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建从游戏开始
作者：雾入
内容简介
 安格尔穿越到了魔法世界，试图成为法师，却发现毕业即失业，魔法世界竟然工业革命了！！！ 他只好做点游戏影视，制造游戏机游戏周边骗钱。 搞着搞着，安格尔发现自己竟然建造了遍布世界的魔力网络，位面速达的快递系统，以及庞大的魔法游戏帝国。 后世的研究者们认为： 他制造街机符文游戏是为了让孩子们沉迷魔法符文学习； 他拍摄魔法女巫系列电影电视为了引导女士们学习魔法； 他举办电力扫帚竞速赛是为了重燃男士们对魔法道具的热爱； 他开设的位面速达快递公司成功的让魔族宅在了深渊不想出来； 至于魔力网络还用说吗？现在谁能离开魔力网呢？！ 《时代周报》：安格尔塞西里亚是魔法文明的复兴者，最伟大的魔法教育者，第三次拯救了世界的塞西里亚，校正了位面坐标的天才大魔法师。 安格尔：不是，我真的只是想把仓库那批积压魔杖卖出去而已啊！ 

==========================================================
第1章 魔法已经过时了
魔法已经过时了。
十二岁的恩丽丝常常听见大人们说这句话。
不过作为蒸汽革命后才出生的一代，在恩丽丝有记忆的时候，轰鸣的铁路已经覆盖了这个帝国的大多数角落，高耸的烟囱所冒出的滚滚浓烟遮掩了法师塔的尖顶，枪炮弹药也代替了昔日的冒险者们，所以她并不明白魔法时代是什么样子。
恩丽丝之前少数能够直接接触到魔法的地方，只有学校的魔法课了。
这也代表着每学期砖头厚一本的魔法理论课本，晦涩难懂，还大半本要求背诵，辛苦背下的咒文一点用都没有，连个火苗都无法点燃，还不如火柴有用。
但这好像是正常现象，据说在魔法时代，有魔法天赋的也是少数，万中无一。
所以，魔法课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恩丽丝看着成绩单上五十三分想道。
在一列接近满分的分数中，只有这个五十三格外的显眼，虽然就算这样，这个分数已经是年级里的魔法最高分了，其他孩子的魔法成绩更加差劲，可是恩丽丝还是不好意思拿着这个成绩单给自己的监护人看，毕竟那位新监护人先生……
“喂，小姑娘，你是这家店的吗？”
有声音打断了恩丽丝的沉思。
恩丽丝转过头，看见一辆拉货的马车停在了楼梯下面，司机正对她挥手：“（我是）道具店的，你们订的货到了。”
“货？”恩丽丝愣愣道。
“终于到了吗？”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恩丽丝的身边。
那是个外表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又高又瘦，长着一头鸟窝般鸦青色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熊猫般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加上苍白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整个人像是嗑药过头，只不过由于他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里衬的法师长袍，顿时外形就变得合理起来——大多数法师都是那么一副眼看就要进棺材的德性。
他就是恩丽丝的监护人，同时也是恩丽丝的老板。
当然，以恩丽丝的年龄来说，她是妥妥的童工。
不过这年头很少人在意这个。
满大街乱跑的报童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违反规定的工厂就更多了，他们还认为自己在做善事，毕竟总归养活了一些人，不至于让这些孩子沦落到更糟的地方去。
恩丽丝比较幸运。
她自幼被一家叫做“魔法齿轮”的炼金工坊收养，姑且算是工坊前任主人的远亲，也是工坊的合法童工，在工坊前主人手头还有钱的时候，甚至能去国家开办的义学读书。
可惜好景不长，在这个时代，炼金工坊像是所有旧手工作坊一样受到工业产品的挤压，营业额一年比一年差劲，在某次重大失败后，工坊的资金链断裂，工坊的前主人在欠下了大笔债务后逃跑了，恩丽丝也差点被拖去抵债。
也就是这时候，安格尔&#183;塞西里亚从法师塔回来了。
安格尔是魔法齿轮工坊的前前前前前前前任主人的独子，本来也是（数百年前）工坊的第一继承人，但他同时拥有不错的魔法天赋，因此被选中去了法师塔，将家业交给了堂弟。
如今安格尔已经是中阶法师，时隔一百年后终于回家，却发现家里工坊已经破产，于是他不得不拿出积蓄解决了债务问题，接手了工坊，顺便收养了恩丽丝，成了她的新任监护人，让她继续去义学读书。
恩丽丝自然非常感激安格尔。
也因为这样，恩丽丝拿着成绩单才格外不安。
给中阶法师的监护人看自己五十三分的魔法成绩，怎么都觉得非常对不起对方的样子。
好在安格尔一时顾不上恩丽丝，他的注意力全在道具店送来的货物上面。
“尾款二银五百厘，谢谢。”道具店的送货小哥微笑道。
“……好的。”
安格尔干巴巴的回应道，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才将尾款凑齐。
没办法，法师本来就是最吃钱的行业，何况安格尔的全部积蓄都用在还债上了，现在自然穷得厉害，连小费都给不起了，自然也不好意思让对方帮忙将东西抬进店里。
安格尔默默的走到了货物旁边，想要自己抬起来。
“我也来帮忙。”恩丽丝慌忙上前道。
安格尔瞥了她一眼，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犹豫了半分钟，终于没有拒绝。
于是一只瘦弱的法师和一只瘦小的女孩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笨重的货物搬进去。
恩丽丝虽小，但习惯了做重活的，她喘了两口气就恢复了过来。
倒是安格尔靠在货物上，胳膊发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了。
“安格尔先生，您还好吧？！”恩丽丝担心的问道。
同时，一只长了两条尾巴的黑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古怪的向着法师说道：“你是傻X吗？为什么不用魔法，要自己搬？”
安格尔顿时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脸色苍白的更加厉害了。
那只黑猫并不在意安格尔的心情，它灵活的跳到了桌子上，继续指责道：“再说，你买桌子做什么？工坊里明明有那么多桌子。”
“啊，不……”安格尔缓慢的辩解道，“这不是桌子。”
“那是什么？”黑猫奇怪的问道。
恩丽丝也跟着打量了一圈她刚刚搬进来的“货物”。
这个“货物”由四根的支柱和一个正方形平面构成，虽然比普通的桌子高一点，比普通的桌子大一些，平面的边缘还镶嵌着着奇怪的金属边框，两边的边框上面有莫名其妙的按钮，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一张桌子。
安格尔却回答道：“这是‘街机’。”
“借机？”
“就是一种玩游戏的机器。”
“机器？”黑猫瞪着一金一紫的异色瞳眸，怀疑的看向了这张桌子，“这个里面我可没有‘看见’机器的成份，而是符文核心的喵？”
“原型是机器，我给改成符文核心了。”安格尔回答道，又用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嘀咕道，“总不能让我去焊电路板吧，我是游戏策划，又不是电路工程师。”
“什么意思？”黑猫表示不明白。
安格尔转开了视线，似乎不愿意回答。
看着一人一猫僵持住，还是恩丽丝苦笑着问道：“那么，要怎么玩游戏呢？”
对话终于得以回到正题。
“首先要有一枚五十厘的硬币……”安格尔说道。
他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找到五十厘的硬币，还是恩丽丝掏出了一枚——这还是安格尔给恩丽丝买菜用的——递给了他。
“等一下还给你。”
安格尔咕哝的说道，将这枚硬币塞进了桌子边上的凹槽中。
桌面立刻便亮了起来，在莹白的光芒中，桌面上方浮现出了一个美丽少女的投影。
“哇，好漂亮～～”恩丽丝发出了没见识的惊呼声。
她也就见过发光的电灯和魔杖而已，还没有看过能有那么漂亮的影像的呢！
安格尔似乎有点高兴恩丽丝的反应。
“这个是试作品，整个游戏还没有完成，操控角色也只有这一个，不过可以玩玩看了，”安格尔一高兴就多说了两句，“你可以按住你面前的按钮，对，白色的那个……记得凝聚魔力，你知道怎么控制魔力的吧？我记得现在的义务教育是有魔法课的？”
“会……会的。”恩丽丝心虚道。
五十三分的魔法成绩单还在她口袋里呢！
好在魔法成绩再怎么糟糕，简单的操控魔力恩丽丝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这个世界充满了魔法元素，万事万物都或多或少的蕴含着魔力，人类可以像是学习功课一般控制它们，而所谓“没有魔法天赋”的说法，大概等同于“你的智商能接受义务教育就不错了，别妄想继续升学”这么个层次。
恩丽丝至少上过学，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内容，凝聚魔力。
那块面板亮了起来。
桌子上投影出来的少女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笔直的看向了恩丽丝，露出微笑：
“塞西里亚回应您的召唤，请问，您就是我的master吗？”
“哇！”
恩丽丝再次惊叫道，她像是掉进水里一般扑腾着自己手臂：“她说话了！说话了！”
其实恩丽丝想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
她也是看过黑猫说话的人，不至于因为一个投影对自己微笑就那么激动。
恩丽丝真正惊喜的是：她还是第一次控制自己魔力，外界产生了类似魔法的反应，这简直像是学了几年的外语，终于和外国人对上话了，对方还听得懂似的有成就感。
可惜中阶法师安格尔完全无法理解恩丽丝现在的心情。
至于那么兴奋吗？
他奇怪的看了看这孩子，继续道：“很好，保持现在的状态，向左拉到旁边的摇杆。”
“这样吗？”恩丽丝尝试的抓住了摇杆，向左拉去。
那白色的投影少女立刻向左转过身去，保持行走的姿态。
恩丽丝再度感叹道：“哇啊，她动了！”
“你也可以试着向下，那是后退和防御。”安格尔道。
恩丽丝向下拉动摇杆。
投影少女用魔杖拦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向后退去。
“向上是前进，拉住不放是奔跑。”
投影少女先是上前了一步，然后向着前面方向奔跑了起来。
“按下红色的按钮，那是攻击。”
投影少女举起魔杖，丢出了一个光球。
“然后左左右上右右，是必杀技。”
投影少女高举起魔杖，然后——
卡住了。
恩丽丝也跟着软绵绵的坐倒在地上，她浑身虚脱的厉害，刚刚跟着安格尔将笨重的桌子给抬进来都没有这么累。
“精神力耗尽，”安格尔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但也因此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几步简单的操作而已，至于这样就坚持不住了吗？”
“对，对不起，我的魔法天赋太差……”
“这和魔法天赋没关系！即使你是哥布林，这么几步也不至于耗尽魔力，精神力耗尽只能说明平时学习不够。”安格尔皱眉道。
他并不是在指责恩丽丝——虽然口气很像——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
安格尔在这么说的时候，将手温柔的放在了恩丽丝的额头上，冰冰凉的气息环绕着恩丽丝，让她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但恩丽丝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她现在最害怕的是安格尔对自己失望，以至于她差点哭出来了：“不是，我没有……”
虽然只考了五十三分，但确实是年级第一了。
“这孩子如果都算学习不够，那其他人几乎等于没有学习。”
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着的黑猫说道。
它跳到了恩丽丝的头顶，注视着安格尔：“你该不会想要用这个……游戏桌来赚钱吧？那还是放弃比较好，光是需要使用魔力这点，就足以筛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客户。”
“我已经将难度降到了最低……”
“你的最低标准是魔法时代的喵？如今大多数人连冥想都做不到！”黑猫冷声宣布道：“时代已经变了！”

第2章 积压商品
我当然知道！
因为我就是从那个“改变了时代”的地方穿越过来的！
安格尔垂着眼睛想道。
没错，安格尔是个穿越者。
他上辈子是个倒霉催的游戏策划，在现实里被上司骂，在游戏里被玩家骂，不配拥有母亲，还一天到晚加班，最后猝死在了岗位上。
安格尔因此对前世没有一点留恋，何况难得穿越到了魔法世界，有哪个游戏宅能拒绝成为法师的诱惑呢？于是安格尔义无反顾的就进入法师塔，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履行穿越者的义务的缘故——如果真有这种义务的话——这个世界似乎有了另一个穿越者，还发动了工业革命，以至于整个时代都发生了变化。
安格尔失业回家，才考虑重操旧业。
但这个世界的科技才发展出电子管计算机而已，离电子游戏还有段距离。
安格尔只好自力更生，用魔法符文书写核心，开发魔法街机。
所以就这个时代而言，街机不仅并不落后，还是未来的产物。
如果出现了有问题，那一定不是街机本身的问题——
“产品的市场调查不足，前期设计思路方面必须改变，”安格尔叹息道，无意识的用手按住了肝部，“看样子又要加班了。”
没什么不能靠加班解决问题的，十二小时不行就二十四小时！
“喵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行了，黑猫叹息道：“如今魔法道具已经卖不出去了，所以实在不行，将工坊改成其他用途……也是可以的。”
黑猫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
它也不想这样的。
黑猫秘银是这座炼金工坊的守护兽，合成的那种。
在魔法时代，有点底蕴的炼金工坊都会合成这样的吉祥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让它们招揽客人，守护工坊，协助管理。
魔法齿轮的活招牌就是黑猫秘银。
它在长达近千年的岁月裡，一直协助引导工坊历任主人管理着这座炼金工坊，陪伴着这家工坊走过了最辉煌的时期，也眼睁睁的看着工坊走向衰亡。
可工坊开不下去了，人不能跟着一起完蛋。
之前炼金工坊差点转手，让秘银也非常后悔，因此对着安格尔，它忍不住有点唠叨。
“这家工坊剩下的优点就是店面位置还算不错，也许你可以改成酒店什么的。”秘银自暴自弃的说道。
“酒店？……卖点酒水补贴家用是个好主意。”安格尔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他之前只在制造街机，倒没考虑过怎么经营。
但仔细想想，第一个游戏都没做出来，开街机厅有点过早了，先做成酒吧的形式不错，反正店面就在这里，以前的工坊也留下了一些旧家具。
安格尔沉吟道：“做成游戏体验店的形式不错。”
“游戏？你还没放弃吗？”黑猫炸毛了。
刚刚听到安格尔一口答应下来，它心情很复杂，但发现安格尔完全没放弃的意思，它却更加生气了。
而安格尔完全不知道这只猫在气什么：“这次只是小小的失误而已，本来也是试作品，先检验出了BUG进行修复就好了啊，没到需要放弃的地步吧……”
“喵！你还有钱继续研发喵！？”黑猫一针见血。
“……啊！”安格尔顿时卡住了。
他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说道：“要，要不然，先把酒店开起来？”
“你以为开酒店立刻就能赚钱吗？”秘银却逼问道，“何况你还想要继续开发，哪里来的时间？”
这时候，小恩丽丝怯怯说道：“我，我不去上学了，回来帮忙。”
话虽然那么说，恩丽丝的眼角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自然不想要辍学的。
安格尔抓住了恩丽丝的小手，叹息道：“还没到这种地步……”
“可是……”
一大一小，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对着含着眼泪的大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
“喵啊！为什么好像本猫欺负了你们似的？！”
秘银伸直了爪子大叫道。
它受不了的从恩丽丝的头顶跳了下来，竖起尾巴向着工坊内部走去。
“你们跟我来！”
*
魔法齿轮的占地面积很大。
它毕竟是魔法时代最好的炼金工坊之一，光是店面就有九层，后面包括五大不同的生产区域，建筑物还残留着魔法时代的恢弘瑰丽，即使辉煌不在，也无法抹去它厚重的历史。
可惜安格尔自幼离家，在工坊的时间并没多久；而恩丽丝只是被收养的孤儿（合法童工），很多区域根本没有资格前往，所以对工坊内部也不熟悉。
两人平时只住在店面的三楼，很少涉足工坊内部。
好在秘银守护这座工坊近千年，它知晓这个建筑的所有秘密。
黑猫带着它的主人左弯右绕，很快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直径两米的圆形晶石大门，只是它并没有镶嵌在墙壁上，而是在地上的。
就算是离家多年的安格尔，对于这扇诡异的大门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里是……仓库？”
“没错！”秘银点了点头，“我以为你彻底忘记了喵！回来以后也没想过来进行清点。”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安格尔道。
安格尔还没进门就给工坊还了一大笔债务，再加上店面家徒四壁的样子，就不觉得仓库有什么需要清点的东西。
安格尔看着仓库大门有些迟疑：“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在？”
“多着呢！”
黑猫发出一声冷笑，一爪子拍在了大门上。
仓库的大门轰隆隆的向着两边打开，不过门后依然是结实的石板。
秘银当即跳到了石板上，安格尔跟着踏了上去，只有恩丽丝拎着裙摆无措的站在原地，直到安格尔对她伸出手，她才迟疑的踩在了石板上。
等两人一猫站好，石板浮现出发光的魔法阵，慢慢的向下飞去。
石板下沉了近十多米左右，才进入到了一个大厅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大厅，单单高度就有近百米，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巨大的货架，而且不少货架上还被塞得满满的。
好厉害——
恩丽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惊呼出来。
安格尔倒是不以为意，他以前就来过这里，不至于因此大惊小怪。
只是货架上的物品让安格尔有些在意：“既然有那么多的货物，为什么不卖掉一些抵债？比如那些魔杖看起来就非常不错——”
“啊！”恩丽丝听到安格尔的话，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秘银却没有小恩丽丝那么给面子：“如果这些魔杖卖得出去，就不至于资金链断裂，搞得整个工坊差点被转手了。”
秘银这么说着，操控了石板飞到安格尔所说的摆放魔杖的货架的附近。
安格尔能一眼就注意到这批魔杖，是因为它们亮晶晶的，在货架上显得非常耀眼，现在靠近了看，发现做工也很不错，造型设计也很华丽，不像是积压商品的样子。
“怎么会卖不出去？”虽然如今魔法没落了，但作为过去的残留，法师的地位总体还是很高的，尤其不少法师本身就是贵族，为了魔杖的外形（装B的需要），他们不会介意在功能上进行小小的妥协。
安格尔觉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拿了一根魔杖下来，仔细打量：
“这不是很漂亮……？这不是魔杖吧！”安格尔皱眉道，用魔杖施展了一个光照术。
光照术是最基础的魔法，释放后会产生一个圆形的光球，但安格尔手中魔杖上的晶石亮起以后，却射出了一束光束，在仓库大厅上方炸开。
顿时，莹白色的光点如同雪花一般落下。
漂亮是很漂亮，可并不是安格尔要的。
“假魔杖？”安格尔奇怪道。
这类魔杖其实固化了幻影魔法，只要一点点魔力就可以施展华丽的‘高阶魔法’，却没有相应的魔法效果。
“这不是以前的诈骗犯用来伪装大魔法师用的吗？为什么造那么多这种魔杖。”
“请称呼它为‘仪式类魔杖’。”秘银却说道。
它嘲讽的口气中有些悲伤：“工坊状况每况愈下，鲍里斯——工坊的前主人，应该算是你的堂孙的孙子吧——被人欺骗签下了订单，说是皇帝生日庆典上需要一批仪式法杖，必须外形漂亮，能够释放华丽的表演类魔法，没有攻击性。于是鲍里斯贸然生产了那么一批假魔杖，但临到了要交单的时候，骗子却下落不明，魔杖也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各方债主找上门来……再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听着像是一个套。”安格尔皱眉道。
“谁知道呢？”黑猫叹息道，“但工坊变成现在这样，不仅仅是一个骗局的问题。”
它用爪子拍了拍石板，让石板从高大的货架中间飞过。
秘银介绍着货架上的商品：
“看见旁边的架子上扫帚没有？那是特别研发的低魔力版本，稍有魔法天赋就可以使用，可惜它只能在十五米以下飞行，而且很难控制飞行速度和方向，安全性无法保证，结果被自行车抢占了市场份额；”
“那边箱子裡那些是量产版炼金药水，本来想要通过廉价打开市场的，但因为无法通过医学会的药品检验，被禁止以药品发售；”
“靠墙位置的是魔法投影器，复刻了时间符文和幻影符文，可以用魔力凝聚过去的影像，效果不比电影差，可太过于耗费魔力，普通人根本无法操作；”
“最下面的那些是家用型调温魔法阵，它们可以调节屋子里的温度，让气温始终处于最合适的状态。它倒是很受欢迎，就是制造起来很麻烦，产量上不去，最后输给了空调。”
“再之后是便携保镖魔偶系列……”
“家庭装魔法字典……”
“无魔力魔导杖……”
……
这么一路清点下来，仓库中的主要积压商品竟然有数百种之多。
看得出来，工坊的历任主人真的努力过了。
他们想尽办法研发各类炼金产品以应对工业浪潮的冲击，可都失败了。
也难怪秘银会那么悲观。
安格尔想了想，安慰这只守护了自己家族近千年的黑猫道：“我觉得……街机还是不一样的，它毕竟是一种娱乐，不需要实用性，也不需要战斗力，最重要的只在于好不好玩，而人类这种生物，为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会付出任何努力的，所以应该会……不一样。”
也就是说，你怎么都不想放弃对吧？
秘银一点都没被安慰道。
可它也习惯了。
这个家族的血脉一贯如此固执，不然也不会到将积压商品塞满这么大的仓库的地步。
秘银带着安格尔绕过了那些堆满积压商品的货架，最终来到了仓库的最深处。
显然很少人会进到那么里面来，因此这个空间不仅光线较暗，积了厚厚一层灰，而且周围的货架上也空了许多，即使摆放着东西，也大都是一些垃圾和不值钱的素材。
不过来到这里的人，显然最注意的不会是货架。
至少恩丽丝看清楚地底深处的东西后，终于忍不住的惊叫了起来：
“那个是……心脏？！”
“没错，那是这座工坊的核心。”黑猫努力用冷漠的口气回答道。
工坊的核心？
炼金工坊又不是生物，怎么会有心呢？
小恩丽丝无法理解，但在下面的确实是一枚心脏。
这枚心脏像是这座工坊一样，像是这座仓库一样，异常的巨大，而且它还是活着的，一颤一颤的跳动着，伴随着每一下跳动，都有金色的液体流入插在它上面的金属管道中。
那些管道向着仓库的地板和墙体延伸，像是血管一般，这么看的话，这座工坊似乎也确实是活着的。
恩丽丝顿时有些害怕。
她不由往安格尔身边靠了靠。
黑猫却没注意到自己吓到了身边的雌性人类幼崽，只对安格尔说道：“如今工坊裡唯一值钱一点的，只有这枚核心分泌出的魔力了，你拿去法师塔应该可以换点钱。”
“我真的可以拿走吗？”安格尔则惊喜的问道。
“当然。”秘银点了点头。
秘银没说的是，这枚心脏同时也是它的核心。
而且在前几代危机时候，已经来这里提取过好几次魔力了，剩下的魔力甚至不够偿还债务的，再来个一次，这枚核心搞不好会彻底停摆。
但这条生命既然本来是这座工坊创造的，那么还给他们也是理所当然吧！
秘银平静的想道。
他看着安格尔挥了挥假魔杖，指向了——旁边的旧货架？
当即就有一堆灰扑扑的晶石向着这边飞了过来，落在了安格尔手里。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些。”黑猫愣愣道，它不明白安格尔怎么误会的，“你拿的那些是已经耗尽了魔力的废弃核心，可换不了钱！”
“已经足够了，这些足够我改进街机了！”
安格尔胸有成竹道。

第3章 第一批客人
得到了材料，安格尔就此进入了闭关阶段。
这一关就是一个礼拜。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裡编写符文，连三餐都是让恩丽丝送到门口的，还时常忘记吃。
恩丽丝为此很是焦心。
“今天的晚餐煎一点火腿好了，那个样子熬夜，没有肉是撑不下去的吧？”
“蔬菜也必须有，还好上次减价买的番茄够多；”
“面包也还够，就是太硬了，必须配合适的汤才行；”
“其实热牛奶是最好的，但安格尔先生总忘记吃饭，要像上次那样放到早上就糟了；”
“是不是要买点放冷了都不担心的呢？甜麦酒似乎不错的样子……”
但钱不够啊！
恩丽丝苦恼的咬住了嘴唇。
她手头剩下的一点钱还是月初的时候安格尔给的，这个月用完了，下个月不知道在哪里，但恩丽丝想要给安格尔补充点好吃的，她真的很害怕这样下去，安格尔的身体撑不住。
可是，要去哪里弄钱呢……
在恩丽丝的苦恼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恩丽丝，回去了！”
恩丽丝转过头，看见两个女孩正在站在自己身后。
她们是恩丽丝最好的朋友，玛雅和莉缇。
其中看起来比较温柔的是莉缇，而长着火红色头发，假小子性格的是玛雅。
刚刚拍打恩丽丝肩膀的就是玛雅，她现在也亲昵的勾住了恩丽丝的肩膀，欢快的提议道：“今天放学那么早，就别急着回家被压榨了！你已经好久没跟我们出去玩了！”
安格尔先生没压榨我。
不过，偶尔逛逛街也不坏，也许可以买到减价的甜麦酒也说不定。
恩丽丝如此想着，对玛雅苦笑道：“好吧，我去……不过你们可能要等我一下，威尔逊先生让我将之前课堂上收到的作业送过去。”
恩丽丝的成绩一贯很好，因此担任了学习委员的职务。
她的朋友们也早习惯这种突发事件了。
“是魔法课的作业吗？”莉缇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大致收上来了，最后清点一遍就行。”恩丽丝道。
“其实不收也无所谓吧，魔法作业总那么多，我怀疑威尔逊先生根本没有认真看。”玛雅抱怨道，“何况抄写那么多，也没见得我会用魔法了啊！”
恩丽丝听到这个，清点作业本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那个，玛雅，莉缇。”恩丽丝迟疑道。
“什么？”
“？”
“你们……可，可不可以去我家工坊……捧捧场。”恩丽丝极其艰难的问道。
虽然安格尔先生和秘银先生都说工坊里那个机器是失败品，但恩丽丝觉得，无论是漂亮的幻影小姐姐，还是可以操控幻影动起来这件事，都非常有趣。
最重要的是，那是货真价实的“使用魔法”啊！
恩丽丝觉得她的朋友们会感兴趣的。
何况五十厘也不是很贵。
在中央王国的货币体系中，五十厘是第二小的硬币（最小的硬币是十厘），按照如今的物价，连一个番茄都买不起，所以拉一些朋友试试看，应该不要紧吧？
也许有人可以使用出安格尔先生说的“必杀技”也说不定。
不过这是恩丽丝第一次“利用”自己的朋友，她觉得非常难以启齿：“店里有一台新的魔法设备，还，还挺好玩的……”
玛雅和莉缇闻言对看了一眼。
“真的可以吗？”莉缇好像很惊喜似的问道，“我还没用过真正的魔法物品呢！”
“既然很好玩，当然要去啊！”玛雅也大声道。
恩丽丝愣愣的看着好友们。
这时候，坐在前座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也加我一个吧！”
有了这个带头的，班上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有好玩的事吗？”
“好像是说去学习委员家的工坊捧场！”
“啊，我也要去！”
“还有我！”
顿时，整个班级都动员了起来。
“……谢谢！”恩丽丝的眼圈红了。
“既然有那么多人，你还不快点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去！”玛雅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恩丽丝的肩膀，“别让大家等太久。”
“谢谢……”恩丽丝再次说道。
她抱起作业本，离开了教室。
“快点喔！”玛雅在后面叫道。
她看着恩丽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转头向莉缇问道：“你身上有多少钱？”
“七百三十厘，”莉缇看了看自己钱包：“你呢？”
“五百厘的样子，”玛雅抓了抓红头发，“现在月中，我剩下的零用钱不多了。”
“没关系，我们也凑一凑吧！”班上的孩子说道，“如果不贵的话，就把恩丽丝所说的魔法道具买下来好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乱七八糟的赞同。
玛雅抱怨道：“真是的，恩丽丝那个家伙，家里有困难就说出来啊，我们也好帮忙！前段时间请假那么多，又到处都是谣言，我还以为她真的要被送去孤儿院了。”
“也不是谣言，我听老爸说，她家工坊破产的事情都上报纸了。”
孩子们发出了叹息声。
其实这群平均年龄才十二岁的孩子们并不能理解“破产”是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愿意看着同学就那么消失而已。
何况这也不是恩丽丝一个人的困境。
这座城市在魔法时代被称为“魔法之都”，城中的居民虽然不至于人人都有魔法天赋，但大多和炼金工坊这样的魔法产业有关，因此在工业时代，整个城市都在衰败。
今天是恩丽丝，搞不好明天就是自己了。
所以孩子们才如此感同身受。
“如果我们这里有更多工厂就好了！”有孩子突然说道，“那样我们就不担心没钱了。”
“我也不用不上学了，听说他们连比我们更小的孩子也要！”
“是啊，如今就算学会了魔法也一点用都没了！”
“我们这里的魔法课程还特别长！”
天真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所憧憬的，正是毁灭他们的。
*
*
“恩丽丝，你家老板为什么不把店面租出去啊！感觉能换好多钱的样子。”
站在魔法齿轮炼金工坊前，玛雅忍不住问道。
这座工坊的店面魔法时代留下的九层建筑，即使在工业时代也显得毫不逊色，只要走到这条街道上，就会对此心生敬畏。
就算是小孩子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栋楼很值钱。
事实上，如果不是恩丽丝主动邀请，其他的孩子根本不会主动靠近这里，感觉上会被穿着制服的警卫赶走的样子。
“……好像是工坊的祖先签下过魔法契约。”恩丽丝不确定的说道。
她倒是听说过这件事——她的前任监护人在经营不善的时候，是很想要把整个工坊租出去甚至卖掉的，因此几乎每天都在抱怨。
“契约规定，工坊所有者不能以各种方式出租或者出售工坊盈利。”
这条契约显然是工坊第一任主人为了防止不肖子孙所准备的，但他显然没预知到他的后人会被坑到一文不值。
孩子们却见怪不怪，这在塞西里亚城很常见了：
“魔法契约啊，那就没办法了。”
“不止是魔法契约，应该说老爷爷都很固执吧！”
“我家爷爷也是，都说现在连冒险者都没有了，他还不愿意将我们家的武器店转行。”
“嘻嘻，冒险者公会还不是开着吗？”
这座城市残留着各种魔法时代的古董，半死不活的存在着。
孩子们不懂古董的价值，也没兴趣去懂，他们跟着恩丽丝走进了平时不怎么敢轻易靠近的建筑内，然后就被惊呆了。
好高！好大！
虽然有点陈旧，但好壮观！
连天顶上的柱子都雕着花，像是宫殿一样！
魔法齿轮到底是魔法时代最有名的炼金工坊之一，震慑一群小孩子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他们几乎没注意到，这座“宫殿”的墙皮脱落得很严重，地毯也非常旧，尽管恩丽丝努力想要打扫干净，但地毯上的毛已经差不多掉光了，而大厅里稍微值钱点的家具摆设更是被卖了个精光，只有老柜台还孤零零的放在那里，以及上次送来的桌子。
恩丽丝带着同学们走到了那张桌子前面：
“这就是我说的魔法物品，呃……”这个叫什么来着？
安格尔先生好像给它取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恩丽丝一紧张，忘记了“街机”的称呼，她自暴自弃的命名道：“它是……游戏桌。”
“哇，好厉害！”孩子们惊呼道。
虽然怎么看都是一张桌子，但既然可以放在“宫殿”裡，一定不是普通的桌子！
玛雅紧张的跟莉缇小声嘀咕道：“这里好贵的样子，万一我们买不起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把钱偷偷留在柜台上吧！”莉缇提议道。
玛雅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了恩丽丝，还有点底气不足：“恩丽丝，这张桌子多少钱？”
“啊，桌子本身不卖，它是用来游戏的。”恩丽丝愣愣的回答道。
“游戏？”其他孩子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是在上面打牌吗？我家邻居的棋牌室就是这样收费的，一天五百厘，”有个孩子机灵的说道，“不过，这里连椅子都没有啊！要站着玩吗？”
“不是，不是打牌，”恩丽丝摇头道，她看所有人一脸莫名的样子，就拿出了钱包，“我来示范一下……”
“我来！既然是来捧场的，没道理让你出钱，”玛雅慌忙阻止了恩丽丝：“多少钱？”
“五十厘一次。”
“五十厘？”玛雅顿住了，她皱眉看向恩丽丝，“这几乎等于免费吧？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啊，该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
“可是，安格尔先生的定价就是五十厘一次啊！”恩丽丝道。
玛雅盯着恩丽丝看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说谎，才疑惑的拿出了五十厘的硬币：“这样你们到底要不要赚钱啊？”
不过，在场很多同学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虽然他们一开始就准备捐助恩丽丝，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零用钱，还是有点心痛的。
五十厘就无所谓了，往城中心的许愿池丢一次硬币也要一百厘呢！丢给恩丽丝就当作拜学神了，下次考好点也少挨一次打！
而且五十厘就可以玩一次魔法道具，感觉自己好像很赚的样子。
“要怎么玩呢？”玛雅将硬币递给了恩丽丝。
恩丽丝没接，只像是安格尔一样指了指桌子旁边的凹槽：“把钱放在这个里面就好。”
“这样？”
玛雅愈加觉得像是许愿了。
而伴随她投入硬币，桌面亮了起来。
不过和平时不同的是，桌面上并没有浮现出美少女，而是有郁郁葱葱的松树从桌面上“生长”了起来，瞬间将桌面变成了森林，随即，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落下，覆盖在细小的微缩森林上，将整个场景渲染成一片雪白。
在这一片雪白之上，一颗颗小星星宛如雪花一般缓慢飘下，像是登天的台阶，而一只背上有着浅蓝色雪花花纹的白色小驯鹿蹦蹦跳跳的从森林中跑了出来，仰望着那些星星。
“好可爱！”孩子们赞叹道。
玛雅则紧张的抓住了恩丽丝的袖子：“接下来要怎么办？许愿吗？这只小鹿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第4章 第一个小游戏
“不，它不能满足你的愿望。”
恩丽丝一脸懵懂的回答道。
她还搞不清楚游戏桌的画面为什么从美少女突然变成了驯鹿……
难道说，安格尔先生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恩丽丝立刻想到了唯一能更改游戏桌内容的那个人，她忍不住向楼上看了看。
不过班上的同学都在这里，她不能丢下大家去找安格尔先生。
而且，让大家对这个游戏桌感兴趣也很重要。
“刚刚不是说了吗，这是个游戏，”恩丽丝向着她的好友和同学微笑道。
安格尔是教过她怎么玩游戏的，虽然以前都是漂亮的小姐姐，可爱的小驯鹿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但恩丽丝看着画面，对玩法隐隐有了猜测。
她按在了按键上：“大概是让小驯鹿跳到星星上……”
在她按下去的那瞬间，那只纯白色的小驯鹿灵巧的蹦了起来。
咦？不用凝聚魔力？
恩丽丝奇怪的想道，她发现自己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控制住这只小驯鹿，而驯鹿跳到第一个星星上后，随即又跳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它每踩到一个星星，这些星星就彻底破碎开来，化作亮晶晶的银粉累积到右下角的盒子中，旁边有数字显示盒子中银粉的数量。
这时候，即使没玩过游戏的孩子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个驯鹿踩星星的游戏。
规则很简单，驯鹿踩到的星星越多，得到的分数越多。
不过对于没有玩过类似游戏的孩子们来说，这已经足够的吸引力，他们都紧张的看着小驯鹿，生怕它一脚踩空。
“……漏了一个！”
“左边左边，啊！又漏了两个！”
“那个在星星中间飞来飞去的是什么，也踩一脚怎么样？”
“那是小鸟吧？它那么可爱，为什么要踩它？”
“哇，双倍加分了！”
孩子们跟着驯鹿的跳跃发出惊呼声，好像在踩星星的不是那只驯鹿，而是他们自己一样。
玛雅在一旁看得更是心痒不已：“也让我玩玩吧！”
“好！”
恩丽丝想要让开，可就在她分散了注意力的那一瞬间，小驯鹿一脚踩空，从空中落了下来，引得孩子们一阵悲叹。
游戏也就此停止，一个分数排行榜弹出，让恩丽丝输入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我们重新开一盘吧！”恩丽丝道歉说。
她将一枚五十厘的硬币丢进了凹槽。
这次玛雅和其他人都忘记了阻止恩丽丝付款，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已经牢牢的被这个游戏所吸引了，只想继续玩而已。
看见游戏再度回到了开始画面，玛雅摩拳擦掌道：“看我的！”
她操控着小驯鹿跳起来。
可是驯鹿只踩到了第一个星星，第二个星星，第三个星星就落了下来。
“为什么啊？！”玛雅不满的叫道。
“嗯，你必须集中注意力，像是……冥想？”恩丽丝说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操纵小驯鹿时专注的感觉，不就是冥想吗？
据说魔法天赋者，能清楚的看见魔法元素，专心感受它们，纳为己有。
但恩丽丝作为无天赋者，是无法看见不到太多魔法元素的，虽说集中注意力也多少可以吸纳这些元素，但看都看不见怎么确定自己真的是否成功呢，而现在这只踩中了星星的小驯鹿，则证明了她可以做到的。
意识到这点，恩丽丝又有点担心。
她知道班上的同学都不太喜欢魔法课，说是冥想，会不会抹消大家的热情？
“原来如此，这就是冥想啊！”玛雅却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
玛雅确实不怎么喜欢魔法没错，但自己能使用魔法就很有B格了，何况这个游戏那么好玩，她突然觉得自己玩游戏的动机也变得伟大了起来。
玛雅顿时很得意：“这样我还能踩中三个星星，说明我不是一点魔法天赋没有的嘛！”
周围同学发出了一阵嘘声。
“才三个！”
“你不看看刚刚恩丽丝得了多少分？”
“开局的星星就在驯鹿头顶，不用操纵就跳得上去，根本是送的嘛！”
“对啊，游戏看你可怜，单纯送的！”
因为玛雅平时总大咧咧的缘故，同学们都喜欢和她开玩笑，对她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玛雅顿时急了：“你们这是嫉妒！我要再来一次！”
这么说着，她从口袋裡掏硬币，但另一个男生却先一步的将五十厘的硬币塞进了凹槽，并且将玛雅挤到了一边：“你已经玩过了！下一个轮到我了！”
“啊！混蛋！”玛雅气的直跺脚，想要将对方推开。
看他们竟然争夺起来了，恩丽丝顿时有些焦急：“别这样……”
“……恩丽丝，这边是不是也可以玩？”这时候，莉缇问道。
恩丽丝转头看过去，发现莉缇站在桌子对面。
这么说起来，一张桌子有四个边，其中有两边是有按钮在的。
只是安格尔没提过那边能不能用，恩丽丝就有点迟疑。
“这边也有啊！”玛雅却立刻就跑了过去，在那边的凹槽丢进了一枚硬币。
而另一边，抢了玛雅位置的男生已经开始了游戏，他正操纵着小驯鹿蹦跶得起劲，就看见一只浅蓝色的小驯鹿突然跳了起来，抢走了他的星星。
他的驯鹿掉了下去。
那只蓝驯鹿也因为位置不够好，没踩中下一个星星，同样掉在了地上。
男生抬起头，发现玛雅正挑衅的看着他。
“再来一次！”男生咬牙道。
“来就来！”玛雅抬起了下巴。
“哦哦哦！”
周围的同学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了起来。
在孩子们欢快的喧闹声中，魔法齿轮缓慢的恢复了运转。
*
安格尔终于醒了过来。
他花了一个星期没日没夜的加班，终于赶制出了新游戏。
《驯鹿摘星星》。
这个游戏准确的说不是街机游戏，而是一款典型的flash小游戏。
由于现在“玩家”魔力有限，只能游玩比较简单的游戏，安格尔仔细想了很久才制作了这款可以改成类似冥想过程的游戏，并在里面加入了街机的竞技对抗成分进去。
但这样工作量也很大，纵使安格尔喝过精力药水，制作完成游戏后，身体和精神都挺不下去了，因此他换好“街机”的符文核心后也来不及告知恩丽丝，就一头栽在床上，死一般的睡了过去，直到天黑了才醒过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安格尔醒来后，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是软的。
他再找了一瓶精力药水灌下去，又沿着楼梯走了几步，才感觉好些。
这时候，他听见一楼大厅传来了孩子们的笑闹声。
安格尔走到二楼的台阶上方，发现“街机”旁围着一圈小孩子，不由奇怪的问道：“这群小鬼怎么来的？”
“恩丽丝带来的客人。”秘银回答道。
它从空气中析了出来，趴在二楼台阶栏杆上，有些惊讶的看了安格尔一眼。
其实从恩丽丝带人回来开始，秘银就趴在这儿了，但它没想到安格尔会那么简单的将它找出来，即使是法师，没有高阶的暗元素亲和力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秘银并没追究，只问道：“你不欢迎他们？”
“掏钱的客人自然是欢迎的，但我不擅长对付小孩子。”安格尔道。
“喵也一样。”黑猫摇摆着两条长尾巴说道。
于是一人一猫蹲在二楼走廊栏杆后面的阴影，静静的观察着大厅里的孩子们。
老实说，这一幕有点儿恐怖。
秘银大约也觉得这样不像话，它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主动夸奖道：“你这次的游戏做得不错，至少对人类幼崽很有吸引力。”
“街机也好，游戏也好，不完全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其他世界发明的。”安格尔坦然道。
黑猫竖起了耳朵：“其他世界？”
“发明蒸汽机的那个位面。”
“哼喵，我说这些奇怪的东西怎么出现的。”秘银冷哼了一声。
工业产品差点毁了这个工坊，秘银自然对那个位面没有好感。
但秘银不是一只死板的猫
它夸赞道：“但你竟然能想到将魔法融入到工业产品中去，用他们的产品诱导已经忘记魔法好处的人们再次主动学习魔法，用科技打败科技，这是不错的想法。”
“不是，我只是不会硬件而已。”安格尔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编程的会修电脑？
“你都能用魔法将工业产品的效果再现出来了，怎么可能不会呢？”秘银却是不信。
它想了想，自己为安格尔找到了理由：“我知道了，那个科技位面的事情是秘密，你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用了它们的东西吧！放心好了，本喵作为工坊的合成兽，有义务为主人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么说着，黑猫抬起了异色瞳眸，闪闪发亮的看着安格尔：
“主人，你就放心的去征服世界吧！再次让这些愚蠢的人类意识到魔法的伟大！”
“……你高兴就好。”安格尔缓声道。
这只猫变脸也变脸得太快了一些。
明明之前还不怎么愿意叫自己主人，还死活不相信街机上的游戏可以振兴工坊的。
这么想着，安格尔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只猫：“你这么喜欢这个游戏吗？”
“也，也好啦！”秘银道，“本喵只是注意到了它的价值所在而已！”
话虽那么说，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只黑猫的异色瞳一直紧紧的盯着桌子上跳跃的小驯鹿，每次驯鹿踏空的时候，它的一条尾巴都会忍不住弯曲起来。
安格尔露出看透一切的眼神。
秘银顿时恼羞成怒，暴露了原形：“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没什么。”
安格尔转开了视线，拿出怀表看了看，然后举手打了个响指。
当即，楼下传来了孩子们的叫声：
“怎么不玩了？”
“投币孔堵住了，硬币塞不进去！”
“是不是故障了？”
安格尔这才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很遗憾，孩子们，游戏时间结束了。”

第5章 会员证明
“安格尔先生！”
恩丽丝看见安格尔从楼上下来，立刻欢快的迎上去。
但除了恩丽丝以外，其他孩子都显得有些畏惧。
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那么大一个工坊的主人是值得敬畏的，尤其是这位工坊主人看起来像是故事里专吃小孩的黑巫师似的，穿着黑袍，脸色苍白，脚边还跟着一只黑漆漆的双尾猫咪，很恐怖的样子。
孩子们不知道，这位“黑巫师”其实也很害怕他们。
安格尔谨慎的和这群幼崽保持了距离。
他走到楼梯的中段，确保所有孩子都可以看见自己以后，就站定下来。
安格尔道：“已经快七点了，你们也该回家了吧！”
他的话语引得孩子们一阵骚动：
“已经那么晚了吗？”
“啊，外面都天黑了！”
“糟糕，我妈又要生气了！”
但也有贪玩的孩子躲在人群中叫道：“老板，你还管我们几点回家啊！”
“等到你们成年我就不管了。”安格尔冷声道。
他其实现在就不想管，但恩丽丝的这群同学实在太小了，才十二三岁，要是太晚回去走丢了一个，他都付不起责任。
恩丽丝看安格尔这样，脸上就有些不安。
她突然不确定自己带同学过来是不是正确的事情。
安格尔觉察到了恩丽丝的失落，他摸了摸恩丽丝的小脑袋，放缓了口气：“何况我这店里什么都没准备好，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觉得这个游戏桌很好玩啊！”玛雅看了看安格尔放在恩丽丝头顶的手，大着胆子回答道，“何况我们给你捧场不好吗？”
“这么说也是，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客人，”安格尔装作思考的样子，缓了缓回答道，“那作为特别待遇，还是给你们一件礼物好了。”
“礼物？！”
没有小孩子能拒绝礼物这个词。
安格尔见状笑了笑，挥了挥手。
包括恩丽丝在内，每个孩子的面前都浮现出了一个莹白色的菱形水晶。
有孩子立刻好奇的抓住了它，发现晶状体上浮现出自己的名字。
安格尔解释道：“这是你们的会员证明，凭借这个水晶，本店营业期间，你们每天会获得两次免费的游戏机会，不过不能累加。”
聪明的孩子立刻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我们以后也能来玩？！还可以免费？”
“只能免费两次，”安格尔说道，“而且只限于不上课的白天。”
“小气！”有孩子说道。
不过现在确实挺晚了，再说又得到了店主人的小礼物，贪玩的孩子们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看着小鬼们离开，秘银奇怪的问道：“主人，您什么搞出那个会员证明的？”
“常规操作。一款游戏在上市前没想好氪金点怎么行？”他不仅有会员卡，还有一套完全的圈住玩家的充值方案呢！
安格尔若无其事道，不小心露出了狗策划的尾巴来。
不过不能忘记今天最大的功臣。
安格尔转头对恩丽丝道：“辛苦你了，今天我们晚餐吃顿好的吧！”
“好！”
恩丽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伴随着孩子们回家，魔法齿轮工坊有一台非常好玩的游戏桌的消息也在城里传播开来。
孩子们的传播能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在有好什么好玩的这方面。
说一个晚上他们就可以把消息传遍全城是夸张了的，但辐射一个街区是绝对足够了。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连电视的普及率都不高，再加上义学几乎没什么作业，孩子们回家吃完晚饭，也是在家门口的巷子里疯玩而已——这样比在外面大街上要安全一些。
于是这些孩子们回去，很快的，他们的兄弟，他们兄弟的邻居的孩子，他们兄弟的邻居孩子的兄弟，他们兄弟的邻居孩子的兄弟的邻居孩子……都听说城中心的魔法齿轮有了一台新的魔法游戏桌，只要五十厘就可以玩一次。
虽然大多数人听过就算，但也有少数闲人会跑上门看个究竟。
因此，第二天魔法齿轮才开门不久，安格尔就看见几个少年从门口往里面张望。
“有什么事吗？”
安格尔瞬间移动到了门口，向着门口的少年询问道。
那些少年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鬼啊！”
他们尖叫道，迅速的逃走了。
安格尔呆呆的看着那群人逃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向工坊的守护兽问道：“……我长得那么吓人吗？”
秘银闻言，第一次认真打量了安格尔一圈。
仔细看的话，安格尔长得挺漂亮的，属于那种好好收拾一下就能让人惊艳的类型。
可这不是脸的问题。
魔法齿轮本身就是老建筑，采光比较暗，安格尔又一天到晚穿着黑色的法师长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脸苍白苍白的，还懒得走路，喜欢用魔法瞬间移动。
这么一张白色的脸突然出现在阴影里，普通人根本没清楚什么样子就会被吓跑吧！
秘银中肯的回答道：“不是脸的问题，是出场方式的问题。”
“出场方式？”
“算了，下次我来迎接客人好喵。”秘银头痛的说道。
安格尔欣然同意。
每只死宅都存在相当程度的社恐基因，他当然乐于不用和陌生人打交道。
不过，“下次”却让他们等了三个小时。
安格尔注意到，好些人从魔法齿轮前面走过的时候，都好奇的向里面张望，但大多数人并不敢靠前，对于他们来说，遗留魔法时代的豪华门面在今天反而成了一种威慑。
“也许我们应该做点广告，”安格尔眺望着远处的报童道，“不知道让那些孩子帮忙发些传单要多少钱。”
“多少钱你也付不起，”秘银不客气道，“必须先有客人才有钱。”
在黑猫那么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对话声。
“你确定是这里吗？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能进去的地方。”
“可是它确实是一座炼金工坊吧？”
“但怎么都不像可以玩游戏的样子，你弟弟不会被诱拐了吧？我听说有钱人都是变态。”
安格尔和秘银对看了一眼。
秘银坚定了不能让安格尔接客的想法。
“我去迎接他们，”秘银道，“你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露面！”
这一瞬间，安格尔觉得自己遭到了歧视。
*
卡塔和他的小伙伴们正紧张的向魔法齿轮的大门里面窥探着。
卡塔是听弟弟提起这家工坊的。
他作为义学七年级的学生，课程比那群可怜的小鬼要轻松不少——这是在他不准备升学的情况下——因此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浪费。
只是今天卡塔没找到什么乐子，又不想去打零工，在百无聊赖之中，想起了弟弟昨晚提起的“非常非常好玩的游戏桌”，就提议来这家工坊看看。
当然，卡塔也没报太多期待，毕竟谁会把小鬼的话当真呢？
但他真的来到魔法齿轮门口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城里最大的炼金工坊吗？
虽然卡塔记不得这家工坊叫做什么名字，但作为魔法之都的土著，他还是知道对方的，甚至知道它前段时间差点倒闭了。
不过无论这家工坊是不是倒闭了，都不是普通人可以进去的地方。
该不会是自己那只笨蛋弟弟弄错了吧？
卡塔怀疑的想道。
他的小伙伴也窥探着工坊内部说道：“里面空荡荡的，不像是在营业的样子——”
“欢迎光临魔法齿轮！”
这时候，却有充满甜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还有铃铛的脆响，一只两条尾巴的黑猫走到了门口的光亮处。
卡塔的小伙伴顿时惊叫了起来：“猫，猫会说话……”
他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怎么说是魔法之都的居民，看见一只魔法猫好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大概）。
何况被黑猫那双金紫的异色瞳盯着自己大呼小叫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傻瓜。
卡塔的小伙伴反省道。
秘银看自己成功的震慑了这几个愚蠢的人类，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少他们没有逃走。
秘银虽然如此想，却用甜的发腻的声音问道：“尊贵的客人，你们也是为了本工坊的新产品而来的吗？”
这么说着，它用黑影一般的尾巴拍打了一下厚重的工坊大门。
大门比刚刚敞开了更多，从外面照进来的光正好照到了大厅里那台“街机”上。
卡塔和他的小伙伴们紧张的看向那张桌子，好像那是个爆弹似的。
他们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但秘银并不给他们任何说话机会，继续甜腻腻的说道：“你们真是非常幸运喵！工坊的新产品正在测试期，只要五十厘就可以试玩一次。”
听黑猫这么一说，几个少年终于冷静了下来。、
就说最大的炼金工坊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原来是因为要测试，才那么便宜的吗？
卡塔想道。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他们就会习惯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甚至还进行了脑补：
这么说，等测试完毕，工坊就会将这个魔法工具高价卖掉吧？
要玩只有现在？
卡塔和几个小伙伴互相使了个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幸运。
不过卡塔还是确认的问道：“真的只要五十厘？”
“当然，魔法齿轮从来不欺骗顾客。”黑猫高傲的说道，它后退了几步，跳到了桌子上，平视着这些客人：“你们不试试看喵？”
几个少年终于被说服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工坊里，好奇的问道：“要怎么玩？！”
“首先，你们必须将硬币丢进这个凹槽……”
秘银一步一步的引导道。
很快，这群少年被游戏征服了。
而且有这么几个普通的少年人在，之后客人们的顾忌就少了很多，他们甚至不用秘银的引导就主动进入了工坊，并且再也舍不得离开。
当恩丽丝和她的同学们放学，再次来到工坊的时候，游戏桌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第6章 意外收获
“为什么那么多人？！”
玛雅看着游戏桌旁边的人群，不满的嘟囔道。
她自昨天离开工坊以后，那只可爱的小驯鹿就像是在她的脑海中定居了似的，一直蹦跶个没完，使得她迫切的盼望上学，盼望上课，盼望下课，盼望放学，盼望再次让那只可爱的小驯鹿摘到每一颗的小星星，可却没想到工坊里已经有那么多人在了。
其他孩子的感受也差不多。
他们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是他们最先来这家工坊的。
好在这群孩子都很懂事，他们也知道工坊开起来是要赚钱的，不可能专供他们玩耍，就是其中比较淘气的男孩子，也不过是机灵的往人群里钻而已。
他们体积比较小，也比较容易钻进去。
其中一个男孩挤在人群中，看清楚正在游戏的那个人是谁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塔被弟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下一滑，驯鹿就落了地。
“你乱嚷嚷什么啊！”卡塔气愤的说道。
都十万分了！
他花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才达到这个成绩的！
而且是目前的第一名！
不过因为他这个破弟弟的缘故，第一名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卡塔这样想着，忌惮的看向了游戏桌对面那俊美的少年。
这少年应该是个贵族，穿着昂贵的丝绸衣服，气质也和平民不太一样，似乎格外冷静孤傲，即使周围喧哗的人群也影响不到他。
在卡塔已经落败的现在，他也轻巧的控制着浅蓝色的小驯鹿轻巧的往星星上蹦跶。
可恶，装模作样！
卡塔看着对方的分数即将超过自己，顿时急了，他摸出一枚硬币，想要再次进入游戏，给对方添点麻烦。
但卡塔的弟弟丝毫不理会哥哥的心情，竟然趁着卡塔投币的空隙里，挤到了游戏桌的前面，按住了按钮。
“轮到我了！”小鬼快乐的宣布道。
他挂在手绳上的菱形晶石开始闪闪发亮。
他面前的画面竟然也回到了标题画面，开始了新的一局。
“等一下，你没付钱吧？”当即就有人问道。
这时候，一直蹲坐在旁边柜台上的黑猫服务员开口说道：
“这孩子是我们工坊的初始会员，有每天免费两次试用游戏桌的机会。”
正在围观游戏的人群有些骚动：
“初始会员？”
“免费？”
“那是什么？”
“这是给工坊会员的特殊福利，这些孩子是我们工坊的第一批客人，才有这样的优待，”秘银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认证晶石上附带有魔法契约，仅限于本人才可以使用，即便遗失也只要少数手续费就可以来本店补办，本店有登记所有会员的资料。”
被秘银这么一解释，孩子们顿时自豪起来。
“没错！我们是最早玩到游戏桌哒！”玛雅说道。
她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挂在项链上的菱形晶石折射出光芒。
孩子们纷纷得意的展示着自己的会员证明。
其他人有不同意见：
“这不公平！”
“是啊，为什么这群小鬼可以免费？”
“我们也来得很早啊，是不是可以算是初始会员？”
在混乱的抗议声中，也有人冷静的问道：
“那么，要怎样才能成为工坊的会员呢？”
众人看去，是游戏桌前的贵族少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游戏，凝视着柜台上的黑猫。
“本工坊暂时不开办会员业务……”秘银本来懒洋洋的想要推脱，但它的耳朵中途颤了颤，似乎在凝听什么，之后又补充道，“毕竟现在是测试期嘛！但当测试期结束的时候，每张游戏桌的排位第一名，将免增获得会员资格，还有一份神秘礼物！”
排位第一名，
免费获赠会员资格？
还有礼物？！
人们不由看向了游戏桌。
卡塔的目光则和贵族少年撞在了一起。
火花四溅！
*
*
深夜&#183;魔法齿轮工坊
“一共三十六银七百五十厘！”
闭店后，安格尔将游戏桌中所有的硬币倒了出来，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镍币的小山，并且仔细清点过后，他如此宣布道。
这是个不错的收入。
在中央王国实行的是金本位制的货币制度，其中最大的货币都为“1金”的纸币，而银币则分为“50银”“10银”“1银”三种款型，分别有纸币和银币两种形态；最后的镍币被称为“厘”，共发行有“500厘”“200厘”“100厘”“50厘”和“10厘”五种不同币值的硬币，兑换规则为：1金=100银，1银=1000厘。
根据最近公布的塞西里亚市工资调查，普通家庭的每月平均收入大约在二十银左右。
工坊一天就赚到了将近一倍的钱，而且这还是在只有一张游戏桌，而且安格尔没有准备好足够的硬币的情况下办到的。
简单来说，工坊的财政终于有了转好的趋势。
恩丽丝顿时很没有淑女形象的发出欢呼：“我们终于赚到钱了！”
“是啊！终于赚到钱了。”安格尔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也难怪恩丽丝会那么高兴。
这孩子最近一直生活在“工坊倒闭”“自己再度被遗弃”“辍学还无家可归”的恐惧中，现在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安格尔倒没恩丽丝那么夸张，不过他也小小的松了口气。
毕竟他以前都是打工的，还是自己第一次当老板上新项目，压力也很大，现在证明了即使换个世界，换了内部的核心原理，电子游戏也具备不错的盈利能力，他终于放心下来。
不过，至少要将给工坊还债用掉的三十万金给赚回来，他才不算亏本。
那还真是个漫长的目标。
安格尔看向“街机”，盘算道：“既然证明了这个可以赚钱，我们可以考虑再添置几台。”
“你悠着点，那么简单的游戏，小心客人们三两天就玩腻喵。”秘银却发出了冷哼。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去征服世界吗？”安格尔好笑的问道。
“征服世界也要一步一步来嘛！”黑猫趴在硬币山的顶端，舒展着筋骨，它今天当了一天的服务员，有些累了：“这个游戏桌使用时间长了，本身性能似乎也不太稳定，今天到最后，客人们都在抱怨这个机器有点卡。”
“卡？”安格尔警惕了起来。
作为（前）游戏策划，他最害怕的两个词，一个是“卡”，一个是“bug”。
这意味着每次活动少赚的钞票，秃头老板的训话，官方道歉申明和下面玩家对自己爹妈的鞭尸问候，以及全服发卷才能换来的“无事发生”。
安格尔想想都胃痛。
他思考着造成卡顿的原因：“是不是魔核的魔力不够了……当时我只想着先看看游戏效果，没补充多少魔力。”
安格尔这么说着，拆开了“街机”，看向里面。
然后他和黑猫都愣住了：
废旧核心正散发着颜色不同的光芒，俨然已经被玩家们填充的魔力给充满了。
“竟然充满了？”
安格尔和黑猫面面相觑。
他们确定自己从仓库里捡出来的是废弃核心。
这类核心大致来自史莱姆之类的小型魔物，因为魔核偏小，魔力不多，无法镶嵌在法杖上，所以会由冒险者公会统一收购，出售给炼金工坊之类的地方提取魔力。
魔核在提取魔力之后，剩下的废弃核心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如果法师愿意的话，可以将废弃核心作为魔力储存器来存放魔力。
魔法齿轮地下仓库里大量的废弃核心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这种魔核来自魔兽，魔力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填充魔力非常困难，所以一般法师们更愿意购买更容易充能且储存空间更大的魔晶矿石。
安格尔也是穷的没办法了，才想到将废弃核心废物利用的。
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放进去的时候，这枚魔核还是灰色的，此刻魔核却散发着满盈的白色光辉，俨然已经充满了魔力。
“这是魔力过载了啊！”安格尔道。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了这枚魔核，用心查看里面的魔力。
魔力非常充足，已经到了临界值。
但内部元素非常斑杂。
白色的光芒并不是因为纯洁而雪白的，而是因为混合了各种各样的元素而呈现白色。
这是这些魔力来自不同人体的证明。
这么说来，安格尔确实改变了游戏的设计原理。
因为玩家连最简单的魔力操控都做不到，安格尔只好让游戏角色自己行动，玩家只要集中注意力冥想，偶尔控制就好。
安格尔强行解释道：“想想也算合理，每一轮游戏都是一次冥想，今天那么多人积累一些魔力是当然的。”
“哪里合理了？！”秘银却叫道，“就算是你这种中阶法师，充满这个魔核也要一个晚上喵！而玩游戏那些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但一台机器可以同时两个人玩呢！还玩了一天！”
“两个普通人可不能等于一个中阶法师！”黑猫口气莫名有点激动，“你以为过去没人想过利用无天赋者进行冥想吗？就在七百年前，还有个黑袍试图用普通人作为法师塔的魔力源，因此他不仅绑架了五万民众，还对他们进行了精神控制，强制他们进行冥想，结果那些人仅仅一个星期就精神力耗尽而全部死亡，黑袍所收集的魔力也不过只能施展一个风系魔法。”
“……那么惨烈吗？”安格尔惊讶道。
“当然，相关记录目前还保存在旧帝都的皇家法师塔，你可以去看看。也是那之后，人们认定无天赋者毫无利用价值。”
“但没价值的无天赋者开启了工业时代。”
“哼喵！”秘银用两条尾巴重重拍了拍地板。
“而且他们在魔法方面，未必像是想象的那么没价值，”安格尔说道，他的声音诡异的低了下去，“搞不好我的研究项目可以继续下去了也说不定。”
“研究项目？”黑猫的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安格尔却没再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颗充满了魔力的魔核。

第7章 增加游戏数量
不过魔核只是意外收获，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增加游戏桌的数量。
整个工坊里只有一台游戏桌，怎么看都不太像样。
何况游戏桌的成本也不高。
毕竟游戏是安格尔设计的，核心符文是安格尔写的，用的核心也是仓库里的废弃核心，唯一要花钱的地方只有桌子——炼金工坊本来也能自己做，但安格尔不擅长手工活，只好交给了道具店。
第二天一早，安格尔就去道具店下订单。
他一口气要了十张桌子，准备一口气将昨天挣到的所有钱嚯嚯干净。
“哼喵，今天要是没客人，看你怎么办？” 秘银阴测测的说道，却也没阻止。
安格尔算是看出来了，这只猫就是喜欢抬杠而已。
也不知道工坊当年在制造这只猫的时候，是不是“杠精”成份加多了，以至于这只黑猫每句话都在唱反调。
作为这只猫的主人，有时候会觉得闹心，但这个杠精属性面对外人的时候，就很舒服了。
道具店里，黑猫不快的摇摆着尾巴，对道具店的老板嚷嚷道：
“不谈以前的交情，这桌子已经是我们第二次下单了，不能打个折喵？”
这家道具店也是老古董。
在魔法时代，冒险者们外出探险，必然第一时间到道具店补充炼金药水。
因此这家店从魔法时代开始，就和魔法齿轮工坊打交道了。
道具店的现任主人是个老头儿，很是熟悉这猫的性格，只笑呵呵的：“你们当年也很少打折啊！何况现在定做的这种桌子，又是要魔导材料，又是特殊法术结构，没有点魔具制造技巧可造不出来，不是我自夸，就是整个塞西里亚也只有我们店还有这手艺了！”
“那也太贵了，再说你们的速度也太慢了，我们还急着用呢！”
“没办法，我们是小手工作坊。你要快可以去找工厂啊，那个速度够快，一天几百张，能不能用就不知道了。”
“哼喵，那也不一定只有你们，我们工坊本来就有万用炼金炉——”
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道具店主人虽然坚持一张桌子四银的价格不变，但看在十张桌子对于小店确实是大订单，且安格尔许诺会有更多订单的情况下，道具店表示买十张可以送一张桌子，并且这些桌子会分五批发货，两个星期内送到。
安格尔算了算，这样定金足有余裕，也有充分的补款时间。
而且两周后，工坊内就有十二张游戏桌…不，街机，足以应对店里的客流了。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管它叫做游戏桌啊！”安格尔忍不住抱怨道。
搞得他都被带偏了。
“我觉得游戏桌这个名字更合适，”秘银说道，“虽然原来的名字不知道是你从哪里抄来的，但从根本上，你制作的就不是机器吧？”
这么说也没错。
电路板已经换成了符文核心，没有任何机器成份，外表的箱子也换成了桌子的形态，就是其他穿越者都很难认出这玩意是街机了。
安格尔也不坚持，只叹息道：“行吧！游戏桌就游戏桌吧！”
始作俑者的恩丽丝并不知道安格尔的纠结。
她听说了这笔订单后，却不满的叹息道：“店里要有十二张游戏桌啊！”
乖巧的小恩丽丝和杠精猫不一样，恩丽丝不是在质疑安格尔的决定，而是在担心安格尔的身体。
——桌子可以定制，但里面的符文核心是必须安格尔来写的。
恩丽丝担心的看着安格尔眼睛下的黑眼圈：“一张游戏桌的符文核心要花一周时间，安格尔先生难道准备像是上个星期那样不吃饭不睡觉的过十二周吗……会死的吧！”她最后声音小了下去，眼角也红了。
“我好像没有不吃饭吧？再说也没那么夸张，”安格尔见状哭笑不得，“只是一开始设计游戏才需要那么多时间的，现在符文核心已经设计好了，我只要‘抄写’一遍就好了。”
不过，这确实是符文核心的“缺点”。
如果是真正的街机，安格尔写好了程序，接下来的游戏基板就可以进行量产了，只要本金足够，不说区区一个塞西里亚城，他要卖遍整个大陆都行。
但符文却不是文字。
它实际上魔法运行所残留的痕迹，因此每个符文必须用魔力一笔一划写出来，无法复制印刷，而且魔力耗尽就会毁坏，生产起来相当消耗时间。
安格尔说只要“抄写”就行，但这种“抄写”也要整整一天。
这种速度，当然是没时间开发新游戏的。
“所以你准备搞一个大厅的驯鹿跳跳跳？”秘银看起来又想要抬杠的样子，“要知道，冥想是最容易让人厌倦的事情，你别以为一次成功的包装就可以一劳永逸！”
“当然不是。”安格尔道。
一家店只有一个游戏，那也太寂寞了不是吗？
但要新游戏，又没时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好在安格尔早有预案：“我只要把游戏换皮就好了。”
“换皮？”秘银和恩丽丝异口同声道。
他们同时想到了血淋淋的驯鹿皮。
“要怎么换？”恩丽丝小声问道，表情有些不忍。
“要怎么换？”秘银的异色瞳变成竖瞳，看起来相当邪恶。
安格尔奇怪的看了这两只一眼，不明白他们干嘛那么大的反应。
难道是讨厌换皮游戏？
在他的前世，这种游戏的声誉确实不怎么好。
这类游戏属于照抄热门游戏，核心玩法不变，只另外找个画师，换个画风，再改动些细节，就当作新游戏上市了。
但想要在游戏界混下去，哪个游戏公司没有制作过几款换皮游戏的黑历史呢？
甚至大名鼎鼎的任地狱，它们进军游戏界所生产的第一款游戏就是给当时的热门游戏《太空侵略者》换皮（抄袭）（虽说那次任地狱死得很惨就是了，之后为了不浪费那批卖不出去的游戏基板，才制作了大卖游戏《大金刚》，马X奥在里面第一次以主角身份登场）。
不过，换皮也不能乱换。
玩家不是傻瓜，一模一样的换皮游戏只会让他们厌烦。
何况《驯鹿摘星星》本身游戏性就非常简单，精致的画面是最大的特点，那之后的换皮游戏就不能制作得太粗糙，以至于把口碑给毁了。
关于这一点，安格尔早有计划。
“我不准备硬抄，”安格尔道，“我准备将这些游戏做成一个四季系列，其中《驯鹿摘星星》是冬，再以春，夏，秋为主题进行制作。”
他看眼前的一猫一萝莉还是双脸懵懂的样子，就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响指声，一叠画稿落在了安格尔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做的概念图。”安格尔道。
恩丽丝小心翼翼的从安格尔手里接过画稿，然后就惊叹道：“好漂亮！”
概念图是用水粉绘制的：
春天是绿色，翠色的小鸟从原野上飞过，追寻着吟游诗人奏出的音符；
夏天是红色，赤色的火龙向火山中坠落，夺取火星中隐藏的火魔晶；
秋天是金色，黄色的松鼠在树林里忙碌，收藏着它所有能找到的果实；
冬天是白色，雪色的小鹿在森林裡蹦跳，摘取从空中落下的冰晶星星。
“你什时候学会这个的？”秘银看了概念图，难得没抬杠，而是惊讶道。
“学了有很长时间了。”安格尔淡然道。
他在前世学的。
准确的说，安格尔在前世就是原画出身，后来想不开想要做自己的游戏，为了积累经验才转行了策划，然后开始了007的社畜生涯，直至猝死。
秘银不知道安格尔的经历，它以为安格尔是在法师塔学的。
——有些法师会教导自己的学徒学习绘画，不过大多是用来画魔法阵，而幻术师制造幻象效果的主流是越逼真越厉害，以模拟实物为主，很少研究绘画的。
秘银虽然之前就觉得游戏桌上的美少女和驯鹿的风格有些奇怪，只以为是安格尔因为时间问题进行了简化，却没想到他是用绘画制作的幻象。
恩丽丝好奇的问道：“它们也要像是小驯鹿一样蹦蹦跳跳吗？”
“不同的动物有不同的特征。”
安格尔在概念图上点了点。
顿时，图中的小动物在图纸上“活”了过来。
小鸟啄了啄翅膀，小火龙茫然看了看周围，抬着小短腿想跑，却被圆滚滚的肚子绊了一跤，从嘴里吐出一口火来，火星溅到了不远处的小松鼠蓬松的尾巴上，小松鼠发出了尖叫，吓得小鸟和小鹿都向着空中飞（跳）去。
“好可爱！”
恩丽丝对纸上的微型小世界爱不释手。
安格尔看着这些小动物互动，却有了新的灵感：
“原来的游戏游戏性是太差了，只是让驯鹿一味跳来跳去；”
“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加点新东西；”
“比如让圣诞老人——不，这个世界没圣诞老人，不过冬天有圣灵日，那么圣灵仙女好了——圣灵仙女往下面丢糖果，小驯鹿接到后会产生不同效果；”
“其他换皮游戏也是如此；”
“增加一些更加可以展现不同季节，还有小动物特点的彩蛋……”
只是如果要更新玩法，无疑会增加工作量。
本来为了节省时间才做的换皮游戏，搞不好会延长工期。
但安格尔暂时想不起这个。
——这种时候，安格尔总会选择性的忘记，大多数游戏就是那么跳票的。
安格尔将临时想道的点子记在了画本上，就要向楼上走去。
恩丽丝看他又要去工作的样子，慌忙拉住了对方的衣摆：“安格尔先生，您一大早出去到现在都没吃饭，现在也快午餐了，不如我们先吃完饭再……”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安格尔回答道，“帮我留一份放在门口就好。”
下一瞬间，恩丽丝手中一空，安格尔就消失了。
他用瞬间移动回了自己房间。
恩丽丝委屈的看向秘银，秘银对她沉痛的摇了摇头：
“死心吧，没救了！”
工作狂是治不好的。

第8章 真的狗
安格尔这一闭关，又是半个多月。
不过魔法齿轮并没有因此停止经营。
安格尔毕竟是从手游时代过来的策划，他很习惯将半成品上架，然后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慢慢加内容。
所以客人们几乎每天会发现新的“惊喜”。
一天是星星闪烁着闪烁着会突然变成雪花的形状，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踩上去却会造成不同效果，导致游戏难度增高。
玩家们：
“——别踩！”
“啊啊，爆炸了！”
“刚刚就想要提醒你的，那种会变成浅红色雪花的星星会爆炸！”
“这个好像也在变，会变成蓝色的雪花，踩上去也会爆炸吗？”
“唉？这种我没碰到过唉！踩踩看？”
“哈哈哈，冻结了！”
“再试试那个金色的雪花的？”
……
一天是空中有圣灵仙女飘过，丢下的糖果能让小驯鹿有一段时间自主飞行浮空，不会下落，也导致低分玩家更容易追上高分玩家。
玩家们：
“刚刚天上飞去过去的是什么？好漂亮！”
“我看见她裙摆上的魔法纹路了，应该是圣灵仙女？”
“那我岂不是被圣灵祝福了？”
“在哪里遇到的？我也要！”
“好像要看运气……等一下，你别自杀啊！”
……
一天是搭载了换皮游戏的游戏桌放到店面里了。
玩家们：
“总算有新游戏桌了！”
“等一下，好像不是同一个游戏！”
“这是……龙？”
“不是吧？也太胖了！”
“肯定是龙啦！它多帅气啊，我觉得比驯鹿威风多了。”
“它跳不起来，再往下掉啊！”
“哈哈哈，很有趣啊！”
……
作为这个位面第一批（删除）电子（删除）魔法符文游戏玩家，他们的接受度非常高，无论什么改动都可以接受，并且从中找出乐趣来进行各种方面的尝试（作死）。
秘银有时候会收集这些意见，给安格尔进行汇报。
安格尔非常感动：、
“多么完美的玩家啊！”
换成手游时代，他一定早被骂得自闭了。
不过安格尔并不准备滥用这种信任。
他知道初期的游戏玩家都是很宽容的——
在蓝星，最初的商业化街机游戏《pong》不过是两条直线一个圆球构成的乒乓球游戏而已，但那个游戏依然受到了广大玩家的欢迎，开发它的雅达利因此成为了北美最大的游戏公司，后来这家公司却借着玩家对新游戏的追求，出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简陋游戏，直接导致了北美游戏市场的崩盘，最后拯救了游戏市场的是任地狱出品的《超级水管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樱花国的游戏商在游戏史上占据了主要位置。
安格尔并不想重蹈覆辙。
他本来就想要把这群玩家养刁嘴，在第三次科技革命来临之前，抢占掉电子游戏本该会有的那块地盘。
于是安格尔在收到正面回馈后，反而精益求精，想要将几款换皮游戏也做出特色来。
结果不知道更新了多少版本，在安格尔终于觉得满意的时候，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连道具店的桌子都全部交货，十二张游戏桌也全部进入接客阶段了。
安格尔在晶石上刻下了最后一枚符文。
“等到晚上，把最终版本替换进去就行了！”
他用魔力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BUG，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且看了一眼钟表。
下午三点。
感受上还可以睡一觉补眠的时间，但安格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习惯性的拿起精力药水吨吨吨灌了下去。
“啊，好像可以不用喝了。”
安格尔拿着空瓶子慢一拍的想道。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同时也注意到自己身下的影子的形状变成了硕大的猫头的样子，还瞪着一金一紫的异色竖瞳看着他。
“秘银，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安格尔懒洋洋的抗议道。
影子化作了黑猫。
秘银冷声道：“你不会被吓死的，法师的灵魂可没那么脆弱。”
当然，过劳死是也不可能的。
法师的灵魂经过魔力的反复淬炼，比肉体还要结实，这也导致他们可以拖着瘦弱的身体天天工作二十个小时还能坚强的活下去，是最合适当社畜的职业。
——所以这辈子的安格尔已经失去了猝死的幸福。
只有小恩丽丝才会担心工坊的现任主人因为疲倦而生病，冷血的助手猫只审视着安格尔手中的药瓶，担心工作进度：“你不是说今天可以完成吗？怎么又在喝精力药水？”
“喝错了。”安格尔答道。
于是助手猫立刻露出了资本家才有的丑恶嘴脸：“也就是说，你暂时是不要说睡着，又但没其他事喵？要不要处理一下最近的订单。”
“不想做。”安格尔断然否定道。
他虽然是工作狂没错，但也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何况订单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庞杂的统计和讨价还价，是安格尔最讨厌的部分。
安格尔只想要将这个部分往后面推：“我不是让你告诉客人们，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游戏桌要进行测试，测试期不会考虑任何预购和贩卖吗？”
“但不少人表露出了强烈想要购买的意愿。”
“以后再说。”
安格尔非常坚定。
秘银却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一定要以后再说的话，那么你也最好和他们谈谈，要不然他们私下自己都把游戏桌的份额给分配好了。”
“什么？”安格尔这才认真起来。
*
不过纵使如此，安格尔也没有立刻去见那些有意愿购买游戏桌的客人。
他甚至没在一楼店面直接露面，而是站在二楼阶梯那个俯览一楼的固定位置往下方观察。
这也是一楼十二张游戏桌配备齐全后，安格尔第一次审视自家工坊的店面。
“这不是很像样了嘛！”安格尔道。
安格尔的要求不高。
他拿回这家工坊的时候，工坊裡稍微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卖光了，尤其是店面，整个空荡荡的，还大的惊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营业的样子，也难怪客人们到了门口都不敢进来。
眼下十二张游戏桌摆下去，也只占了一楼店面的三分之一而已，但至少从大门位置看进来不会那么空了，至少像是个正常营业的店铺。
而经过半个月的经营以后，魔法工坊的客流量也趋近于稳定。
即使在大多数人还要学习工作的午后三点，也没有一台游戏桌是空着的，而且所有游戏桌前面都围着几个人，没有空着的。
安格尔奇怪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你仔细看看。”黑猫道。
安格尔又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在秘银叹息着想要进行讲解的时候，有一批客人走了进来。
这群客人统一搭配着漂亮的短斗篷搭配短礼服的制服装束，为首那个跟恩丽丝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更是卷着一头夸张的螺旋卷金发，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不错的大小姐。
这群客人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工坊了。
他们径直来到了靠窗那几张游戏桌的前面，正在游戏的那几个人立刻恭敬的让开，将游戏位交给了这群贵族子弟。
安格尔这才发现，那两桌的“玩家”是仆人打扮。
秘银也解释道：“这群孩子是塞西里亚公学的，几乎每个人都表达过想要订购游戏桌的愿望，但被拒绝后，就让自家的仆人来占位置了。”
“……这得多大瘾。”安格尔表示无法吐槽。
秘银却见怪不怪：“不仅仅是他们。”
它已经对主人的观察力绝望了，果然低情商和低观察力是搭配出现的。
秘银一一指点道：“这群客人只使用靠窗的那两张游戏桌；而门口那四张桌子，白天是附近的居民比较多，晚上是义学的孩子们经常用，中间的被街道志愿者委员会的占据了，然后后面几张桌子客人流动性较强，不过不同时间团体不同——”
安格尔听得头大：“看出来了，我们工坊的生意真的不错。” 这本该是喜事。
但在秘银说话的时间里，还有一群看起来并非良善之辈的青年走进了店里，直奔中间最空的两张桌子去了，显然，那是被他们占了的位置。
安格尔总结道：“也就是说，这些客人随便占位，影响了店面经营？不能禁止他们那么做吗？我记得店里有防御魔法阵的。”
而且那个防御魔法阵据说出自击败了魔族十万大军，建立了塞西里亚城的塞西里亚大魔法师之手，连禁咒法师都能防御。
安格尔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他自己无法破解这个魔法阵。
连中阶法师都不行，更别说其他人了。
也因为如此，安格尔才放心搞自助服务，将店面丢给一猫一萝莉。
为什么还有人在店里捣乱？
“那倒也没到必须驱赶的地步，”秘银却反而替这些占位的客人辩解起来，“这些客人除了占位外，基本上挺守规矩的，占位的时候也有在付费进行游戏，有时候甚至还会往投币孔塞100厘以上面值的硬币当打赏，反而比正常经营的游戏桌赚的多。”
“既然人家都付钱了，那就没问题了？”安格尔顿时不想管了。
反正氪金用户是永远有道理的。
秘银斜了安格尔一眼：“你就不怕人家玩厌了，取消购买？而且这样占位，对新客人来说很不友好。毕竟游戏桌都给人占了，新客人玩不上，订单也会局限在现在的人群裡，影响到后期销售。”
“……”安格尔转开了视线。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卖？”秘银猜测道。
至少它觉得安格尔销售意愿不是很强的样子，尤其是是在发现普通人也可以利用游戏桌累积魔力以后，作为法师，更不会想要这个东西流出去吧！
安格尔却说道：“卖是要卖的，但需要做个市场调查，销售模式也要探讨。”
主要是游戏桌产量不够，无法做到大量铺货的情况下，还不如街机厅的方式比较赚钱。
安格尔倒是想到了一种销售方式，但需要有信任的人手，所以必须再观察看看。
黑猫也只是提醒而已。
它见主人心中有数，就没有追问，只提醒对方可以遗漏的地方：“不过这样下去，对你的排行榜排名也会影响吧？”
“排行榜？”
“你不是说每张游戏桌排行榜的第一名都会送会员证吗？每张游戏桌只有固定的人会玩的话，你的会员证也会被固定的人所得到。”
安格尔却觉得无所谓：“这不要紧，他们想氪的话……”就氪呗！为了挣排行榜氪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这里，安格尔卡了卡。
提起氪金，安格尔突然意识到，这次活动的规则不太合理。
氪金玩家花钱太少了！
一张游戏桌一天的游戏次数上有上限的，挣得钱也就那么多。
尤其是安格尔采取的是薄利多销的策略，让平民的小孩都玩得起，这样一来，一天数额看着相当丰厚，但以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这点钱根本是掉在地上都懒得捡的零钱，却可以让他们预约到本来限量发行的会员证明。
这也等于说，重氪玩家只要花轻氪玩家那么多的金钱，就可以夺走高玩玩家和爆肝玩家的奖励。
而就安格尔的经验而言，一个游戏的活动如果无法将重氪玩家，轻氪玩家，高玩玩家，爆肝玩家，还有手残玩家区分开来，这个活动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那时候，花了钱和没花钱的会一起想要日狗策划。
安格尔并不想被日。
“是必须调动这些人的游戏热情！”安格尔正色道，“让他们该肝的肝，该氪的氪，才能形成正常的游戏生态。”
幸运（？）的是，在怎么坑玩家这方面，安格尔有着充足经验。
安格尔只思考了两秒钟，就找到了办法。
他看向了黑猫：“我记得仓库裡的积压商品中有一批魔法投影器？”
“？确实有，不过那个非常耗费魔力……”
“我们现在还担心耗费魔力吗？”十二张游戏桌每天都在不停供给魔力啊！
安格尔露出了标准黑巫师才有的笑容，“何况，我又不是想要拍摄影片，只要它实现一个非常简单的功能。”

第9章 排行榜
次日，蕾西菲娅大小姐在放学后来到了魔法齿轮炼金工坊。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蕾西菲娅本来不稀罕来这种地方的。
要说蕾西菲娅大小姐可是出身自塞西里亚城三大名门之一的罗伊家族，目前就读于塞西里亚公学三年级，已经和本国皇太子定有婚约，是货真价实的名门。
像是这样的高岭之花，魔法齿轮这种破落的炼金工坊自然配不上她的身份。
也就是这座工坊有着悠久的历史，而彼此祖上又有些交往，家族最宝贝的那个魔法道具还是这家工坊打造的，所以蕾西菲娅才不介意屈尊来拜访一下。
才不是因为这个叫做游戏桌的新魔法道具很好玩呢！
╭(╯^╰)╮
只是，顺便支持一下炼金工坊的生意也不是不可以。
蕾西菲娅只看了游戏桌一眼，就决定下订单了。
没想到工坊主人说是完善新产品避而不见也就算了，工坊的女仆竟然说什么“因为该商品还在测试期，安格尔先生还没有定价，无法出售……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这种话，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难怪这个工坊会堕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不过胸怀宽广的蕾西菲娅大小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工坊暂时不肯卖，公学的同学们又那么喜欢，她只好想办法让家里的仆人将自己最喜欢的两台游戏桌“预约”了下来。
反正现在不卖，以后肯定要卖的嘛！
大小姐也只好辛苦一点，每天过来巡视一遍自己（未来）的财产。
今天的蕾西菲娅也是照例前来，却一进门就注意到工坊里和之前不太一样。
首先，每张游戏桌的投影上方悬浮着不同的古符文数字。
比如蕾西菲娅“预约”的两张桌子上方，就悬浮着Ⅺ，Ⅻ这样的数字（因为符文无法用文字表达，所以用罗马数字代替）。
这是什么意思？
每张游戏桌的制造顺序吗？
但是自己这两张游戏桌并不是最后送来的吧？
蕾西菲娅混乱的想道，她并不喜欢那两个数字，作为世界第一的大小姐，她理所当然的喜欢最前面的数字。
不过蕾西菲娅暂时没计较这个，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大厅内侧靠墙的位置吸引了。
那里增加了一排桌椅，工坊主人似乎终于在一个月后想起给玩累了的客人们提供休息的地方了。
蕾西菲娅在意的当然也不是这个。
——大小姐都是自带桌子，椅子，桌布，茶具，红茶，点心还有泡茶的女仆的，才不会使用那些脏兮兮的别人坐过的椅子呢！
让蕾西菲娅注意到的，是那些桌椅正对着墙体上的晶石屏幕。
那么大的屏幕，像是电影院似的，上面正播放着《驯鹿摘星星》的游戏过程。
这个看起来也很有趣。
尤其是游戏过程非常顺滑的时候。
和普通玩家那总是漏掉星星的磕磕碰碰的操作不同，屏幕上的小驯鹿流畅的踩踏每一个星星，不会漏掉任何道具和加分内容，灵活的避过每一个陷阱，这种过程让强迫症患者感到由衷的幸福，感觉可以永远看下去。
这是示范表演吗？
蕾西菲娅看了一会儿，发现游戏画面的下面还有一个小画面，上面正显现着一个青年正像是弹奏乐器一般有节奏又快速的敲动着游戏按钮。
这盘游戏难道不是魔法效果，而是这个青年操控的？
这个人不会也在工坊裡吧？
蕾西菲娅下意识的想要转头去看那几台《驯鹿摘星星》的游戏桌，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屏幕上清脆的星星连响的声音突然中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爆破声。
原来小驯鹿踩中了新增加的火焰雪花星星，从空中被炸飞了。
伴随着这个失败，某张游戏桌和屏幕前围观的众人同时发出了惋惜的声音“太可惜了”“都那么高分了”“本来可以避过的”，画面也定格在了青年恼怒的脸孔上。
接着，显现出这一局的分数：
姓名：卡塔
魔力值：197，0886，8678
排名：Ⅰ号游戏桌第二名，总榜第二名
蕾西菲娅看着这个分数，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她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这个分数消失后，又显现出一个排行榜来。
魔法齿轮店分数前五十名排名总榜
第一名：莱布尼斯 1210，6869，6892 游戏桌Ⅰ号
第二名：卡塔  997，0886，8678 游戏桌Ⅰ号
第三名：莉缇  775，9162，1654 游戏桌Ⅱ号
第四名：杰斯克  667，6646，9145 游戏桌Ⅲ号
第五名：恩丽丝  649，8991，1296游戏桌Ⅰ号
………………
…………
……
蕾西菲娅看见这个排行榜，身体顿时僵住了。
“这是什么？”她喃喃问道。
身边的女仆体贴的回答道：“大约是工坊游戏分数排行榜？”
“我知道这个是分数排行榜……”但为什么这个分数那么高？！
蕾西菲娅有点想要尖叫。
在此之前，每个人玩完游戏的时候，虽然也会弹出一个排行榜来，但那个排行榜是那台游戏桌的排行榜，人们可以看见自己在这张游戏桌上排名第几。
蕾西菲娅大小姐自然不可能输。
至少在她“预约”的两台游戏桌上，她从来没有输过，分数也是从第一到第九的刷榜，直到第十名才会出现其他人的名字。
可是，蕾西菲娅的最高分也才8，8687，8678啊！
肉眼可见的连这张榜单上最后一名都比不过。
不如说，前面那么夸张的分数，真的是人类可以办到的吗？
蕾西菲娅正在怀疑整个世界的时候，排行榜换了一张。
在这张榜单上，蕾西菲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I号，莱布尼斯 1210，6869，6892
Ⅱ号，莉缇  775，9162，1654
Ⅲ号，杰斯克  667，6646，9145
……
……
……
Ⅺ号，蕾西菲娅 8，8687，8678
Ⅻ号，蕾西菲娅 8，7436，6109
所以说，每张游戏桌上悬浮的符文数字，竟然是该游戏桌在整个工坊的分数排名吗？
蕾西菲娅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一软，直直的向后倒去。
“大小姐！”
“蕾西菲娅小姐！”
周围的女仆和同学慌忙扶住了她。
但蕾西菲娅这一刻只希望自己能真的昏过去。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被羞辱过！
只是蕾西菲娅大小姐在真正昏倒之前，眼睛的余光却看见一个俊美的贵族青年正从工坊外走了进来。
啊，是弗里德里希家的数学呆子莱布尼斯&#183;诺&#183;弗里德里希，他也会出来玩啊……
蕾西菲娅脑海角落裡逃避现实的想道。
她下一刻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一下，这个家伙名字叫做什么来的？！
蕾西菲娅突然振作了起来，她甩开了包围着她的同学和女仆，向着那个青年扑了过去：
“莱布尼斯兄长——”
被叫做莱布尼斯的青年被扑了正着，但他看清楚扑自己的是谁后，露出了简直是惊恐的表情：“蕾西菲娅？”
虽然同为塞西里亚城的名门之一，两家交往甚多，素有联姻，从亲缘上勉强也算是表兄妹，但莱布尼斯可从没被这位大小姐叫过“兄长”。
毕竟对方是要嫁给皇太子的人——虽然莱布尼斯私下觉得蕾西菲娅长得一脸恶毒女配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会在皇太子找到善良的真爱以后被甩，还被抄家流放的类型。
现在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却含泪看着他，可怜兮兮的问道：“莱布尼斯兄长，排行榜第一名的莱布尼斯是你吧？”
“啊？”莱布尼斯这才看了一眼排行榜：“排行榜总榜？这东西什么时候弄的……第一名确实是我没错。”
“那么求求你，救救我！”蕾西菲娅抓住莱布尼斯的袖子，“教我怎么玩游戏吧！”
？？？
莱布尼斯混乱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将“玩游戏”“救救我”联系起来。
他姑且答道：“那个很要天赋的。”
“没关系！以罗伊家族的实力，难道还找不出几个有游戏天赋的人吗？”蕾西菲娅含泪说道：“总而言之，决不能再让我的名字出现在那么靠后的位置上，这是对整个罗伊家族的侮辱！如果不能获胜，我情愿去死！”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至于吗？
莱布尼斯无奈的想道。
他自然不能让皇太子的未婚妻去死，所以姑且点了点头。
*
“又没钱了！”卡塔沮丧的嘀咕道。
虽然五十厘的价格并不高，但一直玩下去还是用光的，卡塔转头想要看看有没有熟人去借一点，却正好莱布尼斯被一个金发螺旋卷的小姑娘牵去了另一张游戏桌。
“那只贵族，赢了就准备逃走吗？”卡塔顿时愤怒了起来。
卡塔和莱布尼斯是宿敌（单方面的）。
自卡塔第一天来到魔法齿轮，被笨蛋弟弟捣乱输给了莱布尼斯以后，就再也没有赢过。
卡塔认为这是运气不好，敌人太卑鄙，我方猪队友，游戏桌有问题，自己的零用钱不够了，玩的次数没有死贵族的次数多等一系列客观原因造成的，只要他再多试几盘，争取回第一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他要的是堂堂正正打败莱布尼斯获取的第一。
因此看见莱布尼斯竟然“赢了就跑”，卡塔感到非常愤怒，他正准备过去质问对方，谁料到才走出人群，就被两个看起来很凶恶的青年抓住了。
“刚刚在大屏幕演示的是你吧？”
“排行榜第二名的卡塔？”
“哈？”卡塔有点恐慌，但听见对方的问话后，顿时炸毛了，“谁是第二名啊！老子是注定要成为第一名的男人！”
“很好，有志气！”
这时候，却有男音说道。
说话者是个身形高大健美的男人，只是带着大金链子，穿着皮衣，看打扮就不像是良民，更别说还长得一双像是魔族的赤色瞳眸，对上视线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看见这个人，抓住卡塔的两名大汉却弯下腰，像是小猫恭敬道：“老大”。
卡塔则僵住了，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他知道对方，
这个男人是“预约”了工坊中间最显眼位置的两张游戏桌的存在，本人倒是不经常来，不过卡塔听在街上混的朋友说，这个人依稀是城市暗面什么大人物的样子，如果不小心得罪了这个人，搞不好会关在笼子里沉到城外深渊里去，连尸骨都找不到。
但这个人却走到卡塔面前，拍着他肩膀笑道：“好小子，我欣赏你，加入我们这一边。”
不，我不想混黑……
卡塔战战兢兢看的想道。
只是并不给卡塔拒绝机会的，那个男人接着说道：“只要你可以帮我们在排行榜上的位置每上升一位，我都可以给你这个数的奖励。”
对方比了个手势，卡塔并不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但他知道数量绝对不小。
不过……“排行榜？！”
“对！”男人用赤红之瞳看向了大屏幕上的排行榜，“就像你想要第一名一样，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我的前面！”

