进一个打量的目光，都能使她感到不安。
然而，关上卧房门的那一刻，她想到了周嘉树，犹如一个BUG的存在，那天他走进她的卧室，坐在她的床边，目睹她最毫无防备、最脆弱的一面之前，他们仅仅见过几次面，但是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好了，就像一阵春雨，带着公交车车笛声，碾过薄薄的水洼，凉爽而舒适。
宇哥走进套间，手里提着一袋超市买回来的水果和零食，吸引了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汤奕可的注意，他也将这一大袋的东西放在她眼前。她从沙发上下来，扒开塑料袋，找出一盒桑葚、一盒蓝莓，捧进浴室里清洗。她把两盒莓果混在一起，它们颜色相近，形态不同，装在沾满水珠的塑料盒子里，煞是漂亮。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嗯，还行。
众人离开她的房间时，汤奕可抱着一盒洗净的莓果，也跟着走出来，反手关上房门。童童问她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找周嘉树，跟他交流一下。”汤奕可大大方方回答，听到的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两位主演之间是需要沟通的。
汤奕可再次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只剩下两个人，其实这个地方不像是会议室，反而像极了商场的VIP室，那个皮沙发，那个小圆桌上的花瓶和香薰蜡烛。
阿全从递来自己眼下的一盒莓果里，捡了两颗蓝莓出来吃，起身说着，“正好，我回去拿个充电器。”
汤奕可在阿全让出的座位坐下，一转头，对上周嘉树的目光，他属于眼睛会笑的人，若是心里有了笑意，脸上藏都藏不住。
她也不由自主地笑，但是问着，“笑什么？”
周嘉树说，“没什么，不知道，就想笑。”
汤奕可将莓果递给他，“吃水果吗？”他把琴弓交给抱住大提琴的手，然后低下头，凑近她捧着的塑料盒闻了闻，说了句“有点酸”，却又捡了颗桑葚扔进嘴里，面部有些不受控制地拧了一下。她怀疑地，也捡一颗放进嘴里，果真被酸到了，“你的鼻子很值钱。”他笑起来说，“你是不是想说‘狗鼻子’？”她马上否认，“那可没有！”
蓝莓是不酸的，她一颗颗挑出来吃，看了会儿iPad里的大提琴教学视频，问着他，“你准备练到几点？”
“因为这几天音乐厅有演出，他们只租到明天一天来拍摄，所以我想今晚多练几遍。”
汤奕可点点头，愧疚地说，“辛苦你了。”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接下这个角色，用不着逼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至于原因，暂且不追究吧。
周嘉树抬起胳膊活动两下，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你在这里，我突然紧张了。”
汤奕可以为他需要一个自处的空间，当即起身要走，“那我不打扰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来不及将琴弓换手，带着琴弓握住她的手腕，那绷得紧紧的马尾，差一点打到她。他是真的紧张了，不然以他的修养，岂会不说一声抱歉。
汤奕可退了半步，顺势又坐下来。
周嘉树搬开大提琴，小心地放置一旁，暂停了视频，“我们聊会儿天吧？刚好我也有点累了。”
“你是中午到的？”
得他应一声，她接着说，“我凌晨来的时候，酒店大门前的灯都亮着，尤其是旁边窗户里，跟金色的雪花一样，特别漂亮，就像Woody Allen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等会儿我出去瞧一眼。”他似乎很感兴趣。
“记得拍张照，当时童童他们都很困，我想快点办完入住，没有停下来拍照。”
周嘉树点头，伸出手挑了颗蓝莓回来，忽然问她，“你和顾导聊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因为我不太明白，我和你只是见过几次面，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怎么知道我的钥匙在地毯底下，中间是不是漏掉一段，我对你消除怀疑的过程，因为是文艺片，就省略了，还是因为时长不够？”
汤奕可只得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你不要想得太复杂……”她不忍心见他不知所从，然而又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为了安抚她自己的不忍心，才说着，“大概就是自恋的最高境界吧。”
“嗯？”他眼睛睁大些，又稍稍拧起眉头，想了几秒钟，豁然舒展开，“难道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汤奕可愣住了。
周嘉树笑了一下，然后又说，“我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这下她目瞪口呆。
他爽朗地笑出声来，“我懂了！”他的牙齿又白又整齐，笑容饱含志得意满，又不令人生厌，反而冒出想夸他几句的念头。
“你……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尽力吧。”
汤奕可既懊悔，又发自真心地说，“你好聪明。”
他倒是谦虚起来，“没有，是你的提示很到位。”
汤奕可哭笑不得，“我没有想要提示你。”她越想越羞愧，“我现在有一种……整段垮掉的感觉。”
周嘉树认真而急切地说，“我不会出卖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她是担心，他知道真相之后，演不好这个角色了，假装不知情与真不知情之间，总有些许微妙的不同，但她不想说出来，打击他的自信心。
这时，周嘉树展示着他的读心术说，“我能演好，不用担心。”他再次搬来大提琴，拿起长长的琴弓。
汤奕可起身说，“我不吵你了，我走了。”
他口中发出一个单音，“啊……”他欲言又止一阵，然后说着，“好吧，你走吧。”
他的“好吧”，配合着无奈的语气，发酵成一种很奇妙的温柔，宛如枕头里的一团棉花，干净柔软，让人生出些倦意，想要抱着它好好睡一觉。
于是，汤奕可轻轻拍拍他的头，其实只拍着他的头发，“加油。”
周嘉树难得愣一下，立刻说着，“要不是我抱着琴，你完蛋了。”
她笑起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也微笑，“快回去休息吧。”
因为是微电影，不必隆重的举行开机仪式，说是上午十点开机，就是真的打板开拍，所以汤奕可要提早四个小时起床化妆。一早来到她房间里的化妆师，不是以往一直跟妆的谭老师，而是他的徒弟小黄。小黄是一个小姑娘，年纪和她差不多大，跟了谭老师两年，最拿手的是底妆，不管上多少层，都可以呈现出非常轻薄的效果来。
汤奕可好奇问，“谭老师呢？”
“跟彩彤姐去时装周了。”
“他跟彩彤姐合作了？”
“嗯呐。”小黄答应着，又问她，“今天我们是要什么风格？”
汤奕可怔怔地，从手机上抬起目光，望住她说，“三年了，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不要这样，搞得我好慌，一般谭老师是怎么问的？我想不起来了。”
汤奕可笑了笑，不开玩笑说，“昨晚你没有来开会？”
小黄尴尬地说，“我是凌晨才到酒店的。”
这怎么办，昨天晚上美术老师说了什么？当时汤奕可也没有留心，她已经习惯了分工合作，类似妆容这样的事情，都由负责的人来记录。她努力回忆着说，“底妆按以前那样就行，然后不要腮红，不要高光，口红要显气色的红色，行吗？”
小黄点头如捣蒜，“行行行！”
妆上一半，童童抱着一套服装进来，那是一件棕灰色的呢外套、烟灰色的衬衫，一条修身的牛仔裤，一双短皮靴。她将衣服挂起来，从手袋里拿出首饰盒，打开检查一遍里面的项链，不禁吐槽一句，“你到底演的是什么角色，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套造型？”
汤奕可守口如瓶，怕自己再多说一句，童童也要猜出来了。

第26章
小黄结束了她第一阶段的工作，收拾着洗脸台上的化妆品，准备带往片场，随时为汤奕可补妆。第一次跟妆，她有些紧张，拿起一瓶定妆喷雾，正要塞进化妆箱，又想着她是否已给小可用上了？她的脑袋从浴室探出来，想要打量一眼小可的脸，以免自己漏掉什么。
汤奕可正穿上棕灰色的呢外套，从衣领里撩出烫着自然的弧度的黑色长发，一手伸进外套内侧、肩头上，抚平似雪纺，又似真丝质感的衬衫，有两粒扣子没有系上，露出她线条漂亮的锁骨，以及细细的金色项链。她低头抚摸着外套，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陌生而神秘的女人，小黄看得愣了下，转回浴室里将喷雾放进化妆箱，莫名有一种想到现场看看话剧的冲动，演员真是具有感染力的生物。
童童将窗帘拉到底，让阳光最大程度的照进来，也照在酒店服务生推进来的早餐车上。汤奕可坐下来，给烤得焦黄的吐司抹上黄油，往牛奶里扔进两颗方糖，用咖啡勺搅动，然后一口美式咖啡，一口甜牛奶，再配一口吐司。
音乐厅距离酒店只有四、五百米，刚从酒店出发，补一个口红的时间就到了。车子停靠马路边上，汤奕可走下车，前来相迎的，是纽约的春天，料峭的风。
虽然只租用一天，仍是感觉出制片组经费充裕，可以知道这个音乐厅有多么的金碧辉煌。
同样的，在灯光照亮的舞台上有那么多的人，古典乐演奏团队、掌握摄影机的摄影师、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仍是叫人一眼望见，端坐在舞台正中间的周嘉树，可以知道为何顾顺林导演属意他来演绎这个角色。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有棱有角的黑色正装，衬出肩膀的平直，洁白的衬衫领子底下，束着一条黑色领带，从脖子到脚踝的所有线条都格外工整。无论是谁，只要拿出虔诚的态度来对待西装，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但仅仅是西装而已，再来瞧穿西装的人，他面如傅粉，安静、专心地调整姿势，仿佛这一整套衣服，找到了它最完美的表达方式，服服帖帖地呆在他身上。
汤奕可走来观众席的第一排，隔着与舞台寥寥几米之距，打量着他。说来也奇怪，周嘉树五官中最出色的是眼睛，此刻打动她的，偏偏是他垂下目光，落下睫毛，不见眼眸的模样。
不过，场记打板之后，他抬起眼帘的刹那，又使她心中波荡。
这一组镜头不是现场收音，他只需做到姿势标准，其他都不用考虑，而他身后的乐团是认真地演奏着，更突显出他的不成章法，但他的神情又是那么投入。忽然间，从他的琴弓之下，传出一个刺耳的音符，汤奕可一下子笑出来。
今天第一个笑场，竟是献给周嘉树的演奏。她怕被导演捕捉到，马上退到旁边的阴影里，离得远一些。
汤奕可的镜头是坐在观众席，听完他的演奏，走上舞台，为他送上一束鲜花，再与他完成一个拥抱——前面的部分倒是很容易，镜头对准她的时候，真正的大提琴演奏家已经坐在舞台上，开始为他们演奏，她颇为动容。
演奏会即将落幕，他扶住大提琴起身，接受着台下的掌声，她走上舞台，将一束鲜花送入他的怀中，然后抱住他。第一次这么接近他的身体，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让肢体的感受更明显，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却掺杂着花香，想用指腹记住他西装布料的纹路，但是没有时间了，她要离开了。
她的目光望住他，退后了两步，才转身走进后台。
他回过神来，将这一束鲜花与大提琴一起放倒在舞台上，追进后台。他拉住一个有着欧洲人相貌的男人，问着，“有没有见到一个亚裔女孩儿，黑色头发，穿着棕色的外套……”
这个男人摇了摇头，耸肩说，“可能她已经离开了？”
他来不及道声“谢谢”，只顾着寻往后台，几乎开进了每个房间，但是找不到她的任何踪迹，他回到走道中间，仍是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却颓唐地倚住墙壁。这是电影后期的一个镜头。
拍戏就是这样，各个方面相互配合，尽量将同一个场景的镜头集中拍摄，节省资源，一般情况下不会顺着剧情拍摄，只要场记不出错，导演不出错，演员不出错，剪辑师不出错，一切都不会出错。
周嘉树换了一身服装出来，那件藏青色的外套不知道是什么面料，松松垮垮的，里面是竖纹的衬衫，也像是被人拧过一样，都不熨烫就穿在身上，反而有着一种随性、慵懒的感觉。他将一张折叠椅子搬上空无一人的舞台，打开安置，又将大提琴带上来，他才坐下。这是电影的第一个镜头。
这一次，汤奕可是从后台望向舞台，但是被前来跟她攀谈的人唤回视线，他正是刚刚被周嘉树拉住询问的外国男人，他的中文很是流利，竟然还有点河南口音，他说，她所有的电影，他都看过，是她的影迷。聊不上几句，副导演过来，通知她赶赴下一个场景，先拍几个镜头。
周嘉树背上大提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遇上扮演他老师的老人，他率性说着，他找不到灵感，不想再练了。然后他走出音乐厅，走过曼哈顿的街道，走进地铁站台，他卸下大提琴，坐在椅子上，背靠着似乎不太干净的墙壁，等着列车开来。
紧接着，他发现这一张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个女孩，她正读着一本书，他调整脖子的角度，看到了书名叫《被遗忘的士兵》。
不知过多久，她忽然抬起头，他仓促地收回目光，随即从地铁轨道上传来一阵震动，原来是列车驶来，他竟毫无察觉。他连忙带上大提琴，跟着她走进列车的车厢。她找了个空座坐下，继续阅读她的书，他悄悄坐在她的旁边，即使到了他要下车的地方，仍是沉默地坐着。一直到，她在书页上折了个角，合上书本，下了车。列车行进，她的身影再也追寻不到，他转过头来，摸了下他的大提琴。
童童和统筹、保镖大哥他们从前面的车门下来，走向胳膊底下夹着一本书的汤奕可，再一起搭地铁折返回最开始的站台。
汤奕可感觉这样跑来跑去的，又累又有趣，笑着说，“不能搭个车厢的棚景吗？”统筹实诚地说，“做特效烧钱啊。”
在路上，统筹接了个电话，然后对他们说，“导演说上个镜头效果很好，他改了剧本，不要折返跑，太浪费精力了。”但还是得坐到最开始的站台与摄制组汇合。
傍晚的风，比白天要大一些，吹得许多商店前的遮阳棚泛起波澜。
汤奕可走出地铁站，朝马路对面确认了好几眼，是有一间咖啡店，就说着，“我想喝果汁。”童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先上车，我去买。”
因为只认得保姆车的车型，汤奕可想当然地开门上车，意外撞见周嘉树在车后座里，正要脱下他的衬衫。
“哦！对不起！”她条件反射地退到车子外面。
周嘉树脱口而出，“吓我一跳。”他又立刻探出身子，接着说，“你先上来！”

第27章
摩登的大楼与有些年头的建筑之间，金色的晚霞闪耀着，游人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亚裔面孔，因为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携带着拍摄工具，特别显眼，引得游人好奇地目光。
汤奕可没有犹豫上几秒钟，就钻进车里，带上车门。坐在副驾驶座的阿全回头瞧见是她，打了声招呼又转回去，划着手机屏幕。
周嘉树在她带上车门之后，就缩回后座继续换他的衣服，时不时碰到服装防尘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汤奕可坐在中排，不敢回头，对着阿全说，“我还以为这是我的车呢，真不好意思。”
阿全抬起头来，瞅着马路前方说，“前面那辆是吧？”汤奕可朝他示意的方向张望，远处橙色的信号灯下面，是停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听到她应了一声，阿全便说着，“停那么远做什么，一会儿我们司机回来，叫他开上去。”
汤奕可说了声“谢谢”，又问了他这辆车的车牌号，好发给童童，顺便叫她多买两杯果汁过来。
周嘉树从后座上来，也坐在中排，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他已经换上燕麦色的连帽卫衣，可能是碍于她在，他的裤子没有换，还是宽松的黑色长裤，只将一双男士软皮鞋，换成了他自己的白球鞋。
他一坐上来，先从前面的冰箱里拿出一个运动水杯，递给她，“喝水吗？”她接过水杯，他才弯下腰系鞋带。
冰箱里似乎是常温的状态，水杯握着凉凉的，但是不冰手。水杯是半透明的蓝色杯身，盖子上都没有划痕，十分干净。她确实渴了，也不知道童童几时过来，便没有顾忌地打开盖喝了，然后，留下了口红的印记。
汤奕可下意识摸着身上的口袋，也不可能摸到纸巾，随即伸出手拍了拍周嘉树的胳膊，“有纸巾吗？”
明明只需出声，但她偏偏要碰他一下，可能是他的卫衣看起来很是柔软，就想碰一碰吧。
周嘉树侧身从后座拎上来一只背包，再从背包里找出一包湿纸巾给她。
她将水杯放在一旁，拆开湿纸巾的包装，却余光见他要拿水杯，忙说着，“我就是想擦杯子……”
他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有洁癖？”
她心中有些莫名的羞意，神情上自然无恙地说，“口红沾到上面了。”
他“哦”了一声，还是将水杯拿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湿纸巾，轻轻擦掉了她的口红印记，然后仰头喝了水。
汤奕可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神了，总之，她马上靠回座椅中，从兜里摸出手机，是童童回了她的消息：OK，我正在等他们榨果汁。
大概是因为周嘉树要换衣服，所以车里开着一点儿暖气，她想把外套脱了，先问着，“今天结束了吗？”
周嘉树说，“应该是吧？我刚刚问导演，我说我能把衣服换了吗，他说行。”
汤奕可困惑地说，“这是可以收工的意思吗？”
他们对视了两秒钟之后，周嘉树低下眼眸，拉起袖口，瞧了眼没有戴表的手腕，确定地说，“到饭点了，也该收工了。”然后他又问，“晚上吃什么？”
阿全正等着人问这个，兴致奇高地说，“我查到一家墨西哥餐厅，就离这儿不远，评价不错。”
周嘉树忽然笑了，却说着很无情的话语，“我又不是问你。”
汤奕可笑着说，“我都可以。”况且，她也不知道曼哈顿有什么餐厅。
周嘉树身子往前倾去，问着阿全，“在手机上查的？”
阿全递来自己的手机，“给——”
周嘉树接住手机，径直送到了她的手里。于是，汤奕可被动地翻阅起餐厅食客的点评。下一刻，他们的司机回来了，阿全就问她，要不要把车开到她的保姆车前面。汤奕可把手机还给他，但是说着，稍等一下，她的经纪人快过来了。
不到五分钟，童童拎着几杯果汁，出现在保姆车外面，通过墨色的车窗，看见她跟统筹说着话。
周嘉树自觉地起身要往后排坐，给童童让出座位来，但他正要走进后座的时候，却捞住她的胳膊，将她也从座椅里拉起来。等到汤奕可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后座上。
紧跟着，童童上车来，倒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愉快地打着招呼，“嗨！”
汤奕可只得暂按下别的心绪，向周嘉树介绍说，“这是童童，我的经纪人。”
童童从袋子里拿出两杯果汁和吸管，“给，都是橙子汁。”周嘉树一起接住，“谢谢！”
汤奕可就继续说，“前面是阿全……”童童一边将果汁递给阿全，一边说，“我们认识。”阿全补充着，“昨天我下楼叫你们一起吃饭，刚好碰上你在睡觉。”
汤奕可点着头，想起是有这回事儿，从周嘉树手中接过果汁，问着童童，“今晚还拍吗？”
“看情况，不下雨就拍。”
“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吗？”
“会。”
汤奕可喝了一口橙子汁，开心地说，“我要回去看孟老师的《歌王》！”
“对喔，最新的一期已经更新了，要是你拍得快，还可以去决赛现场。”
汤奕可疑惑地说，“已经晋级到决赛了？”
“没呢，我是听说合同签到了决赛。”
“这不是……”汤奕可还没有说出“黑幕”两个字，就笑起来了。
童童也笑着说，“哪个综艺节目没有剧本的，对吧。”
阿全附和一句，“很正常，很正常。”
“早告诉我呀，我还真情实感的害怕他被淘汰，然后怀疑自己。”
童童说，“谁敢淘汰你爹，好歹也是我们得胜的老板。”
听到这里，周嘉树才出声，“你爹？”
汤奕可转向他说，“孟老师很照顾我，也经常数落我，就是会为我操心，所以他们开玩笑说，孟老师是我的老父亲。”
孟生平和汤奕可的相处模式，不像是老板与艺人，更像是亲人，他从不担心她会因为利益而‘叛变’，即使汤奕可已跻身电影界小花旦的第一梯队，太丰也动过签回她的念头，她仍勤勤恳恳偿还完解约金，不接洽其他的经纪公司，也不打算自立门户，准备在得胜公司颐养天年似的，这样的态度，衍生出一件神奇的事情，就是她一直没有与得胜影视公司签过经纪合约，虽然一切都是按照经纪合约在走，但是真要找出这一份合约书，没有。
一开始，汤奕可是孟生平带进公司来的，孟老师不记得这件事情，芳芳姐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公司上下认为他们是另有打算。直到半年前，开会时，听到艺人部门总监问起小可的合约问题，张芳芳扭头问就身旁的人，“小可没有跟公司签约吗？”
随后，得胜影视公司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喜讯，公开他们公司旗下新签艺人汤奕可，写下携手展望未来等等，美好的誓言，然而评论和转发几乎都是一排问号，要么就是“哈哈哈哈”、“是我穿越了吗”、“求求你们以后少骂公司，都给骂傻了啊”、“反射弧足足长达三年”，诸如此类。
阿全转过头来问，“我们去吃饭不？”
童童反问，“上哪儿吃？”
“我找了一家餐厅……”
汤奕可打断他说，“我想先换回自己的衣服。”她知道掐断别人说话不太礼貌，但她穿着这一身衣服，很不自在，感觉不是自己，就像被这个角色吸食着身体，想把它扒下来，好透透气。
周嘉树说，“这里人太多，让你们的车跟上，我们开到餐厅附近，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你再上车换吧。”
汤奕可望一眼车窗外，摄制组差不多收工完毕，好像有游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的车拍照。她只能答应着，“好……”
“开车吧。”周嘉树说。
童童掏出手机，拨通宇哥的电话，让他们的保姆车跟着走。
汤奕可还是脱下了外套，挂在前排座椅背上。
周嘉树凑近她一些，低声对她说，“我知道你不舒服，但这里人确实多，餐厅应该不远。”
也许是暖气的原因，她感觉心头有些……有些说不出的躁动，也许是因为她将要说出，“你能帮我……摘一下项链吗？”

第28章
她知道周嘉树一定会说“好”，所以她出声之际，已然侧转了身子，将浓密的长发拨到胸前。
不过，周嘉树没有回答，只是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杯橙子汁，她下意识地接住，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上，项链被拉扯上来，她的眼帘慌张地垂下，但是声音如常，“小心，它的扣子很容易断，这是赞助的，要还的……”
话没有说完，项链已经离开她的脖子，她目光跟随着项链，转过身来，把橙汁还给他，而他将项链放在她的手掌心上。汤奕可轻声说了“谢谢”，然后拍拍童童的肩膀，将项链交给她来保管。
汤奕可靠回座椅中，捏起吸管，才发现她这一杯橙汁没剩下多少，但是之前她只喝了两口，这样想着，她将目光投向周嘉树。他低着眼眸看手机，嘴里含着吸管。
“我是不是……拿错了？”汤奕可问着。
周嘉树倒没有怀疑，而是笑起来说，“你这杯剩下挺多的。”接着他又说，“明天我赔你一杯。”
汤奕可原是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却答应着，“嗯。”因为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反而可以不客气些，感觉与他更亲近一点。
餐厅是离得不远，也在中城区，司机绕着餐厅转了几圈，找到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汤奕可从这一辆保姆车里下来，钻进另一辆保姆车上，换了一身非常舒服的打扮，白色的短袖T恤，白色的长裤，以及，不知道童童从哪个衣柜里翻出来的，黑色的运动外套。
这间墨西哥餐厅的装潢风格很优雅，放眼一望，已坐有几桌食客，而阿全说着一楼灯光太亮、不安全，然后领着他们走上二楼。二楼的环境更曼妙，没有灯光，照明依靠玻璃杯里的烛火，地上应该有一台音响，音乐声很清晰，播放的歌曲与楼下不一样，使人随之放松。
正如阿全所言，这里很安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也看不清菜单呀！事实上，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菜单是用西班牙文写的。
在他们积极地与服务生交流时，汤奕可作为一个不挑食的人，正用心听着缭绕耳畔的俏皮的蓝调歌曲，坐在她身旁的周嘉树心有灵犀般问出，“这是什么歌？”
餐厅二楼地方不大，只容得下三张桌子，其中两张被他们一行人坐下，座椅也与楼下的不同，用得是单人的小沙发。十五分钟前，他们走上楼来，阿全便往周嘉树的对面坐下，然后剩下的空座有些微妙，周嘉树身旁的位子，谁坐呢？
小黄没有多想地朝宇哥那一桌走去，与熟人吃饭才轻松。童童也不会贸然坐到周嘉树的身旁，来到了阿全旁边，拉开椅子……
此刻，汤奕可猜歌名是开头就吸引住耳朵的那一句《Everybody Loves to Cha Cha》，并将这个猜想告诉周嘉树，他在歌曲搜索栏里输入她的猜想，紧跟着，从他的手机里传出一个旋律，汤奕可惊喜地与他击了个掌。
在服务生的热情推荐下，他们每个人点了一杯加入墨西哥小辣椒的鸡尾酒。
当他们已饱口腹之欲，仍没有接到统筹打来的电话，心知，十有八/九，今晚不用拍摄了，所以不再抗拒酒精，开始漫无主题的谈天说地，甚至讨论到了外国人能不能完成蹲下的动作。童童说着，“我们国内的商场厕所里，几乎都改成了马桶，就因为外国游客越来越多，但是他们不会蹲下……”
周嘉树马上出声打断她，“还在吃东西……”
他们这一桌，只有汤奕可正捏着玉米片，舀起Guacamole来吃，因此，这句话是为她说的。
可是，童童以为是他在吃东西，抱歉地说着，“不好意思，因为小可不会被干扰，我就习惯了，口没遮拦的。”
汤奕可一边吃着玉米片，一边说，“我可以自动屏蔽。”
周嘉树“哦”一声，指着油炸猪肉馅的三明治，对她说，“这个叫什么，这个挺好吃的。”
汤奕可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尝尝，所以连连摆手，“我看得见它的卡路里，很可怕的。”其实从开始用餐到现在，她都没有吃多少，只碰海鲜沙律和玉米片。
“吃完去跑步，酒店里有健身房。”他说得轻巧。
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就拔高些音量，对另一桌问着，“宇哥，你们还要吗？”
小黄噔噔噔跑过来，端走这一盘三明治，顺便高喊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晚上九点钟，他们还没有离开餐厅，桌上的鸡尾酒换过一轮，又都见了底。忽然间，汤奕可感觉吹来的风，湿漉漉的，便把手伸出栏杆外，过了一会儿，一滴雨水亲吻了她的指尖，下雨了！
她转回头来，却看见周嘉树将胳膊架在椅背沿上，头枕在胳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似的。
汤奕可想要叫醒他，吹着冷风打盹儿，一觉醒来要感冒的，但是这个时候，宇哥摸向角落里的一架电子琴，随便按出了两个音来。
童童瞥他一眼，大概是倦意上头，随口说着，“我们小可会弹钢琴。”
小黄转过头来，“小可会弹琴？”
汤奕可笑了笑，没有应声。她只会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是方柏安教她的。
……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这几年来，不是没有想过他的，她也无意间发现过一篇文章，里头罗列着她与方柏安的过往，但是夹杂太多局外人的想象，甚至还有一句：不知，汤奕可午夜梦回，是否会后悔与方柏安分手，毕竟她是方最上心的一个，极有可能熬成豪门太太。
然而，当汤奕可回想起方柏安的时候，她反省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当初，她爱上他的原因，是他有着，普通男人没有的魅力——从小游走在名利场，毕业于世界一流学府，游历过许多国家，满腹见闻，会马术，也会弹钢琴。
可是，他拥有的越多，越是不甘心，一生只得一个女人。世间的男人，大抵都是这样想的吧？
她应该向孟老师学习，将积累财富视为人生首要任务，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谈情说爱上。
倘若，遇上一个既有原则，性格坚韧，却又很温柔的人呢？
她将目光落到周嘉树身上，忙是拍拍他，见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便问着他，“你很困了吗？”真是个犯傻的问题，她接着就说，“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他连声音都有点迷迷糊糊的，“没事儿……”
她笑了一下，对其他人说，“我们走吧，一会儿雨要下大了。”
汤奕可的预估是错误的，保姆车行驶在路上，雨点零零星星。
人们常说，上海是一座很洋气的城市，保留着大部分租界建筑，也有晚风穿过石库门，到传统的弄堂里打个圈儿，所以，如果上海的街道是锡茶杯里的茉莉花茶，有着中西结合的融洽，那么纽约的林荫大道则像一杯苦咖啡，连麦当劳都挂上的繁体中文招牌，也改变不了它纯粹的美国风情。
美国用风情来形容，好像有些不……她一怔，思绪终止在周嘉树歪下头，倒在她的肩上。

第29章
巧的是，正如一颗熟透的柑橘，从树上掉落到她的肩头这一刻，他们的保姆车开出了寂静的小径，驶入曼哈顿时髦的夜晚，豁然间，霓虹斑斓。
汤奕可转过些头，他早已没有造型的头发，碰到她的脸，还能闻到一点儿，不知道是定型发胶，还是洗发香波的味道，像是一种淡淡的植物清香，她辨认不出，究竟是什么植物，那么，便判定它是柑橘树的树叶吧。
车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汤奕可低下些头，伸出手到离他脸庞只有几公分的地方，隔着空气，丈量他这一张脸。她的手很是纤细，却似可以刚刚好盖住他整张脸。
她收起玩心，刻意望向窗外，好显得自然一些，以免前排的童童忽然转过头来撞见了。
周嘉树肯定是睡着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但她不觉得沉，因为从这辆保姆车里下去之后，或者离开纽约之后，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能够离他这么的近。
令人沉迷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经过百老汇剧院的时候，汤奕可回了神，轻轻摇醒他，“我们要到了……”
周嘉树意识逐渐苏醒，深深吸着气，居然干脆地翻身把她抱住，两只手攀上她另一边肩头，用了点力握住她的胳膊，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和心绪都动弹不得了。他的脸紧紧埋进她的肩颈中，鼻息重重地，将她脖子上的一片皮肤都烘热了。
其实不用他解释，她也能明白这是他的习惯性的动作，因为很巧的，她也是这样，从睡梦中被叫醒以后，都要伸个懒腰，再抱起被子闷一会儿。
不过，此刻他抱的不是被子，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异性，就不合适了。汤奕可捏捏他的脸，比想象中更软一点，他下意识扭开脸，而她对着他的耳朵，小小声说，“你是喝醉了吗？”今夜的墨西哥鸡尾酒，不像国内餐厅里的软饮料，度数还是挺高的，之前不知道周嘉树的酒量如何，眼下想来，应该阻止他喝掉那两杯鸡尾酒的。
周嘉树的耳朵被她的气息弄痒了，也似乎更清醒了，就松开了她，但是声音仍低到模糊不清，好像是说着“没”，然后仰起头，打开双臂伸得直直的。
这下，汤奕可感觉自己的两边肩膀都酸掉了，既无奈又一点儿埋怨地瞧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笑了，“明天见到我不要尴尬。”他又不是酩酊大醉，等到酒彻底醒了，一定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
周嘉树转头看着她，神情有些怔意，不到片刻，蓦然笑起来，“那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还没有得到她的答复，周嘉树已经翻身抱住她。汤奕可身子被他压在座椅靠背中，心是愣住的。他的拥抱没有给她带来唐突的感觉，反而干净透了，使她深陷其中，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前排高高的座椅背，姑且没有人发现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周嘉树从来都是那么懂得分寸，甚至有些克己复礼，这已是他最大限度的耍酒疯了。一想到这样，她……
她不应该换了衣服，如果她仍在角色的状态中，也许可以对他的拥抱无动于衷。
酒店玻璃窗里的金色雪花，从黑乎乎的车窗中划过，车子调个头就要接近它了。汤奕可推开他，恰好保姆车减速至停下，她避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车，紧跟童童走进酒店，没有回头。
电梯门徐徐关上，童童摘下AirPods收进盒中，“早点睡觉哦。”
汤奕可若有所思，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跌进沙发里呆坐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想，完全放空着，因为一旦开始想些事情，脑子里都是周嘉树。她忽然笑了出来，才起来卸妆、洗澡，然后穿着全棉的T恤从浴室出来，坐到床上来，用iPad播放最新一期的《歌王》，她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汤奕可没有申请过小号，因为没有特别想要宣泄的情绪，她最经常发的微博类型，是一张记录琐事的照片，简简单单描述一下她在做什么，剩下的，也就是转发电影宣传，以及好友的电影宣传，偶尔穿插一条广告。她自认为将微博经营的十分朴素，平平无奇，可是今年年初，意外发现有一条热搜叫“把微博当朋友圈的明星”，内容是盘点认真玩微博的艺人，她居然榜上有名，热门第一条的自媒体博主提到她的时候，这么说着“汤奕可这个老干部的画风[笑哭][笑哭]”。
她知道‘老干部’是什么意思，所以更困惑了，她从头翻阅一遍自己的微博，很正常，也没有浓厚的修身养性的气息，除了不发自拍——从她发布第一条微博至今，一共发过三次自拍照，因为她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导致她对自拍的热情不足。回头想想，可能正因为她的微博太正常，才需要找个合适的角度夸奖吧。
此刻，她点开微博，是要搜索‘周嘉树’这个名字的。汤奕可作为一个二十出头，没有与网络世界脱节的女孩子，当然知道‘超话’是什么，又该从哪里点进去。
她倒在床上，慢慢滑着手机屏幕，一张张关于周嘉树的、时光交错的照片，从她眼前游走，不知道该为哪一张驻足，她看到了，他穿着那一套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象牙白色的西装，还看到了，他的粉丝叫他‘鸽子王’，原因是他在某次接受采访中，答应要拍vlog，之后再无下文，出席代言活动，粉丝现场问起他这件事情，他又满口答应，然而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就这样，他屡次答应，屡次放鸽子，才有了这一段采访视频——
记者问他，“你知道粉丝叫你‘鸽子王’吗？”周嘉树笑着说，“我知道。”记者又问了，“你有什么想法吗？”他善用着小聪明回答说，“我也觉得，我很适合白色的衣服。”
最后，汤奕可点开的，好像是一张他为碳酸饮料拍摄的广告的截图，背景是一整片蓝色的天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风被定格在他额前的发梢，和扬起的衣领上。
她正盯着周嘉树的照片发怔，突然收到谭老师发来的微信消息：亲爱的，上个月我已经定好了跟彩彤跑时装周，所以实在不能跟你的妆，抱歉哦~
汤奕可翻身趴在床上，回复说：这次是我的日程安排得很突然，不关谭老师的事，你能把小黄留下真是太好了。
在往日，谭老师就很喜欢与小可聊天，小可算是成名之路走得很顺当的艺人，但是性格轻轻柔柔的，从来不对人颐指气使，所以谭老师说着：我跟小黄交代过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她说。还有，我发现一个大八卦，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能告诉别人！
汤奕可眉头一扬，这才是谭老师找她聊天的真正目的吧？
不过，明星的妆发师，还真是很容易听到八卦的职业。
谭老师说：彩彤有男朋友了，你猜是谁。
汤奕可冥思苦想一阵，正要打出“猜不到”，谭老师先一步发来一个名字：冯岩。
这个名字，汤奕可还是有点印象的，他好像是一个正剧出身的演员，现今仍然活跃在电视荧幕上，即使她不记得朱彩彤的具体年龄，也可以肯定冯岩比朱彩彤要大好多岁。
汤奕可心里想着，原来冯岩还没有结婚？哎呀，余高幸要失恋了。然而她回复谭老师的则是一句：很般配呀。
谭老师说：你要告诉别人也行，别说是我说的，反正这种事情他们想瞒也瞒不住，用不了几天就要公开的。
汤奕可微微一愣，问出一句：真的吗？
这样的事情，无论多么小心谨慎都瞒不住吗？
谭老师理解错了，迅速发来一条消息：当然是真的，我都听到冯岩发给她的语音了，叫人家宝贝什么的，啧啧啧，老房子着火……
翌日是个好天气，仍是从上午开始拍摄，镜头特写着汤奕可怀中一束白色的雏菊花，然后是她走上公寓的楼梯，来到一间房门前，掀开地毯，捡起钥匙，开门进屋。
周嘉树背着大提琴，走上同样的公寓楼梯，发现家门前的地毯被人掀起一半，他愣怔片刻，疾步上前推开虚掩的门，看见她立于窗前的背影。
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将她乌黑的头发晒得有些金黄，她穿着棕灰色的薄呢外套，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一双锈红色的短靴子。
她捧着琴谱转过身来，因为她背着光，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知道，她有一张小小的白净的脸，五官生得秀气。
他讶异又惊喜地问着，“你怎么来了？”
她下巴朝一处扬起，示意着餐桌上的花瓶，“给你送花。”
紧接着，汤奕可忽然说，“等一下，对不起。”收音师放下吊杆麦克，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导演，她不确定地问，“是不是太傲慢了？”

第30章
她与顾顺林导演探讨这个角色之时，他说，在他的想象中，她要不动声色，不冷漠，不热情，仿佛荒草丛生、沉寂已久的花园中，悄然盛开的一朵玫瑰花。
而男主角，就像是这一座花园对面的住客，日复一日的，对着荒寂的花园练琴、吃饭、读书，再练琴，他的生活与花园一样，有着外来者不屑入侵的平静，然而，某一日晨间，他伫立于窗户前，久久不能回神，因为他发现了那一朵玫瑰，瞬间被她忧郁、坚韧而自由的美丽，深深吸引住。
起初，他只是隔窗而望，后来忍不住走进花园中，轻柔地抚摸她，但不能摘下她带回家中，这样会使她隔日就凋谢，他想为她搭建一个温室，却担心还没有完工，她已枯萎。于是，他为她搭上一把伞，但愿可以减少狂风暴雨，对她的伤害。
他的小心翼翼，使她心生怜悯。
说到这里，汤奕可不太明白，为什么是怜悯？如果非得是怜悯，她这个必然要枯萎的人物，不是更值得可怜吗？
顾顺林说，“前头我说的，是你要塑造的人物气质，和他对你的情感由来，至于你对她的情感，你可以这么理解——也许在他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她因为什么离开了，不再出现了，所以他勾勒出这么一个人来，安慰自己她没有离开过。”
听完他的描述，汤奕可就明白这个剧本不是那么容易演绎出来的，既要将故事讲完整，又不能揭穿所有的悬念，留出遐想的余地，还要做到轻拿轻放，不会让观众频频看表。
汤奕可暗生悔意，要是早知道剧本的全貌，大概她是不会接的，就像周嘉树说的，一部不记票房的电影节广告片，演得好，对于口碑没有太大的帮助，演得不好，就要被人拎出来指摘，他们的付出远远大于收获。
一开始就猜到是个坑，也心甘情愿往里跳的周嘉树，此刻走到了餐桌前，给她建议说，“如果你走到这里来，然后拿起花瓶说‘给你送花’，会不会好一点？不然，你就不要回答，另起一个话题。”
顾顺林导演走来屋子中间，来回扫他们一眼，然后望着她说，“要不你就提乐谱的事儿，不用回答他。”
汤奕可说，“我不应该主动，我还是走到那里，拿起花瓶跟他解释一句，这样感觉好点。”
顾导点头，“来吧。”
在这个镜头重新开始之前，她无意间跟周嘉树对上目光，他脸上无甚表情，然后闭了下眼，将脸扭到了别处，故意展示着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情绪，惹得她低头掩饰突如其来的笑意。
今日上午来到拍摄现场，她可以感觉到周嘉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期望与她有眼神交流，但是她都无视、躲开，他就不开心了。
实际上，她是因为紧张，心中有鬼，才想要逃避片刻，不影响她进入角色。
场记打下板子，汤奕可放下琴谱，走来餐桌前，稳稳地端起玻璃花瓶，用她柔和的声音说着，“我买了一束花。”
他希望她可以留下来，就要找些理由来说服她，但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而她似乎已然洞悉他的心思，她说她想找一个可以安静读书的地方。他马上就说，这里。她露出一些笑容，又犹豫着说，可是她没有带书来。他说他有很多书。
她脱下了外套，挂在他的衣架上，却没有直奔书架，而是漫步在阳光普照的屋子里，好似准备将这里每一件陈设都抚摸一遍，他留意着她，同时也把大提琴搬上琴架。
“我会打扰你练琴吗？”
他取下防尘布将大提琴盖上，违背着他进屋之前的打算，“今天不练琴，今天休息。”
她找到一本书，坐进他的沙发里，沐浴着日光翻阅起来。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打开很久不用的速写本，想记录下她的模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呼呼地刮着耳朵，他握着的铅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还有一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们也不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她说她喜欢一些另类的人物，比如伊斯迈尔、古德里安、末代皇后婉容……恰好，她说的那些人，他都有所了解，他们可以愉快的聊到一起。
拍摄进行到下午两点钟，得以休息两个钟，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撤到楼下吃饭。
休息前的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在厨房里，但瞧着顾导纠结的神色，想必厨房里的这些镜头是用不上了。
汤奕可正要绕出这个宽大的中岛台，想着回头跟身旁的周嘉树说“我们去吃饭吧”，以此作为台阶，好让他们‘冰释前嫌’。岂能料到，她才走出半步，周嘉树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惊讶地回头，还来不及从他的神情中，辨认出他的意图，又望向朝着厨房走来的童童，然后试图挣脱开他的手，然而他直接握住她的手掌心，她就放弃抵抗了。
她出声阻止童童走进厨房，“我不是很饿，想把后面的情节顺一遍。”接着，她表情自然地，询问周嘉树，“你要去吃饭吗？”
周嘉树松开了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成小方片的剧本，表情比她更自然地说，“我也不饿。”然后把剧本摊开，装模作样地研读起来。
哪里有什么好排练的，只等着黄昏来临，再拍摄几组简单的镜头，她就可以收工了，倒是周嘉树似乎还有他单人的镜头要拍。
因为有中岛台挡着，童童根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没有怀疑地说着，“我给你们拿点水果上来吧？”
童童转身离开后，周嘉树又来握住她的手，她分明心跳得很快，却要假装很平静，似乎只要她欺骗自己这是演员之间的情感交流，他们就不算越界了。
“其实，昨晚我没有醉得很厉害，只是有点困。”
汤奕可想要走动，还得请示他，“我要搬个椅子来。”
周嘉树松开她的手，又径自帮她搬来一张高脚椅子。她刚刚坐下，他忽然拍了下她的膝盖，即使力道不痛不痒地，她仍是怔一下说，“打我做什么？”
“一早上我都想找机会跟你说声抱歉的，为什么躲着我？”
“有吗？”汤奕可故作浑然不知地说，“我没有发现，而且，如果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你不用道歉……”她开着玩笑说，“下次，你要是又喝醉了想睡觉，还可以靠着我呀。”
周嘉树伸出手要捏她的脸，被她挡下来，“不准捏我的脸。”
这一次他连借口都不找，直接问着，“为什么？”
一时间，汤奕可没有想到反问他“为什么要捏她”，好一会儿，才想出个理由，“……有粉底。”
他笑了起来。汤奕可越来越不喜欢他的笑容，因为他一笑，她的心绪就乱糟糟的，所以她转移着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拍个vlog？”
“不太想拍。”周嘉树没有冠冕堂皇托词，跟她说着真心话，“你想象一下，你一个人举着GoPro，对着小小的镜头说，瞧啊，这里是什么什么地方，有着多少年的历史，我都替自己尴尬，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天分的，我没有拍vlog的天分，再然后就是，我休息的时候，不太愿意讲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他们都说我那个样子，看起来脾气不好。”
“可我感觉你话挺多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坦荡地说，“肯定是在你面前，我心情好。”
汤奕可垂下眼帘，突兀地摸来他的剧本，不接他的话，心里叹出一句，唉，完蛋了。

第31章
童童带着切成盒装的水果和两份三明治回来，通通放在中岛台上，她说这个三明治，“都是吞拿鱼的，我还给你们拿了两片起司，不是低脂的，最好别吃。”
“不让吃还拿来做什么？”汤奕可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她对三明治不是很感兴趣，早上才吃过一片全麦吐司，此刻她只想吃点热腾腾的汤面，或是淋着豉油的猪扒碟头饭，不过，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是身处异国他乡，即便是回到家中，也是不太可能的。
童童说，“望梅止渴啊。”
说话间，周嘉树已搬来一张椅子叫童童坐，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谢谢！”他回了个微笑，又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汤奕可的身边，给他自己坐下。
汤奕可打开一盒水果，马上有一股甜丝丝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再瞧这里头，有几片苹果、一小簇葡萄，但是每颗葡萄的尺寸，竟要赶上儿时玩过的弹力球那么大，还有桃子和黄杏。她只瞧这盒水果一眼，似乎都不带停顿地，就将其递到周嘉树眼皮底下，再贴心地递上叉子。
周嘉树吃一块黄杏，就将叉子还给她。她接过来，下意识地问一声，“甜吗？”他才点点头，她已把黄杏吃进嘴里，认同地应着，“嗯……”
阿全走进屋中放眼四瞩，望见他们都在厨房里，便提步走来，说着，“不等我就开饭了。”
童童说，“等你过来，人都饿死了。”
阿全解释着，“我这不是没找到场务……”他走近一瞧，笑了说，“嘿，你们也拿了水果。”他将自己抱来的餐盒小心放下。
适才，远远地瞧见阿全，他仿佛抱着一摞砖块似的，现在知道了，是四盒水果、三盒沙律。
童童“嚯”一声，又说，“会不会太狠了？”
阿全理所当然地说着，“没事儿，我们都没拿主食，刚需都留给他们了，这些点心叫犒劳。”就算他再多拿上几盒，相信场务都没有任何意见。
周嘉树打开一盒沙律正准备吃，叉子停顿在半空中，“这绿的是什么……”阿全探头过来，然后说是切碎的荷兰豆，顺便强调不是西蓝花。
汤奕可自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餐厅点餐的时候，阿全特地嘱咐服务生，所有菜品里都不要放西蓝花。原来，是因为周嘉树？
也许是察觉到了另外两个人向自己投来疑问的目光，不待人开口，周嘉树就说，“我不能吃西蓝花。”
“会过敏？”汤奕可问着。
“也不是，就是不喜欢，如果不小心吃到了，我整个人就……”他笑着想该如何形容，实在想不出就说，“崩溃了。”
童童说，“西蓝花多好吃啊。”周嘉树就笑，既没有应和一句，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童童又说，“以前我也不能接受香菜，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间就喜欢了，所以你不用那么抗拒的。”
汤奕可即使是心思通透的，也会恼火于有人以‘过来人’的语气，劝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她也知道童童是无意的，就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我妈妈也不喜欢巧克力，闻到味道都不行。”
童童说，“你这么喜欢巧克力，难道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吃够？”
“不是，小时候我都把巧克力寄放在同桌那里，每天放学他就给我一颗，我就在回家路上吃掉，回到家里先漱口。”
阿全说，“就不担心被你同桌偷吃了？”
“不会，因为……”汤奕可犹豫一下，才说着，“他是个男孩子。”
她与童童互望一眼，就见对方已然理解了。
那时，汤奕可读小学六年级，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袋巧克力，寄放于她的同桌那里，后来，几乎每天放学她都能收到一颗巧克力，一直到她小学毕业。难不成她买的这一袋巧克力是可以源源不断地再生的？即便当时她年纪尚小，对于现实世界，她还是有一定认识的，这样科幻的情节，有99.9%的概率不会出现在生活中。
至于，为什么她的巧克力确实‘再生’了，她懵懵懂懂的明白一些，却从不问出口，也不拿来与他人炫耀，因为她对自己的同桌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她发自心底认为，不应该拒绝他的示好、打破他的幻想。
如今一想，似乎她天生具备明星该有的柔情、仁慈，与铁石心肠——如果他开诚布公地，向她表白，她绝不会答应，并且会即刻与他保持距离。
大家都已忘记西蓝花的事儿。
周嘉树冲着阿全做出个喝水的动作。阿全便要转身离开厨房，“我去拿——”
汤奕可赶忙说着，“我也要，谢谢。”
童童扬声说，“我跟你一起下去，我想吃个饭。”她扣上自己正吃的一盒水果，对汤奕可说，“我一会儿就上来。”
汤奕可说，“你慢慢吃，时间还早呢。”
童童答应一声，随即跟上阿全，问着他，“他们都准备了什么主食？”
“有意面……”
随着两个人的身影拐出厨房，声音也渐行渐远。
汤奕可低下头叉住一块桃子，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走进来，瞧见他们‘清汤寡水’的一餐，友善地说着，“就吃这些啊？”
她笑笑当作回应，等到工作人员拆完轨道离开，她就不自觉地看向周嘉树。
她发现，他只要低垂眼帘，就可以显得十分认真而专注，所以此刻他似是很认真地，用生菜卷起培根往嘴里塞着，忽然感觉他的脸皮很薄，因为在他将口腔里的东西咀嚼干净之前，腮帮子是鼓出来一团的。汤奕可没有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
周嘉树愣住，转过头来，伸手奔着她的脸颊而来，她机警地挡住，却被他捉住了手。他不再企图捏她的脸，而是握着她的手，继续吃自己的沙律。
汤奕可想把手抽回来，却又没有这么做，她内心踌躇着，捡起搁在水果盒子里的叉子，让它垂于手底下，在空气中画了几圈，仍是不能下定决心。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周嘉树的视线没有离开沙律，直到确定她没有反应，也没有反抗，才将叉子按进对半切开的圣女果，递到她的眼前。
见她怔一下，然后吃掉，他就笑着说，“晚上等我一起回酒店。”
“你要拍到几点？”
“应该不会太迟，超过八点你就走吧。”
“我五点肯定收工了。”汤奕可为难的说。她还想着早点回去，晚上的休息时间富余些。
周嘉树皱起眉头，睨她一眼，低头吃他的生菜，不说话了，好像是在同她置气。然而他这一副模样，莫名敲动她的心扉，甘愿让步，正打算出声，他突然问着，“你要不要吃小笼包？”
他眼底的郁闷已不见踪影，明亮如初，“他们说附近有一家小笼包挺好吃的，我收工了去打包一份，晚上给你送过去？”
汤奕可是明白的，他们正处在一个美丽、朦胧又容易揉碎的阶段，他会担心，她以为他是真的生气。
她还没有回答，阿全带着三瓶矿泉水出现。
尽管有中岛台挡住，她仍是捏了捏周嘉树的手，想要他松开手。他似乎会错了意，瞧住阿全说，“你能不能到别处去？”
汤奕可笑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全浑然不知情况，懵了一下，说，“……你们吃好了吗？差不多可以开工了。”
真到开始拍摄的时候，汤奕可就饿了，后悔没有屈服于三明治之下。
镜头负责捕捉她身上的日光，从她的肩膀到侧脸，再到分明又纤长的睫毛，与干净又忧郁的眼眸，而她负责，站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不足A6大小的笔记本，这里面竟然是他的日记——
我的一辈子还没有过完，但我敢肯定，这是我一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情。我将要出门，赶上一班地铁，下午两点半左右的地铁，才能见到她。

第32章
我已经连续三天，在这一班地铁上见到她。
我十二岁搬来纽约，一座拥有世界上最多摩天大楼的大都市，十七岁跟随乐团巡演，才有机会离开曼哈顿，但我对观察世界的渴望，远远低于早晨我需要一杯酸苦适中的咖啡。我知道老北京的胡同、辽阔的平原、冰屋之上的极光，都不属于我，能够陪伴我的，只有这一座冰冷的大都市，十年如一日。
可是，二十二岁的我，渴望见到她，在这一班地铁上。
她有那样干净的面容，她低头看书，看到入神的地方，会摩擦她的拇指和食指；看到值得思考的地方，她的视线会离开书上，落在车厢的地上。《被遗忘的士兵》我也读过，我甚至可以从她翻开的书页厚度，大概猜出她看到了哪里。
但在她面前，我无法产生优越感，当我控制不了自己去留意她的时候，我想我终究是一个俗人，我和那些变态跟踪狂没有什么差别。
她是《Suite for Cello Solo No.1 in G, BWV 1007:3. Courante》，我闭上眼睛，灵魂就会追随着她，行走在从印第安人手里买来的曼哈顿岛，行走在到处都是银行的金融中心。
而我睁开眼睛，就发现我们根本没有离开这一趟列车，我忽然撞进她似笑非笑的眼波之中。
这一节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坐在我的对面，她的声音可以毫无阻碍地传达过来，“你是大提琴演奏家？”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
最后她说，“我到了，下次再聊吧。”
……
书房的门被人打开，汤奕可冷静地转身，并且将日记本藏于身后，凝视着走进来的人，他穿着宽松的细格纹的衬衫，额头前面绵软的头发，将要触碰到他英气又漂亮的眼睛。上一刻，他还是一个被誉为天才的大提琴演奏家，但她翻开了他的日记之后，他就只是一个沉迷于她的年轻男人。“我正在试着做千层面，如果你……”
她打断说，“你听过一个故事吗？来自法国的民间故事。”这是一个开场白，他必须听完，才能够回答。
她从他的身前走出书房，同时说着，“只要用月桂叶包住天芥菜的花，在做弥撒的时候，偷偷藏在那些座椅底下，如果有哪个女人无法离开她的座椅，那么……”
她已经走到他的家门前，取下自己的外套，将他的日记本收进外套口袋，再转过来面对着他，穿上外套，拨出一头浓厚柔顺的长发，接着说，“她一定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他有些意外，“第一次听说……”
她笑了笑，说了一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了他的家。
因为这一组镜头要从各个角度拍摄一遍，其中有一遍，汤奕可没收好日记本，穿起外套时，“啪”一声掉在地上，她说声“对不起”就捡起来，重新拍这一条，刚刚穿起外套，日记本又“啪”一声掉在地上，引发小小的笑场。一直拍摄到室外光线已经有明显的变化，顾导确认过最后的效果，她终于可以收工了。
她接过宇哥递来矿泉水，童童就要带着她到楼下换衣服，她回过头寻找周嘉树的身影，见他要准备拍摄单人镜头，不想干扰他，便下楼到租用的房间里，换上白色短袖T恤，和她自己的牛仔裤，喷上一点香水。今日室外气温近似夏天，已是傍晚六点一刻，天都没有暗下来。
汤奕可换好衣服，在更衣间里逗留了一会儿，为了给周嘉树发一条微信消息：我在车上等你。
消息发送出去，她就皱起眉头，这句话是否太过暧昧？转念一想，现实也没有正经到哪里去，就离开更衣间去找宽敞的保姆车了。她的心情很好，没有具体的原因，也许是黄昏的风格外清凉，夹杂着一股烘焙汉堡面包胚的味道。
一坐进保姆车，汤奕可就说要等周嘉树收工，再一起回酒店。这两天，她越来越光明正大的提及周嘉树，毕竟他们在合作一部情感类的戏，结下情谊，是很正常的，也是必须的。
因此，在童童眼中，周嘉树在做人方面没得说，小可又是既聪明，还好相与的，加上年轻人的友谊很容易建立，她便以为他们只是从认识到熟络，再没有往更深层的地方想，或者说，她想得偏了——小可和余高幸那么有默契，两年多来，都没有任何后续发展，所以小可和周嘉树，应该也会走上同样的结局。
况且，比起与草根出身的余高幸成为死党，与周嘉树成为好朋友，显然要获益得多了。
宇哥说，“嘉树还没这么快收工吧？我去买个雪糕吃，你们要吗？”
汤奕可一下子坐直起来，“我要！”
童童说，“不能要！”
宇哥笑着下了车，回头对小可说，“我去看看有没有热量低的。”
汤奕可忙不迭说，“好好好。”
宇哥关上车门走了，汤奕可钻到最后排，懒散地躺倒在座椅里，开始回复乔思思发来的微信消息。她不由得想起，芳芳姐告诫过自己，不要太过信任与你年纪相仿，风格又相似的同行。说的这么明显，就差指名道姓了。
不过，汤奕可认为旁观者说出的话，有些是真知灼见，有些只需要酌情参考，这个酌情的尺度，掌握在她自己心里。
她与乔思思是年纪相仿、风格相近的同行，而这恰恰是她们的友情，之所以牢固的原因。汤奕可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拍摄时，正好赶上她的经期，使她情绪不到位，一直拍不出预期的效果，的确是她自身的问题，可她就是感到很委屈，回到酒店房间里，一个人坐在浴缸边上哭，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就给思思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我真的好累，不想再拍戏了。
后来，思思发来一句，“我懂你。”
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对于汤奕可来说，有人可以理解她的感受，她瞬间就好受多了。
往常里，她与思思会聊行业景不景气，聊片酬，也聊八卦，聊得最多的是感情问题，除开这些，她们还热衷于分享意义不大的日常。如果芳芳姐能把她们的聊天记录读完，不，可能读个十分之一，就不会再怀疑她们简单纯粹的友谊了。
今天乔思思发来的日常，是说她的粉丝来探班，给她带了奶茶，七分糖，加珍珠，还有奶盖，她没有忍住，喝了大半杯，正满怀罪恶感地练着瑜伽。汤奕可真实的嫉妒了，她坐起身子，正准备跟坐在中排的童童说，她好想喝柠檬百香Q果茶。
童童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我去……”
汤奕可愕然，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呢。
童童拧着眉头，划着手机屏幕，“方柏安分个手还要上热搜，他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自带热搜体质，太省钱了。”
汤奕可好奇地追问着，“他几时有新女友的？”
童童避而不回她，只说着，“好烦这男的，为什么他（方柏安）能有粉丝？圈里那么多靓仔，他有什么好粉的……最气人的是，你们俩居然还有CP粉，我真的要晕了。”
汤奕可是知道她和方柏安有CP粉这件事情的，也懂得粉丝的梗，“金主大佬，二线小花，听起来就很值得粉一下。”
两年前，为了澄清包养绯闻，芳芳姐亲自给她的老东家太丰娱乐打过电话，提前知会一声，才发出一则声明，承认汤奕可与方柏安先生曾经交往过，并不是外间揣测的关系，然后起诉了几个夸大其词的自媒体账号。
后来，方柏安做客了一档内地门户网站自创的，相对真实的访谈节目，主持人提到了她，方柏安只说了一句，“关于小可，我不想多谈，我只希望她一切顺利，我会永远支持她。”
她相信他是真诚的说出这句话，人都是一个多面体，他是多情无疑，也是有情的。当初她要跟太丰解约，虽然他气急了骂过她，也没有找机会为难她，尽管他有的是办法给她难堪，但他没有这么做。
童童说，“怎么给自己降级了，我们明明是一点五线。”纠正过这一点，她又愤然地说，“我好不容易盼到他的新欢憋不出秀恩爱，这一小撮莫名其妙的粉丝又叫着意难平，现在好了，方柏安分手了，连着其他的网友都来凑热闹，盼着上演香港版意难忘。”
汤奕可因为她总结的精简而笑起来。无可否认，方柏安的外形条件确实是叫得出名字的富商中，比较出挑的，很符合时下的霸道总裁设定。
“你也说了，他们就是凑热闹，又不是要按着我和他复合，何况，我记得陈导说过，因为有一段为人所知的情史，我这个人就更丰富了，一张白纸，有什么意思呢？”

第33章
其实陈导的原话，她记不清楚了，大意就是，即使是孩童，也喜欢在白纸上涂画，她有一段为人争议的情史，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她吸引人的筹码。
当时陈导说这些话，是不想网上的舆论影响到她拍戏的状态，多半还有些把她当作孩子来开导的心态。当她发现陈导怀有这样的心态时，她是既意外又开心的，证明她懂得适当表现出自己不成熟的一面，不会让人反感，同时，对她心生怜惜。
但这还远远不够，想在娱乐圈里走得更长远，需要她成熟的更快，而她似乎摸到了自己的天花板，毕竟她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多数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能刚刚步入社会，可能没有走出象牙塔，还可能没有离开温室，她们天真烂漫，风风火火。
因此，夜深人静的时候，汤奕可也会想着，如果不做演员，凭她的外形和还算过得去的学历，应该可以生活得滋润且平静，隔三差五的，给自己一段时间休息、旅游、充电，不会随便做点什么事情，就成为别人的谈资，也不会出现一些素昧平生的人，对她恶语相向，丑化她的一切，甚至巴不得她人间消失。
可是，如果不做演员，她要不吃不喝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她现有的存款，才可以让家人不再为“是谁搞坏了洗衣机”而争论不休；收获不到那么多的爱意，也不会跟如今在她身边的人有交集。
这么想着，汤奕可拎来一只墨蓝色的Saffiano的包，从里面找出一本‘日记本’，先前换衣服的时候，在外套口袋里发现了它，她托人问过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但他们说，还有很多备用的本子，没什么要紧的，她随手扔在一边就行了。
汤奕可才翻开这本日记，听见童童说着，“果然，你的热搜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收入自己的包中，整个人凑上前趴在童童的座椅靠背后面，瞧着她的手机屏幕，说，“这个是不是他的新女友……”童童立即退出微博窗口，汤奕可就说，“给我看一眼嘛。”
童童说，“我要跟宣传的同事商量一下，你玩会儿游戏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汤奕可知道，即便自己已摆出十分泰然的姿态，童童也不放心，不想她关心这些，但她颇感无奈，她确实已经放下，也不介意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方柏安的近况，可她身边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汤奕可在心中叹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好奇心驱使下，她点开了微博，再点进热搜词，看到了一些自媒体账号发布的微博，还附上一组图片，前几张是香港狗仔拍到方柏安与一名女子结伴出行，举止亲密，狗仔称这名女子是靓模，以及这个靓模发布的Instagram截图，最后才有一张正面的自拍照片，她有着标准的鹅蛋脸，蓬松的波浪长发，戴着黑色皮质的贝雷帽。
在这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中，点赞数最高的是：真的很像汤……
回复这条评论的评论，点赞数也不低：这女的没跟方之前，拍照美颜滤镜要开到最大，穿衣服都是外围风，跟了方之后秒变现在的风格，很多自拍都是靠凹角度，还用蓝色眼影，你们品品。[图片]
汤奕可真就按人所言，点开图片品了品。客观来说，是有些刻意模仿她的感觉，但不能否认，她们的五官有相似之处，倘若她喜欢她的风格，借鉴经验也是无伤大雅的，怎招来百般责难。但这些网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方柏安想找个她的替身，就有点不切实际了。
他不是想找替身，他就是钟意这个类型的女人。
至于，那位与他分分合合的黎小姐，估计是因为够不上汤奕可的名气，完全被忽略了。
她不想再读其他的评论，无非是说这个靓模东施效颦，为了虚荣献身于人，又各种提及汤奕可，让她的粉丝生气又无力地控诉着，为何与她不相干的事情，都要带她出场？
他们虽然是这么愤愤不平，但可能都明白，在这个点击量可以变现的时代，光有关注度还不够，引起争执，才有流量，这近似是一条产业链，若说它疯魔、病态，又是不恰当的，每个时代都有它独特的模样。
汤奕可点开了音乐软件，连上保姆车里的蓝牙音响，开始播放孟老师在《歌王》节目上翻唱的歌曲，“塔尖仍旧记得，这拥抱极美好……”
她低垂眼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轻轻跟着唱，“如果这记忆非爱情，连天都不会太高兴，莫非可终生美丽，才值得勾勾手指发誓……”
间奏之时，才发觉天开始暗下来了，霞光藏在观光巴士的遮阳棚底下，躲在游人的侧影后面。
汤奕可想到就问，“宇哥是上月球买雪糕了？”
童童笑了声，仍然低头看手机，忙于跟宣传部的同事沟通，但回应着，“他说他吃完再回来。”
汤奕可叹气，想必自己的雪糕没有着落了。
童童忽然说着，“哎，我想起一件事！”
汤奕可疑问地应上一声。
“前天有你的快递，从香港寄到你家的，现在放在保安那里。”
汤奕可恍然记起，“饼啊。”
童童没听清，“什么？”
汤奕可解释，“糕饼，劲博哥给我寄来的。”她又想着，短时间内，他们是回不去上海的，就说着，“随便找个朋友带走吧，不然让保安大哥带回家也行，别浪费了。”
童童听到“劲博哥”这个名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我一直很想跟你聊聊……”此时，保姆车中只有她与小可，还有不太懂中文的司机师傅，她仍是小声地说，“我不是对何劲博有偏见，还是怎么的，他确实很厉害，是很有毅力的人，不然他原来的公司也不捧他，又是离过婚的，凭什么混到人气流量小生比肩，但是呢，之前我们不是跟他的团队商量过，不捆绑CP炒作的，可是就像上回我们到圣托、里、尼，真费劲，去那里拍广告，你不是嗓子疼嘛，后来何劲博发了条Ins Story说什么香港久咳丸很管用之类的，然后粉丝到机场接机，又问你嗓子怎么样了，你还回答吃过药了……虽然都是小事情，但你说他会不懂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影响，不可能吧？”
汤奕可想不通地问，“可是，他这么做，除了给我招来一些黑粉，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童童被她问的一愣，讶异于她竟然知道自己有一大部分黑粉，与何劲博有关。
“他的团队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也不太容易猜得准，但我们可以跟他保持距离。”
这会儿，她们讲着悄悄话，脑袋离得近，所以有人靠近保姆车，分不出是谁先察觉到的，几乎同时转过头，通过车窗，看见外面的人，是宇哥，还有刚刚好从公寓楼里出来的周嘉树一行人。
此刻的周嘉树穿着一件没有Logo的白色T恤衫，宽宽大大的袖口和衣摆，承接着小小的风。他们跟宇哥说了什么，然后开门上车来。
因为周嘉树直接钻进后排座椅，汤奕可拎起自己的包，放在另一侧，给他腾出位置。他一坐下，就递来一杯冰淇淋和勺子，“这是……”
也已坐在中排的宇哥抢着说，“薄荷味的，热量低到没有热量。”
汤奕可不排斥薄荷味道的食物，但是冰淇淋……她把冰淇淋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顿感奇怪，再瞧颜色也不对，她尝一口……明明是抹茶香草味道的！她抬眼想朝宇哥望去，被座椅靠背挡住，就将目光转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周嘉树不解其意，表情仿佛说着：怎么了？
汤奕可担心说出来被童童听见，会没收了她的冰淇淋，于是便挖了一勺冰淇淋，递到他的眼前。他只一怔，低头吃掉，然后表情有点意外，见她比个“嘘”的手势，又恍然领悟。
阿全代替宇哥坐到了副驾驶座，接着跟司机报出地址。
童童自然要问，“这是上哪儿？”
他头也不回地说着，“吃小笼包去咯！”
经过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终于停进餐厅附近的停车位，他们伸长脖子张望，瞧着餐厅里头华人很多，便让她和周嘉树待在车上，等着他们将晚餐打包回来。
他们下了车，再将车门关上之后，被留下的两个人相互望着。周嘉树俨乎其然地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汤奕可笑了出来，却也说不清有什么好笑的，然后他接走她手中不剩丁点儿冰淇淋的空纸杯，钻到了前面去，要将其扔进收纳垃圾的地方。
眼见周嘉树要回来坐下，她不知道该与他聊点什么，只得望向车窗外。华灯初上的曼哈顿，下班的人潮和车流，亦是拥拥挤挤的，但沿街的建筑仍然美丽，还有马路对面的树梢上，那些许凉风的影子。
汤奕可的直觉，令她下意识地转回头。
“别动……”周嘉树突然凑近她的脸，让她眼前只有他的皮肤、他的睫毛，和他呼吸间的气息，然而他稍稍扬起下巴，视线始终落于她的发顶，从她的头发里捏下什么来。
他与她拉开距离，抖抖手，“沾到什么东西了。”他说着。
汤奕可的心情难以言喻，却迫使自己的语气平静，“晚上回去该洗头了。”即便昨天才洗过。
“嗯，我也是。”他应着。
仅仅安静了一分钟，汤奕可就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周嘉树听不明白她说什么。
“突然离我那么近……”
他愣一下，随即解释说，“不是，我今天没戴眼镜。”他按住一只眼睛的下眼睑，向她展示自己干净的眼球。
汤奕可心想着，原来如此，点了下头。
周嘉树忽然笑起来，然后连声音都带着笑意，“不过，你觉得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吧。”

第34章
汤奕可侧了头瞧他的脸庞，但他含笑的眼睛要望过来之前，她又将目光避开，再扭头从身侧的包中，翻找着头绳。
说到底，他是不是故意的，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她不愿意他靠近，就算他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只要她不出门，就不会淋到不是吗？但是她选择了冒着雨，搭乘地铁，来到商场地下的超市，为了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他。
她找到了头绳，要将包放进靠着车窗的这一侧，就往他那儿挪了一点，他也往旁边挪了一点，多分给她些空间，但男性的坐姿很少有不敞开腿的，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是放松的，所以他的膝盖还是挨着她的。
汤奕可一边拢起长长一头乌发，一边问他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得到他确定的回应，她又问，“我送你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直接问我？”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万一准备的礼物你不喜欢，或者你认为没有什么用，不是浪费钱了？”话音落，她盘好了头发。从前她在酒楼打工，必须盘发，她就有了许多盘发髻的心得，说是心得，实际上仍要依仗手感，如今她已可以随随便便将头绳绑得紧，却看起来松松的，均匀留出碎发，有一种被风钟情的凌乱感，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周嘉树说，“你不是在暗指，我送的唱片机，其实是你用不上的吧？”
汤奕可微怔一下，马上否认，“当然不是，为什么这么想？”可是实话说来，的确是用不上，若她有个偷闲的一天，也不可能像孟老师那样，清早起床，放上黑胶唱片，再配一杯咖啡。即使用不上，将它摆在家里，也相当于陶冶情操，因为是周嘉树送的，更悦目赏心。
他回答说，“大概是今天拍的剧情影响到我了，我就很想知道你话里的意思。”
她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记起，“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会儿，汤奕可似有些明白，为何周嘉树这个人处事可以滴水不漏，却仍然使人感到很是清爽，是因为他面对“你想要什么”这样的问题，他不会回答“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不如把你自己送给我”，这些答案她不喜欢，就像按桶售卖的调味糖浆般廉价，而他呢，他会认真的想一会儿，才说着，“昨晚我把iPad摔坏了，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哦，我想去香港玩，方便面也不错。”
汤奕可张了嘴，但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她接不住话，既感觉好笑又有点生气，“你什么逻辑呀！”
周嘉树笑出声来，身子都随着往另一边歪去，也很快理清思路，放慢语速说着，“我没有具体想要的东西，只是很想去香港走走，有一个牌子的方便面，我是想推荐给你的，一直忘记跟你说，不是油炸的，但是很好吃。”
她问，“iPad呢？”
“摔坏了。”他笑了下，为自己找补着，“修一修还能用。”
汤奕可有了主意，“我送你一个iPad？”
“都好，都好。”
“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想去香港，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来当你的导游？”
“这个更好。”
汤奕可忽然开始疑惑，像明星这个职业，做到一定程度上，经常满世界飞，他怎可能从没有到过香港呢？
周嘉树整个人已经依赖着座椅靠背，连语气都很松弛地解释着，“以前去香港，都是去工作，上次去做了个蜡像，我说想去香港的意思，就是旅游，不工作。”
他说话时，眼睛是望着她的，车窗外华灯初上，但黑色的车窗把灯光都隔绝在外，他只能勉强看清她的脸。也许是因为她侧着脸，最容易辨认出的，是她的鼻子，线条极漂亮，从鼻梁到鼻尖，就像是用钢笔流畅地一笔画成的，仿佛她的脸庞不甘尽显柔弱，从而留下的决绝之笔。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点了下她的鼻子。
自上午拍摄到傍晚，再到现在，汤奕可也已耗尽心神，进入倦怠时间，懒得给出反应，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她的脸，她甚至理解他的心情，如果可以，她也想与他亲密一点，但现在，她只是低头摸索一阵，然后找到车顶灯的开关。
半晌的无言，让周嘉树坐正起来，有些慌张，更多的是郑重地说，“对不起……”
汤奕可有片刻的茫然，之后想到了他道歉的原因，是他以为自己的举动太唐突了。她轻轻把头摇摇，再主动握住他的手，当作是她的“没关系”吧。
他着实一愣，然后抽出手，为了换个角度重新握住她，让温热的掌心与她相贴。
她把眼帘落下，凝视着自己被牢牢握着，就放在他腿上的手，“其实我也不知道香港有什么好玩的，除了购物，不然就是……迪士尼？但是香港迪士尼，没有上海的大，你的微信头像是在迪士尼照的吗？”
他皱起眉头，故意说着，“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很有逻辑！”她提的问题明明是前后呼应，层层递进！
周嘉树脸上笑开来，车里的灯光，映入他的眼睛，好像再与他对望几眼，即使他想要亲吻她，她也会默许。
……
汤奕可回到酒店房间，拿上手机充电器，又拐进浴室，拆开盘着的头发，本来打算重新扎个发髻，发现散下来的长发，虽然比不上造型师吹出来的大波浪，但是有一种别样的温柔，于是，她绑了个低马尾，走出房间，到了电梯前与童童他们碰头。
走进电梯间，汤奕可就关心着因为水土不服，一到了纽约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她的助理小梦，“你还好吗？”
小梦脸色还是憔悴的，但精神状态显然好多了，她说，“没事了，明天可以跟着你拍摄了！”
汤奕可切身体会过带病工作的辛苦，就说着，“不要勉强，生病就该好好休息。”
他们来到阿全的房间里，打包回来的中餐餐点已经一件件陈列在小客厅的茶几上，整间套房缭绕着牛肉葱油饼与高汤碰撞出的香味。
周嘉树戴了一副框架眼镜，仍可以让人将第一眼分给他。小梦是头一回见到他真人，怀揣着兴奋的心情，声音仍是虚弱地打着招呼，“嗨——”
周嘉树礼貌地回应，“你好。”又凑到汤奕可身边，小声问着，“她怎么了？”
“水土不服，正好需要中餐调理。”
因为这一问一答，他们两个成了最后走近茶几的人，只得分开来坐，但中间没有隔着人，只隔着沙发扶手。
童童夹给她一只蟹粉小笼包，也是她今夜仅能吃的东西。汤奕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珍视过一只小笼包，她忽然想到一句网络名言：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
她记起一件事，对着围桌而坐的人们说，“今天我什么也没吃。”
童童从红油抄手中抬起头，“你吃过早餐……”汤奕可接上说，“一片全麦吐司。”
童童也记起了，中午小可只吃过几口水果，便从琳琅满目的美食里，找出一碗鸡汤来，对她说，“喝点汤吧。”

第35章
鸡汤是用普通的老母鸡清炖的，底下有几块白花花的肉，似是鸡胸、鸡架这等干巴巴的部位，面上飘着一颗红枣，两、三朵油花。
汤奕可端起碗来吹了吹，感觉不怎烫了，才喝了一口。可惜，这鸡汤喝着不如闻着鲜美，鸡肉又是可想而知的柴，她再咬一口红枣，就放下了碗。
周围的人在大快朵颐，她无事可作，只得倚着扶手，撑着额头，可能是没有补充足够的碳水，以致她的心情很是低落。
尽管如今有许多人在呼吁审美要健康、多元化，但目前来说，国内的主流审美，尤其是内地影视圈的主流审美，仍是皮肤白皙、相貌年轻、身材纤瘦。汤奕可三样占齐，本来是不需要这般极端的减肥，怎奈接下来了《情人1895》这部电影，电影导演张仁表示，希望她再瘦一点，更接近角色早期的状态。
汤奕可大概了解过剧本内容的，她将要饰演的角色，早期生活得毫无保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才会为了温饱，选择走上成为交际花的道路，所以她猜想，张导原本想说的，应该是希望她到时候能呈现出面黄肌瘦的状态，但又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可能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副模样，才婉转的说，希望她再瘦一点。
所以说，就算最后得了厌食症，她都没有理由埋怨谁，这份工作是她同意接下的，减肥也是她决定要减的，若是电影开机之时，她的身材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她也要恨自己不争气。可是，眼下她就是感觉难过，好像谁虐待了她似的，她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将这种感觉憋在心里。
汤奕可怏怏的眼波从桌上的餐点流转到身旁，瞧见周嘉树拿起一杯饮料，端详两眼，然后吸上一口，瞬间表情就拧巴起来，余光见她瞧着自己，就将饮料递上前，没有脱手，但帮她压住吸管，她只管低头吸一口，眉头也皱起。这杯饮料可以说是极具美国本地特色，甜得像是小时候吃的水果罐头里的糖水，不，比那个还要甜。
周嘉树放下饮料，顺便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一边作势要起身，一边望着她说，“我有个东西……要问问你，你跟我来一下……”
汤奕可神情满是疑问，却仍是跟上他走进卧室。到了这里，看到床上散乱的衣物，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明显能感觉到周嘉树肯定不住这里。
待她走进来之后，他就将房门轻轻关上，不想惊动外面的人。
汤奕可来不及惊疑，只见他下巴朝一处扬了扬，她顺着望去，脸上就有些怔意，走近靠窗放置的小咖啡桌，才确定真有一盒生煎包，一碗酒酿圆子，不是为她准备的，又是为了谁呢？
这下可怎么办，她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周嘉树走到她的身边，见到她朝自己伸出正式的握手姿势，即使不明所以，也没有迟疑地，与她握上。
当初，汤奕可在剧组里，偷偷为余高幸藏下一份鸡腿饭的时候，余高幸是这么说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此刻，汤奕可认真地对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周嘉树笑了起来，但威胁着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些都收走？”
他只是嘴上说说，她也就笑笑，坐下执起筷子，在半空中画出思考的圈，“我只吃一个……两个吧。”
周嘉树本意正是让她一饱口福，才叫阿全分这一份出来，他好藏进卧室。目下瞧她夹出一只圆润的生煎，小心地吹凉，眼睫毛的阴影轻柔地投下来，似乎不想被人打扰，他则坐在她的对面，看起手机。
汤奕可才将这一只还有些烫的生煎吃到一半，听见他说，“你上热搜了。”
她已张开嘴巴，但动作一顿，心说，不好！
再一想，她在‘不好’什么呢？
等到周嘉树弄明白她是因为什么上得热搜，语气恍然地说着，“哦，因为你的前男友？”
这件事情她没得解释，无从解释，只有郑重其事表明态度——她与方柏安早已是天涯陌路人。但此时，她不能这样表态。汤奕可低着眼睛，继续吃她的生煎，只应一声，“嗯。”
周嘉树锁了手机屏幕，两只胳膊环着，搁在桌面上，看了她一会儿，就说着，“唉，真想把这些都收走。”
汤奕可抬眼望着他。从她一双杏眼中，无法解读出她到底是懂得，还是不懂他的意思。然后，他温柔一笑，说，“开玩笑的，吃吧吃吧，你把这些都吃了。”
她严正地摇头，说着，“大晚上的……”
“这个吃了不会胖。”
“谁说的。”
“我说的。”
后来，离开了阿全的房间，汤奕可还没有想到，如何跟童童陈述她和周嘉树在卧室里做什么，甚至夸张的想着，也许说他们暗度陈仓，都要比偷吃生煎包好一点儿？
可是一走进电梯间，童童就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数，还是想多嘴跟你唠叨一句，周嘉树和高幸哥定位不一样，而且他的粉丝，不比何劲博的粉丝那什么，可能更那什么，你们可以交朋友，但也不要走得太近，免得……我们法务部的同事太忙。”
汤奕可再度清醒过来，想着，果然还是暗度陈仓，会让问题更严峻。
大概因为那一碗酒酿圆子，汤奕可睡了个好觉，翌日的拍摄从下午开始，小梦也跟到了片场，拿水撑伞，无微不至。
汤奕可真以为自己要将一套衣服穿到底，也就是穿到杀青，直到今天上午管理服装道具的工作人员送来的，又是崭新的衣服，唯有款式不变。于是，她穿着这一套属于这个角色的服装，在将要进行拍摄的公园里，挥舞着胳膊，妄图沾染一点大自然的气息，让它不那么崭新。
一旁的顾导说，“你可以到草地上滚两圈。”
她才不上当，“那不用，又不是演拾荒者。”
顾导笑笑，拎起他的大喇叭喊着，“来，准备了！”
汤奕可走到她的定点，等着那个长相清隽的年轻人走过来，质问着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回答不了，竟是转身走了。
他跟上她的脚步，迫切地说着，“我去过你说的家找你，可你根本不住在那儿，没有人认识你……”
她不领会他的心慌，除了拂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就不再把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来，却轻易拿捏住对方的心。
他拉住她的胳膊，让他们站在原地。
她眉头微拢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来，展示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已经结婚了。”
她的眼底是那么悄然寂静，隐隐之中，带着一点悲悯，她同情他，也同情他们的遭遇。
他不知所措，松开了她，绝望之前，他试图挣扎着找到破绽，但声音全然是无力的，“你看起来很年轻。”
她无奈的牵动嘴角，“可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良久不语，尝试着让自己向现实妥协，“至少……”他低下了头，从裤兜里找出一张折叠着的东西，握住她的手腕，塞进她的手中，深深望她一眼，“至少，听一次我的音乐会。”
她望着他离开，再落下眼帘来，摊开掌心，展开这一张折叠过多次的海报。

第36章
顾顺林导演的微电影作品在开机前还没有定下名字，拍摄过几组镜头之后，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决定叫她《梦蝶》。
梦蝶，梦蝶，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唇舌间无声地念了两遍，觉得有点俗气，但搭上纽约这个洋气的背景，居然又有点中西风格对撞的意境了。
每天拍摄结束，他回到酒店都要坐下来，点上一支烟，翻开场记的手札，比照着剧本，从头捋一遍这个故事——
周嘉树饰演的男主角是公认的天才大提琴演奏家，但他在乐团的生活，却不是如鱼得水的。天才，意味着他天生在艺术水平上，高于其他勤勤恳恳学习的人，拥有了光环的同时，必然要受人妒忌，遭人非议。但他不在意这些，因为他们不会把妒忌摆在明面上，对待他总是客客气气的，他甚至很满意现状，感受不到所谓的精神排挤，更不会产生怯懦、焦虑和自卑等等的情绪。这大概是多数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心理上的不同。
他的外形气质极佳，演奏大提琴的时候，整个人更是镀上光芒，因此吸引到非常之多的亚洲女性乐迷，她们前赴后继，有些不惜远渡重洋，只为听一场他的演奏会，给他带来了超出古典音乐圈子之外的名气，也带来了麻烦。她们如同追逐偶像般追逐他，调查他的过往，探究他如今的生活，在演奏会结束之后，突然来到他的身边，嘘寒问暖，炫耀似的说着不知何处打探来的他的近况，他极度反感这样的时刻，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生灵，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他忧虑的事情。
最令他忧虑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渐渐走入瓶颈，无法突破现有的水平获得更高的造诣，他不害怕被乐团放弃，他害怕的是，泯然众人矣之后，迷恋他的乐迷，不允许乐团将他从首席换下，这样一来，那些曾经妒忌他的人，都将妒忌转化为嘲笑。这对他的自尊心是极大的伤害。
在这个只有他自己明确了解的压力之下，他邂逅了一个女孩。
那是这几年来，几乎每天他都要走进的地铁站台，就在这里，他不经意间，毫无准备地，头发没有梳理清楚，衣服也皱皱巴巴，看见她捧着一本书坐在长椅上。
她的美丽不似一具空泛的壳子，她的眼睛有着洞悉世事的平静，她就像一瓶蓝色的墨水，但她的唇色却像四月初的樱桃。
为了与她碰面，他每次出门前都要打点一下自己，担心她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反而认为他邋遢。当他们第三次在地铁里碰面的时候，终于有了交集，之后第四次、第五次碰面，他们已经并肩坐在一起，聊到他的大提琴，聊到即将到来的花粉季节。
不过只是短短一个星期，他们就好像已相识十余年，但十余年来，他们之间没有实质上的进展，仍然停留在知己，却又胜似知己，所以有着一层淡淡的蜜意。最近她经常到他家里做客，从早晨坐到日暮，他的冰箱也因为要迎接她，被填充了很多食材，他的大提琴一回到家里就被摆上琴架，盖上天鹅绒的防尘布，他的家中不再有悠扬的琴声，取而代之的，是那细细的交谈声，轻轻的笑声。他没有想过，她会因为什么样的理由离开他，好似她生来就会陪伴在他身边，他只想着，他们将来可以做的任何事情。
那日她最后一次来到他的家里，不到晚风渐起，就匆匆离开了。她一定是有要事在身，他这般想着。隔日，他没有打算去练琴，但他仍是准备出门，他要买了一些面包和一些鲜花，去她的家里找她。他的记性不是太好，总是习惯将一天之中发生的事情用笔记下来，所以走之前，他想先记录下来，却发现他的日记本不见了。这不重要，他找遍家中各个角落，嘴上说了一句，这不重要，又整理了一下仪容，出了门去。
几小时后，他抱着装有面包与鲜花的牛皮纸袋，神情茫然地，坐在她曾经说过的公寓楼前的台阶上。她说的门牌号里住着一对白人夫妻，不是她。他问了附近一圈，没有人认识她。
他再次拨出她留下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白晃晃的日光下，他竟然心生一股寒意，活生生的人，怎可能……怎会像是凭空消失了？不，是她欺骗了他。这样想，他才觉得好一点儿，起码她仍然存在。
此时，距离下个月初，他的演奏会，还有十五天时间，他跟随乐团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这期间，他无数次拨打她的电话，不管这个号码是不是假的，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乐团助理印出了厚厚一沓A4大小的海报单，要搁在音乐厅大门外，供行人取阅，走过走廊时，见到了他们乐团的首席演奏家，背着他的大提琴，低着头看手机，于是顺手给了他一张海报，没有走出多远，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响，回头望去，原来是他放下了大提琴，脸上除了愣意，还有克制住的激动。
是的，她接通了他的电话，他约她见上一面，想当面与她谈谈，只要她有苦衷，如果没有苦衷，只要她不再欺骗他，他就可以原谅她今日的欺骗。真当他们再见到面的时候，竟是她吐露残酷的真相之日，他的记忆力这般不好，却记得住她讲过的每句话，那天她最后一次从他家离开前，对他讲过的故事，其实也是暗示他，她已经有了丈夫，有了婚姻。
他脑子一片空白，既愤怒于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又愤怒于他狠不下心责怪她。最后，出于一种想与她丈夫较量的心态，他说，希望她能来听他的演奏会。那么多的女人，迷恋上他演奏大提琴时的模样，假如她也能够这样，他们还有希望……
演出当晚，他想着她可能坐在台下，他闭上眼睛之时，回忆了一遍与她有关的场景，他发挥出了至今为止的最佳水平。在一片掌声中，她将一束鲜花送入他的怀中，与他拥抱后，转身离去。他回过神来，搁下大提琴，奔入后台，她离开的方向，却哪儿都找不到她的踪影。莫非，曲终人散，才是必然的结局？
不，他不能接受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儿，就像被遗弃了一样，他孤零零的，连她的影子都跟不上。
他又拨通了她的电话，恳切地请求，能够再见她一面。电话中，他听到一个男人态度极差的责骂声，那是她的美国丈夫，她哭泣着吼他，叫他安静一点！之后是两个人歇斯底里的争执声，突然她的手机好像是被打落在地，通话中断了。
他们相约在一家极有情调的餐厅见面，餐厅四周长长的窗户上挂着暗红色的窗帘，它们束在两边，露出的纱帘后面，是深蓝色的夜晚，铺着棉白桌布的圆桌，银质的烛台，鲜花团成的花球，她会喜欢的。
但等她来到餐厅，两人只有沉默。她的沉默是明晰他们的处境，而他有满心满肺的话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思虑再三，他说，“你很痛苦，我听见了。”
“爱本身就是痛苦的。”她平静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见他要出声，她就问，“你爱古典乐吗？你爱大提琴吗？”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她太了解他了，当他灵感缺失的时候，他握着琴弓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可我不会让你痛苦。”他说。
“可你会让我失去一切。”她的身子往桌面倾来，压低了声音说，“我要在美国生活下去，我不能离开他。”
她往前倾，却使得他往后靠进椅背。
她叹，“我也会让你失去一切。”
他听不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他不认同，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她说，“和我在一起，你就不练琴了，只有我不再跟你见面之后，你才有源源不断的灵感，那天晚上，你听到自己的演奏了吗？听到他们的掌声了吗？爱本身就是痛苦的，只有痛苦才能给予你灵感。”
说完这些，她揭起腿上的餐巾放在桌上，按着桌沿起身，走出了餐厅。他呆坐不到一分钟，就追了出来。
他追上了她，隔着夜色凝视她的眼睛，然后他抱住了她。即使有行人经过，也有酒吧的霓虹灯，但见证他们的拥抱的，只有月光。他在她的耳畔说，他愿意舍弃所有，如果她也愿意，明天……后天到中/央公园来，他会等着，一直等到她来。
这是一个纽约的清晨，他背上大提琴出门，却没有去练琴，而是来到了中央/公园。他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棕灰色的薄呢外套，一条牛仔裤，一双短皮靴，捧着一本书在读。他轻轻放下大提琴，坐在长椅另一头，他不知道她为何穿着不合季节的着装，但是他想知道，明天她还会不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天）不更新，换到后天（周一）更新，因为下一章有点重要，我写得太慢又想一次更完，所以这样换一下吧。谢谢大家支持！

第37章
时长有限，整部影片没有描述起因、经过、结果的篇幅，不过，影片的主旨也不在讲清楚故事，即使没有被理解，也无所谓，运用的镜头与色彩，已经将个人风格彰显到极致，不妨再平添一些孤芳自赏的味道。
老实说，从导演到制片都这般不在意普罗大众的观感，还是因为不盈利，没有票房分红，单纯给电影节主办单位面子。当今影视圈正是风云变幻之地，说不准，明天是谁虎落平阳，又有谁出人头地，眼前的名利不是永恒的，想要长久走下去，贵在相互给面子。
说回片场，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他们在街道上拍摄完月光下的拥抱，顾导检查一遍今晚所有的镜头，确认没有需要补拍的，就算是杀青了。
在工作人员的掌声中，男女主角尚未从角色的情绪当中抽离，脸上没有流露出特别开心的表情，大家都可以理解。
总的来说，顾顺林还是很满意这两位演员的，周嘉树是他一开始相中的，无需赘述。汤奕可是赞助商力荐的，很符合赞助商的作风——他们不管角色是什么样的，只管推荐他们想推荐的人。
没有赞助商这一出之前，在女主角的选择上，他想到的，是一位长相更偏性感的女演员。汤奕可的个人特点，使她演绎出的人物有一点……太像猫了，并且是一只有血统的猫，高贵、神秘、富有洞察力，她不屑挠人一下博得关注，因为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吸引到人类为她无悔的付出。
可能是汤奕可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与他想象中人物该有的形象大相径庭，给他带来了新鲜感，或者是她的气质更适合这类说不清道不明的影片风格，虽然她的戏份比男主少，但以他个人的欣赏角度来讲，她要胜过男主角。
既然已经杀青，自然要面临离别，离别是惆怅的，但整个摄制组的人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星期不到，不至于太惆怅。这仅仅是顾顺林的认为。
离开片场前，汤奕可跟迎面碰上的工作人员都道声辛苦，与周嘉树分开乘坐两辆保姆车走的，竟是同時抵达酒店。
一上车，汤奕可已将服装换下，下车时，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随意又舒适的T恤和浅色的牛仔裤，衣衫上喷着所剩无几的香水，是Chloe的Love。这个品牌与汤奕可的英文名是一样的，但她一直使用这一款香水的理由，却不是因为它的品牌名字，确实是因为它的味道，该如何描述呢？她第一次闻到它，未必如它的介绍般联想到美丽、优雅的女士，而是想到家里晒过的棉被，母亲不喜欢太阳烤纤维的气味，傍晚收下被子来，都要往上面喷一点点香水，像极了这个味道。
可惜的是，它已于好几年前停产了，再若干年，连网上都要没得卖了。
汤奕可想着这些出神，电梯已经开始上行，她的眼前是童童等人，身旁是周嘉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从上到下都是宽松的，静静倚着电梯间的墙。
明日她就要飞往下一个工作地点，不知道下一次与他见面又是几时。
电梯即将攀至她的房间楼层，周嘉树突然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汤奕可已有感应地望住他，“我？”
在这电梯间里的人都转过头来望着他，而他始终看着她，“一会儿你……”他手指着上面，意思是要她跟着他上楼。
童童也望着小可，说不出什么来，但霎时回忆起前些日子的种种，俨然醒悟，小可与周嘉树之间……
汤奕可折下目光，点了头。
“叮”的一声，到达汤奕可与同行的人下榻的楼层，童童再望她一眼，就示意小梦他们一起走出电梯，留下了她，也留下一句，“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电梯门徐徐关上，几秒钟之间，又再开启。汤奕可跟在周嘉树身后走出电梯，来到他的套房门前。阿全将房卡递来，周嘉树刷开房门，请她先进去，他跟阿全低声说了句话，随后进来，关上了房门。
周嘉树的房间，明显比阿全他们的房间干净多了，这一种干净是气息上的，因为沙发上也是搭有几件衣服的。
汤奕可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周嘉树被她问住，寻思一阵，然后笑起来，“不知道。”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又是夜晚，灯光柔和的晕开来，她的心头仿佛翻开了一本书，她很想看清书上的文字，她知道上面写得都是遐想，却怎么也看不清，这时，有一阵风将书页刮起，惊醒了她，她就说着，“那我……就……”
话来不及说出口，周嘉树已走到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身后抵着窗沿，整个人几乎要坐进飘窗之时，她推住他的双肩，他本来就不是打算强迫她做什么，所以他落下了眼帘，身子也退开了些，但她只是要将身上的包包摘下，再想望进他的眼睛里，却没有这个机会，一瞬间就被他吻住了。
她心头上的书页，哗哗地翻动着，而他慢慢地，浅浅地，亲吻她的嘴唇，就像这个飘窗一样浅，她的后脑勺已经抵着窗玻璃了。事发的突然，她抱住他的时候，手勾住了纱帘，当下她分不清指尖的触感，是他的衬衫，还是纱帘，但仍是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他背上的骨骼。
等他们分开一些，周嘉树声音喑哑地说，“对不起……”
汤奕可摇摇头，然后说，“我也想要。”
周嘉树稍有一怔，又再次吻上她，然而她推了他一下，他几乎无需思考，本能地领会其意，翻身坐上飘窗，再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他们吻得更放的开和持久，他的手在抚摸她的腰、轻轻□□她的后颈，他的舌头伸进她的牙齿间，与她痴缠起来……
一共吻了三次，他们的气息仍然相互纠缠着，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子。
他们的暧昧期宣告结束，接下来，就将面临选择。
周嘉树此刻格外明亮的眼睛望住她，“小可，我……”
汤奕可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会被发现的。”她从周嘉树的身上下来，坐进沙发里。
周嘉树也走过来，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我没有想过要隐瞒。”
汤奕可直视着他，直白地说，“你不要粉丝了吗？”
现如今，谁能拥有势如破竹的人气，谁就能走上更平坦的道路。在人气的掠夺上，男明星比女明星更有优势，其优势，在于他不仅可以被喜爱，也成为一个造梦者，造梦者是不能心有所属的，一旦他的心上人有了具体的模样，他的一切就都有了具体的模样，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与梦幻脱节，甚至成为苦闷。但世间上的美梦何止他一个？大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私欲，胜任这个造梦者。世态如此，谁能幸免。
“我可以靠观众，可以靠我爸，我不缺戏拍，我不需要粉丝。”
“你不说这句话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比我要成熟，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又发现，你还是有符合年龄的地方。”汤奕可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指他的意气用事。
周嘉树的表情沉了下来，连嘴巴也抿到一起。
汤奕可自己也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太自以为是，太居高临下，认为自己比他想得透彻，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他的心意。
她说话很少不过脑子，难得有这么一次，居然将伤害施加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大概是她害怕的情绪作祟，倘若梦境破碎在他这里的粉丝，渐渐离他而去是必然的结果，那么中间的经过，还需要他心有所属的对象来承担。
就像她与何劲博之间，明明只有一点同甘苦共患难的情谊，也为她招来了不堪入耳的谩骂，给她起下/流的绰号，再给她冠上心机婊的头衔，已然不能客观看待她这个人。这些她可以无所谓，因为这般激进地攻击她的人，只是极少数。
但此刻一想，极少数的人都能掀起不小的风浪，逼得公司出面澄清她的绯闻，如果她与周嘉树真的在一起，又将给她的团队带来多少麻烦？
何况，不止是这样……
汤奕可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失去一条捷径，你已经很棒很棒了，要是将来因为人气不够，错失你心仪的机会，我怕你会恨我的。“
周嘉树无奈地说，“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吧？”
他似乎已经不生她的气了，这一点上，他确实比她更成熟一些，换成她，谁要用那么自以为是的口吻，否定她的想法，她还能气上一会儿。
汤奕可忽然倾向他，握住他的手，“我们投币决定吧？”他一下子没有听明白，她又问，“你有硬币吗？”
周嘉树起身绕到另一张沙发边上，从搭在那儿的外套里，翻出一只老干部风格的皮夹，找到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
汤奕可接下硬币，顺势坐在沙发底下、铺着混纺地毯的地上。他也坐到地上，听着她认真地宣布规则，“这个华盛顿，是不在一起，这个老鹰……”
“白头海雕。”周嘉树说。
“好吧，如果是白头海雕，就在一起。”语毕，汤奕可将硬币放在拇指上，往上一顶，只瞧它高高抛上半空，接着掉落到她手背上，她再用手掌盖住。
他不禁赞叹出声，“哇！”
她好笑的问，“你不会吗？”
“没有你动作漂亮。”
汤奕可笑了笑，翻开手掌，看到了人头像，就说，“我再扔一次，给你展示一下。”
于是，她又抛一次，结果仍是George Washington的侧脸头像。这个George Washington未免太可恶了，这样的节骨眼上，来找存在感？
汤奕可将硬币还给他，抱住膝盖，瞧着他低垂眼眸，若有所思地把玩着硬币，过了好一会儿，她出声说，“可能我们还被角色影响，明天早上起来，就会觉得天还是一样蓝，花还是一样香……”
周嘉树笑出来，“你在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想清楚，准备好承担各自的责任和后果，再来做决定。”
他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然后温柔地点了点头。
汤奕可很庆幸自己遇上的是周嘉树，他也是个理智而清醒的人。也许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她才愿意与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手机的振动。周嘉树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来，不是他的响。
汤奕可自地上起来，从她的包里找到手机，来电显示是童童，她接起来就说着，“嗯，我下来了。”
挂下电话，她就拎起包来，对他说，“我走了。”走到房门前，她又回头说，“明天我就要飞到意大利，还是西班牙，开始不停、不停的工作了，欠你的大餐，只能等以后补上了。”
等到她把话说完，周嘉树才将她拉进怀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放弃说服你，只是忽然觉得，你说的对，我还是太年轻，我没有办法让你能有安全感，但我真想……”他的话语顿住，收紧了胳膊，“我们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实在将她抱得很紧，汤奕可感觉他的肩膀是那么宽阔，可以为她挡风遮雨，她很有安全感，却不能任他挡在前头，承受所有的压力，所以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泪从中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还不够厉害，要是我得了奥斯卡影后，他们就会说，‘哇，周嘉树真有眼光’。”
周嘉树听到她的声音不对，就松开了她，摸上她的脸，为她抹掉眼泪，“别哭别哭，弄得好像以后都不见面了一样。”
他这般哄人的语气，她只得撒个娇，算作礼尚往来，“可是我明天就走了，还要进组拍戏，不知道下次见面，要等到哪年。”
“拍个戏就两、三个月的时间，难道你拍完不回上海了？还是说，你走出这个门，马上就要找别人谈对象了？”
汤奕可破涕为笑。
他也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请你第一个想到我。”

第38章
汤奕可一个人走进电梯间时，心情已然平复了。她对着镜子擦掉晕到下眼睑的妆，再将纸巾攥进手心，拇指特意抹过嘴唇，看见指腹干干净净，就想到了他的吻……
她走出电梯，来到童童的房间外按门铃，等了一会儿，童童开了门，眼睛睁大大地瞧着她，“你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汤奕可神情如常说着，“我就是来跟你一声，我回来了，免得你没见到我不安心。”
童童“哦”一声，跟着说，“那你快回去洗澡睡觉吧。”
汤奕可抿唇一笑，“明天见。”
童童目送着她走回她自己的房间，忍不住唤出，“小可——”
汤奕可站在套间门前，朝她望过来，“嗯？”
童童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小可正值年少时，就经历了父母从冷战到离异，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比同龄人要懂事得多，明白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是最重要的，遇到困难，先选择自己消化，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还要假装活泼开朗。这些事情，她只跟童童提起过一次，当时她开玩笑说，她的演技是从小磨练出来的。
如今，小可不说她与周嘉树之间的事，肯定已有她自己的决断，这个‘决断’显然是不需要别人再操心了。
可是，童童又不禁替她惋惜，花样年华，不谈一场恋爱，真是焚琴煮鹤，况且，对象还是周嘉树，就算从最俗的角度考量他，也非常令人心动——长得帅，年纪轻，又有钱。而且他的家庭条件可以说是十分优渥，不需要他担起养活全家的重任，除了是个公众人物之外，找不到其他缺点。
唉，童童想，终归是她还没有升级到芳芳姐的境界，认清爱情的本质，就像是一扎啤酒上的泡沫，叫你忍不住用嘴去接，但它既不如下面的啤酒爽口，又容易消逝。唯有事业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正如芳芳姐经常勉励她们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男人多半是靠不住的，好难得找出一个好像靠得住的男人，比如你们的孟老师，毛病多，还不钟意女人。”
一想到孟老师，她忘记跟小可说，等到结束杂志拍摄的工作，他们可以参与录制《歌王》决赛，又一想，也不是要紧事儿，明天再说吧。
纽约的天气相当不给面子，昨天汤奕可才说“一觉起来，天还是一样蓝”，然而今天的天上一团阴云，她被闹钟叫醒，赖一阵床，又将自己窝进沙发，望着窗外的阴雨天，发一会儿呆，才进浴室洗漱。
她将手机搁一旁，扎起头发，打开水龙头接一杯水，刚开始刷牙，就收到童童发来的微信：起床了吗？
汤奕可一边握着电动牙刷，一边回复童童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
童童再回：不着急，我们十二点半出发。
汤奕可看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是不用着急，但也容不得她慢慢悠悠地收拾。
她收起自己的电动牙刷，嘴角沾着牙膏泡沫，揪来发带套上，准备洗脸，手机屏幕亮起提示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她以为是童童，暂时不予理睬，只弯下腰洗脸。
抹完护肤品，她还晾晾手，才拿起手机来，刚才收到的消息，竟然是周嘉树发来的。她点进对话窗口，看见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他戴着深蓝色的棒球帽、灰色的口罩，刘海被帽檐压得塌下来遮住眉毛，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裸/露着，望着镜头，虽然只有肩膀以上入镜，但可以知道他穿着浅黄色的夹克，里面又是白色的运动外套。
汤奕可愣了半晌，回复他：什么？
等不到她放下手机，整理一下梳妆台再来看回复，周嘉树已经发来他的回答：自拍。
汤奕可笑了下，问他：是问你发这个给我做什么？
周嘉树回说：汇报一下今天的状态。
因为不能随心随意地拥抱自己的情感，又在一个阴天起床，她的心本来如同浸泡过冰水的海绵，被他这一句话，一下子捏成棉花糖，还是在燃烧的壁炉前稍稍烤过的那种。但她脸上隐了笑意，他这样不好，很容易让他们两个人都迷失界线，早晚曝光于众人眼前。
她想跟他说清楚，今后要有点距离，一点点就行，真要措词的时候，又不情愿，还是回复：你把两件外套穿在一起？
周嘉树回：冷啊。
汤奕可走出浴室，到窗户前摸了下玻璃，确实冰凉凉的。她顺势坐进沙发，才竖起手机，只见周嘉树发来的消息：你还没出门吧？外头挺冷的，记得多穿两件。
她依言而行事，拉开衣柜拎出一件白色的毛线开衫，穿于同色的针织吊带衫外面，配一条宽裤管的牛仔裤，又回到浴室的梳妆镜前，给自己上一层底妆，点了点儿口红，收纳好所有的日常用品，再回头拎出所有的衣服铺到床上，打开行李箱。收拾毕，童童也来按门铃了。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汤奕可只得吃一盒沙律，搭配一杯冰美式，当作早午饭，她提醒着保姆车上的众人，“往后工作的时候，要是我脾气不好，你们可得原谅我，没有碳水化合物，我分分钟都想耍大牌。”
大家一阵切切地笑，都不当一回事儿，汤奕可心中更悲凉了。
吃到剩下小半盒的生菜，她将盒子放一边，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忽然想到她似乎还没有关注周嘉树，于是点进他的微博，意外发现他最新的一则微博是：金色的雪花，送给你。[图片]。
他应是站到马路对面，才使得镜头正正的，将酒店大门照下来，以及两旁的玻璃窗。夜幕下，那酒店大门檐上，与窗玻璃里头的小灯泡，一点一点的，像是洒落的金粉。
他没有@任何人，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金色雪花的含义，可她做贼心虚，只保存下这一张照片，仍是没有关注他，就退出了他的微博。
巧的是，刚刚退出他的微博，就收到他的微信消息：我登机了。
还能说些什么呢？汤奕可回复：一路平安。
周嘉树回过来：会的。
汤奕可托住下巴，冥思苦想，如何既不超出朋友之间的关怀，又可以跟对方多说几句话，但真要等到她想出方案来，他也已经起飞，于是，她发了两个逗号。
没想到，他回了两个句号。
汤奕可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美国时间下午两点钟左右，汤奕可与随行的人登上飞机，她换了套舒服的衣服，躺进座椅里，翻开这一本作为道具的‘日记本’，她以为后面还有些内容的，原来，拍摄时她翻得那两页已是全部，合上本子放在桌板上，以后就当自己的笔记本了。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中间经停莫斯科转机，终于落地西班牙，巴塞罗那机场。
之后，她切身体验着周嘉树说的，工作与旅游的区别，他们不可能请个导游讲解一下这些建筑的历史背景，也没时间到处逛逛，吸收风景的精华，囫囵吞枣地走过，就开始工作。
这天的造型团队是与杂志社长期合作的，给汤奕可挑选了一件Realisation Par的大红色碎花的吊带裙，吹了个从头顶下来的大波浪。室外天气还是有点凉的，所以他们开车到了太阳晒得着的地方进行拍摄。
汤奕可倚着石砌的围栏，一手托住瓷白的脸，一手拎着望远镜，浓密的黑色长发，披在红色的吊带裙上，背景是那一栋栋错落的，拥有尖屋顶的矮房子，好似粉笔擦落般的阳光，扑上她的手臂。
摄影师举着相机说，“不要眯眼睛哦。”然后他又放下相机，问她，“是不是阳光太大了？”
汤奕可望向远处，再转回来，茫然说着，“……我好像近视了。”
即将从这个地点离开，汤奕可接过真丝开衫穿上，指着远处隐隐约约像是个招牌，问童童，“你看得清那儿的招牌上，写着什么吗？”童童以手挡住阳光，眺望一眼，“看不清。”她放心了，熟料，童童接着说，“因为我是近视眼，二百多度吧。”她一愣，又招来宇哥，问他同样的问题，他回答，“看得清字母，但不认识。”
这下子，汤奕可不得不认清现状，又纳闷起来，读高中那会儿，即使熬夜做功课，连她的学渣同桌也都近视了，她的视力还一直正常着，怎不用上学了，却平白无故近视了呢？
她突然想到一个荒唐的可能性，近视是否能通过唾液传染？
这么一想，果然很荒唐，大概她是手机刷多了。
不过，在她坐进车里，准备换另一套服装之前，仍是给周嘉树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我可能被你传染成近视了。
“后天我们飞首都，录制孟老师的决赛，为了让你气色好点，这两天我们好好吃几顿。”童童在一旁说着。
汤奕可一愣，说，“不知道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怎么的，你今天特别美。”
“合着以前不美吗？”
“以前是‘哎呀，这个小姑娘长得挺俊呀’，今天是仙、女、下、凡！”
童童笑起来，“你这个彩虹屁，一点都不新颖！”