第10章 恩丽丝的噩梦
在工坊的客人们新增的游戏直播和即时排行榜兴奋起来的时候，安格尔却终于得到了机会美美的睡了一觉，然后才从仓库又取了一个晶石屏幕出来，在开店前挂到了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柜台上方的位置，并且用魔法在上面显示了一个数字：
十五天。
“这个天数是什么？” 正在打扫大厅的恩丽丝好奇的问道。
“游戏桌测试期结束的倒计时。”
“唉，测试期还有十五天就要结束了吗？”恩丽丝很惊讶。
“我也不想那么快结束，但客人们的情绪被排行榜调动起来了，不给个节点宣泄出去，事后会变得很麻烦。”安格尔一脸牙痛的样子，“而且，这也算预约个时间，就订单的事情给他们一个交代。”
恩丽丝虽然听不懂，但依然认真的记了下来，她觉得安格尔先生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秘银却抬杠道：“订单？你不是说不卖游戏桌吗？”
“所以是‘给个交代’，”安格尔软趴趴的贴在桌子上，“不管怎么说，有购买意愿的客人都是不能得罪的，要找到双赢的办法才行。”
“因为安格尔先生宣传策略很成功啊！”恩丽丝汇报道，“在有了排行榜以后，又多了很多想要购买游戏桌的客人，还有人想要连魔法投影仪都想要一起买呢！”
“连魔法投影仪都有人想买？”秘银的尾巴顿时竖了起来。
仓库里那些积压商品一直以来是它的心病，现在听说有人竟然想买，它整个猫都感动了。
秘银第一次主动用温暖的皮毛蹭了蹭安格尔的脸，用甜腻的营业声线说道：“这样那批投影仪终于可以清仓了？安格尔，你成为我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这只谄媚的假猫。
安格尔将秘银从自己脸上揪下来，不客气的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魔法投影仪这玩意的耗能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只凭这点广告效果，普通用户还是用不起。”
“但可以先卖给那些不在乎的用户啊！”秘银道。
“不值得。”安格尔将秘银推开。
“哼喵，这个不能卖，那个不能卖，你到底要不要做生意喵！”
秘银用尾巴拍打着柜台，不满的抗议道。
安格尔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正色道：“比起这个，趁着客人们沉迷冲榜的时候，我们可以将工坊目前累积的问题解决一下。”
听到正事，秘银和恩丽丝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安格尔却向秘银问道：“我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秘银作为工坊主人的助手，也兼有财务功能。
它立刻给出了数字：“这个月我们盈利97金59银868厘，考虑到前期游戏桌的数目不够造成的损失，我估计每个月能有保证140金左右的盈利。”
旁听的恩丽丝小小的抽了口气。
对于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安格尔在心里算了算。
他当初为这座工坊还债了三十万金，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速度，他还要花2143个月才能赚回本钱，而换算成年份，则要179年，这还不包括他日后要修缮这个工坊的金钱。
……所以说，人穷的时候还是不要算账的比较好。
破坏心情。
安格尔在心里叹息了一句，向秘银伸出了手：“那先给我90金。”
“你是强盗吗？一开口就要那么多！”秘银叫道。
安格尔才不管它说什么，径直取下了秘银脖子上的金铃铛。
那是个魔法道具，里面可以存放无限的金钱，只有秘银和工坊的现任主人才可以使用。
安格尔从中点取了足够的金钱转移到了自己的魔法空间中。
“这是必要的开支。”安格尔说道。
他却不解释他准备用这笔钱做什么，只站起身离开了柜台，向恩丽丝走了过去：“你今天不上学吗？”
“不，不用，今天是星期日。”恩丽丝慌张回答道，“学校休息。”
安格尔点了点头，从恩丽丝的手里抽走了扫帚。
老实说，让这么小的孩子打扫那么大的店面，他的良心也会痛的。
“那么你和我出去好了。”安格尔道。
“出去？”
恩丽丝的疑惑中夹杂着点不安。
这是本能。
虽然恩丽丝打心底认为安格尔是自己的恩人，也是个拥有渊博学识的好魔法师，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还记得自己和对方“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这点让她有些畏惧在工坊以外的地方和安格尔单独相处。
可惜安格尔并没注意到小女孩细腻的心思，他抬起手，将女孩拉进了自己暗色的斗篷中，用黑色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店里交给你了。”安格尔头也不回对黑猫说道。
他戴上了斗篷的兜帽，整个人像是……不，他根本就是直接化作了黑影，融化在地面的影子中，瞬间消失了。
只留下黑猫对着空荡荡的店面，用尾巴敲击着桌子：
“早去早回喵！”
*
恩丽丝仅在三秒钟后就被释放了出来。
但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的时候，差点钻回安格尔的斗篷里去。
这里是……
孤儿院？！
恩丽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恩丽丝在五岁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
那次也是魔法齿轮遇到了破产危机，工坊的前任主人鲍里斯说着无法负担那么多人，于是在遣散了一部分工人后，将恩丽丝还有几个和她相同处境的孩子带到了这里。
恩丽丝那次在这里停留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鲍里斯却回来了。
据说工坊突然筹集到了一笔资金，避免了破产问题，只是鲍里斯手头工人不足，想想送到孤儿院的孩子还有用处，将他们又领了回去。
只是鲍里斯带回去的只有恩丽丝一个。
其他的孩子不知道去哪里。
恩丽丝也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孤儿院经历了什么。
对她来说，孤儿院留下的只有无穷尽的噩梦。
噩梦中，她孤零零的在孤儿院中徘徊，记住了每一根杂草每一个裂缝的位置，却永远找不到出路，只有最深的恐惧陪伴着她。
后来工坊的生意莫名的转好了一段时间，鲍里斯甚至送恩丽丝去了义学上学，恩丽丝就渐渐不再去思考那段时间遇到的事情，直到工坊再次破产，也许是出于被抵债的恐惧吧，恩丽丝再度频频梦见这个孤儿院，梦见自己再次被抛弃。
当然，那只梦而已。
恩丽丝深信安格尔是个好人，不会轻易抛弃她的。
可是位于孤儿院中，恩丽丝还是颤抖着手指抓住了将她带到这里来的男人的袖子，强压住眼泪，用哀求的口气问道：“安，安格尔先生，您，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招工啊！”安格尔奇怪的看了恩丽丝一眼，回答道。
“招工？”恩丽丝愣住了。
“嗯，工坊总不能总让你和秘银看着吧？就算是自助服务，也需要服务员的，”安格尔头痛的说道：“其实我一回来就该雇人的，但那时候不是没钱吗？后来又要制作游戏，才拖到现在。”而在开了排行榜后，似乎更需要员工了。
说到这里，安格尔有些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恩丽丝的头发：“对不起，让你做了那么多事情。”
恩丽丝慌忙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愿意！”只要不是被丢掉，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不过从头顶传过来的温度，让恩丽丝发冷的头脑恢复冷静。
她确认道安格尔并没有她想的那个意思，稍微放心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招工为什么要来孤儿院呢？”
“孤儿院？这里不是冒险者公会吗？”
“哎？”
“唉？”
安格尔和恩丽丝莫名其妙的对看了一会儿，终于认知到了误会的根源。
安格尔不得不转头看向了柜台。
“这里是冒险者公会，不是孤儿院吧？”他问道。
——恩丽丝这才注意到柜台后面有人。
那还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女，只是她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呆板，看着像是蜡像一般僵硬，尤其是蔚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人又像是什么都看。
这位女性呆板的回答道：“是的，我们这里曾经是冒险者公会。”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兼职孤儿院服务。”
恩丽丝顿时宛如听见了噩梦的声音似的，抱住了安格尔的腰。
安格尔的身体僵了僵，他不习惯别人的亲密接触，不过看着恩丽丝煞白的脸孔，他心底叹了口气，像是搓猫一样揉着恩丽丝的头发，没有将她推开。
安格尔奇怪的看着女性问道：“冒险者公会怎么兼职孤儿院服务？”这是他听过最奇怪的兼职了。
“一直都有。”女性却回答道。
这必须从冒险者公会的历史说起。
这个位面因为和魔界位面相临，又充满空间缝隙，一直被魔界的魔气所侵蚀，滋生了大量魔物，为了生存下去，不少人会选择战斗职业成为冒险者，去讨伐魔物。
冒险者公会就是为了这些战士们没有后顾之忧而组织起来的。
在魔法时代，这个公会会提供附近魔物的情报，帮助冒险者评估等级，发布合适的任务，其中，也会包括完成冒险者的遗嘱，必要时候收养他们留下的孩子之类。
要安格尔评价的话，就像是RPG游戏一样。
所以以前的人员招聘，大多数是可以委托冒险者公会的——或者去当地酒馆。
不过这些也是以前的事了。
在进入工业时代以后，军队装备了热武器，对地方控制加强，冒险者职业不可避免的衰弱下去，不少冒险者公会就这样消失了，而塞西里亚城因为接近魔界深渊，军队数次和魔物交火，有不少人牺牲，也留下了大量孤儿，因此国王决定让这里的冒险者公会发挥原有的部分职能，收养那些孩子。
“原来世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安格尔感叹道。
恩丽丝也小声提醒道：“安格尔先生，现在招聘的话，是去职业中介所。”
安格尔顿时尬住了。
身为穿越者，却被土著提醒“招聘要去职业中介所”什么的，果然是这个世界的错吧！谁让它突然从奇幻RPG变成街机厅SIM的？！
好在安格尔的面瘫表情看不出尴尬。
而公会的招待员小姐也继续用那呆板的声音道：“我们也有职业介绍服务的，还比职业中介所的价格更便宜。”
“哦？”安格尔显然被吸引了。
恩丽丝则下意识的想要反对。
——她不希望和这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但安格尔接着问道：“你们提供的应聘对象，是那些收养的孩子吗？”
“是的。”对方回答道。
恩丽丝就将反对的声音吞了回去。
她甚至有些谴责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私呢？自己害怕这里，其他孩子就活该在这种地方吗？他们肯定很需要工作吧？！
“哼，做善事还可以获得优惠，不错的选择，”安格尔也说道：“那么我登记一下吧！”
“好的，那么您都需要招聘什么岗位呢？”
公会的女招待终于向着安格尔和恩丽丝看过来。
恩丽丝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球是在动，但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恩丽丝顿时将自己的脸埋入了安格尔的斗篷里。
她果然还是很害怕这个地方！

第11章 招聘计划
之后的办事流程却意外的正规。
冒险者公会怎么说也是有几千年历史的组织，在这方面毫无差错。
女招待详细登记了炼金工坊的资料并查证了经营许可，然后询问安格尔的要求。
安格尔也显然在出发前就和秘银商量过这件事：“我需要招聘十到十五名招待，五名保洁，两名厨师，一个调酒师。”游戏直播开启后，也差不多该给客人们开启饮食服务了。
“男性？女性？亦或是其他性别？”
“不限。”
“年龄有限制吗？”
“不限，但需要体力充沛。”
“种族呢？必须是人类吗？”
“也不限。”安格尔顿了顿道，“不过我的客户目前都是人类，所以招待尽量以人类的审美为主，不要会引起正常人类恐慌的种族；厨师和调酒师也需要是明白人类味觉的。”
“待遇标准？”
“招待和保洁十五银一个月，月结，包吃包住，是新手也不要紧，我们会统一进行职前培训，按春夏冬三季提供制服，每半年安排一次身体检查，并且购买保险；厨师和调酒师在保证上述福利的情况，薪资面议……对了，如果能过使用炼金术烹饪的，可以考虑薪资翻倍。”
“您的员工会需要做‘灰色的’工作吗？”
“不需要。”
女招待将安格尔的条件详细记录了下来，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关于招待和保洁的简历，我们会在三日内送到您的府上，让您挑选。调酒师和厨师会慢一些，不过您给出的薪资待遇很好，相信不少人会有意愿为您服务的。”
“承你吉言。”安格尔道。
他接过女招待登记的资料，核对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流程只花了十分钟。
中介价格也如同女招待说得那样优惠——每介绍成功一个抽成一银，厨师和调酒师这样拥有技能的会贵一些，三银左右，而且可以在安格尔和员工签下雇佣协议之后才收费，没有介绍成功并不要定金，可以说非常省钱省事了。
安格尔非常满意。
恩丽丝则听着有点奇怪——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其他种族吗？虽然以前的冒险故事裡是这样，但她从小到大接触的只有人类。
而且即便恩丽丝努力的将自己注意力放在安格尔和女招待的对话上，却总觉得自己的意识有点难以集中，像是隔着门在听人说话一样，只觉得冰冷，弥散。
最后还是安格尔拍了拍她：“恩丽丝，我们走了。”
“啊，好。”她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次没等安格尔做什么，恩丽丝主动钻到了他的斗篷裡。
只是这时候，恩丽丝听见了一声呼唤。
“……^$$%$#。”
事后想起来，恩丽丝不认为那是在叫她的名字，甚至不是她所熟悉的语言，但恩丽丝还是下意识回过头看去。
没有人，也没其他东西。
柜台那边空空的，呆板的站在那儿的女招待消失了，其他地方也没有人，像是恩丽丝的噩梦一样，到处都空荡荡的。
下一刻，安格尔的斗篷遮挡了恩丽丝的视线，再看的时候，恩丽丝已经站在了街道上。
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无法驱散恩丽丝的恐惧。
恩丽丝觉得自己手脚冰得吓人。
就连不擅长察言观色的安格尔都注意到了恩丽丝的异状：“恩丽丝？”
“……”恩丽丝想要开口，但她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看恩丽丝这样，安格尔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等等！”安格尔如此说道，向着街的对面走去。
不，不要抛下我！
恩丽丝几乎尖叫出来，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动作，只像是木偶一般呆站着，看着安格尔穿过了街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尤其漫长，连一秒都让恩丽丝无法忍受。
好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是魔法齿轮工坊的女仆吗？”
恩丽丝听见“魔法齿轮”四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转动着视线，这才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自己的不远处，而一个烫着夸张的金色螺旋卷的脑袋正从车窗位置看着她。
是最近常来工坊的大小姐，好像叫做“蕾西菲娅”的？
恩丽丝依然浑身冰冷，脑子里却有一处如同平时般的思考道。
蕾西菲娅却没注意到恩丽丝的异常，她只不快的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该不是说魔法齿轮今天不营业吧？！”
“……不，魔法齿轮照旧营业，”恩丽丝呆板的回答道：“黑猫秘银会迎接您的光临。”
“是吗？”蕾西菲娅松了口气，但她顿了顿，随后却像是跳舞的时候被人踩到脚一般的生气起来：“谁，谁说我一定要去魔法齿轮了？！”
“……你不去？”
“我要去！”不知为什么，大小姐似乎更加生气了，“说起来，都是你们不好！为什么要搞排行榜？为什么不直接卖游戏桌？为什么测试期还没结束？”
大小姐问了一串问题，但在恩丽丝这里，好像只有一个可以回答的。
“十五天后会结束测试。”
蕾西菲娅被恩丽丝推诿了快一个月了，根本没想过能得到答案。
她一下子定住了：“真的？”
“真的，安格尔先生今天早上说的，因为排行榜引起了大家的热情，所以他要搞个活动庆祝测试期的结束，”恩丽丝道，“并且到时候给所有预定游戏桌的客人们一个交代。”虽然未必会卖游戏桌。
心心念念要预定游戏桌的蕾西菲娅却莫名其妙并不关心“给个交代”的事情，她的注意力被恩丽丝前面的话吸引了：“排行榜活动？什么活动？”
恩丽丝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啊！”蕾西菲娅皱起了眉毛，却没有追问。
对方只是炼金工坊的女仆嘛，主人的决定不可能那么详细的告诉她是当然的。
但大小姐随后用蕾丝折扇遮住了嘴巴，确认的问道：“还有其他人知道活动的事吗？”
“没有。”
“哼——”蕾西菲娅挑起了眉头。
恩丽丝依稀听见她嘀咕道“也就是说，我最先知道消息？”“哼哼，我一定要让那些家伙好看！”
蕾西菲娅就这么自言自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恩丽丝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蕾西菲娅顿时红着脸咳嗽了两声，用折扇指向了恩丽丝：“我命令你，不许再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是？”反正安格尔先生不久后，也会对客人们宣布的吧？
“很好。”蕾西菲娅不知道恩丽丝的想法，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马车里捡了个什么，让女仆递到了恩丽丝的手里。
“赏给你的。”
大小姐傲慢的说道，然后连招呼都不打的结束了这段谈话。
恩丽丝只双手捧着那个东西，呆呆的看着豪华马车从自己面前离开。
而当马车驶离后，恩丽丝看见安格尔站在马路的对面。
恩丽丝自然而然的叫道：
“安格尔先生！”
在这样的对话以后，她的手脚虽然还很冰冷，但至少恢复了交谈的能力。
何况安格尔也快步回到了她的身边：“刚刚的小姑娘是你的朋友？”
“她是店里的客人。”
“但她给了你不错的东西呢！”安格尔点了点头，将一杯饮料塞到了恩丽丝依然捧着礼物的手中，“正好可以配热巧克力奶昔。”
“……配热巧克力奶昔？”
恩丽丝这才低头向自己手里看去。
她发现蕾西菲娅给自己的是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盒子，里面放着个精美的小蛋糕，而安格尔递过来的，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奶昔。
这两个都不是平民的女孩吃得起的东西。
事实上，对于平民来说，任何甜食都是奢侈品。
恩丽丝彻底回过神来了。
“这，这么贵的东西——”
她几乎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但昂贵的价格却又让恩丽丝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它们。
“这是贿赂。”安格尔道。
“贿，贿赂？”
“那只杠精猫要是知道我在外面乱买东西吃，一定会唠叨的，”安格尔说道，给恩丽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布蕾拿铁，“所以只好把你变成共犯了。”
“您即使不这样……”恩丽丝看了看安格尔，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推辞下去，只嘀咕道，“黑猫先生才不会唠叨您呢！”
“不，它肯定会唠叨的。”安格尔说道，咬着盛放着拿铁杯子的边缘。
他不再看恩丽丝，也不再说什么，径直向前走去。
恩丽丝慌张追在安格尔的身后。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蛋糕和巧克力奶昔跟出了好远，才抿了一口奶昔。
好甜！
也好烫！
但是伴随着这个热量，手脚的冰冷彻底消失了。
身体也变得舒服起来。
恩丽丝抬头看了看安格尔的背影，微微红着眼圈勾起了嘴角。
*
“安格尔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呢？”
恩丽丝跟着安格尔走过了一条街道，才想到要问这个问题。
这时候的恩丽丝也终于有余力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安格尔在外城区的街道。
和大多数城市不同，塞西里亚的外城区反而是贵族区。
当初塞西里亚大法师抵挡了魔族的入侵，在这里建城，他的法师塔就是第一道防线，而后跟来的法师也将自己的法师塔建在了最前线的位置上，形成了法师塔构成的防御网，而塞西里亚的重要人物们当然也将自己的宅邸修建在了法师塔的附近，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外城区。
也难怪会在这里遇到蕾西菲娅大小姐。
这条街是通往内城区的必经之路，她一定正准备经由这里去往魔法齿轮吧？
恩丽丝后知后觉的想道。
安格尔则带着恩丽丝向自家炼金工坊相反的地方走去。
“我们接下来必须去一趟魔法师协会，”安格尔解释道，“那个鬼地方明明自称是为魔法师服务的，却禁止使用魔法直接移动进去，不过有些员工只能去那里才可以招聘到。”
恩丽丝连带着快要得招聘PTSD了：“哪，哪些员工？”
“符文师。”安格尔回答道。
其他员工只是附带的，要真正复兴炼金工坊的话，安格尔需要很多很多的符文师。

第12章 法师协会的困扰
符文师？
就是编写游戏桌内符文核心的专业人士，更准确说，是制作游戏的人吧？
恩丽丝一知半解的想道。
义务教育要在四年级才开始符文这部分的课程，恩丽丝还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恨自己帮不上安格尔的忙。
现在安格尔终于准备找人分担这方面的工作，恩丽丝只觉得高兴。
*
恩丽丝没想到的是，才进入魔法师协会，他们就遭到了拒绝。
“符文师？没有。”
魔法师协会的负责人不耐烦的说道。
这是魔法师惯有的姿态。
虽然魔法师协会也属于魔法时代的遗留物，但和炼金工坊以及冒险者公会那种被工业一冲击就完蛋了的商业组织不同，魔法师协会作为一个高端的学术机构，依然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因此协会不仅在塞西里亚的繁华区拥有一大块地盘，装修和摆设也一如既往的庄严神圣。
可惜，这只是外表而已。
近年来法师数量的急剧减少，使得魔法时代那种众多法师聚集在协会中的热闹景象成为了历史，富丽堂皇的法师协会安静的宛如坟墓，完全没有人员进出，只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坐在负责人办公室的大办公桌后面，拿着一副手持式老花镜，眯着眼睛在看报纸。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老头儿也比冒险者公会的漂亮女招待显得有人气。
气人的那种人气。
“这年头儿，我去哪里给你找符文师？”老头儿看都不看安格尔一眼，只专注于报纸上的填字游戏，“现在所有的法师塔都缺符文师，缺助手，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像是驱赶麻雀似的挥了挥手。
安格尔并不放弃：“登记一下，等你手头有人选了再通知我是可以的吧？”
“那你至少排到五十年以后！”
“我可以等。”安格尔非常坚持。
“哼，你可以等，我可活不到那时候！”老头儿很有自知之明的嘀咕道。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不给安格尔办事的话，会被对方一直骚扰下去。
老头儿不甘心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随手从边上的日历上扯下一张纸来，用羽毛笔在上面试了试水，才眯着眼镜斜了安格尔一眼：“说吧，你要什么等级的符文师？”
恩丽丝在旁边不忿的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对方即使记录了安格尔的要求，也会随手当废纸丢掉的感觉。
安格尔却不在乎，只认真的说道：“我要求不高，只要能够做到抄写符文，并且实现其中魔法的符文师就行。”
“哼，那种叫做符文学徒吧！”老头吐槽道。
不过见安格尔招聘要求真的不高，他的脸色倒好了一些，只是口气还有些硬邦邦的：“那么你准备给他们的薪酬待遇呢？我可先警告你，就算是符文师也是被魔法师协会保护的，你可别想要那种什么工人最低工资标准给他们开薪水！至少必须一金以上。”
话虽那么说，但老头儿话语里还是流露出了正规法师对符文师的看不起。
魔法行业的鄙视链是这样的。
实战系的元素法师看不起辅助系的白袍，白袍看不起黑袍，黑袍看不起除自己外的所有法师，所有法师看不起只会写符文的。
符文法师无疑是鄙视链的底层。
安格尔是个黑袍，所以他觉得眼前的老头儿和符文法师没啥区别，价值上不如。
“基本工资一金，可以接受。”安格尔点了点头，“如果技能足够优秀，有自研能力，我们可以适度给予加薪。”
“说的挺好，也要真的做得到！”老头哼哼道：“你准备招几个人？”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是什么意思？”老头怀疑的看向安格尔。
“意思就是，你能提供多少符文师，我就要多少！”安格尔说道。
他那工坊的游戏桌需求大着呢，一两个符文师根本不够，十个以上才可以撑得住场子。
但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地方会需要那么多的符文师了。
哪怕是魔法协会也有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要求。
老头顿时就怒了：“你来消遣我？！”
“怎么会？”谁没事来调戏老头子啊！
安格尔看这老头满脸皱纹都构成了“不信”两个字，只好按住自己法袍的胸口处道：“我确实要那么多人，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用魔法女神的名义立下誓言。”
在这个世界，发誓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基本上所有的誓言都会成真，因此搞掉的国家都有十几个。
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认真的？！”老头问道，但他这么问不再是怀疑，而是难以置信了，“你真的只要招聘符文学徒就够了？要多少收多少？并且给足工资？”
“当然是认真的。”安格尔道。
不过老头子那么郑重其事的态度，让迟钝的安格尔也觉察到了什么：“难道说，你们有那么多的符文师？”
“符文师没有，符文学徒倒是有一些，但他们只能做到勉强抄写符文而已，”老头儿说到这里，愈加觉得难以置信，于是第四遍的问道，“所以说，你真的愿意招收他们，并且每个月支付一金，还全都要？！”
“……是的，我保证！”安格尔第四遍回答道。
他开始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了。
为了避免谈话没有进展的这么继续绕圈子下去，安格尔主动问道：“所以，你们到底可以提供多少符文师……学徒？”
“这一届大概有三四十个吧……”说到这里，老头强调道：“足足有三四十个哦，你确定你全都要？”
“是的，我全要，我甚至觉得不太够，”安格尔确定这老头痴呆了，同样的事情他到底问几遍啊：“我会提供后续的符文师培训，送他们每年来协会进行考级，并且按照等级提升薪水。”
“我的魔法之神哟！”
老头儿感叹道，他看起来何止是痴呆，简直要中风了。
*
当然，休姆&#183;邓洛普不是真的老年痴呆。
事实上，休姆并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而是魔法协会的大长老，兼任协会驻塞西里亚城分会会长，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人物。
只是近年来魔法界日趋没落，休姆的分会长位置越来越不好做。
而最让休姆长老头秃的，是每年春季的学园之城的魔法毕业生就业问题。
这个问题还是魔法协会自找的。
本来学园之城是一座中立城市，它是在荒莽年代，由法师带头建造，无谓国籍无谓种族统一传授知识教授魔法的地方，因此被称为学者的圣地，知识的源头，魔法师们也因为这个功绩在各国教育界都有着非常高的声誉。
可伴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对知识的需求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渴求学习魔法拥有魔力，转而引入了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制造等课程。
魔法协会不甘心看着魔法这样没落，就强行要求学园之城保留魔法专业，保证生源，每年必须有一定数量的魔法毕业生。
这样一来，就业成了难题。
法师塔是不会要这些毕业生的。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所谓“正统魔法师”通常不会接受凡人学校的魔法教育，而像是安格尔这样，拥有百万人中只能出一个的魔法天赋，自小就被法师塔的魔力探测水晶筛选出来，被他们的老师或者学长学姐直接带回法师塔，接受专门的教育。
而学院之城的魔法专业的话，则是在魔法时代人们对魔法有着强烈需求的情况下，聘雇法师对稍微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们进行恰到好处的教育的地方。
要安格尔来说，大约是正统大学生和中专生的差别。
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连安格尔这种“研究生”都在失业，更别说“中专生”了。
尤其是魔法协会以前还颁发过《魔法师薪资条例》，强行要求通过高薪保证魔法师的地位，这使得“中专生”们找工作更难了。
不过魔法协会并不承认魔法师找不到工作。
因此对于魔法专业的学生们，魔法协会采取了强行摊派的做法，而塞西里亚因为拥有魔法之都的“荣耀”，被认为是法师需求最大的区域，每年必须接收三分之二的毕业生。
休姆&#183;邓洛普分会长光是想起这件事，就有辞职的冲动。
他也只有靠报纸上填字游戏转移注意力，放弃思考，才能勉强过下去的样子。
因此休姆分会长很讨厌这种时候跑来跟他说“招聘”“就业”的家伙。
但如果对方要承包所有毕业生——虽然仅限于符文专业——的就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休姆分会长在那句“我全都要”裡陶醉了好几分钟。
自他当上“分会长”以后，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动听的话了？好像最后一次还是暗精灵们在六十年前买走那批血钻石的时候。
——再后来，暗精灵就再也不来了，因为他们发现钻石竟然可以量产！
想到这里，休姆猛然回过神来，他从座位上站起，即使将心爱的报纸碰到了地上也没有注意，只快步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像是害怕对方逃走一样，用鸟爪一般干枯的手拽住了安格尔的胳膊，脸上的皱纹却全部舒展开来，露出了老菊花般的笑容。
“来，这边坐！站着说话多不好啊！”
休姆分会长拉着安格尔，强迫他到办公室另一端的沙发上坐下来，并且对着办公室外叫道：“威尔，威尔！你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给客人上茶！”

第13章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在魔法协会分会长的叫嚷中，一个满脸雀斑有着亲切笑容的助理抱着一手抱着资料，一手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他将文件递给休姆，又给安格尔和恩丽丝倒上了红茶，还多给了恩丽丝一块小饼干。
休姆会长则摊开了那份文件。
“呵呵，我们先做个小小的登记哦！”老头儿笑盈盈的说道，“这是惯例，不会很麻烦的！而且这次合作愉快的话，你就是魔法协会的合作方，以后都有优待的。”
他似乎俨然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准备用废纸随便记录一下，就将安格尔打发走人。
安格尔倒也不在意对方态度的变化，反正能够把事情办好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魔法协会在烦恼毕业生就业，而安格尔在烦恼工坊缺人，两边当即一拍即合，很快签订了《辅助就业协议》。
安格尔许诺会聘雇五十以上的魔法专业毕业生，其中除了符文专业都要以外，还可以考虑炼金专业幻术专业的学生，如果其他专业选修过类似课程，能通过面试考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收。
休姆分会长高兴得假牙都快笑掉了。
他投桃报李的表示，只要安格尔完成协议，魔法协会不仅不收中介金，还会帮助魔法齿轮争取政策减税，甚至采购一定数量的魔法工坊的产品——虽然安格尔觉得并不需要。
休姆分会长最后许诺道：
“我会让学园之城尽快把人送过来！”
“最迟一个星期，你就可以见到那群可爱的符文学徒了。”
休姆一直将安格尔等人送到了协会外老远，目送着他们离开，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做到这种地步，休姆显然还不怎么放心。
他转头对自己的助理威尔吩咐道：“你立刻亲自去一趟学园之城，先把A级的送过来！”
所谓“A级”是休姆的私人评级。
休姆私下里将学园之城的毕业生分成了四个层级：
A，成绩优秀，家境普通或者糟糕；
B，成绩不错，家境很好；
C，成绩普通；
D，成绩极差，无可救药。
在休姆分会长的工作分配中，D级学生几乎是被放弃的，哪怕有关系也会被PASS掉；C级学生要看当年的运气；B级的这种本身不会太着急，可以慢慢的分配，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至于A级是休姆分会长最看重的，通常优先联系好法师塔将他们送过去，因为这类要是一时找不到工作，搞不好会彻底放弃魔法这条路。
助理威尔当然知道休姆的分类，因此非常吃惊。
“邓洛普大人，您这么看好这家工坊吗？”
“谈不上看好，不过以他背后的势力，支撑一年半年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休姆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冷淡口气说道。
“势力？”
“你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小姑娘吗？”休姆问道。
他看见自己的助理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真是没长眼睛的东西。”
老法师将自己的老花镜递给威尔，指了指安格尔刚刚站立过的地方。
威尔透过老花镜看过去，发现那儿残留着跟在黑袍法师身边的小姑娘的影像。
只是跟真正的恩丽丝相比，透过老花镜看见的恩丽丝要瘦小很多，脖子上还垂着一副破碎的锁链。
“这孩子是个……祭品？”
威尔知道这个黑魔法，似乎是拿孩子的生命来实现自己愿望的。
大多是黑袍法师的做法。
而安格尔确实一副黑袍打扮。
威尔愤怒道：“他怎么可以做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未必是他做的，那锁链没有他的魔力气息，”休姆分会长公道的评论道，“而且那只黑袍身上的味道比我见过的白袍都要纯粹。”这也是休姆对安格尔很放心的原因之一。
“可是……”
“和这个比起来，你仔细看小姑娘手上的东西。”
“那不是蛋糕盒……罗伊家族的家徽？！”在老会长的循循善诱下，威尔注意到了盒子上的徽章：“难道说……”
也难怪他那么惊讶。
作为名门，食物，服装，用具都会打上自己的家徽，而带有家徽的物品是不能随便送人的，一旦赐予，都有特别的含义。
——但是，未来的太子妃例外，蕾西菲娅完全有任性的资格。
休姆并不知道恩丽丝得到蛋糕盒的始末，所以他彻底误会了。
“没错，不是谁都可以攀得上罗伊家的。魔法齿轮既然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那可能真的做得出什么大动作来！”
“可是，也没必要将最优秀的学生送去！”威尔似乎还耿耿于怀的样子，“我们明明联络了几座法师塔……”
“那个先不急。”休姆摇了摇头。
他分析道：“那些法师塔本来就是看在协会的补助和面子上才愿意接受毕业生的，就算进去了也只能做些杂活。相比之下，魔法齿轮无论将来怎样，目前总是要制造产品的，孩子们也好多学点东西，有了这些实操经验，再去法师塔，起步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您这是用魔法齿轮做磨刀石啊！”威尔笑道。
“什么磨刀石！魔法齿轮能因此得到最优秀的符文学徒，毕业生们因此可以获得经验和足够的金钱，这是双赢！”休姆道。
不仅如此，有了这批最优秀的学生打头阵，后来的C级D级水准的毕业生即使不堪使用，想来安格尔也不好意思解除协定，全部退货。
魔法协会的这位老会长也算是为了就业问题殚精竭虑了。
休姆叹了口气，瞪向自己助理：“别磨磨蹭蹭的！叫你办事就快点去！”
“是！”
助手挺直了身体道。
当然，就算是魔法师，也不是说去那里就“biu”的转移到哪里的——安格尔那是特例——魔法协会的助理其实也大多来自学园之城，只有魔法学徒的等级，只不过家境不错能直接塞进协会裡，用休姆划分法，就是B级出身。
威尔倒是个A级，当年休姆看他特别伶俐才留下当自己的助理的，现在有关学园之城的事情，大多都是威尔处理。
眼下威尔接到了命令，就去收拾行李，拿好分类过的学生档案，准备前往学园之城。
只是他将A级学生名单塞进行李箱以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停了下来，又将那份D级学生的名单复制了一份，也塞入了自己的行李箱。
然后威尔带着这两份名单，离开了魔法协会。
*
安格尔并不知道自己离开魔法协会后发生的事情。
今天他顺利的发布完招聘要求，心情很好。
尤其让安格尔满意的是，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协会两家都因为特殊原因没收取多少中介定金，因此他带出来的“预备金”几乎没动。
安格尔就拿着这笔钱带着恩丽丝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吃饭，之后又借口去买东西，故意磨蹭到了魔法齿轮闭店了很久以后才回去。
可想而知，秘银有多生气。
安格尔带着恩丽丝瞬移到了工坊的大厅裡，就看见整个大厅一盏灯都没有，到处黑漆漆的，只有一只金色的眼睛像是烛光一般亮着（紫色的那只不太明显）。
“你们以为现在几点喵！”秘银幽幽的说道。
“对不起。”恩丽丝立刻道歉道。
她一路上都惦记着工坊，早就想要快点回来了，可安格尔不让。
恩丽丝没办法，只好在心底给秘银说抱歉，还极力劝说安格尔买了一包小鱼干当礼物。
现在就是礼物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恩丽丝立刻掏出了小鱼干：“不过安格尔先生给你买了礼物……啊！”
她没把贡品递到黑猫的脚下，就被安格尔拿走了。
“时间不早了，恩丽丝你明天还要上学吧？”安格尔道。
他对着台阶方向打了个响指，阶梯的扶手上方就亮起了一串光珠，盈盈的照亮了恩丽丝回到房间的道路。
恩丽丝无措的看了看那些光珠，又看了看安格尔和秘银：“可是……”
“哼喵，你先睡吧！”秘银也说道。
它的眼睛依然盯着安格尔。
恩丽丝对此很不安，不过她想了想，觉得安格尔先生和黑猫先生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打起来，所以她还是乖乖的回房间去了。
光珠在恩丽丝身后熄灭。
当小恩丽丝回到楼上的时候，大厅再次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安格尔却没有再开灯的意思，他连椅子都懒得找，直接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游戏桌上，自顾自的撕开了本该属于秘银的小鱼干的纸袋。
“这个其实是恩丽丝想要买给你的，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吧？”安格尔说道，将一根小鱼干丢进了自己嘴里。
既然如此，你把小鱼干给我喵！
黑猫的胡子颤了颤，傲娇的转过头：“我是个合成兽，不吃东西也可以！”
安格尔根本不理会秘银的反应，他只问道：
“所以，恩丽丝身上的锁链是怎么回事？”
秘银的耳朵颤了颤。
“什么锁链？”秘银茫然无辜的问道。
安格尔也没拆穿它的装傻，只慢慢的咬着小鱼干，看着恩丽丝刚刚走过的楼梯。
沉默在黑暗中维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秘银先投降了。
“我只是一只喵而已，职责是协助魔法齿轮的经营，”秘银用语焉不详的口气说道，但它知道安格尔应该可以听懂，“至于主人想要用什么方式经营工坊，牺牲掉什么，我是无法干涉的。”
“即使他决定坠入地狱？”
“即使他决定坠入地狱。”
听到黑猫那么说，安格尔没有再问什么。
他沉默着撕碎了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抓了大大一把小鱼干，向后抬起。
巨大的灯笼般的金色眼瞳靠了过来，空气中响起了清晰的咀嚼声。
“太少了。”秘银抱怨道。
“开胃菜而已，”安格尔回答道，“等一会有大餐。”
安格尔的“等一会”又是三个小时，秘银终于确认自己的主人没有时间概念了。
他们等到了深夜。
在整条街道都沉陷于和大厅一般的黑暗的时候，门外有人咚咚的敲了敲门。
“对不起，有人在吗？”一个呆板的女音问道。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是冒险者公会的，根据中介协议，我们将您所需要的招待和保洁送过来让您挑选了！”

第14章 新员工
鬼才会在半夜面试呢！
安格尔当然没有理会那个奇怪的敲门声。
但对方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对不起，有人在吗？我根据协议带人来面试了！”
那个女音用呆板的声音喊了三遍。
在她第喊三遍的时候，炼金工坊的大门“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魔法齿轮的门可是特制的。
这扇门上加载了魔法阵，即使不要特别去锁，在闭店状态，普通人也进不来，何况今晚因为生气安格尔和恩丽丝的晚归，秘银还特地锁了门。
但此刻，大门还是自动敞开了。
像是迎接尊贵的客人一般。
不自然的血色的月光顿时从门外流淌了进来，铺了一地，宛如鲜红的地毯，冒险者公会的女招待正垂着头站在这条地毯的尽头。
白天的她身形看起来还算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曼妙，但此刻，她的小腹不自然的拱起，比怀了三胞胎的妇人还要巨大，让人看了就觉得胆战心惊。
捧着这样的肚子，女招待发出嘻嘻的笑声。
她用一种正常人去做绝对会颈骨骨折的扭曲姿态转动着头颅，抬起脸，像是坏了指针的留声机一般再次说道：
“对不起，打搅了，按照协议我……”
她的话语中断了。
她看见血色的月光地毯被中途斩断，工坊内一片漆黑。
那黑暗俨然是个生物，甚至有点毛茸茸的质感，毛骨悚然的那种毛，以至于不敢让人定睛去看，而这发毛的黑暗竟然还睁着两只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紫色，像是两轮月亮，一则盈，一则亏。
工坊的主人就坐在这两轮硕大的眼睛中间，身形几乎和那恐怖的黑暗融为一体，但也显得露在外面的脸皎洁到了似乎在发光的地步。
他伸出白皙的手臂，像是撸猫一样揉着身边的黑暗，并且勾起了嘴角：
“辛苦了，一直等着你呢！”
不好！会死！
会死！
会死！
女招待的瞳孔颤动着缩小，蜡像般僵硬的脸上流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她快速的转过身，踉跄着向着外面跑去。
但是带着那么大的肚子，她能跑得多快呢？
何况那毛茸茸的黑暗已经伸出了巨大的爪子。
女招待几乎没跑两步，就被那只大爪子一把按住了脖子，掐断了声音，被抓了回去，而工坊的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
血色的月光杯关在门外，宛如潮水一般的退去，之后灭掉的路灯倒是若无其事的亮了起来，散发出昏黄的光。
工坊裡依然一片漆黑。
女招待被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仰面朝上的躺着，只能看见自己正上方的黑暗。
她的身体被那黑暗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动弹。
踏踏的脚步声向着她走了过来。
“不过真没想到，冒险者公会不仅变成魔物的巢穴，还在做奇怪的生意呢！”安格尔说道，“我的前任似乎和你们也做了交易？”
他只是单纯的提问，但女招待……魔物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意。
魔物不由尖叫起来：“不，不是这样的！虽然是做了交易没错，但工坊不是我们搞死的！”
“哦？”脚步声顿了顿。
魔物以为安格尔在意这个话题，连忙道：“事实上，根据交易内容，他给我们提供食物，我们保证工坊的盈利，所以我们是一边的！”
“食物？”安格尔却问道，“他本人吗？”
“当然不是！谁会要吃那种肮脏油腻愚蠢的中年胖子啊！我们吃的是……”魔物卡了卡，到底没愚蠢到说出不该说的话，“总，总之，是公平交易，那只胖子结果没等交货，就搞得自己破产了，我们救都救不回来……说起来，我们是被害者才对！”
说到最后，魔物有点委屈。
“你想要知道是谁设计让工坊破产的吗？我们有点线索！”魔物如此说道，她努力转动着眼球，试图去看安格尔的表情。
安格尔一脸冷清：“我并不是很在意工坊之前是怎么破产的。”
“那，那你要找到失踪的工坊前任主人吗？”魔物讨好道，“我们可以帮你！”
“那种不肖子孙罪有应得。”安格尔声音愈发冰冷。
罪有应得。
那么和那种“不肖子孙”做生意的我们是……
魔物听出了安格尔的潜台词，它再也无法保持住艳丽的美女躯壳，整个身体像是软泥一般融化开来，唯有小腹还高高隆起，里面有类似人形的东西在里面挣扎着。
魔物扭动这可怖的身躯，厉声道：“明明是人类主动找上我们的。”
“这么说也是呢！”安格尔竟然点了点头。
魔物闻言，残存微弱的希望看过去，却见安格尔举起了魔杖：“不过，我也没有想要找你们的麻烦啊！我只是单纯去招聘的。”
这么说着，安格尔那张脸上露出了和惨白肤色截然相反的艳丽笑容：
“是你们主动找上我的。”
魔杖便挥了下去。
*
工坊大厅里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楼上。
毛茸茸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像是毯子一般温柔的包裹住了酣睡的女孩。
于是恩丽丝久违的做了一个美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破碎的孤儿院中，但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恐惧，就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恩丽丝抬起头，看见很少笑的安格尔先生正对她微笑着，然后举起了手里的魔杖——
砰！
整个孤儿院就如同玻璃一般破碎了。
那些碎片如同雪花般从布满星星的天空中落下，在驯鹿的脚步声中，周围长出了覆盖着白雪的森林，似曾相识的白皑皑的空地上，只有一张桌子还在那儿。
恩丽丝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张游戏桌。
不过现在桌子上没有游戏，而是高高的蛋糕山，黑猫先生位于蛋糕山的最顶上，正在幸福的吃着插满小鱼干的蛋糕派。
“你也想吃吗？”安格尔先生如此说道，将一杯甜饮递给了恩丽丝，“感觉冷的时候，果然是甜甜的东西最好了吧？”
“是的。”
恩丽丝微笑着如此回答。
然后她被饿醒了。
恩丽丝茫然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肚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饿得那么厉害。
明明昨晚好好吃饭了啊？
不过当她注意到窗外天已经大亮的时候，慌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工坊的清理和打扫；
清晨才可以买到的新鲜蔬菜；
安格尔先生和黑猫先生的早餐；
还要准备上学！
恩丽丝每天早上可是非常忙碌的！
恩丽丝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慌慌张张的打开房门，正准备往楼下冲去，就看见一个影子从自己脚下窜了过去：
“喵——”
恩丽丝身体顿时失衡，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好在有人拎住了她。
“谢谢，安格尔先生。”恩丽丝红着脸道谢道，她觉得这有点像是梦里的场景。
只是安格尔先生为什么大清早的会在，难道又是一晚上没睡觉吗？
恩丽丝担心的看了看安格尔眼睛下似乎比昨天更加浓重的黑眼圈，决定找个时间好好劝说对方改掉这个坏习惯。
不过在此之前，恩丽丝没忘记刚刚几乎将她绊倒的那只生物：“对不起，没踩到你吧，黑猫先——”
恩丽丝愣住了。
在她面前乖巧的蹲着的，并不是她熟悉的黑猫，而是一只通体牛奶色毛发，只有纤细的瓜子脸上呈现黑乎乎一团的陌生猫咪。
“对了，冒险者公会今天将新员工送过了。”安格尔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的说道。
他指着那只陌生猫咪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招待员一号，叫做……暹罗，嗯，叫它暹罗就好了。”
“喵——”暹罗奶声奶气的叫道。
也不知道它对自己这个偷懒的名义是满意还是觉得抗议。
“新来的……服务员？”恩丽丝懵懂道。
而安格尔的介绍没有结束。
他抱起了那只暹罗猫，领着恩丽丝去了趟大厅，一边介绍着：“在擦地板的那只戴着小帽子的是保洁一号，叫做虎斑；端着盘子过去的那个穿靴子的是服务员二号，叫做缅因；拿着扫帚的是保洁二号，叫做大橘；带着小领结躲在角落里偷懒的是三花……”
这些新员工从名字来说，挺好记的。
虽然其中混着一些没听过的单词，大多数看外表就知道名字的程度。
只是恩丽丝有一种没有从梦中苏醒过来的荒谬感觉：“冒险者公会这么早就送人（猫）来了……不是，为什么新员工是猫啊？”
“为什么不行，秘银不就是猫吗？”安格尔奇怪道，“而且，它们挺符合我的要求吧？”
“……”恩丽丝愣住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安格尔当时的招聘要求，似乎还真的……挺合适的。
这时候，从恩丽丝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姐，您不满意我们喵？”
恩丽丝转过头，见一群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拢在了她的身后，其中那只戴着领结的三花猫正含泪看着她：“我们第一次出来工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您指出来，我们会立刻改正过来的，请千万不要辞退我们！”
“喵——”其他猫咪也跟着哀叫了起来。
恩丽丝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惊讶而已，”恩丽丝慌张道，“事实上，有那么可爱的同事（？），我挺高兴的……”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相逢，来握握手吧！”穿着靴子的缅因猫说道。
它是所有猫咪中最大的那一只，足足有半人高。
恩丽丝看着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放在了缅因猫的肉球上。
“请，请多关照？”恩丽丝道。
三花见状，顿时也对恩丽丝扑了过去：“我也要喵！”
“喵！”我也是！
“喵喵！”
所有的猫咪都跟着扑向了恩丽丝。
恩丽丝很快被猫淹没了。
连被安格尔抱着的暹罗也跃跃欲试的想要跑过去凑热闹，但安格尔踩住了它的影子：“慢点，别露馅了。”
暹罗转头看了看，发现在阳光下，它的影子呈现出来的并不是猫咪的形状，而是七八岁的孩童的模样。
它慌张将抖了抖身体，影子就变成了相应的猫咪的样子。
“喵！”谢谢，安格尔先生。
暹罗叫道。
它还太小，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不过对魔法师来说，这种程度的猫语问题不大。
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看着暹罗冲进了猫咪群中，才垂下了眼睛：“谢什么啊！我还不是成了压榨童工的资本家吗？”
*
但无论安格尔怎么想，客人们对猫咪服务员的到来是非常欢迎的。

第15章 意料中的结果
“这家工坊早该请服务员了。”
刀疤盯着躲在桌子下面蜷缩成一团的三花猫说道。
刀疤是个外号，因为他的左眼上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刀疤，所以大家叫他“刀疤”。
刀疤并不是很介意这个外号，他觉得脸上的疤痕是他功勋的证明，只是现在他却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确定工坊裡可爱的服务员们是不是愿意接近他。
但这些猫会说话也会思考，还是出来接客了，所以应该是可以的吧！
刀疤如此想道，向着那只三花伸出手去——
“喵！”
千钧一发之刻，那只三花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然跳了起来，踩过了刀疤的脑袋，向后跃去，三下两下的逃走了。
“猫——”刀疤沮丧的看着三花的背影。
尤其他看见这只猫跃过了桌子，跳到了桌子对面的卡塔的怀里，转头看了看他，又仰头看了看卡塔，然后转动着身体踩了一圈，就那么趴下来的时候，刀疤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其他人却没怎么注意到刀疤的被甩。
“这家店不是一开始就用猫做服务员的吗？”和卡塔坐在一起的少年说道。
这个少年当初和卡塔一起走进店里的时候接受过秘银的服务，并且对此印象深刻。
不过像是刀疤之类的后来者就很少见到秘银了。
刀疤甚至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猫服务员？”
“是啊，一开始的是只黑猫。”少年道。
“那么现在的其他猫是那只猫介绍过来的吗？”刀疤激动的问道。
那么是不是讨好了那只黑猫大人，就可以和其他猫做朋友了？
少年愣住了。
他大约没想到如此一狰狞大汉的思想竟然是如此的童话。
“这家工坊的主人和秘银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才在这里工作。”一只穿着靴子的缅因猫走过来回答道。
这只猫的手里还拖着一个放着各种颜色饮料的酒杯的银盘子：“本店新推出了可以提高游戏技术的快乐水，你们要尝尝看吗？”
这是和猫咪服务员一起推出的新项目，魔法齿轮开始贩卖一种叫做“快乐水”的饮料。
当然，所谓“提高游戏技术”的说法，大家都是听听而已，没人当真。
不过谁可以拒绝毛茸茸的大猫猫的推销呢？
虽然有人抱怨“话说为什么没有酒？”，但所有人点了一杯。
缅因猫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杯，假装没注意到刀疤偷摸自己的肉球，它将最后一杯送到了卡塔的面前。
“少年，这是你的份。”
缅因猫如此说道，却瞪了一眼躺在卡塔膝盖上偷懒的三花，不动声色的用尾巴抽了过去。
可惜那蓬松的尾巴抽上去大约并不怎么痛，三花的耳朵动了动，却将脸埋在前爪中，打定了主意装死到底。
缅因猫拿三花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卡塔根本没有注意到两只猫咪的互动，他正在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
好像就要突破了！
卡塔想道。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错觉。
卡塔是除了孩子们最早来到这家工坊的玩家，而且和孩子们不同，他有大量的时间进行游戏，所以伴随着游戏时间的提升，卡塔的技术也在不停的进步，单纯就《驯鹿》这个游戏来说，他已经可以碰到圣灵仙女的裙角，离彻底通关大概只有一步之遥。
尤其是他接受了刀疤这群凶恶大汉的老大的邀请，帮助他提升游戏桌的排名以后。
反正有人替他买单，还额外付钱，为什么不做呢？
没有了金钱的顾虑，卡塔游戏的时间更长了，而被“预约”的游戏桌也保证了卡塔随时都可以联系。
作为回报的，他也没有辜负那位老大的期待，不仅将游戏桌排名提高了不少，也帮助训练了好几个技术好的玩家，在排行榜五十位中占了整整三十席。
但是，阻碍还是在那里。
卡塔一直没有战胜那个可恶的贵族，他们的游戏桌的排名也可耻的停留在了第二名。
好在这几天的高强度训练后，卡塔觉得自己有了突破的迹象！
卡塔没告诉任何人，从昨天前开始，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受到纷纷扬扬的光珠在空气中漂浮着，如同星星一般。
只要接触那些光珠，他就觉得精神力得到了提高，不用睡觉也精力充沛，甚至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包括游戏中的驯鹿！
在这种状态中进行游戏，绝对不会再输吧！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将力量发挥出来。
卡塔感受着那些光珠，如此想道，顺手拿起了猫招待送来的快乐水，抿了一口。
“咯！”
在感受到冰凉凉的饮料顺着食道下去以后，卡塔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嗝，然后他看见一粒白色的发光的泡泡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果然不是错觉！
“我已经升级了！”卡塔说道。
他握紧了拳头道：“我的技巧已经完美无缺，只要一点运气，就可以获得胜利！”
没人对卡塔的发言觉得惊讶。
因为卡塔每天都要那么宣布一次。
“我觉得你已经很有运气了，”刀疤说道，他指向卡塔膝盖上的三花，披露出和他外表不符的猫咪知识来，“这种三花很少有公猫，据说三千只才有一只，它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还主动跳进你怀里，难道不是说明了你的运气很好吗？”
“原来如此，命运已经有了征召吗？”卡塔说道。
他将三花高高举了起来：“那么我就去夺取胜利吧！”
三花：……
三花：神经病喵！
三花挣扎着逃走了。
卡塔也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着游戏桌走去。
看见他过来，游戏桌前在玩的人们主动的让开了位置。
十分钟后。
第一名：莱布尼斯 11931，2865，6862 游戏桌Ⅰ号
第二名：卡塔  9999，8658，1821 游戏桌Ⅱ号
“为什么啊？！”
卡塔看着排行榜上的分数，愤怒的对着空气砸了一拳，无法宣泄自己的愤怒。
周围的人们也发出了遗憾的声音，还有几只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下次能赢的！”
“越来越接近了。”
“有点不走运而已。”
虽然卡塔没有得到第一，但他的努力已经征服了所有人。
大家都觉得他已经做到最好了，连想要刷榜的那位“老大”也没有进一步的要求。
可是卡塔自己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明明感觉到了的。”他握着拳头颤抖着肩膀说道。
现在卡塔闭上眼睛还可以感受到那些光珠。
所以，那是什么？自己的错觉吗？
“哥，找到你了！”
这时候，却有声音大喊道，然后卡塔就看见他家的笨蛋弟弟冲到了他的面前，手里还抓着一根长长的上面标注着刻度的晶石。
“这个是你同学送到我们家里来的，说是你今天一定要做完，交到你们老师那里去！”
“啊，这个你还没交？”卡塔的小伙伴也说道，“上个星期就发下来了。”
“妈妈知道了很生气，你晚上回去要倒霉了。”弟弟汇报道。
他脸上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卡塔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败中，他呆呆的看着拿晶石，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只有刀疤没上过学，他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魔力测试石，用来测试是不是合适成为法师的。”有人回答道。
本来这种测试只在法师塔进行，不过义务教育展开后，所有学生都会进行测试了。
也因为人数太多，所以会发这种测试石下来，学生将魔力输入测试石就好，反正他们的魔力纹路进行过登记，不会搞错。
这样一来，成为法师的仪式感也是彻底没了。
学生们只觉得麻烦。
卡塔就是这样。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从弟弟手里结果了测试石，一边抱怨道：“这种东西交不交都无所谓吧？去年不行，今年我还能突然变成法师种子不成……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卡塔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
——准确的说，看着他手中的测试石。
卡塔也看了过去，随后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过线了！
测试石散发着幽幽的光，里面的魔力高涨到了一个他以前绝对无法达到的高度，直至超过了测试石上红色的刻度线。
“怎么可能？”卡塔混乱道。
周围的人们倒比卡塔本人更先反应过来。
刀疤推了卡塔一把：“这不是很有才能吗？果然幸运猫是有效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到达合格线的！所以我们的第二名要成为法师了？”
“没那么快，不过他应该可以去学园之城读魔法专业。”
“这年头法师不吃香了吧？”
“你知道什么？魔法专业免学费，只要不太差一般包分配的！”
“比起这个，只有我在意什么是幸运猫吗？”
“我觉得可能是快乐水的效果。”
被人们这样包围着，卡塔一脸懵懂。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有了魔力天赋了。
不，比起这个，他想要的是游戏技能突破啊！
*
而这边的喧闹声自然也惊动了工坊中的其他人。
“那些平民在吵什么？”
蕾西菲娅坐在她自己带来的椅子上问道，怀里却抱着被称为幸运猫的三花。
那三花懒洋洋的翻过身体，露出了白色的小肚皮，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有仆人去执行大小姐的命令。
一会儿就有人回来报告道：“有个少年经过了魔力检验。”
“哼？魔力天赋吗？”蕾西菲娅满不在乎道，“作为平民来说，确实挺幸运呢！”
虽然只是开始，但如果能成为真正的法师，就可以算是小贵族了。
“幸运？不，那是努力的结果。”坐在一旁的莱布尼斯却突然说道。
“莱布尼斯兄长？”
“但只要付出了努力就得到结果，这确实是一种幸运也说不定。”莱布尼斯低喃道。
不知为何，只见这位天生就是高等级的贵族的青年看向那个永远被他击败的第二名的时候，满眼都是羡慕。
甚至，嫉妒。
蕾西菲娅没有询问，她将一杯快乐水推到了莱布尼斯的面前。
蕾西菲娅觉得对方需要这个。

第16章 炼金锅和快乐水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安格尔在听说卡塔通过魔力检定的消息后，一脸早有预料的样子。
那孩子是游戏排行榜靠前的玩家，安格尔也记住了他。
“他一天会玩很多次游戏吧？那就也意味着他每天都在进行反复的冥想，在如此高强度的锻炼下，魔力等级不会进步才比较奇怪。”
“也就是说，努力就可以成为魔法师吗？”恩丽丝眼睛闪闪发亮的问道。
秘银看她这样，忍不住抽了抽胡须。
“很遗憾，天赋上限……”是决定了的。
秘银想要这样回答。
但安格尔从后面突然伸出了手，将秘银牢牢的按在了锅里。
“是的！”安格尔对恩丽丝说道，“只要努力，大多数人都可以成为魔法师。”
“我会努力的！”
恩丽丝兴奋的说道。
其实她已经很努力了。
在此之前，恩丽丝在发现到游戏桌上的游戏是在锻炼冥想能力以后，就在坚持不懈的用游戏锻炼自己的冥想能力，而这次卡塔的事件显然给了恩丽丝更高的动力。
只是等恩丽丝走开后，秘银从炼金锅中抬头来，用爪子摸了摸鼻子：“你这是欺骗！”
魔力是有上限的。
就如同智商一般，一个人出生以后，魔力等级的上限就已经确定。
安格尔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
他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是中阶法师，在法师塔呆了一百年依然是中阶法师，这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这辈子这个身体的魔力上限决定了他的魔力等级。
“才不是欺骗！只要不是‘禁魔体质’，无天赋者在努力后也可以成为魔法学徒甚至低阶法师也是事实！”安格尔却狡辩道，“证据就是，贵族的魔法师比平民要多很多。”
“这在魔法时代是不错，但在这个时代，低阶法师和中阶法师都没用了。”
所以，很多贵族也因此不再花大力气成为法师。
这是导致法师数量下降的直接原因。
秘银说到这个话题就想叹息：“理想注定破灭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希望。”
“按照你这个理论，所有职业如果无法具备高级天赋都可以放弃了，”安格尔皱眉道，“而且，对我来说，提升人们的魔力等级是必要的。”
为了更好的赚钱。
现在由于人们只能做到冥想等级的缘故，安格尔也只能制作操作简单，耗费魔力极低的小游戏，就如同电子游戏早期的限制。
但以这个世界的发展来看，电子管计算机应该已经诞生了，那么进化成电子计算机也是迟早的事情，那时候游戏桌争取到的先机就会全部还回去。
在这个时间段里，安格尔只有提高符文游戏玩家的魔力水平，创造更复杂的游戏，培养出一批“资深玩家”来，才可以稳定住符文游戏的基本盘。
这关系到工坊的未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现在看来还算顺利，才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一个孩子通过了魔力检定，那么其他人在通关那几个游戏后，应该也有相应水平。
安格尔对此表示乐观。
不过秘银并不知道另一个位面的计算机发展史这种东西，自然不知道安格尔的计划，它看着安格尔，颤了颤耳朵：“你果然……”想要复兴魔法时代吗？
作为一个法师，自然是不愿意看着魔法文明衰败下去的吧？
黑猫如此想道。
它缩起爪子，伸出肉球，想要拍了拍安格尔一直按在自己身上的手，但它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身下发出了喷气的声音。
然后一个呆板的声音响了起来：“食物鉴定完毕，现生成菜单。”
“菜单？”安格尔奇怪的向着秘银身下看去。
那是一只炼金锅。
因为冒险者公会的魔物女招待被秘银吃掉了，所以调酒师和厨子都不可能再送过来了，安格尔本来准备去职业中介所再发布一份招聘信息，但注意到仓库的积压库存有一组魔法锅，就决定先拿来用用看。
这只锅非常神奇。
只要将食物丢进去，它就可以分析出食谱。
然后根据菜单寻找到食材，再放进锅子就可以生成和原味一模一样的食物。
可惜它的食谱和正常食谱有点偏离，最后输给了烤箱。
安格尔无法理解“和正常食谱略有偏离”是什么意思，因此在恩丽丝因为卡塔的事情跑来之前，正在实验锅子的效果。
安格尔没想到自己将秘银推到锅子里也有效果，他从锅子下面取出了食谱。
【菜名】：安格尔的左手
【用料】：人类的血肉，人类的骨头，一瓶温柔，一瓶施法手势，再加上很多的“手残”。
【特殊效果】：在撸猫和撸头的时候，对方好感度+5
这是什么鬼？
“等一下，你不是在锅子里吗？为什么是我的手？”安格尔奇怪道。
“因为我不算是食物吧！”猫锅里的猫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安格尔对此很怀疑。
他怀疑秘银就是用这只锅用杠精材料合成出来的。
“试试看其他的。”
安格尔兴趣上来了。
他将秘银拎出了锅子，将恩丽丝中午做的三明治放了进去。
【菜名】：恩丽丝的爱心三明治
【用料】：两片面包，一片生菜，一个荷包蛋，两块火腿，若干苹果酱，一勺憧憬，一勺担心，一勺剩余
【特殊效果】：可以填饱肚子
安格尔道：“用料前面的部分还好，后面的是什么鬼？”
“憧憬和担心是恩丽丝对你的感情，剩余是指你没吃完这件事吧？”
“……”因为火腿三明治夹苹果酱很奇怪啊！
即使穿越了一百多年，还是觉得无法理解这边的口味。
安格尔在心底嘀咕道。
“这些情绪很多余，但一定必须放进去，否则这只锅就无法做出任何东西来，”秘银叹息道，“也是因为这样，才卖不出去的。”
“只有能够读取情绪的白魔法师才可以使用这个锅吧？”安格尔皱眉道，“所有的食谱都这样吗？”
他左右看了看，不死心的走到了房间中间。
那儿放着一台巨大的魔法机器。
它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两根巨大的培养槽，一根里面骨碌碌的转动着不同色彩的药水，一根里面燃烧着火焰，却有泡泡不断的从火焰中喷出来，然后经过培养槽的管道和药水融合到了一起，压缩成饮品注入到杯子里。
“这玩意没经过人手，应该不会有奇怪的食材混进去吧？”
安格尔如此说着，将一杯饮料进入了炼金锅。
【菜名】：快乐水
【用料】：一只玻璃杯，一勺福灵剂，很多的水，三口肺部的废气
【效果】：给予一个小小的机会
“最后又加了奇怪的东西呢！”秘银看了食谱说道。
安格尔摇了摇头：“不，这个食谱很正确。” 肺部的废气不就是二氧化碳吗？
虽然很微妙，结果倒是正确的。
“这个废气很奇怪喵！”秘银吐槽道，“不过，这个饮料本身就很奇怪了，亏你竟然想到把炼金药水加水加气泡当什么快乐水卖给客人。”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炼金药水过期吧？”安格尔道。
正常的炼金药水根本没这个问题。
魔法产品通常不存在保质期，所以一把魔剑十几代勇者用过，从遗迹刚挖出来的金苹果也维持原来的效果，炼金药水通常喝下去就行。
可魔法齿轮仓库里那批炼金药水是特别生产的。
据说是廉价的药物影响了炼金药水的销量，所以当时的工坊主人缩减材料制造了这批炼金药水，结果价格比一般的药物要贵，有保质期，效果却没有正常的炼金药水要好，结果无法通过药物监管部门的检查，就彻底完蛋了。
上次秘银提了一嘴，安格尔去拿炼金锅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就顺便将这批药水也拿出来，掺掺水当饮料卖了，而且还根据不同炼金药水，分成了不同种类：比如幸运快乐水，力量快乐水，精神快乐水，治愈快乐水诸如此类。
秘银觉得太黑心了：“这批药水本来效果就差，你还掺水，根本没用了喵！”
“正是因为药水效果不足，才不能作为药水，而作为饮料来卖啊，”安格尔道，“其实炼金药水是附送的呢，单纯的气泡水应该就很赚钱了。”
不过想起可乐，是因为炼金药水。
最初的可乐好像是药剂师发明的——这部分记忆安格尔有点模糊，他前世没特别了解过这件事——所以提起怎么销售炼金药水的时候，安格尔就想到了可乐。
自然，安格尔也不知道正常的可乐是怎么生产出来的，所以他根据成分用了魔法手段。
“只有你才觉得气泡水能赚钱吧！”秘银一如既往的抬杠道。
黑猫对这种会打嗝的饮料很不感冒。
“……只有我？”安格尔却顿了顿，奇怪的问道，“这里其他人没‘发明’气泡饮料吗？”
他记得苏打水之类诞生的年代很早。
以这边的科技水平，应该早就造出来了才对。
“只有你才会做那么奇怪的东西吧！”秘银却说道。
也许是看不上这种饮料？
安格尔想了想，到底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所以没有深究。
何况这时候正好一只金渐层进来取快乐水，安格尔就将手上这杯放在了它的餐盘上。

第17章 机遇
“亲爱的，今晚我们去魔法齿轮吧？”
伦斯对他的女朋友哈娜说道。
伦斯最近迷上了魔法齿轮的游戏桌，只要有空就想要去工坊报道。
哈娜却断然道：“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也挺喜欢游戏桌的？还说想要买一张。”
“那也要他们肯卖啊！而且喜欢游戏桌是一回事，约会去炼金工坊是另一回事，”哈娜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不想多看傻X男朋友一眼，“难得约会一次，我们就不可以去更浪漫的地方吗，非要去工坊人挤人，连杯咖啡都没得喝，还不一定排的上位置。”
“去看看嘛，也许有位置呢？”伦斯不死心道。
显然哈娜说了一堆，他就听见了最后一句。
游戏多好玩啊，至少比和女朋友在街上瞎晃浪费时间好玩。
当然，直男如伦斯也知道他要是敢把这想法说出来，女友立刻就会变成前女友。
他只好用出了杀手锏：“今天我们去魔法齿轮，我们下次就去看电影好不好？”
“不要！”哈娜拒绝上当，“电影院就那两个老电影轮流放，我看得都快能背诵了。”
“那可不一定，”伦斯得意道，“下周会有一部自由都市引进新电影上映，院线给了我们报社试映场的门票，我前辈不喜欢爱情片，所以把他的门票给我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代价是多值班一个星期。
“啊，达令，我最喜欢你了！”哈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在伦斯脸颊上响亮的吻了一下，自然没再拒绝男朋友的要求。
只是看着伦斯兴冲冲的样子，哈娜忍不住酸溜溜道：“你这么喜欢那个游戏桌，干嘛不为它准备写个报道？”
话说出口，哈娜觉得自己提了个好主意。
伦斯是塞西里亚城当地报社《东境日报》的记者。
在这个没有网络连电视都没普及的时代，报纸有非常高的影响力，哪怕是这种当地报纸，上面的专栏也足够引起一波流行，所以有新电影上映，院线愿意给报社的所有人员送票，连清洁工都不例外。
不过伦斯只是个刚进入报社的菜鸟，蹭着看两场电影可以，写专栏的资格是没有的。
他还在苦兮兮的自己找新闻，熬资历的阶段。
哈娜自然知道伦斯的状况，她兴冲冲的给男友出谋划策道：“刚刚经历了破产风波的炼金工坊突然推出了前景看好的魔法道具，这不就是现成的新闻？！”
“还是缺乏爆点。”伦斯觉得哈娜太天真了。
毕竟游戏桌还没有开始卖呢，现在那里那么多人，也许只是因为试验期的价格便宜而已。
现在吹游戏桌“前景看好”不就是广告了吗？
伦斯倒不介意为自己喜欢的商品打广告，但他怀疑就算写出来了也会被秃头主编毙掉。
“哼，你就是这样，才永远无法出头的。”
哈娜对男友的瞻前顾后不以为然。
她找到伦斯那架廉价相机套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总之先写呗，你都没写出来，怎么知道一定会被毙掉。”
“你是不知道我们主编——”
伦斯抱怨着，倒也没有拒绝。
*
魔法齿轮果然很多人。
甚至比哈娜预料中的人还要多很多。
哈娜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走进工坊裡才看见一群人围在游戏桌旁边的，但这次才走到魔法齿轮所在的勇者大道上，就看见三三两两往炼金工坊而去的人群。
还有人并不进工坊，就在大街上讨论哈娜听不懂的话题：
“听说卡塔通过魔法鉴定了，搞不好中央桌今天能赢。”
“魔法鉴定和游戏技巧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左夏日桌的排名会上升。”
“不不，那一桌的表现是偶然，因此下注太过于鲁莽了。”
“不知道今天小莉缇会不会来。”
“杰斯克那个贱人，趁着小莉缇和小恩丽丝上学的时候，抢了她们的排名。”
伦斯也听不懂。
他虽然比哈娜多来几次，但因为工作关系不能停留太久，自然不知道在安格尔挂出了倒计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测试期”结束的日子，排行榜上的厮杀因此愈加激烈，连带着无关的路人们也跟着激动起来，不仅排行榜前列的玩家有了支持者，竟有人私下开赌局的。
“也许有什么活动吧？”伦斯胡乱猜测道。
他不敢看身边的女朋友，因为哈娜已经通体冒出了“我就说了人很多，现在果然变成这样了吧”的寒气。
不过都走到了这里了，总不能再转身回去。
伦斯硬着头皮带着哈娜来到了魔法齿轮里面，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愣了愣：
“咦，重新装修过了吗？”
“没有，只是重新摆放过了。”哈娜说道。
在看清楚工坊内的景象后，哈娜的脸色却好了起来。
之前店里没有服务员，秘银和恩丽丝不可能分身给每个客人服务，所以安格尔干脆将游戏桌都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让客人“自助”服务，自然显得有些拥挤。
现在猫招待们熟悉了店里的状况，安格尔自然就将游戏桌分开来安置了，分成了春夏秋冬四个区域，不仅留出了足够的行走的空隙，还要不同植物构成的矮墙装饰分割开，再加上靠墙的地方设置了吧台和休息区域，让无法立刻游戏的客人有了去处，而炼金工坊本来就够大，天花板也够高，整个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不再乱糟糟的了。
哈娜本来就不是讨厌游戏桌，只是讨厌乱糟糟的人群，看见眼前有序的景象，排斥感顿时消除了很多。
她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几张游戏桌，甚至遗憾道：“看来是玩不上了呢！”
“也不尽然喵，女士。”
这时候，却有声音说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只穿着西装上衣的金渐层轻巧的跳到了哈娜和伦斯的面前：“春区域再等半个小时的话，也许会有位置空出来。如果你们觉得等待太无聊的话，可以去休息区，现在Ⅰ号桌和Ⅲ号桌的玩家正在对决，战况非常精彩。”
“猫！猫会说话！”哈娜顿时惊叫了起来。
“哈娜，镇静一点，”伦斯在店面整理前来了一次，接受过猫咪服务，所以现在表现得像是熟客似的，“这本来就是炼金工坊，出现魔法猫不奇怪吧！”
“可是……”很少见到活生生的魔法生物啊！
哈娜惊讶的看着那只猫。
猫招待已经习惯了人类们各种愚蠢的表现，它对哈娜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很抱歉吓到你了，女士，我是魔法齿轮的猫招待King，你也可以叫我小金。”
它这么说着，递给了哈娜一张名片，还赠送了个媚眼。
“您下次一个人来的时候，可以指名我喵！”
“等一下，为什么会有指名服务啊？！”而且只针对女顾客！
伦斯愤怒的叫道。
反倒哈娜冷静的拧了一下他的胳膊：“镇静一点，小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可爱的小猫咪带着两人去了休息区的座位。
这明显是个情侣座。
它位于夏季区域的围墙旁边，被长满葡萄的绿色蔓藤半包围着，在一定程度遮蔽了其他人视线的同时，还可以清楚的看见位于休息区中心的魔法屏幕墙，并且听见蹲在墙壁上的猫咪对游戏的讲解“现居第三名的杰斯克竟然向莱布尼斯阁下发起了挑战喵！总所周知，莱布尼斯阁下拥有神之一手，至今未尝一败！杰斯克的挑战显得鲁莽而大胆，让我们为他愚蠢的勇气而鼓掌喵！”
哈娜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在魔法屏幕上莱布尼斯那张英俊的脸孔停留了十五秒。
于是男朋友表情愈发难看了。
金渐层则叼过了一张菜单来：“在观看游戏的时间里，你们要不要来点饮料，本店新推出的快乐水，能够给予爱情祝福喵！”
“真的吗？”哈娜很感兴趣的样子。
“什么祝福爱情！”伦斯只觉得金渐层非常可疑：“我和我家亲爱的已经很恩爱了，你只要给我一杯幸运快乐水就可以了。”
哈娜瞥了伦斯一眼，看在对方说的还像是人话的份上，没有太纠结，但一个人点爱情快乐水似乎是没什么意思，她点了一杯美容快乐水。
直到金渐层离开后，哈娜才注意到伦斯难看的表情。
“好了啦，别为一只猫吃醋。”
“谁会为猫吃醋！”老子吃醋的是你的态度问题。
“小金真的很可爱，”哈娜笑道，但她很擅长给男朋友顺毛，永远知道什么事可以转移男朋友的注意力：“不过你也是眼瞎，工坊的猫招待可不是新闻爆点？！在全城…不，全国还会有第二家这样的店吗？”
“这么说也是……”伦斯愣了愣。
于是当金渐层回来的时候，哈娜问小金可不可以拍照。
“原则上不拒绝，”金渐层矜持的说道，但它闪闪发亮的眼睛出卖了它，“不过不能给其他客人造成困扰喵！”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伦斯不快道。
“那么先给我和小金拍一张吧？”哈娜道。
她抱起了金渐层。
伦斯却不太想拍这只猫，只是拒绝女友的要求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伦斯不忿的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幸运快乐水，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
“咯！”好爽！
伦斯满足的打了个嗝后，才端起了相机。
这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可爱的小猫咪后面，一个穿着魔法协会长袍的青年正引着另一个圆滚滚的中年人走了过去，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局促的少年。

第18章 不明人士
安格尔是在和魔法协会签订了协议的一个半星期后见到他所招聘的符文学徒的。
比休姆分会长许诺的时间晚了四天。
“抱歉，路上耽搁了。”魔法协会的会长助理威尔羞愧的说道。
安格尔表示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高铁来，蒸汽火车的速度又不快，从学园之城前往魔法之都光是正常行驶都要三天三夜，中途还要穿过恶名昭彰的迷雾森林，如果稍微有点什么事，晚点都是用天数来计算的。
“辛苦你们了。”安格尔呆板的客套道。
他瞥了一眼他未来的员工们。
安格尔并不是第一次招聘员工（呃，上次的剖腹产不算在内），上辈子他所在的游戏公司勉强也算大厂，每年毕业季也都会来这么一遭。
在安格尔的印象中，校招来的孩子都是一群傻孢子。
他们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大多自视甚高，中二病点的满脑子制作3A大作拯救游戏行业的念头，头上那对看不见的角能分出三四个叉来，用扳手都拧不直，所以安格尔必须做好给他们当头一棒的准备。
换个世界，变成魔法专业的毕业生，大概也差不多的……吧？
至少安格尔以前在法师塔遇到的菜鸟法师都差不多。
可现在站在这儿的少年们俨然一副已经被毒打过的样子，完全没有少年人的锐气，他们大多数眼神麻木表情呆滞，哪怕位于将来自己要工作生活的地方，目光也像是死了似的没有分毫好奇，其中胆怯点的甚至一直盯着地面。
就算是安格尔这种情商，也觉得气氛也点奇怪。
安格尔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尤其是这群少年中魔力波动最强的那只。
那孩子还真长了一对角，不过不是鹿角，而是一对巨大的盘羊角，分别在脑袋两边扭了三圈，像是恶魔似的，可惜表情也呆滞的像是老山羊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空气，安格尔真怕他咩一声低下头去吃草。
威尔助理注意到了安格尔的视线，他想要说点什么。
可安格尔并不等他开口，已经不感兴趣似的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威尔助理身边那个圆滚滚的中年人。
在一群少年中，这个中年人的存在才是最不合理的。
“这位是……？”安格尔问道。
“这位是邓洛普分会长的朋友，”威尔助理露出尴尬的笑容，语焉不详道，“他偶尔听说了您招聘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不知为什么，他没介绍对方的身份和名字。
“呵呵，就是这样，你可以不介意我。”那位圆滚滚的先生笑眯眯的说道。
安格尔却并不想让人参观。
只是招聘而已，安格尔并不希望魔法协或其他什么人会对自己的工坊有太多插手。
——说到底，他的社恐犯了。
“没什么好看的，”安格尔皱眉道，“这些孩子经过长时间旅程到这里一定辛苦了，所以今天干脆早点休息好了。”
“不面试吗？”威尔惊讶道。
“过两天，等大家调整好状态吧？”
“这个，可不可以快点呢？”威尔助理为难道，“协会希望您快点做出决定，我们也好调整其他毕业生的名额。”
他这么说着，又看向了学生们，“你不用担心大家的状态，在火车上我们已经好好休息过了，而且大家也更希望早点得到结果……对吧？”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学生们问的。
没人回答。
场面有些沉默，威尔对安格尔露出尴尬的笑容。
“行吧，你非要如此的话，”安格尔点了点头，不过他依然没有立刻面试的意思，只对众人道，“在此之前，大家先跟我去将行李放好，吃个饭再说。”
“你们就当作参观未来员工的生活条件好了喵！”秘银在安格尔后面打圆场道。
它不是对威尔助理，而是对中年胖子。
秘银觉得这个胖子依稀有点眼熟，记得是个有身份的人物，觉得不要得罪为好。
可惜安格尔根本不具备这个意识。
他说完话转头就走了，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烟灰色短发的少年先跟在了安格尔的后面，其他少年才陆陆续续的跟了上去。
威尔助理和中年胖子反而落在了后面。
威尔干巴巴的向中年胖子道歉道：“对不起，欧文市长，工坊主人不知道你是谁……”
“没事，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吗？”
被称为“欧文市长”的中年胖子笑呵呵的说道，他似乎没什么不满的样子。
看到对方的反应，威尔反而皱起了眉头：“可是……”
“毕业生待遇也是魔法协会关注的重点之一吧？”欧文市长道：“我们也正好看看工坊怎么安排这些孩子的！”
欧文看向了安格尔的背影。
*
塞西里亚城的市长欧文&#183;辛摩尔是在火车上遇到魔法协会的分会长助理威尔的。
当时欧文市长刚参加完王都的一个例行会议回来。
那个会议把欧文气得够呛。
倒不是会议的主题有什么问题，而是会议当中又有混蛋试探的提出废除义务教育中的魔法课程部分了！
欧文知道那是上面某些大人物放的风。
他们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平民学习魔法，只是推广义务教育的时候，需要在学术界拥有崇高位置的魔法师们为他们站台，才在义务教育中加入了魔法课程，现在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自然准备卸磨杀驴。
但最让欧文气愤的是，不少王都的高阶法师竟然赞成这个看法！
他们觉得义务教育也实行了那么多年，却没培养出几个真正的法师来，送去学园之城也是浪费资源，再说也没有就业岗位，不如废除掉这方面课程，对谁都来得轻松。
那群白痴却根本没想过，因为工业代替了中阶以下法师的用途，低阶法师们不再拥有高贵的身份，那些贵族已经不会像是魔法时代那样费精力去培养自己子弟成为法师了！现在会去学园之城就读魔法专业的只是平民而已！
连这部分生源都没有了，整个法师体系的中下层被彻底抽空——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以至于很多中阶法师因为缺乏助理无法继续自己的研究不得不离开了法师塔——难道那些高阶法师以为光凭他们就可以延续魔法的未来吗？！
欧文在那场会议上气得掀了桌子，讨论自然不了了之。
欧文却还是觉得不放心。
他认为那些家伙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他们的企图——那群唯利是图的家伙恨不得在简单教育后把所有孩子送入工厂为他们打工才是最好的！
所以欧文回来经过学园之城的时候，有点想要下车去看看那些关心到魔法界未来的种子。
没想到他没来得及下车，却看见魔法协会的助理带着一群少年上了车。
“今年的就业分配就安排好了？”
欧文市长非常惊讶，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老朋友休姆每年因为毕业生的分配就业大把的掉头发的事情。
欧文倒是很乐观——也是因为他不是实际负责这件事的人的缘故——他觉得法师塔在实在缺人的情况下，总会愿意培养那些从学园之城毕业的平民魔法师的。
也许今年就是转机？
欧文兴致勃勃的问道：“他们要去哪一座法师塔？”
问出这句话后，欧文就觉得气氛不对。
欧文可不是安格尔那种情商，他注意到自己提起法师塔的时候，有些少年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有些少年满脸悲伤，其中那个烟灰色头发的少年更是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行李箱，手指骨头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
“怎么回事？”欧文的声音冷了下来。
“啊哈……”威尔苦笑道。
他安置好学生们，然后跟欧文讲述了关于魔法齿轮招聘符文师的事情。
欧文听完就怒了。
“胡闹！炼金工坊能和法师塔比吗？！”
他算知道那些少年为什么都是那种表情：大家就读魔法专业不就是为了出来后当个法师吗？结果去的不是法师塔而是炼金工坊，也难怪少年们心如死灰的样子。
“而且魔法齿轮不是差点倒闭吗？就算为了解决就业问题，也不该往那里送人！”
有这么一瞬间，欧文怀疑塞西里亚城的魔法协会也背叛自己了。
“他们的财务问题好像解决了，还找到了后台的样子。”
威尔将那天休姆分会长的推测说了一遍。
可欧文并不吃这套：“罗伊家族？哼，他们怎么会对复兴魔法有兴趣？”
那可是彻底的王党！
虽然罗伊家族也曾经是魔法家族，但他们一直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尤其是当工业革命到来以后，这个家族立刻放弃了魔法传统，选择去抱新贵族的大腿，并且在其长女五岁的时候就将她定给了未来的皇太子。
欧文无法想象那个家族会支持一家炼金工坊。
欧文愤怒道：“休姆那家伙是老糊涂了！等着，我回去就将他最后几根头发拽下来，让他好好的清醒清醒！”
“欧文市长……”
“大人，魔法齿轮可是塞西里亚家的炼金工坊，那个给了魔法之都名字的塞西里亚。”
正在威尔不知道怎么劝说欧文的时候，欧文的老管家的一句话却让欧文冷静了下来。
“塞西里亚家族啊……”
欧文叹了口气，靠在了座位上。
“看在它曾经的荣耀的份上，我先去看看好了，”欧文说道，但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杀气，“但如果他要糟蹋掉那些魔法种子，即使是塞西里亚家，我也绝不会放过！”

第19章 首席和末席（上）
关于大人那些复杂的心思，少年们是一概不知的。
他们不知道中低阶法师地位正在下降；
他们不知道魔法协会的成员们每年都在为他们的工作分配头秃；
他们更不知道王都会议上有人想要彻底的废除魔法教育，斩断学园之城的生源；
——或者，他们听说过“魔法已经过时了”的这样的话，但对于他们这样平民少年甚至他们的父母来说，光是进入学园之城的魔法专业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学费补贴，更别说成为法师塔中高高在上的法师了，那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体面人！
学园之城魔法学院这一年毕业生的首席，银叶，就是这么想的。
银叶是个孤儿。
他是在九岁的时候被送进孤儿院的，但和其他孤儿不同的是，他很庆幸自己母亲的死亡，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个卑微的站街女，而是因为她拥有肮脏的魅魔血统，并且在银叶的身上出现了显性的隔代遗传，于是那个轻佻而堕落的女人试图将儿子作为商品卖掉，“正是因为你还值钱，我才没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将你这个拖累浸死！”那女人毫无掩饰的说道。
事实上，母亲死后，银叶进入孤儿院后，处境也没好多少。
不过院长的“理想”似乎比银叶那个站街女的母亲更伟大一些，所以他把银叶送到了学校，试图让他拥有更高的价值。
“幸好”，那个院长在银叶十一岁的时候也死了。
银叶从那之后辗转于工厂和街道之间，和孤儿院其他几个年龄较大的孩子靠着各种不合法的手段养活那些年龄更小的“弟弟妹妹”们。
在最艰难的时候，银叶也没有辍学。
并不是因为他热爱学习，而是银叶知道，无论工厂还是街道上那些组织，都是吃人的怪物，他在那里停留下去，救不了他的“兄弟姐妹”，也救不了他自己。
倒是学校是个机会，尤其是从三年级开始，法师塔会开始对学生进行魔力鉴定，其中魔力格外出色的孩子甚至可以跳过义务教育阶段，进入学园之城的魔法学院，并且会给予大量学费补贴。
银叶想要用他的魅魔血统赌一次。
这个血统不应该只为了招来灾祸，也应该给他的主人带来一点保护才是。
结果银叶赌赢了。
他在三年级通过魔力鉴定，进入了魔法学院。
只是，还不够。
仅仅是一些学费补贴是不足以将他的兄弟姐妹们拉出那个地狱的，银叶费了很大劲的争取到了首席的位置，去获得每年的奖学金，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名额”。
银叶在刚进入学园之城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魔法学院是包“分配”的，尤其是前几名最优秀的学生，毕业后保送到法师塔。
如果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就没人可以欺负他和他想要保护的人了吧？
银叶却没想到，这点微不足道的企望却也如同玻璃塔一般易碎。
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并没有如同学长学姐所说的那样分配去法师塔，而是被送到了某座炼金工坊！甚至有人找到了报纸，发现那座工坊似乎因为财务问题已经倒闭了的！
银叶本来是拒绝相信这个消息的，因为在半个学期之前，老师还有其他某些人包括魔法协会的威尔先生就跟他透过气，他会在塞西里亚西南的某座法师塔得到一席之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更改？！
但令银叶绝望的是，威尔先生清点的人员证明了最糟的猜测。
——除了银叶这几个优等生外，对方还一起带走了成绩最差的那几个学生。
包括这一届的末席，杰克。
杰克能不能算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其实是个问题。
他本人应该是个无天赋者。
但他的父亲，某个想要投资却被人骗走了所有财产的破落贵族在走投无路的情况，想要骗取魔法学生的那点补贴，就给儿子灌下了家族秘传的魔药。
那种魔药据说能强行让人产生魔力，运气极好的情况下会产生出禁咒级别的大魔法师，但大多数时候，所产生的只不过无法真正施法的“伪魔法师”而已。
遗憾的是，杰克并不是那个意外，而且由于魔药的影像，他从进入学校开始，脑袋上就长出了巨大的魔角，那是无法释放的魔力所催生的异物。
学校发现这个骗局的时候，自然想要将这个伪物退学，可贵族那残存的权利地位却在这种微妙的地方得到了体现，在一大堆“在规定之内”“没有禁止”之类的扯皮之后，学园之城最后屈辱的收下了这个冒牌的魔法天赋者，将他当作动物一般饲养了起来。
银叶并不同情杰克。
同情是那些能吃饱饭的人才拥有的奢侈品。
再说他和杰克有什么实际区别呢？
所以当威尔将银叶和杰克并列在一张清单上的时候，银叶只觉得恐慌。
那是一种同为动物要被一起屠宰了的恐慌。
如果不是想要找机会问问威尔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能放弃那张毕业证，银叶搞不好在上火车之前就偷偷的从学园之城逃走了。
可惜一路上银叶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然后就被拉到了魔法齿轮炼金工坊前。
工坊那恢弘的外表，还有工坊裡热闹的人群并没有安抚银叶的心灵。
不如说，他受到了不少惊吓。
银叶凭借他早年丰富的经历辨认出好些客人应该是“街上混的”，而银叶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就是想要逃脱这个环境，所以他越发不想要在这种地方停留下去。
更重要的是，工坊主人竟然是个黑袍。
传说会吃小孩的黑袍。
虽然银叶早就过了相信这种童话的年龄，但以他对黑袍的理解来说，将人当作实验动物切切拿去喂猫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他肩上那只黑猫也看起来很诡异的样子！
总之，身为魅魔的直觉从进入工坊开始，就在提醒他快跑。
那是遇到了天敌的感觉！
他的话当然也不能听——
“宿舍都是单人间，自带厕所，有女朋友的以后可以申请双人间；不过别在自己房间里烧饭，到点食堂会提供餐点，楼下有公共休息室也有厨房，一定要自己做饭去那边用。”
不能听……
“每个房间星期一会有人来打扫，那天记得将贵重物品收拾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安格尔继续道，“浴室也是公共的，洗衣间的洗衣机可以随便用，或者将脏衣服挂好牌子丢在洗衣篮也可以，但月底会从工资里扣掉清洗费，洗坏了也不负责。”
不……
“至于工资方面，会按照协会说好的，给你们每个月一枚金币，但做好固定工作量有加班的情况，或者有突出贡献的情况下，会有奖金……另外，如果你们通过符文师考试，我会按照正式符文师的标准给你们加工资，或者你们要我介绍去法师塔也可以——”
……先暂时打工也挺好的吧！
这样可以让汉娜去上学，给大头买双新鞋，把身体最虚弱的那对双胞胎接到身边来。
银叶脑海里这样计算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克服了那古怪的面对天敌的恐惧，举起了手来：“那么，先生，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那位散发着恐怖气氛的黑袍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们快点把行李放好，跟我去吃饭！”

第20章 首席和末席（中）
……美味。
杰克小口的优雅的吃着盘子中的食物。
纵使他的胃空虚的像是在吞噬自己，小时候养成的某些习惯还是改不掉的，比如用餐礼仪，比如味觉。
世人所说的“饿极了什么都好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不如说，他变得更挑剔了。
尤其是喝下魔药以后。
明明饿得看见什么都想要咬一口，普通的食物却咽不下去，只有过去家里还富裕的时候才吃得起的最精致的食物可以吃，偏偏饭量还变大了，于是一直处于饥肠辘辘的状态当中。
这种状态当然是无法思考的。
不过，思考对杰克来说，本来也没意义。
他要思考什么呢？
父亲有私生子的事？母亲有情人的事？家里破产的事？父亲逼迫他喝下魔药的事？长出奇怪的角的事？即使那样也没得到魔力的事？学校想要将他退学的事？其他人态度变化的事？每次头上的角开始生长，胃就愈发饿得无法忍受的事？！
所有的事情思考起来，除了增加痛苦，没有任何的意义。
于是杰克放弃了所有思考，像是动物一般活着。
在他来说，什么学习，什么毕业，什么工作都无关紧要，只要让那永远哀嚎着的胃平静下来，其他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杰克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他的眼前只有盘子裡的餐点。
真的很美味。
即使不用思考，杰克也明白，这属于这一顿吃了，下一餐不要想的程度。
于是他吃的愈发认真。
“哎呀，这是五星级大师的手艺啊！”欧文也赞叹道，他的舌头也很刁，还吃尽了美食，连厨师是谁都吃出来了，“这是云上餐厅爱德华大厨的手艺吧？你把他请来了？”
“人没请来，菜是他的。”安格尔含糊道。
没想到竟然有人吃得出来，那就不能拿到前面去卖了呢！毕竟是盗版的。
安格尔遗憾的想道。
没错，这个饭是“盗版”的，并非那个什么大厨本人所做！
那天安格尔研究了半天炼金锅，觉得让那口锅子去各大名餐厅“吃饭”是个办法。
毕竟作为厨师来说，不可能每天烹饪的时候都想着“感恩妈妈的爱”“对仇敌的愤怒”“我要成为天下第一”之类情绪去做饭的吧？又不是中华小当家那样的美食番！
于是安格尔带着那口锅去了塞西里亚城评价最好的云上餐厅。
在消耗了三份食材中含有“爱德华的漫不经心”“爱德华的厌烦”“爱德华的心无旁骛”这样情绪的菜谱以后，安格尔终于得到了一份没有情绪的牛排。
也就是现在正在吃的这一份。
安格尔考虑过进行销售，但用炼金锅来做的话，除掉厨师的工资，食材成本是不高的，要是卖的太好反而抢了厨师本人的饭碗，那就是杀鸡取卵了。
不过等以后有时间了，可以用传送阵去遥远的城市“狩猎”一些美食，在不会影响厨师本人生活的区域销售，或者干脆付给那些厨师销售分成。
但没钱也没时间的现阶段，还是专门供给员工餐厅吧！
安格尔想道。
威尔助理却不知道这些内幕。
他听了安格尔和欧文的对话，不好意思的笑道：“特地去买的吗？您不必那么客气的。”
他当然不认为安格尔摆出五星级厨师的餐点是为了招待一群小鬼，但对方又不可能知道市长阁下大驾光临，只以为对方是在款待自己了。
安格尔却说道：“没客气，以后员工餐厅的普通菜色而已。”
威尔笑了笑，只当安格尔在吹牛。
不过这样的美食给员工们是绝对不亏的。
美食是最好拉拢人心的手段。
哪怕以安格尔的情商都看得出来，自己在说待遇的时候，尚且还有一些一脸懵懂的，但这顿饭吃下去，几乎各个吃得红光满面，两眼发亮。
尤其是头上长角的少年，他不紧不慢的吃着，吃了足足九盘牛排下去，竟然还一脸饥饿的样子，安格尔让猫招待再给上了两盘。
长角少年接过盘子继续，连头都没抬一下，给多少吃多少。
这只羊还是肉食性的啊！
安格尔看得觉得有趣起来，他最喜欢投喂这种吃起东西来又小口速度又快的小动物了，重点是它们只管吃，不会有太多情绪表现。
……不过，这孩子是人类来的吧？
安格尔等着所有少年吃完吃饱，休息够了，才开始面试。
面试的地点在魔法齿轮店面的二楼，也是他们以后工作的地方。
虽然店面的后面，工坊内部还有大量的生产间，但目前员工不多，营业主要只用了一楼店面而已，所以安格尔觉得以后再打扫翻新工坊内部也来得及。
重点是，安格尔的资金在点亮了员工宿舍楼以后，也就够解锁店面二楼的。
不过二楼已经够用了。
安格尔让猫招待打扫了一遍，从生产间那边搬了几张桌子过来，用挡板和书架隔开，放了几盆绿植，看起来已经和他前世的工作室差不多了。
安格尔顺便将互联网公司那套小恩小惠了带了过来。
“门口的气泡水饮料机你们可以随意喝，这边零食柜的零食也是可以随意吃，”安格尔道，“工作时间是弹性，只要你们可以完成一天的工作，我并不介意你们几点上下班。”反正最后一定会加班。
“哇啊～～”涉世未深的少年中就有人惊叹道。
少年们的气氛已经彻底松动，抛开一开始的偏见，到现在，已经不少人是真心实感留在这个工坊工作也不错了。
不过面试是双向的。
求职者们在担心未来的待遇升职方向，招聘者也需要有足够才能的员工。
“接下来，要麻烦各位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
安格尔终于拿出了他的面试题目。
他勾了勾手指，一块上面写着符文的白板滚动着下方的轮子，骨碌骨碌的滚到了安格尔的身边。
“我需要各位抄写这块白板上的符文，能够成功抄写并且实现它们的效果的，就算是合格。”安格尔说道，“符文笔和符文石板就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们可以随意使用。”
但这属于少年们所熟悉的内容了。
而且莫名的，不少人安心了许多。
如果这个黑袍不断的给予，却不要回报，那么这些少年还真担心安格尔的目的是拿他们下锅去煮，现在听说有考题必须合格才可以，他们反而觉得前面的待遇合理起来，甚至有了几分好胜心，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本事来，至少对得起安格尔所提供的待遇。
于是少年们有的先看向白板阅题，有的向着办公桌走去，挑选合适的位置，不多时他们就全部坐了下来，开始抄写符文。
威尔助理在一旁看着少年们的动作。
在场面安静下来后，他掏出怀表看了看。
“安格尔先生，不规定个时间吗？”威尔助理问道。
“我不介意的。”安格尔道。
现在工坊除了安格尔外，一个符文师没有，对方就是用三天时间能抄写完一个符文，也是战力了，所以安格尔根本没资格挑剔时间问题。
威尔的表情就有些苦涩：“可是今天已经很晚了。”
他们坐火车到这里已经是下午，然后参观宿舍吃完饭，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如果不限定时间，再搞下去就是深夜。
安格尔没这个概念：“很晚吗？我觉得现在才是一天的正中午。”
你到底是什么作息时间？！
威尔耐着性子道：“可我担心这些孩子精力不济。”
……旁边饮料机的气泡水全部掺了精力药水，喝一口下去绝对可以熬夜到明天。
安格尔到底没把黑袍（？）冷酷的一面表现出来。
他只抱怨道：“所以我说，不用今天的。”
“……对不起。”威尔道。
不过既然助理小哥说到这种地步，安格尔自觉不能不讲人情（威尔：……）。
“两个小时吧！”安格尔也看了看怀表。
“两个小时的考核时间，不过考虑到精力问题，这一次无法通过的话，可以在我们工坊住一个星期，等恢复了精神再考，”安格尔道，“如果实在无法通过的，可以回学校慢慢学，我们欢迎他下次再来。”
如果回学校以后，帮我们宣传一下工坊就更好了。
安格尔盘算道。
他的情商虽然低，但上辈子那个世界对于怎么拉拢校招毕业生可是有惯例可循的。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招聘，而是一次广告机会！
刚毕业的孩子们最好哄了，甚至连实习机会都不用给，只要面试的时候多给几次机会，让他们看看自己厂区‘精致’的生活，再透露一些成功就职后的好处，这些孩子即使没有成为自己的员工，在以后的日子里都会对这个企业产生相当的好感，自动成为活体广告。
威尔不知道安格尔心中肮脏的念头，只吐槽道：
那这次考核有什么意义？！
威尔总算明白安格尔对休姆分会长所说的“我全都要”是什么意思了。
字面意义上的“全都要”啊！
这个黑袍想要包圆所有的魔法毕业生！
不知道市长听出了黑袍这个打算，会是什么感想呢？
威尔想道，不安的看向坐在一边的欧文。
欧文市长正专心的看着正在努力抄写符文的孩子们，笑呵呵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倾向。

第21章 首席和末席（下）
银叶正认真的审阅着白板上的符文。
他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想要离开的念头，倒在争取给未来的老板留下好印象了。
不过首席也不愧是首席。
银叶看完白板上的符文以后，立刻就分析出了安格尔的意图。
白板上的符文共有五段：
第一段异常简单，即使不懂符文，拥有足够的魔力，只要抄下来都可以有个大概效果；
第二段简单，基本上也是抄写，但必须控制魔力输入，学过符文课程的学生都可以做到；
第三段普通，需要补足几个符文，才可以实现法术效果，是正常符文专业的测试内容；
第四段有点难，必须编写符文内容，达到法术效果才行，稍微有点超过学习范围；
第五段非常难，虽然乍看起来像是第一段的简单符文，但里面藏着几个错误的符文，必须将它们找出来才可以实现法术效果。
问题在于，老板心目中想要的员工是能完成第几段的呢？
银叶想到这里，没有继续猜测下去。
反正只要做到最优秀就可以被选上吧？
银叶一向不讨厌这种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回报的地方。
他握住符文笔，认真的开始抄写。
*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威尔像是监考官一般精准的掐下了怀表。
“时间到了。”他说道。
少年们放下了手中的符文笔。
不过白板上的符文并不长，两个小时的时间绰绰有余，大多数人都完成了。
只是在场的都是刚刚毕业的学生，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求职需要主动，几乎所有人乖巧的坐在了原位上，像是等老师收卷似的。
银叶倒蠢蠢欲动，不过他看见威尔打开了随身的文件夹，拿出一份学生名单的时候，也没有贸然上前。
“那我们按秩序来？”威尔恭敬的向安格尔问道。
安格尔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科特&#183;法拉格。”威尔唱名道。
“哎？是，是！”一个长得没有任何特色的少年拿着写好的符文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将符文板递给了安格尔。
“好吧，我们来看看效果。”
安格尔说道，他却没有直接阅读上面的符文，而是走向了房间中间的桌子。
所有人在进入工坊的时候，都看过类似的桌子，并且看见客人们兴奋的围在这张桌子周围，威尔助理说这是一种“游戏”，可人太多，看不出是什么游戏，威尔似乎也不知道太具体的事情，当时少年们忧心着接下来的事情，没有深究。
现在他们看见安格尔将桌面掀开，把符文板插进了中间填充了魔核的桌子内部。
安格尔懒得合上桌面，直接点亮了符文。
顿时，桌面上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圆滚滚的——
魔狼？
这是一只魔狼吧？
事实上，在抄写符文的时候，只要看懂了符文的都知道自己在制造一只魔狼的幻影。
不过在他们的概念裡，所谓魔狼这种生物，是被魔气侵蚀后巨大化的野兽，凶猛而可怕，总之和可爱没有任何关系。
但眼前这只魔狼整体圆滚滚的，四只爪子伸直了还没有肚子肥，还长着一对可笑的豆豆眼，歪着脑袋傻乎乎的看向所有人。
“我，我没有调整过符文的幻影部分！”抄写这段符文的少年恐慌的说道。
“我知道，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安格尔说道，他对那个名叫科特招了招手，“来，你自己操作看看？”
“操作？”
科特迟疑的走到了桌子边，在安格尔的指导下，了解了面板的用法。
虽然这个少年的魔力值绝对比恩丽丝高，还接受了好几年正统的魔法教育，抄写符文的时候对符文内容有大致了解，但他面对游戏桌的反应并不比恩丽丝成熟多少：
“前。”
魔狼挺着肚子的向前走去。
“后。”
魔狼谨慎的移动着小腿向后撤退，还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
“防御。”
魔狼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状。
“进攻。”
魔狼恶狠狠的伸出了爪子，然后因为重心不稳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哈哈！”科特露出了和傻兮兮的魔狼一般傻兮兮的笑容。
不仅仅是他，围观的其他少年也大多是这个表情。
他们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抄写的符文那么有趣。
倒不是说他们以前没接触过幻影符文，而是就算是符文学习，也鲜少会将符文拆解到每一步让他们去控制，并且了解效果的。
就比如说符文专业今年的期末考试好了，里面也有一道幻影符文的题目，要求是：假设有人闯入你守护的古宅，编写一段关于幽灵的幻影符文吓阻他们（限制在二十个符文内）。
知道这个题目像是什么吗？
这个题目像是要求一个母语是英语的学生用五言诗去描写一个吓人的鬼魂！
而且要实现符文效果，需要大量魔晶魔核供给魔力，即使是魔法时代的学园之城也不会如此浪费，所以学生们所书写的符文就像是作文一般让老师批改了事，大多数学生对于自己期末考试中到底制造了什么样的幽灵出来根本毫无概念。
更别说这样一步步控制着来玩了。
少年们顿时比上课还认真的看着那只魔狼的动作。
可惜他们是制作者，而不是玩家，所以他们在被逗笑的时候，还必须为魔狼的所有动作负责。
安格尔接着道：
“滚动。”
科特脸上还带着笑容，试图去按键，但他的手却凝固在了键盘的上方。
“怎么了，继续啊？”有人催促道。
我不知道“滚动”该按什么，不对，我有写过关于“滚动”的符文吗……对，对了，第三段符文的第二个填空，那个符文我搞错了！
科特混乱的想道。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颤动着，无法输入魔力。
这还是科特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认知到自己在符文书写上的错误。
他以前就和所有成绩中下的学生一样，看着老师批改出来的习题，虽然抄一抄订正过来，却根本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什么结果。
科特也第一次如此想要快点改掉这个错误。
他额头上留下了大粒的汗珠，紧张的看向安格尔：“那，那个，我好像漏掉了一个符文，我可以马上改过来吗？”
安格尔却不是老师，他冷酷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到处为止吧！”
科特眼圈顿时就红了。
刚刚嬉笑着的少年们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终于意识到了严肃性。
威尔助理沉默了一会儿，却继续唱名道：“约德尔&#183;奎因。”
一个瘦高个的男孩一脸紧张的拿着自己的符文石板走上前去。
他也没有写出那个填空来。
甚至比科特更糟一点，他在第二段魔力输入的时候显然有点失误，以至于魔狼的所有动作都有点倾斜，像是断了一条腿似的，滑稽是很滑稽，但符文师本人就有点笑不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在连续几个人没有给出完美答卷后，气氛有些沉闷，不少人仔细看着自己的符文板，仔细琢磨起自己哪里没写好来。
只有银叶皱起了眉头。
不对！
非常不对！
威尔先生手上那个名单的顺序非常不对！
从一开始银叶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名册的顺序不是从他这个首席开始，而是从科特开始——科特属于差生那一茬的，本人非常努力，但用不对地方，所以成绩又比其他差生稍微好一点，但无论从哪个名册的排名顺序，都不该第一个点名到他。
如果这是个单纯的考试，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这是求职面试啊！
银叶不知道法师塔魔法师的面试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一群孩子如果去码头或者工厂找点零工来做的话，最好将自己这群人中年龄最大体型最壮的那个放在前面！
因为雇主可不是老师，他没兴趣仔细观察每一个员工的技能好坏，他要从某个特定地点招一批人的时候，通常根据第一眼看到应聘者的水准来判定大致区间。
最为重要的是，学生的水平也确实差别不大。
一个年级基本上不会出现禁咒级别天才和没有魔力的废材混在一起的情况，大多数水准好一点的符文学徒和差一点的符文学徒的区别，而在一开始就很拉胯的情况下，雇主断定所有人都是“差点的符文学徒”，那么看“好点的符文学徒”也会觉得也就那个样子了。
说到底，为什么要把末席的差生们在一开始带过来啊！
如果想要解决就业问题，把差生混在中等成绩的那群大部队不是更好吗？
如果不想和魔法工坊合作，那么魔法协会可以直接拒绝吧？
还是说，这是威尔先生的个人行为？！
银叶看向了威尔。
在觉察到自己处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以后，银叶的大脑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连带着的以前注意到却没深思的种种疑点也浮上心头。
为什么一贯“亲切”的威尔先生对这次的分配一句解释都没有？
为什么自己想要找威尔先生问问情况，火车上三天时间却找不到一点机会？
为什么威尔先生一路上拖拖拉拉，到了炼金工坊以后，似乎突然变得“没时间”了？
银叶越是思考，越是觉得奇怪。
这时候，威尔像是感觉到了银叶的视线似的，他看向银叶，露出了和以前差不多的带有鼓励的性质笑容，并且唱名道：
“银叶。”
轮到你了。

第22章 意外
“对不起，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听到威尔的唱名，银叶却一脸紧张的说道。
其实现在的位置对于银叶来说是最好的。
差生们已经几乎面试完毕，优等生们还没有开始，属于这个顺序上场的银叶，无论如何都会成为这场面试中表现最亮眼的学生。
然后银叶亮眼的表现，会衬托得后面的优等生们和前面的差生一般“平平无奇”吧？
银叶既然觉察到了这一点，他就没兴趣继续下去。
毕竟他是一只魅魔啊！
银叶深知，作为“魅魔血统”的他再怎么优秀，在“人类”的眼中也是商品而已。
他只有混在人类的群体中，成为群体的一员，当他的群体受到尊重时，他才会受到尊重。
现在学园之城魔法学院就是银叶所在的“群体”，而他是这个群体的首席。
银叶决不允许别人看低自己的同学们，把大家当做棋子。
只是情报不足，银叶并不知道威尔的目的。
总之，先扰乱对方的棋盘看看吧？
银叶垂下眼睛，将小心思隐藏在长长的睫毛后面，只在脸上表现出了一个外强中干的优等生在遇到了实际问题时紧张无能的样子。
“我觉得我修改一下会更好，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可是，大家时间都一样……”威尔想要拒绝。
“拜托了，安格尔先生。”
银叶直接跳过了威尔，向着安格尔请求道。
根据银叶的观察，这只黑袍似乎意外的好说话的样子。
安格尔果然点了点头：“可以。”
“但银叶已经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孩子了，这样对其他同学不太公平啊！”威尔状似无意的给银叶拉了一句仇恨，然后继续唱名道：“￥#*&￥#&#183;*&%%#%#.。”
他报出了一串很长很难念听起来很尊贵的名字。
银叶愣了愣。
然后看见杰克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对了，那个是杰克的本名，那家伙作为贵族，有个非常麻烦的本名，只是因为太难念了，再加上学校里养的那只作为实验品的黑山羊终于死掉了，所以大家用那只黑山羊的名字称呼同样长了角的杰克。
不过这种事怎么好。
麻烦的是，从排名看，威尔真的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啊！
在首席的自己推辞以后，威尔立刻把最差的末席丢出来，那么无论后面的人怎么表现，也会觉得这一届的学生都完蛋了的感觉。
银叶后悔的闭上了眼睛。
他对杰克的面试结果一点都不报希望。
因为那个杰克可是交了整整三年白卷的！无论什么考试都一个字没有！
银叶想到即将出现的白板，都为杰克觉得尴尬。
他不明白杰克怎么能够厚着脸皮在学校一直待下去的。
不过，银叶想象中关于安格尔看见白卷的质问却没有到来，反而在半分钟后，整个房间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似的。
“这个是你造出来的？”银叶听见安格尔问道。
“……………………是的。”杰克迟钝的回答道。
造出来？
杰克造了什么出来？
银叶不由睁开眼睛，然后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奇迹啊！
那个杰克竟然没有交白卷！
但这玩意比交了白卷更糟糕吧？！
银叶震惊的看着游戏桌。
那上面不是魔狼，也不是其他动物，甚至连物质都称不上，只是一团黑色，但要说是纯粹的一团黑色也不太对，因为这团黑色黑的有些发绿，黑的有些发红，黑的有些发黄，黑的有些发蓝，黑的有些发紫，总之非常难以形容，看久了觉得有点头晕，让人想要放弃思考。
到底要怎么把符文写出这种形态的？！
安格尔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似乎可以培养成特效师的样子。”
“啊？”威尔愣了愣，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安格尔，“这种的你也要？”
“什么叫做‘这种的’？”安格尔皱起了眉。
他握住了杰克的手，举了起来：“这是我想要的人才！”
“啊……”威尔和欧文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主人，我觉得大家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您的招聘标准，”秘银这时候作为代表站了出来，不过它其实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因为它也不明白安格尔招聘这种玩意儿是想要干嘛，“不是说，只有正确抄写符文的孩子才可以录取吗？”
“哦，有个例外。”
安格尔看了看自己写满了符文的白板，“其实第一段的符文我加入了鉴定魔法进去，每个人写出来的符文所形成的幻影形象有点微妙的区别，会表现出一些个人特质，其中个人特质比较有趣的，也是我的招聘目标。”
……什么是有趣的魔法特质，你当是收集玩具吗？
大家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不过因为安格尔这样说，刚刚紧绷的气氛倒有些松弛下来了，少年们多少有些乐观的，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写的符文无趣，就算其他地方失败了，也许有地方能让安格尔看上呢？
毕竟连杰克都可以选上！
羊角少年却愣愣的看着安格尔握住自己的手。
他到现在才终于理解过来安格尔说了什么似的，迟缓的问道：“……你会给我饭吃…？”
“你可以吃到饱。”安格尔说道。
杰克似乎就卡在了那儿，在三分钟后，他才对安格尔露出了一个浅的几乎没有的笑容。
不过因为杰克的表情延时太严重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
面试有序的进行了下去。
杰克之后的，都是被休姆分会长评价为A级的优等生了，不过确实像是银叶所担心的，在杰克那团不可名状的物体的冲击下，看起来似乎和前面的学生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符文专业认真学完，也就是完美完成第三段符文的样子。
到了第四段自己写“诗”的地步，就要积累了，所以后面的学生比前面的要好一些，魔狼没有出现坡脚不能做出预定动作之类的情况，可也没什么特点。
总之没什么冲击力。
最后终于轮到了将自己压仓到最后的银叶。
最优秀的也果然是他。
当他的符文板插入游戏桌的时候，出现的幻影不再是圆滚滚的蠢狼，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长着如同银针般毛发的巨狼。
它登场后，仰头咆哮了一声，让周围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后退。
“为什么是完整的狼？”有人惊恐的问道。
“因为第五段的符文有三个错误的地方，”银叶如同上课时老师提问般的冷静而自信的回答道，“只要将那三个地方改正过来，幻影的大小外形就会调整到现在的状态。”
他这么说完，看了安格尔一眼。
可安格尔并没有像是他的老师一般露出赞许的目光，只点了点头：“继续。”
“好的。”银叶按住了键盘。
当然，银叶也不会出现恩丽丝那种魔力不足的情况。
“前。”
白狼威风凛凛的前进。
“后。”
白狼谨慎的后退。
“跳跃。”
白狼凶猛的向前扑去。
“闪避。”
白狼灵活的打了个滚，向着旁边闪开。
“必杀技。”
白狼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周身亮起了白色的光芒，它张开嘴，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白光退去后，少年们不由鼓掌起来：
“太厉害了！”
“不愧是首席！”
“简直难以想象我们抄写的是同一段符文。”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让所有学生都忽略了银叶刚刚故意延长时间的行为，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即使延长时间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只能心服口服。
银叶却是习惯了同级生的彩虹屁的，他再次看向了未来的老板。
安格尔依然一张死人脸：“差不多就这样吧！”
啧，这种还不如看见杰克那团不可名状之物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银叶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但他没把这种不甘心表现出来，只露出完美的笑容，对安格尔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同学中去。
他听见安格尔向秘银说道：“帮我标注一下，这位的基本工资定为三个金币一个月。”
银叶的身体定住了。
“解释一下？”秘银道。
“测试结果。”安格尔再次看向白板：“五段符文，能够完美审题完成四段以上符文的，列入开发小组，基本工资三枚金币起步，另有奖金和其他待遇；能完成三段符文的，虽然起始工资是一枚金币不变，但同样是开发小组组员，根据三个月的表现考虑后续提薪；完成两段符文的，是普通组员，日后表现优秀才可以进入开发小组；最后只完成一段符文的，大概有三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内没有奖金，如果实习期结束能完成二段符文，可以成为正式员工……至于一段都完不成的，那真的很抱歉了，毕竟我们不需要无法做事的员工。”
安格尔的这段话没有说完，就让少年们骚动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被录用了？！”
“我做出了第三段，所以是那个什么开发小组组员？”
“我只有第二段……可恶，差一点点了。”
“完成了四段以上的只有银叶吗？”
他们兴奋的讨论着，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不愿意加入这个工坊的，只有通过考核的喜悦。
安格尔也终于微微勾起了嘴角：
“学园之城的教育质量还不错，没有出现一段符文都做不到的呢！”
不，有一个啊！
就在你旁边！
所有人都看向了安格尔身边的杰克。
只是这个当口，也没有人真的想要吐槽这个，毕竟安格尔的薪资待遇已经相对公平，大家对此没有意见，就是只有实习生待遇的，也只想着怎么提高自己转正。
连银叶都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已经不在意安格尔夸了杰克，却似乎没怎么理会自己的事了。
——比起老板嘴上说了什么，这世上还有比货真价实的薪水更高等级的赞赏吗？！
如果有，那一定是更高的工资！
*
安格尔当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他心里其实比这些少年更加着急入职的事情。
所以当晚面试结束后，安格尔和所有学生签订了契约，一式三份，一份留存，一份交给本人，最后一份让威尔拿回去报备魔法协会。
成为了员工的毕业生们自然不用和威尔离开，他们开心的跟着招待猫回宿舍去了。
安格尔将威尔和欧文送到了门口。
这个时候，魔法齿轮也快要关门了，客人们正三三两两的从工坊内离开，遗留自魔法时代的光明魔法温柔的包围着工坊内部，那和自然光一般无二的光明和外面街面上昏黄的煤气路灯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威尔见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魔法的光芒更为明亮啊！”
“只是暂时的，科技总有一天会赶上魔法。”安格尔却说道。
威尔惊讶的看向安格尔，他没想到安格尔会为科技说话。
“……安格尔先生也认为，科技比魔法更优秀吗？”欧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世界又不是二极管，非此即彼。”安格尔道。
科技是发展出了很有趣的电子游戏没错，但魔法却很容易就造出了全息投影。
安格尔才不会傻乎乎的二选一。
一个成熟的大人就该说“我全都要！”
只是欧文和威尔不知道安格尔的想法。
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着安格尔，连“二极管”是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看着路灯，安格尔也有些感慨：“但这么发展下去，无论魔法灯多么明亮，也不会有人用得起了。”
因为魔法灯总归是“魔法”，需要运用魔力才可以点亮。
和不知道原理，简单按下按键也可以发亮的电灯相比，它还是太麻烦了。
用不了多久，等到白炽灯发明出来的时候，那些贵族就会将自己宅邸里最后的魔法灯丢掉，换上电灯吧？
和普适性相比，功能反而排后。
这个世界的魔法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向衰弱的。
“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威尔用欧文和安格尔都无法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
离开魔法齿轮后，威尔助理独自回了住处。
虽然他身上还带着学生们和魔法齿轮签订的工作契约，但这些其实并不急着归档。
毕竟魔法协会也算是公共机构，而协会的雇员算是半个公务员，纵使作为助理（秘书）有时候会要为领导加班，工作也不像是社畜那么紧张。
现在已经完成了休姆分会长的委托，威尔大可以回家洗个热水澡，舒服的睡一觉，休息个两三天，再去协会报告。
威尔之所以催着安格尔今天搞定面试，是因为有其他人着急。
威尔打开住处的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威尔摸索着去开灯。
他不知道安格尔所说的“科技超过魔法”的时代什么时候来临，就目前来说，魔法其实是比科技要来的方便，可惜威尔用不起。
威尔曾经计算过，能源方面，一个家庭的生活所需，诸如供水，照明，洗漱烹饪等，如果算煤气费水费的话，只要5银左右，有正常劳动力的家庭就可以承受，但如果换成魔力，姑且不算魔法道具的开支，所消耗的魔力就必须有初级法师的魔力才可以做到。
而学园之城的毕业生也算是千里挑一了，也不过是魔法学徒而已。
威尔作为学园之城魔法学院毕业的魔法学徒，自然无法维持昂贵的魔法生活，所以他老老实实租住了有煤气管道和蒸汽管道的排房。
这房子一个星期的租金是二十六银，有五房三厅，平时有钟点工过来打扫和准备晚餐，也算是相当体面了。
可也就是进入了法师协会才租得起这样的房子，如果去法师塔的话……
威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打开灯，因为他注意到黑暗中还有一个呼吸声，定睛一看的话，还有一个黑影坐在他客厅茶几旁的沙发上面，依稀正注视着他。
普通人碰到这一幕就算没有恐慌，也会受到相当的惊吓。
但威尔似乎很习惯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向着那黑影露出一贯亲切温和的微笑：
“……你来了？”
那黑影阴气沉沉的问道，“从学院之城回来了？”
威尔点头道：“是的，如你所预料，魔法齿轮的新主人在接受了工坊后找到了魔法协会。”
没错，安格尔的行为是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威尔助理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到魔法齿轮的相关事务。
理论上，魔法协会是要对区域内的魔法商品和魔法工厂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护的，但协会内部有不少人受到了外界的说项，将魔法商店的倒闭定义为“纯粹的商业活动”，渐渐取消了这种保护，
魔法齿轮作为魔法之都最大的炼金工坊，自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垂涎。
为了让它彻底从魔法协会的保护中剥离出去，有人花了足足十几年进行这样工作，（虽然也有工坊主人自己不争气的原因在里面），以至于连欧文市长和休姆分会长这样的人在已经放弃对这家炼金工坊的关注了，甚至对它的倒闭也没任何想法。
于是他们差点成功了，在今年，魔法齿轮几乎成了其他人的囊中之物。
谁也没有想到天上掉下个安格尔来。
“幕后黑手们”为此都努力了十几年，自然没可能那么容易放手，所以他们蠢蠢欲动着，酝酿着新一轮的收购方案。
不过没人认为安格尔可以让魔法齿轮起死回生，倒是安格尔身为“中阶法师”的身份是个很大的阻碍，毕竟魔法协会连魔法学徒的就业都不能不管，更别说安格尔这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了，只要安格尔亮出他的身份向魔法协会和法师塔求助，魔法界看在魔法齿轮过去的历史的份上，还真的不能不管。
威尔也是因为这样，才被眼前这位打过招呼。
对方让他在安格尔上门的时候，“见机行事”。
可安格尔的行动和所有人预计的有一些偏差。
“那位黑袍并没有请求魔法协会的救援，他反而要求聘请符文学徒，当时休姆分会长正为毕业生的事发愁，所以紧急命令我去了学园之城，我只好紧急留下了信息。”威尔汇报道，并且努力在一团漆黑中窥视着对方的情绪反应，“可是，一直没有得到你的指示。”
“嘎哈！需要什么指示！”那黑影闻言发出了乌鸦般沙哑难听的笑声，“那只黑袍还挺聪明的啊！他明白直接求助没用，干脆拿学生当噱头骗补吗？还可以卖给老头子人情。”
正如魔法专业的学生学费有补助一般，法师塔接受这些学生也有补助，所以部分缺钱的法师塔会答应魔法协会的要求，招收魔法学徒，银叶本来就要分配去这样的地方。
“不过炼金工坊可不是法师塔，是不是补助范围非常微妙，就算休姆想要偏袒他，要拿到这笔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黑影冷笑道。
……我倒不觉得他在骗补。
比起补助来，他给那群学生的待遇未免太好了，已经超过了补助会给的金额。
威尔皱了皱眉头。
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真的没问题吗……我看见魔法齿轮的生意似乎很好。”
“赔本赚吆喝。”黑影不以为意道。
他显然也去过魔法齿轮了。
“目前测试期的试玩几乎和免费似的，才有那么多人去玩，但实际上买得起的人有多少？买得起又愿意花钱的人又有多少？大概也就罗伊家的小太子妃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了！”
威尔原来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游戏桌有点意思，但成本也高啊！
姑且不谈今晚那些符文学徒的薪金，那么大的炼金工坊，光是照明费用就要不少钱（魔力），而且工坊裡还有魔力的排行榜影像屏幕，甚至游戏桌本身，每天消耗的魔力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恐怕不是几杯饮料可以赚回来的吧？那位黑袍就算是中阶法师，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供给那么大的魔力吧！
甚至连休姆分会长都不看好这家工坊的未来。
威尔在昨晚的“面试”以后，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魔法齿轮这次搞不好不会那么顺利的倒闭。
“万一！万一那个游戏桌大卖了怎么办？”威尔忍不住问道，“毕竟除了罗伊家的大小姐，我看见弗里德里希家的长公子也在。”名字还挂在了排行榜第一个。
“那个废物啊，”黑影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只奇怪的问道，“你怎么比我们更心急魔法齿轮的倒闭似的。”
“……我只是觉得，该消亡之物还是快点消亡比较好。”威尔道。
“噶哈哈哈哈哈哈，该消亡之物吗？哈哈哈哈！”
那个黑影像是听了什么非常可笑的笑话一般，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大笑了起来。
但威尔是这样认为的。
威尔认为魔法的灭亡是应该的。
他对魔法没什么仇恨，不如说，成为现在这样的体面人，是魔法的功劳。
如果他没有魔法天赋，没有进入学园之城，没有被休姆分会长看中的话，肯定不会有现在那么稳定的工作，也不会过着那么体面的生活。
但也因为这样，他注意到了只有魔法的世界多么残酷。
魔法天赋决定了一切！
禁咒法师高高在上，正式法师拥有贵族的特权，没有天赋的凡人只能苦苦挣扎。
即使时代已经改变，魔法协会也拿得出大笔的金钱给魔法强行挽尊，培养出来的法师什么用途都没有，却没想过高成本的魔力是不是值得这样浪费。
相反的，工业带来了更加廉价的生活成本，改变了民众的生活方式。
所以威尔即使觉得自己是在忘恩负义，也更希望魔法就这样消亡。
至于魔法齿轮这种只是为了生产玩具的存在，更是没有复兴的价值吧？！
堂堂一个中阶黑袍，为什么不能做点更有贡献的事情？！
明明他可以区分珍珠和鱼目的不同，最后还是一把丢进了盘子里，让他们去做毫无用处的工作。
威尔如此认为。
黑影却显然没把威尔的话当回事，也不准备告诉威尔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说的没错，魔法齿轮是注定消亡之物，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复兴！”他认为这席对话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总之，你还是负责盯住休姆就行了，如果他准备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就想办法阻止他并告诉我们，目前还不用脏了你的手。”
目前……吗？
威尔急切道：“等一下，我还没有说完呢！”
“？”
“在乘火车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从王都回来的欧文市长，他本来对于这件事很恼火的，但去过魔法齿轮以后，他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威尔快速的说道。
“欧文……吗？”黑影倒有些吃惊的愣了愣，但他随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不过就算他不反对也不碍事。”
“可是……”威尔还是有些不安。
黑影看他这个样子，终于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只要堂堂市长没疯到为魔法齿轮背书，那些买得起的人们即使对游戏桌感兴趣也不会买的！毕竟比起有趣的玩具，所有人更想要那有趣玩具的专业和股权啊！”
“你的意思是……”
“那个玩具就要结束测试期，开始销售了吧？”黑影嘎嘎笑道，“恐怕他当天卖出的数量就是总销售额了。”
……盗版吗？
还是封杀？
或者两者皆是？
威尔皱了皱眉头，他讨厌如此肮脏的商业手段。
不过黑影本来就没有征得威尔意见的意思，他站起身，打开门，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
没有魔法的反派的退场，就是这样没有时髦值。
*
威尔最终无法安心。
他觉得任何一个见过安格尔的人，都无法安心。
大约黑袍就是这样的，即使他们在制造一件玩具，也总让人觉得其中蕴含着不祥之物。
虽然威尔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桌会怎么不详。
所以威尔第二天没有好好休息，而是一大早的就整理好昨天收到的那些学生和魔法齿轮签订契约，去魔法协会报告了。
他是走路去的。
威尔租住的排楼离魔法协会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蒸汽马车车程，走路要三十分钟，不过比起吵闹的蒸汽马车，威尔更喜欢走路。
尤其是在走到中途的时候，去对面的巷子，可以买到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面包。
威尔这样想着，看向了马路对面。
这时候，几个报童从街道上跑过，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叫着：
“卖报卖报！《东境日报》！魔法齿轮的新发明！欧文市长倾力推荐！！”
……新发明吗？
威尔打了个呵欠，用混沌的脑子不感兴趣的想道。
反正所谓的新发明大抵都是广告，其实塞西里亚还算好了，听说工业之城森森那塔一天能搞出几百个新发明来……
等一下，他们刚刚说哪里的新发明？！
威尔的呵欠打了个一半，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像是下巴脱臼似的张着嘴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向着那些报童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刚刚说哪里的新发明？”威尔问道。
“魔法齿轮的！就是我们魔法之都最大的炼金工坊，位于勇者之路上的那一家！”
“没错，那家新发明的游戏桌可好玩啦！”另一个报童说道，趁机把自己拿着的报纸往威尔手里塞，“先生你买一份报纸看看，现在没玩过这个可过时了！”
“对啊！尤其现在还是测试期的最后几天！也许以后就没那么便宜了！”
“而且就算不玩，去看看也很有趣！”
“还有气泡水可以喝！”
其他的报童也说道，不过他们显然是魔法齿轮的顾客，提起游戏桌和魔法齿轮可兴奋了，甚至不像是想要卖报纸，只是单纯想要帮魔法齿轮做推广。
威尔被这群孩子围攻得脱不了身，只好买了一份报纸。
不过他本来也准备买就是了。
那个“欧文市长倾力推荐”是怎么来的？！
威尔记得昨晚和欧文分手的时候，那位市长大人也没表示出什么推荐的意思来啊？
威尔焦躁的想道，哗啦啦的翻着报纸。
他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在《东境日报》第三版的版面上，整整一版都是魔法齿轮的大面积宣传，其中最为显眼的，自然是版头的照片。
那张照片主题是一只可爱的金渐层猫咪，后面的背景上却用黑笔重重的圈出了两个人物，其中那个吨位过重的自然是欧文市长，但旁边那个高瘦的青年却让威尔眼前一黑！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再看到照片后面几个拍糊了的穿着学园之城制服的少年，威尔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昨天带着学生们去面试的时候被拍下来的。
照片的配文却是“欧文市长及助理威尔视察魔法齿轮”。
X的，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虽然是市长是带着助理没错，但他带的助理并不是市长助理，而是魔法协会会长助理啊！你有看过跨部门带助理视察的吗？！
你《东境日报》日报也是个正经报纸，就这么看图说话的？！
威尔差点将报纸给撕了。
只是撕掉报纸解决不了问题，威尔最终冷静下来，拿着报纸快步向魔法协会走去，决定去找休姆分会长，让他出面谴责《东境日报》，让对方为这个虚假新闻道歉！
因为威尔的心情太过于急切，他在进入魔法协会的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辆很熟悉的马车停在协会的门口。
这辆车昨天还搭载了他和学生们一程。
威尔快步来到了休姆分会长的门口，他草率的敲了敲门，没等对方回应，就擅自推开门走了进去：“邓洛普大人，我有事必须向您汇……市，市长大人？！”
威尔惊讶的看着坐在会长办公室沙发上的胖子，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那么早就出现在这儿。
休姆分会长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在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裡堆棉花糖。
他看向威尔进来，就笑呵呵的说道：“是关于那些毕业生的事吗？我听欧文说他们已经被魔法齿轮全部录用了。你这次辛苦了，不过不用那么急的，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出差，今天可以先休息一天，明天再来跟我汇报也来得及。”
“啊，不……”威尔被说得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不是说魔法齿轮……不，也是魔法齿轮的事！”
虽然不明白欧文市长为什么那么早出现在这里，但是件好事！
市长一定也不高兴看见这种假新闻吧！
威尔振作了起来，他拿着报纸放在了沙发之间的茶几上。
“我早上出门，看见《东境日报》日报竟然刊登了这样的新闻——”
“哈哈哈，就登出来了吗？速度真快。”欧文市长当即就笑了起来。
威尔难以置信的看向欧文，就见欧文得意道：“昨天似乎正好有记者在工坊裡，拍猫的时候拍到了我们的照片，于是询问我能不能当作花絮刊登。我想想给猫当陪衬算什么事，就让他们放大报道，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和猫较什么劲？
不是，这就是你花了一个版面给魔法齿轮打广告的理由吗？
威尔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他甚至有点怀疑欧文是不是回去以后被安格尔用黑魔法暗算了。
但欧文的头脑显然很清楚。
他对休姆分会长道：“有了这个报道，再等他们的游戏桌发售了，我们就可以让《东境日报》顺势再给这一批的魔法毕业生们做个专访！看看我们培养出来的符文学徒也是有人要的！省得他们总说我们花钱稳就业率，其实培养出来的法师根本没用！”
休姆闻言也有些惊讶。
虽然是他答应的安格尔，却不知道炼金工坊的新产品是什么，他只是盘算着用魔法齿轮给学生们练手，以后再把人交给法师塔而已。
休姆好奇道：“你好像很满意那个魔法道具啊？我听说不是个玩具吗？”
“不是玩具那么简单。”欧文摇了摇头。
何止游戏不是玩具那么简单，连制作过程都不是游戏那么简单。
欧文还记得昨晚那些符文学徒们看着自己制造的符文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看见人们对魔法如此感兴趣了？
欧文昨天从魔法齿轮出来的时候还只是有点感慨，但一路上回去，倒是越想越兴奋起来，他愈加觉得安格尔不是偶然的制造出这样的“玩具”来的，黑袍做的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呢？正好回到家就接到了报社那边的电话，想要确认照片的时候，欧文十分大方的就让对方登报了。
只是这些用说的有点说不清，欧文道：“你去看看那个游戏桌，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嗯姆，那么这个你应该是愿意去了？”休姆道。
他取出了几张邀请函来。
这些邀请函是黑色的，乍看起来像是不吉利的丧礼邀请函，但信函的封面上用金色的魔法墨水绘制着繁复的齿轮组合，并且这些齿轮还在一刻不停的旋转着，又显得精美而华丽。
“这是魔法齿轮的邀请函，他们准备在两天后结束测试期正式开业，所以给我们送了一堆这样的邀请函来。”休姆说道。
他其实觉得安格尔的邀请并不怎么认真，因为对方是交给邮差用平邮寄过来的（从没贴邮票这点来看，还是使用了魔法的偷渡信件），对方随便往协会的公共大厅一丢了事，似乎能不能邀请到魔法协会的会长都无所谓。
（安格尔：又不是我的目标顾客，只是按照秘银的要求客套一下而已。）
休姆本来也确实不太想去，但看见欧文的态度，他倒有点兴趣了。
休姆将其中一封邀请函递给了欧文市长：“他也邀请了‘昨天来工坊参观的客人’，你要去看看吗？”
“去，我当然要去！”
欧文市长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第23章 准备工作
魔法协会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工坊也在忙碌的进行开张准备。
“没想到竟然会报纸主动帮我们做广告。”
安格尔咬着面包，将《东境日报》翻得哗啦作响：“这下子麻烦了，客流量一定会比预计的还要多上很多。”
秘银看不得他这个慵懒的样子，不由伸出前爪，一肉球按在了安格尔的脸颊上。
“客流量增加了不是好事吗？”
“安格尔先生是担心店面面积不够吧？”恩丽丝说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经营，平时的客流量已经有点饱和了，有了报纸的宣传，这两天想必会有更多的人前往魔法齿轮。
但秘银一点都不虚。
“店面面积不够？怎么可能？”秘银用两条尾巴敲了敲桌子，“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魔法齿轮！昔日接待过整个大陆的冒险者的魔法齿轮！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开张仪式，怎么会不够地方接待客人！”
它这么说着，转头一昂脑袋：“小子们！”
“喵！”
一大群的猫猫迅速的冲了过来，围拢在了餐桌的附近。
秘银伸出爪子，指挥道：“你，你，你，你，还有你！去清扫一楼店面，并且按照三号规划重新排列桌子！”
“喵喵！”
“你，你，你！去门口清扫街道。”
“喵！”
“你们！去仓库领阳伞和桌子，按照五号方案在门口排列。”
“喵喵！”
“还有你们！跟我清理大厅高处的折叠回廊！”
“喵！”
“另外通知临时工们做好准备喵，待遇按照上次谈好的——”
……
安格尔目瞪口呆的看着秘银将猫招待们安排得清清楚楚，不禁问道：“什么三号五号规划方案？还有，哪里来的临时工？！”
“应该是员工会议上讨论的吧！”恩丽丝说道。
她提起这件事就很哀怨：“黑猫先生的员工会议只允许猫咪参加，而且连隔壁草药店养的小白都进去了，却不允许我去！”
那个不是员工会议，是猫咪集会吧？
难道所说的“临时工”就是隔壁店铺养的家猫，或者外面的野猫？
安格尔想道。
反正安格尔本来不擅长也不喜欢人事管理，于是安心的将这方面丢给了秘银。
他在吃完了其实是中饭的早餐以后，打着呵欠想要回房间，随即就被刚刚入职的符文学徒们给抓住了。
为首的是个烟灰色头发的孩子。
安格尔记得这孩子叫做银叶，虽然符文技能在这群学徒工中是最好的那一个，好像也是这一届学生的首席，但他的魔力更倾向于无序混乱的类型，如果修习变形魅惑之类的魔法会有更大的成就。
“安格尔先生，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银叶问道。
“秘银没跟你们说吗？”安格尔道，“你们昨天才到，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熟悉环境，等正式开张以后再工作。”
符文学徒们却显然没有休息的心情。
依然是银叶说道：“可是，我们的行李不多，熟悉环境的话，一上午就够了。比起休息，我们希望能早点工作。”
毕竟这份工作来得太突然了，不早点做事总觉得不安心啊！
新晋员工们既然愿意做事，安格尔自然不会拒绝。
“那好吧！”安格尔点了点头：“你们应该看见你们办公室里还放着五台游戏桌了吧？”
“是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去玩，等有了十万分再来找我。”安格尔道。
“唉，可是，我们想要工作……”
“你们连自己将来要制作的游戏是什么，哪里好玩都不知道，怎么写得出符文来？只怕连抄都抄不对，”安格尔说道，“我可不要没用的人哦！”
符文学徒们互相看了看，老老实实的去玩游戏了。
不过他们似乎忘掉了什么。
一只羊角少年正呆滞的站在走道花坛的边缘，虚无的目光朝着安格尔的方向，好像在看安格尔，又好像没有在看，本来这样虚无的目光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其他少年都离开后，安格尔抬起眼睛，目光就正好和他对上了。
安格尔：“……”
杰克：“……”
安格尔：“……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杰克：“……，…………不去。”
安格尔：“这样啊！”
杰克：“……，…………，…………”
安格尔：“……，…………，………………你……”
“安格尔先生？”
在长达二十六个字符，让人疑心是不是在骗字数的沉默和尴尬后，社恐症发作的安格尔正准备下定决心丢下这只迷失的黑羊的时候，恩丽丝的声音如同天籁般的降临了。
恩丽丝从餐厅里走出来，奇怪的看见他的监护人和新来的员工一动不动的对视着。
“你们在干什么？”恩丽丝问道。
“没什么，”安格尔反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其实安格尔并不想问这个，也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他现在大脑充满了空白，逻辑和思维有些混乱，所以镜像反射的将恩丽丝的问题问了回去。
恩丽丝却正好有些沮丧。
她没注意到安格尔的混乱，只看着旁边悲伤的说道：“我刚刚想要去洗碗，但虎斑女士说那是她的工作，不让我做。”
“不用洗碗不是很好吗？”
“可是……”恩丽丝低下头，“我这样不就没事做了吗？”
这也是恩丽丝最近都在烦恼的事情。
有了招待猫，招待客人清扫店面处理碗筷的事情就由猫咪们包圆了，而饭菜则有炼金锅在，复制来的大师的手艺自然比恩丽丝好上很多，就结果而言，恩丽丝的“工作”就被抢走了。
平时恩丽丝要上课，感觉还好一些，但这次店面开张，安格尔选在了有长达一个星期的六月节的中段，得到了假期的恩丽丝就落入了包括安格尔在内所有人都在忙，只有她一个没事干的处境。
“我觉得我对不起安格尔先生。”恩丽丝眼圈红了。
请别用一副我死了似的的口气进行反省好不好。
安格尔抽了抽嘴角：“你本来也不用做事啊，现阶段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我有在好好读书！”恩丽丝道，她恨不得拿出成绩单给安格尔看的样子，“这次考试我全部科目依旧是第一名，魔法成绩也提高了很多……所以，所以不会影响到成绩的！”
安格尔看不得小女孩委屈的样子，他只好哄她道：“好吧，我们在工坊裡看一看，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好不好？”
“……”恩丽丝沉默着点了点头。
安格尔领着恩丽丝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一开始动，有个视线也跟着他动。
对了，这只黑山羊还在这里呢！
安格尔向杰克问道：“你要跟着来吗？”
杰克无言的走到了安格尔的身边。
这就是要跟的意思吧？
安格尔无奈的牵着一只萝莉和一只黑羊，向着工坊店面走去。
*
接下来，安格尔却遭到了无情的驱逐。
当他走到店面大厅，正准备检查一下游戏桌的魔核是否足够的时候，缅因猫叫了起来：“老爷！魔核我会统一换的喵！请您不要阻碍清点工作。”
当他走到店门口，想要帮忙清扫工作的时候，金渐层叫了起来：“安格尔先生，您不要站在那个地方，我不好洒水了！”
当他走到仓库，想要帮忙帮东西的时候，大橘猫叫了起来：“请不要碰那些，我们才清点好的喵！”
当他走到窗户边，还什么都来不及做的时候，三花慌忙叼住了窗帘，把自己卷了起来：“别站在这里喵，我睡懒觉会被老大抓包的！”
…………嗯？
混进了一个什么进去？
安格尔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黑暗化的秘银抓住，提着后领一把丢在了后院：
“你们别来捣乱！”
*
“反正我就是碍事。”安格尔也跟着抑郁了。
恩丽丝反而安慰性质的拍了拍安格尔的胳膊：“我觉得黑猫先生不是那个意思，它应该是觉得安格尔先生平时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只杠精猫会是这个意思才有鬼。
安格尔想道。
他决定了！
他要背着杠精猫去买小鱼干！去花钱！
安格尔就对恩丽丝道：“我们别管那群蠢猫，干脆趁着现在还不忙（？），去街上买点零食……还有一只呢？”安格尔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还好恩丽丝比较细心：“您是在说黑羊先生吗？他在那边。”
你也叫他黑羊啊？
安格尔顺着恩丽丝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杰克站在通往工坊车间的走廊上，正瞪着一张游戏桌发呆。
“咦，那里怎么有张游戏桌的？”恩丽丝奇怪道。
“应该是前两天道具屋送过来，我正好用它对员工面试内容进行调试，之后忘记了搬走了吧？”安格尔想了起来，“对了，这里面的核心我记得是‘那个’……”
说到这里，安格尔顿了顿，看向恩丽丝：“恩丽丝，我记得你说你魔法成绩提高了？”
“是的，我这次考了九十六分！”恩丽丝慌忙汇报道。
她有点心虚。
虽然是考了九十六分，还是年级第一没错，但班上同学们的魔法成绩也有显著的提高，尤其是她的好朋友莉缇，足足有九十五分，差一分就夺走恩丽丝第一名的位置了。
安格尔其实并不在意恩丽丝的成绩排名，只看着那游戏桌问道：“你要不要验证一下你有没有进步？”
“哎？”
安格尔将恩丽丝带到了游戏桌的面前，示意恩丽丝输入魔力。
伴随着恩丽丝的动作，一个女性的轮廓便浮现了出来。
“Mater，是您在召唤我吗？”
“啊，是最初的塞西里亚小姐！”恩丽丝惊喜的叫了出来。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游戏桌的景象，记得自己的惊喜和好奇，也记得自己的失败带来的失望，甚至记得导致自己失败的“咒语”。
“左左右上右右……对吧？！”
那位白衣少女高举起魔杖，一轮血色的弯月在她的头顶浮现，然后重重的向着对面砸了下来，溅起一片黑红色的暗影。
“我做到了！”恩丽丝高兴的看向了安格尔。
“这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安格尔说道，他走到了游戏桌的另一边，也按住了按键。
一只威风凛凛的魔狼就浮现了出来。
安格尔对恩丽丝说道：“好了，来攻击我看看？”
“唉？唉！”恩丽丝手足无措的看着安格尔。
在她的概念中，攻击自己的监护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不过来的话，我过去了哦？”安格尔说道。
他不客气的按住了向前的按键，就看见被他控制的白狼发出了一声嚎叫，凶猛的对着被恩丽丝所控制的娇弱的少女冲了过去。
“噫！”恩丽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少女看着白狼一动不动。
眼看少女就要丧命于狼爪之下……只见白狼从少女身边狂奔了过去，以一往无前的姿势撞在了一遍的空气墙上，泪眼汪汪的趴在了地上。
“奇怪？为什么会跑偏？”
安格尔按动着按键，试图让白狼动起来。
不过因为他原来有设定过“受伤会有硬直状态”的缘故，白狼一时无法动弹。
倒是恩丽丝看着白狼觉得可怜，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角色走了过去：“它没事吧？”
她的塞西里亚小姐向着白狼温柔的伸出手，但手上却附带着血红色的光芒——
“嗷呜！”
正要起身的白狼顿时嚎叫了起来，它瞬间掉了三分之一的血，背上的毛还被血色的光芒侵蚀掉了一大块。
“怎么会？！”恩丽丝顿时被吓了一跳，她操作的少女向后退了好几步，“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白狼先生的。”
“不，操作是这样的，这个游戏就是互相战斗，不能退让，”恩格尔则在拍打了好几次键盘后不耐烦了，他索性按下了隐藏必杀技的按键：“不要太小看对手了啊！”
于是白狼猛然起身，向着空中跃起，在翻滚了三百六十度，对着塞西里亚小姐威武的挥下了前爪——
然后以猛虎落地式的姿态，抓在了塞西里亚小姐的脚尖前面。
“哎呀？”恩丽丝愣愣的看着伏在面前的白狼，再次想要伸出手……然后她回忆起了刚刚的伤害，就改成了使用魔杖，想要接触白狼：“白狼先生没事吧……哎！”
“汪呜——”
魔杖重重的敲击在了白狼的头顶，白狼的血条只剩下了血皮。
“恩丽丝！”安格尔叫道。
“对不起！”恩丽丝哭叫道。
她的手下意识的却再度按下了按键，于是那带着血光的魔杖第二次重重的挥下——
“啪！”
白狼猛然翻身，灵巧的避开了这一击，随后伸出了爪子，一掌将塞西里亚小姐拍开了三四步，打掉了一小管血。
“咦，怎么回事？”恩丽丝愣愣的向着安格尔看去。
就见安格尔也正惊讶的转过头，而一直沉默的像是不存在的羊角少年正站在安格尔的身边，手放在了安格尔碰触键盘的手上。
安格尔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做得漂亮啊！”安格尔对杰克笑道。
“……”杰克依然一脸呆滞，如果不是他的手依然覆盖在安格尔的手上，简直要让人怀疑刚刚白狼那灵活漂亮的动作是不是他操作出来的。
而恩丽丝则看着安格尔难得露出的笑容愣了愣，然后一点点的抿住了嘴唇。
……什么嘛！
“明明我也做得到的！”恩丽丝说道。
她控制着塞西里亚小姐一个华丽的俯冲，再次向着白狼挥舞着魔杖——
杰克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也重重的按住了安格尔按着按键的手——
*
当银叶找过来的时候，游戏桌上的美少女和白狼正杀得天昏地暗。几乎是棍棍见血，爪爪到肉。
安格尔早就从这残酷的厮杀场景中脱身出来，或者说，以他的战斗力早就无法插入进入了。
他正嘀咕着：“奇怪，我设计的是两个法系角色吧？”
“安格尔先生？”银叶叫道。
“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回收那头动物的。
银叶当然不能如实的这样回答，他乖巧的微笑道：“我中途发现杰克不在了，所以正在找他，结果就看见……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安格尔当然不会愿意暴露自己的“天菜”操作。
他含糊道：“正在实验新游戏的效果呢！”
银叶看向被杰克控制着咬向少女的白狼，虽然觉得这个和他之前见过的符文是两种东西，还是迟疑的询问道：“新游戏……这是我们面试时的符文游戏的完整版吗？”
“啊，是的。”
“不愧是安格尔先生啊！”原来那只白狼是那么凶猛的生物吗？
安格尔总觉得银叶的赞美不太对，他问道：“要玩玩看吗？”
“我觉得我从简单的游戏开始就好，”银叶说道，“不过，这个游戏为什么不放到店面去呢？我觉得它的观赏性比店面的那几个游戏要强。”
因为魔力不足……
安格尔想要如此回答，但他看了看现在已经可以跟杰克流利的战斗的恩丽丝。
“这是个好主意。”安格尔说道。

第24章 重新开张之日
六月节当日，惯例的天气晴朗，艳阳高照，是个合适逛街休息的好日子。
突然间，一声雷霆轰鸣。
整个城里……不，整个东境的人们不由抬头向着湛蓝的天空望去，就看见一朵雷暴云在塞西里亚城的上方迅速的积压形成，如同巨型龙卷风一般向着城中的某处威压下去。
不过这团声势浩大的云彩没有带来半滴雨水，反而那持续不断的雷鸣声竟然带有节奏，之后渐渐又加入了类似齿轮转动的和鸣，像是一首乐曲。
在这宏大的交响乐中，耀眼的电光闪烁着，像是炼金术师正在反复的锻造着那块云层，于是这山峦一般巨大的漆黑云层终于被合成了一组金色的齿轮。
这组齿轮在天空中运转着，无数的链条从中垂下，向着所有道路的空中延伸而去，覆盖了整个东境区域，宛如某种道标。
“那是什么？！”就有人忍不住问道。
可惜很少有人说得出所以然来，哪怕连城里的老人们都表示没见过这种影像。
只有隐藏在人群中的长命种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不是魔法齿轮的招牌吗？那么多年了，还是一样的——”
“中二病！”
安格尔盯着工坊上方不停旋转的齿轮如此说道。
这块招牌本来是放在仓库最里面的，连秘银都没想起来，反而是安格尔不知道为什么记得以前魔法齿轮店庆的时候，会有一种特殊的庆祝仪式，就从仓库里翻了出来。
不过安格尔也没想到这玩意气势那么宏大。
不要说整个街道，就是整个城市，整个东部地区，甚至整个王国都知道了——以目前的信息流通速度来看，大概整个王国的报纸都会报道这件事。
安格尔忍不住吐槽道，“这哪里是炼金工坊的招牌，简直是黑暗势力降临的前奏！”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制造这块招牌的那段时间正好在魔族大战，大家都喜欢气势恢宏有宿命感的东西，”秘银说道，“现在确实有点太夸张了，要不要把它卸下来。”
不过秘银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动，它看着这块招牌，目光显然非常怀念。
安格尔也只是吐槽而已。
他笑着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放下来？”
“这种中二病最吸引眼球了。”
*
中二齿轮的效果确实很好。
至少曼德拉爵士就被天空中的齿轮所吸引了。
“那是什么？”他向他的仆人问道。
他的仆人匆匆的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禀告道：“那一组齿轮正好位于一个炼金工坊的上方，似乎是那家工坊的招牌。”
“炼金工坊？”曼德拉爵士摇头笑道，“也就是这种乡下地方，还存在着这种只在故事中存在的古董玩意儿吧！”
但他随后又问：“那是家什么样的工坊？”
“好像叫做‘魔法齿轮’，”仆人愣了愣，机灵的回想起了前几天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本地小报上有报道过，这家工坊好像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工坊之一，前段时间经历了一些风波，正要重新开业，还推出了新产品……”
仆人这样说着，就看见他的主人摇铃唤来了女仆，让她们给自己更衣。
这显然是出门的准备。
仆人顿时大惊失色道：“爵士大人，您对那家工坊有兴趣吗？”
也难怪这个仆人那么震惊，他家主人是出了名的讨厌“旧东西”的。
这位曼德拉爵士来自有“自由之城”“贸易都市”之称的榭思瑟，他的家族曾经是榭思瑟排名前十的老剧院“铁皮人偶”的拥有者。
但在三十年前，也就是曼德拉爵士十七岁那年，王都有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榭思瑟招募演员，据说要拍摄一种叫做“电影”的东西，当时所有的剧院都看不上这家公司，唯有曼德拉爵士提供了帮助，并且在那之后收购了对方，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厂和影视公司。
眼下，“铁皮人偶”已经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影视公司之一。
不过曼德拉爵士显然并不满意所取得的成就，他认为自己的影响力还不够广。
“只在榭思瑟圣耶金森森那塔几个城市有影响力算什么本事呢？如今铁路像是蜘蛛网似的铺得到处都是，世界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小，是时候让那些乡巴佬见识一下新型艺术了！只有得先机者才能得市场！”曼德拉爵士充满雄心壮志的如此说道。
塞西里亚城被他选作了第一个目标。
在新兴的榭思瑟城人看来，除了自由都市以外的城市都是乡下，而魔法都市塞西里亚城则是所有乡下中最顽冥不灵的那个，但这个顽冥不灵的老顽固却在落后封闭的边境区域（虽然在榭思瑟人看来，除了榭思瑟以外的地方都是边境）极其有影响力，如果可以打开塞西里亚的大门，那么无异于开发出了一个新的市场。
所以曼德拉爵士这次来到塞西里亚，是为了做市场调查而来。
他带来了几部精挑细选的经典电影，尤其是今天晚上上映的那一部，是花了好几万金的大制作，就准备趁着这个六月节的夜晚征服塞西里亚的人们。
但电影还没有上映，塞西里亚倒先把曼德拉爵士吓了一跳。
“炼金工坊什么的无所谓，但这个招牌有点意思啊！”曼德拉爵士摸着下巴，眺望着远处空中的齿轮说道，“偶尔买个古董也不错。”
如果他能买到这块招牌的技术的话，哪里还要和其他娱乐公司争夺广告位宣传手段，只要在电影上映前把预告片往天上一丢，所有院线排片都是他的了！
不过也说不定。
魔法技术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使用的限制非常大！
如果仅仅需要魔力还是金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无非成本高低而已，但如果碰上了什么见鬼的血脉，契约，限定条件之类的限制，那真是连专利都不用申请，只有等待能拔出石中剑的天选之子才可以使用了。
曼德拉爵士让仆人准备好马车，向着那巨大的金色齿轮下方驶去。
果然是炼金工坊的宣传活动。
勇者大街上飞舞着花瓣和七彩的泡泡，门口摆着彩色的阳伞和座位，可爱的猫招待踮着小脚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不断的给被齿轮吸引而来的不明所以的客人送上传单。
“不愧是魔法之都！这些招待员倒是稀奇。”
曼德拉爵士难得的称赞了一句。
就算是以包容各种人种著称的榭思瑟，也不会见到如此童话的景象。
只是从曼德拉爵士身边经过的塞西里亚城本地居民听见这句话，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稀奇吧？
我们塞西里亚本地人也觉得好稀奇呢！
就算是魔法时代，也少见能用魔法猫做招待的店铺！
曼德拉爵士并不知道本地人的心情，在他看来，猫咪招待虽然很可爱，但也就是噱头而已，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上方那个金色齿轮招牌。
所以他在门口看了稀奇，就向着炼金工坊内部走去。
曼德拉爵士一边走还一边向自己的仆人吩咐道：“看看工坊主人在哪里，和他预约个时间，就说我们想要……”
曼德拉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前方，只见宽敞如宫殿一般的工坊大厅中间，却是是一个巨大的擂台，而在擂台的内部，一个美少女正在和凶猛的白狼厮杀着，她不断挥动着魔杖，血般的魔法攻击如利剑向着擂台中间不断砸下，而白狼咆哮着，闪避着攻击，并且不断喷射出白色的光柱。
但如果只是单纯格斗的话，曼德拉爵士并不会当回事。
在榭思瑟的地下黑市，血腥残暴的决斗要多少有多少，有钱人们挥舞着钞票，把人类当作动物一般的玩弄。
曼德拉爵士虽然看不上这种行为，但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曼德拉震惊的是，无论那美少女还是白狼，都不是真实的。
它们的“画风”就和真实的生物不一样，提取了生物的特征，却经过特别的美化过，使得它们的动作更有观赏性，还有一些滑稽的小动作，比如美少女溅到血会露出嫌弃而忍耐的表情，而白狼在受伤后会夸张的嗷呜大叫，这使得争斗都不再显得残酷，反而有些可笑。
这是设计好的魔法影像？
特地给客人们准备的节目？
曼德拉爵士奇怪的想道。
在他思考的时候，白狼一头撞在了少女的腰间，少女头顶的红条顿时归零，她悲叹一声化作了泡沫消失，而白狼则摆好姿势，发出了胜利的嚎叫。
和这个嚎叫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年的声音：
“我赢了！”
曼德拉爵士这才注意到，在擂台的两边有两个类似法庭证人站位的小台，两个男生正分别站在里面，其中一个发出了兴奋的叫声，而另一个不服气道：
“刚刚是我疏忽了！再来一盘！”
这个发言引起了一片嘘声。
另一个青年则迫不及待的将那个不服气的男孩从位置上拉了下来：
“接下来轮到我了！”
他如此说着，将手按在了按键上，而刚刚退场的美少女再次出现在了擂台中间。
“原来是由观众操纵的吗？”
曼德拉爵士恍然大悟道，他本来想要像是点评猫咪一样夸奖这个魔法道具两句，但他顿了顿，突然觉得不太妙。
于是曼德拉仔细打量了一圈围在擂台周边的“观众们”，随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你快点回电影院！”曼德拉爵士郑重的说道，“趁现在还来得及，让他们把《勇者里奥：魔物的觉醒》宣传海报换成《C的罗曼史》，排片也尽量换成《C》多一些！”
“可是，《勇者》才是我们这些天强推的啊……”
“你觉得今天晚上，塞西里亚的男士们，有几个有心情走进电影院的？”
曼德拉爵士指着擂台周围的跃跃欲试的男士们，无奈的询问道。

第25章 你要□□吗？
曼德拉爵士的决策一贯精准。
他的仆人依照他的命令匆匆离开工坊的时候，就看见一群记者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并不是他们打点好的那几位专栏记者，但稍有影响力的报社都给了电影票，确保每一位记者都可以拿到票，其中比较有影响力的还有几张电影票。
这些记者没有等待电影的上映，去主动跑到工坊来，怎么说也不算是个好兆头。
不过仆人并没有和记者们打招呼——没必要也没立场——反而避过他们的相机，混在人群中，加快脚步离开了工坊。
反而是记者中的一个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不，好像看见有点眼熟的人？”那名记者迟疑道。
“那您是不是跟您的熟人一起出去玩去，”伦斯握住相机，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主编已经将这个任务派给我了！”
他的同事看着他一副小奶狗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别那么紧张嘛，好像我们是来跟你抢新闻似的！单纯来看看不可以吗？”
“呵呵。”
伦斯不信的看着同事脖子挂着的相机。
能拿到这个新闻任务，伦斯是走大运了。
那天他不过是来魔法齿轮玩游戏的，还是女朋友哈娜格外中意这里的招待猫，闹着要他写一栏专访，他才拍下了给他们服务的金渐层猫咪。
没想到回去刚洗好照片，报社就通知他拿着所有写好的稿子去报社，据说是第三版的内容因为某些大人的原因被撤销了，为了不让明天的报纸开天窗，所以临时甄选稿件。
遇到这种“好事”，伦斯当然不会错过，他草草的将自己的所有稿件和文档都塞进了公文包，赶去了报社。不过就算是伦斯也觉得自己这种菜鸟，稿件中能有一篇被选中，获得一个豆腐块大的版位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主编一眼就将金渐层的照片挑了出来，并且认出了背景中的市长。
更没想到的是，市长大人竟然对魔法齿轮赞许有加，表示对方作为曾经最大的炼金工坊重新开张不容易，不仅开发了让市民爱不释手的新产品，还解决了魔法毕业生的就业问题，俨然要选这家当做本市明星企业的势头。
于是普通的花絮新闻突然变成了政治任务，而且因为只有伦斯对这家工坊比较熟的缘故，主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伦斯正在思考从什么方面入手，就看空中冒出那么大的一块招牌来。
就算是菜鸟，也知道这是大新闻啊！
伦斯慌忙和女朋友赶到了魔法齿轮，准备在哈娜找位置的时候，拍几张照片，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同行。
伦斯顿时警戒起来。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在路边捡到了金块，看谁都是强盗。
而伦斯在和他的同事虚与委蛇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哈娜也遇到了她的塑料闺蜜。
“你不是说今晚要和你的男朋友去看电影的吗？”
“他临时接到了命令要来这家工坊采访，说什么关系到升职，”哈娜故意长长的叹了口气，“男朋友太有事业心了也不好呢！”
随后她看向了闺蜜：“你呢？不是说今天要和男朋友一起去郊游的吗？”
“之前那么大的雷，怎么敢出城，结果却发现是炼金工坊的开张广告，那个人像是小孩子似的，最喜欢新鲜东西了，只好陪他过来看开了，”闺蜜也露出了忧郁的表情，“呐，新买的蒸汽车还停在外面呢，那么多人来人往的，真担心会弄坏了！”
闺蜜看向了哈娜：“真羡慕你，可以和男朋友一起奋斗。”
“哪里比得上你，爸爸一样年长的男友，一定很温柔体贴吧？”
“呵呵呵！”
“呵呵呵！”
哈娜和闺蜜一起露出了虚假的笑容。
在无形的火焰几乎要将周围燃烧起来的时候，一声娇软的叫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喵～～”
上次招待过哈娜的猫咪金渐层跳到了两人所在的桌子上，将叼着的菜单递到了她们中间：“哈娜小姐，您还是那么漂亮！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一样的美丽喵！”
好可爱！
两位女士的笑容顿时变得真诚起来。
被别有居心的男人夸奖有什么意义，被猫咪所亲近夸奖漂亮才是真的漂亮！
金渐层问道：“请问你们要喝点什么喵？”
“我要一杯咖啡，原味的，再加三滴樱桃白兰地。”闺蜜说道。
“魔法齿轮哪里来的咖啡？”哈娜嫌弃道。
根本不需要布偶猫做解释，自认为是熟客的她自发自动的为工坊宣传道：“既然是炼金工坊，当然是特产的快乐水啊！”
“魔法药水吗？会不会有副作用？”闺蜜担忧道。
这是到了这个时代才兴起的说法。
在魔法时代，冒险者们并不介意使用炼金药水，毕竟和魔族作战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断手断脚内脏受损，比起虚无缥缈可能存在的“副作用”来，保证自己生命的存在乃至日后的身体完整才是最重要的，每个家庭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常备几分炼金药水。
但自从上次位面大战，魔族被赶回了深渊，军队清理了残存的魔物，这个位面终于迎来了和平，并且发生变革后，不再受到生命威胁的人们对炼金药水的存在感到了怀疑。
四叶草+早上的晨露+爱人的微笑+白袍的祝福=福灵剂？
咖啡豆+诅咒之木的新芽+猫头鹰的叫声+一罐魔力=精力药水？
檞寄生+初雪下的冬青树的树叶+初吻的味道+水元素魔力=爱情魔药？
这些从科学角度不仅无法解释，更别说其中某些材料还含有剧毒！
而且根据一份又一份的统计表明，在魔法时代，死于炼金药水，或者因为魔法药水而发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些活下来的人“搞不好”是幸存者偏差——之所以说“搞不好”，是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幸存者偏差，但也没证据说不是啊！
就算是对这种说法存疑的普通人，也觉得犯不着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尝试所谓的“未知副作用”，药物检验部门也特地总结了一份炼金药水清单，只允许材料和效果都经过特别检验的炼金药水发售。
魔法齿轮的炼金药水生意就是因此受到重创的。
尽管当时的主人尝试将炼金药水按照药监局的要求，全部使用“科学能够解析，无毒害作用”的原材料，但生产出来的药水不仅有保质期，效果还不如用原始材料的炼金药水，结果遭到了医学界和魔法界两边的排斥，最后变成了积压商品。
安格尔了解经过后，对此感到遗憾。
“思路是正确的，但药监局那群人做得也没错，碰上有毒原料，不合格的炼金术师确实能害死人，如果要安全起见，确实必须有所规范。所以我们不应该拿效果不如真正的炼金药水的‘炼金药水’去跟他们死磕的！因为这批药水从效果来说，确实无法达成通常药水所要求的效果。”
“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不能当药水卖，就当饮料卖！”安格尔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药监局也证明，我们这批药水来历清白，没有有毒物质，对人体无害了吧？”
于是他真的把药水加了气泡当饮料卖了。
还掺了很多很多的水。
这样的气泡水，却大受好评，人们不仅喜爱气泡水的味道，气泡水中那细微的无法通过药检的炼金药水的作用更让他们趋之若鹜。
明明怀疑正牌炼金药水的作用，却追捧（掺水的）残缺品。
这让秘银怀疑起喵生来。
不过这不影响秘银对猫招待们进行了相应的培训。
眼下，面对哈娜的闺蜜的质疑，金渐层就拿出了统一培训过的说辞。
“绝对没有副作用的喵！我们有拿去药监局检查过，原料也全部公开，没有可疑成份！只是作为炼金工坊，我们有按照炼金术的方法制作药水，使得它具备一些小小的‘惊喜’，使它能够给人货真价实的提供快乐。”
金渐层如此说道，并且向着工坊某处挥了挥爪子：“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快乐水的生产过程。”
安格尔将几台制造气泡水的炼金机器放到了一楼店面里。
虽然大多数客人根本看不出这样是不是无害无副作用，但透明可见的生产过程比较让人安心，而且神秘的炼金机器也非常吸引眼球，让人感觉到工坊的特色。
闺蜜女士瞬间就被说服了：“那么给我来一杯吧……嗯，要哪一种比较好呢？”
“我推荐这个美容快乐水，上次喝了以后，第二天感觉皮肤光滑了好多，”哈娜说道，却对金渐层道，“给我也来一杯上次我男朋友点的那种快乐水吧！”
伦斯上次点的并不是美容快乐水，而是幸运快乐水。
当天伦斯就幸运的拍摄到了市长的照片，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
哈娜觉得这份幸运可比只维持了一天的皮肤光滑效果要适用。
“好的喵！”金渐层用爪子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按了个爪印。
但猫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接着推销道：“两位漂亮的姐姐，你们要不要顺便办个会员证明呢？使用会员证明来本工坊消费，有打折的喵！”
哈娜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没等她说什么，就有声音插了进来。
“可以办理会员证明？！”
“不是说必须排行榜前几名，才有会员证明的吗？”
金渐层转头看去，发现一个捧着照相机的青年和一个休闲的贵族打扮的中年绅士站在自己身后，正是两位女士的男友。
“排行榜前几名的会员证明，是工坊颁发的特殊会员证明，每次使用有专门的荣誉标识，”金渐层解释道，“但工坊重新开张，会员证明的对象不限于那几位，普通客人也可以充钱办理，并且根据充钱数目不同，有不同的VIP待遇的喵！”
金渐层如此说道，拿出了另一张价格单目来。
伦斯匆匆看了两眼，就询问道：“每天赠送游戏次数……也就是说，正式开业以后，游戏桌还是会继续运营？”
“这是当然的喵，不过价格会稍微调整，变成100厘一次。”金渐层道，“不过我们会不断上新新的游戏，并且在游戏测试期都有优惠。”
这确实很优惠了。
对于伦斯这种有稳定工作的人来说，50厘到100厘的价格几乎等于没涨，更别说成为工坊会员以后，每天还有游戏次数赠送。
伦斯迫不及待道：“那么给我……”他顿了顿，看见女友那警告性质的笑容，接着道：“给我和哈娜都办一个吧？”
哈娜这才满意的冷哼了一声，看向闺蜜。
闺蜜立刻抱住了自己男朋友的胳膊：“亲爱的，你似乎对那边的擂台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们也办一个吧？”
“嗯，”那位绅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了看工坊会员等级，然后很豪爽的掏出了支票，“给我和我家亲爱的都办一张VIP10！”
“好的，请稍等喵！”金渐层见有大客户，也不耽误，转身跑走了，连会员证明的等级价目表都没有拿。
“呀啊，达令，我最爱你了！”闺蜜尖叫道，并且看了一眼哈娜。
哈娜冷漠的看向伦斯。
伦斯看着VIP10的充值金额直冒冷汗。
钱不多的话，他不介意给女友充充面子，但问题是这是他半年的工资啊！
而且为什么要往会员证明里充那么钱？这里的游戏桌只要100厘就可以玩一次，即使技术再菜，十秒钟就结束一把，充值金额也足够在工坊裡定居下来了！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充那么多的钱？而且后面竟然还有更高的VIP等级！
土豪的世界我真的不懂啊！
伦斯满脑子的吐槽，可不敢对着女朋友说出来，只能在对方的杀人目光下煎熬着，好在金渐层的速度很快，几乎没用一分钟，它就带着四个盒子返回来了。
“这是你们的会员证明。”金渐层将盒子放到了客人面前。
从包装来看，VIP等级的区别就出来了。
普通的会员证明只是上面画着金色齿轮的小木盒，而尊贵的VIP10用户是用金丝木的盒子，上面的齿轮还带特效的，会转！
这盒子拿出来，周围就有不少人艳羡的看向了这个方向。
而里面的晶石就更是如此了。
普通会员的晶石只是普通的菱形晶石，还有点灰蒙蒙的，但VIP10的水晶是被切割成了多面体的彩色晶石，无论是挂在脖子上，系在领带扣上，还是挂在怀表上，都备有面子。
“将手指按在晶石，在头脑中描绘你的名字——无论真假都可以，”金渐层说道，“它会对你的身份进行认证的，以后即使丢失，也可以补办。”
绅士便按照它的说法去做，那晶石上立刻出现了符文版的名字，非常帅气。
伦斯看着都有些动心了。
更可怕的是，他家女朋友的目光越加的冷漠了。
“我，我觉得普通的也很好。”伦斯逃避着哈娜的视线，将手指按在了会员证明上。
哈娜冷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她并不是一定要男朋友办理高级VIP，不止是因为她知道男友的财政状况，而是因为她也觉得充值太多没必要，只不过在塑料闺蜜面前，她有点拉不下面子而已。
不过伦斯的手指按在了晶石上后，那晶石不仅发出了浅蓝色的光芒，中间还出现了眼睛形状的图标。
有了这两样装饰，这块晶石虽然不如高级VIP的华丽，却显得很独特。
伦斯见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而充值更多的那位觉得不高兴了：“这个我怎么没有？”
“虽然是重新开张，但会员证明是会收录测试期的数据的喵！”金渐层解释道，“这位客人是我们的老用户，并且在我们的‘秋季’游戏桌中找到了五百枚以上的金色果实，才会得到这个‘明察秋毫’的图标。”
“充钱不能得到吗？”绅士问道。
“如果充钱就可以得到的话，不是破坏您的游戏乐趣了喵？像是您这样的高手，应该很快就可以得到这样的图标吧？”金渐层说道。
它接着挥了挥好像带着白手套的爪子，示意对方靠近自己。
金渐层用故作神秘的姿态说道：“虽然尊贵的VIP用户无法得到直接得到这些图标，但你们在游戏的时候，会发现只有你们才有的神秘标识喵！而且根据等级不同而不同，不想试试看吗？”
绅士立刻被挑拨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他如此说着，向着游戏桌那边走去。
“唉？”闺蜜慌张看了看男友的背影，又看了看这边的小情侣，最后决定跟上去，“等等我啦！我也想看！”
看着这两位“破财之兆”终于离开，伦斯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头想要安抚自己的女友：“哈娜，不是我不想充钱，只是……”
“比起这个，”哈娜的声音比深秋还要冷漠，“你什么时候在秋季游戏桌玩了那么多次，玩到竟然可以拿到图标的地步了？！”
他们每次约会明明都是去春季桌的！
伦斯顿时满脸冷汗：“哈娜，你听我解释——”

第26章 故人
魔法齿轮开放了会员资格。
按照许诺，每个游戏桌排行第一的玩家也被免费赠送了会员证明。
他们的会员晶石形状就和其他会员不太一样，比高等级VIP会员略为朴素一些，又比普通会员更加华丽，晶石的中间有个小小的王冠在荡漾着，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而这个金色根据总排行榜位数的不同也越有不同，名次越高的越明亮，还有不同的魔法效果。
比如蕾西菲娅大小姐。
她最后在总榜拿到了第五名，会员证明的功能是个魔法护罩，不要说遇到袭击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遇到下雨的情况，周围也能亮起一圈金色的光壁，保护她不溅到一滴雨水。
虽然蕾西菲娅并不觉得自己会遇到被雨水打湿的情况，但即使对于这样的大小姐来说，也是非常实用的功能。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己凭实力得到的！
没有人故意谄媚，也不是基于她地位献上的玩具，而是在几千名玩家中，实打实的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的——虽然她基本上霸占了一张游戏桌，还有高手作为教练以及一打的陪练，但可以善用资源争取到靠前的排位，本来就是她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亲身参与到这个地步，蕾西菲娅倒不会纠结第一名了。
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就如同她出生在生而高贵的罗伊家族，有些人带着被神亲吻过的天赋出生，和那种人在专业领域争夺第一根本没有必要，作为上位者她只要学会笼络自己需要的天赋者就好了。
她欣赏着手中这块魔法晶石，思考着要用去年皇子赠送给她的钻石做挂链呢？还是朴素一些，用白金和珍珠比较好。
这时候，却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让我过去！我有话想要问！”
蕾西菲娅皱眉抬起头，发现是那个万年老二……啊，对了，现在他不是第二了，这次拿到的是第一名的会员证明。
而且对方还通过了魔力鉴定，勉强算是学园之城的招生范围了吧？
那么也是有资格和自己说话了。
蕾西菲娅对仆人点了点头，卡塔才得以到达大小姐的面前。
卡塔很看不上这种贵族做派，但他没心情和蕾西菲娅计较那么多，只气势汹汹的问道：“‘那个家伙’呢？怎么没来？！”
所有人都知道卡塔说的“那家伙”是谁。
“曾经”第一名的莱布尼斯。
卡塔不知为何不愿意叫他的名字，似乎叫了就输了的感觉。
卡塔也确实一直在输。
直到今天。
安格尔给每张游戏桌的第一名都发了一张特殊的邀请函，并且请他们“测试”新开发的《命运之战：序章》格斗游戏。
这次测试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获得会员资格，但获胜者将有一万的积分。
所有玩家都对此兴致勃勃，连蕾西菲娅大小姐都暂时放弃了贵族的矜持，走上擂台选择了白狼的角色，将对手的美少女咬得像是破人偶似的。
卡塔也是在这次测试中登顶的。
他凭着这次“测试”获得的分数终于达到了总分榜的第一名。
不过卡塔本人很不满意。
因为莱布尼斯根本没有上场！
虽然说他们的最后积分非常接近了，卡塔才可以通过这次的分数完成逆袭，但这种最后一拳却没有打中敌人的感觉非常不好。
卡塔也没其他办法找到莱布尼斯，只好跑来问蕾西菲娅了。
“那家伙也收到了邀请函吧！为什么不上场！”卡塔愤愤问道。
“真失礼呢！”大小姐冷哼道。
她展开了蕾丝折扇，遮住了小嘴，俯视着卡塔说道：“邀请函只代表邀请的意思，并不是说被邀请了就一定要来，何况来了也不一定要上场，所谓‘游戏’这种存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心甘情愿吧？”
但其实莱布尼斯是来了的。
只是他看到新游戏以后，说着“虚假的就是虚假的”，就转身回去了。
也难怪他会这样。
这次游戏的内容不再是“冥想”，而是“魔力的使用”。
关于莱布尼斯兄长的那个传言如果是真的话……
蕾西菲娅在扇子的遮挡下发出了一声轻叹。
大小姐当然不会和其他人，尤其还是这样的平民讨论八卦，她只冷笑着问道：“莱布尼斯兄长不在不是很好吗？你就是第一了。”
“谁稀罕啊！”卡塔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话。
他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那个象征着第一名的会员证明，向着蕾西菲娅递了过去：“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要和他决战！”
这块晶石满盈着金色，像是收容了太阳一般，可以轻易感受到里面的魔力。
工坊主人还真是大方呢！拿出了真正的好东西来。
蕾西菲娅想道。
她看这个平民少年轻易的交出连她都有些眼热的魔法道具，倒有些钦佩了。
但蕾西菲娅大小姐才不是因为那么廉价的感动就会答应帮忙的人呢！
“哼，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差遣本大小姐？！”蕾西菲娅抬起了下巴，“这种事，要做自己去做！”
“我当然想要自己去，可是你们根本不会让我踏进大门吧！”卡塔说道。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外城区的贵族区域，不说进入某一家的大门，就是乘坐一辆没有家族纹章的马车想要靠近那个区域，都会受到治安官的询问，更别说他这样连马车都坐不起的平民了。
“这是你的问题。”大小姐无情道。
她欣赏了半分钟卡塔想要咬人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才突兀的问道：“对了，我听他们说，你好像要进入学园之城的魔法专业？”
“这和你没关系！”卡塔恼怒的回答道。
其实这是卡塔另一件烦恼的事情。
他还没有决定。
本来通过魔法鉴定算一件好事，毕竟进入魔法专业的话可以得到一大笔补助，就业也算解决了，这让卡塔很是眼馋，但经过家里多方面的打听，听说魔法专业毕业后的主要方向是要进入法师塔，这就让卡塔的父母犹豫起来。
法师塔大多是封闭管理，虽然近年来没有魔法时代那么严酷了，但进入法师塔的魔法学徒想要再回家一趟并不那么容易，更糟糕的是法师塔的环境很不合适谈恋爱，注孤生的法师比比皆是——没看安格尔和魔法协会的休姆会长都没结婚吗？威尔助理也不像是能找到女朋友的样子，连在法师塔外面的法师都这样，就别说里面了。
卡塔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富裕，但属于那种知足常乐的类型，他的父母都不愿意为了一笔钱就失去再见到儿子的权利，再说近来法师身份对地位的提高也很有限，就劝说他干脆放弃学园之城，去他叔叔介绍的工厂当会计，那样回家的次数还能更多一些，也能正常结婚。
卡塔自己也不想要再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史和符文什么的，他在义学的时候魔法成绩就很不怎么样，但隐约又觉得放弃了很可惜，所以一直很苦恼。
蕾西菲娅却说道：“莱布尼斯兄长也会去学园之城哦！”
“什么？”
“不过他和你不一样，他是被聘请去当数学教授的。”大小姐说明道。
卡塔完全没把后面一句话听进去，他根本不关心莱布尼斯去做什么。
“总之，去学园之城，就可以见到那家伙，跟他提起挑战了吧！？”卡塔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你还必须有一张游戏桌才行。
蕾西菲娅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点了点头。
“好！”
卡塔握紧了他的会员证明，转身就想要离开，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去学园之城报道了。
蕾西菲娅对于他失礼的举动皱了皱眉。
“站住，愚民！”
两个仆人就拦在了卡塔的前面。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大小姐“啪”的一合扇子。
“什么？”卡塔一脸麻烦的看向了大小姐。
“今天工坊重新开张，游戏桌开始正式售卖了吧？”蕾西菲娅很严肃的问道，“雇佣你帮忙刷榜的那个人买了多少张？”
“你连这个都要和他比吗？”卡塔古怪的问道。
“哼，回答我的问题。”蕾西菲娅催促道。
她才不是要比呢！
只是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也是有种种限制的。
比如只能和什么人说话，只能去某种地方，只能吃某些食物，只能对某些事情感兴趣。
而雇佣卡塔的家伙，就是蕾西菲娅决不能接触的黑色人物。
在测试期时间里，蕾西菲娅虽然和对方挣排行榜挣得腥风血雨，但私下却保持了心照不宣的视而不见，似乎不知道对方是谁似的。
眼下购买游戏桌也是一样的考量。
罗伊家的大小姐痴迷某个炼金工坊的实验产品，说起来不算光荣，但也算是一桩趣闻。
可如果游戏桌卖给了不合适的人，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场所，她只好……
只好偷偷买来玩了！
作为尊贵的未来太子妃，决不能对下贱之物有兴趣！
蕾西菲娅拧着扇子想道。
卡塔不知道有人连买个玩具都顾虑那么多，他想了想，觉得那件事好像也不是机密，不如说所有人不久后都会知道，就毫无心机的回答道：
“老大他没买到游戏桌啊！”
“哎？炼金工坊不卖？”蕾西菲娅挑起了眉毛。
这倒是个好消息，对于大小姐来说，并没有真正“不卖”的东西，只是钱没给够而已。
“不卖的，老大他得到的是游戏桌的代理权。”
卡塔回答道。
*
“街道志愿者委员会，说白了，就是Mxfia。”
秘银向安格尔解释道：“他们的前身其实是佣兵公会。在魔法时代结束后，冒险者们可以选择放弃冒险，那些原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的雇佣兵却没那么容易回到日常中去，于是保留了下来，后来吸收了一些无业者破产者，变成了大大小小的Mxfia组织。”
“塞西里亚城其实算是好的，治安还不错，传统也都在，听说在工业之城之类的地方，他们的势力才是最庞大的。”
嗯，道理我都明白，但“街道志愿者委员会”这个名字到底谁给取的？
太有才了！
安格尔好笑的想道。
事实上，这完全不是觉得好笑的场合。
自从宣布了重新开业，也会对游戏桌的售卖方案给一个交代的消息以后，就有一群膀大腰圆的兄贵聚集在他的走廊上和办公室里。
纵使炼金工坊有防御法阵，可以让人无法使用暴力，但普通人面对那么多彪形大汉一定会非常的情绪不稳定。
当然，兄贵们看见安格尔，情绪更不稳定。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工坊的老板竟然是只黑袍？！”
“黑袍怎么了？那么瘦弱的法师我一个能打十个！”
“白痴！黑袍就是黑巫师，听说他们使用禁忌的法术改造身体，基本上就是活死人，一点都不怕痛，还喜欢吃人！我看他一个能吃你十个！”
“他的眼神好可怕！”
“我们是不是先道歉，再退出去比较好？”
“老大会生气的吧？”
秘银似乎也担心安格尔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
“他们已经很守规矩了，之前听说游戏桌不卖也没闹事的样子，还规规矩矩的打榜，给我们贡献了不少快乐水的销量，所以稍微忍耐一下。”
“我没有不忍耐啊！”安格尔奇怪道，并看了那些人一眼。
兄贵们更加抖得如同小鸡了：
“他说他在忍耐！”
“忍耐不要吃了我们吗？”
“妈妈，我害怕！”
好在这个令双方都不愉快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久后，走廊上传来的清晰的皮鞋践踏地板的声音，然后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个男子带着银灰色的爵士帽，穿着银灰色条纹西装，披着同款风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这打扮让安格尔非常的想要吐槽，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啥错误，就是装模作样的成分太严重了。
“你就是工坊的主人吗？”
这男人用戏剧般的口气说道，抬起了赤红色的瞳眸。
要是普通人类对上这样的眼瞳，一定会觉得非常害怕吧？因为那是魔气侵蚀的象征，刻在血脉深处的对于碰上了天敌的恐惧，配合着男人奇怪的语气，会有一种猫在戏弄耗子的残虐。
但在安格尔看来，除了滑稽没有其他。
尤其这双红瞳还很眼熟似的。
“你是……”安格尔怀疑道。
那男人也看清楚了安格尔的脸，他的反应没比部下们好多少。
只见他的眼睛瞪大，瞳孔缩小，整个表情就浓缩成了“恐惧”两个字，然后几乎反射性的向着门外逃去。
“啊，我想起来了。”安格尔惊喜的叫道。
安格尔身后的秘银却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黑暗，伸出巨大的爪子一把向着对象按了下去，将这个男人死死的按在了地面上。
“老大！”
小弟们纷纷掏出了刀和枪，对着安格尔和秘银。
虽然这景象非常异常，他们也满脸恐惧，却没有临场退缩的。
只有安格尔拍手道：“这不是隔壁街的小血吗？原来都长得那么大了！”
这个邻居大叔的口气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秘银从它所变化的黑暗中化出了半个猫脑袋来，迟疑的问道：“你认识的人？”
“嗯，秘银你也应该认识吧？”安格尔说道，“这孩子是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家伙——”
“谁愿意跟着你啊！是不服从你就会被欺负好吧！”那男子叫道。
不过他那血色的瞳眸跟安格尔对上以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叫道：“安格尔……大哥。”
听到对方这么承认了，秘银犹豫了一下，放开了对方，变回了小猫咪。
被安格尔称为“小血”的男人的手下们慌忙上前想要检查老大的伤势，但男人整理了一下外套和领带，示意他们自己无事。
随后他羞恼的看向了安格尔，古怪的质问道：“都一百年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啊？”
“唉，小血不也不活着吗？”
“老子的名字不是‘小血’，而是‘棘月’……你丫的根本没记住过我的名字吧！”棘月说道，“不过你至少记得我是血精灵，那么我活一百年很奇怪吗？”
精灵是长命种，相对人类短暂的寿命来，他们通常有四五百年的寿命。
尤其是跟魔界有很深关系的血精灵，寿命最长的据说有一千年。
棘月小时候是安格尔的跟班，如今一百年过去，他确实才步入青年而已。
棘月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安格尔：“作为人类，为什么你还活着……不对，你为什么可以保持年轻？！”
法师在魔力的作用下，确实比普通人寿命稍长，比较长命的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甚至两百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扭转时间规则，到了年龄，该衰老的还是会衰老。
所以在人们印象里，大多数法师都是一头白发和白胡子的老爷爷，像是安格尔这样可以保持在年轻状态的，根本就是个例。
棘月再次瞳孔地震：“你，你难道真的变成巫妖了？还是吸血鬼？！”
人群一阵哗然，更加惊恐的看向安格尔了。
“真遗憾，我还是人类啊！像是现在这个样子，是有特殊原因的。”安格尔解释道。
但好像没有人相信他。
连棘月眼中的警戒都没有退去。
安格尔不由小声的向着秘银抱怨道：“说真的，大家为什么那么怕我啊！”明明自己的本质就是好无害的一只社畜。
但秘银身上的毛却突然炸开了，像是一只黑色的毛球。
“我想起来了。”秘银道。
“你也想起小血来了？”安格尔问道。
“不，我想起你的小时候来了！”毛球状态的秘银小心的向着桌子边缘退开，试图和安格尔拉开距离：“你怎么会害怕小孩子呢？我记得你以前就是最大的那只熊孩子啊！”