第39章
汤奕可听到她这样说，当即就要从微博里找到有人总结的彩虹屁大全，逐条给她念一念。童童笑着把她拦住，催促她赶紧将服装换了。
看似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摆几个Pose的工作，实际也不轻松，从早上拍到傍晚，整个过程是非常紧凑的，只能在行车路上眯一会儿，中途抢阳光正好的时间在咖啡馆拍视频，这个视频还需她飞到首都的时候，进录音棚后期配个音。
一天下来，大家神情里都带着疲惫，原定傍晚进行的采访，调整至明天上午。
天已黑下来，他们找到一家西班牙特色餐厅，真可谓门庭若市，餐桌都摆到门前的小径上，啤酒色的灯光，幽绿的树影，每回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工作，只有用餐时间，才能好好感受异国情调。
汤奕可的手机不知何时因为没电而强制关机，正接着移动电源充电，她划拉着童童的手机，一目十行地扫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这个群里有乔思思、余高幸和他们的助理，就是经常攒个火锅局的小群，正因为思思电影杀青，明天要从宁波飞首都，参加时尚品牌限时店的揭幕仪式，收工后可以跟同样人在首都的余高幸约上一顿，便由‘吃什么’展开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汤奕可此刻有脆皮烤乳猪，还有现切的正宗西班牙火腿配甜蜜瓜，已经心满意足，不参与这个话题了，当作她正忙着吧。
饫甘餍肥之后，汤奕可的手机也得以开机，才看见她错过的周嘉树回复的微信消息，他说：刚刚在上课，你近视了？
由于手机时区设置在巴塞罗那，她的微信窗口里，显示他回复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遂问周围的人，“巴塞罗那的下午两点半，北京时间是几点？”
小梦答说，“这里比北京时间慢六个小时，就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汤奕可想想，又说，“不对，不对，此时此刻，北京是几点？”
“往前加六个小时啊。”
接着，大家笑她没有饭吃就耍大牌，吃饱饭就掉智商。汤奕可没得反驳，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汤奕可默默算了一下，北京时间是凌晨两点钟左右，周嘉树可能已经睡了。不过，她先发送消息，他起床就可以看到了。
车子行驶于巴塞罗那的夜里，除开司机师傅，车上的人都戴上各自的耳机，休憩、放空，汤奕可也不例外，但她的Air Pods里没有歌曲，只有嗒嗒嗒的打字声。
汤奕可跟他说：下午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有回你消息，我感觉我是近视了，还没有查度数。今晚我们吃的一家餐厅，有伊比利亚火腿，很好吃，比超市买的厉害，如果你有机会来这里，可以尝一尝。
消息才发送出去，还不到一分钟，她正将自己的原话通读一遍，就收到周嘉树的回复：有多厉害？
她惊讶地回：你还没睡？
他说：被你吵醒了。
她只好说：对不起……
周嘉树认真地回：开玩笑的，晚上有课，我喝了咖啡，到现在都还很精神。
汤奕可回了个“哦”字，然后屏幕一黑，进入他发起的视频通话邀请！她瞬间屏气，点了拒绝，返回聊天窗口，就说：我在车上，准备回酒店，其他人都在。
周嘉树回：到酒店了记得叫我。
汤奕可没有回复，但是回到酒店，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头发也吹到半干，才扑上高高的床，解锁手机屏幕，心想，如果周嘉树到这会儿还没休息，就聊聊天吧。
于是，她与周嘉树接通了视频。
一开始他的脸离镜头很近，又是一般人驾驭不了的神奇角度，还卡得掉帧，只因为照得是他的脸，竟有一种惹她发笑的迷糊感。汤奕可说，“是我的问题吗？”
周嘉树的声音延迟几秒钟，才传来，“不是，等等我换一个网……”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视频通话已结束。
汤奕可很有耐心，捞来一只枕头垫在胳膊底下，但等不到两分钟，视频就重新接通了，果然顺畅多了，也可以看清他穿着藏青色的运动外套，里头是一件白T恤，背后好像是靠着床头。
周嘉树胡乱抓一把头发，似乎想要整理一下发型，显然没有什么变化，就放弃了，然后说，“我房间和客厅不是一个网络，刚才我还接着客厅的，进房间里就卡了。”
汤奕可趴在枕头上，眼睛一亮，“还可以分开两个网络吗？再安一个宽带？我房间的网络也很弱，不知道是为什么，经常会断开，然后我就只能用流量了。”
“是吗？等你回了上海，我找个人到你家看看什么情况。”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聊到汤奕可忘了自己与他有时差，都感觉困了，但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我是明天晚上的航班，飞到首都，录孟老师的节目。”
周嘉树忽然集中精神问，“落地是几号？”
她回想着说，“二十……六，二十六日上午落地，当天下午录制节目，第二天晚上的航班，飞中山，就进组了。”
周嘉树马上说，“我二十七号早上到首都，我们可以见一面。”
汤奕可一愣，犹豫地说着，“国外还好，国内见面……太危险了。”
他坚持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见一面。”
汤奕可目光落下，盯着指腹摩挲纤尘不染的枕头套，不再看他的脸，害怕自己要心软，“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冷静下来，起码考虑好了如何降低损失，再提感情的事，这才几天？”
岂能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作为朋友也不能见一面吗？”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为什么？”他不解地追问。
汤奕可则是知道，她不能堂而皇之的，以朋友的名义与他见面，尽管她在公众面前，总是光鲜靓丽，灵气十足，极少出差错的，但这些十之有九是团队包装出来的，离开镜头，离开红地毯，她始终还是一个女孩子，有些时候，必须直面自己的欲/望，她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气息年轻的温柔，喜欢他逗她的时候，都懂得把握分寸，她想和他拥抱、牵手、亲吻，做很多亲密的事情，拥有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可是，她不能放任欲/望迸发出来，因为时机未成熟，走错一步，后续就是焦头烂额。
周嘉树并不是真的会读心术，这些话她不说出口，他怎可能全部猜出来？他只看到了她抬起目光，然后说，“周嘉树，你可以退一步，不让我为难吗？”
周嘉树正如她拒绝的时候，那样果断地说，“不能，我想你了。”
汤奕可怔住，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面。她紧紧攥住床单，就像那晚攥住他背后的衬衫，她的脸贴着被子，就像贴着他的肩膀……
然而周嘉树的手机屏幕里，就只有酒店房间的床头、床头上的壁纸、床上的羽绒被子。他把手机转过去些，仿佛就能换个角度看到她似的，下一刻，屏幕里天旋地转，最后只剩天花板，以及一圈一圈晕开的灯光。
其实汤奕可正躺在自己的手机旁边，声音清晰地说着，“我们好像一天之中，可以穿梭两个城市，一个月可以飞到两、三个国家，一不小心就可以环游世界，但是……我最想去到你的身边，偏偏不可以。”
周嘉树很是动容，正要出声，她先拿起手机，照着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的自己，头发慵懒的散落脸颊上，她苦中作乐说，“哎呀，其实不干这一行，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是贪财嘛。”
汤奕可见他也轻轻笑一声，就说着，“我要睡了。”突然，她想起，“哦！你那边几点了？！”
“没几点。”周嘉树应说。
汤奕可觉得这个说词顶有意思，笑着重复，“没几点……”接着，她就说，“晚安。”
周嘉树显然不想她钻空子逃走，直接说，“见面吧，汤奕可。”
她故意皱起眉头说，“好没有礼貌。”
他从善如流，“叫你姐，你就跟我见面是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周嘉树抿住嘴巴，眼皮似乎都沉下来些，一下子把视频通话挂了。
生气了？
汤奕可一阵懵，然后不由得笑了下，真是小孩子脾气啊。
她将手机放在眼前的枕头上，抱起双腿，下巴搁膝盖上，大概等有两、三分钟时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周嘉树打来电话。就知道。
汤奕可把手机贴住耳朵，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难为你，可能我是太困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可以原谅我吗？”
谈什么原不原谅呢？他连发脾气也轻得不能再轻了，他只是很委屈而已，都没有埋怨她一句。
汤奕可想着，或许在焦头烂额之中，他们还存着彼此的温柔。
“小可？”
她倒于床上，叹说，“我也很想跟你见面，很想……”
稍等片刻，周嘉树怀疑地问，“没有‘但是’？”
汤奕可笑了起来，“没有‘但是’。”

第40章
昨晚因为考虑与周嘉树见面的事情，汤奕可大约凌晨三点多钟，才怀着几近破罐破摔的心情进入梦乡，早上八点钟起床，打着哈欠任人梳妆穿扮。
造型师姐姐帮她修剪了发尾的分叉，又把原先自然的波浪拉直了。汤奕可一抬头，瞧见镜子中的自己，不禁感叹，“哇，一下子变年轻了。”
造型师姐姐不以为然，“说什么呢！你才几岁，正好的青春年华。如今的人都不显老，尤其是咱们做艺人的，一个个都是保养高手，三十岁长得跟二十岁一样。”
汤奕可笑说，“我是想说，好像回到了我高中时期。”
负责化妆的姐姐走进浴室，一面放下带来的化妆工具，一面打量着汤奕可，说，“诶，真好看，搞得我也想把头发拉直了。”然后，她又撩起汤奕可额上的一缕头发，稍稍一弯，转头望进镜子里，“要不这样剪一点刘海下来，我感觉这样很复古，很像以前TVB女星的发型。”
汤奕可忙说，“不不不，我的团队对‘复古’这个词很敏感，我们还是新潮一点吧。”
化妆师拉出梳妆台底下的椅子坐下，“你们想着避开，有人使劲往上贴，上回我们跟妆的那个谁，她就跟我说，‘我要化那个复古的妆，我知道的，那些什么港风，都是化妆化出来的，后期再加个滤镜，我长得太平凡了，看看换个路线，能不能加点分’，当时我真的很想回她一句，不是所有人涂个大红唇，P个模糊滤镜，就可以叫港风的，而且她明着说自己‘太平凡’，然后暗指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靠造型靠滤镜，还想要我附和两句，太无语了。”
汤奕可胳膊伸得老长使着塑料叉子，叉着梳妆台上的一盒水果，说，“姐姐，我提个建议？你讲八卦能不能稍微透露点信息，我都猜不到是谁，网上爆料的还打拼音缩写呢。”
造型师姐姐说，“她说唐以茜。”
汤奕可正要将一小块西瓜送入口中，就顿住，“也太直接了……”
但是听见唐以茜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汤奕可顿感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及娱乐圈真是太小了。
唐以茜与周嘉树年纪相仿，并且是他的荧幕‘青梅竹马’，早年间两人合作过一部主旋律题材的电视剧，若干年后，又在电视剧《光明磊落》中碰面，她饰演周嘉树暗恋的那个女孩子。
造型师姐姐手中利落地为汤奕可夹着头发，嘴上说着，“唐以茜最大的问题，不是长得不行，是情商不行，老说女演员年纪一大就没出路，恨不得把那些大花旦都得罪一遍，一边标榜自己是青衣，不靠炒作，卖可怜，说没有热度就没有戏拍，一边又签炒作起家的经纪公司，直接把家都搬到热搜上，吃喝拉撒都要‘爆’、‘沸’。”
化妆师姐姐将西瓜籽吐在掌心上，扔进垃圾桶，笑着对汤奕可说，“她嘴巴很毒哦……”
汤奕可没有应声。造型师姐姐就说，“我是实话实说，环境都是人创造的，抱怨有什么用，有能耐你改变现状啊。”
“人家买热搜不就是为了改变现状。”化妆师姐姐说到这里，又有点同情的意味，起身洗着手，说，“可惜了，红不红的，一要看脸，二要看命，营销的泡沫迟早要散，那些投资商也是精得很，哪儿来那么多冤大头好骗的。”
汤奕可吃着水果，点着头。化妆师姐姐从镜子里瞧她这一副模样，笑了说，“小可你很像吃瓜群众。”
女人聚在一起，聊聊八卦再正常不过，况且，她们是身处这个行业中，等于分享业内情报。汤奕可的身份更特殊，她懂得不发表个人言论的重要性。
再加上，她另一半脑子里正想着，等会儿找个四下无外人的时机，向童童坦白她与周嘉树的事情。他们要见面，就不能瞒着童童，起码真的不走运被曝光的时候，不至于让自己人措手不及。
于是，汤奕可笑着应，“我就是啊。”
话音随着一缕头发，从她眼前落下。
汤奕可微张着嘴巴，惊了一下，才说，“真给我剪了？”
化妆师姐姐也愣了，“我说要剪的，不是她！”
造型师姐姐就显得淡定，“没事儿，就剪了一点点，拉到边上就没了。”说着，还给她们演示如何把刘海隐藏起来。
似乎工作于时尚杂志集团的人，因为经常与明星相处，夸人都很有一套，入木三分，这会儿见到汤奕可走进敞亮的会客室，坐下来准备接受采访，一个策划就带点儿埋怨说，“为什么昨天不弄这个造型？”马上接着说理由，“太好看了，八/九十年代的女明星就是这个感觉，清纯又洋气。”
本来童童正要说“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给她剪了刘海”，被策划这一句话堵上来，只得生生咽下了。
谁不喜欢听到赞美呢？既有赞美，又有今天巴塞罗那晴好的天气，汤奕可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满怀信心。她想起过往，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困难，每每以为危机太大，她能力太单薄，解决不了，最后都迎刃而解了，甚至还有明亮的希望，等候在前头。
如果，今天记者要问她一个相当老土的问题——她的人生座右铭是什么？她肯定要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结束杂志拍摄和采访的工作，当天下午，前往机场的路上，途中没有外人，适逢其会，汤奕可打算跟童童恳谈一番。
没有预料到，等到童童终于愿意把注意力从微信分给她之后，竟是带来这样的消息，“电影节公关那边说，明天公布我们这一部微电影的演员名单，到时候会找个话题出来，搞一点热度。”
“什么话题？”汤奕可问。
“压番。”
汤奕可真是没听懂，“什么？”
童童说，“明天公布的电影海报上、官方微博@上，都是周嘉树的名字排在你前面。”
“所以呢？”
“所以他是一番，你是二番，等于他是大男主，你是小配角。”
汤奕可更纳闷了，“如今这么讲究平等，都不按男女主角分的吗？”
“还真是，现在就是按番位来，把演员分成三六九等，谁更有影响力，谁的名字就靠前，跟戏份都没有关系，所以后来他们又搞一个‘特别出演’，为了不压男女主演的番位。”
汤奕可消化了这个知识点，提问说，“可是，按辈分来说，周嘉树比我早出道好几年，他是我的前辈，排在我前面，完全合理呀。”
“但你要想，你是电影咖，这么多亿票房来的，排在他前面，也完全合理，两个‘完全合理’撞到一起，就有争议了，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合理，还吵什么呢？只能轮到官方出来谢罪了。”
汤奕可知道她口中的“吵”，是吵架的吵。
尽管汤奕可不理解谁占前面谁排后面，有什么好吵的，但童童既然这样说了，必然吵得起来。上午的阳光明媚给她带来憧憬，岂料下午不见‘又一村’，她就开始担忧，她与周嘉树正考虑着如何降低伤害，又能在一起，举步不前，他们俩的粉丝反而先‘打得火热’了？
小梦吃着冰激凌说，“番位这个说法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童童回答，“近几年？我只晓得是从日本影视圈流传过来的，倒是跟我们的昭和小偶像蛮搭的，哦，你今天走港风路线。”
汤奕可暂停思虑，配合地说，“今天我是巴塞罗那周慧敏。”
坐在前排的宇哥果然高声辩驳，“也就占了个发型！”
周慧敏是宇哥不可亵渎的女神。
她们皆是笑起来。
一段小插曲后，汤奕可仍是凑近童童，商量着说，“可不可以不这样，我们不是不需要这些炒作吗？”
“不是我们要的，电影节要的。”童童好声好气地同她说，“他们会掌握好分寸的，人家好好一个电影节，不是要那种掐的满天飞的热度，而且我们也会留意的，你不要担心，换个角度想想，粉丝肯定也很乐意帮助你更好的完成工作啊。”
“但是，我和周嘉树……”汤奕可把心中的感情牢牢握住，认真地说，“我想跟他在一起的。”
小梦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被一口冰激凌呛到了，“咳咳咳……”
汤奕可抽空安抚说，“慢点、慢点。”

第41章
童童没有想到，小可最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的惊讶程度，远远不及小梦的。
在小梦的认知里，他们与周嘉树等人也就相处了两个星期，吃了几顿饭，怎地突然间，小可就芳心暗许了？
于是，童童正打算说什么之前，小梦就先说，“小可，你是说，你……周嘉树跟你表白了？”
汤奕可回想一下，答说，“没有。”
“那是你跟周嘉树表白了？”
汤奕可只记得周嘉树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向她表过白，他们在不言而喻的情况下，接收到了对方的心意，然而她有没有无意中说出“喜欢他”这件事情，着实记不清了，她就诚实说，“不记得了。”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小梦挺直腰杆，义正辞严说，“这怎么行？女孩子不能太主动！男人是很现实的动物，可能他接受一个女人的爱意，未必是因为喜欢，只是不想拒绝。我敢说，就小可这样的颜值，从单身男人的汪洋里随便抓一个出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都不会拒绝她，但要是遇上周嘉树这样的，对异性也非常有吸引力的人，他可能就不怎么重视她了，以后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见汤奕可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梦灵感又现，立刻补上一句，“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情况，就是——我认为是爱情，他只是想打一炮。”
这下子，连童童也说，“看不出来，你在业务上马马虎虎，两性关系上居然很有见解？”
小梦故作谦虚地说，“我这也是实践出真知。”
汤奕可来了兴趣，“怎么实践的？”
“一会儿再聊她怎么实践的，你先说说……”童童目光转来，注视着她，正经地问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那么周嘉树呢？”
比起童童他们来说，汤奕可跟周嘉树相处的时间更多，也更有私密感，她见到的周嘉树更立体，也更情绪化，即使小梦说的不无道理，她也无法将小梦描述的男人形象，与周嘉树画上等号，所以她不怀疑周嘉树的心意，她只怀疑自己能否扛住压力。
“他想公开，但是我不敢，我怕拖累你们，怕因为我一时任性，大家要额外做很多的工作，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哪里有这么严重，公司又不是纸糊的，而且你这不叫‘任性’，是个人都有七情六欲，你是当明星，又不是当尼姑。”童童宽慰着她。
汤奕可本意不是博同情，只是想倾吐一下她的担忧，但话说到这里了，她不得不按照自己最初的计划，接着往下说，“他二十七号早上到首都，我们讲好要见一面。”
“好啊，见啊。”童童爽快地应着，但又说，“可是呢，我想……不如，你们就先这样？不要提公不公开什么的，私底下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到了公共场合保持一点距离，任他狗仔的相机再长，也拍不到你俩内心世界吧？”
汤奕可轻轻颔首。童童便继续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毕竟圈内很多情侣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如果你们要立刻公开，那么我们就得做很多准备，我说的难听一点，包括你们将来要是分手了，我们该怎么进行后续的公关，因为你们公开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肯定有投资商看中你们恋情的热度，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要继续维持这个关系呢？要维持多久呢？这些都是有待商榷的，我担心这一连串谈下来，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汤奕可当即说，“我懂的。”
小梦的脑子终于拐过弯来了，“啊，周嘉树想要公开？那我没意见了，我支持你们，随便谈！”
童童说，“你这个舵使得有点快啊？”
“因为没有真实接触周嘉树之前，我总觉得别人说他情商很高什么的，都是他团队宣传的，经过接触之后，我就发现他是真的很聪明，很会做人，所以公开恋情哪里像是他会做的事儿，聪明人义无反顾干蠢事儿，为的什么？真爱啊！”
一直插不进嘴，只能沉默玩手机的宇哥，终于出声评价了小梦，“你真是情感大师，这理论一套一套的。”
汤奕可莞然之余，并没有一种将实情说出后的通畅感，可能是因为她得到了一个不算解决方案的方案，她的心还没有落到实处。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半，一行人落地于首都国际机场。汤奕可只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翻领针织衫，和一条牛仔长裤，准备下飞机，挑战今天首都室外最高温度才十五度的冷空气。刚刚走进飞机廊桥，她就败下阵来，感觉自己身上这件Boyfriend风格，宽松到不行的针织衫，四面漏风。
前来接机的几个粉丝，关怀地问她说，“你冷不冷，今天北京突然降温还挺冷的……”
汤奕可一面接下递来的信件，一面回答说，“冷，但是没带厚衣服……”话音未落，粉丝中有人就像哆啦A梦似的，变出一个暖手贴给她，她惊喜地接过，“谢谢！”
即将走到保姆车前，汤奕可对她们说，“你们也注意天气，不要感冒了。”她们纷纷答应着。
等到汤奕可坐进保姆车中，就有个女孩子高声嘱咐着，“姐姐，多休息，多吃点儿！”
当时，汤奕可微笑着摆摆手跟她们道别，车子向前行进，她才叹一口气，说，“姐姐也想多吃一点。”
宇哥顺着她的话，提议他们中午吃个爆肚、卤煮火烧什么的，正好这两天汤奕可不用那么节食，还能跟着蹭点儿肉渣，结果因为堵车，集体饿着肚子赶到广播大厦，进的孟生平的休息室，但可惜未能与孟老师碰上面，他正在现场彩排。
汤奕可习惯了饥饿感，一杯混合果汁顶着，也精神奕奕，跟化妆师有说有笑的，不像宇哥完全撑不住，接二连三的，啃光了节目组准备的水果、饼干等等零食，所幸休息室里都是自己人。
汤奕可的妆发、服装都搞定了，再吃一个只有芝士和火腿片的三明治，就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演播厅，开始节目的录制。
偌大的演播厅，好几百位观众已经就位，汤奕可进来的时候，引起一阵小范围的轰动，见到她的观众惊讶又兴奋地同她打招呼，离得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她是谁的观众都伸长脖子张望。
置身现场，汤奕可领悟到一档歌唱竞赛类的节目，做到了这个境界，请人假哭是不必要的，太小瞧节目组了，只要有了这个灯光效果，这个现场乐队，可能还有她没能察觉到的细节，整个气氛的烘托下，大部分的人都控制不住情感的流露，连汤奕可也是投入其中，全然感觉不到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当主持人说出，“现场六百位听众请注意，请您慎重的投出这一票，因为我们今年的歌王，将会在您的手中诞生。接下来，一段广告之后，我们将揭晓这个激动人心的悬念……”现场的灯光退潮般暗下来，参与决赛竞演的歌手与嘉宾都来到了舞台上，这期间，一位现场编导到了汤奕可身边，对她耳语说，“等会儿邓老师（主持人）宣布歌王之后，您可以上台跟嘉宾互动，不用戴麦……”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正是宣布结果之时，她隐隐猜到结局，仍是忍不住十指交握做出祈祷的手势。主持人吊足胃口，到了最后关头，才说，“……今年的歌王，很遗憾，不是我们孟平生老师，他是——孟生平！”
一瞬间，金色的礼花漫天飞舞，只见汤奕可跑上舞台，与孟老师相拥在一起！
节目录制结束，今晚参演的艺人陆续离开演播厅，孟老师落到最后，他将奖杯给汤奕可抱着，自己满面红光地向现场观众鞠躬，又收获许多喝彩声，回头再揽住汤奕可的肩膀走出演播厅，遇上拍摄花絮的摄像机，他故意说着，“有镜头在，才对你好，知道吗？”
汤奕可接腔说，“我也是因为镜头在，才对您好的。”
随行的编导笑说，“有很多网友说，想看你们上亲子节目。”
“对，他们都叫我带你上那个《老爸去哪儿》。”孟生平说。
汤奕可笑了，“您要是有脸领这个通告费，我奉陪好吧。”
随后，孟老师要接受采访，汤奕可则回休息室，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把奖杯给抱走了，她人都走进休息室了，才有工作人员发现了提醒她。等她找到孟老师受访的房间，偷偷将奖杯递到他身侧的桌面上，在镜头里就是凭空地，慢慢地出现一个奖杯，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笑了，孟老师就调侃说，“难怪你今日专程跑来，原来是为了奖杯来的。”汤奕可不好意思的走了。
孟生平才回到休息室，总导演就跟着进来，他是来说，为了庆祝节目圆满收官，晚上在酒店定了几桌酒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孟老师一口答应，但说着，“我们家小朋友就不去了，她赶了一天飞机，给我来拉票，今晚就放她回去睡觉。”
导演当然没有意见，很是客气的，对汤奕可说，“多谢捧场啊！”
汤奕可忙说，“哪里，我们节目这么好，我能露个脸也是赚到了。”
导演笑眯眯说，“以后有机会咱们一定要合作。”
当他们准备离开广播大厦，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汤奕可特意叮嘱孟老师的助理，等会儿记得跟孟老师配合点儿，一有人来劝酒，就说他肠胃不好，喝多了要住院。
等到她坐上车，打道回酒店，才有空查看自己的手机。半小时前，周嘉树发来一条微信消息：收拾行李！
然后附上一张照片，应该是他未经整理的行李箱，上面堆着他的笔记本、衣物、洗漱用品等等。
她回头再看他发来的这四个字，结尾用的是感叹号，这般细枝末节的，竟然令她心头一软，却又不知道该回他什么，想着想着，打出个哈欠。
一到深夜，人就容易迟钝，汤奕可最后忘记了回复他的消息，直至回到酒店房间里，强忍着困意把自己清洗干净，躺进柔软的床上，又收到周嘉树发来的微信：你收工了吗？
汤奕可下意识地回：嗯，我已经准备睡觉了。
消息已发送，她又后悔了。文字没有语气，她这一句回复，看起来就像是不想聊天的‘睡觉遁’。
但周嘉树不介意，也不怀疑，他说：那快睡吧，明天见。晚安。
她是很想跟他多聊一会儿的，却也回他一个“晚安”，因为正如他说的，明天就能见到了……
约定的‘明天’如期而至，汤奕可不靠闹钟，自然醒来的，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间，也觉得自己像个要春游的小学生一样。真难为情。
她翻身拎起床头柜上的座机话筒，拨通客房服务的电话叫了一份早餐，下了床，趿着拖鞋进浴室，梳通长发，戴上大红色的有个蝴蝶结的束发带，刷牙净面之后，又给自己覆上一层厚厚的面膜，做完这些事情，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早餐到了，于是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他已经摘了口罩，露出早春新叶般清爽的脸庞，穿着熨烫平整的Emporio Armani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耳机，下面配一双灰色的球鞋。
汤奕可头上戴着束发带，脸上敷着面膜，身上穿着一套睡衣，就这样跟他见面了。
周嘉树见到她此刻的模样也有一愣，原本倚着门框，眼下站直身子，“你好，我找汤奕可？”
“你敲错门了。”汤奕可说。
周嘉树迅速闪进房间里来，明朗的笑着说，“我给你带了早饭。”他提起手中打包来的一袋餐盒示意着。
好吧，还真是她的早餐来了。

第42章
大概是因为周嘉树还摸不清她的口味，几乎将小饭馆里每种小吃都买了一件来，一碗勾着芡汁儿的炒肝，一份两只的手工肉包，油亮松软的糖耳朵，压得有点瘪了的麻团，还有油饼和豆浆，都是地道的老北京风味。
他很自然地坐进沙发里，一边揭开塑料餐盒，一边说着，“北京老炮儿推荐的，北京早点……”
“谁？”汤奕可站在茶几前问他。
周嘉树抬起头，笑着说了句，“亮哥，他是北京人……”他又低下眼眸，忙着把小吃全都亮出来，“以前我们来这儿工作的时候，亮哥就带我们到处吃，你坐啊。”他布置好一桌的早点，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坐垫。
汤奕可正下意识要走近沙发，又顿住，“我先把面膜洗了。”她说着转头拐进浴室。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弯着腰洗脸也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一旁，正打量着她。最后掬一捧水洗净了脸，她得以安心地睁开眼睛，只见周嘉树靠在浴室门口，正用手机对着她。对于长年累月经受路人或粉丝的手机镜头洗礼的人来说，她可以分辨得出他是在玩手机，还是在拍她。于是，汤奕可有点懵着问，“你拍了什么？”
周嘉树收起手机，神情如常，找不到破绽，“没有，没拍什么。”
“给我……”她的“看”字还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来，就见他转身出了浴室。
汤奕可只愣了一下，立刻从浴室追出来，拉住他的卫衣，“你把手机给我。”
周嘉树表面上遵从地，将他的手机递来，还说着，“洗好了吗？我们吃饭吧。”
可是，汤奕可拿到的手机，已经是锁定了屏幕的，她又不知道他的屏幕解锁密码，只得再递回去，“你解开。”
他拿回手机，但是说，“我忘了密码，先吃饭，吃完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汤奕可想生气，又忍不住笑出来，难道他的手机不支持面部识别解锁？“周嘉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有两道明显的卧蚕，就像轻轻刮下月亮的鳞片，掉落在一杯水里，那种既澄澈又亮晶晶的感觉，连威胁人都毫无力度。
对周嘉树而言，却是很管用的，他即刻解锁了屏幕，“我给你看，给你看……”他点开手机相册里，刚刚拍摄的那一张照片，向她展示，“什么都没有拍到吧。”
确实，这一张照片只拍到她头顶醒目的大红色蝴蝶结，和额头上一点点皮肤，别说眼睛了，眉毛都没有露出来。但她不禁要问了，“你拍这个做什么？”
周嘉树揪住她的束发带，“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删掉。”
“不要，我要拿来当头像。”
疯了吧？汤奕可瞪圆了眼睛，与他半真半假的笃定坦然对峙着。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张开双臂，周嘉树不解其意，但很愿意拥抱她。
在他的怀抱中，她闻到了舒服的香气，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掌心紧紧搂着她的肩头、她的腰上一侧，对了，她身上这件来自意大利品牌的真丝睡衣底下，没有穿内衣，尽管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比起他用眼睛发现这件事情，让他从身体接触中发现这件事情，就不只令人感到羞涩，更是变成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明白，周嘉树作为一个发育成熟的男性，在这样的情愫底下，只能与她进行单纯的拥抱，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定力，所以她默许他的抚摸，默许他把脸埋进她的脖子，流连在她皮肤之上的气息，传达着他渴望与她有更亲密的接触，但他秉持着自己的修养，对她的尊重，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他绝不可能再近一步。
汤奕可狡黠地说，“好，你抱了我一下，作为交换，你得把照片删掉。”
周嘉树贴着她的耳朵说，“太不划算了。”
“那你松开我。”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这也不行。”
但，不尽人意的事儿发生了，门铃响了。汤奕可有所感应，“好像是我点的早餐……”她说着，让周嘉树躲进卧室，自己上前开门。
果然是客房服务来送早点的。服务生将餐车推了进来，见到茶几上的各色小吃，脸上有一阵迷茫，汤奕可没有解释，只等服务生离开时，说了声“谢谢”。
这下可好，她有了两份早点，一份是老北京特色的，另一份是五星酒店的现烤可颂、牛油果吐司等等。
汤奕可坐来茶几前，瞧着从卧室走出来的人，说，“照片我不要你删了，但是你不能拿来当头像。”
周嘉树连声说，“好好好。”坐到她的身旁来，如同之前是她耽误了时间般说着，“快吃吧，我这一早上，也还什么都没吃……”
突然，汤奕可碰了下自己的脸，“哦，我的脸还没有涂呢。”她说着就起身，又走进浴室。
她洗干净双手，再浸湿洁面巾轻轻擦了一遍脸蛋，然后开始按顺序给自己抹上护肤品。
这时，她的‘跟屁虫’又尾随而来。他像每个男孩子一样，总是喜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但他又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心灵，迫使他需要克制，需要找个借口，比如，柳絮什么的。
这几天首都漫天飘絮，此刻他提都不用提起，什么借口都无需找了，尽管来到她的身后，拦腰搂住她。
汤奕可从镜子里瞧他，因为他把自己的头垂了下来，所以他抱着她的样子，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不依不饶地抱着抱枕。
她收回目光，只凝视自己的脸，点上面霜，“记得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买了iPad就直接寄到你家。”
“嗯——”周嘉树应着。
汤奕可旋上面霜的盖，搁在一边，她已经完成护肤程序，但他还是不打算起来的样子，沉沉地压着她，她只得把手撑在洗脸台上，想了想，说着，“我跟我的经纪人他们，说了我和你的事情，她给出的建议就是……不公开，就先这样。”
周嘉树终于抬起头来，“什么叫‘先这样’？”
“维持现状，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这个‘现状’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关系是不能明确的，不能逢人就介绍她是他的谁，倘若一定要追究，只能说，“……朋友。”
周嘉树的表情不复刚才的明朗，见她头上的束发带似乎往后掉了点儿，底下散出些碎发，就将她脸颊边的发丝，勾到她的耳朵后，目光别有深意地凝视她，“你和你的异性朋友都这样吗？”
汤奕可皱起眉头，他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要故意这么问。她赌气回答，“是啊。”
周嘉树埋头下来，作势要咬她。她惊呼一声想要躲开，但始终被他抱着，又躲不开，真就被他啃了下肩膀，最后笑着妥协说，“不这样！他们和你这个‘朋友’，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汤奕可认真地说，“你可以亲我。”
周嘉树蓦然笑出来，她正要冲着眼前这一张俊朗又漂亮的笑脸说“有什么好笑的”，他就很快地凑上来，亲了她一下。只是那么短暂的亲到她的嘴唇，过后，却令她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汤奕可抄起一旁的梳子，当作话筒问他，“你还有意见吗？周嘉树小朋友。”
周嘉树说，“没有，不敢有。”

第43章
不敢有，就是有的意思，但汤奕可不能再为他承诺什么了。“这已经比我先前设想的情况好很多了，本来我是想着……”
她马上要进组拍戏，至少需要封闭拍摄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冷静下来，到了那时，大概率就心照不宣的，淡了来往。
眼下，她见周嘉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就不打算说出这些伤感情的话，只说，“我要吹头发，你不是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汤奕可将他推出浴室，再回头摘了束发带、头绳，梳顺了这一头长发，拿起吹风机将头发上的水汽吹干，然后按照发型师教她的方法，想把自己的刘海吹出样子来。
说实话，除了丸子头她能轻松挽得漂亮之外，在打理自己的发型这方面，汤奕可仍是一个新手小白，尤其是刘海，有了刘海固然是新奇的，新奇到粉丝昨天上午在机场拍下她的照片，下午就让她的刘海到微博热搜上显摆了一圈，可见最近圈中人都太谨小慎微了。
再说回，打理这个刘海的时刻，新奇的感觉就不见了，只剩下麻烦了。
她想到了拍拖，拍拖也如有了刘海这样吧？一开始是新奇，最后被麻烦取而代之。
吹了半天，最后又将刘海往旁边一梳，大有一种‘随便你如何罢，不想伺候了’的心情，收起了吹风机。
回到卧室，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内衣，又从衣柜里取下一件Oversized的羊毛格纹衬衫，和一条运动长裤，全部抛在床上，然后解开睡衣的纽扣。
汤奕可脱下了睡衣，柔顺的头发披在光滑洁白的背上，才记起她没有关上卧室的门，周嘉树还坐在外面。她倒是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很平静的发现这个情况，因为只要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也看不到卧室里头，何况……
她的思绪忽然间被身后传来的，男性特有的嗓音给打断，“哦，抱歉！”
汤奕可一怔，回头，只见周嘉树手里端着一碗豆浆，拿着糖耳朵还是什么的，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外，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我是想拿来给你尝一口……”
汤奕可轻轻应他一声，继续更换她的衣服，继续想着，何况，即便他看到了也没什么，如果他们一直进展下去，早晚他都要看到的。
当然，周嘉树不会想的这样理所当然，他可以将亲密与冒犯区分得清清楚楚，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如刚才，亦如跟她相处的很多时候。不知这是他的天分，还是后天受到的教育，总之，正正好命中她所倾心的男性品格，年轻的身体、心态，与成熟的思想、态度，并不冲突地出现在他身上，他就像刚刚研磨出来的咖啡粉。
她不否认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喜欢，所以为他多添一分光亮，但她在有这个认知下，仍然认为周嘉树这样的人，一辈子只可能遇到一次，麻烦就麻烦吧，总比错过要好。
今天，孟生平起了个大早，六点多就从酒店出发，与助理一起赶早市。参加歌唱竞赛类的节目，使他重温了那种满腔激情的紧张劲儿，快赶上他第一次开个人演唱会，这种紧张会让人上瘾的，所以节目收官后，他在松一口气之余，还感到了一些空虚，他必须回归自己的生活节奏中，首先想到的，是领略纯正的北方气息。这两个月以来，每次进首都都是吃住在酒店，直奔演播厅。难得有这个偷闲的时光，他就带着新奇的目光，穿梭于热闹的集市上。
孟生平买了很多早点小吃回酒店，一大半让助理带走喂养同行的工作人员，一小半带来汤奕可的房间门外。
他按了门铃，来开门的，却是一个外形相当俊朗的年轻人，不是普通年轻人将自己整理干净，又懂得打扮就能展现的俊朗，而是优越于大众水平之上，再之上。现今这个时代，只要是明珠就不可能蒙尘，加上他的气质沉稳、矜贵，不适合上舞台唱唱跳跳，由此可以肯定他是演艺圈的人。
其实说白了，孟生平就是瞧他有点眼熟，一定在电视上见到过。
此时，孟生平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很想当然地说，“不好意思，我认错门了。”
周嘉树来不及开口，他已经提步走了，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没事儿，您慢走……”
汤奕可匆匆换上衣服，一边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走出卧室，还是慢一步，周嘉树已经将房门关上了。“是谁？”她睁大眼睛问。
周嘉树再一次来不及开口，门铃又响了。他离房门一步之距，顺便地转身上前，看了眼门镜，接着开了门。
门外传来孟老师的声音，“这里是不是汤奕可的房间？”他正说着，瞥见了站在房间里的汤奕可，与昨晚穿着一身黑裙子，背后披着浅浅的波浪长发，额前留了些刘海，戴着细细长长的耳坠，眼瞳映着灯光的美不同，此刻她的穿扮，吻合了她在家中自在的状态，他一下子进入到老父亲的心境当中，将目光挪到了周嘉树的身上。
汤奕可也有点懵了，这个情形可以算是突如其来的‘见家长’了。
周嘉树则显得坦荡坦然，侧身给孟老师让路，待他走进来之后，再将房门关上。
然而孟生平走进房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到沙发坐下，瞧见了茶几上摆满早点，就说，“哇，你是准备做那个叫什么，吃饭主持人？”他只记得汤奕可经常看别人吃饭的视频，具体这个分类叫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汤奕可跟着他坐进沙发上，也示意周嘉树一起坐下，然后纠正着孟老师说，“那个是吃播博主。”什么吃饭主持人。
孟生平不应她的，解开了自己打包来的小吃的塑料袋，“不知道你已经有这么多吃的，我还给你买的一份炒饼，还有这个驴肉火烧。”
“为什么你在北京，买的都是河北的小吃……”汤奕可笑到说不出话来。
“这有什么好笑？”孟老师睨她一眼，便不理会她稀奇古怪的笑点，转头问坐在另一边的周嘉树，“我怎么称呼你？”
他礼貌地回答，“我叫周嘉树，您叫我嘉树就好。”
孟老师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你是谁了，难怪看你好眼熟。”紧跟着，他又问正咬着糖耳朵的汤奕可，“他是你男朋友？”
很明显，周嘉树身上没有同志的气息，他们撇开各自的团队，孤男寡女的，一早上共处一室，无非是拍拖了。孟生平刚刚不露声色的环视了房间，除了卧室，除了周嘉树随身携带的，没发现男性的衣物与用品，可以推断出他是今早来的。
孟生平明明发自真心的想着，汤奕可正是芳年华月，谈谈恋爱是好事一桩，她的眼光不差，脑子也清醒，但他就是不知不觉、忍不住的，变成了福尔摩斯。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说回汤奕可，孟老师没问到她之前，她拿起茶几上唯一的糖耳朵，拨开裹着它的塑料袋，看见周嘉树吃剩的这一半，可她就是想吃糖耳朵，只得不介意地吃掉了他的齿印，听到孟老师问她的话，她迟疑一下，才小声回答，“可以这样说，但你不能往外说。”
“往外说？往哪里说，我打开窗户往外喊呐？”孟老师说。
汤奕可又让他逗笑了。
“不想公开是吧？”孟生平瞧一眼她，瞧一眼周嘉树，说着，“真不想公开，就管好自己，在外面不要眉来眼去，手机坏了就换新的，不要想着拿去修，尤其是你这个男孩子，不要乱拍视频知道吗！”
周嘉树忙不迭点头，又立刻表态，“我没有这个癖好。”
汤奕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偷拍了她的束发带。
孟生平语重心长说，“你们小心一点，瞒个两、三年还是没问题的。”
得他一言，汤奕可心中安定许多。童童他们的阅历未必比她丰富，总是站在共同承担的角度上，为她分析情况，无形之中给她带来很大压力，她明白他们是要靠她吃饭的，她不能垮掉。孟生平则是不一样的，他俨然是父亲般的存在，她不喜欢事事同他商量，唯有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才想到回家向他大哭一场。
安静了片刻，只有汤奕可在吃东西。这时，孟生平忽然问起，“我记得，你爸爸是周继辉导演？”
“是。”周嘉树应声。
“我跟他以前见过的……”孟老师短暂陷入回忆之中，无奈印象很模糊，于是作罢，又问他，“你几岁了？”
“今年二十。”
孟老师颔首，然后打趣问，“怎么看上她的？”
汤奕可拧起眉头，质问说，“我有哪里不好了？”
“我说笑的啦，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总要缓缓气氛嘛。”
“你聊点别的呀。”
“我都不了解他，我聊什么？”
这还不好聊？不了解最好聊了！汤奕可说，“你可以问他哪里读书……”
话音一落，周嘉树就接着说出，“上海戏剧学院。”
孟生平笑了，好像跟周嘉树站到了一边，说着，“听见没，人家读上海戏剧学院的。”
汤奕可既无语又得忍着不笑，剥除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膜，打算尝尝这一份炒饼，又抬起头问孟老师，“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孟生平摸摸膝盖，决定不当这个电灯泡，“慢慢吃，我走先，等会儿我还有个采访。”
见孟老师要绕出茶几，周嘉树起身为他让出走道。孟生平遂故意问他，“你走不走？”
周嘉树下意识且肯定地回答，“我不走。”
孟老师笑了出来，“行，你呆着吧。”

第44章
从孟老师脸上的笑意中，周嘉树立刻醒悟到他在逗自己，随即以坦荡如砥的笑容回应他。
孟老师拍拍他的肩，就离开了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落上。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嘉树坐回沙发，感觉他有点卡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样卡了一会儿，才端起豆浆喝了几口。
汤奕可找到一双新筷子，连同自己尝过味道的炒饼一起递给他，“好吃的，你替我多吃一点。”
周嘉树接过来，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不小心掰断了。汤奕可见状，就递上她用过的筷子。他接了过去，还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两口炒饼，味道不错，但她已经说过，不必再赘述，所以他想到了带来炒饼的人，就说，“孟老师人挺好的。”
“他很好相处的，不喜欢摆架子，虽然洁癖有点严重，但也不是缺点，家里有他在，都不需要帮佣了。”除了抠门，汤奕可也想不出孟老师有什么缺点，但是吐槽他抠门，也是因为觉得有趣，需要认真评价他的时候，她不会提起“抠门”这个字眼。
这一句话的工夫，周嘉树又连吃两口炒饼，胃口大开的模样，很难不令人觉得孟老师在房间时，周嘉树泰然持重的表现都是假象。“你是紧张吗？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汤奕可问他说。
“当然紧张。”周嘉树干脆的回答。“我和孟老师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太突然了，我也没有什么准备，希望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吧。”他说的平静而坦诚，接着专注地吃早点……汤奕可把手机拿来，一看时间，上午十点过半，应该算作早午饭。
即便是以两顿饭的名义，汤奕可也不会纵容自己，只将每样小吃都尝上一、两口，然后搁在周嘉树的眼前，他很是自然地拿起来就吃。
很快的，她不再进食，只瞧着周嘉树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吃着，他不需要有人同他聊天，也不需要综艺节目、电影电视剧来下饭。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周嘉树抬起头来，茫然对上茫然。
汤奕可先笑着说，“你吃饭的时候，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是啊，可是你要问我具体在想什么，我也说不出来。”语毕，周嘉树又忽然间领悟到她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赶忙找了个话题问她说，“什么时候剪了头发？”
与此同时，汤奕可正准备起身，出声说着，“我去洗个手。”
他们的声音撞在一起，却又有着那么明显的区别，她听到了他的提问，稍稍仰头，视线看往天花板上，仿佛这样可以打量到自己的刘海似的，回答着，“前两天剪的，不好看吗？”
“说不上来，挺有意思的。”
对于这个回答，汤奕可显然有很多要探究的，“挺有意思的？”
周嘉树粲然笑起来，“不是不是，很好看，我有点词穷，想不到怎么形容。”
汤奕可真正的起身，说，“我去洗手，你慢慢想。”
等到她走进浴室，周嘉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要是想到了，有什么奖励吗？”
她想一想，冲着门外说，“请你吃肯德基！”
特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不再有他的回应，才打开水龙头。不知道是他正冥思苦想，还是肯德基没有吸引力。
汤奕可擦干双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是素颜，本就无多的刘海又被她梳到一边，几乎不影响她的气质。
有的女孩子剪个刘海出来，显得可爱乖顺，但她有了刘海，却成了昨晚造型师的灵感缪斯，给她做出来的造型带着一点冷感，一点娇纵。童童瞧着是欲言又止，她们近期不打算将话题焦点放在她的造型上。
汤奕可回到客厅，坐下不久，就见周嘉树端起豆浆，饮尽最后一口，腮帮子就像储粮的仓鼠一样鼓起来，瞬间又消下去，开始收拾茶几。她想要帮忙，他以她洗过手为由阻止了，他搬来垃圾桶，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完毕，洗了手，再回来坐下。
中午十一点钟，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一群鸽子飞过窗外，嗒嗒嗒的扑扇翅膀，对比此刻房间中懒洋洋的静谧，都算是声势浩大。
汤奕可将自己的手机充电器接上沙发后面的插座，整个人蹲在那儿，回复别人发来的微信消息，想到就问说，“你今天不用工作？”
周嘉树摇了摇头，又说着，“明天才有工作，一个公益的活动。”
“你还在上课吧？”
他“嗯”一声，“本来说好这个学期不请太多假，结果一直在请假，可能要挂科了。”是调侃自己的语气。
他说到这里，使得汤奕可心生许多感慨，她抱住膝盖，一边回忆着，一边跟他聊起她的大学时光，她脑海中的校园生活的画面都很单薄，因为她很少回学校上课，大多数时间在片场、在奔赴下一个工作地点的飞机上，所以她的大学生活与其他的同学很不一样，对于这一点，她是有遗憾的——她只参与过一次小组作业，同学间的氛围是好的，但大家始终与她有距离感；没有热切地与同学讨论过作业、没有观摩过代表他们大学的辩论队打比赛、没有时间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没有感受过大学生时代的热血沸腾；曾经约糖水的同窗好友，也渐行渐远；更不可能在大学里找一个高大帅气的学长拍拖……
周嘉树早已趴在沙发扶手上，听到她说想跟学长拍拖，立刻出声警告，“哦嚯。”
汤奕可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对他说，“学弟也可以。”
周嘉树伸出手来握住她的胳膊，“学姐，你坐沙发上来，不要坐地上。”
汤奕可借着他的力量从地上起来，坐到沙发上，被他的臂膀顺势环住，但她感觉还可以更舒服，于是侧躺下，把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她与周嘉树十指相握，他的手骨比她要硬很多，她稍稍使力捏一下他的手，说，“我和你说实话，我是不想做演员的，我不是那一种很有表现欲的人，突然一下把我推到无数的陌生人眼前，我的大脑完全是停机状态，经纪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然后我发现，我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被人翻了出来，很多事情我是不愿意分享的，而我还不能生气，因为把它们翻出来的人，多半是喜欢我的人，他们只是想要更了解我。再然后，我又不小心看到一些人说，汤奕可是不是典型的心机绿茶？下面有人回答，不，她是高级捞女。”汤奕可暂停了话题，问他，“你知道‘捞女’是什么意思吗？”
“大概能理解。”周嘉树说。
汤奕可就继续说，“我知道的，如果有很多人喜欢你，肯定也有人见到你就来气，你赚了这么多的钱，让别人骂你几句怎么了，越骂你越红，你看那些没有负/面评价的，要么是过气艺人，要么是十八线，想红就得不要脸，你要是能舍下脸皮，你还可以更红！可是，于我而言，红，不是我想要的，虽然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我还只有二十来岁，很有自尊心的，尽管我在镜头前说，做演员就要接受观众给予的评价，倘若是非客观的辱骂，我也不放在心上，无所谓，实际上有所谓，很有所谓，有到我经常想，怎么样让自己不犯错、不挨骂，可以慢慢的被大家遗忘，可我又一想，我不能输，凭什么他们骂我，我就退缩了，我这么胆小，是不是被骂的还不够多，要不要接个真人秀综艺之类的，让人多骂一骂，我就习惯了。”
这些话，她不常跟身边的人说起，跟孟老师说吧，他肯定回一句，“你把房间整理整理，心境就开阔了。”跟童童他们说呢，又没有这个必要，可能他们还会陪伴她很长一段时间，但终究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就不用带走她的心事了。
周嘉树则不一样，想全都全都告诉他，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们不在一起了，也许他偶然间会想起，曾经有一个躺在他腿上絮絮叨叨，心思纠结的女孩子。
她正这么想着，周嘉树忽然抚摸了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将她拉回眼前的世界，这里有一个格外温柔的人，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烦恼，可能因为我从小就出道了，还有我的家人，他们很有经验，懂得如何培养我的心态，所以我是很自然的接受了外界投来的目光，我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好好上学，好好拍戏，为了我的家人，为了以后我自己的家庭。”
汤奕可眼睛不眨地瞧着他，故意认真地问，“有我吗？”
周嘉树笑了起来，又马上绷住，眼底仍有笑意，说着，“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看你怎么想了。”
汤奕可本来想逗逗他的，结果把自己坑进来了。“等你到了法定婚龄再说吧。”
“‘再说’的意思，是有的商量吗？”
汤奕可似有若无地应一声。
周嘉树弯下腰，耳朵都要碰到她的鼻尖了，“嗯？你说什么？”
汤奕可忍不住的笑，推起他的肩膀，自己随之坐起来，身子还是挨着他的，他抽出胳膊从她的背后环过来，一下子把她圈在怀中，她感觉他真是个骨头很硬的人，字面上的意思，他整个肩膀都是硬邦邦的。
汤奕可捏了捏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起来没有肉感，捏着又很软。“你的目光比我的长远，我最远就只能考虑到明天进组，怎么跟导演打招呼。”她说。
“这样很好，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这个评价太高了，她有自知之明，不接这话，就问，“你是怎么想到去拍戏的？”
周嘉树微皱起眉，使劲想了想，说，“忘了是谁，反正是有个人，来我家做客的时候，跟我爸妈说，你家小孩挺有气质的，有没有考虑让他去做演员？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说我全家都是圈内人，怎么就没想到呢，后来，我妈就带我去试镜，结果就中了，然后拍了人生第一部 电视剧。”
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总有两个人都静默的时候，这个空当，看见他打出个哈欠，汤奕可就说，“要不要睡个午觉，到床上躺一会儿？”
周嘉树问，“你呢？”他一脸困意，全然没有别的念头。
汤奕可从他的怀里下来，拔了手机充电器，回答着，“我陪你。”