第27章 租赁业务
提问：一个带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的童年该是什么样的呢？
刚断奶就能卖萌，光是甜甜一笑就收服了老祖宗的心，随后成了全家的团宠，还有护弟狂魔的哥哥一二三四五，出去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俨然成了世界中心？
还是刚出生就能张口说话，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七岁已经搞出了能改变世界的重大发明，未成年就有了帝王之相，看起来能成就一番千古大业？
安格尔：呸！
反正卖萌是不可能的卖萌，让社恐卖萌还不如去死。
王霸之气也是没有的，先不说程序员本就被评选为“穿越后最无用的职业”，安格尔还没有金手指，最气人的是，大人完全不听（他们认定的）小孩子说话！
没道理的不听，有道理的更不听，直接上手帮忙把他们提高效率的话，没成功还好，成功了的最大可能是被对方恼羞成怒的拎着揍一顿。
不过反过来说，他们对小孩子也很宽容。
只要小孩子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几乎会无视小孩子做得任何事。
尤其是在连义务教育都没有的年代，平民家的小孩子几乎是野生的。
安格尔虽说也算是工坊家的少爷，但因为塞西里亚家向来实行平民教育，所以安格尔并没受到太多管束，反而有整整一个工坊的仓库作为后盾，再加上他实际上有作为成人的经验，知道怎么避开大人的雷点，很容易就获得了（外表上）同龄人的尊重。
安格尔就彻底玩疯了。
他今天炸了下水道，明天捕捉血精灵，后天带着整条街的孩子占据了失去主人的恶灵老宅，还建立了自己的基地。
最糟糕的一次是安格尔试图观察深渊的魔气污染效应，在使用了石头，树枝，老鼠，人类的血和毛发，血精灵的血和毛发之后还觉得不够，趁着秘银睡觉的时候，将它背上的毛给剃下来了一大块，气得秘银化出原型，狠狠给了他一爪子。
安格尔也是那次才觉察到自己闹过头了，反省后决定去法师塔接受正统魔法教育。
秘银也原谅安格尔……才怪！
只不过秘银作为炼金工坊的祖传宠物，前前后后光是主人就有几百位之多，如果要记住主人的孩子，主人的亲戚，主人的朋友，主人的敌人，那它就是变成黑雾，小脑袋也会爆炸的，所以秘银通常是以主人的系谱进行回忆的，像是这种安格尔这种没继承工坊的也没啥好回忆又不能杀掉的熊孩子自然给丢在一边，谁会想到绕了一圈，一百多年以后，安格尔又回来继承了炼金工坊呢？！
而且还是判若两人的姿态！
以至于秘银都没把他和熊孩子联系起来。
秘银炸毛炸得更厉害了，它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安格尔伸手想要摸摸那团黑球，但被避开了。
“就是因为知道没人管束的熊孩子有多可怕，才害怕小孩子的啊！”安格尔委屈的辩解道，“而且我真正的小时候不是那样的……”
对啊，前世的小时候才是真正的童年嘛。
安格尔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也就撸秃了隔壁的猫咪，占领街道上最大的榕树，带着小弟们和其他班级的孩子打架……
哎呀，怎么好像没多大区别？
安格尔回忆了半分钟，放弃了思考。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过去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秘银依然满眼的不信任。
棘月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安格尔从以前就最喜欢棘月这点：容易被人牵着走，特别好哄。
“冒险者公会是怎么回事？”安格尔向棘月正色问道。
你说的“正事”是这个吗？
秘银瞪着眼睛想道，但想到它在跟安格尔生气，就没有开口。
安格尔却是认真的觉得冒险者公会的问题比较重要，只是他之前找不到线索而已：“冒险者公会怎么会变成魔物的巢穴的？”
“你怎么……”棘月也没想到安格尔会这么问，他愣了愣，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我说那边魔物的臭味怎么消失了，原来是你干的？”
血精灵又看了看秘银，恍然大悟。
“那么工坊里的猫都是——”
“被献祭的孩子。”安格尔垂下了眼睛。
说起这事他就心情不好：“我不知道她吃了多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只魔物并非血肉吞噬型，而是魔气侵蚀型。她本质就和史莱姆差不多，将吃下去的东西同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分裂出来，然后群体进行捕食。”
“我只能将没有消化干净的那部分剖出来，但因为它们被污染的太严重，已经无法净化回原来的样子，我只好用了制造秘银那个炼金术，将他们转化成了猫。”
安格尔觉得这是个让人心情抑郁的故事。
他其实最后也没有救回谁。
被吃掉的孩子们最终被吃掉了，无法再成为人类。
安格尔心情不好的看向棘月：“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那里有魔物也不管吗？”
“我该怎么管？”棘月却反问道，“那个场所是国王钦定的孤儿院，还和贵族商人们纠缠不清，而我只是街上的混混老大，只要我对那里动手，自然也有人清剿我们！”
“何况，你以为有魔物的只有那里吗？轰鸣的工厂一开，吞噬下去不知道多少灵魂，塞西里亚已经算是好的了，但其他城市，你知道有多少失去家庭的流浪汉，失去父母的孤儿吗？”
棘月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像是从想起自己在跟谁说话似的，口气低落了下去：“当然，我也疏忽了……以为是官方孤儿院，他们至少面子上不会搞得太难看，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棘月的手下慌忙安慰他道：
“不，老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现在城里的孤儿不都是你罩着的！”
安格尔却无心听取棘月的反省。
“……也对，提升平民生活质量的，可不是科技，也不是资本家的良心……”
就是在蓝星，工业革命给中下阶层带来的也不是生活的改善。
安格尔低语道，“他们这样搞，红色的幽灵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只有当那只幽灵席卷全世界的时候，才会让那庞大的食人怪物感到恐惧并且退让。
“幽灵？”棘月的长耳朵动了动，他没听懂安格尔的话，只觉得安格尔的想法有些奇怪，“幽灵用白魔法不就可以对付吗？他们哪里会害怕幽灵？”
“……！”对了，最怕的就是这个！
安格尔猛然站了起来。
安格尔不认为自己有释放并控制那只红色幽灵的能力——老实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毛概课上都学了什么玩意了——但他乐见其成。
既然有人放出了工业这只怪兽，那么自然有红色的幽灵收拾他们。
但那只幽灵……真的在这个世界出得来吗？
上次看见冒险者公会（孤儿院）的情况，安格尔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棘月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个世界，TMD有一部分是唯心的！
安格尔作为一个在唯物主义世界长大的好青年，一开始考虑过用科学方法解析魔法，但他很快发现他的科学储备支持不了他那么做，因为这个世界的物质并不稳定，甚至会被生物的情绪和想法所影响——比如炼金药水的配方就是个实例，某种心情甚至能让剧毒变成药品。
而在这种唯心魔法的影响下，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魔物。
当人类陷入负面情绪的时候，很容易吸引魔物，甚至有法师研究后认为，魔物就是人类心情的副产品。
所以这个世界有极大的可能是，在民众变成红色的幽灵前，先被他们的绝望和痛苦所引诱来的魔物所吞噬。
说到底，工业也不是这个世界自然发展出来的，谁知道它会不会像是澳大利亚草原上的兔子一样，泛滥成比魔灾更加恐怖的灾难？！
这样一想，冒险者公会的情况简直是必然。
以当天恩丽丝那个情绪来看，就算没人作妖，被魔物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首先必须有足够快乐的情绪，阻止住魔物的泛滥——
“我们来谈谈生意吧？”安格尔忽然失去了力量一样，缩回了椅子上，懒洋洋的问道，“小血，你想要买游戏桌？”
“啊？”血精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棘月记得半分钟前他们还在讨论孤儿和魔物吧？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
安格尔却完全没有继续讨论那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的意思了，他敲了敲桌子：“你来我这里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吧？”
“不，谁想要跟你叙旧啊！”棘月叫道。
他要是早知道工坊的主人是安格尔，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不过提起游戏桌的事情，棘月的眼珠子乱转起来：“游戏桌我是想买，只是……”
“嗯？”
棘月长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的说道：“只是其他人让我来买的，大概是想搞你！”
“谁？”安格尔问道。
“佩奇家的二少爷，不过那家伙应该是被怂恿来的傀儡而已。”棘月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毫无隐瞒的说道，“之前盯上你家工坊的有好几家呢，比如魔晶矿的奥古斯都，王都的洛克，贸易都市的赫斯特之类，好像王族和法师塔都有插手……我知道你不明白这些人是谁，总之你明白事态很复杂就好。我们接到过好几次委托，这次也是，你开门第四天，就有人让我们上门打探情况，并且将你的新产品给买下来了。”
……也太详细了吧！
秘银瞪大眼睛想道，他简直要同情棘月的雇主了，一瞬间被卖的那么彻底。
“老大？”棘月的小弟也担心的叫道。
他们有点怀疑自家老大是不是中了黑巫师的迷魂术。
但棘月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部下的说话。
棘月的表现并不像是中了迷魂术，说话倒很有条理：“说实话，如果知道对手是个黑巫师的话，我们绝对不会因为那么一点钱就接下这种委托，太冒险了。”
尤其这个黑巫师还是安格尔。
棘月打了个寒颤。
他其实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恐惧安格尔。
几乎是童年阴影的地步了。
像是秘银，纵使被剃了毛，印象里也就是“可恶的熊孩子”而已。
但棘月当年是安格尔的小弟，还作为一只货真价实的“奇幻生物”格外受到安格尔的“宠爱”，所以安格尔让棘月当助手做了很多事情，棘月比谁都清楚小时候的安格尔是什么样的。
你能想象一个男童一边分阶段的试探恶灵战斗力，一边发动整个街道的孩子收集废弃老宅的线索，最后在祛除恶灵后，伪造身份证明，将这栋鬼宅的产权悄无声息的转移到自己的手上，然后在这个鬼宅进行各种邪恶计划？
你能想象一个小孩有条理的对小恶魔抽筋拔骨的进行实验，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进行记录，然后对自己进行魔力萌发，再干净利落的收拾现场，毁灭证据，不让大人发现？还做出“我的魔力那么早就觉醒了，我真是好棒棒”的姿态来？
棘月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只认为“安格尔大哥好厉害”。
等他长大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哪个种族的小孩小时候是那个鬼德性的？！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结果这个“什么”竟然从法师塔爬回来了！还成为了黑袍！而且还莫名其妙的过了一百多年都没有衰老，看着比他这个长命种还要活蹦乱跳的样子！
棘月现在的感觉是看了个鬼片。
反正各种意义上，棘月都不想要和这个躯壳裡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当敌人。
棘月表态道：“所以游戏桌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Emmmmmm，”安格尔却盯着棘月，发出了奇怪的鼻音，在经过让血精灵不安的长时间打量后，安格尔突然说道，“小血，你其实很穷吧？”
“嗯？啊！”棘月大惊失色。
他紧张的看着安格尔：“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哪里看起来穷了？”
“就算不打算给人当间谍了，你自己就没想过买两张游戏桌回去吗？”安格尔说道，“我看你和你的部下之前都玩得很开心的样子，还打榜……说起来，打榜的钱是谁给的？”
“佩奇家的二缺少爷，他说一定要第一……不是！我才不穷！”棘月挣扎道，“我只是觉得，魔法玩具什么的，和我们组织一点都不搭！”
棘月的部下也帮腔道：
“对啊，我们一点都不穷！”
“我们手下的小崽子不用偷也不用抢就可以吃饱饭，隔壁区的老约翰还夸我们钱多呢！”
“我们不用做亏心事也可以活下去哦！”
“是啊，何必花钱买玩具呢？要玩就来工坊好了。”
你们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街道志愿者委员会”啊！
安格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他很高兴看见一百多年过去了，血精灵似乎没什么改变。
大概长命种的好处就是这样吧，他们的变化总是比人类少得多，顽固得让人安心。
只是这种天真，在这个时代会活得很艰难。
“放心吧！我本来就没有卖游戏桌的打算。”安格尔说道。
棘月松了口气。
他还真害怕安格尔压着他买。
虽然说不穷，但魔法道具真的很贵啊，尤其是这种制作成普通人也可以玩的，就更消耗魔力了，像是这样的游戏桌估计要几十金吧，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当作玩具的。
但棘月想了想，又觉得奇怪：“你不卖的话，怎么赚钱？”
“游戏桌虽然不卖，但可以租啊！”
“租？”
“是啊！你看，卖起来不划算嘛！”安格尔眼睛眨都不眨的说道，“单是游戏桌的外壳就需要专业的道具师，设计图花了我几十金呢（说谎），现在桌子也是道具店做的（真话），符文核心就更贵了，需要专业的符文师（撒谎），大概一个月工资几百金吧（撒谎），更别说我还为他聘请了一群学徒助理（说谎），几十个孩子也要几十金（真话）！而一张游戏桌消耗的魔力也是非常庞大的（说谎），像是现在的客流量，没有十来块魔晶根本撑不住啊（说谎），如果不是工坊仓库最里面藏着我才知道的库存，根本撑不住（说谎），这样生产出来的游戏桌其实不耐玩，你看你一个月打榜就到头了，私人买回家不划算，所以放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才比较有赚头不是吗（真话）？”
秘银听着安格尔说话，两个眼睛越瞪越大，瞳孔竖成了条状。
因为在安格尔的安排中，这段话本来要秘银来实行的，结果安格尔现在唬起熟人来，简直超级熟练。
棘月几乎听昏了，他呆呆道：“啊，确实呢！”
安格尔就话头一转，盯向了棘月：“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代理人呢？”
“代理？”棘月像是复读机一般重复道。
“其实没看见你之前，我就在烦恼这个问题，”安格尔说道，“如果采取租借的形式的话，最好在整个城市铺开，在人流量大的街道商铺公共场所找到合适的位置，还要定时的去更换核心的魔力装置，对于我这种在法师塔自闭了一百多年才出来的法师来说，有点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没有足够的势力的话，也会被人找麻烦吧？所以我想要个代理人。”
这是实话。
说起来，街机这种游戏机，在最开始铺开的时候，也不是立刻售卖给家庭，更不是立刻建造街机中心，而是以租赁地盘的方式放在各个酒吧中，给酒吧老板一定的租金和分成就可以了，至于街机本身由代理人自负盈亏——当然，也有酒吧老板直接购买街机的。
这个形式跟各个公共场合的饮料机差不多。
不过炼金工坊没落到现在的地步，过去的渠道早没了，也没有合适的代理人，安格尔就将这件事拖了下来。
安格尔本来计划麻烦一点，和想要购买游戏桌的客人单独谈判，进行租赁服务的，不过棘月的出现，倒解决了这个问题！
还有比“街道志愿者委员会”更合适当代理人的吗？不存在吧！
这群人是塞西里亚的地头蛇，熟悉所有的街道和酒吧还有其他商业场所，能判断什么地方人流量最大，合适安置游戏桌；人也够多，最重要的是武力值足够，有他们在，不用担心设施出什么意外，还可以预防其他人的觊觎。
所以安格尔看见棘月的时候，才那么惊喜。
感觉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真没有辜负他最近每天早上一瓶的福灵剂！
棘月被安格尔热情的目光看着浑身发毛。
他本来不准备继续跟安格尔扯上关系的，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安格尔前面的说辞，再想到工坊最近的热闹，直觉得这是一笔大生意。
而且，如果不和安格尔为敌，只是和安格尔作为合作伙伴（X），给安格尔当小弟，其实是很舒服的。
毕竟这是个可以解剖恶魔剥削恶灵的强者。
血精灵的血脉因为和魔族有关，棘月从小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歧视，但回忆起来，跟在安格尔身边那段时间是最安逸的，也是安格尔留下的鬼屋给他了栖身之地。
（但留下的心理创伤也是实打实的。）
棘月并不排斥给安格尔服务。
但是……
“你真的不在乎我接受了搞垮你家工坊的委托的事？”棘月担心的问道。
这也是棘月看见安格尔转身想跑的原因。
棘月自认为自己的交情是和安格尔的，而不是和魔法齿轮的，再说工坊的前任主人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棘月搞他真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谁想到安格尔爬回来了呢？
“你觉得我在意的话，你还可以活着跟我说话吗？”安格尔笑道。
他的笑容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安格尔却接着道：“而且，我觉得你没必要拒绝那个委托啊！反正我不卖又不是你的错，你可以说服他作为第一个租赁我们游戏桌的客户嘛——从打榜花的钱来看，他是个好客户呢！”
“你智障了吗？”棘月道，“他想要游戏桌，是为了破解它，自己生产！”
“那是他掏钱买下游戏桌的情况，”安格尔无情道，“但我也跟你分析过了，自己研发一台游戏桌要多少钱，而租赁一台可花不了多少钱，既然可以租，干嘛要自己造呢？到时候，用不着我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有分歧。”
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变化没有啊！
“我愿意成为你的代理人。”
棘月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拿出了谈判的架势来。
毕竟现在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安格尔的小弟，而是一个组织的首领了，手下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吃饭呢！
“那么，要怎么代理呢？安格尔大哥。”

第28章 不同的销售策略
安格尔和棘月最后商定：
租赁的游戏桌按照工坊的价格，底线以每次100厘的价格结算，棘月可以抽成20厘，租赁方式和价格由棘月决定，如果和租赁地点老板谈到更高的销售金额（比如150厘每次），那么多出来的金额（50厘/次）归棘月所有，但每个月安格尔提供了多少台游戏桌，必须铺货多少台游戏桌。而且游戏桌维护维修，“魔晶盒”更换的人员由棘月负责，工坊会负责人员的培训相关。
这个契约出乎意料的丰厚，简直让棘月怀疑安格尔有什么企图。
但棘月无法拒绝。
条件始终太优厚了。
棘月最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安格尔签下了魔法的代理契约。
*
棘月走后，杠精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记得你原来计划裡，不是有限定租赁游戏桌的场所，每天必须达到300次以上的使用次数才可以的喵？”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在外人看来）每台游戏桌都可以回本。
“那是人手不足的情况的妥协方案，”安格尔回答道，“现在有了小血，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些，在有‘街道志愿者委员会’的协助下，我觉得以少数游戏桌的亏损换取大面积的铺货更加划算，到时候街头巷尾都是魔法齿轮的游戏桌，等于我们占领了这个平台，其他人就是想要下手都难了。”
但这个计划的最大问题，是强代理人的存在。
“哼，你很信任那只血精灵喵？”秘银古怪道。
“不是信任，而是利益一致。”安格尔摸了摸自己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那孩子的影子比我想象中的干净多了，说明他说得应该都是实话，这样天真的首领要养活一个组织肯定不容易，所以给他一个干净的挣钱渠道，足以让他把命卖给我……”
等一下，小时候研究血契用法的时候，好像骗小血签下过一半的血契？
……不过那个还是算了，以前不懂当作了游戏里那些简单的设定，实际上那是哪怕对敌人不该使用的玩意，更别说友方了。
安格尔想了想，决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若无其事道：“再说出货数量还是我们说了算，亏损太大就及时喊停也是可以的。”
“谁和你是我们？！”
秘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转过小脑袋去，拿屁股对着安格尔。
安格尔愣了愣，这才领悟到秘银还在生气。
“不会吧，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安格尔震惊道，“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的毛不是完全长回来了吗？再说，我还没在意你竟然其实根本没想起我是谁的事呢！”
“你还觉得很光荣是不是？！”秘银彻底怒了。
它对安格尔伸出了尖尖的爪子。
安格尔身体往后倾了倾。
他决定对猫主子进行妥协。
“对不起，”安格尔对秘银低头道，“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说谎），做了不该做的事，原谅我吧！回头我给你买小鱼干吃。”
“谁喜欢小鱼干！你以为自己是恩丽丝喵？”
“那么魔界猫猫草怎么样？我在法师塔有特殊渠道可以弄到一点！”安格尔哀求道，“对不起，秘银，我是真的需要你！”
“我看你对那只血精灵倒是挺口若悬河的，一个人也应付的过来喵。”秘银说道这里，口气俨然有些松动了。
安格尔是听不出那么细小的语气变化的，他是真的着急。
安格尔将脑袋磕在了桌子上，对着秘银猫猫的屁股：“小血是熟人，但其他人不是啊！让我一段时间之内和太多不认识的人说话，我会死的！”
不如说光是想想，就想要拖着小毛毯将自己捂起来了！
秘银见状开价道：“哼喵，只有猫猫草是不够的！我还要小鱼干，魔界第四层岩浆河裡纯天然那种！”成熟的猫猫，当然是两种都要啦！
“好！”
“然后你要给我做个猫爬架，超大型的，比宿舍里小崽子们用的那个要大！”
“上次你不是说你不要……好，我这就去订个超大型的！”
“另外——”
秘银拖长了声音，盯着安格尔。
其实它已经差不多觉得够了，但安格尔答应的太干脆，让秘银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有种没有实际让安格尔反省到的感觉。
要知道，它当时可是少掉了整整一大块的毛啊！
连续好几年都不敢见人！
秘银打量了一圈安格尔，终于有了主意：“另外，等一会儿见客人的时候，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做！”
“……好的？”安格尔不确定的答道。
安格尔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不妙。
*
其实选定了棘月这个代理人，很大一部分客商已经可以转交给棘月处理了。
但有些特别重要的客人，安格尔是不能不见的。
比如蕾西菲娅&#183;罗伊。
这位大小姐的骄傲有她骄傲的资本，只要她的家族不出问题，她永远是云端之上的存在，没有任何俯身向下张望的必要，任何人都必须给她特殊待遇。
像是现在，在炼金工坊一楼店面已经整体装修过以后，靠窗的位置依然空置着，让大小姐置放她自己带来的地毯桌子椅子茶具甚至餐具柜，将她和平民划分开来。
安格尔并没有纠正大小姐想法的意思。
毕竟她只是个客人。
而且这样的大小姐如果和普通人一起玩，只会让她不愉快，其他人也不愉快。
所以当这样的大小姐说“想要”的时候，纵使安格尔已经决定了租赁铺货策略，并不准备卖出任何游戏桌，也不得不敞开大门，倒履相迎。
在棘月离开了一个小时后，大小姐踩着预约时间来到了炼金工坊二楼的待客厅。
一只黑猫正蹲坐在门口的地毯上等迎接她。
蕾西菲娅认得这只猫是所有招待猫的首领，她有好几次看见它躲在店面的黑暗角落，但路过的猫咪毕恭毕敬向它行礼的样子。
但黑猫并不像是平时那般冷漠疏远，而是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欢迎光临，尊贵的罗伊小姐，您的到来是我和我家主人荣幸。”
它这么说着，低下头，一只黑袍法师从待客厅走出来。
咿呀，好帅！
蕾西菲娅感觉眼前一亮。
只见眼前的法师将左侧的鸦青色的刘海整齐的向后梳去，露出一张精致而姣好的脸孔来，虽然眼神有点可怕，眼底下也带着不健康的青色，但在美貌的加成下，阴郁的气质反而显得神秘，更别说挺拔的身姿，纤细的腰身，还有笔直的长腿了，在宛如衣服架子般的身材衬托下，过于沉闷的黑袍都显得风度翩翩，黑袍外装饰着的星月图案的炼金术师的吊坠更加深了他的气质。
看到这位黑袍的外表，连一开始反对蕾西菲娅接近黑袍的仆人们都露出了欣赏的表情，随后垂下视线，不再敢多看。
蕾西菲娅则用端庄的口气说道：
“贵安，工坊的新任主人，很高兴看见魔法齿轮恢复了运转，我作为罗伊家的女儿，代表我的家族向工坊的新生表示祝贺。”
大小姐拉起裙摆低头行了正式礼仪，她身后的仆人将开张礼物送了上来。
事实上，要不要给礼物，是临时决定的。
虽然理论上中阶法师就配得上国王的行礼，但在魔法时代，这个礼遇就根据法师的身份血统教养研究领域成就大小有着严格的区分。
蕾西菲娅受到的就是这种教育。
尤其是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审美和鉴赏以及识人方面是她的重要加点项目。
而蕾西菲娅以贵族的身份和安格尔见礼，那么接下来就是“上等人的体面交易”。
当然，这正是安格尔想要的。
既然必须特别的将不能出卖的游戏桌卖给这位贵族大小姐，那么怎么可以不给她一份特别套餐呢？
安格尔示意另一只招待猫接过了礼物，对大小姐轻轻点头。
“抱歉，我的主人不习惯说话，所以接下来由我转达他的意思，”秘银如此说道，它灵活的跳到了安格尔微微伸出的手臂上，抬起异色瞳看向蕾西菲娅：“请见谅。”
“没关系。”蕾西菲娅微笑道。
她倒不觉得奇怪。
反正法师里什么怪人都有，皇家的宫廷大魔法师还一天到晚穿着睡袍呢，黑袍的怪癖就更多了，不愿意说话不算什么大毛病。
尤其是招待她的还是可爱的黑猫，那跟没问题了。
蕾西菲娅却不知道，安格尔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感觉额头好空！
总是覆盖在那里的刘海被梳上去了，空荡荡凉冰冰的，让人无法定下心来。
视线也太清楚了！
本来有刘海作为防线，不用和人视线直接接触的，但现在不行了，对面的目光好可怕！
领子腰腿也都束得很难受！
为什么有人会愿意穿那么反人类的衣服啊？！长袍不好吗？宽宽松松，舒舒服服，什么样的体型往里面一套就行了，心情好了里面什么都不穿也可以，反正有黑袍罩着不算裸奔，现在这套衣服又是领带，又是腰带，又是皮靴的，大腿和胳膊上竟然还要绑带子，这是什么见鬼的SM癖好！整个人像是被老鼠夹夹住似的！一天到晚穿着这玩意不难受吗？！
还有外面那些叮铃铃当的装饰品！
到底是哪个基佬想出来的？！亮晶晶的像是想要招惹乌鸦，动作稍微一大就会响起来，甚至缠绕在一起，因此整个人必须保持一种“优雅”的动作姿势，这是刑具吧？这根本就是刑具吧！真的有炼金术师天天挂着这种东西吗？
安格尔现在很后悔。
要说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秘银会让他穿上那么愚蠢的衣服，他情愿跟蕾西菲娅直接面谈……
正如此想着，安格尔的视线和蕾西菲娅的视线对上了，面对着其实只比恩丽丝大了一岁的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安格尔费了很大的劲才没有正视了回去。
不能移开视线，千万不能移开视线。
这些‘体面人’一个个和狗熊差不多，只要示弱就会完蛋的！
但果然好可怕！
所以我最讨厌陌生人了！
安格尔心目中的小人嚎泣着，恨不得抱着小枕头立刻缩回他的房间里去，只有埋在书山间的小小空隙裡才是他最安心的时刻。
好在他的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一样，相反的，暗色的瞳眸因为不好的心情显得更深邃了。
蕾西菲娅像是看见了什么限制级的东西似的，反而先红着脸，主动转开了视线。
这时候，秘银问道：
“罗伊小姐，听说您对我们的魔法产品有兴趣？”
蕾西菲娅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毕竟黑巫师再帅气，她也不可能牵一只回去养起来，倒是游戏桌她心心念念整整一个多月，一定想要买下的东西。
不过蕾西菲娅从小的教育中，就是不要将自己的喜好太迫切的表达出来。
“我听说你们并不准备出售那些产品？”蕾西菲娅问道。
“测试品当然是不出售的，”秘银似乎很老实的说道，“但那些测试品意外的受到了欢迎，所以我仁慈的主人决定将它租赁给有兴趣的玩家，让他们玩耍，也是作为我们工坊的推广。”
“测试品……也就是说，还有‘正式版’？”蕾西菲娅问道。
“是的，小姐。”
秘银摆了摆尾巴，安格尔便抬起手臂，一叠文件像是蝴蝶一般翩然的从办公桌上飞了起来，落到了蕾西菲娅的面前。
不用蕾西菲娅展开阅读，上面就出现四季的幻象来。
“聪明的小姐，您一定也注意到了，工坊的游戏桌虽说分为春夏秋冬四个主题，实际上是完整的一个商品，为了测试性能才强行拆开的，它其实是一个完整的游戏，甚至有个完全的故事，您看见的不过是一部分而已，”秘银说道，“但是要将这样庞大的内容塞在廉价的器材中，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再加上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者，所以我们不得不拆开它，分别进行测试。”
“所以，只有买到正式版，才有完整的游戏可以玩？”
蕾西菲娅问道，她好奇的用手指碰了碰文件上小鸟的幻影，看那兴致勃勃的表情，和恩丽丝是一般无二的。
在游戏面前，可没有什么贵族和平民的区分。
安格尔也并不准备用游戏内容区分玩家。
“不不，罗伊小姐，您误会了，正式版会在不久以后也在工坊放出，当然，资格是有要求的——这是工坊下一步的活动企划，很遗憾不能向您透露。”黑猫说道。
但是对于有钱人来说，氪金可以获得有些定制服务也是当然的。
毕竟安格尔也要钱开发新游戏的嘛！
秘银用爪子翻动着蕾西菲娅面前的文件：“但您也知道，作为一个魔法道具，就算是功能一样，制作材质的不同关系到了最终效果的不同。”
“首先您看到的，是普通版本的游戏桌，它的大致材料和您在工坊看见的测试品差不多，用普通的魔力金属材料制作而成，魔晶盒的容量有限，这意味着客人必须常常购买我们工坊特殊的魔晶盒进行更换，也不太贵，一个月十银左右，里面的符文核心是普通材质，储存量有限，大概只有十个存档——喵，这是个新定义，你以后玩游戏就知道了，并且符文核心和游戏桌是限定死的，以后有了新游戏，也不能进行更换。”
蕾西菲娅看都不看的将这张纸移开了。
她愿意听秘银唠叨完，纯粹是因为看在秘银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的份上。
“接下来，我比较向您推荐的，是豪华版的游戏桌，您一定注意到了，它的外形就和普通的游戏桌不一样，是独立形态的，一张桌子只能一个人玩，但可以和其他人进行联桌操作！”
蕾西菲娅因为第二张文件纸上的游戏桌顿了顿。
这个游戏桌有点类似今天她在工坊看见的擂台旁边的“审判席”的样式，不过是单独的，制作也非常精致，不管是桌子曲线的精细程度，还有造型的不同。
而且和之前笨重的游戏桌不同的，小巧的“审判席”放在房间里不会太占地方，哪怕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可以巧妙的和室内装饰融为一体。
——不过在卧室玩，会被管家和保姆说教的吧？
蕾西菲娅苦恼的想道。
秘银则看出了蕾西菲娅的心动，补充介绍道：“豪华版的游戏桌不仅外形特别，它的材料是贵重的魔晶矿石，导能性是一比一的，魔晶盒的蓄能性也很强，只需要半年一换，并且我们工坊会提供专业的售后服务，更换魔晶盒的同时，也对游戏桌进行维护，并且它的符文核心也是特制的，能够无限量的储存单元。”
“嗯——”蕾西菲娅不置可否。
她其实不在乎什么售后服务的，反正玩腻了就换掉呗！
这个已经让她挺中意了。
不过并不等蕾西菲娅开口，秘银拉出了第三页的文件。
这个才是重头戏！
前面两个不过是个给蕾西菲娅的铺垫而已，它们的作用是让蕾西菲娅知道它们的存在，方便日后“带货”。
“最后这个款型，是特殊的定制版。”秘银说道，“我们这边提供了几种型号的外壳，可以任由客人自己选择，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造——”
“我要这种！”蕾西菲娅决定道。
秘银卡住了。
它还有很长的功能介绍和优惠条件没有说呢！
这可是安格尔指定了要卖给蕾西菲娅的东西，因为条件太过于离谱，秘银几乎觉得不能做到，所以它为此精心准备了好多天，想了无数精巧的说明，就为了今天的苦战。
但是……这就成功了？
秘银一脸懵懂，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它花了好几秒才艰难的说道：“但是，这个价格很贵，而且是限量的，甚至有些材料必须客人您主动寻找，我们才可以给您制作出来，而且工期也不短……”
“材料吗？那是应该的。”蕾西菲娅爱不释手的看着第三页的游戏桌幻影说道。
这才是合适她蕾西菲娅的游戏桌嘛！
身为罗伊家的大小姐，怎么可以使用和人家一样的东西呢？
她已经想好怎么改造它了！
至于炼金材料什么的，特殊的魔法道具让客人自己提供材料基本上商业常识。
但秘银对大小姐轻飘飘的态度很是怀疑：“那可是一些很昂贵的炼金材料！”
“都有什么？”这次提问的是蕾西菲娅身后的女仆。
她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也很博学的样子。
“……第五页上有。”
蕾西菲娅就抽出了第五页的材料递给了女仆。
女仆看了看，对蕾西菲娅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选定这款游戏桌了，”蕾西菲娅愉悦的说道，“对了，你们说的工期不短是多久？如果可以在五个月内造出来的话，即使多给一倍的材料也可以。”
“您真是慷慨啊……”秘银抽搐着说道。
可是，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没说啊！
你买的那么干脆，叫本喵怎么办？
秘银摇晃了一下尾巴，想要强迫转进，但安格尔这次没按照秘银指示的动作，而是突然的开口道：
“五个月……你是在圣灵仙女的祝福中诞生的？”
低沉的男音在会客室中回荡着，蕾西菲娅和她的女仆们像是被这个声音抽了一记般，不由的看向了安格尔。
蕾西菲娅愣了愣，才明白安格尔在说什么。
她的脸再次有些红：“是，是的…五个月后是我的生日，我想要在那时候收到游戏桌。”
“当然可以，”安格尔点了点头，“作为我的第一位客人，你还可以得到一份特殊的礼物……我会在你要的道具中，将它赠送给你，作为塞西里亚对罗伊的祝福。”
“真的吗？！”蕾西菲娅兴奋的问道。
蕾西菲娅普通不会为了礼物而兴奋的。
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罗伊家的大小姐，她每年生日会收到无数的礼物。
但安格尔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位可是魔法齿轮的主人，神秘的黑巫师啊！送出的礼物肯定不一样。
尤其是……
塞西里亚对罗伊的祝福！
那不是在划定了深渊的那场传奇战争中，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对罗伊家的勇者祖先施加了魔法祝福的说法吗！那位罗伊祖先因此打败了魔王，迎娶了公主，成为了中央王国的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对于要嫁给皇子的蕾西菲娅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兆头了！
还是蕾西菲娅身后的眼镜女仆咳嗽了两声，蕾西菲娅才冷静下来。
她矜持的微笑道：“我非常期待。”

第29章 另一种方案
事实证明，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她周围的人也会跟着心情很好。
蕾西菲娅向着身后的女仆使了个眼神，那女仆就像是能读心般的问道：“既然定制版本的游戏桌会花费更长时间，那么豪华版的游戏桌是不是可以更快出货呢？”
在买到定制版前，还准备买一台豪华版先玩吗？
普通版完全没考虑过呢！
可恶的有钱人喵！
秘银在心里吐槽着，乖巧的回答道：“豪华版的话，大约三个月就会发售了。”
“三个月……那先给我定五十台吧？”
“喵？！”
蕾西菲娅微笑道：“我准备给我的学校捐助一个游戏室。”
问题是我们出货量没那么大啊！
炼金产品的最大问题就是产量不足！五十台差不多是全部出货量了！
秘银沉默了两秒钟，耳朵颤了颤：“您的学校是塞西里亚公学吧？如果是想要为公学建造游戏室，本喵觉得不需要那么多台游戏桌，相反的，工坊的魔法投影屏幕以及排行榜您看见了吗？那才是更合适游戏室的存在……这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专门设计一个豪华的魔法游戏室方案。”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蕾西菲娅用扇子遮住嘴微笑道。
不过如此大笔的款项支出，显然对大小姐来说不算什么。
她甚至没有亲自了解整个项目具体内容的意思。
蕾西菲娅道：“我接着会让我的管家来和您接洽具体事项的，麻烦您了。”
*
安格尔也被这位大小姐的土豪程度震惊了。
他原来虽然也认为大小姐是只肥羊，但没想到单是对方一个人的羊毛能单独养活一家羊毛纺织厂的地步。
在蕾西菲娅离开后，安格尔忍不住问道：
“……所以，罗伊家的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明明同样是建造塞西里亚城的三大家族之一，人家为什么那么有钱，我们却要破产了啊！
“你不知道吗？”秘银有些惊讶，它摇晃着尾巴回答道，“当年罗伊家那个中二病迎娶了梦想中的公主，并不知道那位公主重达130公斤，连魔王看见她的真面目后都逃走了。”
“……”
“虽然勇者大人好像对公主挺满意的，但国王好像挺害怕他因此心里暗暗记仇，因此将全国近百年的矿产开采权作为公主的嫁妆交给了罗伊家族，罗伊家的勇者偏偏有一套特殊的寻找宝藏的技巧，所以罗伊家现在还掌握着全国最大的几个矿山，甚至有人说他们掌握着半个大陆的矿产分布图。”
“这是真&#183;家里有矿啊！”安格尔抽搐着嘴角道。
有这种嫁妆，当年的勇者拒绝不了公主，现在的皇子肯定也拒绝不了罗伊家的大小姐吧！
安格尔都觉得能娶到这种老婆，还奋斗啥啊，直接被包养不爽吗？
“所以你想要什么材料，找罗伊家准没错的。”秘银道，“但也别克扣得太狠了，人家也不是傻子，连大小姐都知道，你肯定是需要那些材料，才有这个定制服务的。”
没错，安格尔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制定游戏桌的材料清单的，和游戏桌本身没什么关系。
这也算是炼金行业的潜规则了。
“哪里，就算没需求，我也会开定制服务的。”可以赚的钱干嘛不赚呢？
秘银对材料的用途更感兴趣：“说真的，你到底准备做什么实验？继续你在法师塔的那个吗？”
“……我去把这些合同收起来。”安格尔说道。
他收拾好桌上的纸张，用影子包裹住自己，瞬间就不见了。
秘银见状骂骂咧咧道：“不想说就直说嘛，每次都躲躲闪闪的！本喵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它这么说着，在桌子上凝视了安格尔消失的地点五分钟，终于反应了过来：
“啊！被他逃了！”
*
接下来，安格尔说什么都不愿意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已经用掉了今后一年的SP了！”
“SP是什么鬼！你不是能和人好好交流喵？”
“废话！不能和人交流的是自闭症患者！我又没病！”只是不想和人说话而已。
安格尔用毯子裹紧了自己。
血量是HP，魔力是MP，社交力（social point）一定是SP。
安格尔忘记了自己在前世哪里看过一种理论，觉得有些道理。
那种理论说，人类是分成外向型和内向型两种，外向型的人可以通过和其他人的交流产生SP，越是人多的场合，能量越充分，但如果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会因为缺乏SP而焦虑不安；而内向型则相反，内向型和人说话会消耗SP，当SP见底的时候就陷入了极度疲倦不想要任何交流的状态，只有通过一个人安静的自己待着，才能恢复SP——但是一个人太久了也不行，SP上限会降低。
安格尔觉得自己是后者。
安格尔当然知道自己的社交能力没问题——他当原画师的时候，要和SB甲方沟通，他转职为策划的时候，要和SB程序和SB原画沟通，当他升级为主策的时候，要和SB部下SB外包还有最大的SB老板沟通。
每次沟通完，安格尔都要缓一阵子。
而这辈子躲在法师塔就轻松多了，那种鬼地方一年都难以见到几只正常的生命体，安格尔舒舒服服的自闭了一百多年，差点就忘记要怎么开口说话了，防御力自然低到了极限，还是靠这两个月的秘银和恩丽丝才进行了复健，不过效果并不显著。
如果可以的话，安格尔现在再自闭个一百年来养好精神。
可惜，外面的世界是无比残酷的。
秘银叫了半天，看没法将安格尔叫出来，再加上之后的几个客人并不怎么重要，所以秘银干脆一只猫就将他们处理了。
它还帮安格尔选了几个靠谱的大商人，作为游戏桌的直销商——反正秘银觉得只靠棘月一只血精灵，太过于冒险了。
从这点来说，秘银作为秘书猫，也是非常靠谱。
但在开张庆典结束的第二天，终于来了几位秘银无法单独接待的客人。
“这次你不能不去！”秘银从安格尔的影子中跳出来，张牙舞爪道，“这次来的是塞西里亚城的市长，魔法协会驻塞西里亚分会的分会长，还有东境教育局的魔法干员！”
“不是基本都见过吗？”安格尔正在写新游戏的策划方案，一动都不想动。
秘银只好咬住他的衣角往外拉扯：“之前是非正式见面啊，现在他们亮出了自己身份来，你就必须好好招待他们。”
“啧，麻烦。”安格尔不情愿的站起身，并没有换衣服的意思。
反正三位里有两位看过他平时什么样了，精心打扮实属没必要。
（秘银：谁说的！这是礼貌问题！）
安格尔问道：“那些家伙来干嘛？收税？”
“哪有市长亲自来收税的？”秘银吐槽道，“还带着魔法协会和教育部的。”
“那是恩丽丝犯了什么事？”安格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秘银则用冷漠的眼神看了回去：“恩丽丝一个好好的乖孩子，能做出什么事惊动魔法协会和教育局？”
“被发现是魔王附体？”
“你以为她是你吗？！”秘银炸毛道。
我就像是魔王附体吗？
安格尔很委屈的跟着秘银去见了客。
*
“我们想要订购游戏桌！”
待客厅裡，两个头发银白显秃的干瘦老头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安格尔因为如此爽快的态度愣了愣。
两老头却并不用安格尔说什么，就自顾自的说道：
“你们工坊的游戏桌真是非常伟大的发明！”
“没错！竟然可以协助冥想。”
“我们觉得对孩子提高魔法兴趣非常有用。”
“所以准备大量采购！”
“你开个价吧！”
“开个价吧！”
这两个鹦鹉吗？
安格尔愣愣的想道，因为对方说话语速太快了，他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反应。
连和这两位一起来的欧文市长都觉得离谱。
欧文强行将自己胖胖的身体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企图和两个情绪过于亢奋的老头子划清楚界限，尤其是听见他们像是复读机一般的对话以后。
欧文翻了个白眼道：“虽然是我让你们来的，但你们至于那么着急吗？”
“你根本不懂！”魔法协会的休姆分会长说，“要让现在的人对魔法有兴趣实在是太难了！”
“是啊！”东境教育局的魔法干员约翰&#183;阿姆斯干员附和道。
他是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三的小个子，因为混血了些地精血统，眼睛很大，满脸红光，看起来格外感情丰富的的样子。
约翰干员语速很快的说道：“这些年我们为了让孩子们对魔法产生兴趣花了多大心思啊！又是整理精炼整个魔法史，又是让禁咒级别的大魔法师编写符文教程，每年想出了各种各样的考题，并且专项拨款，就是无法让那些孩子在课本上多停留一眼。”
……这不正是孩子没兴趣的原因吗？
安格尔想道。
如果当年要他背一本砖头后的魔法史才可以学习魔法，他也绝对会瞬间放弃的。
可惜小个子的教育干员并不这么觉得，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起来，于是从休姆的法袍口袋里掏出一大块花手绢，抹了抹眼睛，又大声的擤了鼻涕。
休姆本来想要抢回自己的手帕的，但见状就放弃了。
不过他也有些感慨。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人们对魔法物品感兴趣了！最后还是八十年多年前，最后一次魔族入侵的时候，人们抢购魔力护罩的时候吧！虽说最后魔族是国王的军队战胜的，但那些护罩也保护了不少人，但如今的孩子，却连张开那些护罩的魔力都没有了。”
休姆长叹了口气：“冲着这点，我也觉得必须保持住魔法的传承！”
这么说着，两个老头儿用红通通的眼睛和鼻头对着安格尔，因为这个场面太凄惨了，安格尔简直不忍心多看。
他在刘海后面转开了视线。
安格尔的代言人，黑猫秘银为难的说道：“本工坊很高兴你们的订单喵，但如果教育局订购的话，我们无法一下子生产那么多产品。”
事实上，蕾西菲娅大小姐的订单就基本让工坊的产量饱和了。
毕竟工坊现在才招到一些符文学徒而已。
但听了秘银的话，两个老头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尴尬。
他们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表情似乎让工坊这边误会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休姆分会长不好意思的说道：“产量问题……你们暂时不用担心，虽然说想要大量购买，但其实是我们想要进行私下试点，在一两所学校先试试看，看看那些游戏桌能不能引起孩子们对魔法学习的乐趣……”
那你们之前那么大口气干什么？！
本喵还以为真是教育局的大单子呢！结果不要说不如人家小姑娘了，甚至还不如前面几个商人开口想要的订单大。
秘银简直想要tui这俩老头一脸。
约翰干员看出了黑猫的嫌弃，笑眯眯的补充道：“但是效果好的嘛，我会尽量说服教育部进行大量采购的嘛！”
也就是说，即使效果不错，也不确定后续购买能力了？
本喵果然就不该对这些公务员有任何期待的。
秘银顿时失去了兴趣。
它从之前的文件中抽出了一页，递到了俩老头的面前：“按照你们的说法，只要在某所学校建造一个游戏室就可以了，像是罗伊家的小姐准备捐赠给塞西里亚公学的这个这样？”
“咦？塞西里亚公学已经要有了吗？”约翰干员感兴趣的问道。
“是这样没错，”秘银的觉察到了什么，警惕的瞪大异色瞳瞪向了这个小个子老头，“你不会说因此就不买了吧？”
“……当然不会，”约翰干员笑道，“贵族教育和平民不太一样，我们不能一概论之，肯定还是要为义学添加一个游戏室的。”
不过他转头就和休姆分会长嘀咕道：
“但是也太贵了吧？”
“等一下，我看看……这里不是有普通版吗？”
“也对，普通版就差不多了！义学的孩子不像是公学那些少爷小姐们那么难打发！”
“幸好他们自己会买！”
“是啊！”
秘银听着两个老头的嘀嘀咕咕，不由用冷漠的目光看向了沙发另一边的欧文市长。
欧文市长也一脸不屑的看着那两个小里小气的老头子，但他觉察到了秘银的目光，却立刻摆了摆手：“别看我，我陪他们来的！”
“您什么都不准备买吗？”秘银问道。
“身为塞西里亚的市长，我怎么可以沉迷玩乐呢？”欧文正气凛然道，“当然，我对于炼金工坊的经营是支持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尽量来找我！”
喵的，空头支票！
秘银顿时理解到了安格尔之前不想要接客的心情。
像是来头那么大，却那么小气的客人，是只猫也不想要理会他们。
可惜俩小气老头听不到秘银的心声，或者说，他们听见了不会在乎。
休姆分会长拿着老花镜和约翰干员仔细研究了文件上每一个字后，突然问道：“等一下，这里说的是‘正式版’，店里的是不完整的测试版？”
“是这样的喵。”秘银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采购测试版，会不会更便宜点。”约翰干员问道。
“测试版是不卖的！”秘银简直想要用爪子去挠俩老头的脸了。
但作为一只有教养的猫咪，秘银只能忍住气说道，“不过我们会以租赁的方式放在各个场合，游戏一次150厘，你们也可以签订这种代理协议。”
约翰干员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说道：“让孩子们另外掏钱不好吧！既然是要淘汰的测试版，那么捐赠一批给义学不是更好吗？”
这是连钱都不想掏了吗？
秘银的身体已经有点保持不住猫咪的形状了：“即使是测试版，也不是淘汰品。”
“可是……”
“这样的话，使用另一种方案如何？”
这时候，安格尔终于开口道，终于没让约翰干员说出更刺激秘银的话来。
约翰干员却还一脸不甘心的样子，但森冷的气息包裹住了他，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因此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本想要说什么，但休姆分会长猛然拉了他一把，并指了指地面。
约翰干员恼怒的低下头，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漆黑的影子彻底笼罩了在他们的座位下，像是深渊一般，随时会将他们彻底吞噬。
约翰干员这才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座炼金工坊的老板，而是一个黑袍。
最不在意人命的黑袍。
约翰打了个哆嗦，终于闭紧了他的嘴巴。
安格尔这才收回了视线，开口道：“很高兴你们想要采购游戏桌，不过我觉得吧！游戏桌其实并不合适学校，不管是正式版也好，还是测试版也好！”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休姆分会长一听就急了。
他是看中了游戏桌对于冥想的锻炼才过来的，当然也是认真想买。
——当然，想要打折也是认真的。
休姆瞪了一眼约翰干员道：“如果是因为刚刚的失礼态度，我可以道歉！我会为十所学校订购游戏桌，以魔法协会的名义。”
约翰干员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瞪了回去。
不过大约是教育部不用出钱就是好的，他倒也没反驳这个意见。
“但作为‘游戏’，让孩子们使用总归不太好。”安格尔道。
休姆皱眉想要反驳，欧文市长倒听出了其他意思：“那么您说的另一个方案是——？”
“魔力基站。”
“魔力鸡站？”欧文市长一脸有听没有懂。
“啊，抱歉，我将我随便取的名字说出来了，”安格尔说道，“其实，就是魔力井。”
“魔力井？”欧文市长和休姆分会长对看了一眼。
魔力井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在这个位面，有魔力富集的区域，也有魔力贫乏的区域，大体上魔力也不是静止不动的，会像是风和水一般在整个世界游荡。
而在魔法时代，法师们为了更快的恢复魔力，会在魔力富集区域制造一种叫做“魔力井”的设备，像是打水一般在里面汲取魔力。
不过这个设备相当昂贵而且维护成本很高，所以近代渐渐荒废。
休姆分会长道：“魔力井的话，太昂贵了吧？而且对孩子们也不适用……”
“嗯，所以不是普通的魔力井，其实被称为魔力池更合适一些，”安格尔道，“这是我个人的研究——它的原理和普通的魔力井差不多，但成本较低，魔力也更少，根本不够几个法师使用，但在魔力池的区域范围，魔力会富集提高许多，只要用简单的符文就可以施展魔法，我可以编写几个类似游戏桌的游戏，但更有教育性质的魔法玩意儿，给孩子们进行冥想。”
“……那么价格呢？”休姆分会长迟疑的问道。
“因为是我个人的魔法研究，所以我愿意出这部分金钱，”安格尔说道，“但我需要王国的管理者，魔法协会的主管者，还有教育局跟我签订正规魔法协议，承认之后所有研究成果以及产生的财富都是我，安格尔&#183;塞西里亚的！”
听他那么说，在场的三人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对面的黑袍却不以为意的露出了阴森的笑容：“不过，我觉得你们会比我更需要这个魔法协议，毕竟你们不会希望我拿孩子们做危害到他们灵魂和身体的实验吧？”
“你会这样做吗？”欧文问道。
他站了起来，胖墩墩的身体显得无比庞大，眼睛也变成了危险的赤红色。
安格尔却没有给出任何许诺：“所以，我才说，我们双方都需要约束！”
“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和黑袍交易！”休姆分会长道。
安格尔点了点头：“当然，你们可以。”
但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明确提出拒绝，相反的，他们警惕的看向安格尔，又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欧文说道：
“请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会郑重考虑的。”

第30章 关于安格尔来历的猜测
魔法协会&#183;资料室
“魔力鸡站？魔力技站？魔力机战……可恶，到底是哪个单词？！当时应该问清楚的！”
休姆分会长气恼的挥了挥魔棒，无数的档案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资料室中乱窜。
这些档案是魔法师们研究项目的备份资料。
东境区域，凡是向法师塔魔法协会申请过研究经费和研究材料的魔法项目都在这里。
S级保密级别以上的例外。
不过一般中阶法师的研究项目也不可能在S级以上，即使有，这样的中阶法师也不会轻易的从法师塔被放出来。
也就是说，除非安格尔&#183;塞西里亚的“魔法基站”项目从来没有申请过资源，全部是自费掏腰包，否则这里不应该没有他的项目资料备份。
理论上是这样。
但真正要找起来非常难。
法师们申请起项目来通常非常随心所欲，思路也如天马行空。
有因为觉得正装太麻烦，想要整天穿着舒服的睡衣在外面走就开始研究《群体意识催眠魔法的可行性报告》的；
也有标题上写着《关于我怎么通过控制血族的饮食，成为血族族长这件事》，里面却是番茄栽种指南，还有番茄的一千种烹饪方法的。
尤其是黑袍们，非常擅长用标题浑水摸鱼。
《七彩鬼伞菌菇的魔法常数分析》这种很正常的标题下，其实是对九十八个种族进行了残酷的毒素实验的资料，里面血腥的记录所有种族毒素发作时的反应和解剖数据；而《魔族解剖指南》这个看起来很血腥的项目，实则是个穷法师（男）被魔族骗色骗财，还怀上了对方的孩子，不得已对自己剖腹产过程记录下来，试图骗经费当生活费而已。
关于安格尔的《魔法鸡站》项目，休姆分会长很怀疑是个大型养鸡场。
这都是有前例的！
约翰干员却觉得根本不用理会安格尔的研究项目。
“哪里要那么麻烦？反正我们也只想要试点，直接用游戏桌的测试型号就好了吧！”约翰说道，大得离谱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看着没什么好主意的样子。
其实他在炼金工坊就想要这么威胁对方了：“那只黑猫所说的提供游戏桌租赁服务，也就是必须将这个玩具铺开数量够多才可以赚钱，到时候让欧文卡他们一下——”
“阿姆斯！闭嘴！”休姆喝道。
他后悔死了，今天把这只地精带去了魔法齿轮。
说句种族歧视的话，所有地精都是一群看起来精明的大蠢蛋！
欧文也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约翰：“虽然魔法教育很重要，但对于塞西里亚城而言，魔法的商业化更重要！魔法齿轮不久前才出过事，你最好少打它的注意！”
“哼，炼金工坊早就退出时代了呢！”约翰不满的嘀咕道。
欧文并不想要多理会这只浅薄的地精。
不过对方提醒了他。
“……确实要防止这种乱找事的家伙，”欧文呼唤自己的管家道，“巴特，回去提醒我一下，回头给魔法齿轮颁发一个‘塞西里亚重点扶持企业’的证明，并且警告下面那些家伙，把爪子给我收紧一点！”
“是的，主人。”其实一直跟在欧文身后，却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老管家如此应道。
资料室内另外两人并不奇怪欧文的吩咐。
哪怕是地精约翰。
毕竟魔法齿轮也是塞西里亚建城就存在的老工坊了，曾经是这个城市的招牌之一，之前它自己不争气就算了，现在难得有了起色，但凡正常点的官员都乐见其成，更别说欧文这种一天到晚想要复兴魔法经济的了。
如果可以找到安格尔过去的资料，并且对他的研究项目心里有底，这些政策的落实会更加稳妥一些。
所以他们才回来找资料的。
休姆分会长翻了半天却没有结果，他气恼的将档案资料赶回了档案柜中。
“可恶，什么都找不到！”
“是不是因为那个黑袍之前并不在塞西里亚？”欧文市长说道，“怎么说也是个中阶，以前也没听说过他。”
“搞不好是私生子什么的？”约翰干员说起八卦就有精神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休姆嘀咕道。
他认同的当然不是“安格尔是私生子”这种无所谓的八卦，而是回想起来，自己以前确实没见过安格尔，但这样的黑袍怎么说也会让人有印象的才是。
那么就是对方一直在其他城市，他的辖区范围外。
但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在下也觉得那位工坊主人有点眼熟。”欧文的老管家却认同道。
这让欧文有些惊讶：“但以你的记忆力，五十年内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吧？”
“所以在下一直在回忆，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和安格尔先生相似的人。”管家道。
“哼，还用回忆吗？一定是工坊的前几任主人吧！”约翰道。
“不，安格尔先生和前几任主人没有相似之处，”巴特管家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约翰，“何况人类和地精不一样，即使外表长得相似，也会根据气质不同有很大区别的。”
“那是，我们地精是团结的种族！”
小老头儿竟然得意的挺了挺胸口，忘记了自己的人类血统。
对于这种无法打败的对象，老巴特只能露出了苦笑。
反倒是休姆分会长因为市长主仆的对话想起了什么：“五十年，对，不是那么近的时间听过这个名字，是更早，更早更早以前听过……”
“不可能吧？我闻到他的血的味道还是正常人类，”欧文古怪道，“怎么可能做到永葆青春，又不是星耀塔那些老怪物——”
“对，就是星耀塔！”
休姆却指着欧文大叫起来。
他随后转身冲到了一个存放着各种晶石记录影像的档案架前，精确的在一百二十三年那个柜子里抽出了一块黑色的晶石。
“就是这个，安格尔&#183;塞西里亚学长！”
“学长？”约翰闻言忍不住咧嘴笑道，“你都可以做人家的曾祖父了，好意思吗……”
地精的嘴贱中止于晶石投放出来的影像。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皮肤苍白，身材单薄，穿着类似黑袍的深色宽松长袍，有用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非常阴郁的感觉。
或者留下这个影像的人觉得这样无法起到身份认证的作用吧，依稀对少年说了什么，少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抬起手抓住刘海，不情愿的向后梳去，露出一双看起来像是一个星期没睡觉的青黑色眼圈的眼睛，只是视线向着其他方向斜去，死活不愿意往前看。
就这样逃避着镜头，少年像是所有即将进入法师塔的魔法学徒那般自我介绍道：
“安格尔&#183;塞西里亚，十四岁，魔力潜力中阶，志愿精神系……心理治愈系白袍，完毕。”
就这个鬼样子还想要当白袍？
你确定你是要进行心理治愈，而不是造成精神污染吗？！
在场的四个人都同时在心里吐槽道。
“还真是同一个人！”欧文感慨的说道，“虽然看起来年级小了很多，但气质是一样的……不过，怎么做到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确实有点怪，少年大多性子没定，很容易就改了性格的吧？”约翰道，“何况他还像是他希望的那样成为白袍，多半应该是被个黑巫师捡回去了，那经受到的刺激会更多……”
“不，选中安格尔学长的还真是白袍。”
休姆分会长看着过去的影像，很是感慨：“而且还是星耀塔的白袍。”
“星耀塔啊……”欧文感叹的重复道。
在这个世界，法师的分类虽然很多，但等级划分相对粗略，大体上只有四个等级：
法师学徒（法师塔培育的相当于高中，学园之城的是中专职高）；
初阶法师（大学毕业）；
中阶法师（研究生到博士）；
高阶法师（教授极其以上）。
法师的最高等级其实只有高阶法师，也是通称的大魔法师。
民间通常所说的“禁咒法师”只跟魔法造成的伤害程度有关，和研究能力学识深度无关。
而和法师等级的笼统相比，法师塔的评级则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
它们一共被分为青铜塔，白银塔，黄金塔，铂金塔，钻石塔，星耀塔，还有魔法皇帝才有的法皇之塔。
（安格尔：这个等级制度好像从哪里抄来的样子。）
不过法皇之塔几乎是传说，因为只有在魔法造诣上有着极高的水准，同时又在民众中有着极高声望和统帅能力的魔法皇帝才可以建造，哪怕去划下了深渊的塞西里亚大魔法师也没有做到，只有上古的魔法王朝留下了几座遗迹的样子。
而现在法师们能建成的魔法塔的最高标准就是星耀塔。
而塞西里亚城作为魔法之都，足足有五座星耀塔。
其中一座是建造了这座城市的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法师塔。
“是塞西里亚的星耀塔选择了那小子吗？”约翰问道，“他们是一家子吧？”
“并不是。”休姆摇了摇头，“魔法齿轮和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关系很微妙，虽然有野史传说塞西里亚大魔法师是炼金工坊的主人的长子，他为自己的家族建造了魔法齿轮，但魔法齿轮的历史好像甚至在塞西里亚城之前，在这儿还是魔族施虐的小村落的时候，魔法齿轮就已经存在了。”
“而且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对魔法齿轮的态度也很微妙，他几乎不会和魔法齿轮的所有者有任何接触，也不会给予任何东西，甚至强行下过诅咒，让魔法齿轮的主人无法成为贵族，也无法和任何贵族通婚，永远只能是平民身份。”
“妈耶，这是有仇吧！”约翰感叹道。
休姆并没有评价古代大魔法师的家庭关系，他只说道：“选择了安格尔学长的，是那座没有主人的星耀塔！”
剩下三人露出了真正惊讶的表情。
“那座传说中的……”
“那座传说中的。”休姆点了点头。
塞西里亚城的五座星耀塔中，最传奇的并不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星耀塔，而是那座无主之塔。
没人知道那座塔是谁建造，也没人知道那座塔的历史是多长。
总之有记录开始，那座塔就在那儿了。
它每次打开塔门的时间也不确定，但它每次打开的时候，都是有传奇等级潜质的学徒要进入法师塔的时候，可以说是一座非超级天才不要的法师塔。
“那一年，那座法师塔却选择了一位中阶潜质的学徒，在我们这些即将进入法师塔的学徒中造成了极大的骚动，”休姆回忆道，说起这事他有些感慨，“我们一度以为无主之塔改变了选择法师的标准，所以暗搓搓的兴奋了好几年，直到希望破灭为止。”
“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管家点了点头，同样回忆道，“这事当时闹得很大，于是老爷派我调查过进入星耀塔的学徒的身份，于是我查到了魔法齿轮，见过了当时的魔法齿轮的主人，应该也就是安格尔先生的父亲吧？他比之前的几位魔法齿轮的拥有者更像是安格尔先生——或者说，安格尔先生像他？所以我才觉得有点眼熟。”
约翰干员微妙的觉得不爽。
他像是挑刺一般说道：“可就算无主之塔培养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有所作为吧？”
“这倒是，”休姆点头认同道，“其实无主之塔的失败概率挺大的！一般三年内无法晋升中阶法师，五年内无法成为大魔法师，就会被强行赶出来了。”
“但这位安格尔却只有中阶潜质，在无主之塔待了上百年才回来？”欧文问道。
“……”
资料室内顿时一阵沉默。
大家沉浸在一种“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感觉好厉害啊”的气氛中。
甚至突然觉得安格尔比那些“成材”的大魔法师更厉害了是肿么回事？！
“我说，安格尔先生这次是不是带了某种使命回来的啊！”欧文说道，他这次提起安格尔的口气，突然变得尊敬起来。
“使命？”
欧文严肃道：“现在整个世界发生了变革，魔法正在衰弱，那些隐居的大魔法师们应该不会置之不理，所以安格尔先生是不是无主之塔派出来的使者呢？也许他带着复兴魔法的使命而来，才会开发出那个提高冥想能力的魔法道具，并且想要在学校进行他的研究项目。”
“哈，你想太多了吧！”约翰难以置信道。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休姆分会长却附和道，他一脸沉思，“不管是游戏桌的租赁贩卖方案，还是魔力鸡站（？）的提出，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环套着一套，很难想象一个阴郁的黑袍会有这样的能力，尤其是他还在魔法塔待了那么多年，不被时代所抛弃都算好了，怎么可以提出那么成熟的商业企划？！看看他的会员制度吧，比很多真正的商人都要狡猾！所以，他的背后应该有个更加庞大的势力再为他出谋划策！”
“你上次不是说罗伊家……”
“不不，那次我想得太浅了，只想到了第一层，事实应该更复杂一些。”休姆道。
他看向了欧文市长：“就像是欧文分析的，罗伊家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技术，再说何必委托一个破落的炼金工坊呢？所以我觉得无主之……安格尔学长背后的组织应该是看上了罗伊家的庞大财力，现在正准备将他们拖上战车！”
“对！这样就说得通了！”欧文一拍大腿，“所以安格尔先生接近的是罗伊家的小姑娘，而不是当家主人，因为罗伊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计划的一环！”
“可是，如果那个谁是无主之塔的使者，需要那么麻烦吗？”约翰道，“只要他拿出那些老怪物的介绍信，哪怕皇帝陛下也会将他当作座上宾啊！”
“这就是安格尔学长谨慎的地方了！”休姆摸了摸胡子。
他觉得自己全部理顺了：“如今废魔法派有多大势力？不说地方官员，连我们魔法协会中都有不少傻瓜认为魔法已经彻底过时了，要彻底抛弃魔法的存在，如果安格尔学长直接说是无主之塔的命令，只怕这些人会阳奉阴违，浪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不说，还让好事变成了坏事，而如今他从底层做起，就是为了将那些害虫辨认出来。”
“所以他要求我们和他签订魔法契约，也是一种表态！”欧文补充道，“哪个黑袍的契约不是达成自己的利益就好了，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但安格尔先生却要求我们拟出一份能完善的保护孩子们身体灵魂的契约，这完全他所代表的势力的表态，也是对我们的试探！”
“但他大约没想到我们可以调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休姆得意道。
于是资料室中的中老年发出了黑幕般的奸笑。
“那么，我们要和他签订那个什么契约吗？”约翰笑完后，疑惑的问道。
“签！当然要签！”欧文说道，“既然都看出这是一条金大腿了！不赶紧抱住了抱紧了还对得住自己吗？！”
资料室中又是一阵奸笑。
*
“痛——”
而此刻，莫名其妙的拥有了‘无主之塔的破例者’‘隐世大佬们的关门弟子’‘最高等级的法师塔所派出的使徒’这一系列称号的安格尔正捂这半边脸哀叫道。
秘银刚刚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爱的爪痕’。
“什么叫做‘你出钱’！”秘银叱喝道，“你有那么多的钱去建什么鸡场喵？！”
它觉得自己没在客人们面前伸出爪子，已经给这个混蛋主人留出了足够的面子！
“不是鸡场，是基站！”安格尔纠正道。
“我管你要建什么，总之不能乱花钱！”秘银说道。
它注意到了！
它注意到了安格尔有一种很不好的倾向！
这个人只要账面上有一点钱，都会立刻花得一干二净。
最初是游戏桌挣到的钱，他立刻拿去进货，买了更多的桌子。
这是必要的材料开支，秘银能理解。
然后游戏桌的数量多了，安格尔立刻拿到所有的前，跑去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公会招人！
这是必要的人员开支，秘银也可以理解。
接着他发现那笔钱没花完，就开始装修工坊，翻新宿舍，给员工们高额薪水（这他喵的的还是许诺，真正的那笔钱不知道在哪里呢！），然后计划搞更多的游戏桌，制作更多的游戏！
这些是未来发展的必要，秘银勉强可以理解。
最后，他竟然许诺给学校建造什么魔力鸡场了！
用工坊的钱！
只要那些大人们签个契约！全部都用工坊的钱！
秘银觉得自己不能忍了。
它才经历过工坊即将破产的阶段，完全无法忍受可以接下来预见的赤字啊！
秘银伸出爪子对安格尔威吓道：“如果你再胡乱支出，必须跨过本喵的尸体！”
“都是必要的开支。”安格尔申诉道。
而且他还有一套理论作为支持：
“有了钱总有扩张店面，扩张店面肯定需要装修和人手，要得到人手肯定需要优厚的待遇！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是钱啊！”
“而且经济拥有是通胀的！根据我的观察，无论哪个国家在最初的时候制定的货币币值是多少，到了最后都会发展成工资是最大币值的几十倍，用最大币值做普通消费的状况。现在这个国家平民的工资才二十银，最大币值却有一金，这意味着多大的通胀空间？！不赶快把钱花掉绝对是亏了！”
反正安格尔不会承认自己是月光族的。
秘银听得只想要抽他：“真亏你在法师塔可以攒出一笔为工坊还债的钱！”
“主要是没地方花。”安格尔很实诚的答道。
法师塔通常是封闭而自成体系的。
法师们的秘密总是很多，尤其是建塔的高阶法师，说不准在研究什么毁天灭地级别的项目，自然不会放自己的部下和学徒出来乱跑，也因此必须像是家长一般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
安格尔进入法师塔的一百年里，就没和外界联系过。
在那种地方，钱自然用不出去，而且有时候项目盈余不需要太多成本的时候还可以赚到一笔钱，安格尔在一百年裡就不知不觉攒了三十万余，然后出塔半天就为还债花光了。
这种留不住钱的体质也确实让人非常悲伤。
安格尔只好安抚抓狂的秘银道：“其实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我们不是才得到一大笔订单吗？”
“你知道那些订单啊！还没有生产出来喵！这些是要成本的！成本！”秘银说道。
安格尔被它喵喵叫的头痛，他只能无奈的捡起桌上的纸笔道：
“总之，我们先来算算我们要做什么吧？！”
他其实想要先换个财务。

第31章 女孩们的下午茶
在安格尔和秘银为工坊的财政预算争吵的时候，棘月率领的“街道志愿者委员会”却已经开始了行动，游戏桌的铺货有序的进行中。
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棘月就谈妥了塞西里亚城最大的三个商城，最火红的酒吧，还有最大的两个广场内游戏桌的租赁方案，将安格尔库存的游戏桌消耗得一干二净。
本来挂在空中的巨大齿轮已经让塞西里亚城的人们知道“魔法齿轮重新开张了”，而当工坊的魔法道具出现在人们常去的娱乐场所的时候，游戏桌更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蔷薇酒馆放置了一种魔法道具，可好玩了！”
“啊，桌子形状的对吗？我在花园广场也看见了！”
“好像不同地方的，游戏不太一样？”
“必须去魔法齿轮才可以一次玩到全部的。”
“我在上面得了五千分，看来我的魔法天赋不像是学校说的那么糟糕呢！”
“不，普普通通都可以一万往上吧？”
在街头，随时可以听见这样的对话。
而作为游戏桌的第一批玩家和会员，义学的孩子们觉得与有荣焉。
“游戏桌彻底火起来了呢！”玛雅开心的说道，“之前我去中央大道的时候，看见那里的钟楼广场也有一台，人们正排着队玩，我也去玩了两把。”
莉缇道：“在工坊以外的地方外会更贵吧！”
“没错，那边的要二百五十厘一把！还只有夏季桌。”
“那你还玩？”
“我会员证的免费次数在哪里都一样的啊！”玛雅得意道，“当时就好几个人过来问我会员证明要怎么办呢！”
没错，摆放在城中的游戏桌除了零散收入外，还源源不断提供了工坊会员。
眼下魔法齿轮的会员晶石都快不够了，以至于安格尔在考虑要不要搞得会员资格测试什么的，比如充值多少才可以（X），比如游戏积分多少才可以成为会员。
——这两个恩丽丝觉得是一样的，因为玩游戏不是也要钱吗？而且对于某些操作不佳的人来说，恐怕要花的钱会更多。
恩丽丝如此想着，也向着商场内的游戏桌看去。
当然，恩丽丝和她的两个好朋友并不是为了在外面玩游戏桌才来的。
今天义学的老师们似乎有个重要会议，免去了下午的课程，女孩们想到最近都是去魔法齿轮，于是决定到城中最繁华的中央街道逛街。
不过恩丽丝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月前那般忧心忡忡。
她不必再想着哪里的蔬菜减价哪里的面包打折，而可以像是一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十二岁少女那样，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用自己的零用钱将它买下来。
只是大多数时候，恩丽丝都舍不得。
她和秘银一样，穷怕了。
而且恩丽丝也很习惯在逛街的时候惦记着她的“家人”了：
“人们真的好喜欢游戏桌，等回去以后告诉安格尔先生，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恩丽丝此刻看着游戏桌前排队的人群，就如此想道。
但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某处可以自己同样凝视着游戏桌的人的时候，身体却僵住了。
“恩丽丝，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这时候，莉缇亲昵的挽住了恩丽丝的胳膊，“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可丽饼的店……怎么了？”
莉缇敏锐的觉察到了恩丽丝情绪的不对。
玛雅在旁边大咧咧的问道：“该不会是因为没零用钱？我说，如今工坊生意那么好，那个黑巫师要是再不给你零用钱，就太小气了——”
“不，安格尔先生对我很慷慨，明明我都说不用零用钱了。”恩丽丝细声道。
她的零用钱是向猫招待的工资看齐的。
一个月十五银。
（猫招待还另有提成。）
恩丽丝觉得自己要上学，根本没做什么工作，拿那么多钱很愧疚，所以她决定偷偷的把钱存起来，以后买礼物还给安格尔。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日子对恩丽丝来说，像是个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这样的美梦却是由工坊破产带来的。
恩丽丝转开了视线，压低了声音道：“是那边……那边那个人我见过。”
“那边？”莉缇和玛雅好奇的顺着恩丽丝刚刚眺望的方向看去。
她们注意到有两个拄着手杖的绅士正站在那里，也眺望着游戏桌。
恩丽丝说道，“那个人，我记得是劝说鲍里斯主人生产魔杖的那个人！”
“魔杖？”玛雅奇怪道。
“就是导致魔法齿轮差点破产的那个生意……吧？”莉缇不确定的说道。
她不知道内幕，但从恩丽丝的反应大致猜得出来。
“啊，他就是那个骗子！”玛雅听了叫道，她义愤填膺的挽起了袖子，“我们去找他算账！”
“不，不行！”
“住手！”
恩丽丝和莉缇慌忙拽住了玛雅。
她们都不知道玛雅怎么有信心去找两个大男人算账的。
而且玛雅的动静似乎惊动到了周围的路人，他们好奇的向着这边看过来。
恩丽丝和莉缇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们互相看着点了点头，捂住了还想要乱动的玛雅的嘴，迅速的拖着她从这条街道上离开了。
“听着，玛雅，我不生气！”恩丽丝在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男人的视线范围后，对想要帮自己报仇的好友说道，“虽然我知道这样想不好，但因为他，我才能遇到安格尔先生，过上现在的日子。”
至于之前的鲍里斯，恩丽丝虽然也很感激他——对方至少养了她那么多年——但那个鲍里斯先生看她的眼神总觉得不对，像是养猪人在看自己的猪仔似的，让恩丽丝觉得害怕。
玛雅和莉缇知道恩丽丝的心情。
“这么说也对，工坊的前主人闻起来总有种臭烘烘的味道，”玛雅当即认可了恩丽丝的说法，她顿了顿，奇怪的问道，“所以，你想要感谢这个骗子吗？”
莉缇简直要为好友的情商扶额了。
“哪里有感谢骗子的道理！何况那人搞垮了工坊未必是只想要骗一笔钱而已，”莉缇道，“刚刚那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游戏桌，恩丽丝是担心他们对安格尔先生下手吧？”
“……”恩丽丝点了点头。
“好有道理！那两个人确实鬼鬼祟祟的样子！”玛雅回忆道，她不满的质问道，“那你们拦住我干什么？这种就更应该警告他们别干坏事啊！”
“你是街道志愿者委员会的成员吗？”
莉缇微笑着吐槽道。
她随后担心的看着恩丽丝道：“如果你很担心的话，要不要用窥视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窥视？”
“我最近看过类似的魔法……”莉缇腼腆的说道。
她这么说完，并不奇怪的看见两个好友瞪着眼睛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你会魔法？！”玛雅惊叫道。
“并，并不算学会，只是玩了一段时间的游戏桌以后，我觉得自己的魔力好像增强了好多，就去旧书店买了一本魔法书试试看，好像还蛮有用的——”
“可恶！你这根本是炫耀！”玛雅摇晃着莉缇的肩膀道，“大家明明是一起开始玩游戏桌的，你的分数远远超过大家就算了，连魔法都会了！为什么你可以那么优秀！”
“莉缇，你好厉害！”恩丽丝也崇拜的说道。
不，厉害的是你。
莉缇想道。
莉缇其实在说谎。
她以前对恩丽丝说的什么从没接触过魔法物品，全是骗人的。
莉缇的家族是个魔女家族，就是那种魔法时代被发现了，会绑在火上烧的那种，即使进入现代，也一直被世人所排斥，所以莉缇一直在母亲外婆的教导下，小心翼翼的隐瞒着自己的魔力，显现出对魔法的无知来。
直到接触到游戏桌，莉缇一不小心玩过头了，不小心暴露了她的“实力”。
莉缇轻松获取了很高的分数，在魔法齿轮的排行榜竞赛中，甚至拥有了一群粉丝。
让莉缇松口气（甚至有点不甘心）的是，即使这样，她的排名始终在第三名第四名徘徊，和上面两位拉得很远。
而且所有沉迷游戏桌的同学魔法成绩都有提高，使得莉缇并不起眼。
其中第二名的卡塔更是堂堂正正的通过了魔力鉴定，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
……何况，还有恩丽丝。
莉缇为了配合游戏排名的提高，决定在成绩上也有相应表示，所以“提高”了考试成绩，结果发现根本考不过恩丽丝！
上次差了一分，这次还是差一分。
仔细想想，从上学开始，好像就没人可以考过恩丽丝。
搞得莉缇都想要用魔法试试看，作弊能不能赢了。
啊，这是开玩笑的。
莉缇勉强从玛雅的辖制中挣扎开来，她看向恩丽丝道：“我上次不小心读到的魔法可以窥视到别人的恶意，你要不要试试看？”
“唔……”恩丽丝看起来有些犹豫。
莉缇也没有催促，还拉住了想要说话的玛雅。
莉缇觉得恩丽丝犹豫是当然的。
恩丽丝和她这个魔女预备役不同，是个真正温柔善良的好孩子，所以未必做得出来这种偷窥别人阴私的事情，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没关系，如果恩丽丝拒绝了的话，她之后和玛雅偷偷去看好了。
如果那两个男人真的很危险，就直接告诉恩丽丝现在的监护人。
那个黑袍应该不会放过潜在的敌人的！
莉缇在心里盘算着。
“我要看！”这时候，恩丽丝回答道。
“啊，你果然不……嗯，你要看？！”莉缇惊讶的看向了恩丽丝，“可这是偷窥别人哟！是不好的做法哟！”
“但我不能总麻烦别人，我也想要保护安格尔先生！”恩丽丝坚定道。
这么说着，恩丽丝顿了顿，对莉缇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这样说，我就在麻烦你了呢！”
“恩丽丝才不是麻烦！多依靠别人一点也不要紧的！”
莉缇用力抱住了恩丽丝。
“莉缇……”恩丽丝也很感动。
玛雅在旁边搓着胳膊道：“哇，你们两个好恶心。”
正在感动的时候……
所以，自己为啥会和这个玩意交朋友呢？
莉缇很克制的才没对“这个玩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这个玩意”显然很没有自觉，但她对莉缇的魔法兴趣十足：“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去找到那个骗子拔一根头发下来吗？”
“……这样差不多等于暴露了吧！”莉缇说道。
魔女才不会那么弱智呢！
身为体力较差的弱女子，她们魔法的最高要素在于无声无息。
“凡经过的必然留下痕迹，我们不用离他们太近。”莉缇看了一眼刚刚游戏桌的方向，拉住了恩丽丝和玛雅的胳膊，“先去我们常用的场所吧！”
*
恩丽丝玛雅和莉缇常常用来聚会的场所，是中央大道上的一家兼职咖啡店的花店。
以前恩丽丝缺钱的时候，常常和莉缇一起来这里打零工，店主人也很喜欢她们，所以会给女孩们提供免费的红茶。
现在恩丽丝有零用钱了，并不介意来这里点一份小蛋糕。
今天女孩子们并不单纯喝茶而已。
“请给我们两杯干净的烧沸的清水，一小片香柠檬的叶子，一小瓶盐，一根紫罗兰的香薰蜡烛，还有一小束铃兰和一朵玫瑰花，”莉缇很熟练的要求道，“最后，可以借给我们一面您用过的小镜子吗？芸香女士，我们会付钱的！”
花店的女主人听了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占卜吗？”
时常有女孩子在她的咖啡店进行塔罗占卜之类，她也习惯提供各种道具了，所以并不奇怪。
“是的，爱情占卜！”玛雅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她这时候倒聪明了起来：“所以你千万不可以偷看！”
“呵呵呵，即使偷看也没什么吧，因为绝对和小玛雅你没关系。”芸香女士说道。
“？什么意思？！”
芸香女士显然只是逗逗玛雅而已。
她当然不可能偷看小女孩们自以为很重要的占卜仪式，还体贴的将这些孩子的座位放在了咖啡店最里面，那里有一堵花墙挡着，谁都看不见。
“好了！我们开始吧！”莉缇严肃的说道。
“首先，点燃蜡烛，把铃兰的花瓣在火焰上烤干，和香柠檬的叶子一起放在水里，放在一边备用，”莉缇道，“千万不能喝哟，有毒的！”
“我又不是狗，才不会什么都往嘴里放，”玛雅抗议道，但她看起来似乎很想要尝一口的样子，“玫瑰呢？也要放进去吗？”
“不，那个是用来瞒过芸香女士的。”莉缇思维严密的说道。
“然后我们在纸上，用盐洒出召唤小魔怪的图案，让它为我们窥视我们的敌人，”莉缇如此说道，先用笔在随手携带的便签上画了个魔法阵。
随后她将盐瓶递给了恩丽丝：“这一步必须你来做，因为你是当事人。”
恩丽丝接过了盐瓶。
“也许这一步操作有点难，但动作尽量快点，必须在蜡烛烧完前做好。”莉缇道。
恩丽丝一次就成功了。
“不愧是恩丽丝，”莉缇说道，她举起了那面镜子，“现在，将盐洒出的魔法阵放在蜡烛上烤，并且回忆你的敌人的样子——”
恩丽丝照莉缇所说做着，露出了回忆的表情。
莉缇将镜子对着正在熏烤着蜡烛的蜡烛，一边喃喃的在嘴里用谁都听不懂的咒语念叨着什么，一边调整着镜子的方向，将烛光照射到了一边的两个茶杯中。
茶杯亮晶晶的水面上，顿时浮现了两个魔法阵的图案。
然后这个图案仿佛燃烧着，变成了女孩们刚刚见过的两个男人的脸。
“哇～哇！”玛雅惊叫起来。
但最令她惊讶的不止是这个，她听见水杯裡的倒影自顾自的对话起来：
“……所以，都失败了？”
“对！那个黑袍拒绝出售测试版的游戏桌！而正式版的游戏桌不仅贵，而且已经被罗伊家的小姐全部订走了，根本没货！”
“那么直接用租赁的不就好了？”
“租赁不行，租赁必须签订魔法契约，随便拆解的话，会遭到契约反噬！”
“不能找人解除契约吗？”
“那可是中阶法师的契约！我们让人看过了，必须要专门研究符文学的高阶法师才可以解除！你知道那种法师开价有多高吗？单单是帮忙鉴定一下，都相当于买五台正式版的游戏桌了！更别说拆解，我们还不如等到货呢！”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
“佩奇家放弃了，还有几个和他差不多的也想要放弃！反正租赁也可以用嘛，成本还低，为什么一定要买呢？”
“你们真是……”
听着茶杯中咬牙切齿的声音，恩丽丝却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拿那个黑巫师没办法呢！”玛雅笑道。
“是啊，一切都在安格尔先生的计算中。”恩丽丝轻快的说道。
莉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水杯中的对话继续下去：
“……算了，你们这些没指望的家伙！到了这个地步，加大游戏桌的租赁好了！”
“唉？加大？”
“没错！现在炼金工坊的小子显然是得意忘形，想要用游戏桌铺满整个城市，也不看看他能不能回本！所以我们尽量给他订单，看他什么时候资金链断裂！”
恩丽丝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这个手段和魔杖是同出一辙的。
“恩丽丝，不要紧吧？”莉缇担心的问道。
“没关系的，这些事情在安格尔先生的计划中。”恩丽丝道。
莉缇点了点头，但她没有放下镜子，只见水杯中的头像晃动了一下，似乎换了个场景，而对话继续了下去：
“怎么回事？义学也要大量批发游戏桌？！”
“呃，还没有到大量批发的地步……听说是欧文和休姆那两个老家伙搞事，他们去参加了魔法齿轮的开张仪式，认为游戏桌对提高孩子们的魔法兴趣很好，所以准备试点。”
“那和准备要批发差不多了吧？！”
水杯中男人的声音变得大声起来：“有了学校这笔订单！多少个炼金工坊都可以盘活了！”
“冷静！事态没那么糟糕。”第三个声音斯文的插嘴道。
恩丽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最近才在哪里听过。
那个声音道：“我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
“您看，无论游戏桌是不是能提高孩子们对魔法的热情，它始终是‘游戏’！街头巷尾的所有人都在玩的游戏，我们可以让报纸多报道一些这方面的消息，比如说‘某人花了多少钱在游戏桌上面’‘有人沉迷游戏，半夜都守在游戏桌的旁边’先一步形成社会舆论……而市长和魔法协会的分会长要将这个‘游戏桌’在学校试点，不就显得很可笑了吗？”
“嗯——”
恩丽丝听到这里，抓紧了自己的裙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而玛雅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的动作撞到了桌子，撞碎了水杯中的头像，也让水杯中的对话彻底消失了。
玛雅却顾不上这个，她对恩丽丝叫道：“原来学校准备让我们玩游戏桌……不是，这样一来，我们在学校不是玩不到了吗？！”
“不仅如此，如果到处都是游戏桌的坏处的话，妈妈以后肯定不会让我去工坊。”莉缇也立刻想到了后果。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这样做！”
玛雅抓住了恩丽丝的手道：“你必须将这件事告诉那个黑巫师，让他阻止那群坏蛋！”
“我知道！”
恩丽丝郑重的点了点头。
*
恩丽丝最终没有吃上可丽饼。
她怀抱着重大的使命感，匆匆回到了工坊中，就看见了满脸都是血痕和带着墨水的小爪印的安格尔。
“安格尔先生？”恩丽丝被安格尔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我和秘银盘了一下帐。”安格尔安抚她道。
怎么盘账盘成这样的？
恩丽丝奇怪的想道，但她没有空隙询问这个。
想起之前听到的内容，恩丽丝焦急的说道：“对了，安格尔先生，我有事想要——”
“对了，我看见你最近在读符文基础，那么第一个符文‘_’会写吗？”安格尔却突然的询问道，“比划一下给我看看？”
“可是？”恩丽丝道，“第一个符文……？”
恩丽丝基本上不忍心违背安格尔的任何要求，尽管她很着急，还是乖乖的在空中写出了安格尔所要求的那个符文。
她书写的符文在空中留下了闪亮的痕迹，然后一个方框跳了出来，里面有密密麻麻的方框拼成的格子，里面都是符文。
“咦，这个不用游戏桌吗？” 恩丽丝吓了一跳，“还有，这些符文是要书写的吗？”
“不用，你只要找到最外面相同的符文，将它们连起来就行了。”安格尔说道。
他示范的找到了两个相同的符文，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符文发出了它们的音节，然后迸发出爆炸的火焰，同归于尽了。
恩丽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由下意识的想要找到另两个相同的符文连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叫做连连看的小游戏……不对，这是叫做连连看的辨认符文的学习办法，”安格尔道：“所有的符文一共2876个，学起来一定很麻烦，所以这个也许可以提高一些你们辨认符文的热情。”
即使不能提高学习热情也无所谓，在集中注意力玩连连看的时候，也会产生大量的魔力。
而这些魔力会通过魔力基站进行回收。
安格尔说到这里，愤恨的瞥了秘银：“因为守财猫怎么都不肯给基站预算，所以我只好先开通了工坊内的网络，让大家感受一下魔网的好处。”
“哼喵！”秘银转过头去。
“恩丽丝，你觉得怎么样？”安格尔小心翼翼的问道。
恩丽丝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学习办法”，露出了笑容：“……很厉害，安格尔先生果然很厉害呢！什么伎俩果然都对安格尔先生是无效的！”

第32章 宣传阵地
吃完晚饭，恩丽丝才找到机会将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告诉安格尔。
安格尔一脸见怪不怪：“啊，果然哪里都有这样故意搞事的家伙啊！”
“所以安格尔先生果然也早就预料到了？”恩丽丝崇拜的说道，“所以才一开始就说要将游戏桌和学校的试点分开来？”
“那倒也不是那么回事。”安格尔暧昧的说道。
只是心理阴影。
反正那天他在旁边听着秘银和教育局的地精在那边争论，它们一口一个“游戏”“学生”的，本能上就觉得不太妙。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会倒大霉的感觉。
而且仔细想想，现在涨价一轮后的游戏桌也确实不太合适孩子们去玩了，毕竟这个世界还不太富庶，从平民的孩子身上也剥不出什么钱来，只是他们作为‘基数’是绝对必要的存在，是‘免费游戏’中氪金玩家的游戏体验的一部分，是不能放弃和流失的，于是安格尔想到了自己的魔网项目，顺势提出了魔力基站。
……这个思考模式太狗了，说给小女孩听简直破坏自己形象。
安格尔当然不会说出来。
当大人们不想要孩子觉察到自己的目的性的时候，将话题转进到质疑孩子们的行动本身是一个让自己处于绝对不败位置的做法。
安格尔就是这样做的：“说起来，你怎么听到这段对话的？”
“唉？”恩丽丝愣了愣，她老实的交代道：“我今天去了中央大道的游戏桌附近，看见两个人对着游戏桌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人很眼熟，很像是劝说鲍里斯先生生产仪式用魔杖的……”
“啊，那个骗子！”秘银炸毛道，并且亮出了爪子：“他竟然还敢在附近乱晃吗？！”
安格尔撸了撸秘银后颈上的毛，口气认真了起来：“于是你就贸然接近他们了？这太危险了！怎么说对方也是大人，你只是个孩子，而且对方搞不好见过你！要是有个万一……”
“没有！”恩丽丝慌忙道，“我们是用魔法远距离偷听的！”
“那也不行……不如说，这种做法更糟糕！”安格尔的态度变得更加严厉了，“对方是普通人还好，如果也是法师，甚至是我这种黑袍，你们只怕当场就会被魔法反噬吞食！”
“对，对不起，”恩丽丝红着眼睛道。
但她多少觉得有些委屈：“我，我只是想要帮上安格尔先生的忙……”
“那你好好的长大，尽量多学点东西，”安格尔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这种事情你不用多管，作为一个黑袍，这个世界很少有能伤害我的东西，但是我非常非常缺能够帮得上忙的助手，明白吗？”
“嗯！”恩丽丝用力点了点头。
安格尔见状松了口气。
他挺怕恩丽丝哭起来的，他可不会哄小女孩。
但关系到安全问题，安格尔又不得不严厉的警告对方。
下次给恩丽丝做一套防御用的魔法道具好了。
安格尔如此思考道。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养女儿的心情。
安格尔等恩丽丝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以后，才有空隙弄明白比较细节的问题：“那个偷听的魔法你是在哪里学会的？学校还教这个吗？”
“不，课本上没有具体的魔法咒语。”事实上，不仅没有危险的魔法咒语，如果老师在魔法示范的时候使用出直径超过一分米的火球，当视为对儿童构成伤害，有被警告甚至撤职的风险。
恩丽丝想了想，发现莉缇没让自己不要说，而且“从旧书店买到的魔法书上看见的”也是个很正常的获取知识的途径（大概），似乎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就老实道：“莉缇在书上看见的。”
“莉缇？”安格尔愣了愣，他对那个孩子倒也有着深刻的印象。
毕竟那个小女孩在游戏桌的排行榜一直排名前列，又是恩丽丝的朋友，再加上她的魔力怪怪的，安格尔还真注意过对方。
“那个小魔女啊……”安格尔想起了他的另外一个计划，“感觉那孩子似乎很合适的样子。恩丽丝，你下次问问她，愿意拍片吗？”
“拍片？”
“……”安格尔也卡了一下。
要是上辈子，对小女孩这么说会被请去喝茶的吧？
安格尔稍微详细的解释道：“也就是拍电视，嗯，现在电视的普及率好像还没有电影高哦？那么还是拍电影比较合适……对，问下你的同学，愿不愿意拍电影。”
“电影？”恩丽丝惊讶道。
电视没听过，电影她还是知道的。
在中央大道有一家电影院，外面有非常巨大的海报，有些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每当有新电影上映的时候，就会有同学在班上进行讨论（炫耀）。
恩丽丝没有看过电影，因此有点憧憬。
只是从魔法齿轮开始卖游戏桌以后，恩丽丝好像就没听同学讨论电影了。
恩丽丝奇怪道：“安格尔先生要拍电影吗？”
“有这个想法，我要将那些积压的魔杖卖掉。”
安格尔这么说着，不快的看向了正躺在他膝盖上被撸得正舒服的秘银。
秘银冷哼一声，傲慢的抬起下巴，示意人型痒痒挠给它挠下巴。
不过这确实是安格尔秘银关于魔力基站的预算的讨论结果。
一切还是要从他们盘账说起——
*
这几天，安格尔和秘银都在盘点工坊的账目，并且为工坊的下一阶段发展做预算。
但安格尔并非财务出身，算了几轮后，终于抓狂了：
“支出和盈利差不多，就算是收支平衡吧！”
“平衡个鬼！这样下去迟早赤字！”秘银也因为安格尔庞大到乱七八糟的计划而觉得焦躁，而且这只杠精猫隐隐发现了最大的槽点，“等等，你如果一定想要继续你的研究项目，为什么要继承工坊？直接用你存款的三十万金不就好了，还是说，那个鸡场的建造费用超过了三十万？！”
要知道，这个位面的地价并不是很离谱，王都的豪宅也不过三万金就可以买到。
三十万金是很大的一笔投资了。
以安格尔对他研究项目的热情看，将这笔钱用于研究不香吗？即使是秘银也不认为，在所有亲人都去世的情况下，安格尔会对这座他只生活了十多年的工坊有任何的感情。
“大体上是那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女孩眼泪汪汪的一时脑热，何况我也不知道开个工厂要多少钱，”安格尔转开了视线道，“再说三十万对于我的项目确实不算什么——”
“三十万不算什么喵？！”秘银炸毛了。
“但是！建造一个基站而已，不用那么多钱的啦！”安格尔道。
“不说鸡场，先说你整个项目到底要多少？！”
“一千多……”
“万？”
“亿……”记得5G的投资是一千多亿吧？
“一千多亿？！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打劫国库？！”
秘银终于忍不住对着安格尔挥下了爪子。
*
再来，就是恩丽丝回家看到的满脸爪印血痕的安格尔了。
不过安格尔也由此和秘银达成了协定：
首先，工坊的所有项目赚到的钱，不能“直接”用在安格尔的研究项目上，只能用于扩大工坊的规模，改善安格尔和恩丽丝还有其他员工生活福利；
其次，仓库的积压商品算入坏账部分，可以投入资金将这些积压商品卖出去，而积压商品的盈利将不算入工坊的盈利，而作为安格尔的私人小金库；
最后，不限制安格尔对私人小金库的钱做任何使用，包括他的私人魔法研究。
简单来说，那些积压商品，安格尔可以卖出去多少，他就有多少研究经费。
（废弃魔核除外，那算是材料，不算积压商品。）
安格尔现在目前拥有的资金，只有气泡水的盈利部分。
快乐水（安格尔）意料之中的挺赚钱的。
虽说快乐水的销售还没有全面铺开，但意外的拥有了一部分死忠粉丝，这次工坊正式开业，不少商人对游戏桌只是问了个价，可却对快乐水的制造机表现了强烈的购买欲望，不少人更是直接批发了几十箱的快乐水回去，相信不久就会在东境区域的各个城镇中见到销售。
这笔钱作为一个学校的基站试点是足够了。
但如果以后试点成功，要扩大规模，安格尔的资金就会很紧张。
安格尔当然不觉得自己的魔力基站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所以他未雨绸缪的考虑起之后的资金筹集问题来，比如卖掉那批假魔杖。
这些“仪式用魔杖”对于法师是没什么用，但它华丽，漂亮，安全，做好宣传，选对用户群体的话，应该还是有人会买的。
比如说，蕾西菲娅这样的小女孩。
（秘银：你逮着一只羊薅羊毛薅上瘾了是怎么的？）
也未必要蕾西菲娅那么富裕，普通中层以上的贵族女孩就行。
重点是怎么让这些小女孩对魔杖有兴趣。
但这个问题，是有现成的答案的：
魔法少女动画。
或者，魔法少女特摄。
这种类型片其实本来就是广告片，尤其是特产魔法少女的樱花国，他们在八九十年代的很大一批动画单纯就是为了给玩具厂卖广告。
但这类片子也确实受到了广大小朋友的喜爱，他们甚至在安格尔前世那个并不真正存在魔法的位面，凭着一己之力虏获了大多数小女孩还有某些怪叔叔，卖出了无数的产品周边。
不过，对于安格尔来说，动画的成本有点太高。
虽然秘银同意工坊的盈利可以用在贩卖积压商品上，但如果开口一大笔钱就要拍动画，会被打死的，而且对于制作人员的专业水平要求太高，安格尔一个人根本不能做到。
但低成本特摄还是可以的。
比如《巴XX小魔仙》。
所以安格尔才对恩丽丝提出了拍片的事。
“？”恩丽丝不明白假魔杖和电影有什么关联。
不过出于对安格尔的信任，恩丽丝还是乖乖回答道：“我不知道莉缇会不会对拍电影有兴趣，以前没听她提起过，但我可以去问问她。”
“不急，”安格尔想了想，却对恩丽丝道，“我筹划还要一段时间，还没那么快开始。你不用太早问她，先观察看看吧！”
毕竟第一所学校的基站都没有建起来呢！
何况要拍摄电影，还有一大堆的设备，人员，资格许可的问题。
安格尔想想都觉得麻烦。
恩丽丝则点了点头，又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什么是莉缇？不是玛雅呢？”
因为那孩子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女，安格尔才想起来电影的事。
但安格尔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更奇怪恩丽丝为什么会这样问：“玛雅？为什么要她？”
“因为玛雅很漂亮啊，我听说电影的女演员要很漂亮的孩子。”恩丽丝说道。
“那孩子漂亮吗？”
恩丽丝认真的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夸玛雅漂亮，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尤其是去市场的时候，就算是不认识的店，她去买东西的时候，都会被多送个鸡蛋或者大蒜什么的，所以我经常拜托她和我一起去买东西。”
……总觉得这个受欢迎的标准很奇怪啊！
安格尔仔细回忆了一下，对那个几乎没魔法天赋可言的孩子的长相仍然没有记忆。
不过社恐是这样的。
十个社恐裡有九个总记不住别人的脸，因此格外惶恐在外面碰见要熟不熟的人。
如果要说安格尔对玛雅那孩子有什么印象，大概是“很吵”“看起来很笨”“魔力也很低”“跟这种笨孩子在一起，我家恩丽丝不会被传染吧”这种类型。
至于漂不漂亮，十二岁的小鬼好像都差不多吧？
安格尔懒得多想，他对恩丽丝道：“如果你觉得那孩子也可以，到时候可以请她来看看……其实，如果恩丽丝你自己有兴趣的话，也是可以的。”
“哎？可是，我连电影都没看过……”恩丽丝慌乱道，“而且，安格尔先生不是说，希望我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当您的助理吗？”
“拍摄电影也是帮忙，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做。”安格尔道。
其实他更希望这孩子有自己的理想。
毕竟要为其他人的成长和未来负责，是很沉重的一件事。
安格尔不希望恩丽丝以后因为自己而感到悔恨。
（棘月：等等，那我呢？！）
可惜小恩丽丝并不理解安格尔的心情。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满脑子只希望自己能够派上用场。
“算了，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安格尔见状叹息道，他伸了个懒腰，“现在这个阶段，先要将那些在阴暗处搞事的家伙们收拾掉。”
“？可是，安格尔先生，您不是做好了准备吗？”恩丽丝不解的问道，“您已经将游戏桌和魔力基站分开了，他们就算抹黑游戏桌，也不会影响到魔力基站啊！”
“那是两回事。”安格尔皱眉道，“他们如果不成功，那是因为他们无能！他们想要攻击我，我自然要防御甚至还击！何况就算不会影响到魔力基站，他们影响到游戏桌的声誉就可以了吗？”
安格尔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黑袍睚眦必报的一面。
“嗤，不过竟然想要抹黑魔法齿轮，”安格尔冷笑道，“在这个城市，我们才是主场啊！”
“否则我为什么要花三十万继承这个工坊！”
……你不久前还说是看恩丽丝可怜的。
舒服的几乎快睡着了的秘银睁开一只眼睛，怀疑的看向了它的主人。
*
安格尔的行动力和他声称的社畜本性并不相符。
在他和恩丽丝这么谈话后的第二天，塞西里亚城的居民们发现安置在城中各处的游戏桌开始了大型优惠活动。
——凡是家里有魔法齿轮生产的炼金产品的居民，可以凭借这些物品，换取游戏桌的免费游戏次数。
“免费”这个词是有着巨大吸引力的。
这使得不少原来对游戏桌不感兴趣的居民也忍不住回去确认了一下。
结果非常惊人。
在魔法之都，至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居民家里有魔法齿轮的商品，虽然都是爷爷留下来的，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还是引发了一波怀旧浪潮。
这个时候，《东境日报》恰好刊登了一篇叫做《盘点时光》的文章，将这种怀旧浪潮推到了巅峰，以至于最近一个星期，连报纸的读者来信都是这方面的内容：
“原来只想要玩一次免费游戏，却找到了一把魔法剑，看来我的祖先也是冒险者呢！”（内城区23街，XXX先生）
“女儿吵着要找家里的炼金物品，结果找到了奶奶留下来的魔法顶针，竟然还可以用。”（不愿意透露地址的N女士）
“地下室竟然有一根魔杖，但我家里没人是魔法师啊？难道我是命运选中之人？”（住在扭曲之路的少年Z）
“人人都在说魔法物品，我家就不同了！我在我家废弃仓库找到了一具废弃的铁处女，里面还有血渗透出来哎！（照片）（照片）（照片）”（城郊的农场主XXX）
“这封信，赶快连同照片一起转交给警察局！跟个记者一起去看看！”
《东境日报》的总编赫克将来自农场主的那封信挑选出来，交给了身边的助理。
助理慌忙拿着那封信离开了。
赫克总编倒是对这种读者来信中的“突发事件”非常习惯了，不如说，他就是因为喜欢这个不确定性，才在升任主编后继续负责“读者来信”这个专栏的。
不读这些信件，你永远不会知道人类有多匪夷所思。
赫克总编在心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大声的赞叹道：“伦斯这次的选材有进步！非常精准的把握住了时事的关注点。”
《东境日报》的办公室是个巨大的办公室，最前方是总编的座位，下面根据负责内容的不同，分做三条长桌，编辑们按照资历坐在桌子的两侧，所以总编每次大声说了什么，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得到。
现在赫克那么一说，第三条长桌的尾端就传来了桌椅的碰撞声，还有菜鸟记者结结巴巴的声音：“谢，谢谢主编的夸奖。”
伦斯没敢说，这篇文章是在魔法齿轮的授意下写的。
他因此得到了一个隐藏图标的特殊攻略。
——最近在魔法齿轮，怎么在游戏里找到那些隐藏内容，得到图标，已经成了所有玩家的新游戏乐趣。
赫克总编不知道这个。
他虽然对伦斯那含糊其辞没有意义的回答不太满意，但看在伦斯最近的表现不错，给报社带来了不少大新闻的份上，还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不过，也有人有反对意见。
坐在第一张桌子最头上的那位编辑说道：“可是，这是不是有点像是魔法齿轮的广告了，作为大众媒体，我们应该揭露真相，报道真实——”
“什么真相？”赫克总编的目光锐利起来。
那位编辑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但赫克总编并不给他机会，故意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用急速的语气道：“游戏桌让人上瘾？沉迷游戏桌有害身体健康？有人为了游戏桌花光了全部财产？”
“这是——”
“魔法齿轮才重新开张不到半个月，游戏桌最近才出现在各大场所，你是在哪里找到那么瘾君子的？！”总编质问道，“要是没有证据就刊登这些文章，我们和《日出新闻》那种三流报纸有什么区别？！”
那个编辑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日出新闻》是东境区域发行量第二的报纸，一直是《东境日报》的对手，两边互怼已经是日常了。
最近也是这家报纸发布了一系列关于游戏桌的负面文章。
赫克总编提起对家根本就不会客气：“伊多那个狗娘养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新闻触觉，他就是只会收黑钱做广告的呆瓜！而且眼瞎！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报就更搞笑了！《塞西里亚趣闻》一边在写这些泼脏水的文章，一边写游戏桌的游戏攻略！去报刊亭附近的垃圾桶看看，全部是买了报纸将前面几张丢掉，只留下攻略专栏的！像是他们这种没有立场的媒体，迟早都要完蛋——”
在赫克总编长篇大论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总编的发挥，他中气十足的骂得比电话还响。
之前说话的编辑连呼吸都不敢了。
在好几分钟后，总编停下来喝水，伦斯才找到说话机会：“总，总编阁下，刚刚的电话说，魔法齿轮对《日出新闻》的不实报道提起了诉讼，市长大人表示支持！”
“果然来了吗？！”赫克兴奋的一拍桌子：“马上对这件事进行详细报道……对了，上次我让你写的那篇《无天赋少年因为游戏桌通过魔法鉴定》的报道写好了没有？！跟着这个报道放在一起，用最大版面！”
……总编阁下，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是收了好处的？
伦斯怀疑的想道。

第33章 奠基
早上七点，罗伊公爵结束了晨练。
虽然魔法时代已经结束，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冒险者，但罗伊公爵每天清晨依然依照他那位伟大的勇者祖先留下了的秘籍，晨跑十公里，仰卧起坐一百次，俯卧撑一百次，挥剑一千次，使用终极必杀技直至耗尽魔力。
然后在沐浴更衣，按时排泄后，站上体重秤。
五分钟后，罗伊公爵黑着脸走进了餐厅。
罗伊家那年轻又帅气的管家已经为自己的主人准备好了经过营养师精心调配的早餐。
但罗伊公爵看着没有任何酱料的牛排没有一点胃口，倒是餐桌另一边传来的香甜味道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罗伊公爵忍不住抬眼看去，见他的女儿蕾西菲娅正坐在那儿。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蕾西菲娅的面前琳琅满目的摆放着甜甜圈，泡芙，马卡龙，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碟六层的薄馅饼，上面堆满了草莓蓝莓还有奶油，女仆正将金色的蜂蜜从馅饼的顶端倾倒下来，形成一条闪闪发亮的溪流。
好好吃的感觉！
罗伊公爵看得差点就让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保持着父亲的尊严说道：“蕾娅，你差不多该控制甜食的摄入了，要不然以后戒起来很辛苦。”
“但像是父亲大人这样就不辛苦了吗？”蕾西菲娅嫌弃的看了一眼罗伊公爵突出的啤酒肚，残酷的说道，“反正我们家的血统到了三十岁一定会发胖，你也差不多该放弃无用的努力了吧？！”
“这受到诅咒的血统啊！”罗伊公爵悲叹道。
蕾西菲娅并不理他，只用经过严格的礼仪训练的优雅姿势切开了面前的薄馅饼，送进了自己小嘴。
罗伊公爵委屈的抬起胖胖的肚子，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也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了自己嘴里，愤恨的嚼了嚼。
没滋没味。
“再加一点盐和黑胡椒。”罗伊对管家道。
“太多的盐对您的身体健康不好。”管家正直的表示拒绝。
罗伊公爵看向女儿面前的甜点，感觉更嫉妒了：“蕾娅，你这样下去，会被殿下嫌弃的。”
“殿下是知道我们家的体质问题，依然提出了婚约了吧？”说到底，这个容易发胖的基因本来就来自皇室呢！
蕾西菲娅骄傲的抬起了小下巴：“而且，我是罗伊家的女儿，谁敢不喜欢我？！”
“就算你是金币，也不是人人都爱的。”罗伊公爵道。
这孩子果然被养得太天真了。
不过还早，离她到二十一岁嫁给皇太子，还有八年的时间，等她十五岁的时候，再开始让她接触到那些不太光彩的东西也来得及。
罗伊公爵对自己女儿的期望可不仅仅是太子妃或者王后而已，他有着完整的培养计划，但他同时也像是普通父亲一样，希望女儿无忧无虑的时光可以长一些，更长一些。
罗伊公爵暗自叹了口气。
他强行命令自己的视线从女儿…面前的甜点上转开，从管家手中接过了报纸。
报纸柔软而温暖，是管家精心烫过的，避免锋利的纸张划破贵族娇嫩的手指。
罗伊公爵的手上有练剑留下来的厚茧，本不需要这种服务，但作为贵族的一员，很多时候更重要的是仪式感，而不是目的本身。
罗伊公爵将报纸放在手边，并不看，只一边切割着牛排，一边问道：
“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王都依然在为王太后的八十岁生日庆典做准备；森森那塔附近的一家煤矿发生了坍塌事件，正在进行调查原因；学园之城通往榭思瑟的铁路将在下个月竣工……”
管家像是背诵过一般，立刻将主人可能感兴趣的新闻提炼了出来。
罗伊公爵听得很仔细，但蕾西菲娅兴趣缺缺。
这些对于大小姐来说都是太过于遥远的事情，直到她听见了最后一条：
“……关于游戏桌的讨论进一步升温，魔法齿轮即将胜诉，《日出新闻》等几家报纸认为是官方可以打压，它们联合发表申明要维护新闻自由。”
“它们想要的编造新闻的自由吧？”蕾西菲娅不满的吐槽道。
“蕾娅，你对它们很有意见啊！”罗伊公爵闻言挑起了眉毛，“它们的新闻让才定制了游戏桌的你那么没面子吗？”
“才不是——”
“难道你在生气它们收钱引导舆论倾向？这种事不是游戏的潜规则吗？你明明也是玩家之一。”罗伊公爵道。
但你不是不让吗？
蕾西菲娅冷哼了一声。
蕾西菲娅在看见报纸上出现第一条负面新闻开始就不太高兴，想要撤销这些新闻，但她父亲却阻止了她。
罗伊公爵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脸，摇头笑道：“连我们东境第一的大小姐都得罪了，活该输得那么惨！”他转头向管家确认道：“这几家会联合发表申明，应该不止是魔法齿轮胜诉那么简单吧？”
“一切如同您的预料，主人。”管家拍彩虹屁道。
他早就知道主人会如此询问，恭敬的汇报道：“魔法齿轮的声誉一向良好，加上不久前的重新开张以及开展的促销活动都勾起了人们的怀旧情绪，所以人们对炼金工坊的负面新闻将信将疑，而之后证明那些新闻是谣言后，更激起了民愤；”
“不仅《东境日报》等几家报纸带头纠正谣言，像是‘街头志愿者委员会’等组织也拒绝贩卖刊登有魔法齿轮负面新闻的报纸，不少居民更是直接取消了报纸的订单；”
“有数据表明，以《日出日报》为首的几家报纸订阅比上个季度有大量下降，各地报刊亭也出现滞销状况，它们的编辑部更是受到了大量抗议信件；与之为对比的，《东境日报》的销量比上个月增长了一倍，游戏桌的人气也得到了再次扩大，尤其是在《东境日报》刊登了那篇游戏桌能提高魔力水平的文章后，城中各处游戏桌的排队人数整整增加了三倍，市民希望配备更多的游戏桌；”
“欧文&#183;辛摩尔市长趁势发表了通告，表示魔法齿轮将和义学举办试点项目，民众对此感到期待，连带市长支持率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六，辛摩尔市长或成最大赢家。”
“哈啊！”
罗伊故意夸张的叹息道。
他故意对女儿挤了挤眼睛：“如果让你一开始就阻止了这些报道，后面这些有趣的事情不就不会发生了？”
“这种闹剧有什么有趣的？”蕾西菲娅表示不服。
罗伊公爵哈哈笑了两声。
“不过，我可不觉得欧文是赢家。”罗伊对管家道，“他的支持率也就在本地提高而已，恐怕某些大人物正对他火大的不得了。”
“您当然是正确的，”年轻的管家说道，他从一大堆报纸中抽出了几张来，放在了最上面：“王都方面对于他进行教育试点很看不好，几家官方报纸都放出了风声。《圣耶金邮报》认为他在哗众取宠，浪费税金，《时尚新闻》说他是‘老古董的垂死挣扎’，《王都消息》则认为他玩物丧志，在摧毁孩子们的未来。”
“他们，怎么可以——”蕾西菲娅顿时怒了。
她气冲冲道：“这是我们东境的事吧！他们根本连游戏桌都没见过，怎么可以乱评论？！”
“因为想要废除魔法教育的，甚至想要彻底废除炼金工坊这种向平民出售魔法道具的古董商店的，就是国王陛下啊！”
“国——”
蕾西菲娅顿时卡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最大黑幕的父亲大人。
罗伊公爵则笑眯眯的欣赏了两分钟女儿怔住的表情，才提问道：“蕾西菲娅，你知道我们家族是怎么成为大公爵的吗？”
蕾西菲娅顿时坐直了身体。
按照惯例，她的父亲呼唤她的全名并提问的时候，是在考校她。
蕾西菲娅正色回答道：“因为我们家的祖先打败了魔王，维护了王国的荣耀。”
“没错，因为我们的祖先打败了魔王，”罗伊公爵点了点头，他继续道，“但如今，魔法时代已经结束了，魔王也被永远封印在深渊——国王是这么宣布的，我们就当它永远封印了好了——国王有了枪炮保护他的帝国，已经不再需要勇者了。那么如果再出现我们祖先那样的勇者，他的剑该对准谁呢？”
“对准谁……如果没有魔王，勇者就不用挥剑了吧？”
“可是，民众的苦难并没有消失啊！你看，他们很穷，他们很痛苦，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加的痛苦，那时候，你觉得勇者会将剑对准谁？”
对准——
“……所以，国王想要折断所有的魔杖，斩断所有的道路？”蕾西菲娅用明亮的眼睛看向了她的父亲：“他不需要第二个罗伊家了吧？！”
甚至，连第一个罗伊都不需要。
当年给勇者的就太多了，那些富庶的矿山本来是国王的东西。
这也是自己必须嫁给皇太子的理由吧？
蕾西菲娅冷静的想道。
作为罗伊家的长女，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婚姻是政治婚姻，她必须经营好它，不能怀有任何期待。
“但我们选择了国王，对吧？”昔日的勇者决定成为恶龙。
蕾西菲娅现在也很冷静的问道：“所以，我购买魔法齿轮的游戏桌，是不是在‘资敌’？”
“哈哈哈！”罗伊公爵大笑了起来，他的啤酒肚顶得整个餐桌都在抖动。
罗伊很满意女儿的聪慧。
他指导对方道：“没那么严重，你想要玩继续玩。就算国王想要将所有的魔法收拢在手中，他能不能做到还两说呢，不如说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才是最好的，所以我们罗伊家也没必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蕾西菲娅你要记住，这个世界除了黑和白之外，更多的是灰色！”
蕾西菲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愧是主人，说得太有道理。”这时候，管家鼓掌道。
罗伊公爵很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
管家在这种时候插嘴，无疑是失礼的。
但管家接着道：“这世情确实暧昧不清，虽然国王的报纸都对辛摩尔市长表示批评，可是它们提起的游戏桌却导致了人们的好奇，不少人反而想要看看让塞西里亚痴迷的魔法玩具是什么，因此最近的旅客数量比往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七十六，财政收入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以这个政绩来看，辛摩尔市长的连任已经是必然，连国王的不满也无法阻止。”
“辛摩尔市长因此绝对对魔法齿轮为首的一系列魔法商店给予一系列优惠政策，您名下有好几家企业符合这个标准。”
管家说道这里顿了顿，然后他英俊的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
“对了，您前些天说不用去参加辛摩尔市长和魔法齿轮在义学进行的试点教学开启仪式……您确定吗？”
罗伊皱着眉盯着他的管家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
“塔塔那，你很不对劲哎！”
*
罗伊公爵最后决定派他的管家塔塔那去参加仪式，以维护他最后的矜持。
公爵大人其实想多了。
哪怕在安格尔和欧文看来，这次在义学的试点也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他们本来没计划邀请其他人。
毕竟市长和魔法协会都决定看看学生的接受能力，再敲定日后的合作，所以如今的试点只是个序章，并不值得大张旗鼓的宣告所有人。
可在别有用心的吹捧下，这个试点计划成为了全城，全区域，甚至全国关心的事情，于是在安格尔的基站建造奠基仪式当日，几乎所有人都向着指定的义学而去。
记者亨利也是其中的一员。
亨利是王都《圣耶金邮报》的记者。
《圣耶金邮报》是中央王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因此它的报道具有一定权威性。
但亨利却是带了政治任务而来的。
他明面上的任务是对塞西里亚城的魔法教育改革进行采访，但最近上面所表现的某些态度却显然是让亨利调查这次改革的黑料。
毕竟每年的魔法教育浪费了大量金钱，早已没有维持的必要。
但塞西里亚城的欧文&#183;辛摩尔市长确实维护魔法教育的激进派，他在不久前的王都教育会议还掀了桌子，搞得一片狼藉，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位市长是在强硬的表明他的立场，政治作秀。
而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亨利自然要揭穿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税款的行为。
不过从亨利离开王都，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就隐隐觉得不太对。
好多人！
本来从王都通往塞西里亚的这趟路线是相当萧条的。
虽然塞西里亚有魔法之都的美称，但在进入近代以后，它已经彻底被历史所抛弃了，它既不像是新兴的工业都市森森那塔有着丰富的资源和层出不穷新技术，也不像是时尚的自由之都榭思瑟引领着各种流行，塞西里亚在剥去了魔法的光环后，只是一个边境小城，还位于危险的深渊附近，自然不是人们会想要前往的地点。
可火车上的人们却热烈的讨论着塞西里亚的新发明。
“那个游戏桌真的那么好玩吗？”
“听说人们彻底守在那附近，倾家荡产也不愿意离开。”
“这是中了魅惑魔法吧？”
“嘿嘿，就算是魅惑魔法也很划算，毕竟质量检验检查不出来就是没有！”
他们的讨论中掺杂着奇怪而失实的谣言，并且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亨利认出这些人应该是各地的流浪商人——他们大多聚集在通往森森那塔和榭思瑟的道路上，通过往交通不便的区域倒卖各种新工业产品为生。
这次的报道却似乎让这些人产生了误会，让他们以为游戏桌和工业产品一样，是个有趣的新发明，尤其是游戏桌“让人倾家荡产”这个谣言，对于商人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抵御的优点，使得他们往塞西里亚聚集而去。
亨利觉得这个倾向有些不妙，但他也说不明白商人的汇聚有什么不妙的。
而除了商人外，亨利看了最多的还是同行。
不仅有王都各家报纸的同行，其他区域的同行也闻风而动，最离谱的是，亨利发现不少异族也对这个消息产生了兴趣了。
“好久没有听说炼金道具的消息了。”
“魔法齿轮竟然还在营业吗？”
“我那把老魔杖还是那家工坊制造的呢！既然重新开张，那么去捧捧场也不错。”
亨利听见几个精灵这样讨论着。
他有点惊恐的发现那所他以为要被淘汰的炼金工坊在不少长命种族和异族间有着不错的名声，以至于它们愿意花费生命中“一段较少的时间”专门前往看看。
而亨利这份不详的预感，在到达塞西里亚城后愈演愈烈。
塞西里亚也不像是亨利所想的那么破落。
魔法的缺点是长久，但它的优点也是长久。
这座城市为了抵挡魔族而建造，因此它有着坚不可摧的特点，即使时代的改变让它趋于沉寂，但在魔法加持下可以耸立数万年的城墙没有任何破败的痕迹。
总是亨利想要写一些“塞西里亚眷念着已经没落的过去”的文章，顺便拍几张长满杂草的城墙照片的时候，从各个角度拍出来的也是不输给王都般宏伟而华丽的建筑。
在这样的城市最热闹区域摆放着的游戏桌，完全不会给人玩物丧志的感觉，反而看着那神奇的投影，让人觉得“不愧是魔法都市的人们玩的游戏”的感觉。
魔法齿轮工坊就更是如此了。
那过分华丽的外表不谈，里面那群毛茸茸是怎么回事？！
亨利走在魔法齿轮裡，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一样，人们操纵着魔法玩着从没见过的游戏，可爱的猫咪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行走，连饮料都是骨碌碌冒着气泡的。
亨利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他害怕自己待久了想要叛变！
最后，亨利只好待在酒店里，养足精神等待着今天的“魔力基站试点奠基仪式”。
——给亨利的请帖上是这么写的，亨利也不明白为什么魔法教育的试点变成了魔力基站奠基，话说魔力基站是什么东西？
不过亨利觉得应该没问题。
游戏桌再怎么有趣也是游戏，而且听说魔法齿轮的主人是一个邪恶的黑袍，到时候给对方多拍几张照片，就算再怎么正常的场合，看起来也像是黑暗祭典了。
亨利忍不住奸笑出来，而有人突然在他身后叫道。
“这不是《圣耶金邮报》的亨利先生吗？”
啊啊，身份就暴露了？！
亨利慌张的转过头，却很惊讶的发现叫住他的竟然是榭思瑟城铁皮人偶娱乐公司的一位经理人。
亨利以前负责过一段时间报纸的娱乐版块，所以和对方很熟。
“……你怎么在这里？”亨利惊讶道，他觉得榭思瑟时髦的电影经理人和落后的魔法之城没有半点关系。
“我家的老板想要和魔法齿轮谈点生意。”对方回答道。
他不好意思说曼德拉爵士最近去了好几次魔法齿轮，见到的都是工坊的黑猫秘书，对方坚决拒绝出卖魔法齿轮的招牌技术，并且表示主人对无关人士的拜访没有任何兴趣，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爵士只好亲自来这边堵人来了。
“曼德拉爵士也在？！”亨利更加惊讶了。
他下意识的觉察到这应该是个大新闻，拿起相机想要寻找爵士的身影，却听见人群中一阵骚动。
“啊，魔法齿轮的主人来了！”那位经理也说道。
那只黑袍来了？！
亨利激动的举起了相机，想要拍下邪恶的黑袍的照片，但在他的镜头后，映照出的是一位俊美漂亮的能够去当神使的青年，他的身上倒是穿着黑袍，但带着日月齿轮的炼金术师纹章挂在那黑袍上，看起来并不会比主教的长袍逊色。
这个是黑袍？！
亨利的价值观顿时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冲击。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多拍几张照片，简直对不起对方的美貌！
于是在亨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咔嚓咔嚓的已经谋杀掉了相机中三分之二的菲林，甚至没怎么注意上面欧文市长的讲话。
“我在干什么？！”好半天后，亨利才冷静下来。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黑袍的魅惑术。
“这样剩下的底片都不够了，我怎么将将黑袍邪恶的计划公之于众？！”亨利想道。
而此刻，仪式却进行到了最重要的时刻，亨利听见礼台上有人宣布：“下面请安格尔&#183;塞西里亚致辞并开启仪式——”
那位黑袍就走到了礼台的中央。
但对方毫无说话的意思，只拿起手中亮晶晶的魔杖向着空中一挥。
伴随着黑袍的动作，一道晶莹的光柱向着空中直射了上去，随后却像是击打在水面上一般，在空中泛起了波纹。
亨利惊讶的看见空中像是水池一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聚集成了倒立的喷水池形状的云层，而从这个云朵喷水池的中央，一道彩虹落了下来，落在了义学中庭的院子裡，然后向着四面铺层开来，整个空气都带着些许亮晶晶的光芒。
纵使无天赋者也感觉到了魔力的存在。
似乎挥挥手，就可以使用魔法的感觉。
“这就是魔力吗？”亨利旁边的经理低喃道，他发出了一声苦笑，“如果不是过了年龄，有这种条件的话，我也想要学习看看魔法呢！”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只要是这个位面的生物，谁不想要亲自使用魔法看看呢？说不需要了只是因为知道才能不足而进行的放弃而已。
亨利却没有说话。
他正啪嗒啪嗒的按着相机，贪婪的记录这一切。
至于立场？
在真正的魔法面前，全部见鬼去吧！

第34章 正确的魔法教学
连普通人都可以感受到魔力，在场的魔力天赋者就更是如此了。
就算是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魔法元素在指尖游走，呼之即来，体验到了真正的天才大佬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但也有少数法师觉得不太对劲。
培森就是其一。
培森是东境教育部的部长，白袍，中阶，不过他并不是塞西里亚城本地的法师，而是来自王都圣耶金城的皇家法师塔，在中央帝国的魔法界，是再正统不过的皇家法师出身。
培森却没有皇家法师常见的傲慢。
他长着一张和气的圆脸蛋，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子，似乎没什么事能让他生气。
这次也是一样。
明明学校属于教育部管辖的范畴，但欧文市长和魔法协会只拉了教育部的小干员说了一声，连知会他这个教育部部长的意思都没有，培森也没有任何意见，反而主动参加了这次奠基仪式，反而让魔法协会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当彩虹从空中落下，魔法元素欢快的向着四周荡开的瞬间，培森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这么富集的魔法元素，难道是——
魔力井？！
培森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作为正统的皇家法师，培森是感受过魔力井的，事实上，皇家法师塔迄今保存有最完善的魔力井设施。
绯红之井。
这口井是在魔法时代最鼎盛的时期，由人类，精灵，矮人三族打造，据说连设计图都是神灵的手笔，输出全开之下能够笼罩整个王都，张开的魔力护罩能够直接抵挡一次位面撞击，是比塞西里亚的不朽城墙更加坚固伟大的存在。
不过在历史上，这口井的输出从来没有开到过最大。
纵使在魔族大军入侵的时候，它的防御罩也只勉强罩住了王宫而已。
到了近代，绯红之井的魔力输出被控制得更是严格，只有王都的几座星耀塔才有资格使用里面的能源，而培森也是外派离开王都，去星耀塔领取他的学者之杖的时候，才第一次在绯红之井进行魔力补充。
现在培森感觉到的魔力活跃程度却类似他在绯红之井的附近。
他难以置信道：“这是魔力富集度是……魔法井？”
“那个黑袍说，原理上是。”约翰干员回答道。
“可是，这种程度的设施，给一群无天赋的平民小鬼用，不是太浪费了吗？”
“嗯？！”
约翰干员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他们部长说出了什么身为教育者绝对不能有的歧视发言。
培森部长却顾不上他的部下的反应。
他握着他的学者之杖，低念了几句咒文，想要汲取空气中那丰富的魔力，这才是“不浪费”的用法。
但那些魔法元素却没有如同他所希望的那般回应他的咒语。
反而伴随着“嘟——”的声音，鲜红的文字在他面前跳了出来：
【您的流量不足，无法连接网络。】
【是否立刻进行魔法课程补充流量？】
“这是什么？！”培森惊讶道。
“您的魔力流量不够吧？”约翰干员虽然怀疑的看着他的顶头上司，却还是回忆了一下之前安格尔递交给他们的《魔力网络传输协议1.04版》。
他解释道：“那个黑袍说，这里的魔力井不是纯粹的魔力井，而是个魔力池，里面提供的魔力是有数的，无法支撑法师的消耗，仅仅只能供学生们教学使用，但为了避免魔力浪费的情况，同时也是鼓励学生们主动使用魔法，所有孩子必须通过魔法课程来换取魔力流量。”
“哦，很合理的规划。”培森干巴巴的说道。
他就说怎么有人那么傻呢？开放了魔力井白白给人用！
但就算这样，也太奢侈了！
奢侈过头了！
如果当年他进入魔法塔的时候有这个条件的话……
“那个黑袍的动机真的没问题吗？”培森忍不住怀疑道，“竟然提供这样的设施，他真的不是在用孩子们做实验？”
不用担心，那个黑袍是无主之塔派出来实行魔法复兴计划的。
否则一个中阶怎么拿得出那么厉害的设备呢？
约翰干员差点就那么回答道。
好在他记起这件事是欧文和休姆推测出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虽然培森是个不错的好人，但教育部对魔法义务教育的反对派也很多，如果他的某个朋友正好是反对派，不小心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约翰就比较谨慎的说道：“好像确实是他的研究项目，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专门起草了《魔力网络传输协议》中的用户安全部分，确保所有用户生命灵魂和财产安全。”
培森想了起来：“好像你是有说过。”
约翰之前还提交过协议副本。
“部长阁下，你们在讨论魔力基站吗？”忽然有人插嘴问道。
培森转头看了看，发现几个记者打扮的人正看着自己。
确认过眼神，都是王都来的人。
但目前的情况下来说，再强调什么游戏玩物丧志的，就显得扭曲事实了，人家可是拿出魔力井来了。
如果这个魔力井是欧文市长搞的，那还可以说他浪费税金，搞面子工程。
可这个竟然是一个民营的炼金工坊捐助的，而且这家工坊的主人还是永远只能是平民的塞西里亚家，就算想要说他们有黑幕都没人相信。
唯一可以做文章的，大约只有安格尔的黑袍身份。
但欧文那里有魔法协议打底不说，攻击太过绝对会得罪众多黑袍，而且那些黑袍疯起来鬼知道会干什么事，得罪他们绝对得不偿失。
培森部长在心中迅速的权衡道。
然后他露出了惯常的笑容：“这次的魔法教育试点非常的大手笔！如此富集的魔力，哪怕王都的皇家学院都没有这个条件呢！让人非常期待结果！”
培森如此说着，将约翰推了出去。
“这是我们教育部的干员约翰，他也是这次试点计划的主导者之一！是一位非常有才华并且为学生着想的教育家，有他盯着这次试点，我们东境教育部非常放心！相信在今年冬季的魔力鉴定的时候，能够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成绩！”
“部长过奖了！”约翰惊讶的说道。
原来培森部长那么看好这次试点的吗？我刚刚果然听错了吧？
约翰如此想道，他很快被相机的闪光灯照花了眼睛，想要对镜头露出更帅气笑容来，而记者们也相当配合的对着他一阵狂拍。
培森部长笑眯眯的在一边看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抢了风头。
他还注意到好几个记者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似乎在为不用写违心的报道而放心的样子。
培森部长的笑意加深了：
傻瓜们，学习魔法哪有那么容易？！
无天赋者就算是直接投入魔力井的中央，也只会一事无成！
虽然不知道那个黑袍想要做什么愚蠢的实验，但他很快就会知道，天赋决定了一切，对于那些无天赋者抱有任何期待都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最终只合适成为工厂的燃料。
现在捧得越高，到魔力鉴定的时候，结果会越“好看”！
培森微笑着从人群的热闹处退开。
*
同时从人群中逃走的，还有本该成为众人焦点的人物：
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安格尔避开人群，走到学校教学楼侧边的小水池处，捧起水拍了拍脸。
刚刚在人群面前站得太久，他头昏。
一大群无关的人，一大堆无意义的声音，一大堆浪费时间的发言。
所以安格尔最讨厌什么仪式，典礼，会议了，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都让人不自在！如果不是为了他的研究项目，他才不会参加这么见鬼的作秀仪式！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
第一个魔力基站终于建起来了！第二个，第三个还远吗？
如果发展速度够快的话，也许明年这时候就可以得到一个城市的局域网。
也就是说，他安格尔穿越了一百多年，终于有网了呜呜呜！
安格尔感到非常感慨。
作为一个信息时代的穿越者，安格尔有着非常严重的网络依赖症。
他前世的时候，只要去到没有wifi的地方都觉得精神非常不安定，而不得不外出旅行的时候，遇到断网一天的情况就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死了。
现在他竟然在这个没有网络的鬼地方活了一百多年！
人类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
安格尔想想两个月前，自己被从无主之塔赶出来，还在想是不是选错了课题，如果选择“空间位面穿越”这个项目的话，也许早就回到前世的位面了吧——当然，以中阶法师的脆弱灵魂，更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无限）的可能是迷失在时空乱流中，搅成肉沫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在法师塔外，他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完成自己项目的机会！
安格尔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并不一定要用网络干什么，但想想不用接触人群也可以得到外界信息的安全感，就足以让安格尔觉得幸福。。
这时候，却有阴森森的声音突然问道：
“这个不是魔力井喵？”
安格尔转开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就看见黑色的影子上张开了巨大的异色猫瞳，正凝视着自己。
“不要这样冒出来，会吓死人的。”安格尔抗议道。
秘银并不理会他的抗议，只继续道：“这个是天空泉吧！”
“……有什么区别吗？”安格尔道。
“区别大了！”秘银咬牙切齿道，“魔力井只是一种人造设备！但天空泉却是一种生物！虽然说不准它是植物还是动物什么的，但它是活着的！”
没错，现在在空中倒立的那个如同喷泉的东西，是活着的！
而且现在如同落地的彩虹一般的区域，其实是它的进食通道！
只不过这个活物吃的并不是人类，也不需要进食其他什么生物，它吃的只是魔力而已。
这个通过汲取魔力供养自身，天空中的那口喷泉就会持续的成长，最后变成一个像是天空国度一般的存在。
在比魔法时代更早的年代里，人们曾经以为它所形成的云中国度就是神灵的国度，留下了大量关于天空之国的神话传说来。
甚至到了魔法时代，还有不少法师想要通过饲养天空泉制造自己的天上国度。
从这个角度来说，天空泉也算是神话生物了。
“秘银你知道的很清楚啊！”安格尔道，“很多法师都没听说过呢！”
“活的长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了。”秘银没好气道。
它担心的是安格尔不知道：“我反而奇怪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个玩意的泉眼的？！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看着和魔力井类似，所在范围有着充足的魔力，但实际上这些魔力只是它溢出的部分，实际上它需要吃下去的更多！事实上，历史上成功养活了天空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上古时代的血腥女暴君音纳，她拿全国的魔法生物当饲料，才喂出了她的天空泉！另一个是魅惑之女塞西里亚……啊，又一个塞西里亚……但那个女人拥有魅惑众生的魅力！所以她的天空之泉是她所有种族的信徒为了她众筹出来的！你觉得你有那个魅力吗？！”
“知道啊，所以我几乎以为我的项目一定会失败了。”安格尔说道。
“？什么意思？”
安格尔说道：“在过去的一百多年裡，我为了搭建魔网尝试了各种可能，其中最难的就是魔力的传播问题，它的元素并非物理性的，而更像是一种情绪，一种概念，根本做不到物理手段的生产和传导。”
“我发现自己思想被局限了，物理设备无法解决的话，用魔法生物也许更加合适。最后结果就是天空泉，它虽然是一种生物，但能够生产并且储存魔力，具备强大的运算能力，正好合适用来当我的网络核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吃的太多了，需要的魔力太多了。”安格尔最后叹息道。
秘银的目光变得很冷酷：“所以，他们终于把你从法师塔解雇了？”
“是啊，他们目光很短浅吧！”
“不，我觉得他们能支持你乱搞一百多年，已经非常伟大了！”秘银想想都替安格尔说的“他们”觉得心累。
要多伟大的心胸，才愿意给安格尔这种家伙买单啊！
天上国度！
嗤！
至少秘银是不愿意的：“你觉得你有足够的魔力可以喂养这种怪物？！”
“我没有，法师塔的那些法师们也没有，”安格尔说道，“但是，无天赋者也许可以做到！他们已经用游戏桌证明了他们并不是没有魔力的，不是吗？”
否则，安格尔不会强行启动他的项目。
他的第一个基站，是在计算了第一个月游戏桌魔核的数量后，才“建造”的。
“而且这个天空泉并不是野生的那种，它是我用炼金术合成的，”安格尔说道，“能够精确控制它的体积和摄食量，是完全在我控制之内的‘生物’！”
安格尔如此说道，抬起了一只手。
周围富集的魔力重新形成了彩虹的模样，围绕着安格尔的手磨蹭着，像是一条猫。
安格尔也温柔的摸了摸它：“我会好好将它养大的。”
秘银（安格尔的影子）顿时炸毛了：“你们炼金术师都是疯子！”
“我可不是炼金术师，我是黑袍法师。”
“喵喵，炼金术师 黑袍法师，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组合喵！”秘银叫道。
它嫌弃一般的从安格尔的影子中消失了。
安格尔也不奇怪，他挥散了围绕着他撒娇的那段小彩虹，向着墙角那边看去，半分钟后，一个精心留着夸张八字胡的时髦中年从那边走了过来。
“请问，是安格尔先生吗？终于找到您了！”他明知故问道，对安格尔露出了夸张的笑容，“我是榭思瑟的曼德拉，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娱乐公司，希望能有荣幸和您谈谈！”
他这么说着，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
至于安格尔和曼德拉都谈了什么，那是后话了。
现在让我们将视线从这些满脑子杂念的肮脏大人们身上转开，再度回到魔力基站上来吧！
人们围绕着教育试点，黑袍的企图，炼金工坊的游戏桌之类的话题吵闹了那么久，却鲜少有人真正注意到作为“教育试点地点”的义学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
塞西里亚城的第三义务学校就是这么一所没有存在感的学校。
它位于市区的边缘，曾经是一所普通而并不受重视的义务学校，同样的学校在塞西里亚城还有五所。
——本来欧文市长想要选恩丽丝所在的学校的，但安格尔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不希望有人因此做多余的文章，拒绝了这个建议，改成了这样一所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特色可言的普通学校。
而同样没有存在感的波洛是第三义务学校一年级的学生。
虽然学校被选作了试点学校，市长和其他大人物们都莅临此处，发表了演说，但和波洛这种普通学生是没什么关系的。
事实上，在奠基仪式的那天，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得到了一天假期，以免他们给仪式添乱。
在短暂的喧闹过去后，学生们才被允许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教室裡。
波洛对此一点都不高兴。
他对上学没有兴趣。
对魔法更没兴趣。
魔法有什么意思呢？
不是坐着发呆（冥想），就是一些谁都听不懂的符文，好容易到了实操课，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火球来，还不如火柴划出来的火焰大，而且听说王都的老爷们连火柴都不用，他们用一种叫做打火机的器具，只要按一下就能点火，比魔法还神奇！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火枪。
只要“砰”的一下，猎物就死了，不用冥想也不用咒文，别提多威风了！
波洛想到这些，就恨不得自己能快点满十二岁。
——听说只要十二岁，就可以进入隔壁镇上的工厂了，他可以跟着堂哥一起去！虽然听说工资会比大人少很多，但他是小孩子，也是当然的吧？反正平时他帮家里的武器店干活，也是没钱拿的！等到他有工资了，他要买一大盒的火柴，划一根丢一根，划两根丢两根！
但现在，小波洛只能呆呆的坐在教室裡，听讲台上传来滔滔不绝道：
“……冥想最重要的是集中注意力，驱除杂念，用你们的魔法触觉去感应各种元素的存在，吸收它们，将它们转化为你们的力量。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没有偷懒的余地，只有这样你们才可以真正踏上魔法的道路。虽然我们今天要尝试用一种新的冥想方法，但原理是一样的，也许你们会觉得比原来更复杂，可这是欧文市长的决定，感谢他吧，他在百忙之中竟然还关心着你们……”
这些声音在波洛耳边打了个转，根本没进他的耳朵里。
倒是伴随着这样的催眠曲，波洛的眼皮子沉重了起来，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靠着课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
响亮的教鞭声让波洛惊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就见冥想课的亚拉先生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波洛慌忙坐直了身体。
好在亚拉先生没有点名提问，只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好了，我们现在来实际操作一下！”
操作什么？
波洛一头雾水的想道。
不过他看见黑板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魔法符文，而周围的同学们伸出手开始比划，立刻就机灵的意识到是要学习这个符文。
但现在是冥想课，不是符文课吧？
而且正式的符文课不是四年级才有的吗？
波洛心里奇怪着，却害怕上方亚拉先生冷冰冰望过来的眼神，他赶紧伸出手，努力沟通着体内的魔力，开始在空气中写字。
伴随着他的动作，魔法元素汇集了起来，但颜色很淡，像是烟气一般，还歪歪斜斜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散开的样子。
像是这样的符文，不要说亚拉先生，就是波洛自己都觉得很糟糕。
要完！
波洛绝望的划下最后一笔。
他刚刚没有听课，不知道这个符文有什么作用，但无论什么作用，写得那么扭曲终归只会失败……吧？
波洛已经想象出亚拉先生拿着教鞭抽他手掌的模样，却没想到他才画完这个符文，就有一个长方形的框框在他面前跳了出来。
嗯，成功了？
但这是什么魔法？
波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长方形框框，却见方框的上面有方形，长条形，L形，Z形的砖块掉了下来，堆在方框的底部。
波洛并不笨，只是不专心而已。
他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是要自己将这些砖块完整的铺好，不留下一格空隙，而铺好的砖块会转化为魔力积累到右上角的小箱子裡去。
波洛觉得这非常简单，他掌握了规则后，一下子就把之前掉落下来的砖块给填平了，甚至还发现了堆得高一点，魔力会成倍增加的“小技巧”。
于是没用多少工夫，波洛的魔力就填满了上面的小箱子。
小箱子炸了开来，一半的魔力填充进了波洛的身体里，另一半则化作了细小的烟花在方框里炸开，并且组成了文字：
【冥想成功！】
【你的魔力增加了！】
波洛看着小方框，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魔法烟花炸完后，那部分的魔力也跟着消失了。
波洛只觉得意犹未尽，还想要再来一盘。
而像是探查到了他的想法，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要开始下一轮冥想吗？】
【是/否】
当然要的！
波洛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再度看着砖块从方框中掉落下来。
至此，波洛已经彻底忘记了亚拉先生的存在。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第35章 合作
亚拉先生拎着教鞭在教室里走动着。
他准备看见哪个小混蛋在走神，就把对方拎起来罚站，情节严重的，就抽手心。
他平时就这样做的。
亚拉先生并不觉得体罚有什么不对，他反而觉得现在的孩子们太幸运了。
亚拉先生记得自己被送到法师塔的时候，可没什么老师来盯着他们冥想，只有学长学姐有空了才指点两句，其他全靠自学，只有格外有天赋的才可以真正有所成就，还必须从打杂学徒做起。
但相比普通人，能去法师塔的亚拉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
只有初阶潜力以上的魔力天赋者才可以惊动法师塔的魔力探测水晶。
这也意味着，不用通过什么魔法教育，也不需要什么魔法鉴定，亚拉在去法师塔之前，他的天赋已经决定了他的成就下限是初阶法师。
在魔法时代，亚拉这种天赋者就是死在法师塔，也不会放弃成为法师的机会的。
可是亚拉放弃了。
因为亚拉的母亲的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如果在魔法时代，最初几年这么熬熬也就过去了，等亚拉成为初阶法师以后，多得是地方愿意聘雇他，那时候无论成为冒险者还是小贵族家的顾问法师，都可以得到大笔的金钱，妥善照顾自己的亲人。
但到了这个时代，不要说初阶法师，中阶法师在法师塔外都找不到工作，而法师塔内，无法成为高阶法师就没有前途可言，只能一辈子当助理领死工资，还被限制了行动自由，轻易无法离开法师塔。
相形之下，以亚拉去过法师塔的资历，足够找到一份魔法教师的工作，钱虽然比在法师塔少了一些，但至少随时照顾到家里，也比较容易找到对象。
亚拉在权衡之下，只好选择了放弃心心念念的法师理想。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平民中拥有中下天赋的法师预备役多半如此，愿意留在法师塔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家里实在没钱或者没爹没妈对外面世界没有留恋再也不准备离开法师塔的孤儿，另一种是家里有闲钱的贵族的子弟，他们不需要工作，才会选择继续进修，拿个好看的法师资格。
当然，要说甘心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亚拉对法师还有些执念，他只好将希望转移到学生身上，希望能够培养出几个法师人才来。
可这群臭小鬼实在是——（屏蔽）
亚拉先生觉得自己不在教育人类，而在教育一群猴子。
不过也确实太早了！
即使是魔法时代，进行“魔法萌发”的年龄是十二岁——正好是冥想课开始减少的三年级——在此之前，孩童的魔法潜力不固定，连法师塔的探测水晶也无法确定天赋值。
而且无论有没有天赋，太小的孩子的理解能力也有限，不明白魔力是什么，再加上耐力差，坐不住，更别说花一天的时间集中注意力寻找虚无缥缈的魔法元素了。
亚拉先生只好用暴力手段，强迫这群小鬼们坐下来冥想。
就算这样，平时的冥想课也有一半的学生在打瞌睡。
也因此，亚拉先生对新的魔法教育试点并不看好。
虽然新开的“魔力基站”很厉害，他作为曾经的法师预备役也心情激动，可交给他班上那群皮猴子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群死小鬼纯粹是将饭塞进他们嘴里了，还要哄着他们吞下去，仅仅是生活在魔力富集区域，大概作用和精灵语言课请了两个精灵当老师差不多，提高非常有限。
所以亚拉拿到这个叫做《方块冥想法》的入门冥想办法的时候，只简单看了看。
他觉得确实是“入门级”。
其实冥想法的核心没有变，依然是集中注意力，将周围的魔法元素吸引过来转化为自己的魔力而已，至于将这些魔法元素拼成S字，还是拼成B字，根本没有意义，还要耗费多余的魔力。
而且冥想时间也太短了！
完成一次“冥想成功”连一分钟都不到，正常的冥想最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才有作用。
这群没耐心的小鬼恐怕完成一次就当作冥想结束了！
于是亚拉先生拿出了十成的注意力来。
他虎视眈眈的盯着学生们，就看哪个想要偷懒。
也正如亚拉先生所担心的，一局“冥想”很快就结束了，他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孩子面前的方框绽放出烟花。
他正准备过去提醒对方继续，却见那孩子迫不及待的点开了下一局。
还算像话。
亚拉先生暗中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孩童。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群一天到晚打瞌睡开小差的熊孩子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没有一个偷懒的，都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的小框框，甚至连班上最调皮的几个刺头都没有走神……不，他们甚至比其他孩子还认真一些！
亚拉在旁边看着，发现他们积攒魔力的速度是班上最快的。
这冥想法那么有用？
竟然能降服这群小魔头？！
亚拉在空中画出了方块冥想法的启动符文。
他昨天只试着进行了一局，觉得没什么意义就没有继续了，这次看孩子们那么专心，他准备深究一下。
这一深究，就是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了上课铃再响，整个教室无动于衷，连亚拉先生都沉迷在搬砖中，几乎在讲台上化身了方砖，直到下节课的怀特先生走进教室，亚拉先生才“惊醒”过来。
亚拉先生看着怀特先生惊讶的表情，觉得很羞愧。
“抱歉，我……”
“哈哈哈，没关系！我昨天好奇的看了看，也沉迷了一晚上呢！”怀特先生豪爽的笑道。
“你也？”亚拉先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你不是负责不是数学科目吗？”
“数学老师就不可以冥想了？而且，这个冥想法的数学模式可是工坊主人特别推荐给我们这些数学爱好者玩的呢！”怀特先生抬起下巴道。
其实安格尔的原话是“只有数学天才能玩”，怀特才被引诱进去的。
亚拉先生却第一次听说：“数学模式？”
“你没试过吗？可好玩啦！”怀特说道，并且在空中画了个符文。
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他的起手比魔法老师还干脆，看得出玩了很多遍了。
而在怀特的冥想法中，果然有个“数学模式”的选项，只见他熟练的打开这个模式，和普通模式类似的方块从空中落了下来，只是这些方块上都有些数字。
亚拉看见先掉下来的是一个Z，然后是一个L。
但怀特却没有将L塞到Z的下面，而是并列放置着，留出了一个空缺。
亚拉作为强迫症觉得很难受：“啊，你刚刚错过了。”
“没有，在这个模式裡，必须一串数字相加到10，才能消除。”怀特说道，这时候一个方块落下来，他眼睛一亮：“啊，来了！”
他迅速的控制着方块落到了L的上面，按照普通模式，这样乱搭的方块并没有达成消除的条件，但这里正像是怀特说的，竖条和横条都呈现十字架的消失了。
“怎么样，很有挑战性吧？”怀特说道。
“啊……”
亚拉其实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串数字是什么，更别说加起来了。
他觉得在怀特先生面前，自己也是只猴子。
*
猴子们的魔力可以慢慢囤积，反正安格尔是不急的。
毕竟一只魔力基站的炼成需要大量的材料和金钱，安格尔下一只基站的资金还积压在他工坊的仓库里，没来得及换出来呢！
而眼前这位曼德拉爵士，就是安格尔换钱的关键了。
ATM&#183;曼德拉却没有察觉。
曼德拉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和工坊主人接触的机会，所以此刻他对着这位黑袍的态度带着四分讨好三分兴奋二分紧张一分心虚。
“安格尔先生，请问您有兴趣将游戏桌的业务扩展到贸易都市榭思瑟吗？”曼德拉爵士脸上带着微笑，半是奉承的谨慎问道，“您的魔法道具名声很响亮，相信榭思瑟的人们也会喜欢的。”
“游戏桌？”安格尔奇怪的问道，“你之前不是想要买我们工坊的招牌吗？”
“不不，不是想要买招牌，是想要买招牌的影像技术。”
曼德拉爵士慌张解释道。
原来那只黑猫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它的主人啊！
但随便开口说要买人家的招牌，是会被打出去的吧？
之前的曼德拉爵士倒不害怕得罪一个“小小的乡下工坊的主人”，哪怕对方是个黑袍，身为铁皮人偶娱乐公司的老板，他还请不起几个保镖吗？！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曼德拉爵士因为想要购买安格尔的影像技术，对魔法齿轮做了一系列的了解，越是了解，他就越吃惊。
这位安格尔先生真是个运营天才啊！
——能够开发游戏桌不稀罕，稀罕的是他工坊的排行榜和会员制度，还有对游戏桌的营销方案，最后还能想办法操纵舆论，让王都和榭思瑟都在讨论魔法齿轮的新发明！
这一系列组合拳真的做的太完美了！
搞得曼德拉爵士几乎想要将安格尔挖到自己公司来。
可昨天的奠基仪式，却让曼德拉爵士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
安格尔大人不仅能赚钱，还不缺钱！
准确的说，奠基仪式上的魔力基站所代表的金钱把曼德拉爵士给镇住了！
看到奠基仪式上那和魔法招牌一样夸张的场景后，曼德拉第一感觉是“这个特效一定很贵”，他然后找了几个法师确认了一下，果然如此。
那是一口魔力井！（大概）
一口皇家法师塔才有，普通法师就算早得起也养不起的魔力井！（大概）
那只黑袍却将这口魔力井免费的捐赠给义务学校了！（确认）
“这么昂贵的魔法设施却给小孩子们用，那个黑袍脑子有病吧？”最后那些法师羡慕嫉妒恨的总结道。
呵呵哒，人家是在培养潜在用户呢！
连这点眼光都没有，活该你们一直是穷法师！
曼德拉爵士在心里冷哼道。
虽然曼德拉并不知道什么“无主之塔”“永葆青春”“神秘来历”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在这位榭思瑟商人的眼里，一个刚继承了破落工坊的“年轻人”能做得出那么成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曼德拉爵士大胆猜测，魔法齿轮作为魔法时代最辉煌的炼金工坊之一，先人们里面一定残留了不少遗产给他们的后代，只是前面几任都缺乏眼光和运营能力，才将工坊糟蹋得一塌糊涂，直到遇到了安格尔这个主角横空出世，把握商机，才让工坊重新走上轨道。
就比如说那块旧招牌吧，以前没亮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工坊前任主人们：我们倒是想要把招牌挂起来啊，但你知道那个要消耗多少魔力吗？！）
当然，这样一来，挖走安格尔的算盘只能遗憾的落空了。
安格尔显然并不是他家小庙能容纳的大神。
但曼德拉爵士却没有因此就放弃和安格尔合作的打算。
——这么明晃晃的主角光环，不抱上大腿，岂不是显得自己太白痴了？！
所以曼德拉爵士见到安格尔的时候，随机应变的改变了切入点，换成了游戏桌生意。
“影像技术我当然是非常想要的，很遗憾的是，黑猫先生说无法出售，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曼德拉爵士说道，“不过我非常看好魔法齿轮的未来，如果您的游戏桌业务在榭思瑟需要一个代理人的话，我手头的一些渠道也许能为您派上用场。”
安格尔却摇了摇头。
“很抱歉，游戏桌还不成熟，我暂时没有在榭思瑟开展生意的打算。”
其实也是产量跟不上了。
无论是符文核心也好，还是游戏桌本身也好，都无法量产，需要手工制造，现在单单是为了应付塞西里亚城区域的游戏桌业务，安格尔都有些人手不足，更别说扩展到其他区域，尤其还是榭思瑟那种繁华的商业城市了。
曼德拉倒不意外这个回答。
以曼德拉爵士自己来说，第一代的游戏桌虽然很有趣，但和塞西里亚这种“乡下”不同，自由都市每天都有新的发明新的流行出现，人们生活节奏要快很多，他们喜新厌旧的也特别快，以第一代游戏桌的几个小游戏，只怕没有火到半个月，人们就会遗忘它的存在。
不愧是安格尔大人，完全不会被大笔订单所迷花眼呢！
曼德拉心理暗赞道。
当然，曼德拉提出游戏桌代理并不是为了试探安格尔，而是为了交好安格尔。
盈利倒是其次。
于是曼德拉爵士摸了摸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不放弃的劝说道：“即使您暂时没有销售游戏桌打算，趁着现在榭思瑟的报纸都在宣传您的‘教育试点’的义举的当口，给您的产品先做个广告也不是错的。”
“不需要大量推广，只是给人们留下印象就行。”
“如果您不介意，在下的名下有几家剧场正缺乏新奇的事务招揽客人，我们愿意为您做免费的宣传，分文不取！”
至于游戏桌放过去了，代理协议就那么签下了，关系不也就建立起来了？
曼德拉完美的微笑着。
他倒贴到如此地步，终于让对面那只从没有正眼看他的黑袍正眼看向了他。
曼德拉心中一喜。
觉得这是对方愿意接受自己的征兆。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安格尔其实依然兴趣缺缺。
榭思瑟的游戏桌，他要怎么回收里面的魔法核心啊。
安格尔不愿意和曼德拉废话，终于忍不住将生硬的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那么你们外包做电影吗？”
“外包？”曼德拉愣愣道。
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太清楚该怎么说。
毕竟关于电影这一块，安格尔完全是外行，他连前世的影视公司是怎么运转的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个世界的制片厂了。
所以在安格尔的计划里，他想要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影视公司，买下对方现成的设备和工作人员，找人弄个剧本，就准备开拍。
——这也是安格尔考虑魔法少女特摄片的原因。
那个玩意真的不太需要多少成本，也不太需要多成熟的专业技巧，以安格尔以前做主策的时候，导演游戏片头动画的经验，大致上能吃的下来。
再专业点的影片，安格尔就没太大把握了。
可这个计划，在开始的时候就招到了挫折。
安格尔不久前跟欧文市长透露了这个想法——主要是想透过对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影视公司——结果欧文一脸惊讶。
“影视公司？我们这里有那么新潮的公司？！”
……公司是用新潮来形容的吗？
安格尔详细问了下，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这个时代虽然工业化了，但工业化的程度显然很有限，尤其是影视行业，仅仅在榭思瑟之类的大都市才能形成产业，而像是塞西里亚城这样的“落后区域”，能够开一家电影院，放放人家前几年拍的老片，就算是时髦了。
“难道安格尔先生想要拍电影吗？我一定会全力支持的！”欧文最后如此说道。
你的支持有个P用！
你是能摄影呢？还是能写脚本呢？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道。
结果还是秘银想起了有个企图买自己家招牌的家伙好像自称是什么娱乐公司的，安格尔才决定见一见这位曼德拉爵士。
曼德拉并不知道安格尔的苦恼。
他看着对面黑袍那淡定冷漠的样子，觉得对方搞不好是在考验自己。
——传说中的贤者不就是这个德性吗？他们总是给出‘杀死西方火山上的恶龙’“找到沼泽里的避水珠”“收服隔壁村子的村花”这样的任务来，才决定加入勇者的队伍。
搞不好这位安格尔大人也有这种兴趣呢？
曼德拉爵士将安格尔的提议当作了考验，他努力的思考道：“您说的外包……是指您成立一个制片厂，但雇佣我的人手，帮助您完成影片，再以您的公司的名义发售吗？”
“大致上是……”安格尔点了点头。
对啊，原来影视行业也可以这样玩啊？！
这样就和自己先写个游戏策划案，然后把所有需要的资料全部外包一样了吧！
安格尔如此想道。
“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想要拍什么类型的片子吗？”曼德拉爵士谨慎的问道。
其实他更想要直接问，您的成本准备了多少。
这样的委托，他倒是也接到过的。
大多数自以为有才华的富二代玩票，曼德拉会根据对方的投资数额来决定配合度。
只是曼德拉爵士现在想要争取到和安格尔的合作机会——更多的，是他觉得安格尔提出拍电影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所以他就问的比较委婉。
安格尔却不委婉。
他和专业人士是不会客气的，毕竟以他做甲方的经验看，说的越是清楚，对方也越能完美的完成任务：“我想要怕一个广告片。”
“广告？”曼德拉愣了愣。
安格尔就简单的跟曼德拉说了一下关于魔法少女这种类型片的特点。
在安格尔来说，这类片子根本俗套到没什么好说的了，所以他根本没想过隐瞒。
他却没有想到，类型片之所以能成为类型片，就是因为它的套路反复的使用，依然有人喜欢，这才会被称为经典。
曼德拉爵士听得两眼放光。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位安格尔大人果然是天才啊啊啊！
明明只不过是女勇者打倒魔物的题材，但加入了现代的元素，顿时和他之前拍的那些俗套的传说不一样了。
有那么一瞬间，曼德拉都想要自己公司来拍了。
不过面对着这位黑袍深渊一般的眼睛，曼德拉爵士顿时冷静了下来。
杀鸡取卵可要不得！
他不就是因为这个人在这方面的才能，才想要和对方合作的吗？怎么可以因此先得罪了他呢？
何况，这种“广告模式”即使不拍魔法少女，换个方向也可以用啊？
他正有几个合适的片子拉不到投资呢！
曼德拉爵士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他微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安格尔先生。接下来我就返回榭思瑟，为您挑选合适的人才。外包价格……啊，不，您不需要太多的投入，作为第一次合作，我可以免费的为您服务。但作为交换，我可以得到您这支影片的独家播放权吗？”

第36章 我寻思着不太对……
安格尔对曼德拉爵士的“条件”当然没有意见。
他还烦恼影片结束后的播放渠道问题呢，现在有人自己送上门，简直再好不过。
于是两人在签下了魔法契约后，曼德拉爵士立刻屁颠屁颠的返回了榭思瑟调配人手和设备去了——从塞西里亚到榭思瑟的距离来说，单是往返就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安格尔则着手前期准备。
最先准备的当然是剧本。
一个电影没有剧本，那几乎是不可能拍出来的。
曼德拉爵士本来提议由他手下的编剧来写脚本，但考虑到请编剧过来太花时间，第一部 电影的拍摄地点是塞西里亚城（主要是安格尔准备以这个区域为主出售魔杖），榭思瑟的编剧过来了还要重新采风，最终决定脚本部分还是交给安格尔负责。
好在安格尔在这方面有着充足的经验（坏习惯）。
安格尔作为一个立志自己做游戏的原画转职策划，（自认为）自己是有编写脚本的能力的，何况魔法少女这种玩意的剧情嘛，随便搞搞就好了，所以他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涂了一个大纲出来。
不过具体到剧本细节，安格尔就没兴趣了。
那个太繁琐，写起来很麻烦。
安格尔想了想，对自己使用了搜魂术，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份X莱坞的剧本格式表（他挺惊讶自己前世竟然还看过这种东西的），里面具体到第几分钟要有个爆炸的那种。
安格尔拿着这个格式表，还有自己写的大纲，想当然的认为接下来的填空工作，连狗都都能做得到，所以他像是前世用最低工资招聘刚毕业的中文系学生当文案策划一样，让招待猫在工坊中将上次合作过的菜鸟记者伦斯给挖了出来。
倒不是让伦斯写剧本，而是文科圈子这种存在，不就像是某种昆虫一样，发现一只，就可以找到十只的吗？
安格尔准备让伦斯找个有写作经验的同学，把剧本格式表填完，就算完事。
以上，是一份能让玩家骂到策划飞妈的游戏剧情诞生的全过程。
安格尔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正是低成本魔法少女特摄嘛，省钱就完事了。
黑袍都是这样的实用主义者呢！
安格尔根本没意识到，他前世的母亲在外太空永远下不来根本就是他自己活该——值得庆幸（？）的是，他前世是个真孤儿。
伦斯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写小说的同学？在报纸上连载的那种算吗？”伦斯一开始懵懂问道。
“你要请他电影脚本？！”伦斯结结巴巴道：“这，这种事，找我们的主编比较好吧？他认识许多知名作家！”
“不用了，你的同学就好，”安格尔坚持道，“我觉得年轻人就好了。”
便宜。
安格尔这么说，伦斯却不敢真随便介绍人过来。
“我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伦斯小心翼翼的问道，“问问他们的看法？”
“当然可以。”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也是故意找伦斯这个记者的，毕竟电影需要前期宣传。
伦斯果然转头就报告了他家总编。
“魔法齿轮要拍电影？！”赫克总编当即激动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样的电影？”
“听说是小女孩成为魔法师打倒魔物的。”伦斯不确定道。
“？小女孩？”总编愣了愣，“确定不是勇者？”
这个时代的电影，大多数是以男性做主角的，女性主角都非常少见，更别说小女孩了。
“好像是这样的，”伦斯求助的看向了总编，“安格尔阁下还让我帮忙找编剧，说是要年轻人，我的同学就好，但我的同期根本没有人创作过剧本。”
“你等等，我先理一下。”赫克抬起手，做出深思熟虑的表情。
“魔法齿轮的游戏桌的最初一批会员，好像是义学的孩子？”
“是这样的。”
“然后安格尔阁下捐赠了魔力基站给义学？”
“是的。”
“现在他拍摄电影，并且用小女孩作为电影主角？”
“是的……”
“然后还要求必须由年轻人担任编剧？”
“是……？”
赫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位安格尔阁下的每一步似乎都颇有深意，难道他真的就像是休姆大人暗示的那样，是为了复兴魔法才那么做的？”所以这次的电影才从女童入手宣传魔法教育的重要性？唔，这就说得通了。
赫克想起来了前些天自己对魔法协会的分会长的采访。
但是，为什么是伦斯？
赫克奇怪的看向了自己手下的菜鸟记者。
如果安格尔阁下有着那么崇高的目的的话，应该会想办法邀请更加靠谱的人才吧？比如邀请教育学家来写剧本之类，以安格尔阁下捐赠了魔力基站的功绩，相信教育部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全面配合的。
所以为什么要找伦斯呢？
总不能因为伦斯一天到晚沉迷游戏，待在工坊，就顺手找他吧？
赫克盯着伦斯道：“说明一下。”
“什，什么？”伦斯被上司看得胆战心惊的。
“说明一下，你的人际网络中有哪些人可以成为编剧的？”赫克要求道。
伦斯仔细盘点了一下。
“……安娜学姐，在《时尚新闻》上连载游记文章；霍尔学长，去年才出版了诗集；亨利学长虽然也是记者，但他以前在《圣耶金邮报》娱乐版刊登的演员传记也挺受欢迎的，最近他也来了塞西里亚城；还有……”
伦斯一口气就列出了十几个之多。
这也是当然的。
这个时代的义学教育只是给平民扫盲而已，像是伦斯这种能够进入报社当上记者的，即使他只是个菜鸟，也有着不错的教育背景。
这类人不是学园之城毕业，也进入过专门学校，和安格尔以为的那种数量过剩，只好忍受廉价压榨的大学毕业生根本是两回事。
安格尔完全错估了这时代文科生的含金量。
赫克也听得连连点头，愈发觉得安格尔应该是有备而来。
也许这些出色的年轻人裡有安格尔所中意的存在。
“不过，如果按照安格尔阁下的要求，必须有过连载小说的经验，还颇受读者欢迎，还正好在塞西里亚的，只有一位。”伦斯说道，“您也认识的。”
“谁？”赫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同期，艾伦&#183;柯克，”伦斯道，“但他现在正在……”
“原来是他啊！”赫克恍然大悟道，“这是个剑走偏锋的选择，但确实很合理！”
“合理吗？我觉得……”伦斯第二次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其实在安格尔说要“写过小说”的人才的时候，伦斯就想起对方了。
但是……
“不要你觉得，要安格尔先生觉得！”赫克说道，他站起身，左右走了两步，然后拿起了大衣，“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正好去看看他，问问他有没有这个意向吧——如果没有，就说服他！”
……总编，你真的没收过安格尔阁下的钱吗？
伦斯混乱的想道。
他看着赫克总编穿好外套向外走去，伦斯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可是，艾伦他现在正在疯人院啊！”
*
“啊哈哈，感谢神灵，伦斯你们来得正好！”
艾伦倒是挺高兴见到伦斯的。
因为赫克总编和伦斯赶到的时候，艾伦正绑在手术台上，精神病院的医生决定在他的后脑勺上开一个洞来“治疗”他的疾病。
最恐怖的是，这种“治疗方案”是完全合法的。
伦斯想到自己看见的画面都觉得毛骨悚然：“你真的疯了吗？！竟然主动要求治疗手术！”
“哈哈哈，我想要知道红色房间的‘治疗’是什么样的嘛！”艾伦精神亢奋的说道。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上面记录着乱七八糟符号的纸来，补上了一个记号。
艾伦道：“这样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说真的，我还挺想知道脑袋上开一个洞是什么感觉的，不知道能不能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获得魔法天赋。”
“你这是觉得我们不该救你？”伦斯阴沉的问道。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而已，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真的很后悔！毕竟我只是想要写篇文章而已，并不想因此送命。”艾伦笑道。
不过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半点胆怯，只有兴奋。
这就是艾伦&#183;柯克了。
一个为了写小说，可以将自己送进疯人院的准疯子。
伦斯觉得自己的这个同期就算永远关在疯人院也一点都不冤枉。
赫克总编倒是很赞赏艾伦的实践精神：“柯克，你真的不愿意来我们报社当记者吗？我们很需要你的实践探索精神。”
“哎，可我考据是为了更好的胡编乱造。”
“哈哈哈，睁眼说瞎话也是记者的基本素养之一。”
“哈哈哈！”
这对话听得伦斯胃痛。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好在赫克总编随后正色道，他有些严厉的看向了艾伦：“柯克先生，你有兴趣写电影剧本吗？”
“有的有的，当然有的，”柯克笑嘻嘻道，“但是，我想写也没有机会吧？除非去榭思瑟那样的大都市，还是说塞西里亚城也要成立电影公司？但是小制作我可拒绝的。”
艾伦确实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疯疯癫癫的，但写出来的文章人气却很高。
他在《森森那塔奇谈》这个小报上首发连载的悬疑小说《史莱姆博士和XXX》系列，硬是将一个地方三流小报拉扯成了全国发行量第二的报纸，小说也被各大报纸纷纷转载。
这样的人当编剧是足够的，赫克总编倒有点奇怪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他。
不过艾伦自己也很挑剔。
“钱，或者，名声，想要我工作的话，至少有一样吧？”他曾经这样对他约稿的报纸说道，要出的稿费也是数一数二的高。
他之所以一直在三流小报上写文章，不是因为他对那个报纸有什么喜好，而是因为这个报纸当年和他签订的对赌协议让他拿到了报纸销售额百分四十三的天价稿费。
从这点来说，这个人怎么都不在安格尔的目标范围内。
不如说安格尔怎么都没想到菜鸟记者的人际关系网中会有那么一尊大神。
“绝对是大制作！”赫克总编却代替安格尔许诺道，“投资人是塞西里亚城最大的炼金工坊的主人，他最近还给义学捐赠了一口有价无市的魔法井；聘雇的制作公司是铁皮人偶，你应该听过吧，榭思瑟最大的娱乐公司，听说还签下了独家播放协议，拍摄后会在铁皮人偶的全部院线统一上映。”
“这，这么厉害的吗？”这么问的，是伦斯。
他被安格尔委托以后，就傻兮兮的跑回报社了，不明白为什么赫克总编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在一起，却突然知道了那么多的内幕消息。
不过，原来我竟然是给这样的大制作找编剧吗？
伦斯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艾伦笑嘻嘻的听着。
反正这种画出来的大饼，听听就算完事了，只有协议上的金钱，才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不过赫克总编的话中，也有让艾伦感兴趣的地方：“炼金工坊？魔法井？这位投资人的来历倒是不同寻常啊，他到底想要拍什么样的片子？”
赫克总编一脸严肃的说道：“对方想要拍一部描述新一代魔法师成长的教育片。”
“？？？”
伦斯满脸问号：“不是小女孩打到魔物的战斗片吗？”
他怎么越来越觉得总编和他所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小女孩不学习魔法，怎么打倒魔物？”赫克总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己部下一眼，“安格尔先生显然想要宣传魔法教育，但是想要改编成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而不是一般的纪录片，所以他才没有找教育部和魔法协会，而是委托你找了最当红的畅销作家。”
“原，原来是这样？”伦斯一脸麻瓜。
艾伦倒是眼睛亮了起来：“魔法协会？投资人还和法师们有关系吗？”
“何止有关系，他自己就是个黑袍。”赫克说道。
“啊啊啊！”艾伦发出一串鸡叫，把在座的其他两人吓了一跳。
“我来塞西里亚，就是想要亲眼目睹魔法师的日常，”艾伦鸡叫完了，才兴奋的说道，“结果那些法师傲慢的不得了，不要说法师塔了，连让进入魔法协会看看都不可以，说是普通人没资格进入！你确定如果我成为这个剧本的编剧的话，可以让我进魔法协会，甚至法师塔看看吗？”
“法师塔未必可以，但魔法协会肯定是可以的。”赫克说道。
“真的？那么我们现在就去魔法协会确认一下吧？”艾伦激动道。
“……你不需要见见安格尔阁下再决定吗？”赫克总编也给艾伦的反应搞蒙了。
“先去魔法协会看看，我比较安心。”艾伦坚持道。
他才不相信电影投资商的胡编乱造呢——他说他是黑袍就是了吗？哼——总之只有魔法协会都承认了，他勉强也可以信一信。
*
结果，当天晚上，安格尔在自家工坊见到了“神秘魔法复兴黑幕脑补三人组”——不，现在大概要加一个，所以是四人组了——的组员们：
欧文市长，休姆分会长，约翰干员，还有赫克总编。
这个四个中老年人将沙发塞得满满的，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安格尔。
“你果然要拍电影吗？”欧文市长说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是啊！这样我们都不好帮忙了。”休姆分会长说道。
“呀，剧本都没写出来，我还不确定需要什么呢！”安格尔迟疑说道。
他本意只是随便搞搞，为什么要通知市长和魔法协会？
说起来，这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安格尔怀疑的看了一眼伦斯。
伦斯和艾伦比较瘦小，所以被挤到了沙发角落裡，看起来委屈巴巴——不，艾伦并不委屈巴巴，他也用神经质的表情正兴奋的打量着安格尔，像是在研究什么奇妙生物似的。
艾伦听见安格尔听到剧本，以为他是在看自己，就开口道：“安格尔阁下……是这样的吧？我听我的同学伦斯说，你希望我成为你的编剧？”
“……大概是的？”我确实说想要一个文科学生。
但你是谁啊？
安格尔莫名其妙的看着艾伦。
可惜根本没给安格尔提问机会的，艾伦就主动问道：“可以请问一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至少让我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个理解。”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专业的。
安格尔最喜欢这种瞬间进入主题的人了。
反正大纲也不是机密，不如说安格尔面试的时候，本来就预备让对方写一段看看，所以安格尔很干脆的将自己的大纲和X莱坞的剧本格式表交给了对方。
“我希望你按照这个来写。”安格尔说道。
“哦哦，”艾伦看见剧本格式表微微挑起了眉毛，他对这个很不感冒。
不过艾伦看到后面的大纲的时候，表情就变得兴奋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故事那么有趣吗？”欧文市长好奇的问道。
他听说这是个“魔法教育片”，似乎并不是什么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东西。
“非常有趣，一个古老的内核加入了新的元素，变得与众不同起来，”艾伦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兴奋的点肯定和曼德拉爵士那种商人不一样，“而且以小见大，可以反应传达很多东西……不过，安格尔阁下，你确定制作这种大作吗？”
“大作？”安格尔怀疑的问道。
他那个大纲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作吧？
“我对具体的投资不太清楚，不过单纯从您提供的大纲要求看，需要的场景就不会少，”艾伦扒拉着手头的两个文档，“小女孩的家，魔法学校，魔法城市的街道，神奇的魔法基地，古老的遗迹，宏伟庞大的魔族城堡，最后还要有宏伟的爆炸镜头。”
“……”对了，X莱坞的剧本格式表好像确实是那么个东西。
安格尔意识到了不对。
他只想要个小成本片，并不想要弄得太夸张。
不过这个编剧的能力不错啊，单单是将这两个放在一起，就对整个作品有轮廓了？
安格尔有点惊讶。
他刚想要纠正，艾伦却看向了沙发上那一串的大人物：
“比如说魔法城市肯定是塞西里亚城，如果要使用街道的话，那么会干涉到居民的生活和城市交通；”
“呵呵，这是小问题！”欧文市长笑道，“整个塞西里亚城可以随便使用，作为宣传，我们市政部门甚至可以帮忙一部分。”
艾伦接着道：“主角的生活，就读的学校，看起来似乎是现在试点的义学最合适，不过教育部那边……”
“这是为我们自己做宣传！当然是允许的！”约翰干员说道，“如果需要的话，让全城的孩子进行选角都可以。”
“魔法基地，宏伟的城堡……”
“这方面魔法协会可以提供所有的援助，”休姆分会长笑着说道，“不就是一座城堡吗？魔法协会在外城区有一座不输给罗伊家的豪华城堡！”
……看来真的是大制作呢！
艾伦感觉很满意，除了没法去制片厂实际考察，他至少可以确认塞西里亚城的大人物们的态度是支持的。
艾伦最后看向了安格尔：“既然是魔法题材，我觉得还需要一座法师塔，这种场景也没问题吗？”
这个要求是魔法协会都无法答应。
魔法协会是为法师们服务的，并不是法师的上级机构，因此就算是休姆分会长，都无法插手到法师塔内部的运行，更别说借到一个法师塔了
安格尔现在的头脑有点短路，他总觉得这个编剧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被对方那么一问，脑子没反应过来，就呆呆说道：“你等一下，我问问。”
安格尔这么说着，随便拿着手指在空气中一划，一张绝美的女性脸孔就在他身边的空气中浮现了出来。
“……奥维莉大人？！”休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嘴。
不过被他称为“奥维莉大人”的女士却一脸兴奋。
“安格尔？亲爱的，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吗？！”
“我想借几座法师塔，”安格尔并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他只问道，“法师塔东部区域不是有很多空塔吗？那个我可不可以用？”
“当然，你想要做什么可以，不仅是对法师塔，还是对我——”
“好的。”安格尔也不等对方继续说什么，就挥去了那个影像。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众人：“她说可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那，那个是禁咒大法师奥维莉大人吗？”休姆结结巴巴的问道。
“？是奥维莉没错。”
“果然啊！”休姆用力的拉住了安格尔的手，重重的摇晃道：“安格尔大人，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到底的！”
你是那个被虐变态女的迷弟吗？
我可和她没什么关系。
安格尔皱眉看着休姆的手，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自己只要想要搞个《巴XX小魔仙》，但为什么现在的趋势，像是要拍《哈X波特》似的？！
安格尔看向了那个可疑的编剧：“我先说明，资金是没有多少的！你的工资更没多少！”
“我明白。”艾伦笑嘻嘻的说道。
连法师塔都可以随便用了，还用得着担心薪酬那么浅薄的问题吗？
他现在宁愿给钱给安格尔让他加入！