第45章
正值五月中旬，北京尚未迎来它的雨季，晌午晴空万里，白光耀眼。汤奕可把卧室的窗帘一拉，挡住了日光，整个房间陡然幽静清凉。
周嘉树只把鞋脱了，趴在床上，支起着上半身，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手机，似乎正回复着谁的微信消息。
“你要听歌吗？”汤奕可坐到床上来，手机搜索着卧室里的蓝牙音响信号。
“都行。”他这样应一句，注意力仍是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汤奕可想想还是关了蓝牙，她喜欢伴着声音入眠，特别是午夜行车路上的电台，但不知道他的习惯是如何，可能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汤奕可也趴来床上，肩膀挨着他的，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光明正大地瞄着他的手机屏幕。周嘉树已然察觉，但毫不介意，正跟一个备注是“老袁”的人互通微信消息。她有点印象，好像是他的经纪人。
她瞄这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紧跟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微信消息提醒，是童童转发来的剧组统筹的时间安排。
当然，这些密密麻麻的安排，只需她大概了解一下，不用她来记住的。当她还是个初入行的小新人，收到这类消息，她会认真的记一遍，如今，一下滑到消息最底，然后锁上屏幕，翻身平躺着。唉，压力有整个北京这么大。
难得偷闲，不要再心系工作了！汤奕可转过头，打量着他干净的侧脸，不知怎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垂落的睫毛，他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将目光投来。
“你都跟孟老师保证过，不会乱拍东西的，就把我那张照片删了吧？”
他将视线落回屏幕上，没有迟疑地把自己的手机递来，“你删吧。”但是过程中，他又把手机屏幕锁上了。
汤奕可笑了，不客气地问说，“解锁密码是什么？”
周嘉树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老老实实报出，“180903。”
不是他的生日。汤奕可想着，就问，“是个日期吗？有什么含义？”
他的回答很简单，“那天买的这个手机。”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她体会到了人与人的思维不同，带来的奇妙感，她从前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设置密码，手机的‘生日’，正是它的解锁密码。
周嘉树聪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心思，问她的手机解锁密码又有什么含义？
汤奕可说，“470108，David Bowie的生日。”
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声调似心满意足，又有点困倦地，“哦……”
但她接着脱口而出，“我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个。”
周嘉树突然较真起来说，“我不想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你知道我的就行，一个是我的生日，一个是我妈的生日720215。”
这个似乎要与她分出个胜负的语气，让汤奕可笑得埋进他的肩臂上，又抬起脸来，“我都不知道你的卡号，知道你的密码有什么用。”
周嘉树把胳膊横过她的身前，伸向她那一侧的床头柜，因为她的手机搁在上面，“把你的手机拿来，给你连上我的卡。”
汤奕可仍然笑着，但是摇摇头，“不用了……”
他的胳膊就这么落下来，搂在她的腰上，凑近她的脸侧，声音也放轻了，“我说真的。”
汤奕可微微一怔，轻轻又甜甜的笑，回他一声，“我知道。”
在她有且仅有的恋情中，从未体验过，对方给予的无条件的信赖，希望把他的全部都交给她保管，她心上化成温水，暂且忘却那些了压力。
周嘉树将她搂紧了些，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上，闭着眼睛，沉沉呼吸，过一会儿，又埋进她的衣领上，明明很困了，嘴上还要说着，“你的衣服和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倦意使他的声音更低沉，还带有一点鼻音，因为离得太近太近，好像钻进她耳朵里头一样，弄得她耳朵痒痒的，但是被他抱得严丝合缝，这边手伸不上来，就放弃了揉揉耳朵的打算，也才发觉自己还握着他的手机，于是将其举到眼前，一边解锁屏幕，一边说，“身上是沐浴露，衣服上是留香珠的味道，就是我代言的那个，品牌商送了我们好几箱，我觉得还挺好闻的……”
周嘉树没有应声，大概已经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他的锁屏和主页壁纸是一样的，都是不知道何地的夜景。汤奕可没有点开他的相册，删除自己的照片，也没有窥探他的微信，只是打开时钟，小小声说，“我定个闹钟吧，怕一会儿睡过头了，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
她的‘小声’是小声极了，喃喃自语，周嘉树听见了居然硬逼着自己打起些精神，出声问说，“今晚几点的飞机？”
汤奕可侧些脸来，鼻尖碰到了他额头前的碎发，还是很轻很轻地说，“九点四十，还是五十。”
他仍闭着眼睛，沉吟一会儿，说，“嗯，六点多从这里出发，来得及。”然后收紧手臂，又一次把她当作抱枕一样，抱着她伸懒腰，待到他放松下来，人是清醒许多了，叹说，“不舍得睡觉了。”
汤奕可无奈的笑，把他的手机也搁到床头柜上，转身钻入他的怀里，被他身上淡淡的香味环绕，她都要与这个味道熟络了。
好一会儿，没有人出声，只听到远远地，窗户外面传来一阵车喇叭，以及一直存在的、微弱的城市喧嚣。
她记得，离开纽约之前，他们摊牌的那一晚，周嘉树说过，想要他们永远都走不出那个房间。今日得偿所愿，至少六点钟到来前，不必离开。
汤奕可说，“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你的脑子特别好用，精力充沛，但是时效很短，一过黄昏，天色暗下来，你的工作还要继续，压力就随之而来。”
周嘉树煞有其事的说，“我知道，因为你这一天过得太累，所以黄昏前回光返照了。”
汤奕可笑出声来，仰起头冲着他说，“你才回光返照！”
他也笑起来，然后凑到她的耳朵上，说了句悄悄话。
她有一阵不吭声，凝视着他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然而他似乎知道她故意不答复，很有耐心的等着，直到她忍不住笑一下，才“嗯”一声。
周嘉树随即低头来，亲一下她的脸，再亲亲她的嘴角，才明确的吻住她。前几秒钟，他们好像忘记了该如何接吻，慢慢的全都回忆起来。汤奕可还以为会尝到一点点甜豆浆的味道，可惜没有，不过，她的近视度数要加深了。
他刚刚说的是，我想亲你。
但是亲着亲着，就有点走偏了……
周嘉树从她的耳后，亲到她为人称道的锁骨上，一颗颗解开她的衬衫纽扣，手臂得以伸进衬衫里头环住她，又从她的后背抚摸到前面来。
汤奕可觉得只有自己要被剥光了，有点不公平，就见他起身来，跪立在她的眼前，正要脱去卫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他，“等一下，没有那个……”安全措施。
周嘉树不是自诩成年人，他是真的成年人，停顿一下便懂得了。他倾身向床头柜，拉出抽屉，空空如也。他下床往迷你吧台找了一阵，又进浴室转一圈，连保险柜都打开了，仍然一无所获。
按常理来说，酒店房间里应该有的，可能是打扫房间的阿姨忘记配备了。此刻的情况令人有些哭笑不得，既不好意思叫童童他们跑腿，也不能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上来。
汤奕可坐在床上，早已将自己的衬衫挂回肩上，“那就算了？还是……”
不出意外，周嘉树没有犹豫地说，“算了，算了。”
汤奕可朝他伸出双臂，他回到床上来，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汤奕可摸着他的头，安慰他说，“我请你吃肯德基，昨晚我看到有个博主说，肯德基新出的一个鸡排夹小龙虾，还挺好吃的。”
周嘉树从她的肩上抬起些脸来，“别说了，别说了，我缓缓……”
她满怀同情，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却又忽然笑出来。
周嘉树松开了她，皱着眉头，捏住她的脸，她拍了下他的手背，然后得到他的一个吻。

第46章
后来，她同周嘉树仍然躺在床上闲闲地聊天，只是声音间的空隙愈发的长，这个日头高照又带点凉爽的天气，很是催眠，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汤奕可醒来之后，除开头有点晕晕的，倒是没有因为睡眠时间太长而感到浑身乏力。她发现自己身上被盖上了被子，一只手被周嘉树握在手里。他还没醒，面朝她侧躺着，阖着眼睛、闭着嘴巴，好像睡得很舒服，给人一种格外柔软的感觉。
今天因为周嘉树，她睡了个真正的、久违的午觉，与拍完大夜戏补眠不同。一觉醒来，她恍恍惚惚的，想到了远在尖沙咀的家，客厅的CD机放着邓丽君的歌，午后阳光从窗户晒进来照在墙上，楼下邻居突然大笑起来，接着谈天。
为了不吵醒他，汤奕可轻轻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显示时间是四点二十分。这下子，必须叫醒他了，至少得让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汤奕可转身来，瞧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一点他的脸颊。周嘉树在半梦半醒中，翻身躲开搅扰，但他还握着她的手，便将她也扯了上去，她下意识地出声，“哎哎哎——”
这一刻，汤奕可切身体验着男女之间力量上的差异，况且，还是一个经常健身的男性，与一个不常锻炼的女性。
周嘉树醒了，脸上带着意识仍未醒来的懵怔，见她整个人横扑在他身上，四目相对几秒钟，他还没有回过神，她忍住笑意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嘉树揉揉眼睛，再伸个懒腰，“几点了……”
“四点半，我要收拾行李了。”汤奕可说着下了床，给童童发了条微信消息，跟她说自己已经起床，然后连上房间的蓝牙音响，播放出她钟意的Swing Jazz，走进浴室，撕开一枚玫瑰味的漱口水，含在口中咕噜咕噜，顺便将洗漱用品整理收纳。
汤奕可读高中的时候，是住学校宿舍的。母亲莫名给予了她很大的信任，认为她可以照料好自己的生活，当然，事实亦是如此。
做演员的这几年，只有在拍戏的时间里，她才特别依赖助理，因为没有心思和力气收拾自己的一切，但只要她休息够了，她自己能够完成的事情，就不愿意麻烦别人。
童童回复消息说，她六点左右过来，会带着品牌赞助的服装，今晚机场有媒体拍照。
于是，汤奕可把行李收拾好了，只差身上宽松且舒适的衬衫和运动裤，又已将笔记本收进行李箱了，只得跟周嘉树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不记得多久没有打开电视机了，居然有些新鲜感。碰巧，有个电视台正在重播《光明磊落》，而且播到了周嘉树与唐以茜饰演的女孩子，并肩坐在陆家嘴的‘空中走廊’谈心的情节。
电视机屏幕有点反光，照出了汤奕可把头靠在现实中的周嘉树肩上的影子。如今他都还能背出剧情来，外加有些抗拒面对自己过往的演技，所以低着眼帘看手机。
在电视剧里，周嘉树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更偏向大男孩的气质，而她身旁的周嘉树仿佛迈过了某个节点似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羡慕，五官也无太大变化，只是稚气感已然消失，你只觉得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汤奕可百无聊赖地说着，“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周嘉树从手机上抬起目光，投到她的脸上，“谁？”
只见她漂亮的下巴，朝着电视机的方向扬了扬。
他顺着望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然后镜头转向唐以茜。“哦，可以这么说，但其实不是很熟，我们聊不到一块儿。”
汤奕可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并无深究的意思。以她的感觉来说，唐以茜从长相到表现出来的性格，无疑是接地气的邻家女孩儿，然而周嘉树……
不是她要自夸，而是她在那个时尚晚宴上，第一次见到周嘉树的时候，就有一个直觉——这个人的眼光肯定很高。这不是一个很得人心的直觉，正因为这样想着，所以即使她被周嘉树的外形折服，也没有准备主动与他结识，谁都不想自讨没趣不是吗？
“你为什么问这个？”周嘉树突然出声，打断她在电视剧与思绪之中的游离。
汤奕可茫然，“问什么？”
周嘉树学着她将下巴朝电视机扬起，她见状即理解了，回答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是周嘉树睁圆眼睛，认真打量着她的表情，像是判断她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汤奕可说，“我真的就是随便问问。”
他抿起嘴巴，点点头，就把目光低回手机上，但是说着，“你要是吃醋的话，我还挺开心的。”
“这样……”她很是无所谓的说，“你就当我吃醋了吧。”
周嘉树只是平静地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汤奕可笑笑，又问他，“你什么时候拍戏去？”
“暑假。”周嘉树不假思索的回答，然后想一想，说，“可能你杀青了，我就进组了。”
“我可以去探你的班。”话音甫落，她自己心中一滞。
周嘉树挑眉，“说好了？”
见汤奕可脸上有些为难的表情，他无奈的笑，就说，“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来不及回答，门铃响了。
童童带着某个奢侈品牌的早春短裙套装，与另一个品牌的马丁靴，走进房间，跟周嘉树打了声招呼，把服装给了小可。
汤奕可抱着衣服走进卧室，只把门带上，没有关严实，所以她能听到客厅里那两个人的交谈声。童童问着，“你也住这里吗？”
周嘉树说，“没有，我住新国贸。”
“离这里还怪远的，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吗？”
“有，在停车场等我了。”
听到周嘉树这么回答，汤奕可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其实无需意外，他就是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既是他团队工作人员眼中待人谦和的弟弟，也是给他们发薪水的人。
童童切入正题说，“我能加一下你经纪人的微信吗？”
“不好意思，之前忘了，我现在转给你。”
童童说了声，“好，麻烦了。”又想起什么，问他，“你和小可微博没有互关？”
周嘉树有些纳闷的反问，“没有吗？”
昨晚电影节的宣传方已经与多个自媒体联动，引导网友关注周嘉树与汤奕可在电影海报和官方宣传上的排名顺序，从而引发争议。
即使有负责公关的同事留意着，童童仍不会完全放心，从前她还是个助理的时候，就自己来盯着网络上的风向，如今可以将这个任务交给小梦了。
于是，当童童正准备过来找小可之时，小梦马上从手机里抬头说，她看到有人发帖说，周嘉树和汤奕可的微博至今没有互相关注，可见关系是有多差，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没有，我也奇怪，还以为你们早就互关了。”不过，只是个小问题，可以不用在意，但是别再增添新的八卦火苗了，童童接着说，“刚刚有网友发现这个事情了，所以你们先保持这样，等到热度过去，再关注也来得及。”

第47章
汤奕可已经想不起自己未曾关注周嘉树微博的原因，带着这个困惑，她走进浴室整理自己的造型。
童童来到浴室门外，只见小可穿着一身法国奢侈品牌早春系列的成衣，软花呢的面料，春天的颜色，倾身向镜子，为自己抹上一点点口红提气色，一条小腿还搭在圆椅上，就像是一幅电影画面。
童童照例将浴室、卧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物件，又回到浴室门口。汤奕可正往手腕上喷香水，再碰到耳后。香水的气味，像是加了花香香精的肥皂，那是一种过时的，又令人怀旧的香气，恰恰很合适她，相辅相成。
“我回房间拿行李，六点半来叫你。”童童说。对于两个事业蒸蒸日上，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来说，本来见面的机会就不多，马上又要分开好几个月，是有些残忍，只能尽量让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一点。
汤奕可坐来床沿，穿上这一双白色刺绣与小羊皮搭配的系带短靴。她自认没有什么超前的时尚眼光，但是成名之前，她已经无师自通的懂得饱和度低的颜色，更耐看，千篇一律的，必然是最廉价的，再经历造型团队磨刀霍霍之后，她耳濡目染的，知道了什么样的风格更适合自己。而她脚上这双鞋，就算是从前不曾隔三差五穿着奢侈品牌成套新款的她，难怕摆在最显眼的橱窗里，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为了工作，她必须得穿上。所幸，效果没她想得那么可怕，一般般，但是遮住了脚踝，显得小腿没有线条，像两根木棍似的。
“你有鞋垫吗？”汤奕可问着，头转向卧室门口。周嘉树双手放裤兜里，正倚靠在那儿。
“你说增高的？”周嘉树也坐到床沿来，直接把鞋脱了，从里头抽出一张鞋垫，目测还不到两厘米的厚度，普通防滑稳定的，“只有这个，要不你剪一下，叠两层塞里面。”
汤奕可已经从镜子前坐回床上，瞧着他手里质量似乎很好的鞋垫，既下不去手剪它，也不知道剪不剪得开，都没有接过来，就连声说着“不了”，又好奇问，“你有多高？”
余高幸穿鞋都要塞个差不多四厘米的鞋垫，还跟她说男艺人没有不塞的，除非身高一米九。
“一米八三……四、五？去年体检量的一八三，那个医生说还能再长点儿。”周嘉树弯着腰把鞋垫塞回去，然后一面穿鞋，一面说着，“忘了给你买点水果，去机场的路上还能吃。”
汤奕可古怪地瞧着他，“你是怎么从鞋垫想到水果的？”
周嘉树笑出声来，身子靠近她，她一下起身走向衣柜，似要照镜子，但他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避开的，随即上前抱住她。
汤奕可又是惊又是笑着说，“你不要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周嘉树仍然没松开她，甚至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没事干就找我聊天，我挺有空的。”
她欲语还休，直到周嘉树帮她把行李箱拖到套房门前，她跟着走出卧室，傍晚的天色压下来，迫使他打开了灯，橘黄的光线把他头发都照成棕色。
汤奕可也走进灯光底下，坐到行李箱上，抬起目光看着他，才说，“你们学校，特别是你们表演专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你要心里有数。”
周嘉树反应片刻，立即从善如流的点头，“有数，有数。”
她歪下头，又说着，“可是，这样也有点不公平……”
周嘉树流露出不解且等待她解答的表情，她就说，“这次我要合作的男演员是奥地利人，我看过他的照片，哇——”
“‘哇’什么？”
汤奕可笑起来回答，“他长得好好看。”
这是个相当片面又客观的评价，她不曾亲眼见过那位男演员，在照片上，他有着欧洲人特有的立体、上镜的五官，她的“好看”不过是平心而论的一句夸奖，更深层的情感是没有的。
再者，审美从来就是偏心的，若是问她，她认为全世界最好看的人是谁，她肯定会回答，周嘉树。
然而此刻，周嘉树睁圆眼睛，表情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汤奕可只是笑，也不打算说些什么挽回一下，他就上前握住门把手，威胁她说，“我把门锁死你信吗？”
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本来，今天汤奕可是要进录音室为杂志拍摄的视频，进行后期配音的工作，但她与童童商量了下，白天的时间空出来给她和周嘉树相处，晚上广州落地，在广州的录音室完成配音工作，保险起见，她还是一杯咖啡灌下肚，结果凌晨一点多离开录音室，仍是精神奕奕的。
翌日一早再一杯咖啡，坐高铁抵达中山市，中午进组开会。
汤奕可见到了即将与自己搭戏的英国女演员，她的气质干练又慵懒，眼神沉静又坚定，往那儿一坐，即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可以看得出她已有些年纪，但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经导演介绍，她便对汤奕可温柔的笑。
汤奕可心里想着，这才是真正的女神，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使得她与这位女演员迅速亲近起来。
身处影视基地，露天拍摄的机会却不多，几乎用得都是工厂里搭建的布景，四周围着绿布。
张仁导演格外信任他的演员们，信任他的眼光，所以片场没有专门指导表演的老师，但有一位老师在，即是汤奕可的英语老师。
这是一部美国电影发行公司投拍的，将在海外上映的电影，汤奕可的台词也全部都是英文的，发音还必须根据剧情变化，逐步地道，然而，戏都不是顺着剧情拍的，因此，要有一个英语老师跟随她拍摄，随时抓口音。收工以后，她还得继续上英语课，背好明天的台词发音。
进组后的第三天，汤奕可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对她而言，万事开头易，中间靠毅力，结尾筋疲力尽。
一进入拍戏的状态，她就收听不到外界的风声了，每天都是练台词、进片场、吃饭睡觉。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把前面的剧情过一遍，醒来时，还能跟睡着的前一刻接上戏。
第十三天，汤奕可跟随摄制组落地于英国伦敦机场。
纵然来到异国他乡，每日同样困束在片场和酒店之间，而且国内拍摄的戏份，就像是个热身，真正的考验才拉开帷幕，她彻底浸泡在无形的压力之中，得不到放松，但也没有忘记周嘉树的生日。
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她刚好在拍夜戏，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又刚好到了十二点，她掐着准点，给周嘉树发了微信消息：生日快乐！
聊天界面里洒下一阵蛋糕雨。
汤奕可把胳膊支在车窗下，才托住自己疲惫的头颅，正准备出神一会儿，就收到了周嘉树的回复：谢谢，方便视频吗？
这一句回复，既礼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汤奕可打起精神与他接通视频，看见他也坐在车里，但背景光线明显是个大白天。她知道自己累晕了，犯傻了，伦敦时间午夜十二点，北京时间早上七点，他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你昨晚也不提醒我一下。”她轻轻的埋怨，更甚是懊悔。
“又没什么，反正今天一天都是我生日，几点祝福都一样。”
车后座的阿全凑到镜头里来，“他昨晚等了一晚上，你都没发祝福……”周嘉树转身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嬉闹间，阿全的声音还是传来，“他还说‘汤奕可真是好样的，这都能忘了，绝了，明天我不会再理她了’……”
周嘉树即刻反驳，“我没有这样说！”
汤奕可已经笑得不行，只见他回过头来，对她说着，“你知道的，我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汤奕可忍下笑意，“嗯。”
但是周嘉树自己笑了起来，不过还是转移了话题，“你是收工了吗？”
她没发现自己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刚刚结束，准备回酒店。拍了五六天的夜戏了，也算是帮我倒时差吧……”
当天晚上，已经有人告诉她，明天男主角要进组了，于是她终于见到了要合作的奥地利男演员，却没有初见那位英国女演员的惊喜感，因为他在候场时，喜欢与人讲些莫名其妙的笑话，然后笑得很夸张，又突然因为什么事情不合心意而冷下脸，可以感觉到他这个人很情绪化，她最害怕情绪化的人，就像一颗诡/雷，很可能在你完全体察不到的情况下，就炸了。
但他是聪明的，只对‘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摆臭脸，对汤奕可，他不感‘性’趣，除了必要的沟通，私底下几乎不跟她交流，让她甚觉庆幸。
拍摄进行了一个多月，汤奕可得到了完整的两天假期。
原因是即将拍摄到她在第一位恩客，也就是男主角，也正是改变她命运的人面前，宽衣解带的场景，需要她做出牺牲，当然，只到胸/部为止。
张仁导演问她，“你是明天就上，还是给你一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其实拍摄进行到现在，她已全然融入进完成一件艺术品的氛围中，所有人都是十分严肃的，她像是美术生眼前的人体模特，打量她的目光是不带欲/望的，她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可是，既然导演这样问了，汤奕可就说，“给我一点时间吧？”
如此这般，她有了两天的假期，开心的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转念一想，两天时间，也只够周边转转，哪儿都去不了。

第48章
汤奕可将这个难题抛给众人，窝在沙发里等待一个结果，突然停下连日连夜的拍摄，疲惫的感觉竟更明显。她心底是想呆在酒店睡上两天，醒了再叫份唐人街的外卖，幸福极了。
但大家投票表决之后，‘逛街购物’这一项目，以压倒性的姿态胜出了。
汤奕可正准备穿上鞋就出门，却叫童童催促进浴室里化妆，又翻遍衣橱，为她挑选出一套看似不经心，又能展现身材、突显气质的衣装：酒红色的短款针织衫，宽宽的领子既能够完整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又勾勒着肩膀的线条，下面搭配一条黑色修身牛仔短裤，一双马丁靴。
一会儿出了门，由已磨练成业余摄影师中的佼佼者的宇哥掌镜，拍个视频，记录一下她的生活片段。汤奕可不禁感慨自己还是有点懒惰，尽想着忙里偷闲怎么偷，她的团队还全情投入工作中，一刻不停的。
“一个月没有动态了，工作室天天被粉丝@，前几天宣传那儿，提议我们拍点视频素材，到时候发微博上。”童童想到就说，“其实以前就有好几个品牌商问我们什么时候开个小红书，但我们都觉得还是不要了，宁愿低调一点……”
刚刚走出酒店，汤奕可即让一阵研磨咖啡豆，混合烘焙面包的浓香，勾住三魂七魄。
自飞到英国伦敦起，她就开始慢慢恢复从前的饮食量，需要节制，不用再节食，这样她饰演的女主角，也跟着因为吸收到足够的营养而神采光亮，尽态极妍。
于是，汤奕可想也不想，刷卡请大家享用新鲜出炉的面包，肯定也要犒劳自己。面包店的老板见他们是亚裔面孔，并且举着手机拍摄，热情的介绍起，一个传统的无馅的面包，说是现磨的面粉经过一夜发酵，当天烘烤出来的。
汤奕可当即买下来尝尝，面包的口感柔中带韧，微微带酸，她还没有咽下，先赞美地点着头“嗯”一声。
他们驱车来到伦敦上流住宅区，非常之多的百货商店聚集在这里，繁华又时髦，还可以一览古老建筑的风貌。天气爽朗，游人如织，她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豁然开朗。
可是，面对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旗舰店，恍如一下戳破她自认为赚了很多钱的假象，看见心仪的衣装首饰，着实得要再三思量。但是当她发现一个右下角有着金属蜜蜂装饰的男士皮革钱包，竟毫不犹豫地买下，还要看看还有什么适合送给周嘉树的礼物。
买给他的话，汤奕可一点不觉得心疼，因为这是必要的回礼，如果没有他，恐怕她已进入精神崩溃的前期，哪里还有心思逛街？
至于，崩溃的原因，没有稀奇的，就是来自如何演绎人物上。张仁导演说，需要她把情感放出来，又要她压得住，矛不矛盾？矛盾极了。但是难题不在这个矛盾上，在于她很明白该怎么演，却演不出来，中间隔着想象与现实的距离，特别是还有一位资历颇深的女演员作对比，每每看回放，她都觉得自己是惨不忍睹的那一个。
不过，导演不责怪她，甚至认为她成长的速度极快，一遍又一遍的引导她。她不想令他人，令自己失望，所以尽可能早一点到片场，多排几遍，一句台词可以无声地说上百遍。
日复一日，压力好似滚雪球，若是以往的她，早已变成一个罕言寡语的人，不论别人跟她说什么，她都是意兴阑珊，更甚是感到烦躁的。
如今只要回到酒店，看见从国内寄来的一大箱零食和方便食品，她的肩膀就松下来了。
是的，周嘉树给她寄了很多好吃的来，其中有一袋好时的黑巧克力，包装上贴有一张便签，他在上面写着：魔法巧克力，一日一颗，诸事顺利。
每当她陷入焦躁、自责的情绪之中，就让自己想着熬过这最后一条，可以回酒店吃一颗巧克力，敷个面膜，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明天的压力明天再说，心情就会好转许多。
离开闪闪亮亮的奢侈品牌旗舰店，他们拐入一间大型的日常用品商店，这里似乎更能激发购物欲/望。
“哇，这个手机壳好可爱，你看，怪兽公司的，我最喜欢的电影。”汤奕可拿着一个毛怪，和一个大眼仔的手机壳，并无两者选一的意思，而说着，“我买两个吧，一个给、给……”她是想说给周嘉树，却突然意识到有镜头在拍自己。
她结巴卡壳的样子，惹得童童和小梦笑了。
宇哥好心说，“不是直播，要后期剪辑的。”
汤奕可发挥着演员的基本素养，很自然地重新说，“我想买两个，一个给……”可以给孟老师、乔思思，她有很多选择，可她不知怎么，就有点偏执，送孟老师、送她的朋友们可以送点别的，这个她只想送给周嘉树，于是，她放弃了，干脆地说，“这段剪掉，我买给周嘉树的。”
童童问她，“你买两个，另一个是准备留给自己？”
汤奕可正要点头作回应，幡然醒悟地自言自语，“对，很像情侣款，不行的……”她打量着两个手机壳，抉择一会儿，艰难地放回其中一个，“我还是买个毛怪送给他，对不起，大眼仔。”
一个下午的时光匆匆而过，他们开始思考一个亘古通今仍不能得出标准答案的问题，那就是哪里吃饭、吃点儿什么。翻了翻网上的伦敦美食攻略，找到一家被多数网友评价为“高颜值”的网红餐厅，可惜需要提前预约，今晚也满客了。
只得坐上车，前往下一家物色中的餐厅，天色越来越晚，他们祈祷着不要排队。
行车途中，汤奕可靠着童童的肩头，忽然讲起她十五、六岁的白日梦，就是遇见一个帅气又多金的男人，他成熟体贴，什么都可以为她搞定，非常非常的有钱，有钱到碰上刚才的情况，即使没有提前预约，餐厅的经理也能一眼认出他，然后请他们进去，因为这间餐厅永远为贵宾保留风景最好的房间。
“其实……”童童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你可以找到这样的男人。”
如汤奕可这样的，既拥有柔弱而美丽的相貌，又怀有坚韧的性格、玲珑的心的女人，对亚洲的男性似有着不可估量的吸引力。
汤奕可无奈的笑说，“你是说，找到一个女友可以凑几桌麻将的富豪，苦熬几年转正吗？”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机会，最后她还是做不到，她选择接受现实，然后固执己见。但是偶尔也会想着，难道她理想中的感情，真的不存在吗？
“不一定嘛，也有情感专一的。”
“嗯，周嘉树就是。”
“你这个滤镜……”
汤奕可笑出声，又说，“旁人总是觉得他很聪明，八面玲珑的，但你离他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轴？倔？总之，就是一个很坚定、很执着，内心又很柔软的人。”
于她而言，周嘉树这个人的出现，足以证明，天无绝人之路。
她继续说着，“而且……还挺有钱的。”
听到这一句，童童笑了，“也是。”
退而求其次的餐厅，专门做龙虾料理，食客的面孔，多是欧洲人，即便没有营造浪漫氛围的装潢和灯光，但有一股黄油还是什么的味道，香得让人食指大动，已然足够了。
汤奕可举着手机，拍下一张摆满烤龙虾、炸薯条、牛肉芝士汉堡等等的餐桌的照片，从微信上发给周嘉树，再附上一句：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
只等了两秒钟，没有回复，汤奕可就放下手机，与美好的晚餐亲切会晤，但她知道这一份套餐的热量太高，很自觉的，“宇哥，我把汉堡给你……”
宇哥连声的“谢谢”还来不及讲完，她接着说，“你把龙虾给我。”
他胳膊一抬，挡住她，“走开！”
汤奕可随即笑起来。
等到他们把能吃的东西都消灭的差不多了，她才收到周嘉树回复的微信消息：可喜可贺，我刚刚在工作。
汤奕可正准备回复他的消息，宇哥没有眼力劲儿的，递来他的手机，对她说，“你自拍一个。”
她接过手机，见是录制视频的窗口，就照入自己，点了开始，“嗨，你现在收看的是汤奕可突然更新的Vlog，也可能是我唯一一只Vlog，然后我有预感这段会被剪成开头。”

第49章
伦敦今夜的空气有点湿漉漉的，路上行人不少，但都无声的疾步而行，他们嬉笑着走出餐厅，又因为周围太安静而骤降音量，否则整条街可能都将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在伦敦，雨是自由的，它高兴就下小雨，不高兴就下大雨，只要你习惯了，都不算毫无征兆的。
小梦望着被雨点打湿的车窗，嘴里说着她突然很想念，她老家长沙的夜晚，灯火通明，大街上都是拖家带口出来散步的人，感觉就像是她奶奶做的腐乳蒸肉，乍一瞧油光光的，很不注重样子，实际上用料扎实，有滋有味的，你吃一口，就忘不掉了。
汤奕可靠着童童的肩头，昏昏欲睡，“想吃……”
“我也想吃。”童童说。
小梦开着玩笑说，“打电话叫我奶奶送过来。”
宇哥打个嗝，一本正经说，“太为难老人家了。”
回到在伦敦的‘家’，汤奕可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脑子都是空的。
童童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客厅，冲着卧室里的人说，“我们回房间了哦，你早点休息。”但是片刻后，她又扶着门框，探进头来，说，“睡前敷个眼膜，你的黑眼圈有点重了。”
汤奕可高高举起胳膊，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像天空中的鸟儿被枪击中般迅速落下。
童童离开了好一会儿，汤奕可逼着自己起来，卸妆、护肤，作为一个明星艺人，脸是最紧要的。她认真净面，敷上眼膜，再敷上面膜，才坐到床上，捉起枕头，又扔下，起身走到客厅，将今天的战利品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嘉树，然后说：明天寄出去，注意查收。
很快的，快到她还没有走进卧室，就收到了周嘉树的回复：到酒店了？
汤奕可惊讶的问：你还不睡？
今晚在餐厅时，她考虑到北京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工作一天，肯定很疲倦了，就不跟他多聊了。
这会儿，周嘉树说：我不在国内，在California拍广告。
汤奕可突然想起一首经典歌曲，于是没头没尾的，发给他一句：I thought I heard them say.
周嘉树接上说：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不需要她多作解释，他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这样的默契，令人由心而笑。但她不记得从哪儿听到一个观点——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灵魂伴侣，之所以令你感到惊喜和愉悦，只是因为对方的知识面太广，情商太高。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将走神的她拉回当前，她有些意外，消息是余高幸发来的：你在英国吧？
她正准备回复，只见他接着说：唉，一晚上没睡。
余高幸是真真正正按着北京时间起卧，他那儿是凌晨四点多，的确是彻夜难眠。
汤奕可与周嘉树在宣传物料上的排位次序，早已成为历史遗留问题，当下最热的话题是余高幸与前经纪公司解约，另有风声说他要签约得胜影视公司。
北京时间的昨天，余高幸的工作室发布解约声明，即刻登上热搜第一。
好像目前还没有CP粉丝基数较大的银幕情侣，签约到同一个经纪公司的先例。因此，在余高幸的粉丝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他们害怕他与汤奕可将要捆绑到地老天荒。
而此刻，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汤奕可心生些悔意，前些日子她已得知余高幸正与经纪公司协商解约，她盘算着要跟这位好朋友聊聊天，但顾及他可能有很多事宜待处理，且搁置一下，谁知她就搁到脑后了。
她听童童说了，迫使余高幸下决心解约的原因，是他的经纪公司给他接了一部电视剧，而且是跟他气质不太符合的青春言情题材，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为了不撕破脸对簿公堂，为了不驳电视剧制作单位的面子，这个剧组他还是得进，硬着头皮拍。如果不想拍完、播完，难以回到优秀电影演员的行列，除了签约之前向他投来橄榄枝的得胜影视，别无选择。
对于此事，童童已有直白的见解，“这剧一播，他就是掉价了，最好的情况是没有电视台买账，但我估计……毕竟，唐以茜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也是能扛起收视的，近两年上星的电视剧普遍收视低迷，大家都想搏一搏。”
对了，巧得要命，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是唐以茜。
在面对各种利益牵扯上，汤奕可从来不是脑筋转得特别快的人，她不能提供给余高幸有用的建议，只能安慰他说，至少，这部电视剧的制作班底还是很不错的，先不要想那么多，尽力完成眼前的工作，履行他们作为演员的职责。
将编写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她即刻走进浴室，揭了面膜，洗了脸，扑到床上来，再看看手机，却发现她居然收到了何劲博发来的微信消息，是一条语音，“你是不是拍戏去了，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
汤奕可脑子里冒出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北京时间几点了，你们都不睡觉的？
然而微信上回复着他：嗯，在英国拍戏，您怎么不睡觉，不养生了？
何劲博又发一条语音来，“哈哈，我在等一场晨戏。”
大概因为在候场，他很有聊天的劲儿，发的都是语音，许是拼音对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但是他发粤语来，她也看得懂，不过，她忍着倦意，打心眼里希望快点结束这一段聊天，也就不提醒他这件事了。
回复了何劲博的消息，还得回复余高幸的，两头兼顾上了，又暂且没有收到回信，她抓紧时间跟周嘉树诉苦：我想睡觉，可是余高幸因为跟经纪公司解约的事情，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又不能不回他。
她尽量说得清清楚楚，不想在话中透露出其他男人对她抱以好感的信息，听似坦坦荡荡，实则是彰显自己的人气，从而获得优越感，令周嘉树感到不愉快，所以顺便隐去何劲博，只出卖余高幸。
可是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周嘉树的回复，等到了余高幸发来的：汤奕可？？？？？？
他发一排问号，她头顶也亮起一排问号。
不待她问，余高幸跟着就发来一张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顶端的备注是周嘉树，而他发给余高幸的消息是：高幸哥，你跟我聊吧，小可要睡觉了。
汤奕可倒抽一口气，随即捂住嘴巴，身子倒向床上。但她打出来的字，却很冷静：你想说什么？
余高幸也问：你想说什么？
汤奕可笑了出来，因为她都脑补出他的语气来了，仍是冷静的回复：我不想说什么。
眼见着余高幸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竟是好一会儿，才发来：行吧，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你多罩着我。
汤奕可不信他原本想说的就只是这些，但事关自己，怎有心思揶揄他。或许他已想到不能追问，正如童童说的，他是一个从手无寸铁混出头的人，只是瞧着好欺负，人畜无害，其实心里门清。
于是她回：好说好说。
另一头，何劲博很久没有回她消息，她找准机会就说：我先睡觉了，工作加油！
随后点开与周嘉树的聊天窗口，问他：你真开始跟余高幸聊天了？
不出所料，周嘉树回说：没有。
但接着，他又说：我叫他去睡觉了，眼睛一闭一睁，事情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汤奕可感到好笑的说：欠揍，他没有怼你吗？
周嘉树同样是个心如明镜的人，回说：我跟他还不太熟，他不敢怼我的。
她背靠着床头，揪起枕头来抱住，感觉自己的睡意都被这几人搅没了，想了一阵，还是问他：视频吗？
不一会儿，周嘉树发来视频通话的邀请。
她点了接通，看见加州的天都还没有黑下来，他坐在车中，正举起一瓶矿泉水往嘴里倒，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随着他低下头，有点艰难地单手拧上瓶盖，整个屏幕里都是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等到他再抬头，汤奕可发现，多日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
“有吗？”周嘉树摸摸自己的脸，不知是真的，还是不想她担心，他说着，“可能是到了晚上，消水肿了。”

第50章
汤奕可出演她的第一部 电影作品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明眸善睐，因为她饰演的角色而散发着冷冷的灵气，但经过几年来成熟团队的包装，她越来越精致，迎来了自己最好的年华，因为工作繁忙，不刻意节食，也瘦了很多，如今的脸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状态，可她竟然开始怀念，并且嫉妒从前的自己，那种初来乍到，不张狂的放肆，也许她不是最美的，却有着最吸睛的新鲜感。
此时此刻她瞧着周嘉树，明显感觉到时间也正令他经历着蜕变，虽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他的脸庞更帅气了，整个人也更规整了，她所想的‘规整’，可能与沉稳同义，说不上好，或不好，她只能说，“你多吃一点。”
“吃，我每天都吃很多。”周嘉树说。
汤奕可想到就问，“期末考得怎么样？”
周嘉树身上似乎还有一个隐藏机关，无意间触碰到它，使他显露出符合年纪的一面，一如当下，他大笑着说，“很好啊，马马虎虎。”
汤奕可听不明白，也跟着笑起来说，“是‘很好’，还是‘马马虎虎’？”
“都有，都有。”周嘉树这么应着，然后转移话题说，“我还想着既然都出国了，干脆去探你的班，但结果因为大后天要进组，所以明天下午我就必须回国了。”
不能跟他真实的见上一面，她竟不怎遗憾，因为能够预感到，一见面，她就会出戏。虽然她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但是周嘉树时常给她一种安定的归属感，这个感觉像是你突然间继承一大笔遗产，就再也不想上班了。
“拍什么？”汤奕可好奇的问说。
“都市题材，因为是我爸公司出品的，他叫我客串一下，我也推不掉，就是个小配角，戏份不多，大概下个月初就可以拍完了，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杀青，我就过去找你？”
汤奕可缓缓点着头，“嗯。”
“不然你还是睡觉吧？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黑眼圈的问题再一次被提及，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压住自己一只下眼睑，认真地问他，“我的黑眼圈真的很重吗？”
过往二十载，周嘉树从未浪费一分一秒思考‘求生欲’这件事情，也未能想到有一天，可以如此无师自通，自然而然地反应着，“不重不重不重，是我眼花了。”
汤奕可闻言笑出来，“刚才发给你的照片，你看清了吗？今天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钱包、T恤什么的，还有一个我好钟意的手机壳……拿给你看！”她说着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要往客厅去。
手机里，传来周嘉树用着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哎呀，晃晕我了。”
她笑着从沙发上的各色的纸袋中，翻出一件手机壳来，“你看，我觉得挺可爱的，你用不用都行的，我只是想送给你。”
周嘉树当即说，“我刚好要换手机壳了。”
汤奕可同他开起玩笑，“我发现，我好像没有给自己买点什么，全都是送人的，半数以上都是送你的。”她委委屈屈地坐进沙发里，“我的信/用卡已经刷爆了，只能等到结了片酬再吃饭了。”
他有些信以为真，“你一共花了多少钱？你片酬能结多少？”
她不打算回答第一个问题，听他的语气，好像等她回答上来，他就会直接转账过来。“片酬……”汤奕可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
这仅是这一部电影的片酬，毕竟张仁导演在国际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愿意让她出演这个角色，对她整个团队而言都是莫大的惊喜，哪怕不给劳务费，大家都会劝她考虑一下。
“这是七，还是八？”周嘉树问她。
汤奕可单单伸着食指，“我的这样是七……”然后加上中指，说，“这样是八。”
“百，还是千？”
“百。”
他不确信地问，“人民币？”
汤奕可理所当然地点头。
“哇，你……”周嘉树话未说完，先失笑。他以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片酬，在这个膨胀到不行的市场里，还真是‘物美价廉’。
汤奕可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你这是嘲笑我吗？”
“不是……”周嘉树先是否认，接着迟疑一下，决定保持自己的坦诚，“也不能说‘不是’。”
汤奕可脸上毫无波澜，但是说着，“我关了，再见，周嘉树。”
他慌忙说，“别别别！”
她将前置镜头重新对准自己，“你打算怎么挽回？”
周嘉树皱起眉头想了下，然后将一只手握拳，揉着眼睛假哭起来，“呜呜呜，不要关。”
岂是她能想到的，所以成功把她逗得笑倒进沙发里。“姑且原谅你了。”汤奕可说。
周嘉树的神情亦有笑意，拍抚着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又忍不住庆幸地说，“还好他们不在车上。”
她仍是笑着，“早知道我就录下来了。”
“那你就掌握了我此生最想销毁的视频，之一。”
汤奕可眼睛一亮，“其他是什么？”
周嘉树哭笑不得地说，“你问我？我怎么会告诉你？”
“我会到你的超话里头找的！”
“你找吧。”周嘉树很是豁达的回应，忽然又记起一件事来，“哦，我先给你转点钱？”
汤奕可马上收敛笑容，连声说“不”，很认真的解释，“不用的，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有钱吃饭。”
“没事儿……”他的声音顿住，缓缓阖上唇，欲说还休。
汤奕可困惑地问他，“你要说什么？”
周嘉树摸了摸脖子，寻思一阵，说，“有点不太好，我还是不说了。”
汤奕可自沙发里坐直，格外严肃地说，“话只说一半，一辈子吃不饱饭。”
周嘉树笑出声来，“哪里的俗语吗？”
“我编的。”汤奕可也是笑了，然后焦急地催促着，“你快说！”
周嘉树沉吟片刻，终于对上她等待的双眼，坦白说，“本来我是想说，反正以后钱都是给你的。”
汤奕可愣一下，直接把手机扔了，整个人靠回沙发里。她一面抑制不住的心动，一面又懊恼着，他是如此心贯白日，轻易就能比她率直，倘若他说的‘以后’能够实现，那么她一生都扳不回这一城。
在她把手机扔开的时候，周嘉树的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下，等了一会儿，才摸不着头脑的问，“我掉线了？”
汤奕可从纸袋中找到手机，故作冷静说，“没有，我要睡觉了。”
“好，晚安。”周嘉树十分乐见她早点休息。
“晚安，嗯……”她犹豫着，没能退出视频窗口。
他疑惑地轻轻扬眉，“嗯？”
没有什么重大的原因，只是真当要关掉视频，她又不舍得，再瞧一眼，他漂亮但又英气的眉目，和线条年轻的脸庞，不知是否因为灯光，感觉他没有棱角，处处都是温柔的。最后，她微笑说，“做个好梦。”
“你也是。”
汤奕可有些郑重地说，“我会想你的。”
周嘉树开心的应着，“好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汤奕可以这一句良言来安慰早起的自己。她举着电动牙刷，拉开窗帘，天空是既无风雨也无晴，唯有雾气薄薄的缭绕着，远远地，能见到横渡河水的小桥，对岸是那典型的英伦别墅，茂密的树木，与别墅阳台上栽种的五颜六色的小花，相得益彰，就像幅写实油画似的。
童童进门时，见小可已经洗漱完毕，但是仍穿着睡衣，伸着懒腰窝进沙发里，说着，“我想煮一碗面吃……”
“我叫小梦把锅拿过来。”她们有一个迷你电锅。童童估量着要寄回国内的东西，“我联系了华人代理的快递，约了他们下午一点钟左右过来收件，我们要先打包一下。”
小梦带着迷你电锅来了。她们准备煮两袋方便面，却发现这口锅委实迷你，两张面饼已将它塞得满当当，滚滚的汤汁都要溢出来了，只得将火腿肠剪入碗中，再将方便面盛出来。
不过，这充斥于室的香味，真是令人难以抗拒，尤其在一个潮湿的早晨，没什么比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更容易把人叫醒了。
围着桌子吃一锅泡面，突然有点学生时代的感觉，此时若不聊点八卦，岂不浪费得来不易的闲暇时光。于是小梦说，“童童姐、小可，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童童说，“百慕大三角的真相？”
汤奕可不甘示弱说，“所罗门王的宝藏？”
“你们拔到这个高度，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她们哄着小梦开口。“我发现了小可和周嘉树有一个CP粉！”小梦兴奋的说。
汤奕可一怔，不为别的，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才一个？全国十几亿人口呢。”

第51章
“不是，因为她很特别……”小梦说，她发现的这位粉丝，与看见俊男美女的组合，如果顺眼顺心就不吝啬赞美的普罗大众是不同的，她是真正的CP粉，区别在于，大约从前年起，她就开始剪辑小可和周嘉树的视频作品，上传到视频弹幕网站，不为了盈利，因为整个网站偌大的流量池，她最新发布的作品，点击量才将将过万，而迄今为止，她已坚持发布了六十多个关于小可和周嘉树的视频作品了。
从她写在视频网站上的简介，小梦找到了她的微博，她就是一个经常转发和点赞与他们两个人相关的微博，偶尔转发好运博，晒一下当天吃的美食，再发发牢骚的女孩子，她自称因纽特人，因为自己嗑的是一对北极圈CP。
最早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置顶微博还是“不按头真人，圈地自萌”，然而今年发微博的频率降低了不少，直到一些自媒体微博开始透露参与微电影拍摄的演员名单，她才又活跃起来。后来，电影节官方发布宣传资讯，又因为演员的排名次序引起争议，而她的置顶微博，却换成了“人生苦短，你俩必甜”，可以感受到她的开心。
汤奕可听完，恍然说着，“哦，你是想说，你查杀出来一个预言家？”
她们一同笑起来。
这种湿答答的气候里，一碗不烫嘴但热腾腾的泡面，加上微辣的口感，吃得人脸上、身上的皮肤都黏腻起来。正在吃的人可顾不上这些，汤奕可仍记得自己是个女明星，得休便休，放下筷子，前去将空调冷气调低了几度，再坐下陪着她们，闲谈得以继续，“说真的，很多粉丝做的视频都好厉害，按余高幸的话说，那个剪辑水平，那个跌宕起伏的狗血剧情，比他以前拍的三流网剧都精彩。”
童童有些愕然地说，“你俩还一起看这个？”
“好奇嘛，我们两个人横看竖看，都认为跟对方是不可能的，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我们是可能的呢？”
童童说，“CP感这种东西，有的人天生就有，路上捡颗石头，别人都感觉他跟这个石头有段故事，有的人就是跟谁都没有暧昧的气息，适合演一些自强不息的角色。”
太久没有吃方便面了，以往被他们视作‘备胎’、‘宵夜最低配’的方便面，此刻正是带着祖国风味的珍馐，被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汤奕可帮忙收拾碗筷，随后换下睡衣，将自己房间的门敞着通风换气，拎起要寄回国的礼物，到了隔壁童童的房间里，把它们精心打包起来，等着收件员带走。
待感觉泡面味散尽了，汤奕可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一部剧情电影，使自己沉浸影片中，静下心来，为明天的拍摄做好准备。于是这一整个下午，她在电影中度过。
傍晚室外温度低，童童开着窗户，整理房间，晚风送至阵阵凉爽，也带来熟悉的曲调，她一愣，随即走出阳台，她与小可房间的阳台只相隔不到一米，但不见人影，唯有歌声清晰，是邓丽君的《夜来香》。她笑了笑，回头进了屋里，一面继续整理，一面跟着旋律哼唱。
翌日一早，汤奕可在片场喝下一杯咖啡，等到副导演清场后，再进行拍摄时，除了必要的摄制工作人员，连统筹都到外头放风了，场记也贴心的换成一个姐姐。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但当她面对镜头，慢慢解开衣服的时候，仍是有点惶惶然，但导演没有喊停，他想要的正是她‘真情流露’。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只需要拍近景和全景，全程不到一个钟头。
汤奕可穿上浴袍坐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导演语气温和的问她，“你的心情还好吗？”
张仁导演是蔼然仁者。进组之前，她还有点害怕，如他这样的国际知名导演，可能属于把演员当作为影片拉磨的牲口对待的导演，相处之后，便打消她的惧意。
汤奕可此刻回答着，“嗯，松一口气，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她说不上来，无所谓，意思到了就行。
导演缓慢且笃定地说，“你可以放心，这个画面是很美的，它就是一幅会呼吸的画。”
诚如他所言，未经剪辑和处理的画面，已然充满格调上的美。打光老师功不可没，明明在棚内，硬是拍出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的感觉，使她的皮肤如同沙滩上的贝壳般闪闪发亮。她想不出媲美导演的“会呼吸的画”这么诗意的形容，只想模仿一位时下很红的美妆博主说一句“Oh My God，也太好看了吧”。
英国的夏天稍纵即逝，高温就持续了几天，气温马上降到二十四、五度，电影拍摄进行到了收尾阶段，这一段日子里，在宇哥有意的探寻之下，终于找到了一家中餐馆，老板兼主厨是广东人，虽然菜谱已按当地人的口味改变了，但大体的灵魂犹存，可想而知，汤奕可和童童这两个在香港生活过的人，简直要潸然泪下。
周嘉树早已收到了她寄去的礼物，当天全副武装上拍了张照片，向她汇报状态。但是她必须得保持低潮的心理状态，便不怎么与他联络，偶尔聊天，也是寥寥数语。她对周嘉树感到歉疚，却又不敢说一声“对不起”，害怕得到他的安慰，因为还不到她解压的时刻。
算一算，她与周嘉树杀青的时间很接近，就约定了回上海见。
这一日，来自奥地利的男演员上午杀青，汤奕可上前与他拥抱，相互祝福。到了今天，他们没有那么形同陌路，但也只到见面打招呼，偶然间他心情好，会请教她一、两句中文的程度。
他与电影里的男主角是截然不同的人，并非欣赏不来汤奕可的外形，只是比起山茶花，他更钟意高鼻深目，身材火辣，就像牛油火锅一样的女人。张导有一次请全组吃火锅，他真的爱上了这个美妙滋味。
于是，他与组里另一位很符合他的审美的外国女演员之间暗潮汹涌，不过，前些天这位女演员已经杀青离组了，没有听说他们要后续约会，大家都明白，又是一对“剧组夫妻”。
汤奕可杀青在下午。
电影的故事背景是十九世纪80年代，从尚未回归的香港到日不落帝国，汤奕可在杀青之前，拍摄的最后一个情节，是她走进一间寂静的、灰暗的房间，捂死因为肺炎卧病在床的“妈妈”——并非她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带她从颠沛流离走入满眼浮华的上流都会，愿意给予她一丝温暖，但既把她视为女儿，又要虐待她的，似乎一直患有精神疾病的英国女人。
这是她唯一能够解脱的机会。
这时，汤奕可饰演的主人公已经对死亡这件事情，感到麻木，她的心是冰冷坚硬的，所以脸上没有半点戚容。镜头特写她的时候，她手底下捂得是个假人，一切要凭她的想象，想象的空间何其之大，她不自觉的落下眼泪来。
汤奕可坐在监视器前，看到这一段回放，就问导演，“再来一条吗？”因为剧本上没说要她落泪。
但导演似乎很满意她带来的惊喜，“不用，这是你的感情，你说了算。”
“还要拍其他景别吗？还是……”汤奕可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场戏，心上有些松懈，没能抑制住眼泪一直掉。
张导向副导演确认过后，回头跟她说，“恭喜你，你杀青了！”在周围响起的掌声中，张导与她拥抱一下，察觉到她脆弱而紧绷的精神状态，忙说，“谢谢你的演出，辛苦了，快去休息！”
汤奕可没有即刻离开片场，而是有意走向她的“妈妈”，正在那儿准备下一场戏的英国女演员。她见汤奕可走来，便上前与她拥抱，安慰了她，又夸她很棒。
随后汤奕可才走向服装间，一路上控制不住的落泪，不断有工作人员对她道“恭喜”，她只沉默地点头，长居剧组的大家，对入戏太深，情绪不稳定的演员，都是见怪不怪。
童童考虑到她的状态，即跟副导演打了声招呼，待她换下戏服后，便坐车回酒店，不留下影一张杀青照了。