第37章 选择
艾伦的热情确实很高。
作为一个把自己搞进疯人院，还可以保证报纸连载不开天窗的大佬，他母胎单身了二十五年的手速也是杠杠的。
在拿到大纲后的第三天，艾伦就拿着整整十万字的文稿再次找到了安格尔。
安格尔看见这个文稿都震惊了。
尤其这年头没有电脑，即使打字机也是纸张，沉甸甸的手稿拿到手里的时候，和屏幕上轻飘飘的文档绝对是两个感受。
不过这个感动转瞬即逝。
安格尔注意到文稿的内容全是设定，而不是脚本。
这小子想要搞事啊！
安格尔警惕的瞪着对面脸上带着同款黑眼圈的艾伦想道。
安格尔对编剧不太了解，但文案策划是知道的。
每个制作氪金手游的文案策划都有一颗制作3A大作的心，所以一不小心他们就会在设定主线弄出些充满“深度”的剧情制造“惊喜”。
但安格尔只想要制作低成本手游（X）……安格尔只想要拍个低成本的广告片，那种投资几亿的大片是真的不行！
安格尔之前觉察到了这个倾向，他当然不能让事态往失控方向发展。
安格尔没有理会文稿中冗长的世界背景设定的部分，直接翻到了主角设定部分，看看对方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大纲来做设定。
还好，这部分倒是很正常。
生活在塞西里亚城的少女安歌儿在自己家炼金工坊的仓库玩耍的时候，找到了废弃魔杖，唤醒了沉睡着的祖先塞西里亚……
“……给主角改个名字，并且主角家庭背景也换一个。”安格尔要求道。
“炼金工坊不好吗？”艾伦道，“我觉得可以解释主角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魔法道具。”
“这样得到魔杖这个金手指的爽感就不足了，何况魔法道具也不是重点，”安格尔客观的评论道，“必须要普通的小女孩得到魔杖，也可以变身，可以漂漂亮亮的打倒敌人。”
“好的，那么改成对魔法不感兴趣的普通义学少女吧？”艾伦顺从的说道。
安格尔道：“另外，祖先也最好不是塞西里亚。”
普通提起的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当然是建造了塞西里亚城的那位。
这位魔法师绞杀了十万魔法大军，强行撕开了空间裂缝，将魔族驱赶道了深渊之下，拯救了世界，虽然无可否认功绩是伟大的，但对于小女孩来说，这种功绩未免太血淋淋了，和她们的生活离得太远。
安格尔要求道：“尽量选择美丽且亲和力高的女魔法师，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原创一个也行。”
“啊，我设定的并不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艾伦却说道，“我设定的是‘神的宠儿’塞西里亚。”
神的宠儿？
安格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塞西里亚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光是在历史上留下事迹的，就有十几位之多。
不过能与驱赶了魔族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齐名的并不多，勉强要说的话，只有中止了位面战争的塞西里亚算一个。
这位塞西里亚以美貌而闻名于世。
据说她的容貌连神灵也赞叹不已，凡间的生物更是为她神魂颠倒，不仅仅是人类，连精灵兽人甚至矮人这些审美和人族有微妙差异的种族都拜倒在她的裙下，愿意为她放弃多年的恩怨，缔结千年和平契约。
单论成就，这位美人塞西里亚和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不相上下，可惜人们更喜欢谈论她的绯闻，因为据说光明神为她倾倒，所以将她称之为“神的宠儿”。
之前秘银所说的各个种族为她众筹了天空之泉的“魅惑之女”，也指的是这位塞西里亚。
简言之，这位塞西里亚就是个超级玛丽苏。
安格尔觉得她确实挺合适的，但是：“这位塞西里亚是魔法师吗？”
“这位塞西里亚阁下非常神秘，关于身世年龄职业最后去向一概不明，所以我觉得，即使说她是魔女，也不是不可以的吧！”艾伦狡辩道。
很好，你掌握了编剧的精髓。
安格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设定的主线没有问题，依然是平凡小女孩变身寻找小伙伴打倒魔族。
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安格尔翻了翻后面的背景设定，发现长篇大论的都是一些未必会反应在剧情裡的东西，他就将手稿交还给了艾伦：“很好，你就按照这个来写吧！”
“好的！”艾伦笑眯眯的答道。
他也很满意。
艾伦并不介意安格尔明显没看他设定后面的内容。
作为作者来说，设定本来就不是该给其他人看的水面下的东西，艾伦属于专制型的创作者，他讨厌那种对自己干涉太过的编辑；
作为编剧来说，如果甲方一上来就跟你说“我们准备做宏大的balabalabala”，并且对设定背景挑三拣四……快跑，别犹豫！即使不跑也要将稿酬再提高一倍！这种甲方十有八九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搞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甚至连想卖给谁都不知道。
而安格尔只要求剧情“受到小女孩喜爱”“够爽”这两个条件就行了，其他并不干涉，显然他就像是赫克总编说的那样，只为了复兴魔法，并且选择了挑起小女孩的兴趣作为切入点，并不要求其他方面吧？
艾伦很高兴自己的甲方是那么干脆的人。
他一定不会辜负对方的期待，在满足对方的要求的同时，将这个作品写成超级大作的！
不仅剧情要精彩，专业程度上也要不拉胯！
表现出法师这个职业有趣帅气的一面！
说到这个……
“对了，安格尔阁下，听说魔法齿轮有员工宿舍？”艾伦一边收起文稿，一边问道，“在我写作剧本期间，可以在宿舍里居住吗？”
这里不仅有黑袍安格尔，还有其他的符文学徒，是最好的观察场所吧？
安格尔没觉察到艾伦的用心。
事实上，安格尔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艾伦的来历——伦斯和赫克总编都以为安格尔是知道的，所以没有仔细介绍——他以为艾伦只是个刚刚毕业的文科系学生，这样的年轻人手头紧张是当然的，所以他没有多想。
安格尔许可道：“我立刻就让他们收拾宿舍。”
*
下午六点，符文工作室。
米拉写完最后一笔符文，伸了个懒腰。
这样一来，安格尔先生给她的今天的定额就全部完成了，再多写出来的部分都算是加班，每个合格的符文核心会有两银的加班工资。
米拉正在攒钱，所以她自愿选择了加班。
当然，晚饭还是要吃的，何况复写了一下午的符文，米拉也觉得很累了，所以她揉了揉胳膊，站起身来，向着左右看了看。
右边的那位已经去吃饭了，左边的还在奋笔疾书。
“格鲁，你不去吃饭吗？”米拉问道。
“不，我写完就回去了。”格鲁含糊的应道。
他的经济压力并没那么重，所以很少留下来加班。
倒是他对面的男孩听见他们的对方，抬起头对米拉道：“米拉，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火腿的三明治，还有牛奶。”
“你反正也不准备加班的吧？”米拉抱怨道，“自己去吃完饭不可以吗？”
“嘿嘿。”对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完成定额任务后，就准备直接去楼下店面，这样还要去食堂再回来多麻烦啊！
不仅仅是这个同事，还有几个人委托米拉去带了食堂。
“真是没办法。”
米拉抱怨着，嘴角却带着微笑，她将所有人的要求记好后，才从工作室离开。
米拉喜欢现在的生活。
单纯。
付出就有回报。
可以接触最喜欢的符文，还不用战战兢兢的害怕暴露什么。
这是她活了十九年最幸福的时光。
不过当米拉经过休息室的时候，这份好心情却遭到了破坏。
“米拉喵？”一只白色的招待猫正懒洋洋的窝在猫爬架上，它看见米拉经过，就指了指休息室的桌子，“你有一封信，记得拿回去。”
“……哦。”米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那只白猫观察着米拉的表情变化，好奇的问道：“好像你每次收到信都不太高兴呢！如果被敲诈了，可以告诉秘银老大喵，它会处理的！”
“不，没有敲诈。”米拉干巴巴的笑道，“是家里人的来信。”
“家人就不会有敲诈了喵？”
“当初卖掉我们的，大多数可都是家人喵！”
猫爬架上传来了喵喵的嗤笑声，好几双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窥探着米拉。
米拉慌张将信件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裡，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她不明白客人们怎么会觉得这些猫可爱的。
它们明明很恐怖！
而且似乎从这时候开始，米拉就被不太好的运气缠上了的感觉。
米拉来到了餐厅裡，就看见银叶正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正在介绍什么。
听说有个新人要搬进宿舍，银叶就被安格尔先生派去接待对方了，所以是这个人吗？
米拉迟疑的走了过去。
“银叶。”
“米拉，你来得正好，这是今天会搬进宿舍的艾伦，住在你的隔壁，”银叶看见米拉，对她点了点头，并对艾伦道，“艾伦，这是米拉，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
“你好。”米拉对艾伦微笑道。
关于新人会住在自己隔壁这件事，银叶一开始就跟她打过招呼。
米拉隔壁的房间有一个大阳台，采光很好，是员工宿舍这层最好的房间，不过当时符文学徒们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魔法齿轮，没人想要久留，自然也没人有心情挑选房间，所以将那个房间留下来了，后来也没人好意思去换。
这次有新人要来，银叶就决定将房间交给对方，并且因为米拉比较细心，让米拉多看顾这位新邻居一些。
米拉以前一直被银叶照顾着，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不过当这位叫做艾伦的新人看向她的时候，米拉却心底一沉。
这个叫做艾伦的青年长得并不让人讨厌，相反，他其实挺英俊的，但表情却显得有点神经质，尤其是那种深深凝视着别人眼睛的看人方式，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似的，非常的令人觉得不舒服。
对方的性格果然也如同外表。
“你好，米拉……女士？”艾伦打量着米拉说道，“你是女孩子吧？”
米拉顿时觉得寒毛都炸开了。
银叶当即上前了一步，将米拉护在了身后，微笑道：“艾伦先生，这点无关紧要吧？”
银叶的笑容是非常漂亮的。
银叶本来长得就很漂亮，而且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尤其是当他微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会被他的笑容所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多亏了有这样的首席存在，米拉的“异样”从没有被其他人注意过。
可艾伦似乎免疫了银叶的笑容。
他那神经质的目光一直紧紧的定在了米拉身上：“为什么打扮成男孩子呢？是你自己的喜好？是安格尔阁下的特殊要求？”
听见牵扯到安格尔，两个符文学徒都觉得无法回避下去。
米拉下意识的想要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自己——”
“是符文专业的要求。”银叶说道。
他按住米拉的肩膀，摇了摇头，轻声道：“反正毕业了。”
米拉低下头，却觉得很不安。
艾伦有趣的看着他们的互动。
这位作家的观察力很强，却不会读空气，或者说，他是故意不去看气氛的。
“符文专业不招收女生吗？”艾伦接着一针见血的问道，“性别歧视？”
有性别歧视的是那个符文老师。
“……也算是客观事实，”但银叶也不太想要说老师的坏话，他从学术角度试图绕开那么尖锐的话题，“和男性不同，女性的魔力比较容易受到月亮潮汐的影响，所以不太稳定，还会影响到身体甚至情绪，因此有些人认为她们不太合适成为必须稳定输出魔力的符文师。”
“哦，我听说过！”艾伦却莫名其妙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从身上掏出了小本本，一边记录一边问道：“听说魔力太强的女法师甚至会堕落成魔女，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存在堕落，也很魔力高低无关，而是魔力不稳定本身就很危险！”银叶解释道，“哪怕是男人，在不稳定魔力的影像下很容易失控甚至导致疯狂。说到底，女法师和魔女根本就是两回事！”
“可以说的再具体一点吗？”艾伦问道。
“女法师和男法师差不多，都是掌握了正规法术教学释放魔法的存在，但因为先天魔力的不稳定性，数量比男法师要少一点；而魔女们则不同，她们一方面喜好通过道具施展魔法，避免不稳定的魔力刺激身体，另一方面更顺从魔力对自己情绪影响，表现得更情绪化，但对自己魔力的控制反而会更高明而稳定——”
银叶详细的解释道。
他凭借自己的魅魔能力，看出眼前的艾伦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但单纯的好奇不加控制的话，也会造成伤害。
事实上，银叶已经后悔将这个人安置在米拉的隔壁，他可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坦率”。
因此银叶一边用艾伦感兴趣的话题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一边对米拉偷偷的挥了挥手，让米拉快点离开。
米拉松了口气，默默的离开了。
不过纵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在食堂买齐了其他同事的饲料，给他们投食后，才拿着那封带来了不好运气的信，躲在工作室的茶水间，偷偷拆开它。
信的地址很近。
塞西里亚城的法师塔。
最近米拉已经摸清楚了塞西里亚的方位，要是自己走过去的话，大概只要两小时。
但米拉并不想去。
米拉也没有说谎，这封信是她的家人，她的姐姐寄过来的。
米拉的姐姐也是魔法天赋者，她在进入学校的时候，给了家里一笔钱，再进入法师塔的时候，给了家里一笔钱，还找到了一个法师未婚夫，因此是全家的骄傲，父母嘴里“最好的女儿”。
米拉本该也这样做的。
事实上，学园之城的魔法学院以女孩子居多，因为比起要继承家业的男孩，女孩进入直接会发补助的魔法学院没什么不好，何况除了魔法学院以外，学园之城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大多数出身不错，甚至还有贵族家族的，无论在学园之城还是法师塔找个丈夫，都是相对不错的选择。
米拉却迷上了魔法符文。
当时米拉的姐姐就警告过她，学园之城负责符文专业的系主任老师非常讨厌骗经费的女孩子，整个专业都不招收女生，米拉却起了“坏心思”，借着自己在义学的优等生身份，利用义学管理上的疏失，偷偷改了学籍上的性别，假装男孩子报读了符文专业。
这件事让家里人很惶恐，深怕米拉身份穿梆，被赶回来，学园之城把补助要回去。
米拉也确实差点穿梆。
在宿舍和男生时时刻刻生活在一起，几乎没可能不暴露。
所以米拉的女性身份其实在第一学年就无可避免的露了馅，只是当时在场的是银叶和杰克，这两个人不仅当时帮助米拉隐瞒了身份，之后不知道做了什么，还说服了同期的男生，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裡，同期的所有人都在帮米拉隐瞒身份，最终不知道系主任知道没有，反正米拉最终顺利毕业了。
米拉来不及松口气，却被告知今年的符文专业并不分配到法师塔，而是必须去一家炼金工坊，这再次让家人炸开了锅。
不去法师塔，不就没有法师塔给的那笔佣金了吗？
更别提找个法师老公了。
自从米拉来到魔法齿轮以后，她就收到了好几封家里的来信和姐姐的来信了，都在指责她当年就不该偷改学籍上性别的。
米拉虽然预支了工资，给家里寄过好几次钱，但那点金钱显然不够说服家里的。
米拉现在也是这样，她加班攒钱是为了得到不输给姐姐给家里寄回去的那笔钱，这样大概可以说服家里人，让他们相信炼金工坊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只是在此之前，无可避免会受到这些“不幸信件”吧？
米拉快速读着手上这封信。
她决定确认信里没有重要的内容，就把这封信泡在水里冲掉。
但看完信上的内容，米拉的血液却差点凝固了。
“信上说了什么？”
“姐姐她说，帮我找到了个法师塔……”
米拉下意识的回答道，她猛然转过头，发现格鲁正幽幽的看着她。
“果然啊！”格鲁并不意外的说道，他的脸在茶水间的阴影处显得晦暗不清，“听说今年的分配开始了，其他专业成绩靠前的都去了法师塔。”
“……你也想去吗？”米拉问道。
她知道格鲁的成绩不错，差一点就是这届的次席。
——魔法学院的席位是按照公共课程统一考试的成绩决定的，并不按照专业来分，所以银叶的首席是整个学院的首席。
格鲁选择符文只是个偶然，他更向往的是成为魔法师，所以被分到魔法齿轮虽然也不错，但对方肯定也更向往着法师塔。
果然，格鲁点了点头：“不去法师塔看一看，总归觉得有点不甘心。”
“可是，我觉得魔法齿轮就很好了……”
“那么你要无视你家人的苦心吗？”格鲁问道，“而且，也许法师塔更好呢？在里面可以进修学习到更高层次的符文呢？”
“我……”
米拉退后了一步。
好在这时候，有声音响了起来：
“别逼她，格鲁！你只是自己害怕，所以想要拉一个陪你一起而已。”
“……银叶！”
米拉感激的向着声音处看去，看见银叶站在茶水间的入口处。
艾伦也在。
“艾伦先生说想要看看我们的工作室，所以就过来了。”银叶解释道。
不过那个艾伦的好奇点显然不是工作室，他正带着一脸有趣看着米拉和格鲁。
格鲁并没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外人，他脸色灰暗的说道：“银叶，我不是想要背叛，我就是……”
“不甘心，对吧？”银叶说道，“其实我也一样，毕竟之前都联系好了。”
他顿了顿，学院的首席发挥了他的基本素养，开始讲述大道理了：“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要对自己选择负责——”
银叶的口才很好。
按照惯例的发展，格鲁一定会被说服，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魔法学院“最稳定团结的一届”的说法，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不，如果你们想要去看看，其实也可以的啊！”
符文学徒们看向了说话人。
艾伦脸上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你们老板想要拍一部电影，会有法师塔的镜头，到时候你们请求作为助理，直接去法师塔看一看，不就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了？”

第38章 云端数据
那个艾伦是怎么回事？！
那种人简直是最糟糕的存在了！
他本身或许没有恶意，但却会因为“有趣”而故意让事情往失控的方向发展！这种随心所欲的家伙，比起那种利欲熏心的人更加讨厌，因为后者在权衡得失后，还可能会选择退缩，而艾伦这种愉快犯却几乎没有人可以阻止！
安格尔先生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家伙安插到宿舍这里来呢？
是试探吗？
银叶皱眉思考道。
银叶总是想太多。
银叶也知道自己这个习惯不太好，可他的生存环境让他遇到事情不得不多想一会儿，而不是像其他优等生那样，觉得事态不妙就直接去找老师。
就像是现在，明明银叶理智上也明白，工坊需要大量的符文核心，大家每天加班都忙不过来，安格尔先生应该是最不希望他们这些符文师出事的人了，但银叶还是觉得不安。
毕竟那可是个黑袍啊！
谁知道艾伦是不是在他的授意下玩的人性测试呢？
银叶正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就听见自己宿舍的门有节奏的被敲了三声。
“谁？！”
银叶谨慎的问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同学里没有这样敲门习惯的。
那就只有艾伦了。
他那么晚了想要做什么？
银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凌晨一点了。
银叶可不想在那么晚的时间和那个可疑人士接触，因此他随即故意用充满睡意的口气说道：“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说吗？”
“……是我，安格尔。”
门外却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银叶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安格尔先生？”
但他依然没有开门的打算，反而更谨慎的瞪着那扇门了：“有什么事吗？”
“你是学院的首席吧？那么数学学得怎么样？”
“数学？”银叶愣住了，只反射的回答道，“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吧！”准确的说，除了数学之类的理科专业打不过，在学园之城也算是顶尖那波了。
“现在数学到底发展到了哪个部分？……积分学过吗？”
“我们学到导数的部分，积分好像是数学学院才正在研究的。”
“研究……那也差不多够用了，”安格尔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叹息，他再次敲了敲门，“我有点事要你帮忙，出来一下。”
“好的，请等一下。”这次银叶没有迟疑的从床上下来了。
在数学面前，什么胡思乱想阴谋诡计都不复存在。
银叶飞快的换下了身上的睡衣，穿了平时的衣服，不过在要开门的时候，却犹豫的向着窗外的天空看了一眼。
还好，是下弦月。
银叶先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又摸了摸脑袋的两侧，找了一件有帽子的斗篷披在了外面，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确实是安格尔。
他一脸焦急的看着怀表上的时间，但却并不生气对方的磨磨蹭蹭。
——事实上，安格尔觉得自己很理解银叶的心情。换成他自己前世半夜接到公司电话，说服务器故障的时候，也很想要打爆对方的狗头。
“今晚的工资按五倍算，明天你可以休息。”安格尔试图安抚银叶。
他不知道眼前的魅魔少年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反而因为过高的工资再度紧张起来。
银叶只碰过一种情况会得到莫名其妙的溢价：
商品是他自己本身。
银叶担心的看向安格尔，却发现安格尔匆匆向着楼下走去。
银叶犹豫了一会，跟在了安格尔后面。
但走在楼道里，银叶愈发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虽说是深夜，但也因此各种白天会被忽略的声音会比平时更加让人在意，比如风的声音，老房子墙壁缝隙的声音，其他房间里的同学（同事）翻身甚至说梦话的声音，但这些细微的声音似乎全部消失了一样。
仔细想起来，自己和安格尔先生隔着门对话了那么久，在这么老旧的建筑里，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本身就有些奇怪。
银叶后知后觉的发现道。
银叶只觉得整个空间里只有自己和安格尔两个人，甚至有一种对着隔壁的门用力一脚踹上去，也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感觉。
而且不仅仅是声音，空间感也很奇怪。
整个世界也变成了黑白两色，似乎在一种平面的空间中走动的时候，整个世界不仅失真起来，连上下左右都变得暧昧了。
银叶记得自己刚刚明明在下楼，现在却变成了上楼。
周围环境也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所在的位置不再是员工宿舍，而是工坊店面的楼上，是比三楼的安格尔的卧室还要更高的地方。
“安格尔先生，我们要去哪里？”银叶忍不住问道。
“天空泉的大脑……或者说，云端数据中心？”
安格尔用银叶不懂的话回答道。
*
不过听不懂也无所谓，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反而是正确的。
银叶也不知道自己跟在安格尔后面走了多久，那黑白两色的阶梯最上方，终于了出现了一个小小方块所代表的开口。
安格尔毫不犹豫的从那个方块处钻了出去，银叶麻木的跟在后面。
事实上，银叶在那扭曲的空间走得太久了，他的时间感和空间感都有些扭曲，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阵冷风吹醒了他。
银叶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发现声音和色彩回来了。
但比起这个，更让银叶震惊的是，他似乎位于云层之上，抬起头是毫无遮掩的璀璨星空，向下眺望，是黑暗的城市轮廓和市中心被煤油路灯点缀的街道。
最神奇的是脚下软绵绵的触感，银叶发现自己和安格尔踩在一小朵白色的云朵上，有点难以控制重心，比起站稳身体，更想要索性脱掉鞋子，用自己的双脚感受那份柔软。
这个感觉似乎比之前更像是做梦了。
不过，自己应该是不会梦见那么美好的景象的，连幻想都不太可能。
银叶很有觉悟的想道。
这时候，也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到了安格尔的脑袋上：
“你总算过来了喵！”
黑猫如此抱怨道，它和黑暗是那么的混合一体，以至于不仔细看都观察不到它的存在。
“是我来晚了，”安格尔摸着秘银的脑袋询问道，“现在魔力溢出情况怎么样了？”
“比刚刚更严重了喵！”秘银举了举爪子，“再不扩容的话，也许会崩塌掉一小部分也说不定。”
“啧！怎么突然那么严重的？”安格尔抱怨道。
在他们对话期间，银叶感觉到脚下的云朵开始移动。
银叶好奇的观察着下方的城市，虽然城市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对于拥有一定程度黑暗视觉的魅魔混血来说并不算什么，而且银叶发现云朵移动的方向让他有点眼熟。
这对银叶来说可很罕见，毕竟银叶并不是塞西里亚的本地人，他是因为工作才来到这座城市的，还没有时间了解这座城市。
银叶唯一一次去的比较远的地方，是去参观安格尔“教育试点”的义学。
这并不是工坊要求的活动，银叶也不是魔力基站奠基当天去的，只是他有收集情报的习惯，所以在报纸上了解到有这件事后，银叶趁着休息日提前去那个义学看了看。
那个义学是很普通的义学，和银叶待过的没什么不同。
银叶匆匆逛了一圈，觉得就算是安格尔搞得“教育试点”大概也不是短期可以见效的，所以他准备过个半年再去看看。
现在脚下的云朵却正向着那所义学的方向移动，银叶已经看见了义学的轮廓。
在这样的深夜中，学校当然没有老师和学生，看起来平安无事。
有问题的是义学的上方。
银叶看见一大块的云层堆叠在那里，里面隐隐有雷电闪动着，看起来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可怖样子。
秘银却拍了拍爪子，让脚下的云朵向着那闪动着雷电的雷云中间飞去。
那朵雷云在外面看就很恐怖，里面就更加恐怖了。
银叶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而且雷电近在咫尺，好几次有电火花在他脸颊附近炸开，以至于他原本就有点卷的烟灰色头发现在像是绵羊的毛一样卷的更厉害了！
更让银叶难受的是，这雷电中似乎含有巨大的魔力，以至于他的身体有点蠢蠢欲动。
银叶慌忙拉紧了斗篷，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并且紧张的看了安格尔一眼。
安格尔丝毫没有受到雷电的影响，也没有注意到银叶的目光。
还是秘银瞥了银叶一眼，用爪子拍了拍安格尔的脸，安格尔才莫名其妙转过头，发现到银叶的惨状。
“抱歉。”
安格尔挥了挥手，一个魔力罩笼罩在了银叶周围，有效的隔绝开了雷电和魔力的涌动，也让银叶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雷云的中心。
那里有个倒立着的平台，而平台的下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恩丽丝就坐在那个倒立的平台上，对比那巨大的水晶球像是小小的雪花一样，她看见安格尔等人过来就惊喜的叫了出来：
“安格尔先生！”
“对不起，我来晚了！”安格尔第二次说道。
秘银操控着云层飞到了平台附近，银叶立刻感觉自己的中心上下翻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倒立的平台上。
不过在闪动着雷光的云层里，空间感依然是暧昧的，所以银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反倒是银叶在平台上站稳的时候，平台的面积立刻扩充了三倍不止。
“哇，白羊先生好厉害。”恩丽丝当即崇拜的看着银叶说道。
白羊？是说自己吗？
“确实厉害，”安格尔也赞赏的看了银叶一眼，“我还以为魅魔都是恋爱脑，看来是我的偏见了，里面也有正常人嘛！”
魅魔……？！
银叶这次真的炸毛了。
银叶是不敢让这些法师发现他的魅魔混血的，因为当初仪式魔法课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师在发现银叶的血统后立刻变了脸，想要抓银叶当自己的魔法材料，还是因为这老师出了点事，银叶才“幸运”的逃过了一劫，并且想办法将自己的专业转到了不需要直接施法也比较难以暴露的符文专业。
像是安格尔这种传说就会吃人的黑袍，银叶就更害怕对方知道实情了。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银叶紧张的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安格尔莫名其妙的反问。
他走到了恩丽丝的面前，摸了摸恩丽丝的小脑袋：“辛苦了！”
“不会，”恩丽丝笑得甜甜的，对于安格尔竟然让她加班这件事感觉非常的高兴，“我觉得这个很有趣啊！”
恩丽丝这么说着，拿起了手中的管子。
这根管子是水晶材质的，却像是橡胶一般柔软，也非常长，一端连在了水晶球下方的底座上，一端镶嵌着银质的滤嘴，看着像是水烟壶的烟管。
用法也和烟管类似。
只见恩丽丝拿着管子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向着上方吐出了白色的烟雾来。
那些烟雾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小妖精的样子，它们长着蜻蜓一般的翅膀，蜜蜂一般的尾巴，向着周围的云层飞了进去，从中间像是敲砖一般将刚刚凝聚成型的雷电和云层敲了下来，然后带到平台上，加工成方形的砖块。
另一些小妖精正忙碌的将这些砖块高高的垒起，依稀在搭房子的样子。
不过对于小小的妖精来说，这一定是个浩大的工程，它们到现在也只垒出了一个地基。
“换一下手，你先帮妖精们搭房子吧！”安格尔对恩丽丝说道。
恩丽丝乖巧的点了点头。
安格尔则抽出另一根“烟管”递给了银叶：“恩丽丝的天赋不错，运算量还是缺了一点，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显然，安格尔根本没把银叶的魅魔血统当回事。
银叶愣愣的看着烟管，突然就松了口气。
似乎追问也没有意义的感觉。
银叶拿着那个烟管重重的吸了一口，脑海中依稀有大量的数字闪过，不过他将那些东西吐出去的时候，脑子就变得清明了起来，像是刚刚做完了一道数学题似的，非常清爽。
在数学面前，什么胡思乱想阴谋诡计都不复存在（再次强调）。
而且银叶喷出的云雾比恩丽丝制造的大了很多，形成的小妖精也多了许多，在它们的努力下，雷云中的雷电数量迅速下降，而平台上的砖头则快速增加着。
安格尔看银叶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带着秘银走到了水晶球的面前。
“说起来，才几天时间而已，为什么会累积到那么夸张的魔力的量的？”
安格尔这么抱怨道，他抬起手，向着水晶球按去。
伴随着黑袍法师的动作，水晶球中绽放出浅浅的白光，里面投射出影像来。
*
这几天，小波洛觉得很不满！
非常的不满！
因为魔法冥想课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每天竟然只有两节课，即使将下课时间也算入进去，也没到三个小时！
魔法课本上明明上说，一个法师至少用三个小时候来保持冥想，才足够日常的魔法魔力消耗的——这样想的小波洛显然没意识到，他根本就不是法师。
可小波洛想要利用其他课程的时间偷偷进行冥想，显然也是不行的。
主要是方块冥想法太显眼了！
首先必须画出符文不说，召唤出来的方框还会悬浮在空中，还有音乐！其他的老师会注意不到才奇怪呢！
而且像是小波洛一样想的孩子显然不再少数，这些天来，其他科目的老师不知道抓到了多少个企图在课堂上偷偷进行冥想的。
“你们那么喜欢魔法，回家再去练习！”语言课的老师愤怒道。
“但回家就离开了魔力基站的范围，不能使用方块冥想法了啊！”小波洛不服气道。
他看见了的！
语言课老师每天下课也在进行冥想！
再说这些老师的宿舍离学校很近，在魔力基站的覆盖范围，他们玩…冥想个通宵都不要紧！像是冥想课的亚拉老师就连续带着黑眼圈来上课了呢！
小波洛想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们放学以后，偷偷留下冥想吧！”他对自己的同桌说道。
“可是看门的那个老头会检查所有的教室，确认学生都走了没有啊！”同桌显然早就干过类似的事情了，“被他发现了，会被赶出学校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假装先离开学校，等他检查完毕，我们再从后门那边进来！”
“后门常年都锁着的吧？”后桌也参与了讨论。
“后门边上有个洞，上次我课本忘在学校裡有实验过，正好可以钻的进来！”
“真有你的啊！”
他们就那么商议决定了。
这些孩子的行动力也确实很强，放学后他们装作回家以后，转个弯从后门又爬进了学校，不过这个并不精细的计划到此为止，这群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画出自己的冥想符文呢！就看见看门的大爷如同神降一般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么晚了！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咿呀！出现了！”
孩子们像是见鬼一样叫了起来，小波洛机灵的想要从原处返回，却发现进来的那个窟窿竟然被堵上了！
“我们分开跑！别被抓住了！”小波洛当机立断对其他孩子说道。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慎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义学中一片鸡飞狗跳。
这些孩子不知道的是，不仅他们的来路被堵住了，连同义学的外面大门也被锁住了，就算是看门的大爷现在要离开学校，恐怕也费尽波折。
而在学校大门外，几个高年级生嘻嘻哈哈的将钥匙从大门上取了下来。
“幸亏小鬼们将看门狗给引走了。”
“是啊，那个老头子好烦！我们在学校多待一下会怎么样啊！”
“上次我还不是在学校里面呢，只是在围墙外多留了一会儿，就被赶走了。”
“明明我们又不是干坏事！”
“是啊，我们只想要‘学习’而已啊！”
这些高年级学生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着，丝毫没有拿低年级学弟当了祭品的愧疚。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尽快！”最后，为首的说道。
其他学生就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然后统一伸出手，画了一个符号。
有几个面前出现了方块冥想法的方框，但另几个的面前，却出现了红色的警告文字：
【您的流量不足，无法连接网络。】
【是否立刻进行魔法课程补充流量？】
“啊啊，为什么会流量不足啊？！”那些学生就哀嚎道。
“你最近都没有冥想，一直在使用《符文连连看》吧！”有人见怪不怪的说道，“都没有储存魔力，当然流量不足了。”
“可是，比起冥想课，我更喜欢符文课哎！”
“死心吧，先用冥想法攒一点魔力再说。”
“唔～～”那几个想要“学习”符文的学生似乎还不死心的样子，“可是明明符文课上还可以用的，那个时候就提示魔力不足了啊！”
“好像人数够多的时候，就可以暂时不计算个人流量。”
“嗯，我上次实验过，开启符文课教程，至少需要九个人。”
听到有人这样说，想要进行《符文连连看》的学生互相数了数，发现是少了人，他们看向了正在进方块冥想法的同学：“你们也来上符文课吧？”
“不要，我想要多攒点魔力！”
“我觉得冥想更好玩！”
“那个太废眼睛了。”
“你们不至于那么不仗义吧！”
在两群人如此争执不下，眼看“放学自助补习小组”就要如此分崩离析的时候，一个学生注意到街道另一边，有几个报童正从那边经过。
“喂，你们，过来一下！”他向着报童招手道。
报童警惕的看着他们：“干什么？你们不买报纸的吧？”
“嘿嘿，你们想要学魔法吗？”那学生露出了不轨的笑容。
其他的学生也反应过来，跟着道：“很好玩的喔！”
报童们用看神经病人的眼神盯着这群学生看了一会，转头就想要离开。
学生们顿时急了：“知道了！我们买报纸就行了！”
“你们要买报纸让我们学魔法？”报童们似乎觉得这群学生更疯了。
但学生们却顾不上那么多，他们掏出了不多的零用钱，互相凑了凑，然后义无反顾的对那些报童说道：“算我们求你们了！一起来学魔法吧！”

第39章 透支
看到那群报童，安格尔大致明白天空泉为什么会过载了。
“服务器容量”有限啊！
虽然天空泉并不是物理意义的服务器，但它毕竟是个生物，如果一开始体积过大，无法满足魔力摄取要求的话，天空泉的性格就变得很暴躁，形成的云上王国也会不稳定。
安格尔考虑到这点，在炼成天空泉的时候，有意识的控制了天空泉的体积，让它的“摄食”需求略高于义学师生能够供给的魔力，大概每天可以吃到八分饱的程度。
但现在学生们将外来者来拉了进来，魔力量就超过天空泉能过承受的范围。
简单说，就是吃撑了。
水晶球中显示的情况也是如此。
那些报童一开始只将信将疑的画下了符文，但他们跟着玩了两盘《符文连连看》以后，表情跟着变着认真起来，其中比较机灵的孩子还偷看那些学生的动作，将《方块冥想法》的启动符文也跟着学了下来。
后来即使不用学生们邀请，报童也自动向着义学聚集过来。
这些报童的时间比学生们宽松，他们不仅有更多时间冥想（游戏），还不断的带了新的小伙伴过来，输入的魔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义学学生的供给。
而且报童们的行动比学生们更灵活，连门卫大爷都制不住他们。
比如此刻，深夜的学校周边看起来没有人，但如果用水晶进行探查的话，会发现就算是现在，在学校的附近下水道下面，还有十几个孩子正聚集在那儿，像是一串小耗子。
“……至于吗？”安格尔忍不住嘀咕道。
躲在被子裡半夜偷偷玩游戏就算了，但下水道那个地方又脏又臭，想想都觉得窒息。
“没什么不至于的，”银叶说道，“反正就算回去住处，环境也差不多。”
银叶回忆起了过去……不，不用回忆过去，现在位于戈路格鲁的兄弟姐妹的处境也差不多吧？银叶当初就是想要改变这个，才在这种环境也没有辍学的。
魅魔血统虽然让人觊觎，但终归是条出路。
但这些孩子……
“既然找到了原因，就好解决了。”秘银这时候说道。
黑猫活了一千多年，看惯了悲欢离合，对于人类的经历没有任何感想。
它就事论事的说道：“你只要对天空泉的进食范围进行限制，区域完全控制在学校以内，地面之上就可以了，这些孩子再怎样也无法侵入学校的。”
……看吧！果然会这样。
银叶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水晶。
他知道没有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他想要让自己的小伙伴们过得好一些，都花了那么多年还没有成功，那么有什么资格理直气壮去要求别人做这种事。
何况这些孩子根本就没有天赋，学习了魔法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事实上，这些孩子本身也不是因为热爱魔法才学习的，他们单纯是因为好玩而已。
银叶想到这里，咬住了烟管，将注意力集中在转化魔力上，不再去思考。
安格尔也捡起了另一根烟管。
“所以说，创业就是这样吧！上一笔钱还没有回来，下一笔钱就要花出去了，”安格尔叹息道，“为了未来还不得不这么做。”
他这么说着，对着烟管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眯起眼睛，对着平台前方的空气喷出了烟雾。
安格尔喷出的烟雾和银叶和恩丽丝不同，并不是纯白色的，而是灰白中夹杂着一些黑色，不过里面有点点亮光在闪动着，宛若星芒。
这些烟雾也没有变成小妖精，而是直接在在平台的空地上凝聚出了蔓藤的轮廓。
不过这个轮廓并没有成型。
依稀可以看见它有细长的根茎，茂盛的叶片，但仅仅是个烟雾所形成的轮廓而已，软趴趴的攀附在水晶球上面，随时可能散开。
秘银见状吐槽道：“白痴喵！现在的魔力不足，你没办法扩大它！”
扩大——？
银叶抬起眼睛，惊讶的向着安格尔看了过去。
安格尔闭上眼睛，这次没有使用烟管，而是自顾自的深吸了一口气。
银叶顿时感觉到了魔力的涌动，还有胃部的空虚。
“咕。”
银叶疑惑的摸了摸肚子，奇怪自己突如其来的饥饿。
安格尔微微抬起下巴，喷出了第二口烟雾。
这次的烟雾是纯黑色的，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雷云，但里面夹杂着的不是粗暴的闪电，而是更加璀璨耀眼的星芒。
这些烟雾附着在了之前的蔓藤的轮廓上，让蔓藤那模糊的形体变成了实体。
安格尔见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他本来想要走进两步去查看新生成的蔓藤的状态，却看见刚刚凝聚成蔓藤的烟雾再次涌动了起来，它们一致的向着蔓藤最上方涌去，在那里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
但伴随着花朵的盛开，下方的蔓藤的轮廓再次变得模糊，甚至随时散开。
“不会吧！？”安格尔瞪大了眼睛。
“不行，生长周期太快了，魔力供给不足！这些魔力会再次溢出！”秘银对着银叶和恩丽丝叫道：“银叶，加快转换魔力的速度！恩丽丝，你也过去帮忙！”
“啊，好！”恩丽丝愣了愣，慌慌张张的向着水晶跑去。
“不用！”安格尔却抬手阻止道。
“你不会还准备输送魔力喵？！”秘银气得喵喵大叫起来，“你刚刚使用的魔力已经差不多接近了高阶法师，再用下去只能透支生命了喵！”
“没关系，反正我的生命是廉价的可再生资源，再说我接下来好像也没什么要紧工作吧？正好休息一下。”
安格尔回答道，他抬起左手的中指放进嘴里，咬破了指尖。
安格尔那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乎像是半透明的。
他周身的魔力味道也更加浓厚了。
“果然……好美味的样子。”
银叶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但随即他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倒了一般的捂住了嘴巴，但视线却无法从黑袍那苍白的脸上移开。
“安格尔先生。”恩丽丝也叫道。
一贯乖巧的女孩用担心的视线看着她的监护人，可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却从她的眼底弥漫出来，和那张可爱的脸蛋显得极端不称。
安格尔却根本没有心力去注意其他人的表情，他喷出了第三口烟雾。
这次的烟雾不仅仅是黑色的了，还带着暗红色，里面的星芒相比第二次的烟雾要显得暗淡许多，但数量却多了几百倍，似乎只是被黑色的云雾所遮挡着，隐而不发。
这口烟雾喷到了蔓藤上，蔓藤凝成了坚固的实体，它那肥大的叶片像是阶梯一般舒展着，像是恩丽丝这样的小女孩踩着它向上行走都没有问题。
而蔓藤最上方那朵盛开的花的花瓣开始散落，中间长出了果实来。
果实迅速的长大，变成了小屋的大小，里面也自动长出了桌椅，像是小小的教室，教室的前方甚至出现了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写着文字——
*
“砰！”
与此同时，下水道中传来了什么倒塌的声响，把沉迷学习（X）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不会是下水道塌了吧？”
孩子们紧张的循声看去，发现前方下水道的围墙不知怎么出现了个窟窿。
“是墙塌了。”
当即就有孩子想要过去查看，也有人想要阻止他：“别去！万一被砸中就糟了。”
“说起来，为什么墙会突然塌下来啊！”
“地震？”
“我没有感觉啊？”
“会不会是有人拆了没有把墙砌好，”有孩子当场开始说恐怖故事，“我前天拿到的报纸上，看见有人把自己老婆砌到墙壁里的，足足砌了五个进去，最后一个挖出来还是活的。”
“哇啊，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啊！”
在胡乱的讨论中，到底有几个孩子没忍住，好奇的走到了倒塌的墙壁旁，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尸骨。
不过他们并没有找到尸体，反而发现了墙壁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爬满蔓藤的房间。
“有人隐居在这里吗？”
“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不过里面感觉没那么臭唉！”
“味道还没有进去吧？”
“喂喂，你们看，这里有字唉！”
孩子们探索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很快有细心的孩子在一些蔓藤后面发现了文字：“这上面写着什么？是藏宝图吗？”
报童中有几个比较机灵的孩子是识字的——虽然是为了更好的卖出报纸——他们仔细看了看，有人失望道：“这些只是符文意思讲解而已。”
“这该不会是个教室吧？”
“学校怎么会在下水道建个教室？”
他们讨论了一阵子，没有结果。
但也有孩子依然对墙上的文字很有兴趣的：“符文是我们学的魔法那个符文吗？能说说它们都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你不会真的想要学习魔法吧？”
“反正也是无聊，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挺好的吧！”有孩子说道。
于是有兴趣的就研究起墙上的文字来，和自己画出的符文相互对照，也有不感兴趣的自己在房间找了个角落坐下——这个房间比外面下水道里干净多了，能够选择的话，自然会想要更干净的地方——继续进行符文连连看，时不时也听上一耳朵旁边的符文讲解。
他们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震惊的看着他们。
*
“为什么下水道也出现了房间？！”银叶震惊道。
“天空泉所形成的天上王国和地面是彼此互成镜像的，”安格尔缓声解释道，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不得不盘腿坐在了地上。
纵使如此，他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倒似的：“不仅上方的改变去影响下方，下方的建筑和人群也会影响到上面。”
安格尔这么说着，对妖精们正在搭建的建筑指了指。
银叶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建筑虽然只有一个地基，但确实和下方的学校是差不多面积的，只是形状显得更奇葩一点，像是个南瓜。
显然，空间的建筑虽然和地面互成镜像，但外形也有着微妙的区别。
银叶为这个云端建筑感到惊奇，但他看向安格尔目光却有些复杂。
“您为什么要为他们做到这一步？”银叶说道，“这些孩子，学会了魔法也没什么用吧！”
“那倒未必，他们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如果坚持下去，抄写符文也许是可以做得到的。”安格尔轻声说道，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不过他开始哼笑起来：“就像是义务教育一样，资本家总在寻找廉价劳动力。”
学园之城的那点学生，显然是不够安格尔消耗的。
“这些孩子搞不好会有你的符文助理也说不定，你不会嫌弃他们吧？”安格尔看着银叶问道。
“当然不会！”银叶大声道。
那只黑袍就嗤嗤笑了起来。
*
不过，因为安格尔“无谋”（秘银语）的举动，之后调整天空泉数据的重任全部压在了银叶和恩丽丝身上，他们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才让天空泉消化掉多余的魔力。
这也意味着安格尔整整昏睡了一个星期。
等安格尔回去接替工作，银叶再次回到工坊，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满脑子是数学公式和翻滚的云层，还有吵吵闹闹的小妖精们，一下子都忘记正常生活是什么样子了，所以当银叶远远的看见艾伦走过去的时候，花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麻烦精存在。
“糟糕，忘记跟安格尔先生说这件事了。”银叶如此想道。
随后他愣了愣，露出了苦笑。
银叶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一个星期前还在怀疑艾伦是不是安格尔故意派到宿舍来测试他们的忠诚度的。
“我对安格尔先生的信任度倒是提高了呢！”银叶觉察道。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总是处于猜忌的环境中，对自己的心理健康也不太好。
等安格尔先生回来以后，就把艾伦的事情告诉他吧！
银叶这样决定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身上的长袍，正拿了换洗的衣服想要去澡堂，却被桌子上的信函吸引了注意力。
“我的……信？”
银叶奇怪的走了过去。
银叶的桌面总是收拾得很干净，所以这封信显得尤其的显眼，但银叶不记得自己收到过那么显眼的信函——虽然他故乡的小伙伴也会寄信，但他们只买得起最廉价的信封——这封信的纸张就透着昂贵的味道，还是用带着纹章的火漆封口的。
银叶拿着这封信端详了一会儿，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放着不管也不是事，所以银叶还是取过小刀，拆开了这封信。
华丽的信封裡，是一张不输给信封昂贵的邀请函。
来自星耀塔的邀请函。
上面如此写道：
“——听闻你优异的成绩，很惊讶竟然没有发现你这样的人才，我们认为你有绝对有资格成为一位正式法师，甚至是一位正式的高阶法师。
在下作为星耀塔的主人，邀请你的加入。
希望得到你的答复。”
银叶将这张邀请函反复看了五遍，没有找到邀请人的名字。
不过它上面写清楚了星耀塔的地址：
无主之塔。
*
安格尔最终没有收到任何人关于艾伦的投诉。
事实上，安格尔终于解决完天空泉事件，从昏迷中苏醒以后，收到了艾伦关于《魔法少女★安歌儿》第一版初稿。
内容挺有趣的，大纲也是按照安格尔的要求进行，至少安格尔没找到任何问题。
反而是艾伦自己不太满意：“在使用了游戏桌，看过符文师的工作以后，我觉得我对魔法的了解太浅薄了，所以我已经向魔法协会申请了三位资深的魔法学者，让他们作为魔法顾问，来校对我魔法知识的部分。”
“这种严谨的态度很好。”安格尔敷衍道。
他其实并不关心一部广告片中魔法部分是不是合理，反正其他法师都是白痴。
安格尔唯一在意的是：“不是让你把主角名字改掉吗？”
“会改的，当然会改的，”艾伦哈哈笑道，“但安格尔阁下不是希望主角的小女孩让观众更有代入感吗？我觉得主角就用主演的名字比较好吧？所以暂时就用了现在这个做代号。”
什么见鬼的代号。
你为什么不干脆叫她“爱伦娜”呀！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安格尔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意见了：“那么主角就定下来了？开朗活泼受到整个街道喜欢的女主角，以及各具性格的好友小黄，小蓝，小紫？”
“哈哈哈，安格尔阁下你的称呼比我还要随便啊！”艾伦笑道，“要开始选角了吗？”
“不，这种事等曼德拉爵士回来也来得及。”安格尔道。
主要是演员有专业人员把关，安格尔会更放心一些。
他并不会将所有事都包了。
安格尔翻看着剧本说道：“我只是觉得，既然剧本就这样了，那么差不多也该将主角阵容的服装和关键道具给定下来了。”
“服装和关键道具？”艾伦的笑容都凝固了一下。
他大约没想过制作人比起演员，会更关心服装道具的。
但对于安格尔来说，这是当然的事情。
因为他的目标，始终是坚定的卖玩具啊！
*
“我怎么觉得，你是得到了一笔意料之外的魔力，就想要开始浪了。”
秘银却一针见血的指控道。
没错，对于安格尔来说，义务教学那边关于报童和其他外来者的魔力始终是意料之外的“收入”，虽然为了收容它们，安格尔也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以至于他昏睡了一个星期后，身体看起来还非常虚弱，可是他最终还是赚到了。
安格尔对这笔魔力的态度和对金钱是差不多的。
他不用掉就觉得不安心。
所以安格尔对于秘银的吐槽非常不以为然：“难道你不开心吗？我是准备把这笔多出来的魔力用在你的身上啊！”
“是用在炼金工坊上吧！”秘银傲娇的转开了小脑袋。
不过秘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工坊目前恢复的是店面部分，但炼金工坊之所以叫做“工坊”，它并不是纯粹卖东西的地方，还必须有序的生产炼金产品才可以啊！
虽然那些游戏桌姑且也算是产品，但始终和秘银记忆中的商品不一样。
安格尔这次准备恢复的是正规生产车间了！
此刻，安格尔和秘银就站在工坊第一制作室的门口。
这座制作室也是整个工坊支撑了最久的制作车间，就在半年前，它还生产了一批（伪）魔杖出来，然后终于因为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陷入了封印状态。
现在这扇门上还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沙漏，里面的沙粒正在不断的下落着，下层沙漏裡沙子越多，要修复所花费的魔力和金钱也就越多，等到沙粒漏完的时候，里面的设备就跟重新买过新的差不多了。
工坊的最后一座制作车间就是这种倒霉状态。
相较之下，第一座生产车间的维护状态还是不错的，如果单是要启用，安格尔一个中阶法师就可以做到，只是没有需要生产的道具的情况下，让车间空转消耗魔力也不是办法，眼下有了稳定的魔力收入，就可以将它重新开启。
安格尔将魔力输入了沙漏中，车间大门轰然打开。
里面的炼金机器也确实完好无缺。
安格尔查看了机器功能：
【道具炼成仪】
【完好度：75%】
【功能：主要用于合成魔法武器装备】
【备注：她希望您可以给她洗个澡，并上点油。只有准备得当才可以继续战斗，不是吗？】
安格尔很干脆的无视了最后的备注。
“正好！我们可以将魔杖进行一些微调，说不准服装也可以自己生产了呢！那也是一项大周边啊！”安格尔野心勃勃的说道。
秘银怀疑的看着自己主人，怀疑安格尔就是单纯想花钱而已。
安格尔却已经兴致勃勃的将手放在了机器的炼成阵上面，想要进行生产了。
但机器发出了声音：
【您缺乏‘服装设计图’；】
【您缺乏‘裁缝’天赋的员工；】
【您缺乏‘普通布料’；】
【您缺乏‘丝绸’；】
……
【您缺乏‘脑子’。】
【很遗憾暂时不能为您服务，欢迎下次使用。】
“我可以烧了它吗？”安格尔转头对秘银道。

第40章 电影拍摄中
缺少脑子的工坊主人只好委委屈屈的回去自己画魔法少女的服装设计图。
作为前原画师，这才是安格尔的本行。
除了服装结构违反物理定义，让人不知道怎么穿上去，即使穿上去了也感觉不舒服，正常人并不会这样穿衣服诸如此类的“小问题”以外，单看造型是一等一的漂亮。
“好漂亮啊，女主角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吗？”
恩丽丝看了设计图，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安格尔见状道：“怎么样？你要不要演这个女主角？”
“……”恩丽丝看着设计图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做不到。”
恩丽丝已经知道“女演员”是做什么的了。
上次安格尔听说恩丽丝没有看过电影，就买了三张电影票——说起这个，安格尔对小魔女电影的成功更有信心了，因为这个时代几乎没什么合适小女孩看的影片，安格尔选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喜剧片比较合适——让恩丽丝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去看。
恩丽丝嘴上说不需要，但实际看得很开心，只是回来后却不愿意参加电影演出了。
“我不想成为另一个人。”恩丽丝道。
“并不是成为另一个人，而是扮演另一个人。”安格尔说道，“不过恩丽丝不想做就算了，反正你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是可以做到的。”
恩丽丝的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她好像误会安格尔在夸奖她了。
事实上，安格尔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
安格尔把服装设计图给恩丽丝，也是因为她可以操控那台炼金机器。
对方给出的评分是这样的：
【恩丽丝】
【缝纫】：A
【锻造】：A
【设计】：A
【种植】：A
……
【备注】：所有技能熟练度为零，这孩子才刚出厂的吧？
“那是，和你这种老太婆不一样。”安格尔故意对炼金机器说道。
安格尔现在有种抽中了大奖的感觉。
虽然恩丽丝的所有技能都没有达到最高的S 级，但在前期能够有一个所有技能都在A的SR级员工，可比暂时用不上的SSR好多了。
尤其是经营游戏里。
恩丽丝这个数值意味着无论机器需要什么天赋的员工，安格尔都可以拿恩丽丝顶上。
最妙的是，这个员工还是初始赠送的。
这个炼金工坊如果是个游戏的话，策划简直良心，要是安格尔自己做设定，也不过送张只有等级好看却派不上用场的SR，然后其他全部靠抽抽抽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实世界抽卡难度也要大很多。
安格尔去中介所挂了招聘要求，目前见到的全部都是N卡，连张R卡都是珍惜动物。
这显得恩丽丝愈加珍贵。
恩丽丝拿着服装设计图和安格尔准备好的材料走到了炼金机器前，按照指导开始操作机器，机器真的运作了起来。
就是那轰隆轰隆的噪音听着很像是在骂人。
也许真的必须找个炼金术师给这台机器维修一下，给它上点油。
安格尔并不怎么真心的想道。
他让恩丽丝加工衣服，自己则在研究“仪式用魔杖”。
好在魔杖的炼金法阵还残留在仪器中，不需要另外操作，安格尔要做的只是给魔杖的各个魔法加上了配套咒语而已，他最后还固化了一个定位法术。
定位法术是一个麻烦的复合型法术，大体上用来定位重要物品的位置。
但安格尔也认识一个有洁癖症的法师，那个强迫症患者给家里的所有物品都打上了定位标记，等到打扫卫生的时候只要用个清洁术，能将一切杂物全部一次性处理干净。
听说不少魔女也是这样做的。
这种使用方法给了安格尔启发，他利用定位法术，将衣服定位在了身体各个部位上，并且在定位过程中加上了大笔的光效和特效。
大致上达到“月棱镜威力！make up——”这个效果。
（再说正常的穿法根本穿不上去啊！）
而且这样定位在身体上的裙摆绝对拥有反重力效果，哪怕是超短裙也不怕走光。
“对了，再加一个储存空间吧，把变身服装给放进去。”
安格尔自言自语道，他觉得自己也是很为小女孩们考虑了。
于是，在安格尔的忙碌中，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
在七月中旬的某一日，曼德拉爵士终于带着他的团队还有拍摄器材来到了塞西里亚城，然后他来不及休息，就在安格尔的示意下开始了主演选拔。
虽然曼德拉爵士带来了专业的演员团队，但介于合适的童星并不多，所以主演们的小姑娘们都是直接在塞西里亚城的义学学生中挑选。
安格尔只推荐一位。
“不愧是安格尔大人看中的人选！”曼德拉爵士称赞道，“她很有成为明星的潜质啊！”
“……你不用因为我就勉强夸奖她，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
“不！我是发自内心的那么觉得。”曼德拉爵士激动的快要喷气了，看起来确实是真心的，“这孩子光看外表，就是很有观众缘的类型！”
“是吗？”安格尔怀疑的看过去。
另一边，恩丽丝正开心的向着她的朋友跑去。
“玛雅，这套衣服很合适你啊！”
“是啊，真是太漂亮了。”莉缇也微笑着夸奖道。
“真的吗？嘿嘿。”玛雅别扭拉了拉裙摆，露出了大大咧咧的笑容。
就……很傻的感觉。
这样的小笨蛋担任主演真的没有问题吗？怎么看起来都分分钟可以搞砸所有事情的感觉，安格尔很是担心的想道。
可是恩丽丝的朋友里，只有这个笨孩子接受了邀请。
安格尔看中的“真&#183;小魔女”莉缇很干脆的就拒绝了恩丽丝的邀请，还特地很有礼貌的让她的母亲带了一篮子点心来道歉。
“安格尔先生应该是看出我家的血统了吧？但是……对不起，正因为如此，我们没有抛头露面的意思。”莉缇的母亲是如此说的，“而且我家的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也不合适。”
在母亲这样说的时候，莉缇躲在母亲的裙摆后，一脸惶恐的表情。
既然人家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么确实不好勉强对方。
结果答应了的只有玛雅。
说到底，会去混演艺圈的，本来就只有一群笨蛋。
（该偏见为安格尔的个人地图炮，和作者以及其他人物团体无关）
安格尔这么想着，就彻底释怀了。
也不知道是曼德拉爵士想拍安格尔的彩虹屁，还是玛雅真的那么有天赋，结果在一轮选拔后，玛雅成了女主角。
其他小演员则是普通的通过义学报名的形式选拔得到的，因为合适演戏的孩子很少，所以倒没出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真正引起了骚动的是“玛丽苏（X）魔女塞西里亚”的选角。
因为听说是个大制作，而且角色本身也很讨巧，据说曼德拉爵士选拔演员的时候，他旗下的女演员们就撕过一轮，然后到了塞西里亚城，各路老爷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各处推荐人选过来，又撕了一轮，也亏得曼德拉爵士撑得住，最后给了所有人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安格尔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个角色到底是演的，他也不关心就是了。
他只感叹玛丽苏不愧是玛丽苏，连她的演员都那么腥风血雨。
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少女☆（划掉）安歌儿（划掉）玛雅》拍摄终于开始了。
*
拍摄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至少对于安格尔来说，是没什么好说的。
他本来还想要用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先进经验”对影片的拍摄提点意见，但真正来到拍片现场后，安格尔发现自己能插嘴的地方很少。
首先诅咒万恶的胶片摄像机吧！
这个玩意外表看起来B格十足，但在胶片真正出来以前，除了摄影师，鬼知道拍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安格尔就算想要提点意见，不知道拍摄效果也说不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胶片的价格也非常贵。
一场电影拍下来，百分之五十的开支都在胶片上面，反复重拍什么是根本不存在的！重拍一次就是一倍的钱，所以绝对不能浪费！这个成本就转嫁到了演员身上。
至少安格尔在片场的时间里，他看着玛雅在没有拍摄的情况下，反复进行一个动作十多次，只有当导演认为演员的演技能够平稳发挥的时候，才会上摄像机。
好在笨孩子有笨孩子的优点。
玛雅平时显然被打击习惯了，倒不是很介意一遍又一遍的重来，愣是坚持到了最后。
反而是安格尔有点看不下去。
“我觉得勉勉强强过得去就好了吧！”广告片而已，魔杖的表现足够酷炫就行了，。他真的不在意司马脸的。
“安格尔先生真是温柔的人。”曼德拉爵士赞美道。
然后他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将安格尔请出了片场。
安格尔：……
行吧！你们努力吧，反正脚本他也看过了，还挺有趣的。
按照这个势头，就算镜头感差点，最后的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安格尔自我安慰的想道。
*
少了安格尔的帮忙，拍摄变得愈发顺利起来。
不仅仅是曼德拉爵士那么认为的，整个剧组都是那么认为的，尤其是导演彼得，他觉得自己简直抽中了大奖。
彼得也是个老资历的导演。
他从“铁皮人偶”制片厂创建就开始导演电影，目前拍过二十几部片子，在圈子内颇有名气。
不过导演也分两种。
一种导演是控制狂，不管是演员也好，剧本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个人表现的道具而已，这类导演会将一切抓在手心里，不允许任何失控存在；
还有一种比较佛系，编剧怎么写的，他就怎么拍，连镜头都不带改的。
这两者其实没有高下之分，前者固然很看个人才华，但后者中规中矩的按步骤进行，却可以把握住剧本和演员表现的精彩之处，依然可以拍出举世名作来，这也是能力的表现。
彼得导演就是后者。
他的性格随和，为人淡泊，什么剧本都来者不拒，但什么剧本都可以保持在一定的水准，在铁皮人偶制片厂属于中流砥柱类型的存在。
不过再怎么淡泊的人，在行业中混了那么多年，手头有那么多作品，总想要有一部能够证明自己的名作的，彼得就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彼得认为机会来了！
事实上，在来塞西里亚前，彼得并不看好这部片子。
和所有傲慢的榭思瑟人一样，彼得认为古老的塞西里亚城是一个偏僻的乡下地方，那里大概就像是魔法时代的遗迹差不多，是不可能懂什么电影的。
彼得没有拒绝，只是因为曼德拉爵士是他的老板。
而且彼得很清楚，曼德拉爵士会找他拍这种定制片，通常是“甲方”的来头很大，或者给得太多，曼德拉拒绝不了，所以找个最听话的导演，以免搞出事来。
彼得就是最听话的导演了。
所以彼得只当自己是来塞西里亚城度假的，在体会完古老城市的美好风光，按部就班的将不知所云的片子拍完后，就算是完成任务。
而且这么想的不仅仅是他，其他知情者也都是那么认为的。
在榭思瑟甚至有人暗地里说“曼德拉大概是资金出了问题，才总往乡下地方跑，试图拉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财主来投资他的新片”“可那些乡下人怎么拍的出好片子”“曼德拉年纪大了，眼光终于也完蛋了吧！”
但是，彼得来到塞西里亚城，看见该电影的编剧的时候，就激动了起来。
艾伦&#183;柯克！
竟然是这位作家担任了编剧！
彼得在一年前的某个业内宴会上远远的看过这位作家一眼，听说有好几个大制片厂竞价想要买他那篇代表作的版权，都出到三万金了，还没有谈下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先一步拍摄他编写剧本的片子！彼得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然后，彼得见识到了这部电影的庞大背景。
塞西里亚城市政厅 魔法协会 东境教育部，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想要什么场景就有什么场景，想要什么等级的群演就有什么等级的群演，这个特级待遇在榭思瑟根本是想都不想要的啊！
不说法师塔了，榭思瑟愿意把自己的市政厅拿出来吗？
市长愿意亲自客串吗？！
魔法协会的员工可以是真货吗？！
甚至连魔族反派都可以真的——投资人的黑袍法师在彼得表示需要两个史莱姆的时候，当场召唤出了一群，不过彼得之后就再也不敢提这茬了，他很害怕那位黑袍真的给他召唤出一个魔王来。
接着，就是电影的巨额投资了。
这点在榭思瑟的时候，就隐隐有传说，毕竟曼德拉爵士挑选了自己最优秀的员工，还动用了最后的那批拍摄设备，这已经让人疑惑他到底找了多少钱了。
只是光凭这个，彼得只能说自家老板很看重而已，不清楚另一边的态度。
直到彼得导演接触到了甲方提供的那批魔法道具。
那竟然都是真货！
小姑娘的魔杖挥一挥真的可以变身！
扫帚真的可以在天上飞！
想要什么特效，只要跟炼金工坊的主人说一声，第二天都可以拿到真货！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调配真正的法师过来帮忙！
彼得这辈子就没有拍过那么奢侈的片子。
他想起自己上次拍的那个几十万金的大作，也不过只请两个法师顾问而已，而且是鼻孔翘到了天上的那种，多问三个问题就不耐烦。
相形之下，这里光是剧本的法术顾问就有三个！
彼得觉得，自己要是拍不好那些魔法镜头，真的可以以死谢罪。
最后，既然提到了镜头，也是最让彼得惊讶的一点，投资人的安格尔先生竟然直接给出了分镜脚本！
彼得在拿到这个分镜脚本的时候，觉得又是外行指导内行，但他看过分镜脚本以后，却发现对方是个十足的专业人士，各种镜头的控制简直让人叫绝。
虽然因为时间关系，安格尔只对诸如少女变身，必杀技的使用这种魔法镜头画了分镜，但足够让彼得震撼了。
（安格尔：废话，你以为我前世的影视行业发展了多少年了。）
唯一要挑毛病，就是安格尔先生似乎对摄像机不太熟悉——这让彼得觉得有些矛盾——很多转镜和视角，是现在的摄像机做不到的。
“真的做不到吗？”在讨论剧本的时候，艾伦却说道，“安格尔阁下是个法师吧？你为什么不从法师的角度去考虑那些角度是不是做得到？”
艾伦的话给了彼得导演很大的启发。
他们在和法师们进行商量之后，发现某些镜头真的可以从法术角度做到的。
虽然也有做不到的地方，但是，“是不是因为安格尔大人是个中阶法师的缘故？我们回去仔细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吧！”法师顾问们如此说道。
他们在拍摄过程中，似乎也对摄像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那些法师原来也很好说话的啊！”彼得道。
他不禁期待起法师塔的拍摄来。
——这是彼得另一个期待点：作为一个无天赋者，竟然有机会进入法师塔，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激动。
彼得不禁对摄影师说道：“不知道我们明天在法师塔会看见什么。”
“啊？哦。”摄影师愣愣的回答道。
彼得奇怪的看向了搭档多年的摄影师的脸，注意到了他的不对：“你这段时间的精神很恍惚啊，还在做噩梦吗？”
“有一点，”摄影师揉了揉眼睛，向彼得确认道，“你呢？前段时间不是也在做噩梦？”
“……最近是没做过了。”但也不算是好梦，虽然醒来并没有记忆，可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冬天里寒冷的影子一般，无法抛离。
彼得想到夜晚的梦境，有点身上发冷。
要说来到塞西里亚城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对的，就是这些奇怪的梦境了。
从开始拍摄以后，彼得就一直在做不好的梦。
而摄影师则比导演更严重一些。
不过实在要说起原因，两个人其实隐隐约约都有察觉。
“……是电影的基调太过于阴郁了吧？”摄影师说道，“今天下午有好几组镜头，我都觉得毛骨悚然……上次拍摄那部获奖的恐怖片的时候，我都没那么不舒服。”
“可是，这是艾伦特别指定好的镜头。”彼得皱眉道。
“但从剧本来说，明明是个很愉快的故事啊！”摄影师按了按眉心，“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应该不会吧？不管是安格尔先生，还是艾伦先生，似乎对镜头都很研究的样子。尤其是艾伦先生，在看过安格尔先生的分镜脚本后，还对脚本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说明他们就是想要这个效果的吧？”彼得道，“何况从剧情上来说，是能够自洽的。”
“对，就是几个氛围的不同，导致故事核心完全不一样了，从一个合家欢的喜剧，变成了隐喻着不详的悲剧故事，这等镜头语言表述能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连着那些没问题的镜头，光是想想后面的隐喻，我都要做恶梦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倒真是神作！”
“……也许这就是安格尔先生的要求呢？他到底是个黑袍。”
“可怕的黑袍！”
摄影师耸了耸肩，一脸烦躁的走开了。
彼得则拿着那个台词欢快的脚本再次阅读了一遍，然后回忆了一下自己拍摄的内容。
他喜欢这个故事。
他也懂得后面那些黑色的隐喻，并且感到敬佩。
但色调能不能再光明一点呢？
俗气的他，最喜欢的还是充满希望的故事啊！
*
“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法师塔。”
这时候，银叶正对米拉和格鲁说道。
他的两位同学惊讶的看向了他。
米拉尤其的不安：“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不用的吗？”
格鲁却松了口气：“我也觉得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看看的！作为首席，你应该得到比我们更好的机会才对！不去尝试不就太可惜了吗？”
“魔法齿轮明明已经很好了。”米拉嘀咕道。
“反正我们只是去看看，又不是立刻就说要去法师塔了。”
“可是……”
银叶安静的听着两位同学的争吵，按住了口袋中那封昂贵的邀请信函。

第41章 我的君王
要进入法师塔拍摄，就必须安格尔亲自带队了。
纵使是魔法协会的休姆分会长，也不敢在法师塔区域随便乱走。
除了权限问题以外，更因为法师塔区域内，无论天空还是地下都有着数不尽的防御法阵和魔法陷阱，这些是上千年来无数魔法师精心制造的杰作，哪怕是禁咒大魔法师不小心误闯了不属于自己的区域都可能会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安格尔却对法师塔异常的熟悉。
他带着剧组穿过了公共区域，来到了东部的废弃法师塔，然后手动拆掉了几个上古魔法阵，转头命令自己带来的符文学徒布下新的防御阵法。
“……把六号和七号符石埋在东南角，上面有个爆裂法阵要小心……在三号塔的位置挂上魔法阵，下面可以不用管它，那个法阵已经破碎了……对，剧组在用黄色符文圈出的范围内活动，不过反正你们应该也走不出去。”
休姆分会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安格尔学长，你对这里似乎很熟？”
……学长？
安格尔看了满脸皱纹的学弟一眼：“我加入过‘遗弃社团’一段时间。”
“遗弃社团？”
“一群作死的家伙组成的社团，对失去主人的废弃法师塔进行调查，收容里面的危险物品并且予以登记。”安格尔说道，“不是什么大社团啦，反正法师塔内各种各样的组织不是很多吗？”
……我怀疑我和你在的不是一个法师塔。
休姆分会长还想要再问，却听见空中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周围的人们不禁抬起头向着天空望去，发出了惊叫。
“龙！”
“真的龙！”
“它为什么好像再往这边飞？！”
“啊啊，下来了！”
休姆分会长惊恐的抬起头，果然看见红色的庞然大物正向着这个方向笔直的冲了过来。
为什么会有龙？
不是，危险——
休姆混乱的想道，他到底只是个坐办公室的，缺乏实际战斗经验，因此看见从空中俯冲下来的红龙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僵硬着无法行动。
不过休姆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安格尔做了个施法动作，然后法师塔下方的阴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
它们化作无数双黑影之手，一把抓住了那只红龙，将它猛然拽到了附近法师塔上的爆裂魔法阵中：
“轰——”
魔法阵顿时以惊天动地的架势爆炸了开来，冒出了滚滚烟尘。
但烟尘散开后，却没有看见那只巨大的红龙，反而有个穿着闪闪发亮的衣装，整个人长得也闪闪发亮的俊美男子向着安格尔猛冲了过来。
“安格尔小可爱，好久不见——噗！”
安格尔抬起长腿，毫不犹豫的一脚踩在了对方那张闪闪发亮的脸上。
休姆看得都呆住了。
“这位是……”他战战兢兢的问道。
不会真的是条龙吧？
安格尔却很奇怪的说道：“你不知道？这个是你崇拜的禁咒法师奥维莉的丈夫啊？”
“——”休姆明显脑子宕机了。
“我和我家宝贝结婚的太早，又没有特地公开，所以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件事，”闪闪发亮的男子却并不奇怪的说道，他趁机抱住了安格尔的大腿蹭了蹭，“只有我们夫妻俩共同的朋友才会知道。”
“那还真是荣幸啊！”安格尔补上了一脚。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虽然安格尔对奥维莉没什么想法，但作为一只两辈子的积年单身狗，难得有异性表示好感他还挺高兴的，然后发现这好感竟然还买一送一！他是长得像是夫妻X趣道具还是什么的？安格尔觉得自己没炸掉这对夫妻的法师塔真是好修养了。
安格尔又对着红龙法师踩了几脚，才算解气。
“对了，怎么是你过来？奥维莉呢？”安格尔终于想起问道。
“奥维莉宝贝还在赖床，我担心耽误了你的事儿，所以先把东西送了过来。”红龙转动着眼珠，非常可疑的解释道。
那女人基本是火元素化身，一个月也睡不了三小时吧，怎么还会赖床？
安格尔奇怪的想道，但他一点都不想过问这对变态夫妻的事情，只伸手道：“那拿出来吧！通行证明。”
“好的。”红龙将自己的爪子搭在了安格尔的伸出来的手上。
安格尔露出微笑，对着红龙的脸又是一拳，然后将它丢给了休姆和曼德拉，让那两个人去跟对方沟通法师塔通行证明的事去了。
等到安格尔空闲以后，秘银才从安格尔黑袍的帽子裡探出了小脑袋。
“你认识不少人啊！”它奇怪的说道。
它以为这个社恐在法师塔不会有朋友呢！
“工作上没办法，”安格尔对此也感到心累，“在无主之塔待久了，总有奇奇怪怪的人送上门来，想要不认识都不行。”
“就算你那么说……等等，无主之塔？！”秘银失声叫道。
它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一直是在无主之塔的吗？”
“啊，我没说过吗？但没什么好奇怪吧？”
“不！奇怪！很奇怪！”秘银说道，“听说只有禁咒法师级别的超级天才才会得到无主之塔的邀请，你不是只有中阶喵？”
“……啊，那个啊，是谣言啦！”安格尔却说道，“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无主之塔都没有主人了，谁能够以无主之塔的名义邀请人呢？所以无主之塔谁都可以进去的。”
“喵，你说谎喵！”秘银表示拒绝上当。
如果无主之塔谁都可以进去，就不会是星耀塔了。
喵喵没上过学你也不能骗喵啊！
安格尔好笑的摸了一把猫头：“是实话啦……不过无主之塔虽然没有主人，但里面的魔法核心还是被保存了下来的，所以它根据两个准则选人。”
“第一个准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要进入法师塔区域，天赋达到高阶，就会被无主之塔拍出来的魔偶所邀请，进入无主之塔学习知识；”
“第二个准则，则是在法师塔区域内找到无主之塔的建造者留下试题线索，破解谜题，同样可以得到进入无主之塔的许可。”
说到这个，安格尔其实是有一点点得意的：
“虽然近三百年来，只有我一个是用后面那种方法进去的，但它确实存在。”
你真是好棒棒喵！
秘银冷哼了一声，它虽然觉得这个主人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厉害，但它一点都不想要夸这个家伙。
这时候，却有人突然的问道：
“……那么，没有邀请信？”
安格尔和秘银转过头，发现杰克正站在那儿，用看不见底的目光盯着安格尔。
谁把这只黑羊也牵过来了？他根本帮不上忙吧！
秘银奇怪的想道。
杰克却重复问道：“无主之塔……没有，邀请信？”
“没有的，如果你说法师邀请信的话，”秘银说道，“那座塔从来没有寄信的先例，哪怕选中了，也是塔里的…魔偶出来迎接。”
“你如果对无主之塔有兴趣，大概先要学习一段时间。”安格尔笑道。
但杰克摇了摇头，却伸出手抓住了安格尔的衣角。
“救救……他。”
“？”
“救救……银叶！”杰克如此哀求道。
“银叶？”
安格尔奇怪的看向杰克，另一边红龙却走了过来：
“安格尔，你的人好像少了四个哎！这边我没有办法登记。”
*
银叶拿着无主之塔的信函在法师塔中行走着，他的身边跟着米拉和格鲁，还有艾伦。
“银叶，你竟然得到了无主之塔的邀请吗？”格鲁看着银叶手中的信函，脸上虽然羡慕，但并不惊讶，“果然不愧是我们的首席！那么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说不准呢！”银叶却用淡漠的口气含糊的说道。
他正看着信函的背面。
这封邀请函是个魔法物品，在进入到法师塔区域后，它的背后就显现出了一张地图来，一闪一闪的引导着银叶前进。
银叶看着这个指示，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只将眉头拧了起来。
和他同样表情的，是一旁的米拉。
米拉怀里揣着姐姐的来信，却不愿意多看一眼，只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法师塔。
法师塔区域是非常密集的。
法师们修建法师塔的时候并没有分得很开——或者说，一开始的法师或许将位置分得很开，保持了安全社交距离，但后代的法师另外造塔的时候出于“不浪费能源”“想要离老师近一点”“继承遗产”“我们是夫妻”之类的理由，将法师塔造在了附近，甚至直接造在了一些废弃的法师塔的遗址上方，导致整个法师塔区域像是一座自己会生长的城市一般，越长越高，越长越密，几乎形成了一个整体。
安格尔所选择的东部区域因为都是危险的废弃法师塔，反而更加松散一些。
但现在银叶和米拉他们所在的是西部区域，这里都是有主的法师塔，也更加密不透风，而且大多数法师伺养着防御类的使魔，它们或者在法师塔的小窗上，或者躲在阴影中，用毫无顾忌的目光窥探着银叶一行，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让人感到不安。
米拉不由离得银叶更近了一些。
偏偏这时候，艾伦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米拉被他吓了一跳。
她觉得这个编剧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你笑什么？”米拉警惕的问道，“话说你跟过来干什么？！”
“参观而已啦！大家不都是来这里看看的吗，”艾伦笑道，“你们也不是今天立刻就下决心的吧？”
“……我来都不想来！”米拉说道。
“但你还是来了。”艾伦一针见血的说道。
米拉咬住了嘴唇。
“不过犹豫是当然的啦，”艾伦洞悉人性的说道，“毕竟是亲人的要求。你无法说你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你也没办法无视他们的要求，即使这个世界真的有个天平，可以把所有的决定称一称，你们也没办法说比较轻的那边就不重要，可以丢弃了。结果还是在外力作用下摇摇摆摆的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那条路，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家伙好吵！
三个符文学徒皱着眉想道。
哪怕是最向往法师塔的格鲁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都觉得犹豫，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形RAP在旁边作响。
“闭嘴！”米拉忍无可忍道，“我才不会……”
“米拉！是米拉吗？！”
正在米拉想要斥责艾伦的时候，却听见前方出来了女音的叫喊声。
米拉的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她像是遇到了鬼似的，连转头看一眼都不敢，反而是艾伦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女性从一座法师塔中匆匆跑了出来，她的长相和米拉有七八分相似，不过显得女性化很多，尤其是满是蕾丝的裙摆，在法师塔中像是摆错了地方的玩偶娃娃。
这位女性却显然没注意到米拉的抗拒，她向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米拉，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你也那么大岁数了，该为自己和家里想想看！难得有人不嫌弃你的荒唐，愿意接受你，你不会拒绝的对不——”
“别过来——”
银叶抽出了魔杖，对准那个女人，阻止了对方的前进。
女人愣了愣，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你谁啊！？”
但没等银叶回答，女人就对米拉怒吼道：“米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是我姐姐。”米拉怯怯的说道。
虽然米拉非常希望这个女人是个彻底的冒牌货。
“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姐姐，问题是她怎么会等在这里的？”银叶不动摇的拿着魔杖，警惕的看着那个女人，“我们今天只是来‘看看’，并没有准备和他们接触吧！”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米拉后知后觉的问道。
她本来就不想来，更别说通知自己姐姐了。
米拉突然反应了过来：“难道是这封信？！”
她从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信，发现上面有和银叶的邀请函类似的地图，不过米拉现在完全没有看见银叶那封邀请函的赞叹，只有羞恼的情绪。
“你监视我？！”米拉指控道。
以米拉对自己亲人的了解，她不相信这封信是个纯粹的地图。
那女人的表情一开始有些尴尬，但接着就理直气壮起来：“我这是在担心你！你最近收到信也不回信！来了法师塔也不给我打招呼！让人怎么不担心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蠢事？”
“那你也不能这样——”米拉急红了脸。
格鲁则在姐妹俩的争吵中猛然领悟到了什么。
他也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封信来。
在看着信上同样的地图，格鲁警惕的看向了四周：“——拉尔教授，您不会也在这里吧？”
他叫唤的显然是给他法师塔介绍信的介绍人。
在格鲁的叫声中，还真有三个男人从那座法师塔中走了出来。
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准备隐藏行踪。
毕竟只是三个符文学徒而已。
银叶皱眉打量着这群人，包括米拉的姐姐在内，只有一个穿着法师袍，而且他们的气质都和正牌法师相去甚远。
“孩子们，你们好像误会了。”穿着法师袍的男人如此说道，“我对你们毫无恶意，只不过法师塔内相当危险，为了避免走失，所以所有的邀请函上都有追踪魔法，并不是故意的监视。”
“这样吗？”格鲁闻言就有些犹豫。
“三个人？都？”银叶却挑起了眉毛，他挥了挥手中的据说来自‘无主之塔’的邀请函，“我不知道法师塔竟然也是统一招生呢！”
对方并没有被银叶的说辞难住：“统一招生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你们既然来到了法师塔，会有统一的招待，因为总有拿着邀请函乱跑的坏孩子。”
“所以我手上这个，真的是无主之塔的来信了？”银叶道。
“当然。”
“星耀塔的无主之塔？”
“当然。”
“你发誓？”
“……”
银叶看着突然卡住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我们在学园之城的五年时间里，从没有受到任何邀请；我们像是羊群一般被驱赶上火车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邀请；我们在炼金工坊工作的前一段时间里，依然没有任何邀请；却在安格尔先生给义学捐助了魔法井以后，得到了法师塔的邀请了？”
银叶质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游戏桌的符文？还是魔力基站的秘密？”
“你……”
那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还想要辩解什么，但另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制止了他。
“不愧是学年首席呢！分析能力真是优秀，”那个男人说道，令人讶异的是，这个完全像是无天赋者的男人似乎才是这群人的首领，“但是，很合理不是吗？没有付出不要回报的，我们的邀请正证明了你们的价值。”
“是啊！”那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点了点头，看向格鲁，“格鲁，你不是想要进入法师塔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米拉的姐姐也对着米拉张开双手：“过来！米拉，别任性了！”
格鲁和米拉看着他们的导师和亲人，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我拒绝。”格鲁说道。
“我拒绝。”米拉也说道。
他们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像是银叶一般对准了对面的人群。
银叶微微勾起了嘴角：“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
“你的底线包括你的‘兄弟姐妹’吗？”那男人推了推眼镜。
银叶瞪大了眼睛。
而男人身后的法师则一挥法袍：“小鬼们，还没明白吗？这里根本没有你们选择的余地！”
伴随着他的话语，银叶三人的脚下亮起了魔法阵，而且这个法阵中延伸出金色的线条，向着三个孩子身上缠绕了上去。
“放开！”米拉慌张的想要施法，但瞬间就被金色的线条勒住了脖子，昏迷了过去。
格鲁坚持的时间一点，都没比米拉好多少。
只有银叶站在金色的线条之中，任由金线在自己身上蔓延，却没有挣扎，只低声道：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我明明已经不想了……”
“他的魔力有点不太对。”法师看见银叶的状况，护在了他的首领前面。
“好香的味道。”米拉的姐姐却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香味？”男人奇怪的看向米拉的姐姐，却见那个女人脸色显现出不自然的红色的向着自己扑了过来，“你做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甩开那个女人，但身体发软，而且热的厉害。
这个感觉是……
男人抬起头，下意识的向着法阵中央的银叶看去。
就见那个一本正经的首席少年透露出超越性别的色香味道，两只巨大的山羊角从他烟灰色的头发中生长了出来，一条带着心型图案的恶魔尾巴在他身后摆动着。
男人想起了自己在恶魔图鉴上看过的画面。
“魅魔——”他嘀咕道。
那只魅魔正一步步向着他走过来，但对方的眼中并没有书本上所说的妖冶的魅色，而是满溢着杀意，对方的手里也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妈妈是这样的……”
“院长也是这样的……”
“老师也是这样的……”
“你们还是这样的……”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我明明早就不想了……”
魅魔少年用哭音控诉着，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也是在这一刻，黑暗遮住了少年的眼睛，黑暗捂住了少年的耳朵，黑暗抱住了少年的身体。
黑暗温柔的说道：
“既然不想，那就不要做了——”
*
艾伦站在缝隙里，像是旁观者一般观赏这出剧目。
没人注意他，没人想到他，似乎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是艾伦的“魔法”。
其实艾伦以前并不确定这是不是魔法，因为他的魔力鉴定并不合格，连学园之城的魔法学院都无法进入，更别说法师塔了。
但艾伦确实有“魔法”的。
他从小可以看见生物后面鬼鬼祟祟的黑影，听见他们鬼鬼祟祟的窃笑。
那些玩意好像是人心的一部分。
肮脏，且黑暗。
不过艾伦的父亲禁止艾伦说这个，“你会被送到疯人院去的”他这样威胁说。
这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最近艾伦碰到了符文学徒银叶，才从银叶那边听说，这应该是“魔女”体质，魔力不稳定而陷入疯狂的女性会看见另一个世界，但有时候，这种现象会出现在男性身上，而且男性的耐力比女性更差劲，几乎这种体质的男性立刻就会被疯狂吞噬。
艾伦似乎是个先天的男“魔女”。
啊啊，我果然疯了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整个世界其实都是疯的啊！
艾伦如此想道。
他早就觉得太可惜了，自己看见的没人看见，自己听见的没人听见，如果说出来的话，就会被送进疯人院，那就更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了。
艾伦想到了一种办法。
他将他看见的东西听见的东西写成了小说，这样不就可以传达了吗？
果然如艾伦希望的，这些小说投稿后很快得到了发表，收到了无数读者来信。
人们热烈的称赞他，将他称为“天才作家”。
在第一次收到那些读者来信的那一天，艾伦狂笑了许久。
啊啊，看吧！
虽然所有人都不说，但实际上他们就喜欢这个！
于是他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感受到他看见的东西，写了一篇又一篇的小说，还亲自去了一趟父亲一直吓唬他的疯人院，可那里面其实跟外面差不多。
如果有更多更多的素材就好了。
而且比起小说，电影似乎是更好的载体。
艾伦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如此思考着这些，至于符文学徒们关于就业问题的小小的挣扎，在艾伦看来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现在要不要将此作为他的素材，他都要犹豫一下。
事实上，也确实不值得一提。
所有人在选择自己的未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好像很重要，但现实会教他们做人，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选择，什么理想什么未来只能是虚妄，最后向着最糟糕的地方堕落。
啊，就像是现在这样——
这样？
艾伦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黑暗，他看着这些黑暗将那些人…………
接下来的事情，纵使是“天才作家”的艾伦也无法用他的文笔来形容的惨无人道之事，他有自信自己即使将其中的十分之一的恐惧描述出来，都会使那篇文章被所有报纸期刊禁止刊载，并且给所有看过的人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说到底，这个是黑袍……或者说人类该做得出来的事情吗？艾伦觉得自己大脑停止了思考，他以前所看过的所有酷刑都成了笑话。
“唔！”
艾伦捂住了嘴巴，浑身颤抖不已。
他惊恐的看见做了这一切的黑袍冷冷的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收拢起了这片黑暗。
黑暗之后，魅魔少年无知的叫道：“安格尔先生……”
“已经没事了。”
艾伦看见那只黑袍将刚刚（不可描述不可描述不可描述）的手放在了少年的头顶。
少年愣愣的看着黑袍，又看了看失去知觉看见完好无损实际上已经（不可描述不可描述不可描述）的敌人，然后似乎很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
黑袍向天真的少年许诺道：“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嗯！谢谢先生。”少年微笑道。
少年没有多问。
显然在经历了刚刚的事件后，在这个魅魔少年的心里，黑袍的话是绝对的，是全能的，是值得托付的，他相信黑袍能够处理好所有事情，所以他已经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的东西的下场了。
事实上也没有错。
毕竟那些人看着完好，实际上已经……
“唔！”
艾伦捂住了嘴巴。
*
半个小时后&#183;剧组中
“这一幕真的要这样拍吗？”摄影师厌恶的看向了摄像机，“这可是最重要的场景，如果这样拍的话，以后可没法改了！”
“先等等，我找安格尔先生和艾伦先生商量一下。”彼得导演也游移不定。
他其实一早就想要找那两个人的，但从来到法师塔以后，那位制片人和编剧就下落不明了，搞得他想要开个小会都不行。
不过这一幕倒也不是不能这样拍。
彼得导演有预感，这个场景就这样决定的话，这部片子绝对是个神作。
但是这样阴郁的作品，他不太希望是自己拍出来的……
彼得导演正这样犹豫不决着，他突然看见艾伦像是一只幽灵般的冒了出来。
“艾伦先生，正好我……”
“对不起，这个镜头可以这样改动吗？”艾伦却捧着新的脚本递到了彼得的面前。
彼得的心脏顿时抽了一下。
他最近简直快要对艾伦的脚本有恐惧症了。
不过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导演，他还是硬着头皮看了看，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好！这个镜头非常好！简直是个大反转啊！”他赞叹道。
并且将脚本递给了摄影师。
摄影师一开始也是一脸嫌恶，但根据对方所说的进行调整后，他满脸感动。
“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如此说道，并且第一次赞美艾伦道：“您真是个天才，编剧先生。”
“不，我什么都不是。”艾伦一脸恍惚的说道，“在绝对的黑暗之前，我什么都不是！我真是太渺小了，怎么觉得自己能够在他的大作中描述黑暗呢？那简直像是小恶魔在魔王面前夸耀自己的魔力似的，我该做的是拜俯在他的脚下，亲吻他走过的地面，用自己燃烧的微弱的光明去赞美他的黑暗！他才是我的君主，我的神灵——”
摄影师傻傻的看着喃喃低语的编剧。
“他没事吧？”摄影师担心的问道。
导演见怪不怪的看了编剧一眼：“没关系，常见现象，所有写文的脑袋都有毛病。”
“趁着他没改变主意，我们还是快点把片子拍完吧！也许我们需要补充几个镜头进行衔接，”彼得导演高兴的说道，“但这么温暖的作品，我已经忍不住希望尽快看见它出现在大屏幕上了！”

第42章 和平
好在神神叨叨的只有艾伦一个。
银叶等人精神状态尚算良好。
银叶不提，另两个符文学徒全程昏了过去，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回到剧组拍摄地点了。
“总算醒来了？”有人见他们睁开眼睛，就递过一杯水来，“喝点水，感觉会好受些！”
“……谢谢。”米拉茫然的从对方手里接过杯子，脑子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之前去了法师塔其他区域，想要看看法师塔的魔法学徒都在做什么，路上却遇到了姐姐和其他人，他们想要安格尔先生的商业机密，所以才招揽自己，甚至动用了武力——
米拉身体颤抖了起来，她也终于注意到递水杯给自己的是谁。
“学，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自己被抓住了，这学长也和姐姐是一伙的？！
被米拉称为“学长”的符文师却很奇怪的看了米拉一眼：“我当然是被魔法协会叫来干活的，你难道不是吗？”
“魔法协会？干活？”米拉愣愣道。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米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可爱的女孩悬浮在半空中，身后鲜红的蝴蝶结像是翅膀一般的大大的展开。
“玛雅……玛雅一定会守护大家的！”
女孩这么说，举起了魔杖。
——相当超现实的场景呢！
米拉彻底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剧组？”我们回来了？
米拉奇怪的看向了旁边躺椅上的格鲁，格鲁也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
“是安格尔先生救了我们。”银叶说道，他本来正在调整符石的位置，看见米拉和格鲁都醒来了，就过来解释道，“事情已经结束了，没人会找我们麻烦了。”
“是吗？”米拉当即露出了笑容。
她没问姐姐怎样了，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后，她一点都不想要知道对方的状况。
米拉现在对安格尔只有感激和愧疚：“安格尔先生……没生气吧？”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银叶说道。
“这样啊！安格尔先生真是个好人。”米拉有点失落的喃喃道。
她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被家长骂几句反而安心。
格鲁的态度比米拉略为积极：“回头我们去跟安格尔先生道谢吧！还有……道歉。”
说到这里，他有点失落。
虽然格鲁当时狠狠的拒绝了对方，但想到对方招揽自己只是为了魔法齿轮的机密，而不是因为他本身的价值，这让格鲁还是有些失望自己法师梦想的破碎。
“你们确实要好好道歉才行！”他们的学长也说道。
这位学长显然并不清楚米拉他们遇到了什么，只以为这这些学弟因为好奇在法师塔乱跑，结果触发了机关才昏倒的。
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训斥道：“你们在进入法师塔之前，就一定有人警告过你们不要乱跑吧！结果还是踩中了陷阱昏倒，也就是你们老板脾气好才把你们捡回来，要是你们碰上我那个老板，搞不好就丢在那里风干了！”
没人有心思辩解。
毕竟他们做的事情比随便乱跑还糟糕一些。
——银叶例外。银叶完全是猜到了真相才去对峙的，但某个意义上，他这种喜欢单打独斗还自己送货上门的习惯更加糟糕。
格鲁岔开话题道：“学长，你的老板很凶吗……对了，你是进了白银塔吧！”
他憧憬看向对方。
格鲁记得这位学长是上届符文专业的优等生，虽然成绩比不过银叶，没拿到魔法学院的首席，但毕业后考到了符文师的执照，被一座白银塔选中。
对于学园之城出身的法师学徒来说，能够进入白银塔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但格鲁记忆中一贯意气风发的学长却露出了疲倦的苦笑：“我也不知道他凶不凶，基本上我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哎？”
“其实你们也进了法师塔就知道了，会愿意招收学园之城学生的法师塔大多数只想要魔法协会的补助而已。这种法师塔的主导法师要不像我的老板那样，年岁已高，早就不在进行研究了，只要几个学徒维护法师塔运行而已；要不就是塔主已经不在了，纯粹靠资历继承得到了法师塔，更没什么像样的成果！只好靠骗补助为生。”
学长说到这个，抱怨就滔滔不绝。
他差不多就快举块牌子，对学弟喊“快逃”了。
格鲁听得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是在法师塔，资源应该不错吧？”
“都沦落到骗补助的法师塔，哪里有什么资源可言，”学长嗤笑道，“连魔法协会规定的薪水都会被他们找借口扣掉三分之二。”
“可是，我听学姐说，”格鲁还想要挣扎，“法师塔待遇很好啊！”
他这么说的时候，看了一眼米拉。
反正米拉的姐姐提起法师塔，都是夸耀的。
“女性法师学徒的待遇当然好，尤其是有姿色的法师学徒，她们可是重要的商品啊！”学长却暧昧的哼笑出来，对“学弟们”挤了挤眼睛，“他们玩弄魔女还要害怕反噬，但女法师可‘安全’了！”
米拉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姐姐身上那套不合时宜的蕾丝长裙。
银叶看见米拉的脸色，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银叶笑着向学长问道：“听学长的意思，似乎更想要来我们魔法齿轮上班似的。”
“‘我们’魔法齿轮啊，你对那儿真有归属感，”学长笑道，他好奇的张望着远处的拍摄，倒也不排斥，“不过听说这部电影是你们老板投资的？工作内容好像挺新奇的。”
“电影不是主职，我们也是跟来看看热闹，”银叶说道，“不知道学长最近有没有离开过法师塔，最近在塞西里亚正流行着魔法玩具‘游戏桌’，里面的符文核心是我们制作的。”
“你们已经可以自己编写符文了？”学长有些惊讶。
“不，只是抄写而已，工作量还蛮大的，”银叶微笑道，“好在他们的工资是按照魔法协会的要求足量给的，所以还过得去。”
“足量？一金吗？”学长受到了冲击似的。
“是啊！而且除了固定的工作量，多抄写一个核心就有两银的提成，我又缺钱，只好乖乖就范了，”银叶叹息道，“可惜我毕竟是半路转专业的，基础比学长差了一点。听老板说，如果可以独立设计游戏符文，每台游戏桌都有提成，想想现在游戏桌遍布塞西里亚的街道，那个提成的金额——”
“银，银叶！”米拉听着银叶越说越多，忍不住拉了拉对方的衣角，“这些说出来不好吧……”
但是不久前还有人想要通过强迫他们，得到魔法齿轮的机密啊！
银叶看了米拉一眼，做作的恍然大悟道：“啊，在外面讨论我们的工资确实不好！对不起了，学长，让你听了奇怪的事。”
学长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你说的游戏桌，在魔法齿轮出售的吗？”
“也不一定要去魔法齿轮，现在去闹事区都可以看见，排队最长的就是了，”银叶看了看米拉，“这个告诉学长无所谓啦，反正所有人都知道。”
“……”不，这个我没阻止你啊！
米拉奇怪的想道，后知后觉的领悟到银叶好像在套路对方。
学长并没发现其中有诈，他只笑道：“有空的时候，我去看看你们的产品吧！”然后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你们在片场看看，还有没有熟悉的学长或者学姐，然后跟他们谈谈我们的薪水，”银叶却不掩饰的对他的同学们说道，“就当作是报答安格尔先生的救命之恩，不是很好吗？”
“银叶，你其实也很黑哎！”
格鲁忍不住摇头道，他已经丢掉了最后一丝惆怅。
米拉也浅浅露出了微笑。
她觉得如果自己再一次收到姐姐或者家人的来信，也不会有任何动摇了。
*
动摇的是米拉的姐姐，贝灵。
她姑且还算活着。
不过她迷迷糊糊的站在阴森的法师塔中，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段很重要的回忆。
这时候，贝灵听见她的主人如此问道：
“拉尔教授他们已经走了吗？”
她仰起头，看向她的主人。
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满脸可怖的老人斑，但由于魔法药剂的功劳，他高大而精力充沛，折磨起他的奴隶从不觉得劳累。
贝灵曾经非常害怕他，就像是害怕自己的父亲一样。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棍子（魔杖），似乎不顺心的时候就会高高的举起来，对她进行惩罚。
贝灵不像是妹妹米拉那么愚蠢，不管被打多少次都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贝灵选择了顺从，这样当他们心情好的时候，会少给她几下。
何况他们说的也不算错啊！
他们养了她，所以她必须报答他们；
他们拿走她的全部积蓄，也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只要有法师塔（家人），她才在她的丈夫那里抬得起头来；
他们让她侍奉她不喜欢的男人，那更是为了她好了！女人总要嫁人的嘛，那么挑三拣四，等年纪大了没人要怎么办了呢？
“那么你自己呢，你自己怎么想的呢？”有声音问道。
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这样的你，还要脑袋干什么？”那个声音笑了起来。
于是贝灵看见自己的脑袋，骨碌碌的掉了下来。
不！没有脑袋不行！太过于异常会被所有人排斥的！
贝灵慌张的捡起了自己的脑袋，按了回去。
她的主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似的，他只奇怪的看着他的奴隶重复的问道：“问你呢！拉尔教授呢？”
“他们达成了他们的任务，他们回去了。”贝灵听见自己的脑袋回答道。
那像是另一个她在说话。
“切，那些家伙，至少必须跟我说一声吧，也太失礼了！”主人恼怒的说道，然后他迁怒的踢了贝灵一脚，“你为什么不来报告？”
“……对不起！”贝灵忍住痛苦回答道。
她捧住了自己的头，生怕它再次掉下来。
主人却似乎觉得不解气，他阴恻恻的说道：“跟我过来！”
他这么说着，向自己房间走去。
贝灵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最害怕听见这句话。
但这一刻，她很奇异的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
主人的房间吗？
那是个好地方啊！
整个房间有静音魔法，只要锁上门，就没有人听的见里面的惨叫！
门上有固定魔法，想要逃走也没有出路！
主人总喜欢在折磨奴隶前，当着奴隶的面进行配置魔法药水，甚至让奴隶亲手拿过来！
但这个浅薄而无知的主人并不知道，他的药剂配方只要稍稍改变，就可以变成完全相反的作用。
即使没有准备，也可以轻易达成作用。
那个时候——
【不，不是，我……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好像要谋杀主人似的？】
【这些药物知识哪里来的？】
但她只是身体而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在脑袋的控制下，跟着她的主人往卧室走去。
在经过法师塔三楼的小窗户前，贝灵甚至还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往下面看了一眼。
他主人的“朋友”们正站在下面的阴影中，用无头的身躯捧着头颅向她张望着，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笑容。
于是贝灵感觉到，她的头颅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
安格尔对这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
他只知道，在法师塔的拍摄完毕后，整个电影的拍摄也进入尾声。
因为塞西里亚城缺乏相应的设备的缘故，影片的后期处理不得不在榭思瑟进去。
再说一遍，安格尔讨厌胶片电影！
这种不到最后就不知道电影拍摄的怎么样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哈哈哈，我会在第一时间将结果向你们进行报告的。”休姆分会长说道。
这位不务正业的魔法协会分会长狡猾的借助参加一个魔法会议的借口，决定跟着曼德拉爵士去榭思瑟，想要看到第一手的影片。
魔法协会的过度热心是另一个让安格尔不安的点。
“如果安格尔先生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去榭思瑟啊！”曼德拉爵士笑呵呵的邀请道，他完全是认真的，“如果您愿意来自由都市的话，在下一定会用最高待遇接待您！”
“免了，我不喜欢长途旅行。”安格尔不感兴趣的说道。
如果是高铁还可以考虑一下，但在人来人往的火车上住半个月才能达到另一个城市，还要和一群奇怪的老头朝夕相处，这种漫长的旅行对于社恐来说差不多等于活埋。
“要是通往自由都市的传送魔法阵还在运行就好了。”欧文市长遗憾的说道。
欧文倒是不介意长途旅行，想要跟着过去看看，但他显然忘记了，即使传送魔法阵还在启动，作为市长也不能乱跑。
休姆分会长得意的笑道：“只要你出得起传送魔法阵的魔力，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啊！”
“那些传送魔法阵还能用？”安格尔惊讶道，“我记得我去法师塔之前，基本上就全部停止使用了吧？”
传送魔法阵的停用倒和工业革命无关，单纯是能源不足。
长期启动传送魔法阵需要高度在一米以上的大块魔晶，这种魔晶在自然中储量是有限的，用一块就少一块，所以即使在魔法时代，除了魔族入侵之类的特殊时期，城市间魔法阵也通常不会启动。
“虽然停止了使用，但魔法阵本身没有坏……也不说准，像是自由都市的魔法阵也许很就没有维修过了，能不能用不好说，但上次我去学园之城的时候，那里的魔法阵还是可以用的，”休姆作为魔法协会的分会长，对这些事倒是很熟悉，“那儿空间专业的学生常年将维护传送魔法阵当作练手。”
“怎么？安格尔学长想用使用吗？”休姆分会长蠢蠢欲动的询问道。
“不，并不想，用不起。”安格尔立刻否认道。
他就知道糟老头子坏的很，总想怂恿着他花钱，但他没事跑到其他城市干什么？
休姆见安格尔否认，也只是笑了笑：“真是遗憾。”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看见传说中的传送魔法阵开启呢！
不过还没到时候吧！
休姆也不勉强，他现在满心期待的都是刚刚拍摄完毕的电影。
所以乐呵呵的跟安格尔等人告辞后，就跟着曼德拉爵士坐上了前往自由都市榭思瑟的火车。
*
在曼德拉爵士走后，塞西里亚城恢复了平静……才对。
电影还有一些补拍的镜头没有完成，彼得导演依然带着他的团队满城乱窜，以至于整个魔法之城的人们对这部电影也讨论纷纷，想要早点看见上映。
这种讨论度来连带着带动了一波游戏桌的热度，办理会员卡的人数也创收了一波。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电影的回报还为时尚早，游戏桌的回报已经到了。
关于这个消息甚至不是来棘月盘账的时候汇报的，而是欧文找上门来，安格尔才知道的。
“安格尔大哥，你是我的亲哥啊！”
棘月握着安格尔的手深情的说道，似乎将他常年的心理阴影忘得一干二净：“只要你还活着，我愿意永远追随你！”
“……那你可能会亏本。”
安格尔瞥了这个没节操的血精灵一眼，看向房间。
说实话，他完全能理解棘月为什么这个反应，现在他看见自己的财产，也很想要卖身给他自己……下辈子再也不努力了。
整整一栋房子的钱币啊！
整个塞西里亚的硬币搞不好都在这里了。
相比之下，以前安格尔攒下的三十万金好像也很多，但对于安格尔来说更像是个数字，花掉了就花掉了，没有硬币泳池给的冲击大。
“我说最近为什么财政方面会抱怨硬币不足呢！”欧文市长看着这些钱觉得很头痛，“你们知不知道，连王都方面都在讨论要不要加大硬币的发行量！”
“我们也很努力的想要兑换了，”棘月口气很委屈，但笑得合不拢嘴，“但是银行那边说忙不来啊！毕竟我们每天的硬币交换量都很大，清点起来会给他们的员工造成麻烦。”
“你们自己清点起来也很麻烦吧！”欧文不客气道。
血精灵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像是这样的烦恼，他巴不得每个月都有。
“会员证明可以一定程度的遏制，”欧文提议道，“你们能再加大会员证明的数量吗？”
“会员证明是需要魔法晶石制作的，那个产量有限。”安格尔为难道。
欧文叹了口气：“那我派专门的财务人员和你们对接一下吧！”
这也就是官方有人好办事了。
如果其他企业涉及到如此大金额的硬币流通，市政府方面一定会予以遏制，但既然是“准备复兴魔法的魔法师”安格尔阁下，欧文就很乐意开这个口子。
至于王都的大臣们为硬币的事情发愁，就让他们发愁去好了。
他们的头发不就应该用在这种地方吗？
不过欧文这段时间的付出显然有了回报。
安格尔看了欧文市长一眼，难得有点良心道：“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是你辛苦了！”欧文胖胖的身体一颤，受宠若惊道。
“这样吧，我听说市政厅一直在扶持塞西里亚本地的工厂，但状态不太行的样子。要不，我给他们下点订单？”安格尔提议道。
“哎？”欧文愣住了。
要说工厂，还真有那么几个。
这在工业浪潮下，为了塞西里亚的经济着想，是不可以避免的策略。
可惜塞西里亚本地资源并不多，那些工厂生产的产品属于哪里都有的大众货色，经营状况都不太好，处于不死不活的状态，所以就不太行。
欧文虽然以前也操心过一段时间，但基本上放弃了。
他没想到安格尔会提起来。
欧文都有点感动了：“这个就不用了，它们可无法生产魔法道具。”
“不用魔法道具啊，一些普通的周边就可以了。”安格尔微笑道。
开玩笑！一部电影拍下来，怎么可以只卖魔杖？！
买了魔杖你舍得随便把它往桌子上一搁吗？当然要专门的魔杖放置架啊！你舍得让它放在墙角吃灰吗？当然要有专门的魔杖放置箱啊！还有保养呢？宝石更换呢？后续升级呢？
当然是可以上的周边尽量上！
这种地方不发挥大工业流水线的优势就太可惜了吧！
一个小姑娘只有拥有一套完整的魔法变身道具盒，人生才算完整啊！

第43章 黑袍的怒火
影片的剪辑是在十一月中旬完成的。
从安格尔立项开始，整整花了将近半年时间，
“这样一部大作只用了这么一点时间，简直是个奇迹。”休姆分会长如此称赞道。
安格尔表示“呵呵哒”。
安格尔的预期里，一部低成本电影完成时间只要三个月，但既然这个时代的技术没有达到，他只能妥协而已。
不过这段时间，安格尔也没有闲着。
除了生产周边产品以外，他带着符文学徒们制作了十几款符文游戏，扩充了游戏桌和魔力基站的游戏库，现在游戏桌的生意已经扩展到了整个东境，不仅仅是主要城市，连一些小镇上都可以找到游戏桌的身影。
其中最让安格尔高兴的是，一个叫做《盗宝人》的新游戏的流行。
这个游戏的机制是避开恶龙，在迷宫中偷取恶龙的宝藏。
玩法对于安格尔来说并不新鲜，他可以一下子列举出很多类似的游戏，但这个游戏的符文核心完全没有安格尔的插手，而是银叶和他在法师塔的学长单独编写的，这也意味着符文学徒们终于开始拥有了独立开发能力，不用安格尔事必躬亲。
在这种收获的喜悦中，安格尔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拍了一部电影。
曼德拉爵士倒是不时写信和发电报过来汇报进度，但安格尔不耐烦上面的彩虹屁，通常收到了就拿去垫桌角了，根本不会仔细阅读。
结果安格尔还是通过报纸才知道自己电影上映了的。
毫无征兆。
那是个普通的星期三的早上，天气阴沉。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夜猫子的安格尔在早上六点就醒来了，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安格尔在床上翻转了快一个小时，看了半本小说，确认自己是真的睡不着了以后，才在简单的洗漱后，踩着拖鞋，穿着睡袍来到了餐厅。
这个时间点的餐厅，“员工”以招待猫居多。
只有它们必须早早起来打扫工坊准备开业，所以时间比较规律，而符文学徒们的作息和安格尔差不多，大多数都在睡觉。
安格尔作为愚蠢人类的一员，和一群喵喵喵谈不到一块去，所以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总算在餐厅找到几个人形生物。
“咦，安格尔先生那么早就起来了？”银叶看见安格尔非常惊讶。
他体贴的帮安格尔拿来了安格尔最喜欢的大份煎火腿奶酪蛋卷。
可安格尔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红茶，慢慢的抿着。
“……你们不也起的很早吗？”安格尔缓慢的说道，他的目光从银叶身边其他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符文学徒身上扫过，突然醒悟了过来，“你们该不会整晚没睡吧？”
“我晚上比较有精神。”银叶微笑道。
“只有你是这样吧？”安格尔嫉妒的看了一眼银叶容光焕发的脸。
魅魔就是这点好，种族天赋。
安格尔对其他几个符文学徒说道：“你们不要以为有精力药水就可以撑下去哟，那些药水可拯救不了你们的头发。”
几个符文学徒顿时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银叶有点哭笑不得。
他本想要说什么，但就看见一只缅因猫冲进了食堂。
“新闻！大新闻！玛雅大卖了喵——”
“什么大卖了？”安格尔不感兴趣的问道。
猫咪们总是因为一点小事莫名的喧哗起来，喜乐并不与愚蠢的人类相通。
“大卖了！玛雅大卖了喵！”
缅因猫却将一堆的报纸丢在了安格尔的桌子上。
安格尔看着那堆报纸皱了皱眉。
魔法齿轮没有专门去订阅报纸，但棘月为了报告（求夸奖）游戏桌的推广状况，每天会让报童将每种报纸都送一份来魔法齿轮。
不过今天的报纸上，游戏桌显然不是重点。
三花跳上了安格尔的桌子，一边嫌弃的推开了大嚷大叫的缅因猫的脸，一边捡起了一份报纸看了几眼，向安格尔汇报道：
“老板，你的电影票房爆了喵！第一天就有几百万喵！”
才几百万？
安格尔当即嫌弃的想道。
毕竟在安格尔记忆中，“票房”这个词后面通常接着“亿”这个单位的，再烂的片子好像都有几千万的票房呢！
然后安格尔才反应过来猫咪在说什么：“电影？……《魔法少女☆玛雅》总算上映了吗？”
他接过了三花递来的报纸看了看。
果然就看见头版头条标红：
【《魔法少女☆玛雅》首日票房365万金！魔法齿轮重新定义战斗片！】
“……魔法少女算个毛的战斗片。”
安格尔顿时怀疑起这位记者的专业素养来。
他这才看了一眼报纸的名称《自由日报》，怎么浓浓的皿煮石油的味道。
“这是榭思瑟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吧！”银叶也凑过脑袋来，敬佩的说道，“不愧是安格尔先生呢！拍得第一部 影片就上了贸易都市最大报纸的头条。”
“这算是厉害吗？”安格尔草草阅读了文章的内容：
“别具一格的勇者大电影；”
“关于勇气的赞歌；”
“不受时代影响的正义与邪恶；”
“对浮躁现代社会的反思。”
嗯……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这只是个低成本的特摄片没错吧？就算是所有报纸都在群嘲也是可以理解，但是安上那么多的赞誉真的没问题吗？对于一部广告片来说也太沉重了吧！
安格尔奇怪的想道。
他对这篇官方措辞的头条报告愈加怀疑，总觉得这是不是曼德拉爵士宣传手段的一部分。
“要是有实时反馈的评论就好了。”
安格尔在这种时候就无比的怀念网络。
他不明白，不同时代的人们有不同时代传递信息的办法。
“你是说读者来信吗？”银叶将报纸第五版的读者专栏翻了出来，“呀啊，看来这部电影真的很受欢迎，连读者来信都是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
安格尔立刻确认了读者专栏的内容：
“昨晚参加了《魔法少女☆玛雅》的首映式！能够作为这部神作的第一批观众，我简直太荣幸了！”
“向所有人推荐《魔法少女☆玛雅》！这是一部不容错过的好片！”
“啊啊，小玛雅太可爱了！我决定三刷！！！”
“我第一次发现勇者电影可以这样拍，我是说《魔法少女☆玛雅》。”
“这部片子太有内涵了，看得我流泪不止。”
“这些也吹得太过了吧？”安格尔看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曼德拉是不是买了水军？”
“水军？”
“就是收钱吹嘘这部片子的人。”安格尔觉得自己的想法挺有道理的，“按理来说，昨晚的首映式，读者来信应该不会那么快？”
“那倒不一定，报纸的总编会挑选热点新闻的来信的吧！”银叶道。
所有人（猫）都觉得安格尔太谦虚了。
“如果是广告，他不可能收买了那么多的报纸喵！”
三花踩在报纸上，掀起报纸给安格尔看。
确实是一大堆的头版头条，桌面上几乎所有报纸都用最醒目的位置报道了《魔法少女☆玛雅》的上映和票房状况，如果真是曼德拉爵士做的，那真是下血本了。
而且这些报纸也不仅限于头条而已，里面不少版面大篇幅的是这部电影的影评。
其中一篇是这样写的：
“大气而唯美的画面，让我们重温了魔法时代的美好旧梦；”
“与之那美好旧梦对比的，是这个时代的压抑：忙碌的现代工厂和街道，疲倦的父亲和坚韧的母亲，明明幸福的家庭却无法摆脱的阴影；”
“我们在歌颂工业进程的时候，是否忘记了初心了呢？”
“黑暗正在阴影处滋生；”
“虽然影片中小玛雅高举起魔杖带来了光明，但我们的‘玛雅’又在哪里？”
“这是什么鬼？！”
安格尔看完这篇报道，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了？这不都是赞美喵？”秘银也被吸引了过来，它阅读了这篇报道，对安格尔铁青的脸色表示不解，“看起来很有深度。”
“深度？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深度！”安格尔头痛的说道。
深度对卖周边有用吗？
叫好不叫座的电影并不是没有！
同样是超级英雄，DC为什么永远卖不过漫威？！
万一就是因为太深了，把小朋友吓跑了怎么办？！
那一仓库的周边谁来负责？！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安格尔站了起来。
“等等喵！”秘银跳到了安格尔的头上。
“安格尔先生……”
银叶也想要跟上去，但安格尔摇了摇手，让他不用跟过来：“你们已经熬夜了一个晚上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银叶只好看着安格尔离开了餐厅。
“这些报纸怎么办？”缅因猫遗憾的翻看这些报纸。
“先把关于电影的部分剪下来吧！”银叶说道，“虽然不知道安格尔先生为什么不高兴，但这些显然很值得纪念的！”
“喵喵！”猫猫们赞成道。
对嘛！都是夸奖的话，怎么可以不保存起来？！
*
“你要去看哪里看？”
在离开了工坊以后，秘银才询问道。
安格尔连睡衣都没有换，只将黑袍罩在了外面：“榭思瑟。”
“怎么去？”
就算是安格尔会瞬间移动魔法，也是近距离，远距离的传送魔法过度消耗魔力，哪怕是空间属性的禁咒法师也必须先做好准备。
安格尔当然不会蠢到自己用魔法：“不是有传送法阵吗？塞西里亚到榭思瑟之间。”
“你果然准备用那个啊！”秘银嘀咕道。
不过它没阻止安格尔。
反正安格尔这段时间赚得挺多的，眼下电影的几百万金又要进账了，能够承担偶尔一两次“小小的奢侈”。
何况早点确认电影的状况，也可以早点决定那批魔杖的命运。
现在工厂还在生产配套周边呢！
——希望少亏损一点！
一开始就不看好安格尔的计划的秘银想道。
对于这只悲观主义的杠精猫来说，电影可以大卖已经不可思议了，它并不指望其他。
秘银跟着安格尔到达了塞西里亚城的传送阵处。
*
城市传送阵位于市政厅广场的后方。
因为这种城市间的大型传送阵只有在大型战争期间才会开启，所以传送阵所在的建筑被建造成了宽敞的哨所模样。
只是在上次魔界战斗结束以后，国王认为魔族被彻底封印，塞西里亚没有驻军的需要，就回收了这座城市的军权，现在传送哨所处于没人打理的状况，只有两个老兵守在哨所下的岗亭中，昏昏欲睡的样子。
这样的守备当然防御不了一个黑袍。
安格尔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就进入了传送哨所的中心部位。
在那儿，地板上铭刻着可以传送一个军团的巨大的魔法阵，周围还耸立着几根不同颜色上面刻画着复杂符文的水晶柱子。
可以看得出来，欧文市长平时还是记得打理的，至少没让魔法阵中央长出杂草来。
安格尔随便找了根柱子，注入魔力。
一张魔法地图顿时在他面前展开。
这张地图是整个大陆的地图，上面的所有城市都浮现着不同的符文符号，那是联系这些城市的关键。
只是现在，除了少数几个城市上方的符文是红色的以外，大多数城市都是灰色的。
红色说明对方的魔法阵还可以使用，但魔力不足。
灰色代表对方的魔法阵无法使用，或者根本没有魔法阵，即使输入魔力也没用。
这一堆灰色的符号中，也包括榭思瑟。
“最大的贸易都市的魔法阵竟然是坏的！”安格尔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们用不上了吧！”秘银并不奇怪。
对人类社会不太了解的黑猫，用“时代变化”解释了一切变迁。
但安格尔不这么看：
怎么可能用不上！
这可是瞬间传输魔法阵啊！
即使到塞西里亚不需要，那么从贸易都市榭思瑟到工业都市森森那塔也不需要吗？！
那慢腾腾的蒸汽火车可无法代替这个。
按照安格尔对资本家的理解，他们怎么都不该废弃这条魔法线路才对。
“果然还有其他势力在排除魔法吧！”安格尔嘀咕道。
不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暂时不在安格尔的解决范围之内。
“怎么办？”秘银问道，“对面的魔法阵坏了，你要怎么过去？”
“‘道路’保留着就没有问题，我正好有个‘傀儡’在那个城市。”
安格尔这么说着，将手按在了大型传送魔法阵的边缘，低喃了几句咒语。
黑色的光芒顿时顺着传送阵上的线条蔓延了开来，不过它没有像是正常响应的魔法阵那般亮起符文，而是在法阵的中间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安格尔毫不犹豫的带着秘银穿过了那团雾气。
*
雾气的另一边是一个奢华的房间。
它采用的是眼下榭思瑟最流行的“第三魔法纪元复古风格”，乍看起来像是穿越回了古代贵族的城堡，这也是时下的趋势，有钱人一边贩卖着廉价的工业产品，一边用昂贵的手工制品去复原魔法时代的装饰来夸耀他们的财产，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秘银对此非常看不上。
“喵！谁会把尿壶放在床头喵喵！人类越来越让喵无法理解了。”
“他们也许以为那是个花瓶，暴发户都这样。”
安格尔冷漠的说道。
他正从床底将一个脑袋捡了起来，站在镜子前，像是戴帽子一般将头颅安装在没有脑袋的身体上，还扭动了几下脖子调试角度。
如果银叶在这里，看见安格尔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叫起来。
因为安格尔现在所使用的身体，正是银叶在法师塔所遇到的，那个和米拉姐姐在一起的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当时安格尔救下了银叶，顺便将那里所有人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对于黑袍来说，这是理直气壮的报复。
——他们竟敢肖想一个黑袍的财产，那么被黑袍做了这样的事那样的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秘银也认了出来。
“这不是你那时候在法师塔抓住的玩具吗？你还没有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掉？我可是不杀生主义者。”
安格尔如此说道，用力抹了抹眼睛下面，可这个脑袋的眼睛下面也“生长”出了无法抹消的黑眼圈，怎么都无法去除。
安格尔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他在书桌上找到一副金边眼镜戴在脸上，看起来就和原主一般儒雅斯文了。
“这只傀儡可是很有用的，这半年他帮我发展了不少有用的棋子呢！”
“我觉得这比杀掉还残忍喵！”秘银吐槽道。
安格尔才不理会这只杠精猫，他在打理完外表以后，就拿起床头的铃铛摇了摇。
很快，一个仆人出现在了安格尔面前。
“约翰，去给我弄一张《魔法少女☆玛雅》的电影票过来。”安格尔理直气壮的命令道。
“……主人，我不是约翰，我是汤姆。”仆人奇怪的回答道。
他觉得主人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但对方既然是主人，自己是仆人，他完全没有任何质疑对方的资格。
自称叫做汤姆的仆人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说的电影，是您今天晚上准备和莱斯先生一起去看的那一部吗？”
“你管他是不是呢，我现在想要去看！”安格尔任性的命令道。
“可是，那部电影非常热门，几乎不可能现场买到……”
“哼？你在跟我阐述你做事的难度？”安格尔撑着脸颊，托了托眼镜。
那仆人打了个寒颤。
“我立刻去办！”
仆人匆匆的离开了。
这是位非常有用的仆人，他果然很快搞到了电影票，还准备好了前往电影院的马车。
“你这个时候就不社恐了啊！”黑猫说道。
“社恐只对现实人际交往中需要保持一定程度交流的人才会出现的，”安格尔说道，“如果交流的对方并不知道你实际是谁，而你不必对你的任何作为负责，那么你会觉得怎么对他都无所谓。”
否则网上杠精怎么那么多。
安格尔现在虽然不在网上，但也算是披了马甲。
十几分钟后，安格尔坐着马车出现在了电影院的门口。
他没有立刻从马车上下去，而是先在电影院门口看了看。
人。
好多人。
榭思瑟这种大都市果然和塞西里亚不一样，剧院门口的人群让安格尔回忆起昔日早上上班时的地铁口了，似乎脚不用着地就可以移动的感觉。
“这么多的人，看来票房是真的不用担心了。”秘银说道。
“是这样吗？”安格尔眺望着铁皮人偶影院上周围的海报。
在那上面，小玛雅正对所有人傻乎乎的微笑着，看起来脑子依然不太好的样子。
安格尔第一次觉得这个很吵的笨孩子的笑容让人有点安心。
——女主角看起来很笨的样子，要深度也有限制吧？
安格尔这样安慰着自己，走进了电影院里。
两个小时后。
“艾伦那个混蛋在哪里？！”安格尔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个混蛋我记得前段时间还在塞西里亚到处乱晃吧！”
“他前段时间说死线到了，好像为了逃避编辑的追杀，暂时从塞西里亚离开了，”秘银回答道，它倒是对电影很满意，“不过电影拍得不错啊，看起来非常有趣喵。”
“哪里不错了！”安格尔说道，“我只想要《巴XX小魔仙》，他差点给我拍成《少年P的奇幻漂流》，现在也只勉强扭回了《哈X波特》，而且还是第五部 ！不，比第五部还糟糕！最后那个生硬的转折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差点就把女主角给献祭掉了！”
想想安格尔就一身冷汗。
其实《哈X波特》系列还好说，总归还是很能赚钱的——现在的主要问题反而是安格尔吃不下那么多的周边了，想想这些金钱流失就觉得心痛——但如果真的被拍成了《少年P的奇幻漂流》，那玩意还卖个鬼的周边！
虽然不知道艾伦的心路历程是怎么回事，现在事态总算没有太糟糕，还在安格尔能够容受的范围之内！要不然安格尔非要将艾伦做成自己的尿壶不可！
总而言之——
“下次再找艾伦那种神经病当编剧，我TMD的就是狗！”

第44章 治愈系
“算了，反正也不算太糟。”
秘银安抚安格尔道，用小爪子揉揉他现在所在身体的头发。
“我们回去喵？”
“不，我再确认一遍。”安格尔说道。
“……你其实挺喜欢这个电影的喵？”黑猫吐槽道。
安格尔才不管黑猫怎么说呢，他叫来倒霉的仆人汤姆，让对方再弄了一张电影票来。
这次安格尔还记得买了热狗和甜甜的橙子汁，并且给秘银买了小鱼干，然后才再次走进电影院裡。
屏幕上先是出现了魔法齿轮的招牌。
金色的齿轮骨碌碌的转动着，落下闪亮的粉末，然后曼德拉爵士的铁皮人偶标志笨拙的从屏幕上走过。
电影正式开始。
电影的内容其实大致上跟艾伦提供给安格尔的脚本差不多。
可爱的小玛雅是个普通的十二岁小女孩，家里开着一家裁缝店，她性格活泼开朗，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
故事开场的时候，玛雅在前往学校的路上遇到了一直古怪的穿靴子的缅因猫，她跟着那只猫穿过了满是猫咪的小巷（招待猫们客串），最后在一个普通的巷子尽头的垃圾场中，看见了一面破碎的全身镜，里面倒映出来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位绝美的女性身影，她自称为“塞西里亚”。
安格尔第一遍看到这里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
非常中规中矩的魔法少女片的开头。
二刷的时候，安格尔注意到后期的某些不对早有征兆。
比如影片的开头看似光鲜亮丽，但这种光芒只停留在小玛雅身上而已，她家的裁缝店是阴暗的，她所在的街道是阴暗的，父母和邻人的笑容看似开朗，在不正常的光照下却显得愁苦；和裁缝店作为对比的，老街外的商场非常光亮，但穿着时髦衣装走来走去的路人面目模糊，像是人偶，仔细看的话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玛雅在进入猫咪小巷后，气氛倒是童话起来，但那段镜头有点曝光过度的嫌疑，可爱是挺可爱，但显得非常虚假，尤其当玛雅穿过那条巷子再次回到现实的时候，阴暗巷子带来的反差更显得刚刚像是玛雅自己的梦境。
至于破碎镜子所在垃圾堆中的旧水晶球魔杖魔剑弓箭之类的魔法时代的旧物几乎是一种明喻了。
“魅惑之女”塞西里亚也很有意思。
镜子中的塞西里亚时刻在变化着样子，一会儿是清纯的少女，一会儿是艳丽的妇人，虽然这可能是曼德拉爵士为了应付各种走后门的选角采取的权宜之计，但绝世美女的外形的不确定性就更显得诡异了。
这时候，玛雅还问道：“光靠美丽就可以打倒敌人吗？”
“当然，女孩。”塞西里亚微笑道，“美丽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见鬼！”安格尔叼着秘银的小鱼干嘀咕道。
他记得这句对白，明明在剧本上看着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觉得作为周边贩卖来说，这大概算是一句不错的广告词，但在现在诡异的环境下，却让人满是不安。
但剧情依然是中规中矩的套路发展。
善良的小玛雅不忍心塞西里亚被封印，答应接受她的传承，打倒魔物收集月光能量。
塞西里亚赠送了玛雅“月光魔杖”。
玛雅带着魔杖来到学校，上课中魔物出现，玛雅第一次变身，打败了对方。
让安格尔觉察到不对的演出是从这里开始的。
看剧本的时候，艾伦就有说明，这只魔物是玛雅的同学，因为家里生意倒闭，他才崩塌成了魔物——安格尔觉得这是一个很一般的理由，过得去就好——玛雅之后参加了他的葬礼，并且在葬礼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小伙伴小红。
只是安格尔没想到那位变成魔物的同学的家和玛雅家那么近，格局那么相似，甚至同样是小手工作坊，而且葬礼上玛雅父母和那些变形而诡异的路人们对话也是在讨论要不要停止自家的营业去工厂之类的。
“呵呵，激化的社会矛盾，影评家们最喜欢的话题。”安格尔狠狠的咬了一口热狗。
“也挺现实的喵。”秘银去抓小鱼干。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现实！”安格尔不满道。
所以他分镜部分的变身场景，还有战斗场景就很不现实。
安格尔是冲着商业化路线走的，再加上前世的策划经验，他对怎么吸引玩家氪金的帅气变身和战斗场景很有研究，分镜也是这样。
至于这段分镜是不是和剧情吻合……谁在意这个啊！
周边可以卖出去不就好了吗？！
安格尔对这个电影最上心的就是变身场景，所以几个魔法少女的变身场景，安格尔是在现场盯着看他们拍摄的。
彼得导演也是个很听话的导演，他完全按照安格尔的要求拍摄的，这一段没有一点折扣。
没想到的是，艾伦竟然可以将这段也圆回来。
他调整了这几段战斗的位置，放在了最可以成为对比的位置，于是美轮美奂的战斗之后，就是阴郁的现实，反倒愈发显得战斗部分不真实，像是小女孩的幻想。
这种非现实感自然也侵蚀到了主角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是很正常的打倒敌人遇到小伙伴的过程，但伴随着敌人身世的愈发悲惨，玛雅的天真可爱愈发显得虚无，她的战斗看似在打倒敌人，其实却像是在被塞西里亚吞噬的过程。
尤其到了故事后期，玛雅在华丽的战斗完毕后，血色的月光照着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镜子中的塞西里亚一般不稳。
连恋爱桥段都没拯救这个气氛的转变。
不如说，玛雅暗恋的校园王子的存在几次三番的刺激了玛雅的黑化。
最为恐怖的是，在“魔物”被消灭后，却依然会有看起来和“魔物原型”相似的路人出现，他们面部模糊，身材和服装还有说话语气和“魔物”相似，甚至报纸上也依然各种恶性案件的暗示，这都意味着这些内心腐化的存在并没有真正变成魔物被魔法少女消灭，而是依然在少女们在人们中间。
（可恶！安格尔看见他们反复利用配角和服装的时候，还以为在帮自己节省经费！）
少女们消灭魔物似乎是她们自己的妄想。
她们正在黑魔女塞西里亚的支配下日渐疯狂。
安格尔咬着热狗道，“这一段是很经典的魔女疯狂过程，甚至通过月亮的变化，可以对应到主角精神的崩坏程度。”
这也是安格尔完全没有怀疑过导演，而是咬牙切齿想要找艾伦算账的原因。
大概没人更能比艾伦感觉到月亮导致的魔力潮汐对精神的影响了。
安格尔没注意到，他在说“月亮”和“魔女”的时候，邻座的观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到底忍住了没有在现场和安格尔讨论，将这两个词记了下来，决定回去查资料。
也许这段隐喻对于这个时代的观众们还要想一想，但就安格尔来说，剧情到了这里，他几乎可以脑补出语文阅读理解的内容了：
——本片讽刺了XX主义人吃人的惨状，在XXX的压迫下，底层人民堕落成了魔物也无法得到拯救，女主角也无法例外，她想要拯救朋友和家人，但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无法拯救任何人，最终只能被同化成魔女的一部分，这说明了——
说明了编剧找死！
伴随着后期月光能量的收集，玛雅的魔法道具越来越多——这本来该是个让观众兴奋的点——几个魔法少女的分歧竟然来自对美貌的不自觉攀比！还有对玛雅的魔法道具的嫉妒，隐隐有讽刺消费主义的意思。
安格尔：……你X，老子还要卖道具呢！
其中一位魔法少女前往法师塔，想要获得更大的力量，却因此暗堕，变成了魔女。
自此，玛雅所有想救的人都没有拯救，连伙伴也已经背叛。
整个气氛也到了抑郁的最高潮，当塞西里亚微笑着向玛雅问道“你真的想要拯救她吗？”的时候，那个氛围简直在暗示玛雅已经疯狂到了极限，准备献祭自己。
安格尔怀疑艾伦是这样想的。
按照原来的剧本，安格尔记得玛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塞西里亚的要求，拯救了同伴。
在小朋友看来是获得了胜利——安格尔在看剧本的事情也是这样想的。
但根据气氛的渲染，实际上暗示了不仅玛雅实际上已经自杀了，灵魂也被塞西里亚吞噬，其他几个魔法少女也早就如此。
剧本没有明说，但塞西里亚那可以迷惑所有人的美貌就来自小姑娘们的“献身”。
不管是魔物也好，还是打倒魔物的少女也好，都成为了塞西里亚的一部分。
被人们抛弃遗忘的旧日的一部分。
不过剧情到了这里，艾伦似乎在最后反悔了，他增加了一段玛雅坚定信念，靠自己的力量，激发魔杖力量的表演，最后那段战斗的氛围也因此变化，变成了玛雅最终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了小伙伴。
也是这段表演，将整个故事基调拉回了“场景非常宏大的正义和邪恶的战斗”，而不是“小女孩的疯狂臆想”“魔法都是欺诈”。
——艾伦也因此拯救了他自己。
说真的，看完第二遍的时候，安格尔有点怀疑，如果按照艾伦原来的剧本，会不会激怒欧文市长和休姆分会长。
不过休姆分会长全程跟着影片的，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上映了吧？
安格尔想到这里，突然安心了许多。
“我就说，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的。”安格尔嘀咕道。
他俨然忘记了看见报纸后气急败坏跑到榭思瑟来的人是谁似的。
“终于安心了？那么我们回去了喵？”秘银第二次问道。
它跟着安格尔看了两遍这个片子，觉得有点累。
安格尔也觉得这种到处充满暗示的片子看着很累人，他叹了口气：“不急，在回去之前，我们先去一个真正治愈人心的地方看看。”
“治愈人心？”
安格尔带着秘银离开了电影院，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榭思瑟不愧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商业都市之一，她的繁华程度甚至不输给安格尔前世所在蓝星的一线城市，就比如电影院外的商业街吧，看起来和蓝星的几乎没什么不同，在这条街上可以找到各种类型的店铺，其中有一部分贩卖的商铺已经是很成熟的影片周边了。
安格尔对那些商铺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
他径直向着门口小孩最多的店铺走去。
秘银跟着走近了才明白，为什么安格尔会来这家店。
只见店里进进出出的小孩们手里抱着《魔法少女》的周边商品，包括并不限于魔法少女的设定集，人物卡片，玛雅的Q版人偶，缅因猫的布偶，各款不同类别的魔法少女的背包，小饰品诸如此类。
甚至不仅仅是小孩，刚刚看完电影的大人们往这里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进去买了一点什么。
《魔法少女》上映的同时，就立刻在电影院周遭贩卖周边，是安格尔和曼德拉一早商定好的策略。
“怎么样？治愈人心吧？”安格尔陶醉道。
“你对于治愈人心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小钱钱吗？”秘银吐槽道。
它看见这些周边产品的热卖，只觉得松了口气。
魔法猫真的已经受够了积压商品了。
不过说到积压商品，秘银总觉得少了什么——
“奇怪喵，怎么没看见有孩子买魔杖？”秘银想了想，被吓到炸毛了，“不会连这个样子都卖不出去喵？！”
“那倒不是，因为……”
安格尔正想要解释，就听见柜台那儿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尊贵的客人，您找到了塞西里亚阁下留下的隐藏线索。请问，您是否想要得到她的传承呢？”
这样的对话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包括安格尔和他的猫。
他们好奇的望过去，看见店里的招待正将一个小女孩引到了一块布帘前面，在拉开布帘后，后面露出了一面跟电影中一模一样的全身镜。
而且和电影中一样的是，全身镜上没有任何倒映，似乎店里所有人的都不存在似的。
小女孩并不害怕，只兴奋的瞪大了眼睛。
招待微笑着对小女孩道：“小朋友，你知道玛雅怎么变身的吧？”
“知道。”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
招待鼓励道：“那么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小女孩一开始有些无措，她转头张望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看见所有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才笨拙的做出变身动作来：
“月之魔力，变身——”
旁边的店员还有其他人也陪着一起叫道。
只有安格尔后退了一步。
虽然这个玩意是他想出来，但实际上现场观看还是觉得尬到挖地。
好在其他人并不这么觉得。
伴随着小女孩的叫声，镜子中央像是水波一般荡漾开，当镜面平静下来的时候，小女孩的身影倒映在镜子中，只不过镜子中的女孩穿着和玛雅一模一样的魔法少女服装。
“玛雅！莉莉变成了玛雅了！”
小女孩词不达意的叫道，伸出手想要碰触镜面，镜中的女孩却露出了笑容，将几张卡片递到了镜子外的自己手里，然后消失了。
招待看到女孩手中的卡片，立刻高声宣布道：
“恭喜你！您获得了了‘塞西里亚的招待券’！”
“塞西里亚的招待券？”女孩的母亲抱住那还愣愣的盯着镜子的小女孩，从女儿手中接过了卡片看了看。
那是黑色邀请函，上面的魔法齿轮正不停的旋转着，上面写着【诚邀您参加位于塞西里亚的圣灵狂欢】。
招待解释道：“这是来自塞西里亚的招待券，只要您前往魔法之城塞西里亚，就可以参加那儿的狂欢节，并且加入魔法齿轮的千年年会，并且有机会得到真正的月光魔杖。”
“可是，这是要我们自己去塞西里亚城吧？”女孩的父亲就皱起了眉毛。
招待也不勉强，她微笑道：“如果您觉得路途太远，行程不便，也可以用这个邀请函兑换店里任何一样商品……但是，很遗憾，月光魔杖只有塞西里亚才有，我们无法出售。”
小女孩倒是很聪明。
虽然招待的话她听得半懂不懂，但却抓住了重点：“魔杖！我要魔杖！”
她对她父亲嚷嚷道、
招待这时候还补充了一句：“魔法齿轮的年会一年只有一次哦！其他时候去就没了。”
于是那位父亲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这上面说是圣灵狂欢，也就是圣灵节左右吧？”女孩的母亲细心的确认道，她在得到了招待的肯定后，一锤定音，“反正我们年末也是要去度假的，那干脆去塞西里亚吧！”
女孩的父亲这才答应下来。
他们又在店里买了一个缅因猫的布偶，然后才喜滋滋的走了。
秘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用爪子推了推安格尔的脸：“你这又是玩什么呢！”
“别推！头会掉。”安格尔按住脑袋说道，“这是没办法的措施。”
“没办法？”
“对啊，你不会忘记了吧！我的游戏桌刚做出来的时候，连恩丽丝都无法操控那件事！而伪魔杖再怎么功能欠缺，也是需要一定魔力的，比游戏桌用起来更困难，直接拿到榭思瑟来卖怎么卖的掉？！这个地方的人们连游戏桌都没玩过呢！”
“所以你就把他们骗到塞西里亚去？”
“对，一串嘉年华活动玩下来，差不多可以将魔力提高使用魔杖的程度吧！”安格尔道。
这也是将有钱人筛选出来的过程。
在这个时代，由于工业的发展，几个最先进的大都市难免成为“雾都”，加上冬天空气的湿冷，稍微有钱的人们都流行在圣灵节假期期间前往其他区域度假，再不济也会在空气比较新鲜的乡下买个别墅。
魔法齿轮的魔杖属于“奢侈品”，本来就不是一般市民能够购买的。
所以安格尔盯上的是这些有闲钱外出度假的中产阶级的孩子。
不过仔细要说的话，这属于能骗一个是一个的没办法举措。
现实就像是传送哨所的那张世界地图一般，对于现在的安格尔来说，王都和榭思瑟都是灰色区域，如果不提高人们的魔力水平，他就没有办法用魔法道具赚钱。
影片什么的虽然算是前哨，但这边的反响并不是安格尔重点关心的，就算电影票房大爆，也仅仅只能卖一些普通周边而已。
目前只有塞西里亚城，才是安格尔的主场。
安格尔和秘银站在周边店里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果然又有几个在购买商品时幸运抽中（X）有缘找到塞西里亚女士留下的线索的。
其中也有抽到了招待券的客人并不想去塞西里亚城，就将招待券换了其他商品的。
当然，幸运奖品也不限于招待券。
最多的其实是魔法少女服装上的小装饰，比如缎带王冠蝴蝶结之类，能立刻得到这些装饰品的小女孩们也很高兴……不，不限于小女孩。
秘银亲眼看见一个父亲抽中了奖品以后，没有将“变身”机会给女儿，而是喜滋滋的跑到镜子前面去自己变身的，气得他女儿直揪他的胳膊。
“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所有人更喜欢那面魔法镜子似的。”
安格尔观察了半天，不解道。
“她们更喜欢的是镜子中的自己吧？”秘银说道。
它不否认安格尔的说法。
因为刚刚就有女人——甚至不是女孩，而是个成年女人，一口气买了几百个商品，将里面的“线索”全部一口气拿完，然后在镜子前面摆出不同姿势扭来扭去的。
秘银觉得这些人类疯的厉害。
“也对，换装类游戏啊！”安格尔嘀咕道。
自此，安格尔总算得到了治愈，不再纠结电影的事情了。
这时候，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林博士，你怎么那么早就到电影院这边来？！”
对方的出手太过于出乎意料，下手也重，以至于安格尔的脑袋都掉了下来——
不，不是安格尔了。
在那脑袋从肩膀上掉落下来的瞬间，一道抱着猫的人影跟着头颅一起落到了地上，然后像是沙漠中的水气一般迅速的消失了，只有没有脑袋的身体茫然的站在那儿。
但无论是来人也好，还是周遭匆匆经过的路人也好，没有一个对掉落的脑袋多看一眼，就好像一个人的头掉在地上，和帽子掉在地上一样，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连脑袋的主人都那么觉得。
他缓慢的弯下腰，捡起了那颗头颅，戴在了自己肩膀上。
然后才缓慢的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
哪里？
被称为马林博士的男人奇怪的想道，他发现自己记忆越来越不好了，似乎脑袋和身体有两个意识的似的，总做出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来。
可没人发现他的不妥。
对面的男人拉着他的胳膊，哈哈笑道：“你果然也是看见报纸上的报道，来看看那个《魔法少女》是不是有那么好看的吧？”
“……是？”对了，我是来看电影的。
但为什么我总记得自己好像已经看了两遍了呢？
马林博士不解的想道。
他的同伴却不管他在思考什么，亲昵的勾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电影院拉去：“说起来，换了主人后，魔法齿轮的产品倒都是精品啊！不过游戏桌的事情总算有眉目了！我在王都找到了两个高阶符文师，他们绝对可以破解核心的秘密——”

第45章 你们这是强迫消费
安格尔已经看到了他所有想要看到的东西。
所以他在他的傀儡头掉下来的那一刻，没有留恋的转身回了塞西里亚。
《魔法少女☆玛雅》的发酵却没有因此停止，关于它的讨论愈演愈烈，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都是各大报纸和影视杂志的热门内容。
这些讨论比电影本身先一步影响到了塞西里亚的民众。
毕竟电影本体的上映还需要时间，信息却会先透过报纸和电台传送过来。
塞西里亚人被这些影评搞得心里痒痒，不时就有人到魔法齿轮打听电影的消息。
安格尔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一波商机。
“差不多是时候预热了。”
从榭思瑟回来以后，安格尔就对秘银猫说道。
安格尔所说的预热并不是对电影的预热——关于电影的宣发，安格尔是彻底丢给了曼德拉爵士的，毕竟那才是专业人士——而是对周边的预热。
他在拍摄电影的时候，就在筹划后面一系列的商业推广，只不过电影的后期比安格尔想象得还要漫长，他也不可能跑到榭思瑟去跟踪指导，就将这件事给搁置了。
安格尔觉得他现在可以开始了。
于是安格尔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和秘银来到了工坊外，挥动了魔杖。
安格尔使用的魔杖当然不是伪魔杖，而是魔法齿轮主人专用的炼金杖。
这把魔杖不如伪魔杖那么亮晶晶，但构造上绝对的复杂，它的杖端是复杂的星星月亮太阳图案，星星是魔晶宝石，代表太阳光辉的竖线则是魔导回路，它们都是活动着的，通过背后的齿轮可以调整这些魔晶宝石和魔导回路位置，构成不同的魔法阵。
炼金术师通过这样的魔杖，可以省略过程，得到结果。
从这一点来说，伪魔杖与其说是魔杖，其实更类似炼金杖——它们都是固定了法术符文或者魔法阵，输出固定法术的中介道具。
这也是法师和炼金术师的最大不同。
法师本身的机能是完整的，他们不需要魔杖的增幅稳定放大，其实也可以施法，但同时被自己的机能（天赋）限制，只能学习某个方向的法术；
而炼金术师并不完整，所以他们必须通过外在道具才可以得到法术效果，但与此同时，他们并不被机能（天赋）限制，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步骤，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制造出比法师更大的奇迹。
比如眼前的工坊。
当安格尔将炼金杖插入脚下的地砖中的时候，整个工坊店面下浮现出了巨大的炼金纹路，建筑物本体上也流动着不同的魔法纹路，它的墙壁和地板之间，砖块和砖块之间都浮动了起来，变得像是积木一般，想要随意的拆卸组合。
安格尔将预备好的第四层抽了出来，放置到了第一层下面，于是原来的一楼变成二楼，安格尔又抽出了第五层，放在了现在的二楼（原来一楼店面的上面）成了第三层，上面两层再依次上移，符文工作室的楼层变成了第四层，安格尔和恩丽丝的卧室到了第五层。
“有点太高了吧？”安格尔抱怨道，“每天回房间都有点不方便了的感觉。”
“你还好，反正可以瞬间移动，对于恩丽丝和符文师们来说，确实有点高。”秘银难得的赞同了安格尔的说辞。
“下次装修的时候，我们在店面装个电梯好了。”安格尔盘算道。
“不，你不考虑去工坊主宅居住喵？”秘银古怪道。
连员工都有宿舍，工坊的历代主人当然也有自己的住宅的，只是安格尔嫌弃那里太大，打扫困难，所以才一直居住店面上头。
现在工坊已经转亏为盈，安格尔大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但安格尔作为一个黑袍法师，对于“对自己好一点”有跟普通人不同的看法。
“主宅啊！那里确实可以利用起来。等这次年末赚一笔，我就将那栋房子改成法师塔……研究室好了！这样我也有自己的研究室了。”安格尔盘算道。
……什么研究室，你明明白白说了是法师塔了吧？
秘银斜了安格尔一眼。
不过它可以理解安格尔的心情。
但凡是法师，都想要自己的法师塔的，只是高阶法师才有建塔的资格，所以安格尔这样的中阶法师只能想想而已。
现在他有钱想要弄个法师塔的拷贝过干瘾，秘银也不会反对。
反正只要不是将钱投入到魔力基站那种没底线的黑洞里，影响到工坊的正常营业，秘银并不在意自己的主人有什么怪癖喜好。
何况在历任主人里，安格尔犒劳自己的方式已经算是很有社会价值的了。
*
安格尔想要怎么花钱是他自己的事，安格尔的“钱包们”只要负责掏钱就行。
魔法齿轮的会员们在第二天来到工坊的时候，发现了工坊的变化。
他们发现自己常玩的游戏桌都搬到了二楼，一楼变成了开放式的周边商场，商场还有会员专区，某些限定的魔法商品，只有会员才可以购买。
客人们对此没有太大意见。
他们没意识到这一层商场将会成为他们后半段人生挥之不去的梦魇，还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消费欲，只有少部分不差钱的客人抱走了几个四季游戏桌的周边玩偶当作捧场，大多数人在围观会员区的魔杖的时候保持了谨慎态度，哪怕预购可以打八折也没有动心。
真正让客人们骚动的，是二楼游戏区的擂台。
这个擂台在魔法齿轮重新开张那天推出以后就受到了极大的好评，但却一直没有得到推广，成为主要游戏方式，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个原因是老问题，操控人物需要太多的魔力了，大多数玩家根本做不到精彩的必杀技，大多数时候在表演菜鸡互啄，自然没有什么可玩性——这是安格尔的看法，其实大多数菜鸡们玩得可开心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必杀技’是个什么玩意；
第二个原因是开发太困难，让安格尔一个人设计N个游戏角色的外形战斗方式和必杀技，太过于耗费心力，安格尔觉得自己有这个功夫不如干点更快有收益的事情，就将这个游戏擂台的开发给搁置了。
这天会员们来到炼金工坊的二层，就看见擂台被放在了通往三楼的入口处。
擂台的周围缠绕着一圈金色的锁链，这些锁链向外蔓延，一直缠绕到了三楼楼梯的栏杆上，形成层层叠叠的阻碍，在楼梯尽头的最高处，还挂着一把大锁。
“这是什么意思？”
客人乔治问道：“这个不让玩了吗？”
乔治就是钟情于魔法擂台的菜鸟客人之一。
他是在魔法齿轮重新开张那一天登记成为魔法齿轮的会员的，半年下来也算是老玩家了，但乔治很看不上游戏桌那“娘娘腔”的玩具，只在擂台上选择塞西里亚小姐和魔狼进行“男子汉”的战斗。
所以纵使乔治光凭着气泡水的消费就已经成了VIP5，但魔力等级还是F。
在半个月前，乔治终于得到了他的第一枚成就图标“倔强王者”。
同时获得这枚图标的还有一百多人，眼见还可能继续增加。
安格尔对于这群人的游戏精神表示无法理解。
不过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客人还是客人，所以立刻有招待猫回答道：
“当然可以玩的喵！”
“您按照平时的操作就可以了。”
“那你们搞一层奇怪的链子挂着干嘛？”乔治不满的说道，他走到了擂台的玩家席位上，投入了硬币。
在乔治的对面，另一位客人也走上了玩家席。
那是个小客人，看起来才八九岁，甚至没有席位高，还是招待猫帮忙搬来了一张凳子，他才可以正常的摆弄席位上的按键。
乔治一看就生气了：“小鬼，别捣乱！这不是你可以玩的！”
“我付了钱为什么不可以玩？！”小波洛毫不畏惧的吼了回去。
小波洛是最近才加入魔法齿轮会员的。
他家住在塞西里亚城的边缘，对于一个只有九岁的小男孩来说，要他一个人从城市的边缘到城市的中心，无异于进行一趟冒险。
不过小波洛所在的义学是魔力基站的试点学校。
在屡次试图留下来玩游戏（X）学魔法，却遭到了开门老大爷的驱赶后，小波洛终于得知了魔法齿轮的存在，随后他在某个休息日不远万里的跑到了这家炼金工坊，想要看看魔法齿轮周边能不能“学魔法”。
魔法齿轮周边自然也是可以的，但小波洛却被魔法擂台给迷住了。
男子汉果然还是要热血的战斗啊！
小波洛顿时忘记了成为工人的梦想，他觉得自己出生在魔法时代，一定是个勇敢的战士。
在这个休息日，小波洛再次来到了工坊。
小波洛既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才来到这里，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退缩，他挑衅的对“敌人”说道：“大叔，你该不会害怕输给我这么个小孩吧！”
“哇塞！有种！”
“老乔治，给这个小鬼一点颜色看看。”
围观的看客们唯恐事不够大的起哄道。
乔治涨红了脸，放话道：“你给我等着！”
他迅速按动着按键，“召唤”出了可爱的塞西里亚小姐，然后控制着她向小波洛召唤出的魔狼举起了魔杖。
乔治一直都在玩这个游戏，操作自然很熟悉。
小波洛就有点狼狈。
他前几次来都是站在旁边看其他人玩的，还是第一次自己上手操作，魔狼一下子没有避开攻击，挨了一记狠的，头上冒出了一大朵血花。
“哈哈哈，小鬼，滚回你妈妈怀里吃奶去吧！”乔治笑道。
周围的人也依然在乱起哄：
“干掉他！”
“小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给他点颜色看看！”
乱七八糟的叫声夹杂着不太干净的话语，让几只招待猫驻足围观。
最近魔法擂台和游戏桌的用户人群逐渐变广，越来越儿童不宜了。
招待猫们一直细心观察着，它们决心在事态失控前，将那只人类幼崽给拖出来。
不过那只幼崽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冷静。
尽管遭到了污言秽语的围攻，小波洛却没有一点慌张，他操纵着魔狼避开了对方的第二下攻击，摸索着键盘的运用，慢慢的熟练了起来。
然后，两者魔力的差距也慢慢显现了出来。
小波洛的年纪虽然小，但他这半年接受的是正规（？）魔法教育，不提他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补课”机会，每天的冥想课都是老老实实的在搬砖的，还觉得搬不够。
他在魔法齿轮的游戏评级已经到了C级，是可以正常玩游戏桌的评级了。
而乔治相反。
他是个最常见的没有魔力天赋的普通人，因为对游戏桌没有兴趣，自然也没有其他冥想机会，因此在操作着角色攻击了几下后，动作就慢了下来。
乔治需要休息好一阵子，才可以恢复一点点魔力。
如果对面是跟他一样的菜鸡，两边就会进入常见的对峙状态，通常表现是擂台上的角色一动不动，但两个玩家在玩家席上比谁声音大——激动起来的，还会约战□□公园——最后或者因为时间太长没有动作强行中止游戏，或者干脆被其他玩家哄下擂台。
小波洛自然不会放过乔治暴露的“弱点”。
他的魔狼对着塞西里亚小姐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咬住了脖子。
“混蛋！”乔治着急的敲击着按钮。
但有什么用呢？他的魔力已经耗尽了。
塞西里亚头顶的血花不断的冒着。
“你们这个按钮坏了吧！”乔治愤怒的大叫道。
不用招待猫回话，观众们就一阵倒彩：
“是你太没用了！”
“输了就乖乖的认输！”
“连小孩子都打不过的软蛋！”
这群围观者倒是非常“公平”，他们永远站在强者这边，嘲讽弱者。
乔治可没有小波洛的冷静，他气得一拍按键：
“你行你上啊！”
观众们一阵嘘声。
还真有几个“我行让我来”的，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休息日的上午，强者们都还在家里睡觉的缘故，竟然没有一个打败小波洛的。
在小波洛赢到了第十三局的时候，魔狼在咬死塞西里亚后，却没有摆出常见的胜利姿态，反而向着台阶方向走动了几步。
“勇者啊，如果是你的话，也许可以拯救这个女人悲剧的命运。”
“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这是什么？
如果是个大人的话，一定会这样询问。
但小波洛只是个九岁的小男孩而已，他觉得为自己战斗了那么多久的魔狼会这么跟自己请求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啊！
小波洛立刻激动的回答道：“愿意！”
魔狼点了点头，整个身体化作了银色的光球落在了擂台周围的锁链上，于是台阶上的锁链稀里哗啦的掉落，连着最上面的锁也“咔”的一声打开。
它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也绽放出了很强烈的光芒，几乎吸引了整个二楼玩家们的目光。
一只穿着靴子的缅因猫跳到了放开的台阶上，对小波洛道：
“请跟我来喵，勇者。”
小波洛跟着缅因猫向着三楼走去。
“那是什么啊？”
其他玩家自然好奇的想要跟上去，但伴随着波洛走上台阶，金色的锁链在他身后层层叠叠的再次挂起，再次封锁了道路。
缅因猫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
“只有接受考验的勇者，才有进入三楼的资格！”
“这是什么？新活动？”
“三楼开放了新的游戏了吗？”
“我都VIP9级了，让我上去看看吧！”
其他玩家的向着擂台聚集了过来，他们很快从招待猫那里得知了规则：
“连赢十三次；”
“或者使用出必杀技；”
“当五名玩家通过了考验以后，二楼的擂台会被撤销，所有玩家都可以进入三楼的‘虚幻擂台’。”
自然，这天的魔法擂台游戏人数基数扩大了几倍。
即使对擂台不感兴趣的玩家，出于对三楼的好奇心也会上擂台玩上两把。
也因此，人们注意到了平时没注意到的问题：似乎玩游戏桌次数越多，魔力等级越高的玩家，在玩擂台的时候，操作也越灵活啊——虽然也不排除像是安XX那样再多魔力都没有药救的手残玩家。
“你们这是强迫消费！”
乔治等菜鸡玩家在被虐杀无数次后，骂骂咧咧的走向了游戏桌。
*
小波洛并不知道下面的纠纷。
他跟着缅因猫来到了三楼，但缅因猫并没有带着他从那个好像剧场入口的大门进去，而是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道，来到一个有五面落地镜的小房间里。
小波洛从五面镜子前走过，只有一面镜子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波洛好奇的对着那面镜子看了看，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戴着一顶爵士帽。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脑袋，竟然真的从头上摘下一顶帽子来。
“这是你的奖品，”缅因猫说道，“最先通过考虑的勇者，才可以免费得到这个装备。”
“亲爱的主人，我是智慧之帽，接下来会引导您的战斗。”帽子如此说道。
“免费……也就是说，可以花钱了？”波洛却奇怪的问道。
他在这方面，似乎有着九岁小男孩不该具有的细心：“我在一楼商店的会员区也看见类似的帽子了，它是商品吧？”
但安格尔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不不不，这顶帽子是特别的！”缅因猫因为波洛的诘问而愣了愣，它没想到这孩子会问那么尖锐的问题，但它很快回答道，“看见上面蓝色的缎带了吗？这是您才有的，你在战斗的时候，会发现它有特殊用处，而且您的会员证明里，会有一颗独属于您的勇者徽章。”
缅因猫说到这里，已经非常佩服安格尔了。
主人为什么想得那么周到？！
连客人的占有欲都计算成为了奖品！
不过缅因猫有点想错了，小波洛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独占”，他只是在确认手中的道具是不是一楼专柜所说的魔法道具而已。
现在得到了确认，波洛高高兴兴的将帽子戴在了头顶。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镜子中的他自己和镜子本体都消失了，露出了后面的门来。
“接下来的旅程，必须由您独自进行了。”缅因将左边的爪子放在胸口，鞠躬说道。
“交给我吧！”
小波洛昂首挺胸的穿过了那扇门。
门后却是一个巨大的擂台，它孤零零的悬浮在高空中间，向下瞭望，是层层叠叠的法师塔，只不过那些塔尖像是陷阱中尖针一般竖立着，让人很害怕落下去。
不过这个擂台当然不是让玩家上去战斗的，波洛穿过的门后面就是一个玩家席。
波洛当然没有迟疑将手放在了面板上，输入魔力。
一个穿着以蓝色为主色调的魔法少女出现在了波洛的眼前：
“魔法少女莉莎，回应您的召唤。”
“请引导我战斗吧！我的伙伴。”
魔法少女如此说道。
而在擂台的对面，一群小怪物跳了出来，如果波洛看过《魔法少女》的电影的话，一定会认出这是电影中出现的魔物，不过即使没有看过电影，也不影响游戏的进行。
小波洛很快的操纵着魔法少女莉莎和小怪物战斗了起来。
只不过他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刻，却听见自己的帽子突然开口说道：“我聪明的主人啊，你为什么要用那么笨拙的方式战斗呢？莉莎明明可以使用出更厉害的招式。”
“要怎么做？”小波洛问道。
帽子报出了一系列的魔咒：“使用这个魔法吧，它可以帮助你！”
小波洛高声复述着这系列魔咒，魔法少女开始同步念咒，他们成功打倒了怪物。
但是……
这一刻游戏一点都不重要了。
至少对波洛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小波洛没有立刻开始下一局，而是对帽子问出了一个很奇妙的问题：“你为什么可以知道这些复杂的魔咒呢？”
“我一顶记忆很好的魔法帽子啊！”帽子答道。
“如果我让你记住其他的东西，你也可以记住吗？”波洛追问道。
“如果你有充足的魔力，我当然可以记住。”
“包括所有的教科书吗？！”
小波洛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第46章 搞大了
半个月后&#183;魔法协会
“……第三义学的孩子们全部以满分成绩通过魔法考试？！”
安格尔难以置信的问道。
他差点将刚刚抿进去的茶水给喷出来。
安格尔接到消息后匆匆来到魔法协会，就是为了“魔法教学试点”计划，这件事对于安格尔来说，甚至比电影周边贩卖更重要一些。
——毕竟魔力基站才是安格尔的研究项目，一切赚取的金钱和魔力都是为这个服务，而试点学校学生们的魔法统考成绩直接关系到安格尔可不可以建造更多的基站。
当然，安格尔相信学生们的成绩不错。
他们的“学习”热情非常高涨，这半年喂养天空之泉的魔力已经让天空之泉的面积扩大了十几倍，足以覆盖三分之一的城市了。
这种实操能力还无法通过魔力统考，是说不过去的。
但问题是魔法统考的内容不仅仅是冥想，还有咒语解读符文填空魔法史作文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安格尔问恩丽丝要了她的作业来，看了都觉得头痛，觉得就算自己身为中阶法师，没有经过专门的复习，也不可能在这种题海中获得高分，更别提那些实质上只是想玩的小鬼们了。
所以……全员满分……怎么可能？！
安格尔冷静下来，很快得到了答案：“他们作弊了吧？”
“才不是作弊！怎么可能是作弊！绝对不会是作弊！”约翰干员却像是自己受到质疑般的跳了起来，激动的嚷嚷道：“在场一共几十名监考老师，其中包括十几名初阶法师，甚至三名中阶法师，没有一个人有证据证明那些孩子在作弊！那怎么能说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在作弊呢？”
也就是说，其他人也在怀疑这群学生作弊了吧？
不过地精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他们通常就算有证据证明自己人错了也要说成对的，更别说没证据的情况下了。
安格尔看着暴跳的小老头儿，心想这样的家伙进入教育部真的没问题吗？
真正让安格尔意外的是，在座其他人今天竟然一面倒的支持约翰干员。
“就算是作弊，也是那群家伙先动手的，”欧文市长说道，胖乎乎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愤怒，“一场普通的魔法统考，出动了十几个法师监场就算了，在第一天的冥想成绩出来以后，就嚷嚷着说孩子们作弊，还强行带走他们的老师进行调查！就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作弊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你也承认是作弊了啊……
“哼，确实大快人心！说到底，我也看透了！王都那边的家伙根本没安好心！第一天的冥想能怎么作弊呢？冥想水晶是他们自己提供的，对比组竟然还找了皇家法师塔的正牌魔法学徒，看见学生们冥想的太认真还竟然还进行干扰！这个样子孩子们都可以超过满分指标，足以说明他们这半年有多努力了！就这样还被指责作弊，那么让他们调查到底好了！”休姆分会长也气哼哼的说道。
威尔助理站在休姆分会长所在的沙发后面。
他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教育部并不准备承认这次成绩，还准备派两个高阶法师过来调查……”
“就算他们调查得到结论又怎么样？”一个小老太太说道，“派了两个高阶法师才能调查出一群魔法学徒都不是的孩子怎么作弊的，还有脸了？要我说，不管学生们用了什么手段，能够成功骗过所有人，他们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这也是法师的一贯传统！”
法师的考试传统是作弊……
好像倒也没错。
安格尔抽了抽嘴角，他终于注意到这次这里还多了一位不认识的小老太太。
——或者说，其实安格尔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个陌生人，但安格尔并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准备和对方打交道，更不想要增加多余的人际关系。
只是对方既然开口了，似乎几乎当作对方不存在不太好。
安格尔不得已的看向了这位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穿着一身榭思瑟正流行的狭长的绉绸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鲜红的法师长袍，银色的头发也是时髦的齐耳卷发，依稀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女，只不过眉眼间显得有些严厉，似乎并不好说话的感觉。
休姆分会长也终于找到机会道：“这位是学园之城卡葛芬的城主，玛利&#183;雅妮女士。”
“您好。”安格尔迟疑道。
果然是位大人物啊！
虽然学园之城的城主听起来和塞西里亚城的市长差不多，但实际上却更复杂。
塞西里亚城怎么说还是属于这个国家，欧文市长形式上也需要国王的任命，他必须服从中央的调遣，不可以太过于任意妄为。
但学园之城并不是这样。
这座城市严格来说其实并不属于中央王国，它只是暂时使用了这个国家的领土而已，并且从魔法时代开始招收这个位面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学生，在最辉煌的时代，连精灵族的下一任女王都必须到学园之城进修，而这个时代也有周边小国的王储在这里留学，所以它基本上是一个中立都市。
事实上，学园之城在好几次位面战争中都宣布过独立，作为使者周旋各个种族的关系，在那里上学的学生按照惯例拥有战争豁免权。
这样都市的领导者的身份自然非常复杂。
但雅妮女士却没有一点大人物的矜持，她热情的握住了安格尔的手，微笑道：“你好，之前听休姆提过你好多次了，我一直想要早点见到你！”
安格尔警惕道：“见我？为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雅妮并不介意安格尔的警惕，笑眯眯的问道：“你有兴趣在学园之城建造魔力基站吗？”
“可以吗？！”安格尔当即反握住了雅妮女士的手。
警惕是什么？能吃吗？
躲藏在安格尔影子中的秘银用爪子抓了安格尔的后颈一下，安格尔才总算没把脑子丢掉。
他有些迟疑的问道：“但是，为什么？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些学生的考试成绩没问题吧？”
“学生们的成绩才没问题呢！”约翰干员哼哼卿卿道。
“他们已经用冥想成绩证明了他们的进步，至于后面那些理论成绩很重要吗？”雅妮女士狡猾的说道，“魔法教育确实需要改革，但绝不是照搬另一个体系。”
说到这里，雅妮女士的表情严肃起来：“学园之城卡葛芬以魔法建城，这个世界的历史也是用魔法书写的，我们一直用魔法研究这个世界的本源。即使如今出现了一种新的解题办法，或者这个叫做‘科学’的办法确实是正确的，我们要做的也不该是将旧的解题方法（魔法）丢掉，无脑的去抄新方法！而应该从根本上研究为什么别人那么做，我们如果错了，那么错在哪里了，以后要怎么思考学习才对！”
……您说的很对，不愧是大教育家，但我只想上网而已。
安格尔礼貌性的微笑。
雅妮女士不知道怎么理解安格尔的笑容的，总之她喘了口气，激动道：“这些日子我参观了试点学校，觉得安格尔先生提出的新型魔法教学是一种有效而有趣的尝试方向，并且希望在卡葛芬进行试点！学园之城可以接受同等的契约要求，甚至能够提供一口第二魔法纪元遗留的魔法井给您进行研究！”
“塞西里亚当然也是如此！”欧文市长立刻不落人后的说道，“就算教育部判定这次考试不合格，我们也会以市政项目的名义给您的魔力基站提供相关政策和资源，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提出来？！”
这也是因为安格尔带来了足够的利益。
即使不谈魔法教育，目前安格尔支持的周边工厂就有足够的资本让欧文没有顾虑全力支持，更别说接下来《魔法少女☆玛雅》拉动的旅游经济了。
反而是安格尔有点头昏。
“你们先等等，让我考虑一下。”安格低声道。
馅饼太大，肚子太小，一下子吃不完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与此同时，教育部。
“又是魔法少女！这些愚蠢的凡人只会盯着魔女寻找生存意义了吗？明明在魔法时代，魔女和黑袍都是一些该吊在火刑架上烧死的家伙！”
培森部长将报纸丢在一边，指桑骂槐的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这位外表和蔼的东境教育部部长越来越无法维持他亲切的笑容。
他看见所有跟魔法齿轮相关的消息都觉得心烦，偏偏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那该死的电影。
不过是一群无天赋者而已！
培森部长愤愤的想道。
培森对于塞西里亚市长欧文联合魔法协会和一座炼金工坊搞起来的“教育试点”工程是相当不以为然的。
虽然他觉得以魔法井为基底进行魔法教育确实手笔很大，会赞助这玩意的黑袍肯定脑子有病！但他同时也认为，无天赋者就算使用魔法井也是浪费资源而已。
这也是王都魔法圈的普遍认知。
第一个魔法纪元开始，就有人认为，魔法天赋是一种神选的力量，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学习拥有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可以掌握这个力量。
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皇帝米斯里鲁就是基于这个理论建造了他的魔法王国。
现在法师塔用的还是魔法皇帝所制造的魔力探测水晶寻找天赋者——在水晶范围内，所以低阶以上潜力的天赋都会被选中，进入法师塔进行学习。
除此以外的人类都是低等的贱民。
他们是被神所抛弃的劣质品，是滋养这个无序的世界的饲料。
可惜由于几次魔族入侵和位面战争，人类的势力在这些异族间显得太过于渺小，高贵的法师们不得不容忍了那些贱民去窥探魔法的秘密，但纵使如此，凡人们学到的也不过是最细枝末节的知识，甚至搞出了愚蠢的炼金术来，以为自己也能控制魔力。
其中一些法师竟然受此影响，竟然抛弃了自己作为神选之民的尊严，建造了卡葛芬这座忤逆的城市，向所有种族传授魔法，将高贵的魔法知识当作了草纸般的存在。
更有些脑子坏掉的法师，竟然在深渊附近建造了法师塔，用自己被神所选中的身体去守护那些愚蠢的凡人，还将这座城市称为“魔法之都”什么的！
他们就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践踏魔法的尊严吗？！
这些年，也是他们提出了魔法义务教育，竟然试图让更多的凡人学习魔法。
凡人就该去学凡人的知识！
既然这些凡人认为不凭借魔法，钢铁也可以飞上天空，就让他们去做愚蠢的美梦去吧！
好在那些凡人到底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存在，魔力探测水晶都判断没有潜质的家伙怎么可能真正掌握魔法！
伴随着义务教育的展开，投入的金钱越来越多，法师却越来越少，终于连一些中立的法师也看不下去，选择支持废除魔法义务教育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传统法师派做了很多“努力”。
像是让幼儿提前接触魔法冥想，背诵整部魔法史，为了安全起见不允许过多的魔法实操，在没有魔力基础的情况下学习魔法咒语和符文，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魔法学徒进入法师塔也要学习这些啊！
只不过有天赋的人比较容易接触到魔法的核心秘密，所以更容易支撑下去而已，而没有天赋的人就算努力也找不到方向，只能选择放弃。
纵使是魔法的推广教育派对此也拿不出办法来。
而按照皇家法师塔的预期，这几年是最关键的几年。
只要魔法统考的成绩再差劲一些，人们对魔法的兴趣再低一些，大众认为魔法再没用一些，那些愚蠢的民众自己都会提出要求取消魔法义务教育，以免侵占他们“宝贵的”时间。
为了这个目的，培森这种出身皇家法师塔的正统派法师才被派到了东境教育部。
培森前几年也确实做得不错。
塞西里亚城的义学学生已经在全国魔法统一考试中，连续五年成绩持续下降了。
这个“糟糕”的局面维持下去，培森部长固然会被撤职，“灰溜溜的”回到王都魔法圈，但就算是强硬派的欧文也没有任何资格再要求继续义务教育吧！
所以，培森部长尽管对“教育试点”非常不以为然，但还是采取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的做法。
培森一边鼓励愚蠢而只会坏事的地精混血的部下和魔法协会接触，探听对方试点的最新进展，一边“为了确保这次试点成绩的准确性”，将这次魔法统一考试安排在了魔法协会绝对无法插手的场所中，派出绝对偏向己方的监考官，甚至将一组即将进入法师塔的正牌魔法学徒作为对比组，就是为了避免考试结果太过于醒目。
但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作弊，那群凡人的冥想成绩竟然超过了魔法学徒们！
培森当时就扣押了带队的老师，让他交代清楚作弊手法。
没想到第二天那些学生却越发猖狂的拿出了满分的成绩，坐实了作弊这个事实！
最让培森气愤的是，他很清楚，事到如今，学生们是不是作弊已经不重要了，正因为那大张旗鼓的监考策略，就算能够调查清楚他们背后的指使者，单单是“让凡人学生在法师面前作弊成功”这件事，早已经成为培森档案上抹不掉的污点！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如果“教育试点”成功，他这个东境教育部长就必须在这个偏远边境地方的倒霉位置上坐一辈子，永远无法回到王都魔法圈了。
可单单只是查出那些小鬼怎么作弊来的，对事情没有帮助，更别提欧文休姆等人显然是护定那群小鬼了，甚至连学园之城也插了一脚。
要怎么破局呢？
培森烦躁的想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的报纸上：“那些该死的黑袍和魔女……”
对了，黑袍——
如果单纯是义学试点学校为了通过魔法统考而集体作弊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行的，在没有抓到现行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马后炮。
但如果有更大的阴谋，更吸引眼球的作弊动机，不是就可以将这件事翻过去了吗？
比如说，黑袍的魔力基站其实是个思想控制装置！
孩子们甚至老师们已经被他彻底洗脑！
他为了进一步扩大自己的魔力基站的范围，才主导了这次作弊考试！
在这种等级的阴谋下，像是欧文和休姆都自身难保，要为这次事件负责了吧！
“哈哈，我搞不好还会成为揭穿黑袍阴谋的英雄也说不定哦！”培森部长冷笑道。
当然，培森也知道，这种指控光是说说是没用的，必须有更确凿的“证据”才行。
他必须亲自却一趟“教育试点”位置的魔法井，有必要的情况下，必须亲自去一趟魔法齿轮工坊，获得“证据”才行。
不过皇家法师塔既然将培森派到了这种偏远边境，也不是让培森单打独斗来的，而是给培森配给了相应的资源和辅助人员，让这些人协助培森。
普通情况下，培森并不和对方接触，以免暴露。
但这次出了那么大的岔子，他又准备对那碍眼的黑袍下手，自然不放心让其他中介途径去通知对方。
“算了，我自己过去一趟吧！”
培森部长嘀咕着，拿起大衣和帽子，向门外走去。
看见培森部长出来，几个教育部的干员迎了上来：“部长，有什么吩咐吗？”
“……我准备去法师塔看看，那儿有几位我相熟的高阶法师，我看看是不是请他们来调查‘作弊案’，这样会让大家更放心一些。”培森依然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
“啊，这样啊，真是辛苦部长了！”
“王都那些家伙，一开始就没事找事，我看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好。”
“王都那群渣滓……啊，部长，我们不是在说你啊，虽然你也是王都出身，但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完全不一样！”
教育部的干员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这也可以看出培森平时做人的成功了。
这次捅了那么多篓子出来，整个教育部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次统考的步骤就是他们部长安排的，因为是更上面的人不支持教育试点，故意找茬，所以反而站在了学生那边，其中像是欧文约翰那样暗中叫好的不在少数。
更有一部分王都派高阶法师来干涉东境教育问题的。
当即就有人热情的问道：“培森部长，需要我陪您去吗？”
培森听着这些“忠实的部下”的话语，内心气得吐血，脸上还必须保持儒雅的笑容：“不用了，我用魔法移动去法师塔，速度会更快一些！”
“对啊，我们部长也是法师嘛！还是中阶的白袍！”
“那些学生怎么可能在我们部长眼皮子底下作弊。”
“所以说王都那些人太蠢了吧，哈哈哈！”
“……”
培森抽搐着表情，逃跑似的离开了教育部，转移到了法师塔。
他在法师塔附近放出了信号，却没有人回应，更没有人出来迎接他。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培森不得不用白袍罩住了自己的身体，才鬼鬼祟祟的来到了目标的法师塔前，拉响了法师塔的门环。
法师塔的大门立刻就打开了，一位穿着法师长袍的年轻女性站在了门口。
奇怪，今天怎么不是那个恶趣味的洋娃娃打扮了？
培森不以为意的想道，向那女性问道：
“贝灵，你的主人在吗？”
“……当然在的。”女性勾起嘴角，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
另一边，黑袍准备离开魔法协会。
毕竟建造魔力基站是一件大事，欧文市长和雅妮女士虽然表达了他们的意向，但并不准备立刻逼着安格尔同意，大家都需要时间。
“对了，关于那些学生……”
“他们没有作弊。”约翰重申道。
“我知道他们没有作弊，但可以给我看看他们的考卷或者其他信息什么的吗？至少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安格尔要求道。
虽然魔力基站的订单让他很高兴，但安格尔还是想要搞清楚那些学生是怎么达成如今的“成就”的，毕竟他给安排的“魔法课程”应该没有这个效果。
约翰干员倒没拒绝这个提案。
他给了安格尔厚厚一叠撞在文件袋中的资料，小声道：“别泄露出去。”
“不会的，反正也和我无关，不是吗？”安格尔说道，按着资料最上面的那个文件瞄了一眼，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文件上夹着一张照片。
大约是学生们考试前的集体照还是什么的吧，反正拍摄原因并不是很重要。
问题在于，这些学生穿着校服，带着小帽子，一个个看起来可爱极了。
尤其是那些小爵士帽，似乎是新设计的，款式新潮，式样新颖，以至于和旧校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哪个大厂生产的。
看得安格尔当场眼皮直抽。
……妈蛋，和他还真有关系啊！