第52章
一回到酒店房间，汤奕可走进卧室，就扑到床上，把脸埋起来，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唯有背脊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童童转身出了她的房间，给她独处的空间，只把门虚掩上，以便过会儿进来瞧瞧她。
跟团队交代过回国事宜，童童再悄声走进小可的房间，天已暗下来，可整个房间里不见一点儿灯光，直到她走进来，才开了灯，随即瞧见小可仍然趴在床上，也不知她是不是保持这个姿势没动过。
童童坐来床边，轻轻拍她的背，“卸卸妆、洗个澡吧？人会舒服一点的。”
汤奕可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披散着，有些花了妆的她，显出一种凌乱的美感，她叹出一口气，然后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失控了。”她自己无奈的笑了笑。
“不要紧的，大家都理解。”童童刻意将语调拔得轻快些，好缓解她的情绪，“我们是后天的航班，所以明天还可以兜兜风，吃好喝好再回家，等回了家还能休息好一阵子呢。”
汤奕可努力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吵你了，快去洗洗，放松一下。”童童起身将要走出卧室，又回头说，“对了，你跟周嘉树打个电话呗，不是说杀青了要告诉他嘛。”
倒是给汤奕可提了醒，她在身上摸索个遍，才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便拿了来，点开微信给周嘉树发了一条消息：我杀青了，但是好丢脸，一路哭着回酒店的。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汤奕可就说：我先洗个澡，回来再跟你说。
到洗澡时，她硬逼着自己想点开心的事情，再不然，想想回国后的休息时间该怎么安排，先将考驾照提上日程吧，再买一辆什么样的车？大G很帅气，保时捷也漂亮，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一辆敞篷跑车，停在香港……
汤奕可穿着浴袍出来，拿起手机，看见半小时前周嘉树回的一个“好”字。
她坐下来，一边用毛巾揩着头发，一边拨出周嘉树的电话。等到电话接通了，她才记起时差这件事儿，北京时间应该是凌晨了。汤奕可略带歉意地问说，“你睡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家一会儿。”许久未听见他的声音，那种既低沉又带着舒朗的生命力，还有一点鼻音的声音，令她心情也稍感适意了。周嘉树接着问她，“今天怎么了？”
“嗯……不知道该怎么说……”汤奕可不愿意承认，但也必须承认，她是天赋型演员中的笨蛋——不是科班出身，缺少专业的课程指导和训练，没有丰富的经历与经验，只能靠挖掘自身的情感与角色共鸣，然后入戏太深，难以自拔，陷入压抑和崩溃当中。
今日拍摄到她“杀人”的时候，无端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哭了。
她奶奶在世时，曾经跟她说过，“你不要埋怨你爸爸，他也很内疚的……”
当时，汤奕可年纪尚小，不懂得怎么回答，觉得奶奶这话有偏颇，但她说不出来所以然，只能坚持不肯点头答应。如今她明白了，并非所有人都懂得换位思考，都有同理心，大多数的人只以自己对世界的主观判断而活着。
她可以理解奶奶的爱子心切，为儿子伸冤辩护，但奶奶不会思考，为什么她要埋怨自己的父亲？若无爱意，何处生恨。
汤奕可从小就觉得爸爸是与她最有共鸣的人，觉得他是个艺术家，什么都懂一点儿，会弹吉他、会唱歌、会画画，更可以理解她的奇思妙想。
仍然记得，大约是她七、八岁的时候，谁给她泡了一杯立顿的红茶，杯沿上挂着茶包的棉线，连着一张小纸片，她发现自己举着杯子跑来跑去，风就能把小纸片吹起来。
她跑进厨房，唤洗手作羹汤的妈妈看看自己，然而妈妈不解风情地说，“小心点，不要洒出来！”
她有些郁闷，但孩子的天性就是一时风雨一时晴，出了厨房，到了客厅，她心情又好起来，一边跑来跑去，一边喊着，“爸爸，你看！”
正坐在客厅看书的爸爸抬起头来，笑着说，“哎呦，你在放风筝啊！”
是吧，就好像小时候玩的传声筒，她与爸爸之间扯着一根线，无论多长，只要她在这一头说，他在那一头就能听得到。
但是，当她十四岁的时候，爸爸出轨了。他剪断了这根线。汤奕可被迫感受着父母的冷战，爸爸不经常回家，妈妈有自己的工作，每日照常早出晚归，他们提过离婚，又不知何故，不了了之，随后她们母女与爷爷奶奶的关系，竟微妙的尴尬起来。汤奕可读的中学离家很远，中午放学她都到附近的小餐馆吃饭，再到肯德基写功课。大概是因为这样，她对肯德基总有点感激之情，可惜不来找她代言。
晚上放学，她都要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再步行回家，不止一次在车上遇到奇怪的男人盯着她，这时，她就会掏出妈妈买给她的一台手机，假装打电话，故意很大声的说，“哦，爸爸，我快到了，你在站台等我吧！”
她的父母也是和好过一阵子的，然，好景不长，只从她的高一维持到高二，美好的泡沫又破灭了。妈妈得知他与外面的女人还有来往，并且那个女人怀孕了。何苦再忍呢？妈妈连夜打包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家。
汤奕可毫不犹豫地拉住她，说，“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妈妈二话不说，带上她一起走。所以她来不及收拾行李，只带着满腔悲戚、无助和迷惘，跟随妈妈一起住到了酒店。直到临睡前，妈妈都没有哭，也没有向她倾诉苦闷，反而使她久久难眠，头一次感觉到一个夜晚，能有那么的漫长。
汤奕可高中住在学校，即便周末仍可以住校，但母亲还是为了陪伴她，特意在徐州租了房子，让她周末有家可回，陪她考完了试，才搬回了香港。
在共鸣与爱之间，汤奕可下意识的、没有迟疑的选择了爱。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人的一生当中，一定要面临各种各样的取舍和选择，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要先学会接受失望，才能坚强起来。
“我可以理解爸爸，他只是在他的人生中做了选择，但我不会原谅他，因为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他失职了——当我长大了，才想到我该这样回答奶奶，可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汤奕可平静的说着，周嘉树则沉默的倾听着。但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安慰，“这些事情，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今天突然都涌现出来，如果没有人听到我说这些，我会感觉特别孤独，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听过就忘了吧。”
周嘉树说，“等你忘了我再忘，不然我就一直帮你保密。”
还可以这样？汤奕可笑说，“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还有，嗯……”周嘉树沉吟着，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不对，应该说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其实我对别人的事情都不是很上心，有时候他们跟我说一些话，未必是想听我的意见，可能就是寻求认同之类的吧，所以我安慰别人总有一套模板的，可我不想那样对你，你明白吗？”
只一时半刻没有得到回应，他就说，“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你说的好像事情都过去了，但我听着心里不大好受，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开心一点，又不会显得我不重视你的感受。”
汤奕可回神说，“我懂你的意思，刚刚我只是想着，之前我以为，你对谁都是很真诚的……”
周嘉树笑出一声来，“我傻吗？”
汤奕可想了想，说，“你给我唱首歌，我就开心了，就唱那个《快乐老家》。”之所以提到这首老歌，是她找到了疑似周嘉树最想销毁的视频之一：那是他十六、七岁，上一档户外综艺节目，做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的任务，他抽到的正是《快乐老家》，为了完成任务，他在疯狂走调和笑场中，坚持唱完了。
发布这一条微博的博主说，“这个好像是小树说‘很想从大家脑子里删除的一段记忆’。”但她却是因为这个片段‘入坑’的。汤奕可看完视频，深以为然，即使全程找不着调，也不让人觉得滑稽，而是直视着他的明朗与坦率，笑的是他的可爱。
“……我挂了行吗？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周嘉树故作镇定的说。
汤奕可笑了起来，然后说，“好呀，晚安。”
“啊？真的？”
“不是你说要睡觉了？”
“不然……你要我唱歌也行。”他说出一种英勇就义的感觉。
汤奕可笑着说，“我是逗你的，没有真想让你唱歌，但我确实想让你去睡觉。”

第53章
即使周嘉树答应着，“好吧，我听你的。”但仍是与她东拉西扯很久，直到她打出个喷嚏，她出浴之后的头发一直没有吹干，都自然晾到半干了，这才挂下电话。
她得以吹干头发，细心地抹上护发精油，英国的水质着实太硬了。换身清爽的服装，她来隔壁房间敲敲门，询问他们今晚的伙食安排。她想，也许有美食饱腹，心情会更好些。
翌日，对于汤奕可来说，才算是真正的游玩，如同报复连月来情绪低潮的自己，从圣保罗大教堂逛到福尔摩斯博物馆，凡是漂亮之地，她都要影一张游客照，仗着‘心情郁闷’，该尝的‘网红’甜点一样没落下，也没有人阻拦她。
中场休息在咖啡厅的遮阳伞下，她将选择照片滤镜的重任交托出去，然后仰头伸懒腰，沐浴伦敦难得的日光，等到他们处理好照片，周围的场景已经切换到用晚餐的餐厅里，而且是上一回他们因为没有提前预约，而没能进来的餐厅，童童他们特意预约了风景最美的位子，最后侍者还送来一份祝贺电影杀青的蛋糕，汤奕可很是惊喜。
虽然只有一天时间，至少回到酒店累得不想动弹的时候，回想起这丰满的一天，仍感觉值得。汤奕可登陆自己的微博，发布了一条附带九宫格照片的微博。
在下着小雨的上午，他们把行李收拾毕，准备前往机场，投奔祖国的怀抱。此前，汤奕可专程见了导演一面，跟他短暂但诚恳的聊了一会儿，才晓得一开始张导是打算培养新人来出演女主角，因太耗时间，发行公司等不起，但他左挑右捡，还是找不到既有新鲜感又有镜头经验，外形条件还得跟得上的女演员，忽然间，他忆起几年前，在东京电影节上，好像有一个穿着一袭玫瑰红的晚礼服的女孩子。张导这个年纪，能有这般记忆力，已实属不易，所以他根本记不得她的长相，但是有一种冥冥之中，应该是她的感觉。那个女孩子就是汤奕可。
与导演道别后，再与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道别，顺便送上准备好的小礼物，剩下很多没有送到的，便委托给场务。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在上海机场落地，时间接近凌晨一点钟，夜空深远宁静，机场内的玻璃墙已经可以当作镜子了。考虑到落地时间太晚，就没有告诉后援会航班信息，居然还是有不少的粉丝前来接机，其中更有手捧鲜花的，很是醒目。汤奕可心中无奈的慨叹，忧心大过于感动。于是上车前，她提醒小梦建一个微信群，把今晚来的粉丝拉进群里，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比起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眼前高架桥上的车灯要热闹得多。汤奕可垂落下眼帘，解锁了手机屏幕，点开了微信，又退出来，视线又回到车窗外。因为今日周嘉树他人在首都，出席他代言的运动品牌的活动，此时大概早已在酒店休息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回到家中，将将凌晨两点，已有前车之鉴，这一回离家前，她把所有家具都用防尘布罩上，当下，掀开防尘布，宽大的皮质沙发，仍然与人走前一样干净，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躺下。
童童效仿之，掀开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防尘布，坐下歇歇脚，说着，“大后天早上，我们要去拍个广告。”
汤奕可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你不是说，可以休息好一阵子的？”
“只拍一天，棚还搭在上海，早上进去拍，晚上就回家。”
岂敢有异议。
小梦开了瓶矿泉水，得到童童示意，便要一起走了。汤奕可听见她们要走，起身相送到门口，至她们走进电梯，才将门关上，裤兜里的手机随即振动一下，她摸出来一看，是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来，即刻怔住，消息是周嘉树发来的，他说：我在你家对面的黄祥记，吃了饭过去找你。
黄祥记是什么？汤奕可望天回忆一下，豁然开朗，好像是一家做生煎的小馆子……等一下，他不是应该在北京的吗？
周嘉树显然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汤奕可懵了一会儿，低下头瞧一眼身上，衣服很完整，孔雀蓝的羊毛开衫，宽裤筒的浅色牛仔裤，她坐下把鞋子穿好，再从玄关的柜子里，随便挑了一顶棒球帽，就出了门。到了电梯前，她解开捆绑头发的绳圈，将一头长发散下来，对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理了理，戴上帽子。
从公寓走出来，汤奕可感觉很是奇妙，不记得多久没有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路上，庞大的树影遮住现代高层建筑，但遮不住路灯的灯光，幸好今晚不太热，有微风，风中还带着从烧烤摊飘来的味道。
信号灯下没有车辆经过，汤奕可与另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仍是老实等到红灯转绿，才走过十字路口。她高高抬起头，从帽檐望出去，得见这一家小馆子的招牌上，只写着三个大字“黄祥记”。在这儿住了两年，就因为这家馆子离家太近，她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点外卖，一直以来都没有吃过。她掀开软玻璃门帘走进去。
时间太晚，也就两张桌子坐着人，一桌坐着个中年男人，正埋着头，一口能咬掉大半只生煎。另一桌在最里面，坐着个背对馆子门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背上没有印花的米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一双白色球鞋，从后脑勺来看，都可以断定他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汤奕可走到他这一桌来，愣愣地瞧着他。
周嘉树转头来，同时抬起俊朗的眉眼，见到是她，也有一愣，跟着拍了拍自己正坐着的木条长椅，“坐——”待她在身旁坐下，就把两盘生煎包拉到她眼前，“这个是虾仁的，这个是纯肉的。”
汤奕可连忙摆手，“我不吃。”
“那你等我一会儿。”周嘉树说。
“不着急，你慢慢吃。”汤奕可摘下帽子，头发往后顺了下，摸了摸其实挺干净的桌面，还是把双手撑在身侧。
随即，见周嘉树低下头，开始对付一碗牛肉粉丝汤。店里空调开着，鲜汤热而不烫，晶莹的粉丝又韧又软，然后他再夹起一只生煎包，那包子的褶上撒着芝麻，底下煎得焦脆，一口咬下去，汤汁都滴到勺子里，着实诱人口涎。
汤奕可看不下去，“周嘉树……”不等他应声，她就说着，“人都说，小别胜新婚。”
周嘉树才吃下一只生煎，正喝着汤顺顺食道，就被呛到了，“咳咳咳……”
汤奕可一面笑着，一面从隔壁桌拿来纸巾盒递给他，继续说，“你光顾着吃。”
他擦擦嘴，说，“太久没见你，我有点紧张。”
“谁信你，我看你就是饿了。”
他也不反驳，只是笑笑，仿佛刚才把他给呛出后遗症了，此刻更慢条斯理地吃着。
汤奕可不忍心再逗他，“你今天不是在北京吗？”
“嗯，刚刚下飞机，一下午太阳晒得我没胃口，什么都没吃，现在饿得不行。”
“可以明天再回来，明天再来找我，不要这么赶。”
周嘉树眼睛朝她望来，似寻思一下，然后说，“小别胜新婚，我想见你。”
汤奕可笑了出来，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当即推了他一下，“快点吃，我看着饿。”
“你吃一个，要是长了一斤肉，我来负责。”
“你怎么负责？”
周嘉树把眼睛睁得老大，想了想，煞有其事地说，“我教育它，‘你看看你这一斤肉，怎么回事儿，别的肉都不往外冒，偏偏你不知好歹’……”
也不是多么好笑的话，汤奕可却笑得趴到他的肩上，终于又能触碰到真实的他。
另一桌的中年男人早就走了，没有新的食客上门，要开一整夜的小馆子歇了灶台，老板撑着脑袋玩手机，没认出他俩是谁，他们走的时候，老板头也不抬。
他们都不商量个什么原因，周嘉树就跟着她回到家里。关上家门，汤奕可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见他主动帮着收起其他家具上的防尘布，她便不带戒备之心地说，“……我想洗个澡，你能连上我家WiFi吧？”
时隔数月，再走进自己的卧室，竟然有那么点儿陌生，她开了空调，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洗了个澡，因为实在太累，打算明天再洗头。她也没有想要深更半夜的，还赶周嘉树回家，所以走出浴室，她又开了衣柜，找找他可以穿的，大一点儿的T恤、长裤……
汤奕可身形定住，是因为听到一阵“哗哗”的翻书声，甚感奇怪，难道是空调的风，吹打着抽纸的包装吗？忽然间，有个东西从她眼前飞过，贴在墙上，她抽一口凉气，心提到嗓子眼，悄悄地闪出卧室，轻轻地带上门。
她跑来客厅，就见沙发上躺着很不客气地用了烧开水的壶，正玩着手机的人。汤奕可拉住他的胳膊，“周嘉树！”她睁圆眼睛，比划着说，“我房间里有一只这么大，还会飞……”
周嘉树懵着一张脸，仍没有听懂的样子。
汤奕可已从脑子一片空白，彻底转向害怕，快要哭出来了，使劲拽着他，“求求你，我真不行……”
周嘉树赶忙起身，任由她推着往前走，问着，“什么东西啊？”
她不敢吐露那个生物可怕的名字，只以口型说“蟑螂”！
周嘉树晓得了，但是故意逗她，“伏地魔是吗？”
“蟑螂！”汤奕可已经把他推到了卧室门前，自己往后退了半步，指着紧闭的门说，“我把它关房间里了，它刚刚在墙上……”
周嘉树正要开门，又想起，“有没有报纸杂志什么的，菜刀也行。”

第54章
杀鸡焉用宰牛刀，太奇怪了，况且，砍过蟑螂的菜刀，难不成洗洗接着用？绝对要扔掉的，太浪费了。于是她回到客厅找了半天，要说杂志，肯定是有的，但她收藏的杂志，封面都是她自己。
周嘉树接过她递来的杂志，扫见了杂志封面，随即顿住，“没别的了？”
汤奕可格外认真的凝视着他，“杀死它更要紧。”
周嘉树竟是笑起来，因为她如临大敌的神色和语气，是剧本之外，难得一见的戏剧性的情绪，让原本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变得妙趣横生。
他正要开门而入，又回过头来，明明心生一个狡黠的念头，却说得理所当然，“你抱我一下，我再进去。”
汤奕可是毫不犹豫地抱了他，但短如电光火石，他尚未反应过来，一个拥抱就已经结束了。周嘉树寻思不对，这个要求对她来说，似乎太容易达成，跟着就说，“你亲我一下，我……”
汤奕可没心思跟他打情骂俏，一把推起他来，“别废话了！”
周嘉树被推着往前，条件反射地开进卧室的门，然后环顾四周的墙壁，没有发现她形容的鸡蛋大小的生物。
汤奕可躲在他的身后，紧绷着心弦，只以目光四处探寻，他突然发出一声，“啊！”吓得她一哆嗦，以为是他发现了蟑螂的踪影，却听到他接着说，“我没戴眼镜。”
故意逗她的，鬼都知道。
汤奕可气呼呼地打了他一下，他还笑呢。
正当这时，一片黑影滑入床铺底下，汤奕可目击到了，声音都激动又紧张的发抖，“钻钻钻、钻到床底下了！”
周嘉树箭步上前，只见床铺底下黑咕隆咚的，立刻说着，“手机，手机！”
汤奕可瞬间领悟其意，闪进与浴室相连的衣帽间，从化妆桌上找到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扔到床上，又跑回门口，争取离她的大床越远越好。
周嘉树拿来手机，俯身将手电筒的光照入床铺底下，“这是什么……”他说着，自顾自地拉出一个收纳箱，箱子里头装的全是书籍。汤奕可习惯睡前阅读，所以将想读的书都收纳在床底下。
他把这个已经积了一层灰尘的箱子挪到一旁，用手电筒继续扫着床底，纳闷说，“咦，不见了……”
汤奕可扶住门框，十分悲壮地说，“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住酒店！”
周嘉树笑说，“你连变态都不怕，还怕蟑螂？”他说的，是她年少时，搭乘晚班公交车回家的路上，遇到的那些目光不怀好意的男人。他清楚记得当时她讲述这件事的语气，只是为了夸奖自己的聪明机警，却让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自责感。
当你心急如焚地要消灭眼前的恐惧时，别人还在跟你开玩笑，着实令人气恼，但汤奕可此刻已是没有脾气了，“我真的怕，你要是把它解决了，我随便你怎么开玩笑。”
周嘉树听到她失落的口吻，当即说，“我错了，我……我保证它活不过今晚！”
他认真起来，将装书籍的箱子检查一遍，整个人都趴到地上，又感觉这样不行，撑起身子说，“帮我拿个吹风机来。”
汤奕可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给了他，自己则跪到床上，一面紧张地掀开枕头和被子检查，一面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在床上，又见周嘉树把吹风机接上电源，好像是要将蟑螂从床底下吹出来，她就说，“我有一个扫地机，还有一个吸尘器。”
“吸尘器可以。”他说。
汤奕可正准备下床，双脚都未落地，马上又缩了回去，指着柜子与窗帘相接的地上，“在那里！”
周嘉树即刻起身，轻轻走到她所指的地方，抖一下窗帘，那黑亮黑亮的生物，就迅速地滑出来，“啪”的一声，他将杂志拍了下去，然后保持单膝着地的蹲着。汤奕可与他一起静止了几秒钟，就见他小心地揭开杂志，断定说，“死了，死了。”
她彻底松一口气，软坐在床上，定定神。
周嘉树抽了几张纸巾来，将蟑螂的遗体收殓，同时说着，“以往你一个人住，你怎么办？”
汤奕可目光随着他走出卧室，拐进走廊里的卫生间，便提高音量说着，“我从搬进来起，就没有在家里见过蟑螂，今天还是头一回，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周嘉树将裹着蟑螂的纸团从马桶冲下去，拿起杂志看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看见他拿来清洁剂，对着‘命案现场’喷了两下，再用纸巾将这块儿擦干净，汤奕可感觉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怪不好意思的。“辛苦你了。”她说。
“这有什么。”
汤奕可挪下床，对他说着，“我给你找一套干净的衣服，你洗个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嘉树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自然的答应，“好啊。”
衣帽间的衣柜门还敞着，先前已经找到了一件T恤衫，和腰间是松紧带的长裤，就丢在整齐叠放的衣服上，为了不被发现一早就有容他留宿的打算，汤奕可假模假样地，在这儿翻了一会儿。
周嘉树走进衣帽间里，正要摘下手腕上的一块朗格的猫头鹰表，只见汤奕可抱着衣物到他面前来，直直地望住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觉得它可能是在我家长大的。”
“哦，说不定真是。”周嘉树想着说，“不是有个说法——如果你家里出现一只蟑螂，那么你家里至少有几百只，还是几万只？”
汤奕可顿感头皮发麻，果断说，“走吧，我们住酒店去。”
周嘉树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笑着把人拉回来，“我刚才已经把房间检查一遍了，今晚肯定不会往房间里爬的，明天再请个阿姨，里里外外打扫一下。”说着，他将手表搁在她的化妆台上，又回头问，“有浴巾吗？”
汤奕可把浴巾递进浴室中，他已经脱了上衣。其实拍戏的时候，她也见识过很多男性/赤/膊上阵的样子，有经常健身的，也有疏于锻炼的，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可以对男性的身体完全免疫，忽然见到周嘉树上身不算特别明显，但是看得出精实感的肌肉线条，她莫名其妙的想避开。实际上，她也是递上浴巾，就扭头出去了。
周嘉树冲个了澡，清清爽爽的出来后，感觉有点口渴，先看见汤奕可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桌上立着手机，她看着视频，再发现床头柜上多出的一只冷水瓶，灌有大半瓶的水，壁上挂着热水蒸出的雾珠，旁边放着两只玻璃杯。
他坐到床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回头瞧着她，出声说，“我睡你的床？”
汤奕可从视频上回神，收起手机，转过身来还应着，“嗯。”
“那你睡书房？”他接着问。
汤奕可表情一愣，随即就知道他又是逗她，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就要推他一把。早该想到，周嘉树可以轻松制住她，然后把她压在床上，亲了她一下。
已是凌晨四点钟，他明白应该点到为止，他们都需要休息了。周嘉树把头埋进她的肩上，紧紧搂着她，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
汤奕可能感觉到心跳声，很有节奏地，但分不清是自己的，是他的，呼吸之间，全是他们两个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她困得连眼睛闭上都很难再睁开，也懒得推开他，只轻轻说一声，“我好困。”
周嘉树撑起身子来，还帮她拉开被子，说着，“快睡觉，天都要亮了。”
除开小时候挤进过父母的床榻，汤奕可印象中，好像再没有确切地，如今时这般，双双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一切皆是为了睡觉做准备，与人同床共枕，度过一夜的体验。
这样的体验很是微妙，该有的一点点紧张，也让困意带走了，她想不了任何事情，往常再累，她也要思虑一下的。加上空调冷气把被窝之外，制得冷冰冰的，仿佛不到十秒钟，她即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周末不更新，周一周二更新！因为周末要出趟远门，见谅，感谢支持~

第55章
长达三个月余的拍戏时间，每天最多可以睡五个小时，通宵拍摄大夜戏，亦是不罕见的情况，已然让汤奕可形成生物钟。于是，今日上午十一点钟，她悠悠转醒，入睡前某个人还是搂着她的，这会儿，他整个人是趴着的姿势，与她的枕头缠缠绵绵，双宿双栖。
因为床上只有一床鹅绒被，大部分还让她卷走了，他睡到一半感觉冷——这个认知，令她不再有赖床的念头，轻轻地替他盖上被子，然后下了床，将空调温度调高，再进浴室洗漱。
打开了冰箱门，远胜空调冷气的寒气扑面而来，彻底冰醒了汤奕可的大脑，让她记起，离家进组前她已经清空了冰箱，只剩下几瓶矿泉水和几盒面膜。总不能吃矿泉水炒面膜吧？
汤奕可认命地点了一份外卖，刚一搁下手机，手机屏幕又自己亮了起来，一看，是童童发来的微信消息：有一个自称是你高中同学的人昨晚发了个帖子，说了些没有根据的话，你先不要搜自己，下午我过去再跟你说。
高中同学……老实说，忽然提到高中同学，汤奕可实在回忆不起来什么。在她的高中三年里，仿佛只有那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英语词句，终日乾乾地从教室的课桌走到宿舍的书桌。从她进入大学以后，忽然松懈下来，对于学习的热情，与日俱减，可以知道她不是一个很有学习天分的人，然而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是她在中学阶段唯一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令母亲感到安慰和高兴的事情，因此，她只得埋头苦学。
年轻真是千般好，那时几乎天天熬到夜里两、三点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背书，心态还是很积极的。
至于，人际交往这一方面，她想了一下，认为自己对待同学的态度，是颇为懒散的。因为从小，母亲就希望她将来能考进香港的大学，所以不管父母决裂与否，她始终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但是班里的其他同学，他们的目光都是望向内地的高等学府，甚至是省内的大学，也有个别是放眼国外的。
那时，汤奕可清晰地认识到，她与他们很快将踏上不同的道路，与其花心思建立同学间的情谊，不如专心学习。
汤奕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也很听劝，不上网搜索自己，只准备将两大箱从英国扛回来的行李收拾出来。它们立在客厅里，就像两堵低矮的墙。她想将其中一只平放到地上，结果因为太沉了，她没能扶住，使得它“嗙”的一声砸到地板上。
她整个人定格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倾身张望进卧室的门上，似乎没有动静传来，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行李箱。
很快，整张沙发让她的衣物占领，她只得抱起一些来，走向卧室。
这时，周嘉树正从卧室开门出来，与她迎面碰上。他已经洗漱过了，刘海湿漉漉的全部往后梳起，露出干净的额头来，眼睛很是清澈，但神情不算清醒的，还有点儿刚刚从梦中醒来的茫然。
汤奕可率先结束与他四目相对的游戏，往左边走，他正巧往右一步，但她往右边，他又往左边。
她抬起头来，“你故意的？”
“啊。”周嘉树坦然地应声。
“你想干嘛？”
周嘉树把头一转，脸颊朝着她。
汤奕可当即意会，仰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才让出一条路来。
但是，她一走进卧室，他转身就跟着进来，从她的身后将她抱住，而她抱着的衣服几乎都掉落到地上。他低下头直往她脖子里钻，她感到气恼，但这点儿气恼，一下子就散了，算是提前体验了养一只喜欢霸占主人注意力的小动物的感觉。
“你打算帮我收拾？”汤奕可说。
周嘉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马上又用起‘霸道总裁’般的口吻说，“不收拾了，我们买新的。”
汤奕可笑了，“你给我买呀？”
周嘉树把头抬了起来，“我是给你买了几样礼物，都堆我家了，要不，你今晚跟我回去？”他流露出征询的神情，与她对视着，于是氛围瞬间变了。周嘉树凑近她的眼前，想要亲吻她，可是她把脸一偏，他只碰到了她的嘴角。
汤奕可再把头扭回来，问他，“你是想把我拐回家？”
本来周嘉树是没想到这个的，被她提了个醒，然后摆出一副“这都被你猜到了”的表情，振振有词说，“一三五住你家，二四六回我家，多公平。”
“星期天呢？”汤奕可脱口而出地问。
周嘉树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也回答着，“星期天……去看电影吧？我有个暑假作业，要看二十部题材不同的电影。”
“还要写观后感吗？”
“不用，全靠自觉。”
汤奕可接过他拾起的衣服，“我自己来……”
点的外卖到了，三菜一汤，两碗白米饭，出自一家她垂涎已久的沪上私房菜。她从一盒米饭中，挑一些出来，不到自己一个拳头的大小，因为懒得多洗一只碗，就扣在餐盒的盖子上。她只吃盖子上的这些米饭。
“找到阿姨来打扫卫生了吗？”周嘉树问她。
汤奕可点头，“嗯，她说今晚过来。”
“行，我今晚回家把给你的东西都搬来。”
汤奕可应一声“嗯”，又忽然问说，“那我不用跟你回家了？”
其实，她觉得同居这件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好像还很遥远，但不可否认，听到他仿佛自有考量般，又仿佛漫不经心的说出这件事情，是会让人感到期待。
但周嘉树这样回答，“随你。”她只得装作不在意地点着头，却又听他认真地说，“我不认床，在哪里睡都行的。”
汤奕可一愣，随后笑了出来。
吃完饭后，她和周嘉树一起收拾桌子，剩下的一大盒白米饭放进了冰箱，明天打个鸡蛋、切点葱花和火腿丁，又是一碗喷香的蛋炒饭。
汤奕可洗了手，见周嘉树正用着抹布擦着桌子，她打量他此刻的身形，似乎没有前段日子里那么消瘦了。她走到周嘉树身边，只想逗逗他，“弟弟最近好像有好好吃饭了？”
周嘉树平静且随意地回应说，“是啊。”
这让汤奕可感到意外，反而愈发小心地问他，“我叫你‘弟弟’，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周嘉树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再将抹布冲洗过，挂回原位。
汤奕可将信将疑地说着，“我还以为，你是介意的……”
周嘉树低着头，一面洗手，一面说着，“那是以前。”
“有什么区别？”
“以前我怕你当真，现在让你占便宜也无所谓。”
汤奕可笑着说，“我哪里占你便宜了，这不是事实吗？”
“对，事实。”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所谓，又显得有点假装无所谓。他擦干了自己漂亮的双手，就来拉起她，“走，漱口去。”
汤奕可像是被他拉进的浴室，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干脆地漱了口。她放在家里用的浓缩型漱口水，是英国香水商生产的，他们不忘本行，玫瑰花的香气非常浓郁，轻易讨得女孩子的欢心，但在男孩子这里，就没有什么市场了，她才往周嘉树的杯子里滴了两下，他就说着，“够了，够了。”
他也比她先结束，在一旁等着，问着，“好了吗？”
等到汤奕可点了头，周嘉树随即揽过她来，低头吻上她。除了玫瑰花的香气，她还尝出一些‘报复’的味道，于是，当他们分开一点儿距离时，她就笑着说，“还说‘不介意’……”
周嘉树马上又吻住她，就像是要堵住她的调侃。
与他缠吻间，她明显感到他有意无意地，推着她往后退，一直退到浴缸前面，然后他主动地，与她交换位置，跨坐在浴缸的边上，背靠向浴室的墙，拉来她说，“坐我腿上。”
“你不难受吗？”虽是这么犹豫地说着，她的人还是顺从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只见周嘉树轻轻摇着头，亲着她说，“我喜欢你这样……”他的声音变得比往常还要低沉一些，但他们的气息却更热切起来，使她感到身体里像是有温泉在流淌，没有地方倾泻，漫延向四肢百骸……
周嘉树吻着她耳后的皮肤，说着，“我下楼买个套吧？”
汤奕可怔一下，不由得想笑了，却也同情他们的处境，“我经纪人马上要过来了。”
周嘉树脸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神情，让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就见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叹气一声，仰头望着天花板。
汤奕可捏了一下他颇为结实的胳膊，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背台词，这样我能……摆脱现在的情况。”
汤奕可又是愧疚地，亲了亲他的脸，又是隐忍着笑，“对不起……”
周嘉树很是懊恼地紧紧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你不要再亲我了。”
汤奕可抚慰地拍着他的背，想了想说，“……你今晚不是还要回来吗？”

第56章
童童开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投向那双男士运动鞋上，她几乎不用想，便猜到是谁的鞋子。
她回想起，远在英国拍戏的最后一个月里，汤奕可似乎已经跟周嘉树断了联络，当时童童觉得很正常，但不免替她感到可惜。可惜的是，如今的娱乐圈里都是隐形二代，都是拼背景，周嘉树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两位父亲皆是圈中的头面人物，这必然让他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其他人抢破头的资源。
怎料到，汤奕可在杀青前几日，忽然说出一句，“等到杀青了，记得提醒我给周嘉树打个电话，不然他又要生气了。”
不是都说，新鲜感与狂热都是保质期极短的东西？况且，他们两个人还都是演员，喜新厌旧难道不是一门必修课？但小可和周嘉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面了，居然还能维持下去，很是让童童感到意外了。
走进客厅，童童已有心理准备，于是见到周嘉树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是波澜不惊。此刻的周嘉树尽管没有一个精细的造型，却也没有给人散漫和不修边幅的感觉，他穿着一件有Anti Social Social Club字样印花的黑色T恤，与一条宽松格纹长裤，这一身都是半年前小可在日本工作时买下的。
由此可见，周嘉树来的时间比她早，甚至很有可能在这里过夜了。
汤奕可自己穿着长袖长裤的真丝睡衣，垂顺飘逸的质感，凸显她瘦薄的身材，又带着一丝风情。她也从卧室走来，见到了童童，就说着，“你来啦。”
童童觉得空气中残存着菜肴的气味，便问他们，“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周嘉树下意识地正要开口。
汤奕可立刻回答说，“三文鱼沙拉。”
“真的？”童童怀疑地问。
汤奕可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不好意思的笑了，跟着就把话题一转，“你今早说的是什么事？我的高中同学怎么了？”
童童说，“小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来监督你的晚饭的。”
可能是碍于周嘉树在这里，童童不好直接说出来，汤奕可想到了这一点，却说着，“小事情也和我说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受不了别人话只说一半。”
童童只好说了，“昨晚有个人在问答网站上，自称是你的高中同学，说你抢了她的男朋友，然后带头排挤她。”
即使童童已尽量轻描淡写，但无奈，汤奕可的理解能力不俗。抢人男朋友，是指责她的品德有问题，排挤同学，不就是校园冷暴力的意思？
汤奕可一脸茫然说，“确定她说的是我？”
童童说，“她没有指名道姓，但放出的那些关键词，都是在影射你。”
汤奕可更茫然了，但肯定地说，“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是一个很被动的人。”
“我知道你不可能做这种事，可是你又要问，我就只能跟你说了嘛。”
话音甫落，周嘉树就问着，“这个谣言传到什么程度了？”
童童没有想到是周嘉树先问这个问题，但仍是回答着，“没有上热搜，只是在粉丝群体比较多的论坛里传播。”
汤奕可更关心的是另一个角度，“可以给我看一眼她发的内容吗？”
童童犹豫片刻，才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再递给她。汤奕可接过来认真地阅读，幸而内容不长，她划了屏幕两三下，连带着下面的评论都瞄到了一眼，她似乎已有结论地点着头，说，“这个人……应该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描述的这些同学，我是有一点印象，可是那时，除了同一个寝室的女孩子，我不怎么与班里的其他同学交流……”
那个时候，汤奕可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连课余时间都不例外，或者趴在桌上休憩，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谈天说地，却很有助眠效果。大抵是因为长相的缘故，没有人叫她“书呆子”这个笨笨的、不太灵光的外号。
她以为自己是班里的‘透明人’，除了学长、学弟和同年级的男生，委托她的同班同学给她送早点、送饮料、送零食的时候。然而她从这位高中同学的视角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她的安静寡言，可以解读为傲慢；因为总有男孩子找她搭话，她不得不应上一声，可以解读为她只与异□□朋友；她收下情书没有丢弃，并且对递情书的男孩子表示感谢，可以解读为处处留情。
最后这一点，汤奕可最不认同，她觉得，不管拒绝与否，收下别人的一片心意，至少应该表示感谢。尤其是那些在课堂上，就如俗语中猢狲屁股坐不住的男孩子，好不容易坐在书桌前，掏空心思写一封情书。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漠视，甚至嘲讽，而且她有好好的说清楚，她感谢对方的心意，但不接受。
年轻的脸皮，总是薄的，被她拒绝过一次，大概率不会再自讨没趣，甚至有个别的，见到她还要绕开走。这个举动倒还挺可爱的。
当然，也有非常不可爱的，令汤奕可记忆深刻。那是星期五放学之后，她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天都黑下来了。因为是可以回家的日子，老师都不拖堂，准点下课，所以走向校门的路上，没有几个同学了，仿佛只剩下她和自己小小的行李箱。
走出校门不到一百米，几辆改装过的电动摩托车忽然出现，拦住她的去路，还有一个人拽住她的行李箱。这些骑摩托车的人，严谨一点说，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士。
汤奕可本来想要报警的，但他们的态度居然不错，说有人想跟她说几句话，只要她听完，绝对让她离开。她还是经历得太少，容易上当。
所幸，他们带她走进的是附近一个居民区，她背后就是后门，随时可以掉头就跑。只见路灯底下走过来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汤奕可连他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他就在周围的人怂恿下，开始向她表白，“可能你还不认识我……”
汤奕可满脑子忧虑的，都是班主任说她刻苦保持下来的成绩，离她的目标还是差一点。因为无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你说完了吗？”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把她骗来的小混混，先变卦说，“你答应他，我就放你走。”
她的火气一下涌上来，“答应个屁，多跟你们说一句话，我都嫌恶心！”
除了这个向她表白的男生，表情有点尴尬，其他人完全不把她的脾气放在眼里，还轻佻的说，“小妹妹，你这么拽，你妈妈知道吗？”
汤奕可很愤怒又冷漠的说，“你这么拽，知道别人瞧你多么可笑吗？自以为很酷，其实蠢得要命。”她瞧一眼穿校服的男生，“他才十六、七岁，脑子有病还可以理解，我看你们都不小了，活这么大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社会上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也只能在无知的小屁孩身上找回自尊心了吧？”
小混混被她戳到痛点，气急败坏地扯住她的领子，“CNM，你再他/妈说一句试试？！”
老天是眷顾她的，她才感到害怕，一束手电筒的光，往他们脸上投来，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路过的交警喊着，“喂！你们干什么！”
接着，汤奕可就被推到了地上，然后见那些闲散人士纷纷骑上摩托车跑了。一个交警就把他们都吓跑了，她说的没错，他们只能在小孩子面前逞逞威风。
但她把一腔苦闷发泄到那群人身上，并没有感到痛快，只觉得磨到地上的手掌痛，摔到地上的屁/股痛，她起不来，委屈的抱着自己哭了。
交警大叔走到她这里来，问着，“你没事儿吧？”
汤奕可抬起湿漉漉的脸，哽噎着说，“凭什么我这么努力了，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们那一群世纪大傻逼，还能活得那么嚣张！那么不要脸！”
如今回想起来，从前她是怎么学习的，如今她就是怎么拍戏的，又笨又固执，但是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第57章
再要回忆旁的，汤奕可也有心无力，她连高中同学的姓名和容貌都记不清楚了，于是说，“我实在记不起有没有跟哪个同学闹过别扭，但那个时候我很内向，不可能带头排挤谁，也没有跟谁拍拖过。”
童童顺嘴说着，“我知道，我记得你说过方……”方柏安是她的初恋。童童下意识地瞥了周嘉树一眼，及时改口，“反正，不要管她是谁，只要她从主观上恶意诋毁你，就可以认定她是你的黑粉，我们把范围缩小到粉丝圈子里，再交给法务部的同事，就搞定了。”
见小可徐徐点头，童童继续说，“前面我不想说，是因为来的路上我都想好怎么解决了，就没必要说了让你心情不好，不是防着嘉树。”
周嘉树正欲回应她，然而手机振动起来，只得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没有起身避开她们，就接起电话来。
汤奕可小小声对她说，“那你还发微信给我预警，我以为多大的事呢。”
童童也压低音量，“我怕你上微博搜自己，看到了不开心！”
不会的。即使别人为她编造了多么离谱的故事，只要她信任的人，也信任她，就没有什么好悲愤的，不是吗？
这时，汤奕可的手机也振动起来，见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竟有预感般接起来，连声说“好”，然后再跟童童说，“外卖来了，帮我拿一下！”
童童仿佛闻到了汉堡、薯条和奶茶的气味，嘴上不放心地问着，“你买了什么？”身体还是行动起来。
她真是错怪汤奕可了。因为家里没有佐茶的点心，一件也没有，茶几上只有烧开水的壶，显得特别清心寡欲，不懂为何还有蟑螂光临寒舍，于是童童来之前，汤奕可从外卖上点了很多现切的新鲜水果。
童童走出客厅拿外卖的时候，周嘉树正好挂下电话，歪下头来问她，“你接了《请你来我家》？”
汤奕可知道《请你来我家》是一档近年流行的慢节奏的综艺节目，但对于周嘉树的疑问，她无从回答，“我不知道。”只能将问题原样抛给从玄关回来的童童。
童童搁下好沉的三盒水果，说着，“对，我是想，我们因为拍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距离电影上映，又是一大段的空白期，刚好这个节目的艺人统筹来问你，有没有时间上他们节目作客，我感觉挺合适的，就替你做主接了，今天也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的。”
汤奕可压根没指望童童曾经安慰她说的“可以休息好一阵子”，是实打实的躺家里休息，就像接受所有工作安排那样，没有任何想法地表示了解了。
但是，周嘉树说，“刚才我经纪人打来电话，他说这个节目也来找我了，有可能让我和小可录同一期，问我是怎么想的，我说……”听到他的话语声顿住，汤奕可把头转向他，果然对上他的目光，“我说，我得问问你，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就推了。”
汤奕可低下头来，一面打开装满水果的塑料餐盒，一面说着，“我不介意，可我不知道在镜头前怎么跟你相处。”她使着一次性的叉子，挑了一块瞧着是从芒果最饱满的地方切出来的，递到他的眼前。
他很是自然地张口吃掉，又说着，“你可以尽量离我远一点。”
童童瞧着他们两个人，就有一种“只是保持距离可能没什么用”的念头。想想还是不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汤奕可找到个新的一次性叉子，递给童童，“什么时候录这个节目？”
童童跟她相处久了，被传染了往低处坐的怪毛病，习惯性地坐到了地毯上，回答着，“月底，在杭州录制。”
汤奕可“嗯”一声，又问说，“你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吗？想吃什么？”
童童笑笑说，“我是来找你吃饭没错，但我主要是想来监督你，明天我们要拍广告，今晚你不要吃盐分太重的东西，免得水肿，既然你点了这么多水果，就把它们当晚饭吧。”
汤奕可故意拧起眉头，开着玩笑，“你走，离开我的视线。”
想不到，先走的人是周嘉树，因为汤奕可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她家了。
周嘉树一进卧室换自己的衣服，童童就偷偷问她，“你们有做安全措施吗？”
从未与朋友谈论过这些事情的汤奕可，此刻故作平静的回答，“我们没有做。”鉴于她的语气，童童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疑问随之而来，倘若她是跟一个中老年人交往，至今仍是精神层面上，还可以理解。然而，对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道一晚上跟她探讨人生哲学？真不可思议。童童不禁要问，“为什么？”
汤奕可“扑哧”笑了，“因为你来了。”
童童想一想就懂了，甚至还有点画面感，不好意思地说，“好吧，我的错，但是你们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她应一声，随即听到卧室传来的动静，跟着就见周嘉树走了出来，穿着他自己的T恤衫和运动裤，可体又清爽，俊朗的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来告辞，“我先走了。”
童童亲切的回应，“好的，路上小心。”
周嘉树点了点头，见汤奕可起身走来，他便往玄关走去。
汤奕可跟在他身后走进玄关，他坐在地板上穿鞋，硬邦邦的骨头，支起他宽宽的肩膀，瞧得她不由自主地，趴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周嘉树一面系鞋带，一面说，“我把你背回家了？”
“好。”汤奕可爽快的答应。
他不当真，只是笑了笑，穿好了鞋子有一会儿，才说，“我走了。”但她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也不出声，周嘉树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忙问，“怎么了？”
她迟疑一下，“不好意思说。”
“啊，我好像突然耳鸣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你说吧。”
汤奕可轻轻一笑，就把脸埋进他的肩上，闷声说，“我舍不得你走。”
周嘉树不解地说，“我今晚还要回来的……”他忽然一顿，转过头来，也只是瞧见她的发顶，就握住她的手说，“你待在家里做什么？”
汤奕可抬起干净的小脸来，神态懵懂，想想说，“等阿姨来打扫卫生。”
周嘉树说，“家里不是有人吗？”望着他的一双眼睛，她的思绪一下子明亮起来，仿佛从空气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的想法很危险。”但最可怕的，是汤奕可明明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情愿，他就不可能勉强她做任何事，偏偏她是情愿的。
周嘉树那么发自真心的笑了，与他刻意展现的得体的笑容，其实只有露不露出他整洁的牙齿的差别，但她就是觉得，他是真心的。“有什么危险，你换件衣服不就行了？”
汤奕可从他的背上离开，坐到了地上，但她始终凝视着周嘉树，一只手还让他握在掌心，甚至因为她一句，“我怎么跟童童说？”他们可能在短时间内，没有机会分开了。
周嘉树很果断地说，“你去换衣服，我来说。”
小可的身影跟随周嘉树消失好一会儿。童童很自觉的、安静的坐在客厅，跟团队里的小伙伴们商量着明天拍广告的事宜，不准备当第二回 电灯泡了。
可是，她意料不到，周嘉树居然跟着小可回来了。只见小可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说着一句，“我换个衣服……”
童童正摸不着头脑，就听周嘉树说，“童童姐，麻烦你在这里等着那个阿姨过来，我带小可先回家了。”
她反应不过来，“哈？回什么家？”
“我家。”周嘉树补充说，“我家离这里挺近的，两个地铁站。”
童童深吸了一口气，才出声，“不是近不近的问题，你确定你把她带走了，还把她送回来吗？”
这是一个含有隐喻的问题，聪明的周嘉树选择不回答，只说，“我把我家地址发给你。”童童认为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送回来，要找人，上他家里找”。

第58章
周嘉树的这个态度，令童童深感头疼，但又不能说他不知轻重，他已出道十余年，可谓是见证了内地娱乐产业的变迁，可他又是如此年轻，应该深喑新时代明星艺人的生存规则。
这样一想，对他迂回的劝说，肯定是不管用的，指不定还会被他说服。“你们要多留意身边，要是被拍到了，等于直接公开。”思来想去，童童觉得自己只剩下一个提醒的功能了。
周嘉树当即应声说，“我会的。”
不怪童童放弃的太早，只因为她与周嘉树打过交道，但交情又不深，只知道他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心里有成算，他愿意在小可面前做个百依百顺的小天使，不代表小可的经纪人就能左右他的想法了。
回到卧室的汤奕可，匆匆从衣帽间里找到一套淡紫色的T恤衫，和同色的宽松长裤，转身到化妆台前，梳理一头柔亮的长发，忽然想到自己身上穿着无痕内衣，或许应该换一套更漂亮的。
但又一想，准备的越多，越不自然，自然是很宝贵的，它像邂逅一样令人心动。于是，她只往包里装进一瓶身体乳。
汤奕可走出卧室，来到柜子前翻着什么，又对童童说，“你要是嫌麻烦，晚上就睡我家吧。”
“所以你今晚是不打算回来了？”童童逗她说。
汤奕可找到了口罩，不好意思跟她对上视线，只点了点头，“嗯。”马上转身推着周嘉树往玄关走，头也不回地说，“我走啦！”
童童一语双关地说，“注意安全——”
汤奕可坐在家门前穿鞋子。周嘉树早已整装待发，站在一旁等着她，“你今晚不回来了？”他笑着说。
“知道还问。”她小声一说，穿好了鞋子，径自开门出来，余光见周嘉树跟着自己，就走到了电梯前，好像才不那么难为情，抬眼瞧着他，“你这两天都休息吗？”
“六天。”他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汤奕可羡慕地“哇”出一声来。
“但我有暑假作业。”周嘉树正说着，电梯门开了，他握住她的手，带她走进电梯间，一直都没有松开。
从公寓楼走出来，天还亮着，离开阴凉地带，瞬间热得不行，幸好那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及时驶近眼前，周嘉树打开车门，让她坐入车后座，还没有落下汗来，就躲进了空调冷气底下。
周嘉树跟随着她坐进来，车门一关，驾驶座上他的助理阿全，从后视镜望着他们，多少有点意外，“哎，终于把人拐来了啊。”
周嘉树马上应着他，“开你的车。”
阿全一面打着方向盘调头，一面调侃他，“真行，这下开心了吧？”
“专心开车，哪儿来这么多话。”周嘉树这么说着，对上汤奕可探究意味的目光，难得有些不自然的避开，但又来握住她的手。
汤奕可就笑了。这是风水轮流转？
阿全开着车，真没有注意到后座的光景，想得很美，换个人替自己叫屈，“小可，你评评理，我这才说了几句？”
汤奕可颇为偏心地说，“挺多啦，有二十几个字了吧？”
周嘉树一下笑弯了腰，再直起背来，就顺势靠到她的肩上。她歪下头瞧他一眼，他察觉到了，也抬眸瞧着她，但她忍着笑意，把头转向车窗外。前面的阿全正说着，“算我倒霉，忘了你们俩是一国的。”
这个时间有点堵车，阿全当机立断的绕远路开，在路上顺便问说，“我树，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车？”
“都行。”周嘉树仍然靠着她的肩头，特别惬意，弄得汤奕可都想捏捏他的脸。他接着说，“但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昨晚我突然想到了，我好像没有买停车位。”
“不是吧？”阿全愣了说，“我跟你说，虽然我们那公寓里人少，但都是土豪二代，每个人手里至少有十个八个停车位，那天我往停车场里走了一圈，全是大牛小牛，停满了都，还不一定有空位。”
周嘉树说，“失误，失误，明天我问一问。”
汤奕可问他，“你想买车了？”
他应一声，然后说，“以后出门方便。这辆车是亮哥的，老是借他的车，感觉不太好意思了。”
阿全说，“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不是你送他的车嘛，就是用完了我还得给他开回去，这个很麻烦。”
正如阿全说的，车子不用开进停车场，开到公寓楼底下，让他们下了车，还得开回亮哥家。
汤奕可一下车，先伸了个懒腰，肩膀都让周嘉树压酸了。
夏天的白昼很长，这会儿晚霞还没有褪干净，却是华灯初上的时间，仿佛离得很近的车笛，与那万家炊烟袅袅飘来，让人忽萌一种得以喘息的倦懒之感。
然而这倦懒，敌不过走进电梯间的紧张。
与第一次来到他家的紧张，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但周嘉树的家里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的漂亮、宽敞，既有生活气息又有高级的格调。空调冷气笼罩着整个屋子，灯光不亮不暗，电视机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一只烟蒂和一点点烟灰，还有一只玻璃碗里盛着既像是葡萄，又像是青枣的水果。
汤奕可俯身向茶几，从玻璃碗里捏起一颗果子打量着，瞄一眼垃圾桶，里面好像有点青绿色的果皮，有人吃过它，证明它应该是洗过的，但她又觉得，怎能让周嘉树撞见她这么馋嘴……
周嘉树拿着矿泉水过来，却又问她，“你要喝热水吗？”
“矿泉水就好。”
他坐进她左侧的单人沙发里，说着，“这个是葡萄，日本的。”他解释的意图，就是要她尝一尝。
汤奕可不辜负他的心意，剥下一半的葡萄皮，先闻了闻，没有酸味才吃到嘴里，然后惊艳地“嗯”一声，“像果冻一样。”
周嘉树很喜欢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也深得她的心。“冰箱里还有新西兰的红梨，昨晚我没回来，不然都给你拿过去，都是别人送的。”他还有点遗憾地说。
下午她已经将水果吃的够多了，对这个日本葡萄只是好奇而已，吃了一颗，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想起就问他，“你抽烟吗？”
他摇摇头，说，“阿全的。”
也是，她从来没有在周嘉树身上闻到香烟的味道，永远都是一股淡淡的，似乎有点薄荷味，又类似植物的味道，要么就是干干净净的，什么气味都没有。
如今他的同学不在，也没有放映着关于企鹅，或者关于北极熊的电影，汤奕可扔了纸巾团，回头来盯着自己穿着的崭新的棉布拖鞋，不知道是问着谁，“我该做点什么？”
周嘉树整个人已经往沙发里靠着，没有建议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里就是你的家。”
汤奕可望着他笑了，“为什么你坐那么远？”
“我习惯了坐这里……”周嘉树下意识地起身想坐到她身旁，忽然一顿，又坐回去，只倾身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上来坐着。
汤奕可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就坐了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周嘉树把她抱紧了些，她的拖鞋掉到了地上，他亲了亲她的脸，才吻住她，本来她的嘴巴里还有点儿葡萄的味道，后来都没了。
他们的脸庞仍然离得很近。周嘉树严肃的凝视着她，“你完蛋了，到我的地盘了。”
汤奕可扬起眉头，“你才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恍然记起，“哦，也是。”
汤奕可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亮亮的，笑声轻得只在他们的气息之间打转。

第59章
话分两头，阿全把车开回亮哥家的路上，失策地开进了有着中华第一街之称的上海南京路，眼下是暑期旅游旺季，这个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劲儿，着实寸步难行。
阿全正要放首歌来舒缓心情，亮哥打来电话，问他，“你到哪儿呢？”
“堵在南京路了。”
“你猪啊，这个时间往那儿开？”
阿全不上火，反而笑着说，“你再骂一句，今晚我就待这儿不走了。”
亮哥连忙讨好说，“哥，我的亲哥，想想办法，晚上我还约会呢。”
唉，怎么大家说脱单都脱单了，找对象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吗？
不过，亮哥这个单，脱得有点微妙，对方竟然是嘉树的同学，虽然他们不在一个班里，但是他这一届表演专业拢共六十名学生，上大课总能遇到的。据嘉树的回忆说，亮哥就是陪他上公开课的时候，认识了那个女孩，其他的细节，他就不太清楚了。作为旁观者，阿全觉得那个女孩是奔着谁来的，或者奔着什么目的来的，真说不好。
对于此事，周嘉树没有任何看法，他说是因为小可不让他看其他女孩。
听听这话说的，阿全不由得想到他们第一次单方面认识汤奕可，还是从黄子凡导演的电影里。那会儿，刚刚结束当天的工作，嘉树请大家吃饭看电影，恰逢黄子凡导演的新作上映，还是国内少有的赛博朋克风格。女主角是个新人，是个洋气的俏丽人。
从影厅出来后，周嘉树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睛明穴，瞥见了电影海报，说着，“杨奕可……”
阿全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汤’吧？”
周嘉树特意回头辨认，服输了，“哦，是。”然后又无所谓地说了句，“差不多吧。”
小可凭借自己的出道作得到了外界极高的赞誉，大众对新人总是抱着期待和热情的，她奇迹般地得了一个又一个提名，却又奇迹般地一个都不中。
那一年的电影颁奖礼当晚，他们才结束综艺节目的录制，坐在保姆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就收看起颁奖典礼的现场直播。老袁说，反正能提上名的演员和作品都是好的，能不能拿奖，全看投资方博弈了。
最终，小可没有拿到最佳女主角，但也正常，上位太快，有可能引起反效果，可是她连最佳新人都没有拿到，要知道，影视圈很久没有出现这么亮眼的新人了。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旁人不得而知，只能看得出她被牺牲了。
嘉树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红尘俗事皆与他无关的样子，听到老袁说“这小姑娘可惜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掀开的意思。
那时，嘉树十七、八岁，硬说他在男女之情上，还没有开窍，也有点太牵强，但就是明显感觉出，他对小可……无感，没有赞美，也没有客观评价，连她到底姓什么都不是很确定，只当她是一个与自己没有交集的芸芸众生之一。
至于现在……相信再过几天，周嘉树的房产证都要改姓‘杨’了。
此刻，为了坐得舒服点儿，汤奕可把两条腿都搭上沙发一侧的扶手。周嘉树又把她往自己身上捞了一下，“你有没有八十斤？”
汤奕可回答说，“九十二、三左右，前段时间吃回来了。”这是以她的身高得出的最佳体重，上镜既是纤纤弱质，又不是骨头架子。
“晚上什么都不吃了？”
汤奕可摇着头说，“不吃了，明天要拍广告，除了生菜，吃什么都肿。”
周嘉树忽然想起一件事，“哎，跟我来——”
汤奕可茫然地跟着他走进一间卧室，即使开了灯，眼前仍是一片黑漆漆，因为墙壁是深灰色的，地板是灰棕色的，床单、枕套、被套都是墨蓝色的，更不要提那些床头柜、置物架和窗框之类的，而且卧室里没有顶灯，只有藏在天花板四周的灯带和落地灯，真是个非常适合睡觉的地方。“这是你的房间？”她不禁问着。
“嗯。”周嘉树拉开了衣帽间的门，她却在参观他的房间，上一次没有进来过，听到他唤一声，“小可。”才走进他的衣帽间里，见他搬出一、二、三……第四个大纸袋稳稳地降落她的眼前。他说着，“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汤奕可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怀里已经抱着可以当抱枕的牛油果公仔，又从里头拿出了大眼仔和毛怪的小玩具，瞧着这些毛绒玩具，她的心都融化了。但还要说着，“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周嘉树在她对面蹲下来，“你不喜欢？”他单膝着地，扒拉一只纸袋找着什么，也说着，“我是觉得那些包和口红什么的，你好像有很多……”
是，随着知名度的上升，汤奕可收到越来越多的品牌商寄来的礼物，新季的手袋，成套的护肤品，一系列的口红，一辈子也用不完，只能转赠友人。于是对于这类东西，她渐渐变得有一点无所需，无所欲。
周嘉树找到了一个唐老鸭的手机壳，“这个你喜欢吗？”
她送他《怪物电力公司》的手机壳，他就还她一个唐老鸭的，这样交换心意的感觉，让汤奕可笑了起来，诚实地说，“喜欢！”
周嘉树起了身，犹豫地说着，“其实，还有一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下……”汤奕可困惑地瞧着他走向一面玻璃柜，打开柜门，从抽屉里拿出什么，递来她的眼前。她的困惑就因首饰盒上Van Cleef & Arpels的字样，变成怔意。
这是一只女士款的星体运转的腕表，表盘中的每个天体都是按照真实的行星轨迹移动着，整个表圈镶满钻石。汤奕可将腕表还给了他。他一点不意外，只是抿起嘴巴，神情像是有些沮丧。
汤奕可说，“可以送给你的妈妈，她一定喜欢。”谁不喜欢呢？她是想收下的，哪个女孩子不想收下呢？可是，她又想了，他不需要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不需要以这样的方式套牢她，他太好了，给予了她超越物质上的东西，早已牢牢掌握她的心。
听到她这么说，周嘉树忽然笑起来，笑容似乎还有点无奈，“我问她送什么礼物给你比较好，她说送这个。”
他说的这个“她”，是他的母亲。汤奕可有些惊讶，“她知道我了？”见周嘉树点了点头，她又有些紧张地问了，“她有说什么吗？”
周嘉树竖起大拇指说，“夸你眼光好。”不知道是真是假。她只笑了下。
接着，他低下头，那首饰盒搁他手里转来转去的，一点不当是价值两百万人民币的奢侈品对待，“我买的时候，就有点犹豫，怕你不收，但又一想，你要是收了，就代表，嗯……”
“嗯？”汤奕可睁圆眼睛等待下文。
“你没有随时准备跑路。”他说。
她纳闷地说，“难道不是收了更好跑路？这个多值钱，我赚到了呢。”
周嘉树笃定地分析说，“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收了就不会跑路，不然你要愧疚的。”
汤奕可笑了出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要收了，拿过来，你看我敢不敢跑路。”
周嘉树把腕表递上，又要说着，“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很喜欢我。”
汤奕可真不觉得他脸皮有多厚，便想逗逗他，应说，“是又怎么样？”
周嘉树张开双臂做了个伸展运动，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她，还说着，“是……我就很开心，还能怎么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汤奕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开了瓶盖的汽水，那带点儿甜味的气泡都沁到她的脸上，就也朝他张开双臂，但不是准备做运动。
周嘉树居然问，“你又要谈什么条件？”
哼，汤奕可放下胳膊，“你不抱我就算咯。”
他整个人扑过来，那么高又硬的身子，直接把她压到地上了，还要亲她，还要和她接吻，但她怎拒绝呢？
先是送一堆毛绒玩具，再送他喜欢的唐老鸭，最后顶级珠宝品牌的腕表压阵，循序渐进，太有水准，她和他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他们躺在衣帽间的地上亲了一阵，汤奕可突然抬手要捂住他的嘴巴，可是他脸真小，一下捂住他的半张脸。“是不是手机在响？”她问。
越靠近客厅，手机振动的声音越明显，等到拿起手机一瞧，汤奕可的心有点慌了。
每次接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她都心慌，害怕是自己给父亲打钱的事情曝露了。
她没有跟周嘉树交代一声何人来电，就接起电话来，亲昵地用粤语说着，“嗯，怎么啦？”
这时，车夫阿全回来了，还拎着打包回来的一碗麻辣烫，准备在客厅里吃。
从汤奕可的表情，可以感觉到她这通电话的内容，似乎很丰富，“谁？哦，他呀，我知道啦，明天吗？好，你记得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周嘉树坐到她的身旁来，把耳朵凑到她的手机上，正大光明地窃听她的电话。
汤奕可的玩心起，忽然用普通话说，“妈妈，我男朋友要跟你说话。”
周嘉树果然吓一跳，但接过她的手机，马上从容不迫地说，“阿姨您好，没事儿，就是问候您一下。我叫周嘉树，嘉奖的嘉，树叶的树，您上网可以搜到我的资料，对，我是个演员……”
汤奕可想见他紧张的样子，却没能如愿，反而见他有说有聊的，“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小可……好，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去拜访您。”
周嘉树挂下电话，将手机递到她眼前，还说，“阿姨说把我的微信转给她。”
汤奕可愣着接来自己的手机。
阿全从卫生间回来，正好听见周嘉树说的话，就摆出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对小可说，“上套了吧，中计了吧，我跟你说，他早等着这一天呢。”

第60章
汤奕可的愣意只是片刻，听到阿全的话，也就是笑一笑，然后对周嘉树说，“一会儿发给你……”即使她觉得妈妈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之所以她这样认为，是因为妈妈跟她说过，不希望她太早结婚。也许是经历过一段糟糕的婚姻，也许是她从小在香港受到西化的教育影响，也许两者兼有，让这一位天生文静的女士，有着相当独立的精神，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太早生儿育女，不论她能不能兼顾好自己的事业，养育子女总是占据了生活的重心，疲惫不说，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自己。
但也不用怀疑，她妈妈确实因为简单而简短的沟通，对周嘉树产生好感。谁都喜欢真诚的，让你感到春风骀荡的人。
然而此刻不管什么风，都难以阻挡麻辣烫的气味充盈满室，那满满的肉和菜冒出红油汤面，还沾着芝麻酱……
她不堪折磨，坐不住地问着周嘉树，“你晚上吃什么？”
周嘉树想了一想，“我……煮碗面吃，你要吗？”
汤奕可肩膀斜向他，轻声跟他说，“我想洗澡……”
他回问，“有带睡衣吗？”
她摇了摇头。
“走，我给你找一套。”周嘉树从沙发里起来准备走向卧室，但要等着她一起。
他们回到衣帽间，周嘉树将地上的玩具公仔迅速收入纸袋中，再从衣柜里取下一件纯棉的T恤衫，没有印花，只有小小的品牌标识，和一条质地柔软的运动短裤，为她打开浴室的门。浴室与衣帽间相连。
他指明了存放浴巾的方向，就说，“那我出去了。”
周嘉树走后，她才打量起这间浴室，与外头的风格不尽相同，但都是浓浓的男士格调，很是宽敞。大理石纹路的地砖，孔雀绿的墙砖把淋浴间和厕所隔开，白色的浴缸摆在整间浴室的正当中，非常有设计感，但又不显得浮夸。
在淋浴间与厕所隔出的空间里，找到了挂衣服和浴巾的地方，而她脱下的衣服就搭在浴缸边上。站在淋浴间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新鲜感，却又不全是那样。大概是这个完全属于周嘉树的极具私密性的空间，真正带给她一种涉足‘别人的地盘’，无处可逃的感觉。不知，昨晚在她家里，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从淋浴间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周嘉树的T恤衫。正对着梳化台上的镜子，可以看见他的T恤穿到她身上，变得很宽很长，遮到了大腿，显得她的四肢愈发纤细。
至于那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她并不打算穿上。不然，为什么她不带自己的睡衣来呢？
这里的梳化台有她家的三倍长，但摆放的日用品却没几样，她每样都拿起来瞧了瞧，找到个不是男士专用的保湿面霜。
汤奕可用毛巾揩着没有吹干的发尾，走回卧室，只见低矮的飘窗上，摆着一只木质的托盘，托盘上有一壶热水，一只玻璃杯，一盒低卡路里的饼干。
她坐上飘窗，给自己倒了杯水，正要撕开饼干，感到有人开进卧室的门，转头见是周嘉树走了进来，她就问着，“吃完了？”
一贯寂静的卧室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可是她融入了整个卧室的气息之中，周嘉树也有些需要适应，但完全适应之前的感觉，又是非常吸引人的。“嗯，我冲个澡。”他说。
汤奕可只将饼干咬了两口，一边慢慢饮水，一边刷着手机，她知道周嘉树洗完澡出来了，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香气，越走近，气味越明显。
直到他把漂亮的手伸来，她才不得不抬起头，但是瞬间又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水杯放进他手里。
周嘉树把水一饮而尽，不把空杯子放下，却还给了她，自己退到了床沿坐下来，将湿着的头发往头顶抓去，说着，“我放了个新的刷头，在牙刷旁边。”
“谢谢……”汤奕可放下水杯，准备上个厕所，顺便刷牙，走过他身旁的时候，被他长臂一捞地抱住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扭头问着，“做什么？”
“抱你。”他紧紧锢住她的腰。
“然后呢？”
“不然后了。”
汤奕可将他的话重复一遍，但语气截然不同，“不然后了？”
周嘉树观察着她的表情，格外认真和疑惑地说，“你想什么呢？不是明天还要早起开工？今晚好好睡觉。”
“所以，你今晚不……”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汤奕可想着想着，竟是笑了出来，“你是觉得，你……你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他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可以从黑夜到白天，让她下不来床？
话音甫落，汤奕可接着尖叫了一声，因为突然间被他压到床上，“你说我能把你怎么样？”他要挠她的痒，她笑着躲，不一会儿又跟她亲到一起了。
这里是他的领地，她躺了下来，就意味着默许他做一切，而她的T恤底下什么都没有穿，他的手往里一伸，他也愣住了。
但是他没有把手拿出来。因为这样，她不自觉咬住了嘴唇，意外使得周嘉树把手拿了出来，他要用大拇指压住她的下巴，此刻不是假装正经，是认真地说，“不要咬嘴唇，我心里很痒。”
汤奕可拉下他的手，心里一半是想逗他，另一半确实因为有些紧张，凝视着他说，“你说要让我好好睡觉……”
周嘉树彻底误会了她，“嗯，你躺着，我……”他从她的眼前起身，然后说了句，“上一趟洗手间。”
汤奕可自床上坐起来，趁他还没跑进浴室，出声说，“我帮你？”
这一句话好像咒语似的，叫他高高瘦瘦的身形定住，唯有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你这个想法才叫危险。”
“那你要不要？”
他只思索几秒钟，就坦诚地说，“要。”
这下子换汤奕可害羞地捂了脸，“我……”她一想，就是心一横的事儿，她需要克服的只有紧张，其他什么的，她是很愿意的，“我试一试。”她倾身向床头柜，拿来纸巾盒，放在自己的腿上。
周嘉树坐回她的旁边，才握起她的手来，她也不是要抽回手，只是顿住了，问说，“弄到床上怎么办？”
“怎么会？”他随即笑起来，这个笑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是跟喷泉一样？”
“没有！”汤奕可矢口否认，明明她的意思是转移阵地到浴室里，然后盯了一会儿他白净的脸，再将目光垂落到一处，秀气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对，无从下手，太贴切了。“……你起来，背对着我可以吗？”她忽然有了灵感。
周嘉树愣一下，“我不能站着啊！”
“上厕所不是都站着吗？”原理似乎相差无几？
他张了张嘴巴，又无奈地笑出一声，低下头却说着，“你要整死我……”他站起身来，但是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汤奕可拉住他，“等一下……”
“姐！”他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奕可姐，我不逗你了，你让我走吧，我自己来。”他亲了下她的手，又要松开她的手。
但她握着不松开，“你……自己可以吗？”
周嘉树感到好笑地回答，“当然可以。”而她还是不肯松开他，不知何故。于是周嘉树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你想说什么？我给你三十秒，我开始计时了。”他抬起自己没有表的手腕。
汤奕可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跟他说，不要折腾她太久，还是可以的。
周嘉树眉头一动，但看着她说，“我刚刚跟阿姨说，我一定照顾好你的，你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工作。”他露出个舒朗的笑容来，“再说了，又不是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说的也是。汤奕可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又凑近眼前，额头差一点碰到她的，说着，“我想……每天晚上都跟你睡在一起，行吗？”

第61章
汤奕可早已发现周嘉树的性格之中，仍有骄矜可寻，并非全然谦逊的一个人，但他聪明在，他不自以为是，或者说他懂得表露出怎样的一面，获得他人的青睐，聪明的让她无法拒绝，只得点头说，“好。”
他的眼睛里漾起笑意，亲了下她的脸，随后闪进衣帽间，往浴室里去了。
汤奕可坐在床边，脑子有点放空，等到回过神来，还是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上一次来周嘉树家里，大略地观览一圈，她只是心生羡慕，但是总觉得家不用太大，小小的、温馨的，才像一个港湾该有的样子。但这前提是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的港湾，只要五脏俱全，就非常安全感了。如果是两个人，或者是一个家庭，小小的家，好像不能够满足需求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很喜欢他，想跟他待在一起，时时刻刻，每分每秒。至少现在是这样。
汤奕可趴在床上翘起纤细的小腿，划自己的手机，夜已深了，周嘉树进浴室也有一会儿了，自己动手应该用不了多久？她有意无意地算着时间。
听到衣帽间里似乎有点动静，汤奕可就抬眼瞧着门，果然见他出来了。“你好了？”她先是问着，然后就感到他周身的气息与进浴室之前相比，有了一点点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他已进入贤者时间，但不需要为他点一支烟，只觉得他清爽的像一棵树。
她正思绪发散的时候，周嘉树应着，“好了。”他坐下来，在床上找自己的手机，又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你都离我远一点。”
汤奕可由趴着的姿势改为跪坐起来，口吻认真地说，“可是我想抱着你睡。”
“我找个抱枕给你。”周嘉树说着就要起身，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身。他抬起胳膊轻轻推了她一下，也轻轻说着，“走开。”
汤奕可把左手扣上右手小臂，将他牢牢锁住，抬起头与他对视着。她以为这是对峙，是比谁先认输，但几秒钟后，周嘉树把她揽到身前来，埋怨她说，“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她懵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无所谓，结果是好的。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进他的怀中，对他说，“后天我休息，大后天也休息。”
她觉得这是个很明显的暗示了，却听周嘉树只是“哦”了一声，她便说，“你的反应好冷淡。”
“我……你不要让我想这些事情好吗？”
汤奕可深感抱歉，摸了摸他的头，一面要下床，一面说着，“我去刷牙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哦，不行。”
周嘉树不明何意地看着她，只见她扭头回来，说，“我表弟明天到上海，要住我家里。”
“正好，你搬过来，家里留给他。”周嘉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是笃定地说，“我跟你说，男孩子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没有人干扰他打游戏。”
汤奕可笑了说，“那你怎么回事儿？”
他脱口而出，“我不是男孩……”她睁大了眼睛，所幸，他自己圆了回来，“我是男人。”
汤奕可笑得开怀，然后又说，“不行的，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我得陪着他。”
“他多大了，还要有人陪？”
“十岁。”
周嘉树难得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按着妈妈在电话中说的，原样告诉他，“这是他的暑假作业，出门旅行，但是他爸爸妈妈没时间陪他，我外公就说，让他来找我。”一面说着，一面可以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而他的不高兴，一半是因为不满意原本属于他们的时间被占用了，另一半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气，跟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周嘉树低头拨了拨刘海，才问说，“他准备在上海玩多久？”话音意外撞上汤奕可说的，“你明天有空吗？帮我去机场接他吧？”
“表弟？”
汤奕可点点头，“明天我可能没有办法抽出时间，让其他人去接他……除了童童我都不是很放心，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话，还是想麻烦你，因为……”她看着周嘉树，说，“你是他的表姐夫。”
周嘉树表情一愣，顿然笑了出来，这之前的郁闷仿佛一扫而空，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好吧，好吧，只能我去了。”
汤奕可笑了，又一次摸了摸他的头，再到浴室里刷了牙，回来见他已经躺进床上，正举着手机，卧室里的灯光也调暗了些，让人困意顿生。
她趴上/床来，什么也不说，只把表弟的航班信息转发到周嘉树的微信上，两秒钟后，听着他近在身旁的声音说，“最好连他的照片也发给我。”
“照片……”汤奕可手机里没有表弟的照片，她打算从微信上问一问家人，同时，自顾自地说着，“他肯定是那一趟航班里，最可爱的乘客。”
周嘉树垂下手机，转头瞧着她，“比我还可爱？”
汤奕可愣一下，好不容易忍着才没笑出来，万分确信地说，“比不过，肯定比不过。”
然而周嘉树自己特别不好意思的笑了，举起手机，还把身子转向另一侧，“睡觉，早点睡觉。”
汤奕可掀开被子将脑袋都埋了进去，一片漆黑之中，从他的背后抱上他，但他跟着就转过身来，也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上。
他们无声地躺了一会儿，感觉眼皮已经睁不开了，要不是她闷得不行，实在不想动，也得拉下被子，露出脸来呼吸冰凉的空气。
周嘉树轻声说，“我关灯了？”
汤奕可把脸贴近他的胸膛，只发出“嗯”的一声。
半夜里，汤奕可迷迷糊糊地醒来，却见周嘉树背靠着床头，手机屏幕闪动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而他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发现她起身的动静，连忙瞧她一眼，“我吵醒你了？”
她可没精神出声，只是摇摇头，然后下了床，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顺便按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这才软绵绵地质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马上，马上，打完这一局。”话是这么应着，谁知道“这一局”能打多久呢。
反正他明天不用工作，再晚都熬得起，但她要工作，还是继续睡她的觉吧。又听见周嘉树跟他耳机里的队友说着，“没有，把我老婆吵醒了，这是我最后一局了，不要让我带着遗憾睡去。”
汤奕可刚才还沉沉的睡意，突然被他这一句话搅醒了不少，但他因为不想再吵到她，一直没有再说什么，只有一些不经意发出的声音。她翻身将他抱住，真把他当成抱枕，过一会儿，感觉到他从‘百忙之中’，抽空摸了摸她的头。

第62章
汤奕可知道自己醒了，相应的感觉到时间是早上了，她不愿意睁开眼睛，但是手机坚持不懈地振动着，她只得伸手将其拿到眼前来，瞧见来电人是童童，又将手机放下了。
童童有她家的房卡钥匙，不需要她起来开门。
紧接着，有人轻轻地敲门，才是真正的叫醒了她——这不是她的家。然而这个家的主人显然睡得更熟，不耐烦有人搅扰他的美梦，拽起被子闷住自己的头。
汤奕可下床开了门，只开个门缝，探出半张脸来，因为她猜到门外可能是阿全，估摸着，他是受童童委托来叫人起床的。“我下楼买早点，你要吃什么？”阿全问她。
她什么也想不到，就说，“都好。”
轻轻关上房门，汤奕可坐来床边，回了童童一条微信消息，再回头瞧一眼藏在被子底下的人，他仿佛又坠入甜美的梦乡。
她只好尽量不出声地进了浴室，然后发现自己搭在浴缸边上的衣服，随即懊悔地想，昨晚怎没有发现自己忘记将衣服挂起来了呢。
眼下，她拎起皱巴巴的上衣和裤子，捏了捏，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得太多了，她觉得衣服在浴室待上一夜，都有点湿气了，根本穿不到身上。
她仍然穿着周嘉树的T恤衫，一面刷牙，一面给童童发送微信消息，让童童来这里接她之前，先到她家里拿上一套衣服。
她只用清水洗了脸，再涂上保湿面霜，又懊悔自己的失算，她曾想，好歹周嘉树也是个明星艺人，家里肯定有许多洁面用的和护肤品，没有想到的是他家里确有不少护肤品，还有各种品牌送的礼盒，但都是男士用的。
她照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除了疲劳带给她的黑眼圈，暂时拿它没辙，她的皮肤状态与在家的时候没有差别，甚至因为昨夜只吃了两口索然无味的低卡饼干，今天脸没有浮肿的迹象。
但是总觉得少了很多护肤的程序，心里不踏实，当即拿起手机，让童童到她家里拿衣服的时候，顺便再带上她的洗面奶和护肤品。
然后，她收到了童童的回信，只是调侃她，是不是准备在周嘉树家里长期定居了？并没有透露出对她的不满和失望。
汤奕可盘坐在梳妆镜前的软凳上，回了童童的信息，然后托着下巴，想想心事。
也许，刚刚完成一部质量有保证的电影作品，抽离出角色，她感到一下子解脱了，精神不紧张了，胆子也大了，她预感自己能得个奖，国际上的奖，最差也能得个提名，她有了点儿不管不顾的底气。
或者说，每当不需要扮演任何人的时候，她的灵魂就慢慢回到原来的自己身上，虽然长着一张优柔寡断的脸，但是性格比她的妈妈更果决，总是在命运的关隘，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使这个选择，往往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汤奕可抱着膝盖，望一会儿自己落在地砖上的影子，回过神来，即往卧室走去，忽然很想瞧一瞧，那个把她一步一步坑进来的人。
进了卧室，她见周嘉树已从床上坐起身来，顶着一头软踏踏的头发，正用着掌心□□一双眼睛。
“不要揉眼睛，会长皱纹的。”汤奕可坐到床上来，这样说着。
他听话地垂下手臂，脸上仍是没有睡醒的神色。
“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的身子倒下了，但只是躺着而已，因为他伸了个懒腰，又翻身把手机拿来划了划，眼睛已然变得清澈。
于是，汤奕可又下了床，拉开些窗帘，但留下薄薄的纱帘，让阳光柔和又明亮的透进来。
她将手机充电器接到床头柜上的电源，顺势坐在地毯上，忽然问他，“昨天晚上，你和谁一起打游戏？”
“朋友。”周嘉树已经适应了眼前的日光，瞧着她侧脸柔美的轮廓，与那随意扎起的长发，他心念一动，就像个小男孩一样，把她的头绳拉了下来。
汤奕可及时拢住自己的头发，又打他一下，但长发还是散落了下来。
周嘉树笑了起来，又补充说，“都是男的。”
她稍有一愣，有些口拙，“我是想说……让他们知道有我在……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一个是我发小，他在国外留学，其他三个都是随机组队的，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声音也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再说了，就算你跟他们说‘其实我是周嘉树’，他们也不会信的，可能还会回你一句‘哦，失敬失敬，实不相瞒，我是你爹’。”
汤奕可笑了出来。
周嘉树又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落到她身后的地毯上，准备进浴室洗漱，又问着她，“刚刚是谁敲门？”
“阿全，他下楼买早点了。”
周嘉树点着头说，“这附近有一家馄饨很好吃，他应该会买回来……”
很快，阿全依他所言，带回来了附近馄饨店里的鲜肉馄饨，和葱油拌面。因为光有汤色清淡的馄饨，并不是很能调动人的食欲，但是搭配上简单无花巧的，只有煸到焦色的葱段点缀的拌面，就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汤奕可自觉地拿来一个小碗，从这一碗面里分出一半来。
在她开动之前，周嘉树从卧室出来了。他已经洗漱更衣，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与他头发、眉毛和瞳孔一样黑，显得他的皮肤是那么白净。
他走到中岛台来，一只手按住她左边的肩膀，从她身后绕过，坐在她的右边。汤奕可懂得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想要碰她一下。很多时候，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当她吃完眼前这一小碗的葱油拌面，就收到童童发来的消息说，五分钟后，她将到公寓楼下。汤奕可放下手机，瞧着还在不紧不慢地吃面的人，思考着说，“做明星的坏处之一，是不是不可以装病逃班？”不等他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哦，可以逃，那就叫‘耍大牌’。”
周嘉树笑了，就问，“你今天接的什么工作？”
“拍广告呀。”
“拍什么广告？”
汤奕可都不用回想，就可以肯定地说，“不知道。”
周嘉树脸上露出些许惊疑的神情，“不知道？没有告诉你吗？”
汤奕可平静地摇摇头，她不认为这是值得推敲的事情。
“你也没有问。”他几乎确定，语气里都没有多少疑问的感觉。
她明白他的顾虑，便解释说，“他们不会随便给我接广告，迄今为止，我没有接过任何一个令我感到很奇怪的广告，那些网页游戏的代言费特别高，他们都没有给我接过。”
周嘉树颔首，但又说着，“不过，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自己将要进行的工作是什么，最好是他们先问过你的意见，再替你做决定。”
汤奕可从来未曾怀疑自己的经纪公司，虽然她知道如今的公司，并不完全等同于孟老师，但她也没有想要飞出掌控，要主导一切，因为在她眼中，公司至今还是敞亮的，即使很多事情，他们会代替她做决定，可是，每件事情都是有益于她的。
这不代表周嘉树说的不对，他只是提醒她要意识到自己的权益，不过，他的话语听起来有一种冰冷的感觉在其中，他认为她不应该完全信任自己的经纪公司。但他是正确的。
她有点出神地思索着，却让周嘉树误会了她沉默的原因，他想要解释，“我的经纪公司，就是我爸的影视公司，他们只想搞影视剧，整个公司只有我一个艺人，再过一、两年，我也会跟他们分开，我就习惯了考虑的多一点，毕竟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要自己做决定。”
汤奕可心想着，其实，他不用解释这么多。“嗯……”她轻轻地应声，然后听着他继续说——
“因为我是不喜欢管别人的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一般有人向我诉苦，我都不会给什么建议，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所以我不擅长建议别人该怎么做，刚才我只是……跟你说一个我的想法而已。”

第63章
周嘉树确实不擅长修饰自己的见地，让它听起来，好听一些，更容易让人心悦诚服，他不追求让人诚服，并且觉得一旦有人开始依赖他给予建议，对他而言，是一种困扰——汤奕可这样解读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以及他的言外之意：只有她是特别的。
“我知道的，我不介意你跟我说这些。”汤奕可想着说，“但是，我把决定权都交给我的公司，一方面是因为我相信他们，另一方面是我没有他们了解的全面，如果凡事都让我自己做主，可能我会把‘汤奕可’毁了……”
汤奕可自己说出来的话，却犹如点醒自己般，让她陷入美好的畅想之中，“如果我可以自己做主，那我要提前退休，每天睡到自然醒，再赖一个钟头床，起来吃顿早午饭，下午逛一趟海港城，要是天气好，还可以上山顶看看我买不起的房子。”
汤奕可不曾想过，有一日要回到她的故乡徐州，尽管那里的秋天很美很美，但也有着令她倍感伤怀的记忆，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在上海生活一辈子，尽管她很喜欢这里的情调，与生活上的各种便利，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要回到香港的，因为香港有她的家人。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那我在做什么？”周嘉树忽然这么问，把她问住了。
那些关于美好生活的想象，早已潜伏在她的脑海，她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而周嘉树……“我不知道，可能你……出演了好几部很好的作品……”汤奕可逃避了他的目光，她没有设想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但并不是认为他们没有未来，只是因为她想不出来，她一个人，怎想得出两个人的将来呢？她恍然地说，“这个问题，你不能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周嘉树也面露豁然开朗的神色，点头说，“也是……”他只沉思了一下子，就问她，“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山顶看看我们买不起的房子吗？”
汤奕可愣一下，然后笑了，“不去了，我们去元朗的冰室，我请你吃下午茶。”
……
上午十点前，到了摄影棚，进了化妆间，从停车地点走到室内，仅仅不到一百米的路程，都险些出一身汗，可见日头有多么晒人。
汤奕可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吊带衫，露出手臂和肩头洁白如雪的皮肤，和扁平的腰，裤子是一条肥大、直筒的牛仔裤，鞋子是她常穿的帆布鞋。她坐在梳妆台前，但人是背对着镜子，正在跟她代言的品牌商总部派来的公关经理聊天，时不时的，吸一口手中的无糖奶茶。
她是今天，是坐上保姆车前来摄影棚的路上，才知道自己居然已是某个国际一线护肤品牌的代言人，下个月初，还要赴海外取景拍摄广告片。这使得汤奕可不禁想着，她离自己提前退休的心愿，越来越远了。
这位公关经理是个外国人，说的一口美式英语，与她交流不是唯一的目的，对于她的造型团队，更有诸多要求，比如，丰富大方的光泽感。而她的造型师谭老师，他实在不喜欢把人的脸涂得油光发亮，他经常赞美汤奕可的皮肤，不像会反光的镜子，就像变质的淡奶油，看似有点硬，实则还是柔软的。
但是这一回，谭老师不得不屈服，拿起化妆刷，叹一口气，说，“接下来，我要为你打上一点沉默的光泽……”
汤奕可第一次听到“沉默的光泽”这样的形容词，从诗意中，她感受到了谭老师的哀愁，试图转移话题，开朗地说，“你看，我的手机壳，可爱吗？”
好吧，她必须承认自己还有一点点炫耀的心态。
谭老师瞥一眼她手中这个唐老鸭的手机壳，想也不想地说，“谁送你的？”
汤奕可睁圆了眼睛，脸上仿佛说着：你怎么猜到的？！
这下子谭老师可来劲儿了，“哎唷，汤奕可……”周围有不少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他不把话说出来，单单以不言而喻的眼神打量着她。
汤奕可迫切地小声问说，“我有表现得很明显吗？”
这个态度让谭老师笑了。这个送她手机壳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他顺势就说，“还好，不明显，主要是这个壳子给了我灵感，它散发着一种……直男礼物的气息。”
一说到“直男礼物”，不免让人联想到网络上调侃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令女孩子十分无语的礼物。汤奕可瞧了瞧自己手里的手机壳，不以为然地皱上眉头，笃定地说，“我觉得它很可爱！”
谭老师补充说，“有品位的直男。”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是谁？”他热切地问着。
汤奕可已经回过味来，前面她是被套路了，这会儿坚决地说着，“我不说，你肯定转头就告诉别人了。”
谭老师板正脸说，“这话伤感情了，我什么时候卖过你？”
汤奕可把嘴巴上的拉链一拉，表示自己要守口如瓶。
见硬的不行，谭老师又来软的，“好歹给个提示，不然我就自己猜咯，不要被我猜到哦。”望着她拭目以待的表情，他试探着说，“余高幸？”
“怎么可能？”
“何劲博？”
“更不可能了。”
谭老师纳闷地说着，“除了这两个人，你还跟谁传过绯闻？”
汤奕可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你猜不到了。”如果按照他这个思路，肯定猜不到的，他得往谁跟她“有仇”这个方向猜一猜。
一共要拍摄三组布景，才拍好一组，已是下午两点多，汤奕可坐来电脑屏幕前挑选照片，却开着小差低下头，点开微信。
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周嘉树发来的微信消息：接到人了，确认一下。
他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她的表弟陈宇阳，他坐在车中，将一张写着“陈宇阳小朋友”的纸张举在自己的胸前，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
汤奕可上一次见到她的表弟，好像已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小朋友，这张照片里，他竟然有点大朋友的影子了。
她回复说：没接错。
不到两分钟，周嘉树发来消息说：错了也来不及了，我们在吃饭了。
紧跟着，他又发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入镜的有三个人，阿全、她的表弟和周嘉树。表弟脸上仍是那招牌的腼腆笑容，只是笑得更开了些，还比着“耶”的手势，阿全坐在他的旁边，而周嘉树是掌镜的人，只露出半个头来，戴着一顶她送的棒球帽，压塌了的刘海，和一双眼睛。
他们在一家韩式烤肉餐厅里，桌上摆满了各种肉类和新鲜的蔬菜。
汤奕可瞧着好生羡慕，今天她是铁定吃不上饭的，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再点一下照片，让它缩回小图，只见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她调小了音量，才举到耳边，随即听到了还没有进入变声期的男孩子说，“阿姐，工作加油！”
汤奕可不由得笑起来，也用语音回复他，“多谢，爱你。”
一旁的童童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汤奕可懂得她目光中的含义，确保身旁的工作人员都能听得见的，大大方方地说，“发给我表弟的。”
童童就问，“他们接到人了？”
“嗯。”汤奕可点头，然后见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还是微信消息提醒，她收到了周嘉树发来的文字回复：我也爱你。
汤奕可愣住了，但是条件反射地锁上屏幕，又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努力使自己专注地，挑选那一张张未经修图的照片。
否则，她就要开始想着，他究竟是替宇阳回复的，还是他自己想说的。

第64章
国内知名的花店界的翘楚品牌门店，就开在离摄影棚十分钟车程的购物商场里。于是，拍摄结束后，汤奕可就收到了一大盒枪炮玫瑰，和一大只纸袋装的礼物，不知道里头都是什么，只瞧小梦提着的动作，感觉怪沉的。
关在摄影棚里，察觉不到一丝一毫室外的天色变化，即使知道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十分，走出摄影棚，就好像被谁拉动了进度条，直接从晒人的大白天，跳到夏日的夜色下。
疾步匆匆地，走向保姆车的路上，汤奕可尽可能地仰起头，凝望那皎洁的月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波动。
幸好宇哥提前上车开空调，等到她坐进保姆车中，车里的空气是凉的，座垫还是热的。车子往前开动，这一天的工作才算真正结束。
也许，正是没有切身感受到天色的变化，虽然她已累得不想动，但总感觉时间还早。
童童知道她一天下来都没吃什么东西，便从背包里翻出一条能量棒递给她，也问着，“还送你回……嘉树那里？”
“嗯，他把我表弟接回家了。”汤奕可刚收到他们到家的消息不久，大约是一个钟头前，他们玩了一下午的卡丁车，又吃了晚饭，才回到周嘉树的家。她已不是羡慕，而是感到佩服，他们之中，一个刚刚从飞机下来，一个昨晚熬夜打游戏，居然还有那么旺盛的精力。
坐在最后一排的小梦，打开了玫瑰花盒，感叹地说，“这花儿好漂亮，就是这个盒子有点像棺材。”
汤奕可笑了下，目光都转不到后排，就说着，“你们带回去吧。”
童童转过身去，拨弄着玫瑰花，闲闲地说着，“这个花下面好像有营养液什么的……”
汤奕可忽然记起什么，“上次说我欺负她的，我的那个高中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指名道姓，很难告她侵害你的名誉，但是又因为她这样藏头露尾的，才显得她心虚，反而很容易把她定性成你的黑粉，今天早上工作室发了声明，大部分网友一看评论底下都是粉丝在痛骂黑粉，就知道这瓜吃起来没啥新鲜味道，自然就散的差不多了。”童童语气与往常无异地说，“放心，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而且你的风评一直挺好的，加上最近悄无声息的埋头拍戏，有一种踏实干本职工作的感觉，挺招人好感的。”
汤奕可眼睛一亮，说，“只要不出声，就能招人好感，不如我天天躺在家里？”
“想得美。”童童说。
汤奕可叹息一声，说着，“其实，每次开始拍戏之后，我都慢慢变得特别敏感，精神上的，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常常想推开窗大喊大叫，又怕扰民。我觉得是不是，跟我拍的电影题材有关，我想可不可以，以后尽量拍一些轻松的东西。”
童童面露为难之色，“不是我要给你压力，只是……你听我说，近两年因为很多方面的影响，国内的影视剧投拍量，大幅度减少，新生代都开始刷流量赚钱，投资商都不在意演技这回事儿，谁有流量我就找谁，免得我亏本，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时机，如果不是这样，你可能要努力到八、九成，观众才会夸你几句，如今你只要有六成、五成，大家都说你既有演技又有颜值，吊威亚吊了一天，疼得掉眼泪自己都没感觉，多敬业啊，你的口碑立住了，等到张仁的电影上映，你就是一线，但是借着口碑，还可以再往上走走……”
听到童童说的这番话，汤奕可内心的震撼，还不如从摄影棚走出来，发现夜空是这么的深邃幽静，来得强烈。她漂亮的脸蛋斜向一边，细细一想，把这个原因归结于，“……没有实感。”
老实说，汤奕可觉得自己好像才踏入娱乐圈没多久，好像昨天才看到有人说她只是清秀的路人，今天她就变成众人口中的红毯杀手、合影杀手。新鲜出炉的女演员，被人说成“低配版汤奕可”，于是灵感诞生，发帖子，发通稿都要带上“汤奕可”三个字，引得路人来嘲讽一句“除了性别，没看出哪里像了”。仿佛汤奕可已有十足的资历了。
童童说，“马上让你体验实感，后天晚上星光之夜，邀请你当颁奖嘉宾，颁年度最佳电影导演奖，够有分量了吧。”
汤奕可歪倒在座椅里，因为她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后天晚上”……意味着，后天中午就要开始妆发了，而她还有一个睡到自然醒，再赖床一小时的目标要完成，也就是说，睡醒就要准备工作了。
汤奕可打量起手中的能量棒，是枫糖坚果口味的，还没有吃，她已经感觉嗓子发腻，只能扔到腿上，拿起手机给周嘉树发送微信消息，她疲劳到不想多打几个字：快到家了。
消息已发送，她再看一眼这短短四个字的信息，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相较于他说的“我也爱你”，她发的这条消息算不上什么。
可是，车都要开进住宅区了，还没有得到他的回信，汤奕可正感到困惑的时候，刚好收到了他回复的语言消息，“你要是到了，就先坐车里等一会儿，公寓大堂里好像有蚊子，我们马上回去。”
她不禁要问了：你们在哪儿？
周嘉树回复来一条文字消息：家附近的体育馆，打球。
打球？
这个回答，让汤奕可脑海里冒出更多的疑问，但又有直觉，只要见到他的人，就能得到解答。之后她坐在车里等了有十分钟，大家各玩各的手机，那些小视频里传出的声音，已然是现代城市中的靡靡之音，可以忽略不计，打破这宁静一刻的是宇哥，他瞧见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影影倬倬的，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当汤奕可降下车窗时，她已看见了自己的表弟，他满头大汗，发梢都黏在一起，胸前的T恤也汗湿了，开心地叫着她，“阿姐！”不知道他们从多远的地方走来，走了多久，让他养成习惯似的，每走一步就要往地上拍一下手里的篮球。
然后她再将目光投到周嘉树身上，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运动衫，头发像是汗水打湿的，也像是他自己倒水淋湿的，再被他一股脑抓到后头，露出额头，瞧见了她，未语先笑。他身上肯定都是黏答答的汗，却散发出格外爽朗的气息，与年轻的荷尔蒙，吸引着人靠近，又让人含羞却步。
汤奕可不太理解地说，“这么晚打篮球？”
周嘉树一步已迈上公寓楼门前的一级台阶，对着她说，“回家再说，外面太热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顺当，告诉她家是近在眼前的，让她忽然间感觉到卸下压力后的疲惫，这样的疲惫又让她有一种归属感。
汤奕可归心似箭地开了车门，才刚迈出车门一步，只听身后的童童说，“不用我送你上楼吧？”
汤奕可想起什么来，回头跟她说着悄悄话，“你帮我……”
听罢，童童一口答应，“好，明天起床了给我发消息。”
汤奕可下了车，走到了周嘉树和表弟两个人中间，再先后进公寓楼的大门。
周嘉树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能不太好闻，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只抬起胳膊用手肘碰她一下，“跟你经纪人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汤奕可回答的也不心虚，她只是让童童明天帮她带两套内衣过来而已。
表弟那一张有着健康的肉感的脸上，洋溢的欢快还没有褪去，笑着跟她说，“好兄弟分享一下。”
大概是一个梗，并且当前只有周嘉树知道，他“哈哈”一笑，也对着她说，“对，好兄弟，分享一下。”
汤奕可感到好笑又无语，“谁和你们是好兄弟？”
表弟瞧着周嘉树，另有所指地说，“那个大哥……”
周嘉树按住电梯门，等到他们先走进来，他才进来，跟汤奕可解释着，“我们刚才跟一个大哥打球，他说‘我给你们来一个三步上篮’……”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和表弟一起大笑起来。
汤奕可完全没弄懂他们在笑什么，只是瞧着这两个人在电梯里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她觉得很有意思才笑起来。
表弟不经意地用上粤语，对她说着，“刚才，刚才那个大哥，三步上篮，跟着就飞出去，‘哐’一下撞到门上，我同姐夫好想笑，又觉得不礼貌……”
听到表弟很确信地称呼周嘉树为“姐夫”，汤奕可就庆幸自己害羞的时候，如果主动不表现出来，就不容易被人察觉。
再来瞧，表弟和周嘉树很是默契的模样，难以相信他们才相处大半天的时间，而且表弟和她在一起，似乎没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刻。
周嘉树待人接物的本领，着实令人嫉妒，他想要赢得谁的心，他就能成功。

第65章
走出电梯间，即可见宽敞的进户门。周嘉树一面熟练地开门，一面问着她，“吃过晚饭了吗？“
汤奕可想到自己坐在保姆车里等着他和表弟的时候，拆开的那个能量棒，她只咬了一口，但咽下这一口都是艰难的，太甜了，甜到让她反胃，然后开始后悔车子从便利店前开过的时候，她没有下车买一碗关东煮，但又一想，这就是她的职业宿命吧。
然而当周嘉树这么一问，她一下子又将什么狗屁使命感抛诸脑后，满心只有委屈地说，“一天没吃东西了。”
周嘉树并没有表示同情，而是神神秘秘地，与表弟交换一个眼神，接着对她说，“我们给你买了夜宵。”
他们的手里只有篮球，客厅里也无饭菜香气，汤奕可立刻为自己降低预期，想着，只要不是奶油蛋糕之类的甜食，即使是淡而无味的清粥，搭配上两道爽口开胃的小菜，她也很是感激了。
于是，当汤奕可看到厨房中岛台上的两大盒小龙虾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盒是清蒸的，那一盒是十三香口味的，一只一只虾头对着虾头，齐齐整整地躺着。
紧接着，周嘉树又拉开冰箱，拿出一瓶无糖可乐。
小龙虾配冰镇可乐！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五脏庙里，传来的欢呼声，只是眼瞧着，尚未开动，已觉置身天堂，眼前这两个本身已长得极顺眼的人，此刻宛如天使。
汤奕可感动说，“我宣布，我们是好兄弟了。”
周嘉树表情一怔，才发出一声，“谁……”就被她的表弟朗声打断，“我们一直是好兄弟！”
周嘉树随即按住表弟的肩膀，就要将他推走，不忘跟她说着，“好了，你吃吧，我们洗澡去了。”
转眼间，厨房里只剩下汤奕可一个人，她不客气地坐下享用自己的夜宵，还特地找到《请你来我家》这一档综艺节目‘下饭’。她饮下一口冰汽水，连头皮都是一个激灵，然后开始剥虾，这一天的辛劳全部都忘了，饿了一整天的委屈也全部都散了。
不过，往往越是饥饿的状态下进食，食量就越小，她还没有把小龙虾吃到腻味，已经吃不下了。她将剩下的小龙虾装到一起，像个孩子似的，还得把它们排排整齐。
汤奕可正要扣上塑料餐盒的盖儿，感应到有人走进来，她抬起头，就见是周嘉树进来了。
他头上盖着一条毛巾，底下的头发似乎还没有吹干，他径自走向冰箱，拉开了冰箱门，里头的亮光和寒气，一齐扑到他干净的白色T恤上。他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来不及喝上一口，听见她问，“你要吃吗？”
汤奕可指的是那些小龙虾，若他想吃的话，她可以帮他剥了虾壳，免得他再洗手了。
但是周嘉树摇了摇头，马上又问说，“你吃不下了？不好吃？”
“很好吃，我是吃饱了。”汤奕可一边回答着，一边戴上一副新的一次性手套，准备收拾桌上的垃圾。周嘉树下意识地上前揽活儿，她赶忙出声制止，“不不不，你别动，告诉我扔哪儿就好了。”
周嘉树为她指明了擦桌布和垃圾桶的正确位置，她答声“好”，即开始收拾起来，而他在中岛台前坐下，灌了自己一口矿泉水，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动作，她心中似有个章程，动作既轻柔又有效率，比手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好看多了。
目测得知，这个餐盒太大塞不进垃圾桶，便再为它套上一层垃圾袋，打上死结，就放在垃圾桶上方。
收拾完毕，她仔细地洗着手，同时说着，“这几天就让宇阳住在你家吗？”
“嗯，家里有空的房间。”周嘉树应说。
“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会，他多懂事，还会拉小提琴，太厉害了。”周嘉树真诚地赞美着他。这种赞美是从平等的视角出发，不是长辈夸奖小辈。
汤奕可笑了说，“谢谢。”
“不用谢……我也算是他半个家人？”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双手，笑着说，“当然，我们是好兄弟。”
周嘉树无奈又迫切地说，“谁跟你是好兄弟？”
“你呀。”汤奕可笑逐颜开，但因为她的长相具有欺骗性，分辨不出她是逗他，还是认真的。
“我不是。”
她全然忽略周嘉树的反驳，闻了闻自己的手掌心，嫌弃地拧起眉头。即使洗了两遍，还是满手洗手液混合着小龙虾的味道。洗个澡会不会好些？汤奕可这般想着，随即支使起周嘉树说，“帮我把手机，还有手袋拿上……”她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任何东西，都会留下一股小龙虾的味道。
周嘉树依从地拿上她的手机和名牌手袋，即紧跟其后，往卧室而去。然后，汤奕可进了卧室，对他说着，“我去洗澡了……”但见他欲言又止，她便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嘉树发现她站在原地不动，也纳闷说，“你不是要洗澡？”
“我感觉你要说什么……”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下子是困惑的，接着将错就错地，朝她展开双臂。
汤奕可没有动，只下意识地低了一下眼眸，“我身上……”虽然严谨地算下来，这一套衣服没在她身上呆多久，但仍是从室外而来，而他身上的T恤衫，肉眼看起来，白净的不像话。
但无奈，周嘉树用恳请的语气说，“抱一下。”仿佛是请她帮帮忙。
汤奕可只得上前拥抱他。当他的胳膊紧紧地，温柔地落到她的背上，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周嘉树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很认真地说，“我开玩笑的。”
“什么？”
“我不是你兄弟。”
就是想说这个？汤奕可笑了出来，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猜。”
他们进行了短暂的，无意义的几句对话，这个数十秒的时间，如同是往空气中注射进柔情剂，让他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摆正头来，再想凑近她的时候，她扭开了脸，破坏气氛地说着，“我嘴巴里都是小龙虾的味道。”
周嘉树愣一下，说，“我不介意。”
“我介意。”如果是巧克力，或者是巧克力的蛋糕，就可以无所谓，同样是食物，为何嫌弃小龙虾，她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大概是想要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永远是甜的。
唉，周嘉树说的没错，她是很喜欢他。
今天的造型需要往她的头发上用很多的定型啫喱，身上的皮肤也上了粉底，打了很多高光，因此，今晚的澡，她就洗得久了一点儿。
童童早上过来的时候，贴心的把她的电动牙刷和漱口水一起带来了。于是，她刷了两遍牙，用了漱口水，才感觉口腔里没有奇怪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玫瑰香气。接着，她为自己涂上了身体乳。这只身体乳，之前她只用过一次，因为它的滋润效果一般，令人惊艳的是那奶油般厚重的香气，如烟雾般细致又明显的闪粉。买下它的时候，周嘉树与她还只是距离忽远忽近的朋友，她便以为这只华而不实的身体乳，可能要闲置到过期。
她怀揣着一点点的紧张，走进了卧室，然而，也许是她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周嘉树他……睡着了？
因为周嘉树的睡相极好，不磨牙、不打呼噜、不卷被子，薄薄的嘴唇也是碰在一起的，她悄悄趴上/床观察了一下，才确定他是睡着了。
一点点的紧张彻底变成愣意，她既不生气，也不感到失望，竟然是笑了出来，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担心吵醒了他。
她是觉得自己与他的对比，很有趣，又莫名其妙觉得他很是可爱。今天他和宇阳疯玩了一天，如果不是倒头就睡，那才奇怪了。
汤奕可轻轻坐在床边，借着雾霭般的灯光，打量自己皮肤上的闪粉。真漂亮，她暗自赞叹一声，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翌日早上，汤奕可是先醒来的那一个，微微睁开眼睛，只见窗帘缝隙间的光已经十分明亮，她的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旁边还躺着个人，就把动作收起来了。她又闭上了眼睛，想睡个回笼觉，但是脑子慢慢清醒了，只能摸来手机。
余高幸在微信群里‘昭告天下’说他今天杀青了，可惜，他是在清晨五点多发出的这一条消息，除了他的助理，无人捧场。汤奕可作为他第一个醒来的朋友，当即向他发送贺电，不一会儿，就幸运的得到了余高幸提供的，任意挑选餐厅的机会。
她正要回复，但是身旁熟睡的人突然开始动了，然后传来他深深地呼吸声，以及，“我去……”周嘉树翻身就把她抱住了，说了下一句话，她才知道刚刚那是个‘语气词’。他说的是，“我居然睡着了。”
汤奕可懂得他的意思，故意说着，“人都要睡觉的，不睡觉你想做什么？”
周嘉树把脸闷进被子里，回答说，“什么都想做……”

第66章
要不是昨天晚上周嘉树跟表弟约好今早一起出门跑步，指不定还能做点儿什么呢。
但很不幸，她的表弟宇阳是一个信守承诺，并且热爱生活的好孩子，他们约好了是几点钟出门，他就提前十分钟，来到周嘉树的卧室外，轻轻地，叩响房门。
宇阳和周嘉树已经整装出发，汤奕可才下床洗漱，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梳通她的一头长发，好像扑了一层面粉般白皙的手，将那乌黑的头发拢起，松松的，扎了一个低马尾。
今天的早饭还是阿全张罗的，但炎炎夏日，他懒得下楼，也干脆不叫外卖，自己煮了一锅粥，再做点儿简单的佐餐小菜。周嘉树家的冰箱，可不像她家的冰箱那样四壁萧条，他家的冰箱里有丰富且新鲜的食材，厨房里油盐酱醋都齐备。
童童来的正正好，也还没吃上早饭，瞧见桌上的一碟凉拌菠菜、一碟辣酱拌豆皮丝、火腿丝和花生、一盘金灿灿的煎饺子、一小碗的麻油白腐乳，还有几个太阳蛋，一旁搁着一瓶老恒和的酱油，她不禁要夸赞阿全，“哇，手艺不错啊！”
于是，他们三个人围着厨房里的中岛台坐下，居然等到吃完了早饭，才记起给周嘉树发个消息，让他和表弟随便找一家小饭馆解决早饭问题。
这之前，童童还以为那两个缺席早饭的人，是因为睡懒觉没起床，“跑步？可是今天要下雨哎。”出门前，童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除了小可的内衣，和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另外还带了雨伞来。
说时迟，那时快，等不及汤奕可和阿全亲眼确认天气预报，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连同室内的光线也骤然黯淡下来，几秒钟后，响起了雨点击打窗玻璃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座城市变得灰蒙蒙的，乌云压低了，广厦楼宇显得更高了，看起来竟是有些超现实的未来感。
正当大家为出门跑步的两个人担忧时，这两个人刚刚好到家了。
“好险，差一点变成落汤鸡！”先听见宇阳表弟的声音，才看见他的人走进来，户外的潮湿与运动过后的汗水，似乎都已凝结在他的头发和身上，庆幸的是没有淋到雨。
周嘉树从表弟的身后出现，要比表弟从容多了，他拎着便利商店的塑料袋进到厨房来，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冰箱的冷冻柜，才回头扫一眼中岛台，几碟佐餐的小菜已经收拾走了，只剩下两枚煎饺子。这时，阿全端起盘子来，问着他，“要吃吗？”
难得见周嘉树流露出嫌弃的表情，随即扭开脸，打开了橱柜，拿出两袋方便面。
另一边，童童将注意力放在宇阳身上，“Hi，你还记得我吗？”
宇阳那张仍保留着童真的脸上，露出一个稍显局促的笑容，也不懂得掩饰双眼中的疑惑不定，更是将目光投向他的表姐，以寻求帮助。
汤奕可最不愿见人无措的模样，当即说，“你们没见过的，她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叫她‘童童姐’。”
宇阳从善如流且腼腆地唤了一声，“童童姐。”
此时，周嘉树正往锅里倒入第二瓶矿泉水，感觉差不多了，才盖上锅盖开始烧水，转过头来说着，“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想，宇阳就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马上一口答应。小孩子的脚步总是飞快，瞬间跑得没影了。
阿全清理了厨余垃圾，关上洗碗机，见周嘉树不需要帮忙，便开始清洗双手，准备离开厨房。在这般各干各的氛围下，童童也提出想借用一下书房，打算进行自己的工作，为了明晚的颁奖礼，今天她可有的忙。听到周嘉树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也没什么要交代她的，便等着阿全洗完手，她赶忙起身来，笑着说，“给我指个路呗。”
童童和阿全离开了厨房，剩下的两个人，相隔着一张中岛台，一个人托住下巴坐着，瞧着另一个人的背影，只见一团薄而淡的水蒸气袅袅散开。是周嘉树揭开了锅盖，看看水的动静。
面饼和调料包都还没下锅，但汤奕可总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那股属于方便面的，极具摧毁坚定的减肥信念的香气。她走到他的身侧，轻声说，“我也想吃面。”
周嘉树就问，“早饭没吃？”
“喝了一小碗粥。”
周嘉树“哦”一声，继续切着手底下鲜红的番茄，虽然语气平平地说，“我厨艺一般，没有阿全在行。”
但她只是怔了一下，就品出他话里带的心思。她差一点没笑出来，故意说着，“我不信，除非你煮完了，让我尝一口。”
周嘉树没有应答她，只揭开锅盖，避开扑上来的一大团水蒸气，再将切好的番茄和调料一起送下锅，然后去打开冰箱的冷冻柜，拿出个什么来，不由分说地塞给她。
汤奕可低下头，撑平这个冰凉的食品包装袋，即见上面的卡通字体写着：鲷鱼烧冰淇淋。是他刚才回来时，偷偷摸摸藏进冰箱的吧。
这下子，汤奕可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怎么了？”周嘉树见她笑了，以为有什么事儿呢。
她灵动的明眸里，还是满满的笑意，却回答说，“没怎么。”
总算瞧出她是因为得到冰淇淋，而感到开心，他不由得说了声，“傻瓜。”
汤奕可一愣，随即板起脸来，但她心里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意思，所以语气丝毫不吓人，“说谁呢！”
周嘉树脱口而出，“说我自己。”为了增添点儿可信度，他继续说，“我太傻了，天气预报都不看就出门。”
汤奕可撕开了冰淇淋的包装袋，吃之前，说了一句，“我是因为不管你到哪里，都想着给我带好吃的，所以我才很开心。”
周嘉树使着筷子拨开面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思绪之中，想明白了，才说，“我刚才不是说你傻的意思，真不是，我是觉得……你很可爱。”他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然后还说，“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故作老成的表情，引得她发笑，但下一秒钟，厨房外传来一声，“小可——”
汤奕可异常冷静地转身，且迅速地把冰淇淋藏到身后，疑问地望住童童，就见童童晃了晃手中的皮尺，对她说，“我们要量一下尺寸，礼服的。”
“好，马上就来。”汤奕可应着。
童童离开了，但她的出现，促使汤奕可扶正了自己的职业操守，于是，她把冰淇淋递到了周嘉树的眼皮底下，“你吃吗？”
他迟疑了，然后稍显为难地摇了摇头。
汤奕可只得将它扔进垃圾桶，“不是不好吃，是我不能吃了。”
周嘉树竟然还问着，“面呢？我给你盛一碗？”他已经煮好了这一锅面条。
汤奕可很无奈，“不吃了，明天走红毯呢。”
他夹起一筷子的面条，就像拉坏的弹簧，仅存一点点的弹性，他用锅盖接在底下，转向她，“尝一口。”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拒绝泡面的诱惑，可是，拒绝不了周嘉树呀，所以她接受了这一口的面。
周嘉树微微张大眼睛，看着她问，“好吃吗？”
“嗯！”这可不是从孟老师那里磨练出来的演技，可能是泡面本身的味道十分不赖，又出自周嘉树之手，加满感情分，好吃到她都惊讶了。
汤奕可笃定地告诉他，“比阿全做的，要好吃多了。”她心知，还需自己调制口味的佐餐小菜，与自带调味料包的方便面，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但她乐于见他有些志得意满，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可惜，汤奕可没有时间坐下来，陪他吃完这一碗泡面。
走进周嘉树家里的书房，汤奕可也是头一回。她环顾一圈，着重观察起书柜来，里头的书籍塞得满满当当，想必还有他的课本，因为她在书架最角落里发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童童抽出皮尺测量汤奕可的腰围，然后说，“你还是比去年瘦了很多。”
汤奕可漫不经心地应一声。
童童接着说，“我准备定今晚的机票，因为据我了解，很多艺人都是明天早上的航班，我问过阿全，他们也是明早的，所以我担心明早机场的人/流量太大，有一点点不安全。”
汤奕可脸上是一副懵懂的表情，“那个星光之夜，在哪里录制？”
“我没跟你说过？”童童质疑一下自己，就回答，“首都。”
汤奕可平静地点点头，但心里止不住地叹气，一面哭怨着，她只是想要几天真正的假期，怎就难如登天了？一面劝说着自己不要任性，不要孩子气，多为团队着想，多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她开解好自己，又听着童童以商量的口吻说，“一会儿雨停了，我们就回家收拾一下行李？”
汤奕可好奇地问，“如果雨没有停呢？”
“宇哥会把车开到楼下的。”
汤奕可微微皱眉，严肃地说，“浪漫一点。”
“你想象一下，明天一早赶飞机，落地就是一片人山人海，把你挤在中间，寸步难行。”童童直击心灵的一问，“浪漫吗？”

第67章
毫无疑问，童童说服了她。
汤奕可通读了几遍她要在颁奖典礼上完成的互动和致辞，然后自觉的离开书房，去往衣帽间里更衣。但她有心拐进厨房，却只见表弟一个人坐着吃面，目不转睛地盯着iPad，激/情高昂的日语，成了厨房里唯一的声音。
她想到了周嘉树可能在洗澡，走进衣帽间，见到紧闭的浴室门，印证她的猜想。
她准备换上外出的服装，拉开了内衣收纳袋的拉链，再脱掉身上的T恤衫，摘下内衣……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周嘉树再一次撞个正着，与上一次撞见她更衣时，做出的反应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但他的手没有离开门把，想了想，就说，“我……我出去了？”
除开隐隐的雷声，室内是安静的，她轻轻地一声回应，还是可以听得见的，于是，他走出浴室。
汤奕可正好扣上内衣的搭扣，将拢到胸前的头发，又拨回背上，带着浅浅波浪的、浓密的长发，几乎遮住她整个莹白的肩背。然而她是面对着镜子的，甚至从镜子里，与周嘉树对上视线了。
他穿着棉质白T恤，闲适地坐在衣柜里，打量、观摩，怎样形容都可以，反正目光是落在她的身上。她没有感到局促，或是羞涩，唯有想着，自己的身材，在他眼里算是好，还是不好呢？
汤奕可不会问出口的，她不是这般爽气的人，她只会说，“你在看我？”
周嘉树的表情蓦然变成了困惑，反问她，“不可以吗？”
问得好，问得她哑口无言，只想笑，但天上响起一声沉重的雷鸣，听得人心里发慌。汤奕可一面穿起自己的上衣，一面走到他眼前，指了一下天花板，“听到了吗？老天在跟你说——”她想要模仿雷声，也只是压低声音说，“不、可、以。”
周嘉树仰着头，瞧着她，确信不疑地说，“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汤奕可无语失笑。她是有点害怕刚刚的雷声，才走到他的面前，想得到他的安慰，可是他全无察觉，还说什么“人定胜天”。
不过，下一秒钟，周嘉树像是开窍了，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身前，让她搭上他的肩膀，他则搂着她的腰。但他的脸，正好在她的胸前，所以他们有意地，隔了一点点的距离。他的手掌捏抚着她的腰，似有冲动，但是按耐住了。
“再过一会儿，我要回家收拾行李了。”汤奕可说。
“这么早？”
“我是今晚九点四十分的飞机。”而且是浦东机场，离她家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周嘉树问她住在哪个酒店，她答不上来，她忘记问童童这个问题了，只好说，等自己到了酒店，再把确切的地址发给他。
“明早机场人很多，你要注意安全，还有……我觉得宇阳一个人住在你家，好像有点不方便，万一你爸妈突然过来，你让他怎么解释？”汤奕可联想到了很多画面，不禁笑起来，还要说回正题，“所以他还是跟我一起回家吧。”
“阿全在家。”
他这一句简洁的回答，竟让她有点无话可说了。
周嘉树继续说，“我爸妈在北京，如果他们要过来，会提前跟我说。”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上海人，我还以为你的家人都在上海呢。”
“我妈妈是上海人，我亲生父亲是山西人，他们结婚后就住在上海，所以我在上海出生，也在这里待了几年，但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完全没有印象，后来她和我爸再婚，我现在的爸爸，我们就搬到北京生活，一直到我考进上戏，我就自己搬回上海了。”
汤奕可无意打探他的家庭情况，只点头，表示了解了。她的衣服才换到一半，还穿着他的运动裤，就压下他的手，走回饰物柜后面，想有个遮挡，因为她的上衣很短，只到她的肚脐上，但另一旁又是镜子。
算了。她干脆地脱下了运动裤，随即听见“哗啦”一声，她循声一瞧，是周嘉树整个人往衣柜里仰去，那些垂落着的衣摆挡住了他的头。
汤奕可笑了，“我又没有不让你看。”
她好像听到他的叹气声，好像听到他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没安好心”之类的话。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从一层层衣摆里出来，问着她，“你们定好回程的机票了？”
“还没有，我们考虑直接在酒店住两天，然后飞布拉格，因为我要拍广告。”
“哦，我是想说，都到北京了，我们可以到我爸妈家里吃顿饭。”
他见汤奕可一愣，即说着，“我随便说说的。”
她的眼帘低垂下来，一边叠起自己换下的，明明要扔进洗衣机的T恤衫，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不要随便说。”
他们一起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周嘉树先说，“其实，我是认真的，但我怕你有压力。”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压力……不能说没有，可是，撇开所有事情不谈，单单是周嘉树这个人，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我只有一个顾虑，就是……”汤奕可卖了个关子，才说，“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周嘉树微笑说，“会，你不用担心。”他又有几分严肃地说，“你只要守住自己，不要答应我爸的任何提议。”
“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他不是让我进组‘客串’一个角色吗？我拍了将近两个月，酬劳就是他请我吃了两顿饭，一顿兰州拉面，一顿日本拉面。”
汤奕可感到惊讶又好笑，“真的吗？”
周嘉树叹说，“我不想你受这个委屈，又担心防不住你被他洗脑。”
汤奕可忽然记起什么，“你还说我‘物美价廉’呢。”结果他自己给人白打工。暂且不提因为制片人是他的父亲。
“我说过？”他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嗯！”
周嘉树笃定地说，“不可能，你记错了。”
汤奕可非常非常平静的，与他对视着，但不说话。这使得他开始怀疑自己，“我真说过你‘物美价廉’？”
“然后我说，我要关视频了，你还跟我撒娇呢。”汤奕可帮他回忆。
这么一说，周嘉树终于记起来了，且陷入懊恼之中，当时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将汤奕可揽入怀里，仿佛发现自己犯了错，生怕她不原谅似的，耍赖般紧紧地抱着她，但仍是说着，“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汤奕可没有想要他忏悔自己无心的‘口误’，忙说着，“我知道你是指片酬，我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就是突然间记起这件事，想逗你的。”可能当时她有那么一秒钟想歪了，但她知道他没有其他意思。
唉，她不应该‘翻旧账’的，好端端的，让自己愧疚了。
周嘉树也叹出一口气，声音从她的发顶传来，“我跟你在一起，太‘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汤奕可认真说，“这样很好，这样，我可以感觉到，你对待我，和对待别人是不一样的。”
“要是以后我再说错话，你可以冲我发脾气，我也想感受，你对待我，和对待别人不一样。”
她仰起头来，为难地说，“可我不太擅长发脾气，一般到最后都把我自己气哭了。”
“真的啊？”周嘉树笑了起来，露出他整齐洁白的牙齿，没有一点狡黠的感觉，说出来的话，却有点欠揍，“想见识一下。”
“想见识我哭？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只肯收敛些许笑意，语气还算真诚，“嗯，我错了。”
汤奕可伸手捏了捏他头顶的湿发，临时起意说，“我帮你吹干头发吧？我想下午三点走，应该来得及。”

第68章
汤奕可压着周嘉树坐下来，饶有兴味且认真地帮他吹干头发，仅限于吹干而已，对于男士的发型，她还没有研究过。但周嘉树顶着一头与刚睡醒的状态相差无几的发型，还是绞尽脑汁地给予了她高度赞扬。
瞧他这般费劲儿，汤奕可想到了一种表达“喜欢”、“赞美”的方式，“你可以这样——”她伸出食指戳了两下空气。
“这是什么意思？”
“Like，点赞，爱你的意思。”
周嘉树以为这又是个流行手势，不大上心地说着，“是我落伍了吗？”
汤奕可说，“这是我刚刚想出来的。”
瞬间，周嘉树神情一变，仿佛见到什么惊世巨作，俊朗的眉眼间发亮，鼓起掌来说，“太棒了，非常简单易学，很有感染力，值得推广。”
他哄得汤奕可很开心，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他稍稍一愣，随即更严肃地说，“你说个价，这个手势的版权我买了。”
汤奕可喜笑开颜，这一次，亲到他的嘴唇上。原本他们两个人只是闹着玩，一不小心亲到床上来了。但他们的衣衫尚算完整，心里都很清楚，这个时间点，不适合做更亲密的事情，何况不谙世事的表弟，还坐在外面客厅里。
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不止表弟是个隐患，忙于工作的童童更是，但她不想惊扰到他们，就从微信上叫小可来一趟书房，挑选明晚的礼服。
一推进书房的门，汤奕可即惊讶地说着，“还轮得到我挑？”
之所以她这么说，是因为小到商业活动，大到颇为权威的颁奖典礼，她现身众人面前所穿的衣服，都是由经常合作的、准备合作的品牌商提供，如出席明晚这样众星云集的场合，更要租借奢侈品牌的高定礼服，然而那些有着“蓝血”、“红血”之称的品牌，都是眼高于顶的，能够借到新季的高定礼服，已是证明她混得不错了，怎轮得上她挑这儿挑那儿的。除非，今天她是大咖中的大咖。
童童把笔记本转向她，指着屏幕中的照片，向她解释，“因为这一件是我们想要的，今年的高定，但另一件呢，说是他们的品牌总、监让你考虑的，三年前的秋冬高定。”
先不抉择这两件礼服，哪一件更美，汤奕可只问，“品牌总监？他认识我？”
童童不确定地说，“应该认识的吧？那时是芳芳姐带你，我没有跟你进秀场。”
汤奕可往童童的座椅扶手上一坐，按在书桌上的手指，似有节奏地轮流点着桌面，然后豁然开朗，“我记得了，我们一起开过香槟。”
“嚯，关系这么好？”童童有点意外了。
“不是，那个时候，我以为他也是凑热闹的，因为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外国老先生，打扮的很斯文，笑起来也很亲切，我想反正周围的人，我都不认识，就一直跟他聊天，聊着聊着，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找他合影，然后我就想到了他可能是有身份的人，后来国内的公关过来了，向我介绍说，那是他们的总监。”
“那他应该对你印象很好了！”
汤奕可把鼻子皱了一下，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般，藏着笑说，“不一定。当时他问我，对今年的秀款有什么看法，我喝了两杯香槟，有一点点轻飘飘的，我就说，都很美，只有一件穿在高高瘦瘦的模特儿身上，特别像芦笋。”天知道，那会儿她怎还记得芦笋的英文，非常流畅地表达出来了。
汤奕可又指向笔记本里那件礼服，虽然不是她说的“芦笋”，但是，“你瞧这件裙子绿的，他是不是还记得这件事情，借机讽刺我呢？”
童童笑出声来，她反而觉得人家是真心欣赏小可，这件礼服，比他们可选择的范围里的任何一件，都要美，并且目前还没有女明星穿过，难点在于，它是大前年的。“我觉得你还是穿绿的这一件，一是它确实好看，二就是……我们可以和品牌方达成一种默契，说不定，将来还能有更多的合作。避免有人说我们穿过季的衣服，等你走上红毯，我们就把这个是品牌总监亲自为你挑选的消息放出去。”
汤奕可没有顾虑那么多，听到她如此认真的劝说，赶忙澄清自己的玩笑话，“其实我很喜欢他选的……”
汤奕可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应该说，刚刚一刹那间有许多声音响起，但此刻，童童只见小可慌张地站立起来，睁大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愕然地捂住嘴巴。
然后童童的视线落下，落到掉在地上的椅子扶手上，她将其拾起，企图挽救一下，又发笑说着，“接不上了……”
“怎么办？”汤奕可也想笑了。
“赔咯。”
汤奕可忽然大义凛然起来，“我去跟周嘉树说，你不要慌。”
童童笑得开怀，“你坐坏的，我慌什么？”
汤奕可把书房的门一开，又回头对她说，“明显是椅子有问题，我才多重！”
客厅里，周嘉树、阿全和表弟这三个人，不知为何分开坐在三张沙发里，人手一部手机，精神投入在同一个“战场”里。明明她和周嘉树明晚都要出席活动，童童在书房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闲得组队打游戏，让她感觉，她和他好像不在一个娱乐圈里。
汤奕可走到周嘉树坐的单人沙发旁，对扶手的惧意还没有消散，便是挨着他的腿坐在地毯上，手臂搭在他的膝盖上。她知道，自有团队为他打理事务，但他真不用做点儿准备？也不用背一下领奖词？
周嘉树对她向来有问必应，哪怕是打游戏的时候，他回答说，以前背过的，可以从脑子里拿出来用。
他是这样的态度，其实也不奇怪，娱乐性质更大的，所谓的颁奖盛典，不过只是明星争奇斗艳，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增加曝光度的活动，只要出席就有奖拿，主办单位在奖项的名称上，下足功夫，既可讨好得奖人，又不得罪其他没有出席的人士，台上台下其乐融融。这个场面，却有一个很恶俗的简称：分猪肉。
汤奕可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示意他，她有话要说。周嘉树倾身而来，但他的目光仍是守住手机屏幕。她有点不大好意思，小小声地说，“我把你的椅子扶手，坐坏了。”
周嘉树愣了一下，很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一眼，就问，“你没事儿吧？”
这是他第一时间最关心的问题。这个认知，让汤奕可笑着回答说，“没事。”
紧跟着，阿全突然出声，“捡捡捡！”
周嘉树的目光又回到游戏中，只有嘴上还问着她，“椅子还能坐吗？”
“能的，就是扶手断了。”
周嘉树点了点头，然后说着，“不要往里走，宇阳你到我后面来。”
难道，也不是她有多么的重要，只是他根本不关心椅子的情况。汤奕可这般想着，却又被他念叨一句，“你别坐地上了。”
汤奕可说，“可我想靠着你。”
周嘉树抿上嘴巴，很慢很慢地点着头，却忍不住翘起嘴角，接着腾出手来，一把拉起她，似要让她往他的腿上坐。但汤奕可不想干扰他打游戏，不是借口，也算借口地说，“我要拿手机。”
汤奕可拿来自己的手机，却坐在宇阳的身旁，一会儿聊几句微信，一会儿观摩他们怎打游戏的。
周嘉树这个半夜三更偷偷上‘战场’的人，居然提议打完这一局，休息三十分钟，然后吃午饭。不过，这个“休息”只是换了另一种相对健康的游戏——拼乐高积木。这是他们到机场接宇阳那天，在路上买的见面礼，拼出来是一艘飞船，还是舰艇。
阿全钻进了厨房里，而周嘉树特地戴上自己的眼镜，与宇阳一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研究乐高的说明书。
望着周嘉树格外认真的模样，汤奕可心里有点儿莫名的慌，她想起了她的泰姬陵乐高积木，每一块积木仿佛都带着另一个男人的专注。这个男人让她心灰意冷的，连跑车都不想要了，更别说是一堆积木。
汤奕可坐在沙发里，出神地瞧着他们，又见周嘉树朝她招招手，她随即摇摇头，低下了眼帘，只注视着自己的手机。
不一会儿，她身侧的沙发就有些塌陷下去，是周嘉树已坐到她的身旁，温柔且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第69章
汤奕可只是恍然记起一些令她感到不大愉快的事情，并且对乐高已没有太多的兴趣，但不愿扫他们的兴，就抬起目光说，“我同朋友在聊天。”
这话不假，因为乔思思也将出席明晚的活动，而余高幸虽然明天另有工作安排，但他的家在北京，晚上也有时间，如此，他们正好小聚一下，所以商量着该约在哪个餐厅。
汤奕可脸上瞧不出端倪，语气也十分正常，周嘉树只能点着头，应了一声“哦”，又说着，“那我跟宇阳先把这个乐高拼完……”
过了好一会儿，阿全才从厨房里叫他们进去吃饭。饭桌上有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仍然让大家赞叹不已。汤奕可也在饭桌前就坐，只盛了一碗汤，然后将每道菜尝过一口，就光喝她的冬瓜汤了。
这一餐饭吃的久了一些，因为表弟正在长身体，胃口大得可以吞下一头牛，但他吃饭有个好习惯，一口一口吃，不狼吞虎咽。不过，如果最后剩下他这一双筷子，仍在饭菜间耕耘，让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他肯定是要害羞地放下筷子。于是汤奕可把这一碗汤喝得极慢，随后，她发现童童和阿全都已离开饭桌，周嘉树却同样在磨磨蹭蹭地吃饭。
他可真好，汤奕可这么想着。
饭后，周嘉树提议继续将乐高积木拼完，可是阿全说，又不是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明天、后天都可以拼，不如打两局游戏。而且他还想叫上汤奕可也加入战局。汤奕可还未回答，周嘉树就替她说着，“她不玩游戏，你们玩，我眼睛也酸了。”
既然周嘉树这么说了，阿全示意着宇阳坐到一起，开始了新一轮如火如荼的征战。
周嘉树则是不慌不忙地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汤奕可欣然说“好”，且跟着他走进厨房。
周嘉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葡萄、一盒芒果，他把葡萄浸泡水中，将金黄的芒果切开。
汤奕可猜想周嘉树很有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表现得怏怏不乐，误以为她不满意他只顾着打游戏，冷落了她，于是亡羊补牢，改过自新。
她正想告诉周嘉树实情并非是这样，但他先出声，“宇阳怎么算你的表弟？”
他这个奇怪的问句，汤奕可居然一下就懂了，“他是我外公的弟弟的孙子，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该叫他‘表弟’，不过，无所谓。”
汤奕可担心错过开口的时机，见他点了头，她接着就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打游戏，我刚刚只是……走神了。”
汤奕可不想他太过迁就她，从而放弃某一些让他很感兴趣的，甚至能够纾解压力的事情。倘若他的初衷是希望她可以开心点儿，那么她也是。
然而，周嘉树显得有些困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难道你不是因为觉得我生气了，所以不跟宇阳他们打游戏了？”
周嘉树听完她说的话，脸上显露出的神情，让她感觉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微妙的是，她又有一点儿不太确定，究竟是不是她想得太多，所以她没有感到尴尬，默不作声地转身，拿来了几把银色的小叉子，摆在他切好的芒果边上。
汤奕可的不言不语，却让周嘉树有几分紧张，连忙坦白地说，“我逗你的，我是真以为你不开心了。”
见到她投来的目光已是明亮的，他笑着说，“其实我不经常玩游戏，有空才玩一会儿。”
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都改变不了周嘉树是个温柔的人，这一事实。汤奕可也弯起眼睛那么笑，说，“我不介意。”
周嘉树抬起一边胳膊，把她揽到身前来，松一口气说，“唉，吓死我了。”
下午三点一刻，外头的雨停了，也出太阳了，汤奕可觉得自己是个预言家，早知道就说四点再走了。但是见童童神色不好，微笑也像是勉强，汤奕可猜不到原因，就不打算拖延时间，向宇阳交代几句，又跟周嘉树互相说了一声“北京见”，随即与童童一起离开了周嘉树的家。
一坐进宇哥开来的车中，童童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她向汤奕可道歉，她说，自己对不起她。
汤奕可心里吓一跳，面上故作镇静，略带笑意地问说，“你要辞职了？”
开车的宇哥都竖起耳朵来，也试着缓和气氛，开玩笑说，“我要上位了？”
“不是，怎么可能？”童童顿了一下，对她说，“明晚的星光之夜，那个谁也会来。”
虽然“那个谁”作为代词是有点晦涩，但汤奕可素来不与人结怨，在演艺圈中，也没有所谓的死对头，这使她恍然领悟，“方柏安？”
童童的脸彻底垮下来，“一开始我是知道明晚的嘉宾中，有太丰的出品人，但我都确认两回了，不是方柏安，结果刚刚收到了嘉宾名单，上面就写着他的名字。”她见小可脸上全无忧愤之色，也不怎感到愧疚了，气呼呼地说，“那些媒体什么的，肯定都收到名单了，估计你马上要热搜了，也不知道我们被谁摆了一道。”
汤奕可至始至终想得很开，“这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又不是给他颁奖……”说到这里，她又不禁问一句，“不是的吧？”
童童即刻说着，“当然不是！”
汤奕可点点头，豁达地说，“座位安排的远一点，我们不交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而且，圈子就这么大，早晚都要碰面的。”
她与方柏安其实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分外眼红，也谈不上一笑泯恩仇，最适合他们的状态，就是形同陌路。不过，这只是汤奕可的想法，方柏安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童童烦躁地举起手机回复信息，一边咕噜着，“休息室也要离他十万八千米。”
回到家中，汤奕可换了一身衣服，化了一个妆，收拾好行李，再度出发时，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幸好出门早，飞机起飞前一个半小时，他们到达了机场，两个小时后，又在首都降落。
汤奕可伸了个懒腰，出了客机，走在通往机场的廊桥上，也许是机场灯光太亮堂，她居然精神起来，一坐上公司租用的保姆车，就像药效已过，她扛不住困意席卷，歪在座椅里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的，汤奕可听到童童他们小声地讨论了几句，关于她上了热搜的事情。她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思绪活络了一下，她想到了周嘉树。他是否看到了那些网友为她撰写的情史，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路睡到了酒店，等候工作人员办理入住的时候，汤奕可点开了微信，确认网络没有问题，也就确定周嘉树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为此，汤奕可感到有点烦闷，却又觉得这样不好，莫名其妙的。她从来不是热衷于作天作地的脾气，她相信周嘉树也不喜欢，依着自己的性子，总是在一些小事情上，百般诘难的女孩子。但若究其根本，这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才会一次又一次证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于是，汤奕可主动向他发送消息：我到酒店了。
正巧他们办完了入住，刚一走进电梯间，她就收到了周嘉树的回复：好，我正在整理行李。
汤奕可发着呆盯住聊天界面，直到电梯门打开，走进房间，坐在窗下的沙发里，都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大概他根本不知道，她在等他的消息，在等他问起方柏安这个人，她就可以简简单单的解释清楚，就可以揭过这一篇章。
可是，她又害怕他问，害怕她解释得再清楚，也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甚至会误解她恋栈往昔，心中深埋旧人。
忽然间，她记起了，方柏安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你最让我着迷的，是你从来不问，我最厌恶你的，也是你从来不问。但是后来，她问过一次，她问，那么我算什么？其实它的潜台词是，你爱我吗？很可惜，他没有给出答案。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到了周嘉树，他从来不问，又是为什么呢？虽然每个人生而不同，要切记以己度人，但她就是感觉，周嘉树与她一样，因为有自尊心，所以没有得到对方发自真心的、确切的答案之前，从来不问。
也许，这又是她的自作多情，不过，不要紧，她可以只表达自己的心，因此，她的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向周嘉树发送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我爱你。
过了一分钟，他还没有回复，汤奕可准备搁下手机去卸妆洗澡的时候，没料到，周嘉树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接通了视频，她见周嘉树仍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也还是那样，让人很想亲手揉一揉，他好像很开心，想表现出来又不想表现出来，这般纠结的时候，谁也不说话，好在画面没有静止，让他们知道不是网络卡了。
汤奕可忍不住出声，“怎么了？”
周嘉树笑了出来，手机跟着一晃，屏幕里一下子只有他胸前的一片白色，很快，他又把镜头拉近脸庞，“没什么，没什么……我想你了。”
她笑，“我们分开还不到一天。”
“快了，马上十二点了。”

第70章
汤奕可觉得自己的生物钟，正在跟她闹脾气，明明可以多睡两个钟头，偏要叫她早早醒来。
所幸，北京今日天气晴好，连阳光都似富有朝气，晒得人仿佛浑身充满干劲儿。但尽管汤奕可已经坐在窗前，晒着太阳，还是慢悠悠地吃着早餐，受尽折磨的肠胃，从酒店后厨煮的皮瘦肉粥里得到了安慰。
周嘉树发来消息说，他已经登机了。这是他今天早上发来的……她不想往回数了，总之，周嘉树从睡醒开始，就一直给她发消息。估计他还要维持好几天小话痨的人设。
当天中午，汤奕可请了童童他们和她的造型团队，在酒店里吃了一顿肯德基，当然，她只有一只玉米棒。差不多两点钟的时候，开始上妆和打理发型，预计要三个多小时。
汤奕可时常感慨，自己小小一张脸上，竟然可以进行如此‘浩大’的工程。
他们计划下午六点钟从酒店出发，而今夜汤奕可要穿的礼服，在出发前一小时就送来了。因为担心有不合身的地方，礼服一送来就让她赶紧穿上，再想办法调整。汤奕可极有先见之明的，在更衣前，就将苦不堪言的黑咖啡，如吃药一样，一口饮尽了。不然，礼服一穿上，大家叫她干脆别换下来了，她还得小心翼翼地穿一个小时，咖啡都不能喝，避免不慎滴到礼服上。
六点钟准时出发，坐上保姆车之前，要穿过酒店大堂。汤奕可肩披黑色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捏起拥有绸缎般光泽的大裙摆，一双穿着珍珠高跟鞋的伶仃细脚，若隐若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由酒店保安围护着，步履匆匆，且优雅动人地走过，仿佛在这酒店大堂里，也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淡淡的香气。
汤奕可也从素不相识的人们，向她投来的惊艳目光中，获得了自信。那种目光与‘回头率’是不一样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驻足下来，张头探脑，也有猛然反应过来举起手机记录的，给她带来的满足和自信，其实对于演员而言，没有什么帮助，但是，对于女明星是非常有必要，且重要的。
当了太久的女演员，汤奕可需要找到一点女明星的感觉。对此，她自有模模糊糊的一些感悟：倘若要现身红毯、舞台之上，只做女演员，太生涩孤高不够开朗，只做女明星，太有争艳之感不够沉静。唯有两者兼得，融合在一起，才能从容自若，光彩照人。
保姆车开到路上，童童才小声告诉她，已经跟主办方协商好了，今晚安排她和何劲博坐一起。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不一会儿，保姆车开进颁奖典礼举办场地附近的停车场，汤奕可要坐上另一辆开往红地毯的黑色轿车，手机也离身了，她才开始有点紧张，但也不跟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宇哥聊天，因为她得保持不说话的状态，人不说话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神秘感。
五分钟后，车子停稳了，有人为她打开了车门。
因拍戏而‘消失’了数月的汤奕可，再次出现众人眼前，高频率的闪光灯，让她眼睛里如有一汪碧泉，披散在背后的乌发，没有遮挡住她漂亮的鹅蛋脸，顷刻间，谋杀菲林。
走出红地毯，就见童童等人已在采访区等候着她，回答完几个平和而简单的问题，就前往休息室。颁奖典礼将于九点整开始，网络平台与地方卫视同步直播，还有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可以补妆和休息。
童童刷着微博和微信，一脸志得意满，还要挤出一副愁容说，“太快了，搞得像买了营销一样。”她说的，是微博和微信上的热度，单单只有“汤奕可”这个名字的关键词，马上要冲到热搜第一，点开关键词全是今天的路透，以及红毯照。
当晚八点半左右，汤奕可走进灯光略暗的舞台前就坐，与她同坐一排的何劲博，察觉到她正走来，随即绅士地起身相迎。汤奕可搭着他的手往里走，但还未坐下，何劲博就提醒着她说，“你的朋友。”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回了头，见到身穿黑白色礼服的乔思思，递给她一袋只印有日文的糖果。
汤奕可开心地坐下来，打量一下包装，猜它应该是水果味的。然后她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地，撕开了包装袋，因为何劲博从头到尾跟没见过糖果似的，好奇地瞧着，她就分了他一个。
汤奕可知道距离他们不远的观众席里，几乎都是各个明星艺人的粉丝，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举动，但她这个举动，也是她的团队想要的效果——让场面混乱一点儿，不要聚焦在一桩事上。
汤奕可也往口中挤进一颗糖果，似有所感，又毫无预备的，对上周嘉树的目光了。他坐的位子，离舞台要近一些，灯光照着他的皮肤显得更白净，头发打理的恰到好处露出三分额头来，即使身穿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工整的白衬衫领子和领结，也不能说他是不出众的。
只这一眼的时间，汤奕可突然心虚了，稍稍举起了糖果，向他示意。当属今晚她最不过脑子的行为了。
怎都想不到，周嘉树真就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与她只间隔一排座椅的地方，朝她伸出手来。汤奕可神色与动作都很自然地往掌心倒了两颗糖果，递给他的同时，她想到了下一步该如何挽回局面，就是接着将整包糖果，递向坐在何劲博另一侧的艺人，成功将其‘推销’出去，转眼变成见者有份的稀罕物。是啊，谁能想起还能自带零食进场呢。
最后回到汤奕可手里的，已是空了的包装袋。她感到好笑地想着，今晚的热搜头条，恐怕要被这个水果糖摘得了。
一直到颁奖典礼开场前，汤奕可也只是跟何劲博闲闲地聊几句，既已找到周嘉树所在，她也不想探寻任何人。这里的任何人，其实可以特指方柏安的。
更让人安心的，是年度出品人揭晓完，下一个就是年度导演，汤奕可必须提早转入后台准备，不用见证方柏安领奖的时刻，轮到她登台的时候，方柏安则要接受采访，相当完美的错过。
大概是因为给别人颁奖，而且她真是有点近视了，看不太清楚台下众人的脸，就不怎么紧张地完成了颁奖仪式。颁倒数第二个奖项的好处，是可以直接从后台返回休息室。
走向休息室的途中，汤奕可才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周嘉树于两个小时前，发来一条微信消息：你们在聊什么？
想想便知，这个“你们”是指她与何劲博。
隔了十分钟，他没有收到她的回复，就发来一个嘴巴往上撇着的表情，似乎是表达他的不高兴。
半个小时前，周嘉树又发来一个犯困的表情。汤奕可会心一笑，但想他还身处颁奖典礼现场，担心镜头无意间扫到他，就没有给他回复消息。
回到了休息室，她急不可待地钻入窄小的更衣间，在小梦搀扶下，先把高跟鞋一脱，她便感觉，如果此刻再要她穿回去，决计不可能的。
正当汤奕可将礼服换下来的时候，更衣间外忽然噤声了，但这一天下来都很顺利，她的心神逐渐放了松，全然没有感知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71章
汤奕可趿着米白色的帆布鞋从更衣间里走出来，见到衣冠楚楚的方柏安，着实怔了好一下子。
几年不见，方柏安的外形几乎没有变化。习闻内地网友说，香港人驻颜有术，保养有方。其实，在生活质量有保证的情况下，长期健身，注意饮食，最要紧是有一颗不老的心态，满足这些条件，谁都可以青春常驻。
方柏安双手放在西装裤的两侧，微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汤奕可笑不出来，她趿着帆布鞋走来化妆台前坐下，一面弯腰系鞋带，一面强作冷静地说着，“有什么事？”
方柏安拉出化妆台前的另一张椅子，“我只是想跟你打声招呼。”他坐了下来，继续说着，“听说你前几日刚杀青了？”
汤奕可想她自己只会嘴上逞能，真正见到方柏安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紧绷。
她没有回答，系好了鞋带，抬起头来，却从镜子里瞧见童童等人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假装专心地刷手机，假装忙碌地使用笔记本电脑，最莫名其妙的是宇哥，他认认真真地阅读着今晚的颁奖礼流程表。
嗯，她真不一定是最紧绷的。
汤奕可将视线转向方柏安的脸孔上，仿佛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
谁都不知道，这一刻，汤奕可想起的，竟是常到她家做卫生的阿姨。
事情是这样的，阿姨第一次到她家里的时候，她正跟孟老师在讲电话，具体讲什么内容已不记得了，但她讲的是粤语，因此，等到她挂下电话，阿姨就兴冲冲地问她，你是香港人呀？
汤奕可很官方地解释了一遍“她是哪里人”这个问题，不过，阿姨不是她的粉丝，儿子也已成家，并非想要打探她的身世，只是借这个话头，讲起自己的故事来。
阿姨年轻的时候，听人说，只要成功偷/渡到香港，就可以拿到香港的身/份证，那里环境又好，薪水又丰厚，她心动了。那时，她早已不读书了，也不了解香港的时事，但是嘴皮子好使，劝得父母拿出钱来，让她做了一回偷/渡客。
当她成功过关，从边界到了热闹繁华的城区，说好帮她办身/份证，给她介绍工作的人，突然联络不上了。她孤身一人，害怕极了，在香港街头流浪了一天一夜，最后选择投案自首，进了收容所，遣返原户籍地。
几经辗转回到家中，又遭父母狠狠打了一顿。但是她不后悔，虽如昙花一现，却真正领略到了八/九十年代‘风华正茂’的时髦都市，那些行走街头的窈窕身影，每一个都令她心生羡慕。
约半年前，阿姨与儿子儿媳一起跟着旅游团，再次踏足香港，这片土地的风景，从眼前一幕幕闪过，她心里居然泛起淡淡的失落，无人言说，只好化作极主观的埋怨。
阿姨说，他们住的酒店，都不能叫酒店，进去的楼梯就像挤在两栋楼中间似的，更不要提那房间就像香港的马路一样，又窄又小，行李箱都塞不下，吃的东西又贵，每个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还是我们上海适意。她似有如无地叹气，遗憾地说，早知道，就不去了。
不是香港不好，而是人常常将惊鸿一瞥，或者短暂拥有过的东西，在记忆中进行美化，等真正再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像是她惦记的那个样子了。
正如，而今面对着方柏安，汤奕可再也记不起过往心动的感觉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把他赶走，但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刀切豆腐两面光，只晓得，至少不要得罪人。“你不是说过，不想给我添麻烦？”汤奕可望着他说。
方柏安懂得她的意思，笑了笑，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他把手伸进西装外套里侧，这个动作像是掏支票，“一直想找机会将这个给你。”
事实是她想多了，方柏安递来的，是一张早已作废的，当初被她藏进他皮夹里的，孟老师的演唱会门票。
方柏安说，“我真不是每天随身携带皮夹，抱歉。”这一句话可以这样解读——倘若他及时发现这张门票，他会去的。
汤奕可平静收下了，但心头一酸，为了她自己。与方柏安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瞻仰和听从的，但她始终觉得，不能一味只责怪方柏安，也许是跟她的性格有关，也许是她少不更事，不懂得真正的好情人是何模样，因此，在经历这段感情时，她没有感到煎熬。促使她毅然决定抽身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付出的感情，没有回应，因为她并不是他的唯一，只是他的消遣之物。
此刻，她拿到这一张过期门票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或许，可以这么说，世上有那么多烂尾的感情，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人如鲠在喉，可她居然有幸，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结局。
她甚至要感谢方柏安，感谢他还记得这件事情，让她知道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其实不是没有回应的。这样就够了。
方柏安离开休息室后，大家面面相觑，童童便合上笔记本，坐来汤奕可的身旁，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真行，今晚最火的就是那个日本的糖了。”
汤奕可把演唱会门票一折，塞进牛仔裤的口袋，利落地戴上棒球帽，问着，“我们可以走了吗？”
童童自然满口答应，“好，走吧。”
这时，汤奕可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醒她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是周嘉树发来的：我到休息室了，你什么时候走？
她回复：准备下去坐车了，我在停车场等你？还是餐厅见？
汤奕可与乔思思、余高幸从前几日就开始商量着，今晚要一起吃宵夜，一直到今天上午，才确定餐厅地点。之后，汤奕可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她还要带上一位‘朋友’。
但是此时，汤奕可已经走到电梯厅里，她的这位‘朋友’，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正巧，碰见何劲博和他的两个助理，一同走进电梯间。在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又有人将它按开了。
徐徐展开的电梯门外，是脱下了西服外套，摘了领结，只穿着白色衬衫的周嘉树，他先是朝何劲博打招呼，简短礼貌的一声，“哥。”
接着，周嘉树只倾身进来，握住汤奕可的手腕，“你等我一会儿。”他说着，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将她从电梯间里拉了出来。
身后的电梯门再度关上，汤奕可还愣着瞧他。
周嘉树笑出声来，又说，“我换身衣服就可以走了，很快。”
汤奕可认命地压低帽檐，推起他往前走。
再说回电梯间里，当电梯门关上后，何劲博就问着，“刚才那个是嘉树吗？”
童童和他的助理都应了他一声。实际上，童童是很想问一句：您是脸盲吗？
何劲博转向她，只问她，“他和小可？”
就凭周嘉树刚刚的语气和行为，童童感觉肯定是瞒不过的，坦诚地回答，“嗯，您别说出去。”
何劲博说了一句，“我不会。”继而又叹一口气，“可惜了。”
童童一愣，随即说，“不可惜，我觉得小可和嘉树很般配的。”
何劲博登时笑了，电梯门也开了，他留下一句，“我是替我自己说的。”

第72章
汤奕可给童童发消息，说她和周嘉树坐一辆车到餐厅。童童很是洒脱的回复，说她和宇哥他们先回酒店，今晚让汤奕可自己看着办，明天能见到她的人就行。
收到这条信息，汤奕可可开心了，她又获得自由了。这可不是因为她不喜欢童童他们。正相反，她很感谢他们为她做的一切，他们就像是透明的塑料袋，而她是一只蝴蝶，每当要离开温室的时候，她就躲进塑料袋中，即使随心所欲，却可以隔绝危险，又能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只是时间一长，会有一点窒息的感觉。
今夜她又可以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仿佛世界都是她的了，还有她最爱的花朵。
花朵是什么？当然是周嘉树。
余高幸定的餐厅，在王府井的澳门中心商场里，想必人均消费不低，考虑到亮哥他们跟余高幸不熟，不好意思让人家为他们买单，就不参与了。
汤奕可和周嘉树跟着服务生走进餐厅，不，是酒楼，酒楼的包间，已是半夜十一点多。包间很大，绝对的中式风格，中间是一张大圆桌，弥散着那种酒楼包间特有的味道，虽然与外公家经营的酒楼的包间味道不一样，却是一样让人感到冷而静，十分舒适。
包间里只有乔思思和余高幸，抬头望见他们进来，即停下正聊着的话题。
余高幸愣着说，“就你们俩？”得到汤奕可肯定地点头，他随即说，“不早说，我们四个人可以去胡同里吃卤煮了，还定这么大一桌。”
“可以退房吗？我们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乔思思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因为她从不讲究吃□□细与否，好吃就行。
“又不是酒店。”余高幸说。
汤奕可摘了帽子，露出美丽的小脸，今天化妆师为她一小簇一小簇粘上的睫毛，真像两片羽毛扇子，耷拢在她的眼睛上。她表情严肃地说，“不，我还想吃龙虾刺身呢！”
余高幸笑起来，“龙你个……”话没说完，他忽然望向坐在她身旁的周嘉树，周嘉树便也疑惑地望着他。
乔思思也笑，冲着余高幸说，“别怂，接着往下说。”
此时，汤奕可才想到似乎应该介绍一下，就把手伸到周嘉树身前，说着，“他是周嘉树……”是她的男朋友。这后半句没能说出来。
因为余高幸用笑得发抖的声音说，“你觉得这里有谁不认识他是吗？”
汤奕可也即刻笑到趴在桌上。
乔思思很习惯眼前的场面，还跟周嘉树解释一句，“他们两个人的笑点很奇特。”
“看得出来。”周嘉树说。
话这般说着，他们心里头都愈发高兴起来，就像一群被家长放风的孩子，耳畔少了那些叮咛提醒，可以尽情撒欢。
一位穿着改良版旗袍上衣的服务生进来为他们点菜，这里以海鲜为主，可以涮火锅，可以做刺身。余高幸主随客便，让他们敞开了点。
点完菜，又进来一位服务生为他们倒茶水，且说着，表演川剧变脸的演员下班了，但是还有演奏古筝的乐手。
在座的几个确确实实是年轻人，也不是应酬的饭局，若是要拉个投影布，放个电影，或者送几个麦克风来，让他们自己唱唱歌，还成，可没有他们在一边吃着，叫人在另一边弹琴助兴的爱好，所以连声说着“不”。
服务生一走，汤奕可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似乎是个不好说的话题，乔思思和余高幸互望一眼，由乔思思开了口，却是问周嘉树，“嘉树，你和唐以茜认识挺久的？”
周嘉树不明情况，切实地回答，“是有几年了。”
他们谈论的事情，一定跟唐以茜有关，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儿。汤奕可赶忙说着，“可以说，可以说，他们关系不怎么样。”
周嘉树同样解读到了他们问这个问题的原因，补充着说，“哦，对，平时不怎么联系。”
余高幸就开始说了，“是这样，前段时间，我不是跟唐以茜拍戏吗？那天我们拍外景，大中午的，她说要睡觉，然后让她车里的人都出去，三十多度的天气，外头待不住，她那几个助理就都跑到我的车里吹空调，因为平常大家也有说有笑的，我总不好叫人也走吧？结果就这么着，持续了好几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委婉地建议她买个降噪的耳机，这样她就不会被人吵到了，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没有人吵我呀’，我真是……没话说了。”
汤奕可很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何况是占她好朋友的便宜，“她肯定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们是一伙的。”
周嘉树也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脾气太好了。”
余高幸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要换你，你怎么搞？”
周嘉树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不爱跟同组的人打成一片，大家只是合作关系，生活中要有点距离。”
余高幸感叹说，“可惜，我不是走你这个路线的。”
适才，人还没到齐的时候，乔思思已经听余高幸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只是来不及发表想法，这会儿就说出一句好像很有哲理的话来，“是你太善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同理心的人，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了，善良的人才是弱势群体。”
她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继续说着，“不过，没皮没脸的人交不到真心朋友，你就不一样了，你的朋友，包括你朋友的男朋友都很优秀。”
周嘉树故作谦虚地接上说，“过奖了，过奖了。”
汤奕可已经听笑了。
“谢谢您的安慰。”余高幸说。
“客气了，应该的。”乔思思应着。
余高幸笑了笑，就将这一段轻轻揭过，“不说这个，昨天采访的时候，他们问我，最近很流行的缩写梗，就那个NBCS是什么意思……”
他们异口同声地抢答，“Nobody cares！”
余高幸顺势就说，“好，我们进入下一题，NSDD——”
只有汤奕可和乔思思两位轻度网瘾少女，回答上来，“你说的对！”
余高幸望向周嘉树说，“弟，很遗憾，你淘汰了。”
周嘉树没有异议，“OK.”
“最后一题，听好了，YWQZ——”但他说完，这个包间仿佛让人按下了静音键，除了他，每个人都陷入思潮之中。
余高幸捕捉到乔思思的小动作，马上说着，“不许用手机。”
乔思思抬起头来，戳着空气，像是头上有个隐形键盘似的，然后猜着说，“尤为欠揍？”
“不对。”余高幸摇摇头，接着公布答案，“是仰卧起坐。”
然而迎接他的，都是失望的声音，“什么呀。”
汤奕可说，“肯定是你自己编的。”
乔思思说，“就是，这有什么好缩写的，没意义。”
余高幸格外无辜，替自己申辩着，“不是，真有，我搜给你们看行吗？”
汤奕可说，“有，也是你的水军在用。”
余高幸笑了，“我俩一个公司的，水军还分你我吗？”
汤奕可一下子笑得不行，恍然清醒地说着，“是哦！”
乔思思说，“公平起见，你问淘汰的。”
汤奕可转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周嘉树，问着，“是不是很像他自己编的？”
周嘉树从善如流，“嗯，没听说过这么用的。”
余高幸目瞪口呆，连连摆手说，“弟，咱不能跪的这么快。”
周嘉树故意流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说，“哥，生活所迫，你理解一下。”

第73章
吃完桌上的这些佳肴美馔以后，服务生又抬上来一大个奶油蛋糕，样子是送赠长辈的风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杀青快乐”。因为余高幸、乔思思和汤奕可杀青时间很接近，正巧，周嘉树也是最近杀青的。
大家起身围着蛋糕。余高幸拿起像把小铲子似的刀来，“切蛋糕吧？”
“切吗？”汤奕可这样说着，与余高幸对视一眼。他们的默契可不是假的，只这一眼的工夫，余高幸随即抓起一把奶油，往乔思思脸上一抹——
乔思思倒抽一口气，狠狠从蛋糕上剜了一块，追着余高幸要往他脸上抹。
汤奕可才笑起来，冷不防让人沾着奶油的手指从脸颊划过，她愣了一秒钟，然后也从蛋糕上摸了点儿奶油，跟笑容灿烂的周嘉树纠缠起来。
等到整个蛋糕都极不人道地毁灭了，他们四个人也都是‘蓬头垢面’了，即使用湿纸巾擦了一遍，也无济于事，还是黏糊糊的。他们坐下来就开着玩笑相互指责，但是总的来说，今晚他们过得很开心，终于有一刻可以忘记自己是个明星艺人，清规戒律抛之脑后，畅所欲言，袒露心声，但中间有一段小插曲，不知道是谁忽地警惕起来，担心这个包间里藏有针孔摄像头，引得大家举目四望，又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算了，别找了，要是真有，大家一起退圈还不好。”
汤奕可觉得他们以及自己，是喝得有点微醺了。
凌晨两点，他们坐上余高幸助理开来的商务车，离开了中心商场，行驶在二环路上，虽已不及凌晨前车水马龙的阵势，但红色信号灯一亮，也还是有不少的汽车相继停下。
汤奕可把头靠着周嘉树的肩膀，刚才打蛋糕仗的时候，他和余高幸两个男孩子很有绅士风度，对她和乔思思都是手下留情的，但他们彼此间的战况最激烈，所以此刻的周嘉树浑身散发着腻人的奶油味道，又穿着深红色的T恤衫，在空调冷气底下，简直就是一杯草莓圣代。
这使得汤奕可心生与他亲密接触的念头，但是又觉得自己很困了，可能回到了酒店，只想沐浴就寝，就没有把这个念头悄悄告诉他。
但是，周嘉树戴上她的帽子，跟着她下了车，一起回到她的酒店房间里，两个人分别沐浴后，居然睡意全无了。可能是又卸妆，又洗头的，让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完成这些事情，瞌睡虫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汤奕可趴在枕头上，打量着周嘉树干净的侧脸，而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碰到他垂落的睫毛。
周嘉树放下手机，过来抱住她，相当于把她给压住，她好不容易翻过身来，却还是让他沉沉地压着，她就问，“你不打游戏了吗？”
“刚好死了。”周嘉树亲亲她的脸，再亲吻她的脖子，最后干脆埋进她的肩颈中，叹气说，“我忘记带着了……”
只需一想，汤奕可就知道他忘记带着的是什么，矜持不到片刻，就提醒着，“酒店对面有一家7-11。”
周嘉树当即准备下床，“有衣服借我吗？”他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只等明天让亮哥把他的衣服送来。
这让汤奕可犯了难，“T恤有，裤子可能没有。”
周嘉树犹豫一下，忽然地按住她的肩头，“交给你了。”
汤奕可一愣，随即拽起被子盖过头顶，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我不行的。”
“可我的衣服……”周嘉树好似自言自语般说着。他的衣服都让奶油洗礼过，扔在浴室里也吸足水汽，实在穿不了。
他正要跟她说，算了，等明天再说。但她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周嘉树以为她要进卫生间，却又见她打开衣柜，忙是问，“你要下楼？”
汤奕可背对着他，点头说，“嗯，我觉得不能再拖了，我们应该……”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信口说着，“有个了断？”
“我可不想跟你了断，别去了，被认出来怎么办？”
“我有口罩呀。”
周嘉树无奈说，“大晚上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汤奕可已将外出的衣服换好了。“就在对面，两百米都没有，不会有事的。”
为了避免他再出言阻止，她郑重且认真地说，“周嘉树，不要以为只有你想睡我，我想睡你的心，也是真的。”
周嘉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你肯定比不过我。”
汤奕可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轻轻地说，“走着瞧。”
但她戴上口罩，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他，“那个是不是有尺寸的？”
周嘉树见她去意已决，就回答说，“你买两盒，大号和中号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汤奕可不多想地问出，“如果是小号的呢？”
他神情笃定地说，“不可能，要不你自己来确定？”
她扭头就走，让声音也显得短促，“等会儿再说……”
她走出房门时，顺手将房卡带上，房间里蓦地一片黑暗。周嘉树下意识地出声，“哎——”
幸好，汤奕可听见他的声音，回头进来把房卡插上。
周嘉树不由得笑着说，“别慌，走路看路。”
她觉得自己没慌，但要较真跟他辩一句，又好像是她嘴硬似的。唉，刚才还占上风，一下子又输了！
已是凌晨四点，酒店大堂里还有一位外国友人在办理入住，酒店外面的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她望向马路对面，在夜晚分外明亮的，是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有两个值夜班的店员，都正整理着货柜。所幸不是整理她面对的这一排货柜。
汤奕可是头一次自己买这个东西，完全没有头绪，简单推理一下，写着超薄的，价格最贵的，大概就是好用的？不管了，就这样。
值夜班的店员也很有精神，迫使她将头低得更低，付款后，都不敢出声说“谢谢”，点了点头就走。
直到走进酒店的电梯间里，汤奕可才拉开便利店的塑料袋，确认自己买到的东西，然后抬头望着逐渐上升的楼层数字，就像是她逐渐攀升的心情。
她记得，思思说过一句没有确定的对象，但仍然很甜蜜的话，她说，如果她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那么吃饭、看电影、逛公园都是其次，只有睡了他，才是头等要事，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因为他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故意卡在这儿，是今天写不完了，后面可能婴儿Car都不到的~

第74章
汤奕可按下房间门铃，见到前来开门的周嘉树，忽地有些羞怯，她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平静自然，却不由自主避开他的目光，径自往房里走，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小茶几上。
察觉到有人从她的身后靠近，她就坐进一旁的沙发里，相当于，为其让路。然后，她见周嘉树开始不慌不忙地，解开她随手给7-11的塑料袋打上的死结。
趁着这会儿的空当，汤奕可说，“我……还要洗个澡吗？”因为她刚刚外出过。
听见她这么问，周嘉树忽有一怔，微微笑了，再跟着摇摇头。
汤奕可蓦然有一种感觉，便是他即将占据主导的地位。
实际正是如此，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男孩子，都是从没有经验，到迅速掌握诀窍，然后游刃有余，还是因为他格外聪明，连这样的事情也不例外。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稍稍分一点心，打量他的身材。他经常锻炼，身体不瘦弱，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健身教练那般标准而分明的肌肉。他的肌肉是若隐若现的，就像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切，却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毛躁。于是，把她也引入一个微妙的境地，想要得到些什么，又不想立刻就得到它。
不过，从始至终，他都是温柔而有力量的，哪怕是后来有点失控的情况下。失控是指，只听凭身体的语言，彻底脱离理性和克制。所以，尽管他太精力旺盛，只要他仍保留着温柔，就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征服她，仿佛轻轻叩响心上的门扉。
他们一直在床上做那件事情，还好没有搞得床上一团糟那么可怕。周嘉树扯起被子盖住她和自己。汤奕可困倦地阖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冲洗。因为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她感觉自己的皮肤是烫的，但没有汗津津的，抚摸着他的，也是一样。
没有人说话，也听不见半点儿城市苏醒的声音，即使已是熹微，窗帘底下都是清亮的日光，由此可知，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刚才这个房间里发出的声音，并不会泄露出去，他们则可安心进入，所谓的贤者时间。
周嘉树告诉她，他曾经设想过一些事情，比方说，效仿大多数艺人，绝不与她确定关系，保持模糊不清的、可进可退的距离，等到两个人都腻烦了，也容易撇清关系。
他曾经的这个设想，亦是汤奕可曾经的想法，后来是因为他不断试图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因此，汤奕可好奇，“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不可能……面对着你，然后没有任何想法。”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解释不够清楚直白，于是更简单地说，“没有确定关系，我可以要你吗？”
“……不行。”她又不坦诚了。
但是转念一想，汤奕可不禁要问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跟我确定关系的？”
“还有一个原因。”周嘉树说。
“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爱上我……”这是一句多么自恋的话，难怪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他接着说，“我觉得你很聪明，但有一点点固执，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又不想你果断的离开我，然后我突然发现，当我在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在跟你的绯闻对象合影，我发现，除了我，你还有很多的选择，我才是陷进去的那个人。”
“你说的是……劲博哥？”她和余高幸已经八百年没有合过一张影了，最近的只有上一次，与何劲博在海外拍摄广告，之后他们两个人合影留念，并且发到了微博上。
周嘉树有点不耐地说，“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别人可以吗？”
“你先说的。”
“不许你说。”
她笑起来，“你是喝醋长大的？”
周嘉树没有辩驳，而是与她深深对视几秒钟，然后趁她不备，钻入被子底下。汤奕可惊叫一声，笑着和他缠闹起来，又见他从被子里冒出头，她替周嘉树拨开挡眼的头发，他就势亲了她一下，低声说着，“再来一次？”
汤奕可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怕虚，她也已经既困又累，着实没有气力“再来一次”了。
后来，汤奕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接到了童童的电话，至于电话里讲的什么，她醒来以后，就全然记不得了。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便知道这个梦不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她睡得太沉，没有接到童童打进来的好几通电话。
她还不知道的是，两个小时前，童童已经前来按过门铃。即使向余高幸确认过，凌晨时，他们已将小可和周嘉树送回酒店了，但没有见到活人，始终放不下心。
不过，童童按了好一阵门铃，只吵醒了周嘉树。
于是，汤奕可才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见到穿着淡黄色的T恤衫，黑色的运动裤，从发梢到趿着拖鞋露出的脚踝，都很是清爽，显得极有精神的周嘉树。他坐来床上，亲一下她的嘴唇，然后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汤奕可脸上仍是没睡醒的神情，若问她哪里不舒服，也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唯有肠胃太空寂了，就回答说，“饿了。”
汤奕可醒来的时间，居然接近黄昏时分，她从浴室洗漱出来，仍感到心口沉闷，但是瞧见周嘉树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她一眼，又低头划着手机说，“我给你点了肯德基，你看看……”
她走上前来，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上。怪不得他经常做这个动作，此刻她的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有一种安定和归属感。
周嘉树说，明晚他的父母要出席一个私人饭局，本来他们是想邀请汤奕可一起参加的，但他怕她届时太拘束，就没有答应，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汤奕可轻轻应一声，然后对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到我家里吃饭，也可以跟我说。”
周嘉树想了想，才懂得她的意思，粲然一笑，“我去你家饭馆，不用付钱了吧？”
汤奕可用一脸“你想得美”的表情说，“你当然可以赊账。”但随即又温柔下来，解释说，“我吃饭都要买单的。不过，运气好的话，当天有点心蒸多了，剩下来的，我们都可以吃。”
这天到了晚上九点多，汤奕可就不说了，她可是睡到黄昏才起来的。单单说周嘉树，实在令人佩服，令人感慨，年轻真是百样好，他因为肠胃里都是汉堡、薯条之类的东西，所以外出跑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回来冲个澡，脸上就没有半分倦容了。
在他出门跑步的时间里，汤奕可刷了一下微博。
童童说昨天从红毯开始到凌晨，整个热搜榜都是当晚出席星光之夜的明星艺人。然而短短一天，此番盛况就不见了，现在的热搜榜上，已经与昨夜的一切毫无瓜葛。快速更新——仿佛是这个时代的特点，所以流量是最赚钱的，也是最容易贬值的东西。
汤奕可点进自己的超话里，如果没有自媒体账号发布的事件总结微博，就再点进一个相对活跃的粉丝微博里，瞧瞧他们在谈论什么。对于‘旁观自己’这件事情，她多少还是有一点经验的。
汤奕可找到的是一位只管给她拍照片、修照片，经常转发有关于她的小段子，把微博经营得干净又漂亮的粉丝，应该是一个女孩子。汤奕可喜欢从她这里获取信息。
没有想到，从她的置顶微博滑下来之后，却是一条只有文字的微博：怎么办，我也觉得他俩有情况。后面配着一个锤子打头的小表情。
微博是刚刚发布不久，评论仅有三条。点开评论前，汤奕可以为这些评论都是与自己一样，对“他俩”是谁存有疑问的，然后就发现，全然不是这样的情况。
且有一条评论是：实不相瞒，弟弟是我墙头，看到他的手机壳是毛怪，我就疯了。

第75章
原是想看到更多的评论，岂知刷新一下，这条微博就不见了。不知道她是删除了，还是转入仅好友可见了。
汤奕可有点郁闷，甚至荒唐地想，只要她点一下关注这位粉丝，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她的好友圈了？同时，她也有点感慨，大概这位粉丝是为她着想，才隐藏了微博，或者避而不谈。
她正望着电视机屏幕发呆，周嘉树已从浴室走出来，他仿佛是洗澡的时候，打翻了她的沐浴露，带着一身扑鼻的香气，趴到床上来，顺手拿走她的手机，成功解锁。
手机自动锁屏前，她还没有退出自己粉丝的微博页面，所以周嘉树将屏幕往下划动，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哇，你好漂亮。”他刻意有些夸张地说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汤奕可回神，“嗯”一声，说，“我也觉得。”
周嘉树就笑。
汤奕可抱起腿来，一边思虑着，一边对他说，“我们好像被发现了。”见他疑惑地扬眉，她便说了手机壳的事情。
周嘉树的回应，是很简单的一句，“厉害了。”
他已经不当一回事儿了。
或者说，与其忧虑事情将会如何发展，不如选择顺其自然，因为承认自己的自私，和坦然承担各种可能的后果，比起要他们马上分手，真是容易太多了。
后来，周嘉树带她一起打游戏，介绍她认识他的发小阮泽诚。他是国内某家家电集团创始人最小的儿子，但还是比周嘉树大上一岁，在游戏中不方便透露周嘉树的名字，就一直叫他“弟”，所以他自然把汤奕可叫做“弟妹”。
可能是他叫的很顺口，连随机组队的队友，都管她叫“弟妹”，还说着，“弟妹，你的声音很像那个，那个谁来着，忘了叫什么，反正很像一个明星。”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的状态。
多亏，汤奕可机灵而冷静地说，“汤奕可？好多人说我的声音很像她。”
又是凌晨两点多，他们这才结束最后一局，再关上床头一抹蜜色的灯光，却不是真就安然入眠。
黑暗中，覆盖在她眼前的身形，显得更宽阔了，似已没有男孩子的气息，只是完完全全的一个男人。他没有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却让她仿佛无处动弹。
汤奕可听到他拆开那个东西的声音，听到自己深深地捕捉着氧气，听到他缓缓地呼吸着。他们藏在被子底下，隐蔽地做着令彼此深陷其中的事情，就像他们隐蔽的感情。
再一觉醒来，汤奕可便要整理行李，从首都机场飞往海外取景拍摄广告。在天上飞的时间，加上拍摄广告的时间，正正好需要五天，五天后，就是参与《请你来我家》这一档综艺节目录制的日子。
于是，汤奕可和她的团队在广告拍摄结束后，直接飞往节目录制的地点，素有“人间天堂”之称——杭州。
在漫长的飞行中，汤奕可和童童挤在一张沙发座椅里，小小声地谈天。此刻她们不再是艺人与经纪人，只是一对小姐妹，相知相解。
“小可，我发觉你最近……变得好像回到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但又好像比那个时候的你，还要好看。”
童童是跟着汤奕可一起离开太丰娱乐公司的，她亲眼见着，亲身感受着，汤奕可的气质慢慢发生变化，变得像是玻璃罩子底下的永生花，又像是一张白纸。区别在于，一个是镜头前的她，一个是私下里的她。相同在于，永生花拿开玻璃罩子，白纸放于掌心，一揉就碎了。
最近停下忙碌的目光，仔细瞧瞧汤奕可，不觉间，她竟然变得像是一颗钻石，闪闪发亮。
听到童童这么说，汤奕可只是稍稍一怔，因她知道自己有点变化的原因，童童刚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没有遭到情感上的伤害，并且她让一个男人，对她一见钟情，甚至不惜余力要把她捧成大明星，她自以为有底气，才有那短暂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亮。
尽管如今汤奕可的周围，仍然有的是愿意捧着她、哄着她的人，但她不知道这些人转头是怎么跟别人形容她的，也更明白，他们捧的、哄的，只是女明星汤奕可，不是没有光环的汤奕可。
因此，那些片面之见的赞美与恭维，她只拿来辅助自己在镜头前建立自信心。
只有周嘉树，唯有周嘉树，才让她感到幸福，与亲情、友情都无关的幸福。他把她当作一部百看不厌的电影、一只灯笼里的蜡烛，和他唯一的爱人。
想必，这就是让她闪闪发亮的原因。
节目录制前一天下午，他们顺利落地杭州，入住酒店，节目组的几个编导就来找汤奕可顺一遍流程——明天一早，她要和录制同一期节目的一位嘉宾，商量带什么礼物上门做客，再出发前去采购。
为了避免他们太异想天开，编导亲切地提了几个建议，例如，上宜家买一件实用的小家具，上超市买一点他们想吃的食材，等等。
主要录制地点在著名主持人楠姐的家里，晚上吃饭的时候，会闲话家常，着重聊到关于演员这个行业的话题。
要给圈内的艺人下定义，不要太简单，而汤奕可则属于没有架子，但有脑子，很好讲话的那类艺人，见她听着听着就表示明白地点头，大家心里也有底了。
因为没有彩排的机会，他们就尽量地把流程顺得周详，等到该交代的交代完，已是傍晚，甚至有几分华灯初上的味道。
编导们离开前，特地又交代一遍，明早七点钟，在酒店大堂与另一位嘉宾碰头，正式开始节目的录制。
他们口中的另一位嘉宾，就是周嘉树。
作为一档综艺节目的幕后人员，必然要了解娱乐圈里的动态，尤其是艺人统筹和节目编导，对于汤奕可和周嘉树从前的那些‘过节’，他们是略有耳闻的。
但不论这两位艺人的‘过节’是真，是炒作，既然他们愿意合作，就表示已经冰释前嫌，不至于闹得不愉快，而且还能制造一些话题点。
童童不是猜不到节目组想要什么，只是她隐隐有一种预感，真正进行录制的时候，大概要偏离节目组前期的想象，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狂奔了。

第76章
周嘉树是晚上才到酒店，编导照例跟他进行了沟通，聊到了将近十一点。编导们走后，他与汤奕可也没有见面，纵然只相隔两层楼，他们仍是通过微信视频互道了“晚安”。
翌日，清晨六点，汤奕可就起床化妆、更衣。因为要化一个淡似无妆，还得清丽无暇的妆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七点半，才将将整理毕，汤奕可穿着杏色的针织短袖衫，直筒的牛仔长裤，由工作人员佩戴上收音麦克，搭乘电梯下楼。
这个期间，周嘉树已至酒店大堂。虽然男明星也得要穿衣打扮，不过，大部分是要比女明星用时稍短一些，再者，周嘉树今天不打理发型，戴上一顶棒球帽就成了。
即使到八点前这一个小时，就是预留出来，以防嘉宾‘迟到’的，编导仍是担心周嘉树等得不耐烦，一直与他搭话，心中不禁感慨他的脾气真是好，脸上不见半分厌色，客套话也感觉不到敷衍。
只有一旁的阿全知道，周嘉树不是脾气好，他是今天心情好。
当汤奕可走进酒店大堂，一眼就见到让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周嘉树，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可能也叫做防风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悠然地坐在沙发里，即使还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觉得很是扎眼。
发现汤奕可走来，周嘉树随即起身正想向她走去，却让导演叫住，叫两人站在原地，等有十几秒钟，摄影机全部就位，才让他们提步走近。
汤奕可冲他晃晃手心打着招呼，一双眼睛笑得弯又亮，来到他的面前，就问着，“等多久了？”
周嘉树也笑着回说，“没有，我也刚下来。”
童童觉得这个对话听着挺糟糕的，因为一般适用于约会前的碰面。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了。
“我们到车里再说吧？”汤奕可记着昨天编导的安排，便这么说着。周嘉树自然是跟着她走向酒店门外。
今日的杭州，晴空万里，阳光舒爽，还不到正午，没有那般炎热，怨不得酒店外面满坑满谷的人，需多位保安维持秩序。但这里只有一小撮人是真正的粉丝，多数还是收到风声、见到阵仗前来凑热闹的路人，他们高举手机对准酒店大门，瞧见推开玻璃门出来的人，才恍然大悟地说着，原来是谁谁谁。
汤奕可和周嘉树迅速坐进节目组配置的车中，就开始商量着买什么作为‘进门礼’，不过，节目组给的经费有限：一人五十元现金，合计一百元。
他们四目相对，原意是指望对方出个好点子，但是多日不见，彼此十分萦念，望着望着就忍俊不禁，却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只因记得前座、车顶都是摄像机，前排还坐有一位随行的编导。
汤奕可低下眼帘来，假装冥思苦想片刻，然后说，“干脆我们在外面吃一顿好了。”
周嘉树马上回应说，“打个电话给楠姐，跟她说，我们自己解决晚饭了，就不打扰了。”
笑过以后，他们还是决定逛一趟超市，买些食材和水果。
前往超市的途中，就面临一个小小的难关——他们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车里，并且保持着安全距离，正是应该寒暄一番，聊聊近况的时刻。可是聊什么呢？连周嘉树今早吃了些什么，汤奕可都知道得很是清楚啊。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整个空间陷入沉默。
周嘉树找了个话题，出声问说，“你有跟楠姐他们说，今天是我们要过去吗？”
汤奕可也转头望着他，“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回答完，又是一阵沉默。
照理说，他们并不是两个不善言辞的人，要怪，就怪昨天晚上没有想到要串通一下。好在，他们因为这一刻不自然的沉默，而笑了出来，一下子扭转了氛围。但是相比起干聊干笑，以这样的方式化解问题，却好像显得更有默契。
汤奕可笑着问他，“我们可以一句话都不讲吗？”
“当然可以，后期会给我们配上乌鸦的声音。”
周嘉树不仅是经验之谈，还生动地模仿着乌鸦的叫声，伸出一只手学着乌鸦一开一合的嘴巴，‘飞来’她的眼前，跟着他也笑了笑，终止了自己孩子气的行为。
汤奕可猜想，从她眼前落下的手，原本是要捏一捏她的脸，瞬间刹住，才改成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只听周嘉树替自己圆场般，说着，“好久没见了。”
汤奕可一直是笑着，这会儿笑得更开些，“这个开场白说的有点晚了。”
车行近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一家大型综合超市。当天是工作日，而且这个时间逛超市的人少，为他们的拍摄提供了便利。
汤奕可拉出一辆购物车，往前推行不到三步，就被周嘉树顺手接过去。要不是意识到摄影机在跟拍，她差一点儿挽住他的胳膊。
一开始走进超市的时候，他们还是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先是直奔水产区，让他们有意向的海鲜，价格都不便宜，叫人举棋不定，只好回头将超市逛一圈，最后再决定。
超市真是带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中，都不必挑选出一件商品扔进购物车，就能收获到安抚心灵的满足感。正因为如此，逛着逛着，他们的界限感，就一点一点的淡化。
“这个布丁——”汤奕可从货架上拿来，对周嘉树说着，“那天我看到网上有人说过，特别好吃。”
但她好像只是为了展示，说完，又将布丁放回原位。
周嘉树疑惑地问她，“不买吗？”
“会超过一百的。”
“我们就把礼物放在一起算，其他的我们自己掏钱。”
“这样可以吗？”汤奕可也不问在旁的编导，只问着他。
“可以的，不管他。”
又是“可以”又是“不管”，听着居然不怎矛盾。
汤奕可当即就说，“那我还想吃哈根达斯。”
周嘉树果断地应说，“走，去买。”
编导们都没有加以阻拦。想想也是，毕竟他们在录一档综艺节目，由着性子胡来一下，也可增添几分趣味，太遵守规则，就没有意思了。
他们来到冰柜前，但见汤奕可拿出抹茶口味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周嘉树不做多想，就指着另一口味，问出，“你不要巧克力的吗？”
“热量太高了。”汤奕可答。
“这两个差不多吧？”
她煞有其事地说，“在我心中，他们的热量不一样。”
周嘉树就笑，“好，行。”
一时间，汤奕可才想起，周嘉树刚刚将她的喜好脱口而出，是有一点儿危险，但一转眼，她又沉浸在购物的乐趣之中，因为她确实很久没有来过超市了。
上一次汤奕可逛国内的超市，好像也是跟周嘉树一起的，此刻的心情和情境，竟与当时他们在超市偶遇时，有些微妙的相似，大概都是因为要保持距离。她总觉得，“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可能说的，并不是相隔多远的距离，例如，分房而眠、异地恋，之类的，而是在说两个人身体的距离，可以近看，可以远观，但不能‘亵玩’，介于严肃与放松之间的距离，更简单一点说，是暧昧的美。
但这属于一种感觉，很难捕获来作为凭证，所以即使童童在一旁瞧着就忧心，也无从提醒，只能在他们趁着转场补妆的时候，小小声地，对汤奕可说，“你们两个人收一点……”
“我们怎么了？”汤奕可有点惊疑地问着。
童童无奈地反思着自己，因为小可和周嘉树两个人确实没有搞什么小动作，错不在他们，错在他们的经纪人选错了节目，他们应该上一档恋爱真人秀综艺的。
能够只凭相处的氛围，就叫人莫名有点儿心痒难耐的感觉，都不需要后期装饰上粉红泡泡，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果不其然，等到两位嘉宾重新坐进车中，某一位编导就来找到童童，试探着问，“原来，嘉树和小可关系是挺好的？”
童童淡定的微笑答说，“以前合作过，他们是好朋友，不然也不会接同一期节目了。”接着，她又别有深意地说，“小可前些天刚刚杀青，正想找地方散心，她还说自己是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要是玩的开心，以后一定再来蹭饭。”
编导意会地笑说，“以往来我们节目的嘉宾，都是给了好评的，我相信小可肯定还会想来。”
节目组租用的房子，位于西湖边的某条路上，是一幢翻新不久的老平房，白墙瓦顶，电线从老树的枝叶间穿过，就像恍然走进老照片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宁静和安逸。
周嘉树是起意者，汤奕可是毫不犹豫的同意者，两人一拍即合地，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跑，躲进不远处的墙角里。
开门出来的人，是楠姐的儿子，名字叫孙天也，年纪与汤奕可相仿，也是演员出身。残酷的是，即便是星二代，同样因为外形条件不出众，也没有修炼出‘整容式演技’，一直以来在影视剧中，只饰演到配角。
他拎起地上两大个塑料袋的东西，又顺着摄影机所在的地方望去，哭笑不得地喊说，“不是，我说，一群人对着你们拍，我能看不到吗？”
闻得此言，汤奕可和周嘉树互望一眼，老实地走了出来。
正值年轻又有名气的演员，还是屈指可数的，孙天也自然认得这两位，一位不仅年轻有人气，还颇有背景，一位据说刚拍完荷里活的电影从海外归来。他不由得有几分正经起来，简单的问候过，就领着他们走进屋中。
入眼即是一个干净的前院，原木地板上，放着一张石板桌，两把竹椅子，桌上还有一副茶具。任凭阳光晒进来，整个院子瞧着舒服极了。
汤奕可不自禁地坐一下竹椅子，冲周嘉树笑了笑，他们才又跟上孙天也走进主屋。
“姐——”孙天也管自己的妈妈也叫“姐”，“来客人了！”
话音落，从屋里出现一位打扮日常且大方，仍然乌黑的头发盘成个发髻，但也瞧得出有些年纪的女士。她见到来客，格外热情地说，“哇，来了两个漂亮宝贝儿！”
纵使楠姐已够年纪当自己的母亲，汤奕可仍是笑着叫她，“姐姐好。”
谁不喜欢嘴巴又甜，长得又美的人儿呢？楠姐爱怜地搂过她，瞧着自己儿子提来的礼物，就说，“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呢！”
孙天也忍不住说，“每次你都是这句话。”
楠姐的脸色瞬间一变，“不乐意听你把耳朵堵上。”
不愧是主持了小半辈子综艺节目的人物，即使这样变脸，也不令人觉得可怖，只觉得亲切有趣。
说话间，又走出一位穿着黑色的Polo衫，领子中间还挂着一副眼镜的中年男士，他是楠姐的现任丈夫，孙天也的继父。周嘉树与他也深有交情，主动上前跟他拥抱，大有久违之感。
随后，周嘉树着重向汤奕可介绍，“这位是排我话剧的导演。”
楠姐就说，“别见外，叫他‘老姚’就行。”
汤奕可当然知道分寸，“姚叔叔好。”
老姚点着头，与她握了手，“你好，有机会合作。”
楠姐眉头又拧起，“人才刚来，凳子都没坐热，不要说这个。”
家里两个男人都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是谁当家作主，一眼明了了。

第77章
从前院进来的时候，除了石桌、竹椅，还瞧见了好些个大小不一的花盆，还有早上老姚出门买的花苗。两个年富力强的男孩子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将花苗给种进盆里。
万事俱备，只欠栽植基质，也就是土。因为节目组给的生活经费有限，加上花土可不比花苗便宜，所以在栽植前，他们还得出门挖点儿土回来。
但是这个土，还不能随便找，不同的土，有不同的功能，适合不同的植物，于是，在两个男孩子准备出门前，老姚就对他们进行了一番科普。
汤奕可在旁凑着热闹，仿佛从这两个男孩子的脸上，解读出同一个想法——好想按快进。
最终，他们跨出家门的刹那，已将此行的目的返璞归真地归纳成：出门，搞土。
汤奕可则在家中帮忙布置家居。楠姐一家三口刚搬进来没有多久，百废待兴，但又是因为经费有限，很多东西都需要大家亲自DIY，省下些经费来，晚上的饭桌也能丰盛点儿。
老姚要组装书柜，就将往墙上贴彩绘砖片作装饰的工作交给她。这小方片的彩砖，只有巴掌大，要贴的地方也不多，汤奕可觉得自己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实际上，也花费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了。
楠姐沏了一杯龙井，放在那种复古的木箱子做的茶几上，叫她坐下歇一会儿，吃吃零食。除了汤奕可和周嘉树买来的吃食，茶几上还有几个大果盘，但里头盛的都不是水果，而是花生糖、开心果、牛肉干……全是赞助商提供的。
其实，汤奕可对坚果和肉脯这些，特别考验牙口的吃食，不是很有兴趣，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就拆了一颗花生糖，一面吃着，一面走进厨房找到一只小玻璃碗，开始开夏威夷果，取出的果仁盛入玻璃碗中，自己不吃，准备分给大家。
开得手有点疼了，她停下来，想算一算有几颗了，正好屋外头传来动静，有人回来了。
汤奕可端着一碗夏威夷果，走来前院，就见两个男孩子累得坐在屋檐下，正给自己猛灌矿泉水。晒进前院的日头底下，是他们辛苦搬回来的，满满四桶不知道从哪个树林子里挖回来的腐叶土。
汤奕可先将盛有夏威夷果的碗，递到孙天也的面前，因为即使周嘉树已经热得脱下外套系在腰上，也没有孙天也那么汗流浃背，灰头土脸，急需褒奖的感觉。
孙天也抓起两颗夏威夷果，连声道谢。
她再递给周嘉树，但他似乎是累的，连声音都很轻地说着，“不了。”
不用想，也知道周嘉树是嫌他自己手脏。于是汤奕可真就不多想地从碗里捡了一颗，递到他的眼前，然后见他张嘴吃掉了。
孙天也起身说着，“要不我们一口气把活儿干完了，我觉得再坐一会儿就起不来了。”
周嘉树即刻应着，“行。”也站起来。
汤奕可瞧出他们的意图，就说，“等一下，还要把土煮一下才能用呢。”
他们一齐向她投来目光，异口同声说，“煮？”
老姚正从屋里走出来，“对，得煮，杀菌。”他走到屋檐下，再对着汤奕可说，“小可知道啊？”
汤奕可表情小小得意，却回说，“略知一二。”
周嘉树笑着瞧她，要是没有摄影机在，恐怕他已把脏兮兮的手伸来，作势要捏她的脸，吓唬吓唬她了。
将电磁炉搬到后院，他们把腐叶土又煮又闷的，比厨房里先开始烹饪。这个家里实行的，是轮流担任主厨，今天轮到楠姐，可算他们有口福了。以往遇上老姚，或者是孙天也任起主厨，嘉宾都看不过眼，自己动手了。
汤奕可让楠姐叫进厨房帮忙，她没有迟疑地钻入厨房，但心里又想着，要论厨艺，周嘉树远胜于她，她才应该在外面栽花。
正想这样提议，就见楠姐准备把西蓝花洗净，要做一个西蓝花炒虾球。
汤奕可急忙说，“楠姐，最好不要炒西蓝花。”
“你不喜欢吃呀？”
汤奕可干脆地应一声，“嗯，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女孩子有点挑食，大家似乎都能包容一下，如果直接说“周嘉树他不吃西蓝花”，好像显得他是真挑剔、难伺候。
“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家里有西葫芦，换成西葫芦？”
汤奕可忙不迭点头，又笑兮兮说，“楠姐真好。”
楠姐忍不住捏上她的脸，觉得她就是俗语中的“会来事儿”，讨人喜欢。
一位编导从摄制组专用的房间里走出来，悄悄叫来汤奕可，告诉她，只要她从粉丝写来赞美周嘉树的话中，就是俗称的‘彩虹屁’中，挑出几句当面念给周嘉树听，每念一句，就奖励两元生活费。
汤奕可接过提词卡，打算先瞧瞧都是些什么样的彩虹屁，就发现一句尤其肉麻的，“周嘉树，我用余生钟爱的男孩……”
突然间，面前的编导，和房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发出笑声来，汤奕可有感应地回头，只见周嘉树就在她的身后，冲她挑了一下眉。
汤奕可一愣，随即就问编导，“我算成功了吗？”
编导却问周嘉树，“嘉树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跟我表白不是吗？”周嘉树先是笑着说，然后又故作苦恼，“我考虑一下。”
汤奕可表示不介意地说，“你不用考虑了，我还要帮楠姐做饭呢……”
周嘉树笑着拉住她的胳膊，“别，我开玩笑的……”
他失言了。这本该是他们在私底下，才能发生的对话。
汤奕可立即把话题一转，对编导说，“这个太难念出来了，得要十块一句。”
可惜，编导姐姐不接招，“没事儿，我们也录到一句了。”
汤奕可勾住编导的胳膊，不让人回房间，讨价还价着，“姐姐，八块一句吧？”
周嘉树也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问着，“到底什么情况？”
汤奕可把提词卡给他，“只要我念一句你的彩虹屁，我们就能赚八块钱。”
周嘉树很是真诚地说，“我可以自己念，五块一句。”
编导姐姐笑了，“不带这样的……”
话音没收尾，周嘉树就转头喊着，“哥，你来——”
原来是孙天也进屋来了。周嘉树把他喊来，还擅自改动了游戏规则，“念我的彩虹屁，五块一句。”
孙天也马上说着，“就一张吗？不要这么小气，多来点儿，我可以念到你们破产。”

第78章
晚饭后，大家没有离开饭桌。老姚拎出一瓶葡萄酒来，是这一季节目录制伊始，经楠姐批准，花去近一半的生活费买来的，因为家里两位家长都好这一口。如是一天辛苦耕耘下来，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小酌一杯，顿感这钱花得真值得，竟吻合了现代年轻人的理念——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说到年轻人，焦点自然就放在今天的两位客人身上，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也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们聊起关于“压力”的话题，还是有发言权的。
然，他们深知，此刻氛围再好，饭桌旁的脸孔再亲切，这仍是一档综艺节目。如果不需要借此机会引起争议，就不要聊得太深，不要袒露他们真实的想法，所以，汤奕可的回话听似真切，其实有点冠冕堂皇。她说，压力是有的，但有压力才有动力，她正学着用平常心看待每件事情。
周嘉树更不好讲真心话，即使他想的很简单——向着自己的目标，再拼二十年。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定有不少人冷嘲热讽，不外是说他靠背景，不知人间疾苦，他的“拼”，和别人的“拼”，可能是一回事儿吗？
周嘉树只能说，他只想尽力完成当下的工作，没有想得太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汤奕可的神情与寻常无异，与大家一起望着他，但周嘉树偶然间跟她对上视线，从她似有若无的笑意中，即可明白，她是在说：你居然借鉴我的想法。但，这不过是让他们又多一个无法与旁人说清的小秘密。
这个节目向观众传达的主旨是放下手机，用心生活，所以收拾了碗筷桌椅，他们就在客厅进行一项七八十年代在孩童间流行的游戏：打弹珠，也叫“弹溜溜”。玩法是用胶带在客厅地上贴出一个正方形，参与游戏者在指定距离，将弹珠弹入正方形中，弹珠出界则是‘死’了，把对方的弹珠弹出界，是对方‘死’了。
他们把这个无聊的游戏，玩得津津有味，很是热闹。
直至夜深人静时分，汤奕可和周嘉树才要离开这里，感觉就像过年走亲戚一样。亲人送他们到家门外，叮嘱着，“路上小心，车开慢点儿，安全第一！”
楠姐一家与他们只是这一日的‘亲人’，且在镜头底下，大家都不遗余力地展示出最和善、有趣的一面，气氛不可谓不温馨的，所以离开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动容的。
汤奕可坐进自己的保姆车不久，就收到负责她的写真书的编辑，发来的短信消息。这位编辑说，已将写真书文字部分的最终定稿发送至她的邮箱，望她抽空查阅，尽快给予答复，就可以印刷上市了。
汤奕可刚回复完短信，又听见童童问她，“你和嘉树有考虑什么时候公开吗？”
她从手机上抬起目光，因为一时迷茫，不由自主地转向车窗外。与时髦的不夜之城上海，一入夜即是文化荟萃、百家美食齐齐登场的首都，都不同，这座城市将入凌晨，马路和街道已是冷冷清清，一种江南独有的寂寥之美。
汤奕可回神来，仍无主意，“不知道，你说呢？”
“我觉得，还是先等一等，无论节目播出后外界怎么评论你们，我们对外只说，你们是好朋友。”今日童童坐在摄制组的工作室里，看着监视器屏幕，可以想象到节目一经播出，定然引起一场热度风暴，沉默应对，并不是良策，猜测的声音越多，越影响汤奕可在外界眼中的整体形象。若要不让花边新闻成为汤奕可最受关注的关联词，必须早有准备。
为了让汤奕可更能接受这个安排，童童又说，“我和嘉树的经纪人沟通过，虽然他们最近停止接洽品牌方，但只是暂时的，准备观望一下事态发展，所以对我们双方都比较有利的方案，就是我刚刚说的，对外只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其实汤奕可是没有意见的，她与周嘉树在一起，只是因为与他在一起很心动、很舒服，不是为了向任何人炫耀，也不想利用外界的压力捆绑他，从他这里得到人脉和资源。但她知道，将来有很多人会这样想，也有很多人会这样议论。
“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妙，我的微博就交给你，我回香港避避风头。”
童童稍愣着瞧她，“你说真的？”
汤奕可笑起来，“说笑的，因为节目不是月底前播出吗？刚好宇阳是要回家的时候，我想送他回去，我也可以回家看看，我好久没有回家了……”
说到这里，汤奕可突然哭了，但她脸上还有笑容，是又哭又笑地说着，“我好想我妈妈……”
童童安抚着她，“想家就回家待几天呗，不要哭了，大晚上的，弄得我也想哭。”
宇哥扭回头来说，“你们这个……情绪也转换的太快了吧？”
童童顶上一句，“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汤奕可又破涕为笑。
回到酒店房间，汤奕可先坐一下，休息一会儿，顺便找出她的iPad，点开邮箱，开始阅读编辑发来的邮件。出于各种考量，她写下的内容确实被改动许多，负责修改润色的编辑，大概是将她以往的访谈翻了个遍，才从中提炼出来的，真是不容易。而描写周嘉树的篇幅，居然已改得完全不带感情色彩。
尤其是仅有的，能够表露她心迹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改成：是谁发明的‘偶像’一词，真该被人赞颂，我已深深体会到偶像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就这样，汤奕可将改得面目全非的‘自传’通读下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正要给出版社的编辑发短信，手机屏幕先变成请求通话的界面，来电人是……老公？
汤奕可懵一下，接通电话，跟着传来周嘉树的声音，他说，“我准备坐电梯下来了，帮我开一下门。”
“你什么时候改了我的手机备注？”
周嘉树有一刻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还笑出声，扯开说，“电梯里没信号，先不说了。”
汤奕可只是笑一下，也没有将来电人名称改回他的名字。
后来，周嘉树拎着一只印有Nike标志的纸袋，闪进她的房间，还顺手带上门锁。因为袋子里是他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原以为等到属于他们的这一期节目播出，才会掀起一阵热度，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就上热搜榜了。起因是有路人偶遇，并且拍下了汤奕可和周嘉树在超市录制节目的画面，从而牵引出网友们捕风捉影的猜测，那些只在少数粉丝之间流传的证据，一下子呈至大众眼前，例如，汤奕可的手机壳是唐老鸭，周嘉树的微信头像是唐老鸭，而他的手机壳，又正好是汤奕可最喜欢的电影《怪兽公司》里的角色，以及，有路人拍到汤奕可在伦敦的某品牌店里购物，没有多久，周嘉树又正好穿戴上该品牌的卫衣和帽子……
但是呢，这些证据，仍然可以解释为巧合。热门微博上有一条周嘉树粉丝发布的，前不久他接受娱乐媒体采访的视频。视频中，记者询问了他的择偶标准，不过是以快问快答的形式展现的。
记者问他，长头发还是短头发？他回答，长头发。眼睛大还是眼睛小？他回答，中等吧。希望她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他没有迟疑地说，这要看她自己的想法，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是支持的。
这个问题周嘉树回答得大方、真诚，唯一不对劲儿的地方，是似乎他的身边已存在一个具体的人，让他能有这样的想法。
但紧接着，记者又问他，比你大几岁还是比你小几岁？
忽然地，周嘉树笑了一下，答说，“比我小。”
汤奕可承认他的心态，时常是比她成熟、稳定的，但他这么打心底觉得她比他小，却又令她有些不服气。她扭头瞧着，沉沉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忍不住地捏上他的脸。
周嘉树皱起眉头，眼睛都没有睁开，转头躲避到另一侧，可能想想觉得吃亏了，又翻过身来，直往她的怀里钻，牢牢缠住她，再度进入梦乡。
这个视频是粉丝截取的片段，只用来证明周嘉树理想中的女朋友类型，是比他年纪小的，所以不可能是汤奕可。
而此刻，汤奕可被周嘉树压着起不来，百无聊赖地，找到了那个采访视频的完整版本。除了择偶标准，还有直男测试，也不过就是问问他，神仙水、小灯泡、前男友、钢铁侠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知道神仙水，就是爽肤水，对吧？”得到了肯定，周嘉树便很是自信笃定地，接着说，“钢铁侠肯定是钢铁侠，漫威的电影，小灯泡就是小灯泡，前男友是……渣男？”
视频清晰地传出工作人员的笑声。
周嘉树自己也笑起来，“哦，不一定，也有很多是和平分手的。”
听着他的声音，汤奕可竟然浅浅地，睡下一个回笼觉，然后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她是下午一点多的航班，飞回上海，十点半必须起床收拾行李。
汤奕可即将迎来她梦寐以求的五日小长假，而周嘉树则非常不幸的，要从杭州飞回他刚刚杀青的电视剧拍摄地。因为这部电视剧的男主角，今早成了社会新闻的头条人物，帮周嘉树和汤奕可分走不少大众的注意力。迫不得已，剧方只能将男主角的戏份全部删除，更换演员，重新进行拍摄。

第79章
真正的放假了，但汤奕可仍在早上六点多起床，沐浴更衣，化妆梳发，然后将团队给她准备的相机，摆在茶几上。她不知道哪个角度合适，只瞧着屏幕里的自己不别扭就行了。
点开录制视频，她就对着镜头说，“因为我开始放假了，然后，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完成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打算把它们都拍下来，也算是记录一下我的生活吧……”
其实，拍摄Vlog这件事情，并非她的本意。之前在英国拍戏间隙，汤奕可的团队为她拍摄了一些日常生活的片段，反响不错，要她拍摄Vlog的建议，也正式提上日程了。
今天，汤奕可计划拍摄的，就是记录她和表弟宇阳一起到迪士尼乐园游玩的一天。录完开场白，她就带着一台相机和一台GoPro出门了。别说，还真是挺麻烦的，她不应该拒绝他们想让宇哥跟拍的提议。
来到周嘉树的家里，接她的表弟时，阿全见汤奕可一个人来的，没有助理陪同，原是打算跟着他们出门的，但汤奕可把他劝住了，因为考虑到他在周嘉树身边出镜频繁，迪士尼乐园里的游人那么多，一定会有人认出她，届时再拍到阿全，这就不好了。
于是，上午九点多，汤奕可和表弟两个人到达上海的迪士尼乐园，由园区里专门的导游，安排他们这一日的行程，但没有人拦住他们不要挥金如土，什么都是“这个好可爱”、“这个好酷”，然后买个不停。
此时的周嘉树在异地片场，中午收工后，才有空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汤奕可竟发来十几条微信消息，他点开一瞧，几乎都是照片，而照片上都没有她的人影，只是她的选择困难症发作，拍了好些个小物件，让他来选择。
但有一张，是她从货架中拿下一只唐老鸭的公仔，就这么拍的一张照片，另附文字：看到你啦。
周嘉树笑了起来，整个人躺倒进沙发里，把她拍的这张照片，换成自己的微信头像。
不到十分钟，与他同在一辆房车里休息的老袁（周嘉树的经纪人），忽然出声说，“你这个头像里，拿着娃娃的，是女孩子的手吧？”他问的周嘉树，指的当然是周嘉树的头像里，拿着唐老鸭公仔的手。
这只手很是秀气，似乎涂着透明亮泽的指甲油，手腕子非常纤细，佩戴着细细的铂金镯子。只要打量一眼就能有定论，所以老袁不是单纯的提出问题，而是想提醒他一声，不要太招摇。
但周嘉树语气坦然地回答着，“小可拍的。”
“她让你换的？”
“我自己换的。”
老袁停顿一会儿，又问，“不准备换回去是吧？”
“反正都是唐老鸭，她拍得更好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装傻。”老袁这么说着。
周嘉树无奈地笑说，“我没有装傻，我已经回答你了。”
话音落下后，两人沉默良久，终究是老袁叹出一口气，说着，“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晴朗时，汤奕可就带着表弟出门，领略十里洋场的好风光，免得到头来他的作业上，只能写上海的迪士尼乐园和外卖的多样性。
直至，小长假结束，汤奕可飞到北京完成时尚杂志的拍摄工作，顺便把相机都交给她的团队，但愿可以剪辑出一个漂亮的Vlog吧。
那一日的拍摄工作，又是从早上到深夜。恰好，周嘉树早早收工了，只等着她回到酒店卸妆沐浴，然后与他接通视频。他们聊着聊着，忽然聊到要在北京买房，这样以后来这儿工作，就不用住酒店了。
又过几日，汤奕可和周嘉树参与录制的《请你来我家》这一期节目，发布了十几秒的宣传预告。嗅觉灵敏的娱乐媒体人们都默契地按兵不动，以免惊扰到节目组，将尚未播出的画面进行剪辑，因此，只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宁静。
余高幸也在微信群里，问汤奕可要不要和他紧急营业一下，以扰乱网友们的注意力。
但是，汤奕可还没有读到这则微信消息，周嘉树突然出现，替她冷漠地回复两个字：不要。
余高幸就说：不好意思，弟，我忘记你也在这里了。
乔思思跟着回复：哈哈哈……
汤奕可正好在此刻点开微信，见到这一幕，也被逗笑了。她满心满眼只有将要回家的激动和欢悦，已容不下那些风风雨雨。
节目播出的这一天，也是汤奕可带着宇阳回香港的日子。
中午，他们在香港机场落地，孟老师的助理早已等候在接机口。将宇阳送到他的家门口，孟老师的助理坐回车中，才向汤奕可转达孟老师的口信——你去住酒店吧。
汤奕可清澈动人的眼睛稍微使劲儿一睁，然后恢复平静地，解锁手机拨出孟生平的电话，但电话一接通，她就直冲冲地说，“我不住酒店！”
时过境迁，如今只有汤奕可敢冲着孟生平发脾气。
孟生平声音更大地吼过来，“那你回来吧！”接着，他又嫌弃地说，“麻烦死了你。”
汤奕可满意地挂下电话，她才不理会孟生平的语气，他就是口是心非，明明也很是惦念着她的。
当汤奕可将行李搬进这一幢历史悠久的别墅中，她心头的感情难以名状。这里的一切，仿佛与她都有些生疏了，可即使孟老师不在家中，不留下任何交代，她也知道室内拖鞋在哪里，她的房间在哪里，饮用水在哪里……不是凭着记忆，完全是习惯指引着她。
放下行李，不稍作休息，汤奕可便要回家，回到她的外公外婆，和母亲居住的家。
这些年，汤奕可为她的家人攒下一笔又一笔可观的积蓄，足以让舍不得花钱的外公外婆，同意买下一间新居，虽然不在山顶，也不是浅水湾，但有三室一厅，就算是千尺豪宅了。
尖沙咀的旧居已用来收租，有了资金周转，他们还租下一间店面开茶餐厅。因为她的外公外婆是典型的香港人，信奉“手停就口停”，没有退休享清福这个概念，所以他们白天就在茶餐厅里收银，或者帮忙做些杂务。
唯有今日，得知汤奕可要回家，他们都没有出门，还烧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着她回来，一家人围坐在热腾腾的饭桌前，好好吃上一顿饭。
连平日里不喜言谈的外公，也在饭桌上念叨了她一句，“你太瘦了，吃多一点。”
汤奕可点头作为回应，却不由得泪盈于睫。
不过，感受着家人的关怀前，先有一件令汤奕可无语的事情，就是她向母亲说起自己要回家时，母亲沉吟片刻，却跟她说，家里没有留给她的房间，要么等她回来一起收拾床榻，要么她干脆住到酒店去。便是这样一个原因，使得汤奕可搬回了孟老师的家。
在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早上，童童打来的电话把汤奕可叫醒了。
听到汤奕可朦胧的声音，童童就晓得她还没有起床，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还睡呢？全网都在等你的回应。”
汤奕可听得云里雾里，回应什么？“你刷一下微博就知道了。”童童这么回答她，话语中，有一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如此，汤奕可把微博打开，才搞明白。今日凌晨五点左右，周嘉树转发了一条微博，是某个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学生合唱《勇气》这首歌的视频。他转发时，什么也没说，只有四个字：转发微博。但，无言胜有言，不免让人猜想他要说的，全部在歌词里，一下子把“周嘉树、勇气”、“周嘉树汤奕可、互动”、“汤奕可写真书”等等与他们有关的关键词，接连推上微博热搜榜单。
很显然，他们的经纪公司已经放弃撤销热搜了。
再显然，周嘉树摆了他的经纪公司，和她的经纪公司一道。难怪童童要生气了。
汤奕可也彻底醒了，下床洗漱，再梳着头走出房间，想煮一壶咖啡当作早餐，顺便拨通周嘉树的电话。不知何时，汤奕可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偏向他，觉得自己和他是一头的，所以她不会责怪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兴起转发了那条微博。
然而周嘉树很简单的回答她，就是觉得好听。
“现在是非常时刻，别人会误以为你在向我表白。”汤奕可把手机夹在肩头，一面讲着电话，一面清洗咖啡壶。
“嗯……”周嘉树想了一想，说着，“其实，他们这么理解，也没有什么问题。”
汤奕可手里一顿，然后笑起来，紧接着，她的身后传来很破坏气氛的话。“你一回来，家里满地的头发！”孟老师说着，走进厨房。
“您要是找到十根，我登报道歉！”
“你等着。”孟老师扭头回客厅。
听到他们的对话，周嘉树就笑了，再问说，“今天我去香港找你吧？”
“今天？”
周嘉树“嗯”一声，然后说着，“昨晚杀青了，我不敢回上海，怕老袁要砍我。”
“好，登机前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汤奕可答应着。
上午九点半，落地窗外的天光澄澈，汤奕可烤了两片吐司配黑咖啡，趴在长沙发上，点进周嘉树的微博，第一条就是他转发的视频。
听着这首歌曲，汤奕可忽然想起坐在另一张沙发里，正喝着她煮的咖啡的孟老师，曾经问过周嘉树的一个问题。
汤奕可当时帮着周嘉树把话题转移，这会儿，她自己有点好奇，遂从微信上问他：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她又想着，如果能把喜欢的原因罗列出来，这样的感情，太有目的性，也让人感到不舒服，于是想趁他没有阅读消息之前，将消息撤回。
但是没来得及，已经收到周嘉树的回复：我要搬行李去机场了，等会儿再跟你说。
汤奕可忙说：不说也行的。
他回复来两个字：哈哈。
哈哈？
真搞不懂男孩子。
不过，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和他见面，汤奕可是很开心的，自顾自的策划着要带他吃什么、玩什么。
没有料到，汤奕可在准备化妆前，收到了周嘉树发来的一大段的消息——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从你出道开始，我就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了。但坦白说，当时，我对你是没什么想法的，甚至有点……
这么说吧，在拍戏这件事情上，我一直很努力想要进步，想突破自己，为此，我付出了很多，但我又不希望别人评价我是一个很努力的演员，我宁愿他们说，我是靠着家庭背景的，就连说我是流量、小鲜肉，都好过说“周嘉树很努力了”。这个字眼真的令我反感，可能我还太年轻，太自以为是，总是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所以我经常劝说自己要随和，要想得开，但我确实做不到彻底把这种反感的情绪，从我的脑子里消除掉。而且，这种情绪什么时候最强烈？就是看到你的时候，准确一点说，是看到你演绎出的角色的时候。
小可，你知道吗，你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演员，我必须承认，在我不知道你也有崩溃的情绪之前，我非常嫉妒你的天分，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了。因为你好像轻而易举的，就胜过我刻苦十年。
这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你是女孩子，我应该绅士一点，不应该对你抱有这样的情绪。我试过调整自己的心态，但要我以你为目标，向你学习，那还是算了，我放不下这个姿态。
话说回来，你问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这个答案其实没有什么稀奇的，你在写真书里说，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时尚晚宴上，对吧？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现实中的你，那个瞬间，我对你单方面的仇恨，就烟消云散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的，不是这个晚宴几点钟才能结束，而是如何让你注意到我。
但我又认为自己最好不要过早分心到这些事情上面，还是要把精力投入到拍戏上。这两个想法，左右博弈，一整个晚上。最后我生气了，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
因为犹豫不定，不是我的性格，而且是我非常讨厌的一种状态。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也曾经犹豫过，如果不把关系挑明，是否可以一直与你保持暧昧的关系相处。这个想法，就是因为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能给你带来安全感。
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我始终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是我觉得，以我这个年纪，说出这句话，好像显得有点轻浮，我换一种说法吧。
我想告诉你，你比我目前在做的任何事情，以及未来想做的任何事情，都重要。嗯，就是这样。
我要登机了，一会儿见。
……
算算时间，汤奕可穿上米白色的套装裙子，一双黑色的低跟凉鞋，再戴上宽檐的帽子，走出别墅的大门，踩着铺洒阳光的台阶下山，预约来的一辆开往机场的车子，已经停在台阶下面，等待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