第47章 种子
“所以说，我最讨厌熊孩子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来！”
“你在说自己喵？”
*
安格尔第一眼就确认到这帽子是他店里的周边。
毕竟几位魔法少女变身前后的衣装和关键道具都是安格尔做的外形人设。
爵士帽是以蓝色为代表色的魔法少女莉莎的魔法道具。
莉莎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就读于塞西里亚女学，性格聪明冷静，成绩优秀，是一位标准的小淑女，不过她却向往着能考上学园之城的数学学院，成为一位女物理学家，因此会冒充成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去蹭公学的物理选修课。
（安格尔：这个角色是不是有原型？
艾伦：哈哈哈，有吗？）
这顶爵士帽就是莉莎在装扮成男孩子时候的道具之一。
安格尔将它设定为格斗游戏《魔法擂台》的新手引导道具之一，引导玩家怎么进行游戏操作人物使用必杀技。
为了符合莉莎“聪明”的属性，安格尔制造这顶帽子的时候，加入了大量记忆草成份，让它可以记住玩家操作上的失误，在必要时进行提醒。
不过老实说，安格尔并不认为这个周边的销量在前期会好。
在五位魔法少女的衣装道具中，爵士帽的外形看起来是最不起眼的，电影也因为长度的限制，没办法很好的表现每个魔法少女的特征——艾伦在写脚本的时候曾经跟安格尔提出是不是减少几个魔法少女，但安格尔拒绝了，他反而让艾伦写了巨多的台词和剧情，准备用在相关系列游戏中，让玩家自己进行剧情补完，《魔法擂台》就是其中之一——即便如此，莉莎看起来也不像是人气角色的样子。
安格尔将这顶帽子归类于套组商品中搭配贩卖的非人气商品。
反正记忆草这种材料很便宜。
但是，安格尔没想到有人会将这顶帽子用到那么奇怪的方向上去。
安格尔没有声张，只回去查了查，确认到在短短半个月内，《魔法少女☆玛雅》还没有上映的情况下，莉莎的爵士帽异军突起，卖掉了三分之二的库存。
——这是废话，一个学校组团购买了，数量能不多吗？！
罪魁祸首也很好找。
对方的名字现在还挂在《魔法擂台》的名人堂上呢！
安格尔根据这个名字定位到了城中武器店。
小波洛正躲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他看见安格尔就明白事情曝光了，当即嚷嚷了起来：“是他们先动手的！亚拉先生现在还被扣着呢，他们硬说亚拉先生帮我们作弊，还准备辞退他！”
“……虽然如此，但你们把帽子带过去，一开始不就准备好了作弊吗？”安格尔道。
他才不会因为小鬼的两句话就被哄骗了呢！
安格尔相信这些学生们统一作弊的行动中，确实有因为自己的老师被SB们为难而义愤的成份，但他们可能会是先预算到这个才买的帽子吗？！
别说他们之前买帽子只是为了有个点读机好背单词。
“呜呜！”小波洛发出了悲鸣声。
他也不想搞得那么大的！
小波洛意外得到这顶帽子的时候，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进步”就好。
只是小波洛戴着帽子去了学校，很快就很机灵的注意到了这个计划不太行：
帽子太显眼了！
在室内戴帽子的毕竟是少数，考试的时候肯定会引起老师注意，而且这顶帽子款式还挺漂亮的，老师开口前，就有不少同学跑来问小波洛这顶帽子是哪里来的。
但一个学渣因此就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小波洛当即跟同学们吹嘘了一通他去魔法齿轮的经历，在第二天，家里比较有钱的几个同学头上就出现了同款帽子。
小波洛还觉得人少，他听工坊的玩家说，这顶帽子好像是什么电影的同款，于是波洛细心的去找了好几份报纸和杂志，将有莉莎剧照的选了出来，带到班上去宣传，学校里戴帽子的同学就更多了，而且在人传人的情况下，形成了一阵风潮。
当大家都有帽子的时候，考场上偶尔有几个忘记摘掉帽子的，就不是很奇怪了。
安格尔：……你有这个劲头，直接用在学习上不好吗？
第三义学的校长和老师自然注意到了这阵流行，不过因为是魔法齿轮的商品，本校的魔力基站还是安格尔赞助的，也就没人说什么。
校长甚至觉得这顶帽子挺好看的，很合适孩子们，再加上就要进行魔法统考，听说还有王都的大人们到场，这是个难得的可以刷存在感的好机会，所以校长找几个有钱家庭的家长拉了赞助，给所有孩子配了一顶帽子。
安格尔：……
当然，在这时候，大多数人根本没意识到这顶帽子是个魔法物品，毕竟像是小波洛这样的小机灵鬼毕竟是少数，而且在没有输入其他文本资料的情况下，这顶帽子本来是不会在《魔法擂台》以外的场所开口说话的。
所有人只觉得这顶帽子有点贵。
直到魔法统考上，“大人物们”捅了马蜂窝。
魔法统考第一天是进行冥想测试，这个和帽子没关系，是没办法作弊的，甚至因为在校外考试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用“魔法方块”进行冥想。
所以当天学生们都觉得自己没考好，而且因为监考官过于严厉冷漠，甚至个别干扰冥想的动作行为，学生们颇有微词，心里都很不安。
本来只是这样，倒不会有大问题。
只是孩子们没注意到，他们觉得自己“没考好”是相对于平时成绩的“没考好”，在整整半年高强度的冥想训练下，这群孩子作为无天赋者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水平，甚至可以和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魔法学徒们并肩了。
他们的冥想成绩引得一阵骚乱。
当时王都来的“废学派”就和以欧文市长为首的“推广派”争吵了起来，并且将义学的老师们叫去问话，把老师们带走的那些考官们态度还极其恶劣。
本来就不安的学生们顿时炸锅了。
敏感的孩子们本来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些监考官们似乎对自己抱有恶意，现在自己的老师被“抓走”更是坐实了这种猜测，尤其是大人们自己吵成一团，顾不上学生那边，小鬼们乱成一团粥，各种谣言层出不穷，甚至有学生提议直接冲击办公室，去救老师。
小波洛也被当时狂热的气氛所影响了。
只是他的小脑瓜比较好用，当即就认为自己一群小孩是不可能打过大人的，尤其那些监考官还有很多法师，所以小波洛找到了带头的高年级生，交代了魔法帽子的真实用途（X），建议给那些可恶的考官们上演真正的“帽子戏法”。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小屁孩的一致赞同。
然后就是其他课满分的结果。
“你就没想到，这样其实坐实了对你们的恶意污蔑。”安格尔听完了后，缓声问道。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小波洛咬着嘴唇说道。
他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
就算不提他，参加统考的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六岁，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年纪。
事实上，在考试刚结束的时候，这群孩子还挺得意的，但发现自己的老师没有因此被放回来，就有些恐慌了。
小波洛更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如果他们中间出现了“叛徒”的话，自己肯定会作为出谋划策的给抓起来，甚至连累家里人。
所以他才那么恐慌。
“放心好了，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安格尔看到缩成一团的小男孩，也不好责怪他，只叹了口气，“毕竟现在算起来，提供了这种帽子的我也算是幕后黑手了。”
“……对不起。”波洛呜咽道。
他大致上也明白自己给炼金工坊的主人添了麻烦。
“比起这个，你们是怎么在魔力基站以外的地方，用上这些帽子的？”安格尔问道，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虽然孩子们的冥想能力提高了，但那些像是帽子那样的魔法道具却需要更高的魔力，即使在有魔力基站的情况下，魔力等级在D以下的会员都无法使用，安格尔这才给三楼的《魔法擂台》准入门槛，只允许有一定魔力等级的会员进去游玩。
“我……用了游戏桌的符文。”小波洛说道。
“游戏桌？”
“嗯！”小波洛老老实实的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孩子家里是开武器店的。
在魔法时代，武器店道具店杂货铺基本是连锁经营，每个冒险者公会附近的配套设施，在魔法之都，好几条街上都有类似的连锁店。
到了近些年，武器店的生意不好做，波洛的父亲只好学了收音机的维修技巧，整个店铺跟电器维修商店差不多，只偶尔帮老客人维护刀剑了。
直到最近，勇者大道的道具店被魔法齿轮的游戏桌盘活了，才让这些老店恢复了生机。
那位道具店的老板因为一个人吃不下订单，又觉得可惜，所以联合了昔日老伙伴（的子孙）们，形成了一条配套生产线。
小波洛作为武器店家的孩子，自然跟着帮忙。
他以前跟着父亲维修收音机，现在帮着制造游戏桌。
波洛的手也灵活，他看了游戏桌裡的魔力线路，很快就学会游戏供能线路的制作办法，再加上武器店以前就囤积的魔核，波洛自己就可以倒腾出一台游戏桌来，只是缺了最关键的符文核心。
于是波洛在得到了魔法帽子后，很快想出了怎么给帽子提供魔力。
“厉害。”安格尔真心诚意的称赞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自己连九岁小孩都不如。
安格尔顿了顿，又觉得不对：“但你只给你的帽子加装了魔核吧？其他孩子的呢？那是一个晚上做得好的吗？”
“我当时和几个学长偷偷回了学校，利用魔力基站复制了魔力线路。”小波洛不好意思的窥视着安格尔的神色说道。
他更羞愧了，利用对方的捐赠去做坏事，还让对方背黑锅，怎么都不是好孩子该干的。
（安格尔：你在一开始准备作弊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孩子了。）
安格尔现在却顾不上这孩子的心情。
他瞪大了眼睛：“复制？你怎么做到复制的？！”
制造游戏桌这种炼金道具的时候，虽然不用持续的释放魔力，但必须把握魔力流向，所以一直无法量产，也成了游戏桌生产的瓶颈所在。
甚至制造游戏桌的工人，也需要像是波洛这种，有足够的魔力感知能力，又足够手巧的人才可以，这类人基本上是炼金学徒的好苗子。
不过这个问题，对小波洛来说，根本并不是问题。
“录音机啊！”小波洛回答道。
“录音机？”
“对啊，录音机可以残留魔力节点，我们只要第一遍的时候将魔力节点录好，然后用老师复制考卷的油墨机，一下子就可以复制好好多好多啦！就是事后弄得脑袋有点脏。”
“……你怎么发现这个的？”
“我其实一开始想要把学校的课程复制出来，像是游戏桌一样在外面也可以‘学’，但是试了好多办法都做不到，只发现收音机可以录制魔力节点。”小波洛说道，他接着跟安格尔解释了一大段关于磁头，粉末，线圈之类的东西，听得安格尔头大了一圈。
完全不是安格尔可以掌握的知识。
也不是九岁的小孩会掌握的。
不过安格尔听得出来，这孩子其实对理论一窍不通，不管是魔法方面，还是录音机的原理方面，他纯粹是想要玩游戏，所以用了手头的东西进行了反复实验而已，然后得到了结果。
但这正是安格尔希望看见的种子。
只有程序员，是没办法制造出电脑的。
只有法师，也不会诞生出炼金术的。
就算是安格尔，也时常被自己的经验和天赋所迷惑，忽略掉近在眼前的存在——说真的，在安格尔的时代，录音机早就被淘汰了，他根本就没使用过这玩意。
只有在两者间进行摸索的时候，才可以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理”来。
“也许我必须跟你爸爸谈一谈这项专利的收购才行。”安格尔嘀咕道。
“！”小波洛顿时呆住了。
他听不懂专利是啥，但他知道这件事被他爸爸知道，屁股一定会打开花的！
不过小波洛又隐隐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作弊事件能以自己屁股被打开花作为收尾，大概是……好结局吧？因为就算他也意识到，现在的事态并不是他挨顿揍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不作弊了！
小波洛懊恼的反省道。
这几天来，他都在反省自己的学习态度，期望着事情快点过去。
“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波洛低着脑袋，像是小狗一样道歉道。
安格尔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不解释。
这种熊孩子想要让他接受教训，是要让他多反省一段时间才行。
——尤其整个过程听下来，这孩子为了玩游戏和作弊，真是做了足够多的“努力”啊！
安格尔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好笑的问道：“那么，你的帽子呢？”
他还是必须先确认一眼对方制造的魔力线路才行。
“学校附近的下水道。”
事到如今，小波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一五一十的报告道：“我们做完‘那件事’以后，担心有人告密或者忍不住说出去，就把所有人的帽子回收了，丢到了学校附近的下水道裡去。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帽子的秘密，也不会知道我们怎么在魔力基站以外的地方使用上这些帽子的。”
“可为什么是下水道？直接烧掉不更好吗？”
“烧掉不行的，学校的焚化炉太小了，一下子就可以看得出状况来。但学校附近的下水道不同，最近那边总看见有奇怪的人在进进出出，和那些体面的大人是两种人，我怀疑他们有什么阴谋……但把东西藏在那下面的话，至少官员们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下去找的了，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你们还真是一群小机灵鬼！”
这个犯罪计划竟然还包括了毁尸灭迹的吗？
*
“感受到了，这下面的魔力反应非常激烈。”瑟拉说道。
其实并不用她说也看得出来，她手中拎着的笼子里，关着一只皮肤墨绿色的小妖精，现在那只妖精正叽叽喳喳的叫嚷着，头顶上开出了一朵巨大的花。
瑟拉并不管妖精的反应，她只皱眉看着“下面”。
那是个下水道的盖子，在草木皆眠的凌晨，隐约能听见下面的水声，并且闻到下方传来的不干净的气味。
瑟拉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看向她的同伴们：“你们谁下去？”
在瑟拉面前，站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少女。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刺眼的白袍，还有华丽的高阶法师法袍极其装饰，深怕自己在晚上显得不够突出似的，一点都没有做“秘密任务”的自觉。
他自然是不愿意接近下水道这种肮脏地方的，当即退后了一步。
男子对瑟拉质疑道：“你确定是这下面？魔法井可不是真正的‘井’啊！”
“这种常识我当然知道，但妖精只对下面有反应怎么办？”瑟拉不满道，“其实，我们为什么要听培森的话啊！反正对方也不过是个中阶的黑袍，直接以皇家法师塔的名义指控对方的魔力基站有问题不就得了？”
“你想要引起魔法界内战呢？现在东境的魔法协会明摆着是要给那黑袍站台了。”白袍皱眉道，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没头脑的同伴，“而且我们也不是说不处理他，只是在下手前，先搞清楚他的来路，知道他有多少底牌而已！像是魔法井这种存在，足以调查出很多线索了！”
“那么你下去啊！”瑟拉冷声道。
白袍男子看着下水道抽搐了几下脸颊。
他有着不轻的洁癖，显然不愿意亲自下去的。
于是白袍男子看向了这趟任务中请来的外援：“‘医生’，您看？”
被他称为‘医生’的是一个高大的老人，他脸上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老人斑，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光是看上去就让瑟拉觉得恶心，但老人身边的少女却一点嫌弃的表情，只亲昵的挽着老人的胳膊，好像一对情侣。
老人用木然的眼光看了看下水道，对少女道：“贝灵，你下去。”
“是的，主人。”少女没有迟疑的答道。
她掀开了下水道的盖子，爬了下去。
老人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水晶球，在上面摸了摸，里面顿时出现了下水道内的景色，显然是用那个叫做贝灵的少女的眼睛作为媒介的。
“这种奴隶还真好用啊！我也想要一个了。”白袍男子笑道。
“如果下次有合适的话，我会介绍的。”老人阴恻恻的说道。
瑟拉在一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始终不明白这些男法师在想什么，为什么满脑子那么肮脏的东西，还可以继续研究魔法，神选择天赋之子的时候，就不挑一下吗？还是神也这样？
在瑟拉如此胡思乱想的时候，贝灵的声音透过水晶模模糊糊的传了上来：
“主人，这里没有什么异常，但也没有发现明显的魔法波动。”
“看来还是必须探测才行。”白袍男子转头看向瑟拉。
“好吧！我下去！”瑟拉咬牙道，她对老人要求道，“让你的奴隶在下面先画好清洁法阵，隔绝好气味，我可不希望弄得脏兮兮的。”
她虽然看不惯男法师的行为，但指挥起“奴隶”来可一点都不客气。
毕竟那只是一群凡人而已。
是没有价值的蝼蚁。
瑟拉在这么要求后，又低声念着咒语，给自己身上包括了一层防御罩，才顺着下水道的竖梯向下爬去。
底下果然非常肮脏。
黑暗夹杂着臭味迎面扑来，让瑟拉想要昏倒。
她记得自己在被检测出高阶法师的天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苦头了。
“那个贱民呢？不是让她画好清洁法阵吗？”瑟拉不满的说道。
她自己连续施展了三个清洁术，才感觉好一点。
瑟拉向着左右看了看，却没有找到贝灵的身影。
只是她手中笼子里的小妖精更加激动起来：“啊！啊啊！”
妖精发出诡异的尖叫，向着笼子撞了上去，撞得头破血流，头顶的花瓣也纷纷落了下来。
“吵死了。”
瑟拉只冷漠的说道，向着妖精撞笼子的方向看去。
她这才发现下水道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洞。
“啊，这里怎么有个洞……刚刚的影像上明明没有啊！”瑟拉奇怪的说道，她转头对着下水道的洞口叫道：“喂，你们看得见吗？”
上面没有回音，似乎没人在似的。
“男人果然靠不住！”瑟拉嘀咕道。
她当即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冒险，还是撤退。
不过作为一个高阶法师，下来都下来了，就这样离开似乎有点丢脸，瑟拉姑且还是走到那个洞口看了看，却发现洞口后方是个房间，而贝灵正孤零零的站在房间的中间。
“你在做什么？！刚刚为什么不回答我？！”瑟拉质问道，她警惕的没有进去，而是命令道：“喂！站在那儿干嘛，出来啊！”
“……对不起。”贝灵缓声回答道。
她试图转过头，但在转身的中途，脑袋却从头上滚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那身体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哭泣的声音：“我最近有点乱，我也不知道自己，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瑟拉小姐，您是个高阶法师，可以救我的吧？”
“求求您，救救我！”
那没有脑袋的身体向着瑟拉踉跄的走来。
瑟拉冷漠的看着对方的表演。
作为高阶法师，她怎么可能害怕区区这种的场景。
“装神弄鬼！”瑟拉冷哼道，她抬起了胳膊，想要施法。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无法调动自己身体里的魔力，不仅如此，脑袋也空空的，什么样的魔咒也用不出来，像是个普通人似的。
瑟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她慌忙想要拿出魔法道具，但却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连手中装着妖精的笼子都不见了！
“我，我知道了！这是幻觉！”瑟拉虚张声势的喝道，完成了施法手势。
但没有头的贝灵还在那儿，她几乎扑到瑟拉的面前了：“瑟拉小姐？”
“……”
瑟拉打了个寒颤，用力推了贝灵一下，转身就跑。
她没有贸然往下水道更深处跑去，而是抓住了刚刚下来的竖梯，向上爬去。
这一路倒没有任何阻碍，她很快看见了外面路灯昏黄的光，还有白袍的声音：“怎么那么快就上来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根本不是发现什么的问题，那个奴隶……”
瑟拉想要求救，却没有说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事情，只单纯的准备报告贝灵的异常：“那个奴隶的脑袋都掉下来了！她竟然可以说话！”
“啊，是这个样子吗？”白袍问道。
瑟拉抬起头，看见在昏黄的路灯下，白袍和老人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看神色似乎没有异常，只是他们……他们将脑袋捧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俗套的鬼故事啊！
瑟拉当即就想要下到井去，低头却看见贝灵正捧着脑袋，痴痴的盯着她。
瑟拉一阵鸡皮疙瘩，终于摸向了她作为最后底牌的存在。
还好，那个还在！
瑟拉按住了小腹上魔法阵中心的宝石，高声尖叫了一声。
一团火焰从宝石处燃烧了起来，将瑟拉包裹了起来。
片刻后，瑟拉所在的位置就什么都没有了。
“逃走了。”老人捧着自己脑袋，直勾勾的盯着瑟拉所在位置说道，“真可惜啊！”
“啊，真可惜。”白袍男子也说道。
他将脑袋装回了肩膀上。

第48章 种子（下）
王都&#183;圣耶金
某间豪华住宅的地下室内，地板上的魔法阵忽然亮起，一团火焰在法阵中央熊熊燃烧了起来，化作了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模样。
只不过这女孩像是偷穿了她妈妈的裙子，身上的衣装过于宽大，以至于袖子和裙摆都拖在了地上，表情也显得有些狰狞。
她正是刚刚从塞西里亚城逃走的高阶法师瑟拉。
瑟拉却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样子，她粗暴的拉下衣服，走到地下室前的镜子前，看见环绕着肚脐的魔法阵正在消失，而那枚看上去像是镶嵌在肚脐上的红色宝石也只剩下了红豆大小。
“我的凤凰石！”瑟拉心痛的摸了摸那枚宝石。
这是一件特殊的魔法道具。
用自己的血肉滋养这块石头，当凤凰石长到覆盖住整个肚脐大小的时候，瑟拉就可以得到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从幼年开始，再学习一次魔法。
而且第二次滋养凤凰石的效果远远不如第一次，伴随着每次重生，滋养凤凰石的速度也会减慢，最开始只要三年就可以重生一次，下一次六年，接着十二年……终有一天到了赔进所有寿命都无法滋养石头的地步。
所以对于凤凰石的拥有者来说，最好是到了寿命将近的时候再使用石头。
普通情况下，瑟拉是绝对不会动用这枚石头的，但这一次她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这是她小时候偷窃被抓住，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也没有感觉过的可怕预感。
法师是绝对相信自己的预感的，尤其是女法师。
瑟拉才选择了使用凤凰石。
“那口魔法井的主人绝对不止中阶，即使是中阶，他的上面也一定有其他人，”瑟拉嘀咕道，“培森一定被骗了……不，培森真的还正常吗？”
瑟拉回想起了抱着脑袋对自己微笑的白袍和老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瑟拉作为皇家法师塔的高阶法师，在接到东境教育部部长培森的委托的时候，还觉得对方太大惊小怪。
——只不过是一群连魔法天赋都没有的小孩子在魔法统考中作弊而已，有必要搞到要出动两个高阶法师的地步吗？也谨慎过头了吧！
可培森是正统法师家族出身，纵使他只是个中阶法师，没有背景的瑟拉也不太想得罪他——在王都法师圈，尤其是皇家法师塔，法师的背景资历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瑟拉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恐怖故事的主角。
现在瑟拉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那掉头的场景，显然是黑袍的把戏。
十个黑袍有九点九九个性格非常恶劣。
最可怕的是，那集体掉头的场景说明这个诅咒有严重的传染性！
典型的污染型黑魔法。
所以对方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瑟拉确认白袍在跟她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一路上也没什么异样。
要说对方离开自己视线的时间，只有自己下到井里，白袍和老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而那对主奴则是塞西里亚法师塔的法师，什么时候出问题也不奇怪了。
瑟拉现在甚至有点怀疑整个东境已经彻底成为了某个黑袍的游乐场，所有人都是那种被污染的状态，包括培森部长。
否则这位部长怎么为了凡人考试作弊这点小事大惊小怪呢？
说不准一开始就是陷阱！
“不行，必须立刻上报才行。”瑟拉嘀咕道。
她对着自己的衣柜方向招了招手。
这是她在初阶法师时候就已经学会的小法术，只要她使用施法动作，衣柜就会根据她当天的心情挑选出最合适她的衣服，自动飞到她的面前。
但今天，她的衣柜没有丝毫反应。
瑟拉看着衣柜愣了一会儿，再次做了施法动作。
依然没有回应。
瑟拉的表情则慢慢的凝固住了，她没有再尝试召唤自己的衣服，而是试着使用了一个最初级的光照术。
每个魔法学徒都会的那种。
但是，依然没有反应。
身体里空空的，好像之前所有的法术和魔力都是她的妄想一样。
瑟拉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是重生了吗？”那么就算有什么负面状态，也该重置了啊！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使用魔法？！
可没有人能够回答瑟拉的问题。
瑟拉也无法向任何人求助。
瑟拉实际上是贫民出身，因为拥有高阶法师的潜质，被法师塔的水晶检测了出来，才得到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的。
那一天，她的老师来迎接她，并且将她所在组织的混混老大，收养她的爷爷奶奶，还有一起偷窃乞讨的小伙伴全部一把火烧死了，就像是烧掉蚂蚁窝似的。
“你是神选之民，本来就不该在如此肮脏的地方。”老师如此说道。
瑟拉也那么觉得。
她一定是神放错了地方，才会在那么糟糕的地方出生。
但瑟拉同时也明白，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魔法。
人们尊重她，因为她是个高阶法师。
她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高贵的身份，研究也得不到上面的重视，自然也出不了成果，像是她这样平民出身的法师，最好的结果是跟另一个高阶法师联姻，生出另一个高阶法师来，如此三代以后，可以成为一个法师世家。
或者再简单一些，直接嫁给某个德高望重的法师世家的成员。
瑟拉无法想象自己失去魔法是什么样子。
虽然一开始法师塔的人们会帮助她寻找凶手，恢复力量，但只要她半年……不，一个月无法恢复力量，就会沦落为实验动物。
尤其瑟拉身上还有不少人觊觎的凤凰石。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魔力的话……
瑟拉咬住了嘴唇。
她怎么样都不愿意回到还没有魔力的那些日子去了。
“烧掉……对了，将全部见证者毁灭掉不就好了吗？！”瑟拉嘀咕道。
自己正好“重启”了一次，只要不特地再去检查天赋，其他人应该无法发现她的异常，当然，也不能太过于放松，必须把白袍和老头还有他的奴隶处理掉，完整的将东境教育部的委托收尾。
“仔细想想这并不难，如实汇报就好了，”瑟拉自言自语的说道，“只要让皇家法师塔注意到东境的黑袍正在使用大规模的污染型黑魔法，就变成战争等级了，自然不会有人来关心我这种小人物。”
然后她就可以慢慢寻找恢复力量的办法了。
瑟拉时隔多年亲自打开了衣柜，从早就准备好的衣物中找到合适现在身段的穿上，乘坐了马车向着皇家法师协会赶去。
她走进协会内部，却发现有些热闹。
似乎很多人聚集在法师协会的大厅中，正在嚷嚷什么。
在肃穆的皇家法师协会，这是很少见的。
不过没等瑟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女法师注意到了瑟拉，她立刻叫了起来：
“瑟拉也回来了！”
“啊，真的变小了！”
“不过活着就好！”
在这样的喧闹声中，皇家法师协会的某位高级干部，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高阶女法师走到了瑟拉面前，拥抱了她：“亲爱的，看来你吃了不少苦头，但能够顺利回来就好！”
……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瑟拉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僵硬的问道：“你们为什么——”
“瑟拉，你回来了！”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打断了瑟拉的话语。
瑟拉惊悚的转头看去，就看见白袍男子正站在人群中心，正激动的看着她。
当然，白袍的脑袋现在是好好的在脖子上的，完全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他像是迎接大难归来的友人似的，走到了瑟拉面前，情难自禁的拥抱了她，激动的说道：“太好了！你果然还活着！看见你被火焰包围的那一刻，我还以为……”
“你才是！”瑟拉简直要尖叫了，但她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了声音，“你为什么还活着——”
“傻丫头，你有底牌，米切当然也有啊！”之前那位温柔的女士拥抱着瑟拉的身体说道。
瑟拉只惊恐的看着白袍，没有说话。
但女子似乎将瑟拉的惊恐误会成了惊喜到无法说话，就自顾自的微笑道：“我都听米卢说了，你们接受了培森的委托，调查黑袍的魔力基站，闯入到了对方魔力井的内部，并且遭到了某些‘不明势力’的黑袍的围攻，在他们的致命打击下，你不得不以重生的方式逃离，而米切则坚持到了魔法井的核心，将他们的核心种子抢过来以后，才撕开了传送卷轴！因为卷轴的定位地点是在法师协会，所以他直接回来了！我们才知道你们竟然经历了那么可怕的冒险！”
……我也不知道我经历了如此正统的冒险。
我以为我刚刚经历的是一个鬼故事呢！
而且这个鬼故事还在继续！
瑟拉心中怒吼道，以她的经历来说，恐怕只有最后那段“米切使用了传送卷轴”的部分是真实的，否则对方不可能比她更快到达皇家法师协会。
瑟拉却只能听见自己嗓子挤出了干瘪的声音：“魔法井核心？”
“对……准确的说，那不是魔法井，而是一口天空泉！”女子说道，看向了大厅的一边，直接在那儿的软垫上，一颗水晶质感的种子正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对方应该就是用这个冒充魔力基站，给普通人魔力的。”白袍男子说道。
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检测过了？那个安全吗？”瑟拉干巴巴的问道。
“当然，在米切回来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进行了检测，”女子说道，并且摸了摸瑟拉的头，“放心好了，虽然米切的功劳不可磨灭，但我们不会忘记你的牺牲的。”
……等一下，这个口气！为什么是在安抚我？
好像是我在嫉妒米切似的！
你们难道在觉得我嫉妒米切掉了脑袋吗？！
瑟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也终于意识到了所有人对于那个什么泉的种子不同寻常的热情，她艰难的问道：“这个种子……你们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试着培养看看！”一个中年法师充满热情的回答道，“既然连普通人都可以拥有魔力，那么用在法师身上呢？”
“从历史记载，魅惑之女好像也喂养过天空之泉，还得到了天上王国！”
“魔法齿轮的黑袍好像是塞西里亚家的后人吧！他们果然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我听说，那个需要庞大的魔力……”
“呵呵，那只是古代魔法师的夸张写法吧！现在的事实是，在偏僻的东境都成功了，那么在更繁华的王都怎么可能失败？”
人们激烈的议论着，似乎已经得到了一口能源无尽的魔法井。
瑟拉看着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问道：“那么东境——”
“既然我们获得了胜利，就别把他们逼得太紧了，”女子说道，她安抚的再次拥抱了瑟拉，她似乎认为瑟拉想要找敌人报仇，“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我们不会放过他们太久的！在此之前，先让他们给我们提供天空泉的培养方法好了！”
不，我不是想要报仇！
而是这个天空泉就是个陷阱！
我们根本没找到什么见鬼的魔法井，只有肮脏的下水道！
米切的脑袋还掉了！
瑟拉心中疯狂的吼叫着，她却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出来了。
那个白袍和瑟拉不一样，他出身于某个荣耀的法师家族，这次接受任务，只是因为觉得对手只是个黑袍，很好对付，来蹭功绩的，在实际任务中，却什么事都是瑟拉去做。
所以瑟拉原本的计划中，她想要跳动米切背后家族的怒火，让他们去对付东境的黑袍。
但米切却回来了！
而且是看起来完好无缺的回来了！还带来了莫须有的勇者冒险般的故事和切实存在的功绩，人们只会称赞他，绝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
反而是瑟拉，单单是提出指控，都会被认为是在嫉妒。
何况指控成功了又怎么样呢？
现在和对方对峙，就必须毫无隐瞒的说出自己全部经历，一个搞不好，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秘密就会曝光。
自己……应该怎么办？
瑟拉下意识的看向那个白袍，却看见对方正诡异的盯着她微笑，瑟拉绝望的向着周围看去，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白袍的异常。
瑟拉看着他们，总觉得其中有些人的脑袋，也会骨碌碌的掉下来。
瑟拉顿时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
人群看似担心的向着她围绕了过来，但她周围响起的，是和她无关的话语：
“没关系的！她身体没事！”
“应该是终于心里放松下来了吧！”
“可怜的小瑟拉，遭到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现在可以歇歇了！”
*
“巴啦啦巴啦啦，吧啦啦啦拉拉～～”
安格尔一觉睡到了下午，才哼着奇怪的歌从楼上下来。
黑猫听得那找不到调子的歌声，觉得自己尾巴都炸毛了。
它怀疑的看向了自己的主人：“你心情很好？”
“生下来的孩子可以不用负责，丢给别人养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安格尔道。
“以正常的观念来说，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绝不是什么好事。”秘银吐槽道。
它忍了忍，最终没有询问，所谓的“孩子”是什么。
越是和这个黑袍主人接触，秘银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毕竟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啊！
才不想要知道这些愚蠢的人类在暗地里倒腾着多么麻烦的事情呢！
安格尔也没有跟一只黑猫讨论自己的阴谋的意思，他心情愉悦的看向了空荡荡的餐厅。
——这个时候，无论招待猫们，还是符文学徒们都在工作。
能在员工们工作的时候偷懒，就是身为老板的乐趣。
安格尔自己用炼金锅制作了一份牛排，美滋滋的坐了下来，道义上关心了一下自己工坊的经营情况：“工坊今天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
秘银和时差颠倒作息混乱的安格尔不同，它只有在一切顺利的时候，才可以在这样的下午，懒洋洋的躲在餐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但要杠精猫直接承认这点很难。
黑暗不甘不愿的说道：“大致上在你的计划中吧？”
*
是的，即使发生了“集体作弊事件”，也没有影响到工坊的运营。
事实上，在欧文市长等上层人士的运作下，大多数塞西里亚的居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人们拿到《东境日报》，会看见头条上写着《塞西里亚拟进行魔力基站全城覆盖！》《学园之城城主盛赞教育试点，卡葛芬也将建造魔力基站？》《无天赋者冥想力超过天赋者？！教育试点的功绩》这样的新闻。
只有比较细心的人在报纸的角落裡看见“魔法统考考场事故，预计于下个月对第三义学学生理论课进行重新统考”的小标签。
不过注意到了也无所谓，这种新闻游戏完全无关，除了小波洛那种“强者”，正常人就算想得到用魔法道具搞事，也不具备他的动手能力，何况安格尔在出了“集体作弊”事件后，在魔法道具中加了限制符文，让它们无法用在游戏以外的事情上了，所以那些道具在离开魔法基站后也无法成事。
反而是小波洛的“大批量制造移动电源”给了安格尔灵感——在此之前，安格尔自己也可以生产诸如游戏桌这样的移动充电装置，但无法量产，小波洛的录音机魔力复制使得量产成了可能——安格尔在跟小波洛的父母买下这个专利后，对自己的魔法道具进行了改造。
说到这里，似乎还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误会。
“法师大人，您是准备收我家的孩子当弟子吗？”小波洛的父亲看见黑袍出现在自己店铺里，说是要和自己谈谈关于自家孩子的事情，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他握住安格尔的手说道：“我就知道我家这个小的能有出息的！它出生不到三个月就给猫尾巴打结，半岁的时候知道将他哥哥的糖果藏起来，三岁的时候找到了我的私房钱，五岁就用魔晶将家里的仓库炸了个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他是个炼金术师的好苗子！”
您对炼金术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安格尔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不是的，我……”
“没关系的！你可以尽管带走他，不用客气！不说魔法齿轮就在塞西里亚城，就是带去法师塔当打杂也没问题的！我们家还有小的，那是他弟弟，琉斯，完全不用担心继承的问题！”小波洛的父亲抓着安格尔不放：“像是他这样的调皮……人才，只有在您这样的黑袍的监督下，才可以成长起来。”
……其实你就是想要把这个捣蛋鬼送走吧？
“那么，他可能带来的上万金的专利费，你也不要了？”安格尔问道。
“专利？”
“对，其实你家孩子有个不错的发现，能够帮助我进行研究，所以我决定给他一笔专利费用——不仅是他，其他炼金术上的新发现，能够帮助你们改造魔法道具的，都可以来我这里申请专利，前期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我会跟你们签下魔法契约，在它产生经济效益后给予提成。”安格尔说道，“像是你儿子发现的‘量产电源’，我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按照每件百分之一的利润算，也有万金以上，你确定不要吗？”
“……专利？万金？”武器铺的老板哆嗦了起来。
他当然是知道专利的。
这个时代科技侧每分每秒都有“新发明”，时常在报纸上看见工业都市某个新发明风靡全世界，发明者如何发财的事情。
只不过那对于魔法之都的人们来说是太过于遥远的事情，毕竟魔法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成千上万年了，再研究下去也是高阶以上的法师才可以做到的，和普通人没有关系，所以武器铺的老板暂时无法和自己，尤其是和自己的捣蛋儿子联系起来。
现在黑袍冷冷的注视他，问他到底要不要放弃，他才有了一点实感。
“上万金啊！”
老波洛看着自家那混蛋小子，第一次对于要不要把这混小子送走的事犹豫了起来。

第49章 魔杖
老波洛最终没把他家的熊孩子送出去。
毕竟都忍耐了九年了，都习惯了。
只是老波洛以前一直担心自家的二儿子太跳脱，找不到饭吃，反而惹出事来；现在小波洛足以赚到了养活他后半辈子的钱，老波洛更担心他用这笔钱搞出大事来了！
——这熊孩子没钱的时候，已经搞出了集体作弊事件。
有了钱，他还不能上天？！
老波洛想想都胃痛。
不过比起家里的熊孩子，老波洛目前更在意的是《魔法少女☆玛雅》的上映。
当然，一个三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九体重八十五公斤满身腱子肉的武器店老板，并不是安格尔的目标观众，老波洛本人对儿童电影也没什么兴趣，他家也没有女儿，他会关心这部电影，纯粹是因为生意上的考量。
不仅仅是老波洛，同城的道具店老板杂货店老板甚至酒馆老板旅馆老板等塞西里亚“旧商业界”人士都关注着电影的上映。
毕竟安格尔炼金工坊的游戏桌订单已经占据了他们百分之九十的盈利额了，并且源源不断的吸引了其他区域的客人来到东境，而根据市政厅的说法，《魔法少女☆玛雅》将带来新一波的客流热潮，甚至重燃圣灵狂欢节的热度。
这些商人们比安格尔更在意电影的上映，甚至还组织了一个“魔法少女观影委员会”的组织，并且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第一批电影票。
于是，在《魔法少女☆玛雅》上映当天，除了追求时髦的小年轻，带着儿女观影的父母们，一群四五十的大爷大妈占据了电影院等候大厅的一角，形成了亮眼的风景线。
大爷大妈们并不畏惧围观。
道具店的老板看见老波洛走进影厅，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波洛，小波洛，这边！”
老波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自家里老头子去世就继承了“老波洛”这个称号，后来生下大儿子，大儿子离家出走将‘小波洛’这个名号传给他弟弟，便鲜少被人在公众场合那么叫了。
不过道具店的大爷确实有这个资格。
这位老爷子活了一百多岁，是魔法时代活过来的活化石，对于在场的商店主人们来说，是曾祖父那一辈的。
安格尔最初定做游戏桌的时候，找的也是他。
老波洛见到这位老爷子，抽了抽脸上的横肉，愣是摆出了乖巧的表情：“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不自己过来看看，不放心，”老爷子回答道，意味深长的看了老波洛一眼，“不过你小子真是机灵啊，听说连儿子都准备送出去抱黑袍大腿了？”
“哪的事啊！我家孩子太熊，想让黑袍大人帮忙管两年，”老波洛哈哈笑道，表情有点心虚，“再说，人家不是拒绝了吗？”
“但听说那位黑袍大人挺看重你家孩子啊，还给了一笔什么专利的，听说上万金呢！你家里发财了啊！”另一位大妈八卦的问道，她是冒险者酒馆的老板娘。
“一下子哪有那么多，黑袍大人说的是分成！分成您懂吗？”老波洛说道，“黑袍大人的商品卖出去多少，小波洛才可以拿到多少钱。”他作为监护人暂时可以代管，但等儿子成年了，后续金钱还是归他家儿子的。
甚至不用成年，如果小波洛现在就知道有这笔钱的话，他就能反抗他家老子。
老波洛想到这个，觉得胃又痛了。
其他人还笑呵呵道：“那也不错啊，你家儿子后半辈子不愁了。”
“呵呵！”他就担心这个啊！
那熊孩子没有后顾之忧了能做出什么事来，想想都害怕，所以他是真心实意希望黑袍大人收服他家的捣蛋鬼，引导那孩子走上正统炼金术师之路的，可惜没成功。
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最终只能自己去烦恼。
一群人八卦了一阵子小波洛的专利金以后，自然而然还是将话题最关心的问题上。
“开口上万金，看来黑袍大人对于电影相关商品的后续贩卖计划相当有信心呢！”旅店老板摸着下巴沉思道。
“如果卖不到黑袍大人心目中的数量，他会不会因此发怒。”杂货铺的老板娘担忧道。
“你似乎很没信心啊！”
“啊，如果是像游戏桌那样的魔法道具，我当然是相信黑袍大人的。”老板娘辩解道，“可现在进货的只是一些普通商品而已啊！”
杂货铺老板娘是真的担忧。
如果像是游戏桌那样的魔法道具，她还能理解大卖的理由，可是安格尔在杂货铺铺货都是普通工厂就可以量产的书包铅笔袋之类的东西，款式确实比其他新颖一些，质量也不错，但价格也贵啊！
仅仅是印着魔法少女照片的商铺，价格就能贵出一倍来，有些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只有魔法齿轮的商标或者魔法少女的标题而已。
杂货店的老板娘真不明白那位黑袍大人哪里来的信心。
她现在很害怕要是卖不出去，黑袍大人会不会让她将所有商品都买下来。
有着同样担心的还有几家工厂的老板，不过他们最担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自从电影在榭思瑟上映以后，周边商品比想象中还要好卖，哪怕加上昂贵的路费也卖的一干二净，因此塞西里亚这边已经开足了产能，源源不断的将新商品输送过去。
这些天，这几家工厂的老板像是走在云端似的，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们难以相信那些商品是真的卖出去了。
他们总害怕某一天早上醒来，被告知一切都是黑袍的恶作剧，那些商品又沿着铁路被送回来了！而他们的工厂破产在即。
所以他们才想要亲眼看看那个带货无数的电影是什么样的。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看过不就知道了！”
最后是道具店的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一群人便气势恢宏的向着影厅内走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
“呜呜呜～～”
“呜呜～～”
人们在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都忍不住看向了那个蹲在角落裡嚎啕大哭的一米九大汉。
连大爷大妈们都被围观得有些脸红了。
旅馆老板试图安抚武器店老板：“至于哭成这样吗？最后结局不是挺好的。”
“是啊，小玛雅真可爱，多么贴心的小女孩啊！”老波洛用灰色的大手绢擦了擦脸，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他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为什么我家只有一群小混蛋呢呜呜呜～～我也好像要一个贴心的女儿啊～～”
“嗤，就算你能生女儿，可以生出小玛雅那么可爱的女儿来吗？”旅馆老板嗤之以鼻，“我跟你讲，女儿和女儿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家那个满脑子新出的化妆品就算了，还天天想着往榭思瑟跑，满脑子都是明星帅哥什么的，根本没救了——”
说到这里，他也悲从中来，几乎要和老波洛一样哭起来了。
“小玛雅确实挺可爱，又贴心又勇敢，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杂货店的老板娘叹息道，“可惜她家里的情况真的不怎么乐观啊！不过也是，家附近就是大商场，还有谁去裁缝店呢？”
“那当然的吧，我们城里几家裁缝铺不也一样，”酒馆老板娘感叹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大城市新出的时装，只有我们这些老人才在裁缝铺买衣服了，现在他们很久没有设计新款型的衣服，都是给人缝缝补补居多。上次城北裁缝店的老太太还跟我说，她家孙女不愿意继承家里，想要去榭思瑟的工厂。”
“那也太可惜了，那家裁缝店的手艺没得说啊，附魔镶嵌都留下了空间，款型也很好，在魔法时代甚至不输给王都和榭思瑟啊！”道具店的老爷子感叹道。
他们的感叹出到了路人耳中，当即就不知道谁笑了出来：
“现在又没冒险者了，谁的衣服还要附魔？”
老人转头看去，那些年轻人正从电影院离开，他们大多穿着来自榭思瑟工厂生产的服装，在昏黄的路灯下，外形看起来差不多，也看不出来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再说，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几位店主人面面相觑，杂货店老板娘强行将话题拉回了电影：“家里那么不容易，还屡屡碰到魔物攻击，小玛雅这孩子也太不容易了……如果那些商品卖不掉的话，我包下三分之一，咳，四分之一也是可以的。”
“你这话说的，”酒馆老板娘道，“要是卖不出去，大伙儿都会帮忙啊！是不是？”
……你们是不是忘记那个是电影了？！
众男士们看着情绪完全被电影带动，分不清现实和故事的两位女士，没敢直接吐槽。
只有老波洛擤了一把鼻涕，红着眼圈对杂货店老板娘道：“你先给我一件有玛雅照片的外套吧！我看见你家店里有那个。”
“你要自己穿吗？”老板娘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不行吗？我要给小玛雅加油！”老波洛说道。
老板娘看着眼圈鼻子通红的大汉，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太多必要担心商品的销量。
不过事实也证明，杂货店老板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电影上映的第二天，杂货店的玛雅周边就呈现出爆发趋势，从早上到下午，几乎所有人走进店里第一句话就是“有玛雅的书包/铅笔盒/扇子/钥匙扣……”之类的询问。
而到了晚上，就不仅仅是散客了。
几家总在杂货店拿货的小店都跑上门来，全部都是为了批发玛雅的商品而来的。
尤其是学校附近的商铺，他们竟然第一天就将所有备货卖光了。
一时间，几乎整个塞西里亚城随处可见玛雅的周边，连傍晚坐在外面乘凉的老大爷老大妈手里拿着的扇子上都有玛雅的头像。
杂货铺老板娘更是忙得团团转，只恨塞西里亚周边的工厂不够多，不能多生产一些商品，完全忘记最初的担忧了。
当然，在这波热潮中，最赚的是安格尔。
虽然离结算周期还有相当的时间，钱没那么快到安格尔手中，但在全城都热卖魔法少女周边的当口，自然也少不了魔法齿轮的魔法周边。
除了意外畅销的魔法帽子外，其他周边也赢来了它们的春天。
尤其是魔法少女们的变身魔杖。
几乎在电影上映期间的头一个星期就被销售一空。
听说这些魔杖在黑市卖出了第二波价格，最高成交价是原价的五十倍，不知道多少人在为自己没在它预售期打折的时候购买而痛哭流涕。
恩丽丝和秘银都对此表示心情复杂。
一萝莉一猫是亲眼看着这家工坊因为这些魔杖而资金链断裂差点倒闭的，现在却看见人们趋之若鹜，一杖难求，这种心理落差连活了几千年的秘银都觉得受不了，更别说恩丽丝这种小姑娘了。
她无法理解人们对魔杖的狂热，明明是之前谁都不想要的东西。
恩丽丝觉得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
“我们都被安格尔先生救了呢！”恩丽丝擦拭魔杖说道，“可是你的同伴已经能帮上安格尔先生的忙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啊，我对魔杖说什么啊！”
她孤零零的在房间里笑了起来，有点无措。
按说魔法齿轮经营情况越来越好，恩丽丝也该高兴，但她的工作被招待猫接手以后，剩下的任务只有上学，所以让习惯了被使唤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才好。
虽然安格尔说让恩丽丝选择她喜欢的就好，但恩丽丝就愈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可以做一点，但都比不上真正的专业人才。
眼下看着安格尔事情越做越大，恩丽丝也越来越迷茫。
安格尔先生那么厉害，我长大以后真的可以帮得了他吗？
怎么看自己都是只能拖后腿的存在。
恩丽丝失落的想道。
可惜几乎没有人发现女孩的小心思。
直到某个休息日的下午，班上小姑娘们来找恩丽丝玩耍，因此注意到了她房间角落裡的魔杖。
“这不是玛雅的魔杖吗？原来恩丽丝你也有一根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本来就是魔法齿轮的商品啊！”
“……是的，这不是变身魔杖，”恩丽丝缓慢的说道，“是更早以前的，没有被安格尔先生改进过的版本。”
“是原型吗？那这种不是更值钱？”有同学就眼睛发亮的问道。
“更值钱？”
“为什么没有变身功能还更值钱？”
“你们不懂啦，比起量产品，还是最初的有缺陷的版本更有收藏价值，过个几年会是天价吧！”那同学科普道，“反正我听我爸爸收集邮票的时候，说是这样的，几年前的某个残缺版本的邮票够把我全家买下来呢！”
“哇！好厉害，那你爸爸买到那版的邮票了吗？”
“买到了我怎么还会在这里……”
同学们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只有恩丽丝苦笑着看着那根魔杖一眼。
这根魔杖很早以前就被她偷藏在房间了，甚至在安格尔来工坊前。
那时候工坊即将拿去抵债，而前任主人鲍里斯看恩丽丝的眼神愈加不善，恩丽丝觉得自己又要被送到孤儿院去，或者遇到更糟糕的事情，所以她偷偷藏了一根魔杖下来，幻想着如果真的有人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她就举起魔杖照瞎对方的眼睛，或者做出其他抵抗。
不过，恩丽丝知道她做不到的。
以前的她根本没有逃走的勇气，更没有让伪魔杖发光的魔力。
所以她藏着魔杖只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
“啊，差不多了，我们去‘魔法擂台’吧！”这时候，有个小姑娘提议道。
她们今天是为此才来的。
在《魔法少女☆玛雅》上映后，因为魔法擂台的游戏角色就是魔法少女，一些一开始对格斗类游戏不感兴趣的小女孩也因此加入了这个游戏当中，并且沉迷了进去。
恩丽丝的同学们却稍稍落后了一些。
有孩子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可惜：“可惜前段时间魔法统考，我们老师也抓得太严了一些，不然莉缇这次一定也是魔法齿轮前列。”
“今天莉缇也没来。”
“没办法，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吧？说起来，玛雅没来才真可惜，我还想要看玛雅操纵玛雅攻击玛雅呢！”
“哈哈哈，可惜玛雅也不能来。”
是的，玛雅无法来魔法齿轮了。
事实上，最近玛雅走到街道上都会被人围观，使得曼德拉爵士不得不派了一辆蒸汽车接送玛雅上下学，还找了一群保镖，搞得玛雅像是个大明星似的。
玛雅一开始还很得意，但这样被接送了三天以后，就哭着后悔出演电影了。
对她来说，成为大明星显然没有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快乐。
安格尔听说这件事后，难得对玛雅有点改观：“那孩子竟然能保持住初心啊！”
恩丽丝想到这个，就为自己朋友得到了安格尔先生的认可而高兴。
她决定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其他同学。“没关系的，安格尔先生已经说了，他之后会给玛雅施加变身魔法，让她变成别人认不出来的样子，这样就可以正常上学，也可以来魔法齿轮了。”
“不是啦！玛雅不像是玛雅那不就不好玩了吗？就是要玛雅是玛雅才好玩啊！”女孩们却说道。
什么意思？
恩丽丝一脸茫然。
女孩们看见她这样就忍不住叹息：“小恩丽丝真的缺少了一点幽默感呢！”
“？”
“不过你这样也挺好的。”一个女孩抱住恩丽丝，用力蹭了蹭她的脸。
“对啊，今天虽然莉缇不在，但我们有恩丽丝在嘛！”另一个女孩也过来抱住了恩丽丝，“恩丽丝也很厉害，一定可以带我们走向胜利的。”
“可惜擂台不是考试，要不然拜恩丽丝最灵了。”
“谁说擂台没有用的？虽然擂台一定是莉缇比较强，但根据我的经验，什么比赛考试前拜一拜恩丽丝都更有用，包括魔法擂台。”
“是啊，比起玛雅，至少对于我们班来说，恩丽丝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
“来，恩丽丝，你拿着魔杖，站在这里，让我们拜一拜吧！”
恩丽丝更加茫然的接过了魔杖，看着女孩们对自己进行了奇怪的仪式。
来自同学的迷惑行为 1；
结果因为这些同学的迷惑行为，恩丽丝直到离开房间都忘记放下魔杖，将那根没有经过安格尔改良的伪魔杖带到了店面三楼的《魔法擂台》处。
*
经过那么长时间，五位优胜者早就决出，魔法齿轮三楼的《魔法擂台》也正常开放了。
人们发现，三楼的入口有两个。
一个入口是一扇小门，只有魔力等级到达D级以上的玩家才可以看见，并且进入选择擂台的“镜之间”，也是当初小波洛拿到了他那顶作弊帽子的地方。
而另一个入口则像是剧场一般的大门，所有人都可以进入。
这里是观众席。
从观众大门进入的话，会发现整个三楼分成了五个颜色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布置得像是拳击擂台一般，人们可以从上方的看台上看到擂台上的不同玩家战斗的过程，根据战斗对象的不同，观众们也可以参与解谜或者投掷道具，对擂台上的战斗进行影响。
——虽然从擂台上的玩家来说，是看不见这些观众的，他们只能随机得到道具。
女孩们没有立刻去镜之间，而是先来到了观众席。
“恩丽丝目前卡在了第八关吧？我们先看看别人怎么打的？”有女孩提议道。
“恩丽丝是粉色擂台……是那边吧？”
“不，我们今天应该先看看蓝色区域的战斗，”一个女孩拿出了笔记本，看了看自己的记录说道：“上次我看了恩丽丝的战斗，那边的魔女有个台词说这是属于蓝色的战斗……我怀疑这个剧情是联动的。”
这女孩俨然是个考据派，纯粹是为了完整魔法少女的剧情而来的。
“也就是说，蓝色区域的战斗搞不好解谜条件？”
“那我们先去蓝色那边。”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恩丽丝微笑着并不说话。
大概因为知道擂台是“游戏”的关系，虽然知道这个擂台可以锻炼魔力的使用，恩丽丝对它并不是特别执着，哪怕输给了别人也无所谓。
安格尔曾经偷偷嘀咕过，恩丽丝是他最不喜欢的玩家类型。
恩丽丝虽然觉得游戏好玩，但从不沉迷。
这类玩家真的就是把游戏当作休闲的方式而已，自制力非常可怕，怎么刺激都宣告无效，对于策划来说简直是天敌般的存在。
不过这话当着恩丽丝说出来，恐怕会刺激对方，所以安格尔只能私下跟秘银抱怨。
现在恩丽丝也是抱着不在意心态，跟着自己同学走向了蓝色区域。
她走进了蓝色看台，就听见那边的观众在大声的加油：
“波洛！小波洛！上啊！”
“你可以的！”
恩丽丝和她的同学看去，就看见在看台下方的中间宛如一个井口，井口下是蔚蓝的天空，而天空中悬浮着一个擂台，小男孩正站在玩家席上，控制蓝色的魔法少女进行战斗。
“啊，这就是那个九岁小鬼当擂主的区域了？”当即就有人酸酸道。
关于首杀玩家是个九岁小孩这件事，恩丽丝的同学们是不服气的。
大家都记得自己才是工坊的第一批玩家呢！
结果趁着高年级备考更严的空档，一个小鬼竟然抢走了首杀资格，这让孩子们觉得对方抢走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恩丽丝倒是不纠结，她好奇的看了那边两眼。
直到离他们最近的观众席的某个观众依稀听见了小女孩们的抱怨，转过头说道：“你们知道什么！这孩子的才能可是得到了工坊主人的认可，不仅给予万金奖励，还差点收他当弟子的呢！”
“安格尔先生……弟子……？！”
恩丽丝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她没有注意到，一阵黑色的气息正透着晶莹的魔杖向着她的身体蔓延了开来。

第50章 史上最凄惨的邪神
“哈哈哈！老子终于出来啦！”
杰利大笑道。
祂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悲哀。
七年了。
祂堂堂一位魔神被关在一个小姑娘身体里整整七年了！虽然对于一个以千年为单位计算时间的魔神来说，区区七年根本不算什么，但无法入睡却什么都无法感知到的七年，那真的跟坐牢没区别。
杰利这七年裡每时每刻都想要将企图召唤自己的那群子嗣杀光。
虽然祂也承认那群子嗣完美的达成了祂的要求：
——容器必须拥有漂亮的外表；（√）
——容器必须是纯洁的纯粹的毫无邪念的稚子；（√）
——容器必须完美无缺，拥有全面全能的天赋；（√）
——容器的性格和品德也必须完璧无瑕，善良温顺且听话；（√）
——容器必须拥有天选的运气。（√）
至今杰利也不认为自己的要求有什么错误。
身为魔神，他想要个漂亮完美容易侵蚀的容器是很过份的要求吗？！
如果安格尔看了这个要求，一定会丢回去告诉对方：当然过分，这五项要求就没一个明确到正常人可以找到目标的。
——漂亮？怎么漂亮法？男？女？发色？肤色？种族？瞳孔颜色？体型？
——纯洁？什么地方的纯洁？身体？精神？白痴那样什么都不想最纯洁了，你要吗？
——天赋？拥有全面全能天赋的存在还算是人类？
——性格？好家伙，你这是要求完人啊！
——运气？真的好运气好会被你选中？
像是这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的甲方，是最白痴也最难缠的，通常也是“还是第一个最好”选择项的缔造者！
可魔神的子嗣没有拒绝魔神的权利，只能想办法满足魔神的降临要求。
在他们的努力下，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就是恩丽丝。
杰利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子嗣从哪里找到这个容器的，祂也不关心这个。
就好像人类吃饭的时候，不会关心自己的餐盘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恩丽丝作为一个完美符合要求的餐盘，能够轻易的接纳魔神之力，她没有出现其他容器那般身体崩坏，或者精神崩溃的状态，而是轻而易举的融合了魔神的力量。
本来按照魔神的剧本，祂接着会轻而易举的侵蚀女孩的精神和身体，以她作为媒介，投影到这个位面，撕开空间缝隙，再次掀起两个世界的战争。
但魔神却觉得自己似乎被关进了空白的牢笼！
魔物是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物的，魔神也不例外。
恩丽丝却无法提供足够的负面情绪。
倒不是说恩丽丝没有情绪。
小女孩作为人类而言非常正常，她会高兴，会生气，会惊慌，只是她不知为何极端的克制，连高兴的情绪超过了某个阈值都会克制，就像是未熟的果实，无法下咽。
如果这孩子是个彻底的圣人，那倒好办了。
魔神之力得不到滋养会很快消散，杰利也可以回到自己原有的位置，等待下一次召唤。
女孩却有一个情绪无法控制。
恐惧。
女孩害怕着自己的监护人，却也更害怕被监护人抛弃，她恐惧着这个世界，却无法从这个世界逃离。
正常情况下，恐惧会转化为更具有攻击的愤怒和怨恨，或者攻击别人，或者伤害自己。
恩丽丝却都没有。
她确实在极端情况下对自己的前任监护人有点小小的怨恨，但她从不把它上升到认为对方是自己不幸的根源的地步；她虽然怨恨自己的无能，却也不会自哀自怨到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地步，只有源源不断的恐惧被产生出来。
她的恐惧宛如最甘美的果实，滋养着那份属于魔神的力量，却也像是一根锁链，将魔神牢牢固定在了她的身体当中。
一时间，杰利简直怀疑这是一个针对祂的陷阱。
可魔神的子嗣却不知道魔神的困境，它们感觉到了魔神的降临，却不明白祂为什么不侵蚀这个容器，只能归结为容器太过于幼小，还没成长到能够让魔神满意的程度。
于是它们决定让容器的监护人几乎将容器养大。
魔神也就这样被关了七年。
直到最近，事态才开始出现了变化。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女孩的恐惧变少了，正面情绪变多了，但在女孩附近似乎有个特别丰盛的美食，上次只有一点点气息传了进来，就让魔神之力膨胀了数倍。
杰利觉得自己脱困的时机即将到来。
果然，就在刚刚，祂第一次在女孩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负面情绪。
嫉妒！
魔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祂突破了空白牢笼的桎梏，终于可以用女孩的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用女孩的耳朵听见这个世界，用女孩的触觉感知这个世界了！
当然，祂现在还无法彻底控制女孩的身体，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人类的欲望是没有下限的。
只要祂能实际影响到这个女孩，就可以让这个容器堕落成肉沫的形状。
就像是现在，女孩的嫉妒还在翻滚着。
魔神立刻放大了这种情绪。
“对！就是这样！去憎恨吧！去嫉妒吧！”魔神大笑道。
恩丽丝并无法听见那异常之物的狂笑声，她满脑子只被两个问题占据了“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优点，被安格尔先生看中了”“我做不到吗？我不如他吗？”
恩丽丝这样思考着，终于按捺不住的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等她同学反应过来的时候，恩丽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安格尔先生，听说您准备收一个弟子？”
恩丽丝离开店面三楼后，直接上楼，去找了安格尔。
安格尔正窝在卧室的书堆里研究一本来自榭思瑟的时装杂志，听到这个问题就皱起了眉头：“弟子？我为什么要收那么麻烦的东西？”
他连宠物都懒得养。
也亏得秘银和恩丽丝足够省心，否则安格尔非要招募一个专门铲屎的员工，一个专门给小女孩做心理辅导的员工。
小恩丽丝却没有平时好说话，她不放弃的质疑道：“可是，我听说您给小波洛先生一笔专利金，还亲自送上门去！”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顺序要反一下。
应该是亲自找上门去算账，发现这熊孩子竟然倒腾出了好东西，所以给了他专利金。
恩丽丝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追问道：“所以，安格尔先生确实对他很赞赏了？那么，我可以知道他做了什么值得安格尔先生赞赏的事吗？！”
……为什么觉得外遇被抓到似的。
即使迟钝如安格尔，也终于发现小女孩的情绪不太对头。
不过发现了也没什么用。
安格尔从来就不是细腻敏感到可以解决小女孩的烦恼的人。
“你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我赞赏的事吗？”安格尔确认道，“可以啊！”
安格尔这么说着，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来。
这是这两天才到的包裹，上面的邮戳都是热乎的。
安格尔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了几本书来《录音机检修入门》《录音机的原理和维修》《小型电台及组网运用》《无线乐趣：电台通信》《磁性材料》《磁性物理学》。
安格尔将这些书交给了恩丽丝：“如果读懂这些，大概可以搞清楚那个量产魔法的原理所在吧……啊，不对，你还需要再加一些。”
安格尔不管手忙脚乱接过那些书本的恩丽丝，转身再在他的书堆里抽出了几本魔法理论书，砖头厚的那种。
他将这些书继续加码放在了恩丽丝手中的书堆上面。
整个书堆已经比恩丽丝还高了。
加上安格尔没放整齐，整体摇摇欲坠。
恩丽丝双手抱着这些书，连之前的魔杖都没地方放，只好挂在自己胳膊上。
她被这些书弄得有些懵懂，只能呆呆的问道：“搞懂这些，就可以做到小波洛先生做到的事？”
“可以比他做得更好，”安格尔说道，“毕竟那熊孩子只是想要玩游戏而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明了什么吧！如果能有更明确的原理的话，那可帮了我大忙！”
“我明白了！”听到这个，恩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孩子明白了什么，随后恩丽丝抱着那堆比她还高还重的书，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安格尔的房间。
好在她的房间离安格尔不远。
不一会就听见恩丽丝卧室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摔倒的声音还有书堆倒塌的声音。
安格尔没过去帮忙。
恩丽丝并不是小小的摔一跤就需要大人去帮忙的孩子。
反而是安格尔的影子中传来了问话声：
“就这么让她离开好喵？”一对异色瞳的猫眼从安格尔的影子中冒了出来，“那孩子身上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太对。”
“暂时还不需要，恩丽丝比我想象得要稳定多了，强行插手反而不好。”黑袍像是打哑谜一般的回答了黑猫的问题。
安格尔在意的是其他事情：“和这个比起来，我刚刚才注意到，那魔杖上似乎带着传递性的魔法？”
“是有这个功能。这些伪魔杖因为是为了庆典准备的喵，表演上要整齐统一，所以加装了传递魔法……话说，你真的觉得把东西卖出去就好，结果都没彻底检查的吗？”黑猫难以置信的瞪着安格尔，再一次对狗策划的下限叹为观止。
“我每一把都检查过了！确保它们没有伤害性！”安格尔为自己正名。
卖给小朋友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仔细？！
万一有一个出事就麻烦大了！
所以不要说魔杖中附带的魔法是完全无害的白魔法，安格尔还给每个魔杖加上了柔化术，用它打人都不痛的！
至于里面的传递类魔法，安格尔其实之前是有确认过的，因为这个法术本身没有危害，要特地取下来却必须更换一颗魔晶石，成本太大，所以安格尔就当作没看见了。
反正这个魔法也不能做什么。
但现在恩丽丝那个状态，却有了以外的发展。
“很严重吗？”秘银担心的问道。
“我们先观察看看。”安格尔缓声说道，“今晚会是关键。”
*
今晚确实是个关键。
魔神杰利也这样认为。
祂终于摆脱了空白牢笼，和女孩共享了五感，但这只是魔神降临的第一步而已，之后祂必须一步步的侵蚀对方的思想，控制对方的身体，占据对方的全部。
而这种侵蚀一般从梦境开始。
梦境是人们潜意识的表现，也是通往内心的通道，只要占据了对方的梦境，就可以抵达对方意识最深处，所以这是大多数魔物都会选择的最正统的侵蚀办法。
魔神被困了七年，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所以祂决定要最没有意外的办法。
也因此，这天晚上恩丽丝再次进入梦境的时候，梦见了久违的孤儿院。
自从上次“招聘”事件，恩丽丝在梦境里看见孤儿院倒塌以后，她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曾经让她恐怖得无法哭泣的梦境了。
恩丽丝再次回到自己梦魇的根源之地，却发现已经可以冷静的打量这个场所了。
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值得恐惧的。
——曾经高大的桌椅和柜台现在看来不过是普通大小，装饰恐怖魔物头颅的地方其实是个留言板，上面还挂着一些早古的勇者任务“捕捉三十只史莱姆”“找到火焰草的生长地”“高额悬赏深渊第三层狼人首领的胸毛（对，就是最帅的那只）”。
这些看起来甚至还挺有趣的，依稀可以瞥见魔法时代的冒险故事中，那些冒险者生活战斗的痕迹。
真正恐怖的本来就不是这个场所，而是利用了这个场所的魔物吧！
恩丽丝如此思考着，她走到柜台前，注意到柜台下面掉落着留言本，就弯下腰去捡。
也是这时候，恩丽丝看见了一双腿。
女人的腿。
恩丽丝抬起头，看见那个笑容木然的女招待正站在她的面前，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小腹也洞开着，从中间滴滴沥沥的落下血来。
恩丽丝依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她像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似的，非常冷静的举起了魔杖——恩丽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拿着魔杖，不过梦境就是这样毫无逻辑的吧——念起了咒语：
“召唤&#183;招待猫攻击！”
“喵喵喵！”
伴随着白色光芒的亮起，一大群猫咪从光芒中跳了出来，向着女招待扑了过去。
猫咪的战场是非常残酷的，恩丽丝也插不上手。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对不起，饶了我！”
女招待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并不是恩丽丝之前听过的那木然的女音，而是更加磁性的中性的声音。
而且伴随着“她”的尖叫，女招待的形体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她变成了半透明的长满了触手的异物，完全没有人类的形状了。
这样的外表甚至不能让小恩丽丝感到同情，而猫咪们对于它们的仇人更是不会爪下留情。
在猫咪的抓挠中，连整个场景都开始崩坏，只见冒险者公会的大厅第二次被撕得支离破碎，有液体从破碎处倒灌了进来，淹没了整个建筑，于是周围开始腐朽，如同几万年后的水下都市。
恩丽丝和猫咪们却不受这些液体影响，还可以行动，这也意味着猫咪的攻击还在继续。
那个异形已经变得像是宿舍的沙发腿一般稀烂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饶了我吧呜呜呜，”对方哭叫道，“我愿意实现你的一切愿望！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恩丽丝并不被如此轻佻的许诺所迷惑。
反而是一只三花跳到了恩丽丝的肩膀上：“暂时停下来，听听它怎么说的喵！毕竟我们就算把它撕碎也也只是解气，但没有任何好处喵。”
这只三花猫从被召唤出来开始就躲在一边偷懒，但不知道为何在猫咪中间格外的有影响力，所有猫猫果然停止了攻击，看向了恩丽丝。
那团异物也领悟到了自己的命运取决于恩丽丝。
祂可怜巴巴的伸出一只触手，试图去缠绕恩丽丝的小腿，但还没有碰到，就被缅因猫一脚按住，还抓了一爪子。
异物发出吃痛的声音。
可恶的小崽子们，如果不是老子被关了七年，现在太弱的话……
异物心里思考着，却不得不乖巧的问道：“可爱的孩子啊，你有什么愿望？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嗯，我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因为安格尔先生在现实中都给了我啊，”恩丽丝说道，她反而看向了猫咪，“你们呢？想要什么？”
“喵喵喵，小鱼干！”
“对，小鱼干喵！”
“我也小鱼干！”
喵喵们的意见很快达成了统一，于是那只异形挥了挥触手，就有小鱼干像是游鱼一般在海底一般的梦境中游来游去，满足了猫咪们的梦想。
“一群蠢喵！”三花也敏捷的抓住了几只小鱼干，塞在嘴里，却对同伴们恨铁不成钢道，“梦境中的食物只是做梦而已！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三花这么说着，在恩丽丝脸上蹭了蹭：“大小姐，你不能像是它们一样蠢，想要许愿还是无形之物比较好……不过，看着我半夜加班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让我明天休息喵？”
“不行，你必须经过黑猫先生的同意吧！”恩丽丝冷酷无情的说道。
她才不会答应损害安格尔利益的事呢！
“上司果然都是一样的。”三花悲切的说道，跳到小鱼干中间去暴饮暴食了。
那团异物却还不放弃。
相反，祂觉得渐入佳境了。
——虽然这个梦境的引导和祂所希望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但还是到了许愿这一步，愚蠢的人类果然无法回避他们的欲望。
祂的声音也愈发乖巧了：“对啊，可爱的孩子，许愿吧！比起梦中虚无的实物，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哟！是想要人见人爱的美貌，还是让各色帅哥拜服在你裙下的魅力？是想要强大的力量，还是想要无所不知的智慧？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恩丽丝心动了。
“当然！”
“我在梦中得到的无形之物，比如知识，比如记忆，可以带出梦境吗？”
“当然！”
“那么我要白天安格尔先生给我的那些书！”恩丽丝许愿道。
“？”
伴随着恩丽丝的许愿，哗啦哗啦的一大堆书掉落了下来，散落在了破碎的地板上。
恩丽丝将它们捡起来，从中挑出最基础的那一本，向着那只异形之物递了过去：“这本书上的内容，我不太懂，你从开头给我讲讲吧？”
“？？？”
异型之物抽搐着看着这本书，一时间无法理解小女孩的想法：“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直接给你强大无敌的魔法哦！”
“不需要！”恩丽丝说道，“只是有魔法是无法帮助安格尔先生的！他今天也说了，他需要知道这些的原理。”
“那么我可以直接将万物之理灌入你的记忆！”异物说道，“你想要全知全能虽然有点麻烦，但不是做不到哦！”
“那也不需要！”恩丽丝依然拒绝，“两只脚的书架没有用处的，安格尔先生满房间都是书，他想要查什么查不到吗？他需要的是像小波洛先生那种可以发明出实用的道具解决切实烦恼的存在！”
“那么我给你可以预知一切引导一切的先知之眼……”
“那更不需要了！我没有承载未来的智慧，也没有背负其他人命运的勇气！像是这样的我，跟随在安格尔先生背后已经足够！不需要看见那些多余的存在！”
……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啊？
异物抽搐的说道：“满嘴的安格尔先生，你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吗？”
“正因为我在为自己着想，才觉得要帮助安格尔先生达成他的目标啊！”恩丽丝憧憬道，“安格尔先生看见的似乎是比我所知道的更广阔更伟大的世界，所以我希望能看见他的愿望的完成品是什么样的。”
没救了，这个丫头已经被那只黑袍彻底洗脑了。
异物用触手按住自己脑门叹息道。
恩丽丝在异物几经推脱后，也注意到了对方的不情愿。
她抱住了那本砖头厚的教材，俯视着这只奇怪的生物说道：“你说了那么多，该不会其实做不到吧？”
做不到……
做不到？！
“！”异物顿时炸毛了——虽然它并没有毛，“谁，谁说我做不到了！你要学的话，我当然可以教！”
异物这么说着，将冒险者公会的看板拿了下来当作黑板：
“在那边坐好！现在我就给你上课！！！”

第51章 女孩们的夜晚
“这只邪神的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安格尔懒洋洋的说道。
他此刻正窝在二楼游戏桌的茶座区域的沙发中，旁边放着热可可牛奶，怀里还抱着他的猫，一个人独占了一个大屏幕，只是屏幕上放映的不是普通的游戏影像，而是恩丽丝的梦境。
安格尔虽然并不觉得恩丽丝会有事，但作为监护人，他当然不能让一个小女孩真的去和魔神单打独斗。
不过恩丽丝对魔神的处理方法超出了安格尔的预料。
安格尔觉得很好笑：“这也算是一种利用方法吧？”
“我可不觉得喵，”黑猫眯着异色瞳，一副被摸得很舒服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很严肃，“神灵的知识可不是随便能学的，不管是正神，魔神，还是邪神，接触到禁忌的知识必然会被同化，让祂成为小恩丽丝的老师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安格尔一手挠着黑猫的耳朵边缘，一手端起了热可可牛奶：“目前的知识点是我选好的，他能掺杂的东西可不多，剩下的只是意志力的问题，但恩丽丝之前能将祂困住那么久，早就说明了祂不是恩丽丝的对手了。”
“那可不一定，有些事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可能做到的，但有了自己心思的小少女就未必做得到了。”
“那也有我保底啊！”安格尔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对于怎么利用魔族最有经验了。”
经验？
黑猫的耳朵颤了颤，看向屏幕上的魔神的眼光简直变成了同情了。
*
可惜魔神大人并不知道祂被多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魔神正在研究恩丽丝递过来的教科书。
这些教科书中其中属于魔法的几本书倒还好，是魔神所知道并熟悉，但关于物理的那几本就让魔神觉得新奇了，祂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这背后似乎是全新的法则。
不过，这并不代表魔神就无法掌握了。
神灵获取知识的方法和人类完全不同，祂们接触到一项知识的时候，是从规则层面进行解构知识的根本，然后再掌握规则下的所有知识，甚至获得相关知识方面的神格。
所以，如果是一位正神的话，还真无法说出什么都能教恩丽丝的大话来，因为正神是有职能限制的，解构的规则只能是职责限制内。比如十二正神之首的光明神，接触到物理书后，祂可以获得的规则大概是光学范围。
魔神则不然。
祂们本来属于邪神范围，混乱才是祂们的根本，即便魔神们在人类看来有职责划分，也只是祂们恰好掌握了那方面的知识而已，而不是说明祂们“只”掌管这些知识，相反，只要有机会，哪怕是自相残杀，祂们也要获得更多的规则之力。
而杰利是从最初的混沌中诞生的三柱之一，宣称自己全知全能，是最为智慧的魔神，所以祂才会跟自己的子嗣索要拥有全面天赋的容器。
眼下竟然看见自己完全没接触过的知识，魔神的触手都激动的抽搐了起来。
上万年没有降临这个世界，人类竟然研究出了新的知识？
不知道这些知识属于哪个神明，但刚诞生的神明的神格是最容易窃取的！所以祂就是老子的啦哈哈哈！
杰利兴奋的想道，当即将自己的触手放在了一本《磁性材料学》上。
半秒后。
祂看起来破得更厉害了，像是刚刚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塑料袋。
“……呜呜，你计算我！”魔神喷出一口老血来。
祂刚刚看见的是什么啊！
一张严密的法则所编制的巨网，而且这个法则和现在这个位面所拥有的法则是完全不同，甚至相违背的，也幸好祂接触的只是规则的一角而已，否则在刚刚那个瞬间，祂作为魔神的根本会被彻底瓦解。
为什么这样的小姑娘会有那么可怕的知识啊！
果然从自己被召唤到这个小姑娘身上开始，就是彻底的陷阱吧！
杰利愤怒的看着恩丽丝。
但眼前的小女孩眼底一片纯净，并不知道魔神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你果然不会啊？”恩丽丝只能这样理解。
但物理老师真的不好找。
这个世界和蓝星不同，义务教育时间很短，课程并不规范。
于是各地义学的教学深度其实和当地需求相关——比如王都的义学政治教育课最多，甚至还有低级公务员的考试模拟；贸易都市榭思瑟的高年级会更多接触会记和美学课程，最厉害的是工业都市森森那塔，他们的义学则公认是难度最高的，教学年限也是最长的，但那边的优等生出来可能有工程师水平，马上可以投入工作的那种。
魔法之都的义学课程原来并没有什么特色，但最近受到魔法齿轮需求影响，就有明显加大符文课程和炼金课程的趋势——因为历史原因，也只有这个城市能用最快速度招募到足够数量的老师——其他课程却没有变化，这样的物理课并不能满足恩丽丝的需求。
安格尔之前给恩丽丝那几本物理书，明显超过小女孩能够自学的范围内了。
所以在异形之物提出实现愿望的时候，单纯的恩丽丝才会想到这个。
眼下看魔神也不太行的样子，恩丽丝叹息着想要收回书本。
“谁说不行的！”
杰利却用触手卷着那本差点从理论层面彻底毁灭祂物理书不愿意放手。
魔神无法拒绝知识的诱惑。
哪怕是毁灭祂们的力量。
而且就算无法从世界之理解构规则，并不是说魔神就无法获取这门知识了。
祂们只要避开位面规则的层面，不去碰触根源，而像是普通人类一样，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学起，一样可以获取这个知识，甚至窃取扭曲规则之力。
以上，也是魔神偷取一位正神神格的办法。
此刻已经不是要不要教导一个小姑娘的问题了，面对之前看见的全新的知识体系，号称全知全能的魔神哪怕知道这是个陷阱，也无法拒绝获取这些知识。
杰利甚至还索取道：“是你给出的书太深奥了……对你来说太深奥了！连基础都没掌握，你怎么可以要求更高的知识？对，你应该从更基础的地方学起！把那个阶段的教科书给我！”
哼，只要有最基础的部分，以魔神千万年积攒的智慧，难道不比这个人类小丫头学起来要快更多！
恩丽丝却一脸为难：
“更基础的？可是安格尔先生只给了我这些……啊！”
伴随着恩丽丝的话语，梦境动荡了起来，一大堆的书本噼里啪啦的再次从空中砸落，掉落在了魔神的身边，堆成了书山。
恩丽丝奇怪的看过去，看见最上面的是《初中物理》《初中数学》和《初中化学》，而下面的书本是配套的整个初高中的教材和试卷。
“果然是个陷阱。”
杰利咬牙切齿的说道，但它的触手立刻就缠绕在了这堆题海上面，不愿意放开。
恩丽丝意识到了什么，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开心的问道：“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我还没看……咳，本大爷是说，还没那么快。”杰利说道，“今天我们……先从魔法的部分比较好，对！你必须先从魔法开始。”
“可是我在学校有魔法课。”恩丽丝并不是很热情。
她对魔法老师的需求就没有那么高了。
塞西里亚的魔法课程教材还是有些水准的，虽然很磨灭学生的积极性，但在恩丽丝掌握了基础冥想对魔法了解更多以后，再看今天安格尔给的那几本魔法书，恩丽丝觉得对照义学课本，自己也不是无法自学。
魔神却对恩丽丝的魔法学水平嗤之以鼻。
——祂就位于恩丽丝的身体里，当然能了解女孩的知识掌握程度。
“你会的那点冥想法吗？连基础都不算不上！”杰利说道，“而且‘魔法’这门学科，本来就是一群感知器官坏死的雄性生物为了更精确的使用魔力才搞出来的，作为先天被自然厚爱的女性，你们其实不用学习这一套，也可以更清晰的看见，更明白的感知到魔力才对。”
然后，因此发疯。
“是这个样子吗？”恩丽丝没那么容易上当，“但我的魔法老师说，男性其实对魔力更敏感才可以精确控制魔力，女性则因为情绪不稳定比较容易失控。”
“那是谎言！一群连魔力潮汐都感知不到的生物知道什么叫做魔力啊！”魔神说道，“看看我们神灵就知道了，不管正神还是邪神，都喜欢选择女性作为降临对象，正因为你们的身体更容易控制魔力啊！”
“不是因为选择可操控角色的时候，并不想对着一个臭男人的背影吗？”恩丽丝懵懂道，“安格尔先生设计游戏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那你的安格尔先生也说了女性不合适学习魔法吗？”
“不，他没有。”不仅没有，还拍了魔法少女的电影。
恩丽丝若有所思。
（安格尔：那当然，男人女人的钱都是一样的钱啊！）
魔神接着蛊惑道：“是吧？丢掉那些偏见吧，我来教会你更合适女性使用魔法的办法，这也是你的安格尔先生给的指引哦！”
祂如此说着，抽出了安格尔给恩丽丝的魔法书。
至此，魔神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姑娘除了安格尔的话，谁都不会理会，所以只能从安格尔那边下手
魔神从中拿出的那本是《月亮和魔力潮汐》。
果然，恩丽丝看到是安格尔给出的教材，就没有反对的意思了。
恩丽丝乖巧的问道：“我要怎么做？”
啧！这个丫头！
“你必须先找到一个施法物体作为媒介，对，那个伪魔杖就可以了，”魔神引导道：“然后以此媒介去感知魔力，但千万不能沉溺其中！记住！在魔力潮汐中，你的自制力是最重要的——”
魔鬼总是这样。
他们大多数时候是诚实的，但他们所告知的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堕落的诱惑。
*
“所以才说这个魔神有点蠢，祂以为自己被恩丽丝关了多少年啊！也许其他的女孩会抵挡不住魔力的侵蚀，可我们家的恩丽丝却不怕这个。”
安格尔注视着屏幕，沙哑的笑了起来。
秘银闻言白了安格尔一眼。
它觉得安格尔对恩丽丝的信心太过于充分了一些。
在拥有漫长寿命的魔法生物看来，所有人类都是善变的，即使恩丽丝曾经囚禁过恶魔，但伴随着她的长大，也许会失去过去拥有的坚定。
不过它刚刚也提醒过安格尔，安格尔显然觉得这种程度的危险是可以接受的。
对于黑袍来说，想要获得力量本来就需要代价。
这是恩丽丝必须自己面对的考验。
秘银无法改变安格尔的想法，只用前爪拍了拍安格尔那张苍白的脸：“你既然对恩丽丝有那么高的期望，自己教她不就好了？何必丢给一只不明来历的邪神。”
“别开玩笑了，这世上还有比教导学生更残酷的刑罚吗？哪怕那是个好孩子，”安格尔不舒服的靠在沙发上，“再说，那些知识我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也只有用搜魂术才回忆的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法师塔会教科学的基础啊！”
黑猫奇怪道，它还以为刚刚安格尔往恩丽丝梦境中丢进去的那些教材是在法师塔获得的。
安格尔并没有交代自己前世经历的意思。
——谁知道这个会不会违反秘银主人判定的基准。
他转动着眼珠，看向了另一个屏幕：
“那只邪神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在这边。”
“喵！”
黑猫也向着屏幕看去。
那块魔法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这张图以炼金工坊魔法齿轮作为中心，闪动着光点，其中越是靠近塞西里亚城的地方，亮点就越多，而伴随着距离的增加，亮点逐渐减少，但其中最远的亮点，却接近了位面的另一侧。
“奇怪，我们的魔杖是怎么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安格尔对此觉得不可思议。
秘银骄傲的抬起头：“哼嗯，魔法齿轮的生意本来就是遍布整个大陆的喵！有几个客人专门来买我们的魔杖很奇怪喵？”
“不奇怪，但现在有点麻烦。”安格尔看着地图道。
没错，这些亮点就是安格尔最近卖出去的魔杖。
这些“仪式类魔杖”本来是安全的，只要初期没有进行特别的设定，它上面的“联系型魔法”本来不会发生任何作用。
但问题是，恩丽丝和魔神接触了。
魔神是个特殊的“传染源”，它的力量只要有媒介，就会传播开来。
安格尔不担心恩丽丝会被魔神侵蚀，却害怕其他的孩子受到污染。
所以他才坐在这里，感受着魔力波动的内容。
安格尔很快就确定了魔力的传递方式：“这个魔力波动似乎并不是以距离来传播的，而是根据魔力水准来传播的，也就是说，天赋越强就越容易接受信号吗？那还好，只要掐断强魔力源就好了……嗯？！这个内容是……”
安格尔准备准备干涉传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
第一夜，宵月，塞西里亚城内城区，普通民居。
莉缇在床上发抖。
对于一个魔女来说，每年最难熬的时候来了。
每年的魔力潮汐有两次最大的涨幅，一次是冬天，一次是夏天，而莉缇是夏天那次魔力潮汐时出生的时候，因此对于冬天这次潮汐格外难熬。
对于她来说，每年冬天的魔力潮汐的时候，她都像是赤身站在雪地一样，身体被刀子般的风刮着，痛苦而寒冷，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御。
所以莉缇每年这个时候，都不得不跟学校请假，躲在母亲特地为她布置的魔法阵中央。
但魔法阵的作用是有限的。
尤其是伴随着莉缇年龄的增长，她的魔力越强大，对冬季潮汐的伤害感受就越强烈。
现在莉缇就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冷死了。
在恍惚中，她依稀听见母亲说道：“莉缇，你还好吧？”
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却冰冷的让莉缇觉得自己被绑在了雪地里的铁柱似的，稍稍一动就会掉下来一层皮。
“别碰她！你只会加剧她的症状而已，”这是外婆的声音，“她这样是难免的，实在不行，只能去抓两个男人回来了。”
“莉缇还那么小……”
母亲和外婆的讨论声逐渐远去，莉缇抱着自己，却连哭泣都不敢留下泪水，因为眼泪会瞬间冻结，让她更加寒冷。
莉缇不太清楚母亲和外婆在争论什么，但她依稀觉得，哪个解决方案她都不想要。
为什么自己是魔女呢？
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她想要和恩丽丝还有玛雅出去玩，而且听说魔法齿轮又有新游戏了……
莉缇混乱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从刺骨的寒冷中转移注意力。
她翻了个身，突然觉得有些温暖……
温暖？
莉缇瞪大了眼睛，她勉强抬起头，看见在房间角落裡，一把亮晶晶的魔杖正散发着光芒。
这把魔杖是莉缇在夏天得到的。
那时候玛雅正在拍摄《魔法少女》的电影，魔杖是其中的重要道具，而作为“剧组人员”，莉缇也被赠送了一把。
莉缇玩了两天就腻了，但魔杖本身很漂亮，所以莉缇将它作为装饰品放在房间里，没舍得丢掉。
现在莉缇看见这把魔杖，却觉得自己在雪地里看见了火堆。
她挣扎着爬到了魔杖面前，一把握住了魔杖。
寒冷消失了。
莉缇几乎喜极而涕。
可是，为什么呢？这把魔杖一直在她的房间，但在前几天晚上，莉缇并没有感觉这把魔杖有任何异常。
莉缇正奇怪的想道，但脑海中隐隐约约有声音响了起来。
“恩丽丝！”
莉缇立刻听出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的声音。
不过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知道莉缇听到了自己的话语，只继续说道：
“……魔力潮汐是一种固定的自然现象。”
“它的涨幅和月亮的魔力大小有关，而通过历来魔女们的记录，可以计算每年魔力潮汐涨幅的高度，已经持续的时间。”
“不过魔女们一贯只是预估，但我觉得既然能够预估大致范围，数据也有了，应该有具体的公式才对，杰利老师，你说呢？”
“……”
从声音的内容判断，恩丽丝显然在跟一个叫做“杰利老师”的存在上课，而且范围不仅仅是魔力潮汐，竟然还关系到了数学！
莉缇最讨厌数学课了。
但莉缇觉得没救了——上课时候的恩丽丝专注力是无敌的，哪怕就近在眼前，也无法让她多看自己一眼，更别说这种透过魔杖的上课了。
可放下魔杖就是无法抵抗的寒冷。
“为什么啊，恩丽丝？”
莉缇抱住了魔杖，委屈的拿出了自己的魔法教材和数学教材，听起课来。
她不敢不学啊！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既然魔杖可以抵御那寒冷，那么学习这些知识就是必要的吧！
*
第三夜，满月，塞西里亚城外城区，公爵府；
“今天弄得紧一点，我觉得最近的头发有点不够卷。”
蕾西菲娅吩咐道。
她刚刚洗完澡，正穿着丝绸睡衣坐在躺椅上，身后的女仆正将她那头灿烂的金发梳直，然后分成数量均匀的发束，一一拿大块的卷发棒卷住，再加上特别的魔法护发素。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很难保持住蕾西菲娅那螺旋卷的超华丽发型。
梳发女仆对这样的要求显然习以为常了：“好的，大小姐。”
蕾西菲娅满意的感受着脑后的力道加重，她觉得这是为了美丽外表必要的修行。
她再对另一个女仆说道：“帮我拿一杯牛奶过来，里面要加三勺蜂蜜一勺波利酒十一颗星星糖，还要有一大勺冰淇淋。”
那女仆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小姐，老爷禁止您在睡前吃甜食。”
“这哪里算是甜食了，只是牛奶！牛奶而已，喝一杯最好睡觉了！”蕾西菲娅辩解道。
可您要的小料都快要超过牛奶了。
女仆苦笑道：“大小姐，很容易发胖的。”
“我现在又不胖！”
“但您今天比昨天多了三十七点五克。”女仆严肃道，“您难道想要变成公爵大人那样的体型吗？”
“呜呜呜～～”蕾西菲娅陷入了挣扎中。
虽然她总嘲笑着自己的父亲，但还是畏惧着自己身体变胖那一天的到来的。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女仆向着另一个女仆使了个眼神。
那女仆转身离开，没多久就抱着一个物品回来，正好是蕾西菲娅下定决心的时候。
“那么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喝了牛奶，我明天就——”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啦！”女仆浮夸的叫道：“您在魔法齿轮买的魔杖在发光！”
“那根变身魔杖？”蕾西菲娅扬起了眉毛。
作为魔法齿轮的忠实顾客，她在第一时间就拥有了全套魔杖装备，并且偷偷在女仆不在的时候，玩了几轮变身游戏。
电影中有个魔法少女有点胖胖的，变身就不胖了。
要是现实也这样就好了。
蕾西菲娅心里想着，接过了那根魔杖，依稀听见对话在自己脑海中响了起来：
“不要拒绝魔力，去接受它。”
“只要是稳定的魔力，不仅无害，还是有利的，你甚至可以利用它维持青春，保持体形……咳，你不需要？你是因为现在还年轻，才那么说，等长大了就会想要了。”
“……好吧！总之，我们先学习接受魔力的方法，你需要准备这些材料……”
蕾西菲娅听着，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这个魔杖中的内容是无害的吗？”
虽然女仆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但蕾西菲娅知道，有害的东西根本不会送到她的眼前。
“我们和魔法齿轮的老板确定过，魔杖中会附赠了一些跟魔法少女，魔法和科学教程，”女仆贴心的回答道，“让法师塔的法师和学园之城的学者鉴定的结果，也发现这些知识是毫无问题的。”
“那么帮我去准备材料……不对，先拿我的笔记本来，我需要记下来。”
蕾西菲娅认真的说道。
*
第十二夜，下弦月，王都圣耶金，法师宅邸
“啊啊啊！为什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瑟拉坐在地下室的魔法阵中央，抓着头发尖叫道。
这些天她已经尝试了无数次了，怎么都无法感知到魔法元素，为此她不得不推掉了好几次法师集会，但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让人怀疑的。
事实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法师塔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奇怪了。
“再这样下去，只能逃离王都了吗？”
瑟拉嘀咕道，她从冰魔法阵拿出了一瓶冰麦酒来，咕噜噜的灌了下去。
“但是，我又可以去哪里？”
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幼童，这些麦酒让她意识有些恍惚。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解脱，瑟拉在酒精带来的恍惚中，似乎感觉到了魔法的波动。
她叹息着顺着那波动看了过去：“又来了，这种恢复的幻觉——”
随即，瑟拉僵住了。
她注意到她所感知到的魔法波动是从她的行李箱上面传递过来的，在那里，一根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魔杖正散发着无法遮挡的光芒。
瑟拉的酒被吓醒了大半。
她记得这根魔杖。
瑟拉有调查敌人的习惯，所以在听说对手的黑袍是《魔法少女》的制片人，还贩卖相关周边的时候，她去了一趟魔法齿轮买了相关商品进行研究。
不过黑袍显然没愚蠢到将他的阴谋放在明面上，那些魔杖不过是玩具而已，瑟拉断定没有调查的价值。
只是她依靠着凤凰石重生回到了王都，行李却都在塞西里亚，所以那边的人就将她的所有物都打包寄了回来，今天下午才送到。
现在，这根“没有问题”的魔杖却在发光。
一时间，瑟拉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将魔杖丢掉，彻底毁灭。
但她却什么都没做。
瑟拉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了，现在即使是毒药能让她暂时得到恢复的话，她也会吞下去。
瑟拉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根魔杖。
顿时，她依稀听见脑海里有什么声音，但比起那些声音，更让瑟拉瞪大眼睛的，是空气中飞舞着的妖精们。
其中最靠近她的，是当初被她装在了笼子里那只。
不过现在那只妖精却不像是当初那么狰狞，而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小公主似的。
“你终于再次看见我们了，瑟拉拉。”妖精说道。
“不！不是！”瑟拉发射性的丢开魔杖，但她发现丢开魔杖后，虽然看不见妖精，但魔力也无法继续感知后，只能将魔杖捡起来，对妖精们叫道，“我已经可以控制魔力，不会再被你们所诱骗了！”
“嘻嘻嘻，控制魔力？瑟拉拉你明明连魔力都感受不到了吧！”
“你就要被那些魔法师当做实验动物了哟！”
“像是我们一样。”
“或者被一把火烧掉？”
“像是你的爷爷奶奶和小伙伴那样。”
“嘻嘻嘻，太可怜了。”
妖精们用歌唱的声调说道，在瑟拉面前飞来飞去。
“你们……胡说……”瑟拉无力的反驳道，但她知道妖精们说的是实话。
瑟拉的天赋是特殊的。
她从小就可以看见妖精，感知到魔法元素。
身体上的凤凰石也是妖精们帮助她找到的。
也因此，法师塔虽然总有人想要打瑟拉的主意，却无法成功。
但是瑟拉并不敢和妖精们走得太近，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女魔法师”，而是“魔女”的话，一样会遭到王都魔法界的排斥，所以瑟拉有时候甚至会残酷的利用这些妖精。
妖精们却并不因此排斥瑟拉，反而对她伸出了手：
“事情变成这样了，瑟拉拉，你还要和那些人类继续下去吗？”
“你明明是我们这一边的！”
“现在也只有我们可以救你了。”
“不回来吗？瑟拉拉。”
瑟拉拿着发光的魔杖，茫然的看着那些妖精，伸出了手。
*
第十二夜，残月，工业都市森森那塔，某工厂车间
一个机械师无奈的看着自己女儿还有满地的碎片：
“丫头，这根魔杖可是重要的商品，不是给你用来拆的！”
“唉？可是我很好奇原理唉，为什么拿着它可以换衣服，那些衣服藏在哪里呢？”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短发女孩拿着扳手说道，“知道原理，才可以生产吧！”
“可它并没有原理，只是魔法！”机械师说道，“魔法是没有道理的。”
“哼！”
女孩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等着那个机械师走开后，才吐出了舌头：“我不信！”
像是回应她的话语一般，另一把魔杖突然散发出光芒。
女孩奇怪的拿起魔杖，听见脑海中传来了声音。
“咦，这个声音……哈哈，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道理呢！啊啊，我的笔记本在哪里！”
女孩一手抓住魔杖，一手在自己的包里翻了起来。
*
第十七夜，晦月，精灵之城
“让我看看今天是什么课程呢？”
“摩擦力？”
“重力？”
一只精灵女孩抱着魔杖露出了微笑：“最近的人类真的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
“以上是魔力较强的少女的魔杖体验，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听见声音的。”秘银总结道：“比如我们再回到塞西里亚城——”
*
“啊啊啊！恩丽丝，我不要上课了！”
玛雅从睡梦中惊醒，她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是做梦啊！”
她抱着枕头躺了下去，完全没注意自己的魔杖。
*
“……大多数孩子是这样，把上课当做了做梦，大概根据脑子的好用程度，决定了吸收知识的多少吧？”
“挺好的。”
安格尔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明日之星”玛雅，关掉了魔法屏幕。
怎么说，偷窥小女孩睡觉都是不行的。

第52章 路人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
“谢谢您，杰利先生。”
朦胧中，软软的女音如此说道，黑板上的数字也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
雪丽就醒了过来。
雪丽先是听见火车上特有的噪音，然后感觉到身下床铺有节奏的震荡，这几乎让雪丽再次睡过去，但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盯着窗外飞驰过去的景色反刍了一会儿梦中的内容，随后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了期末考的试卷，将之前没弄懂做错了的数学题订正了过来。
雷切太太走进雪丽的车厢，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心痛极了。
“小宝贝儿，别做题了！既然放假出来旅行，我们就该忘记麻烦事儿。”她说道。
雪丽奇怪道：“您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要知道，就在半个月前，她母亲还恨不得给她再报三个补习班，只要醒着就压在书桌前，如今竟然劝她休息了。
“你以前那是在学习吗？”真坐在桌子前是不是在认真读书，一眼就看得出来。
雷切太太反而觉得女儿这半个月才是中了邪。
她担忧的看向女儿的试卷：“你什么时候那么喜欢数学了？”
但她随后又叹了口气：“理科开窍了，文科要是也能开窍就好了。”
如果这是中邪，最好能保持中邪状态到明年六年，考上学园之城卡葛芬服装学院为止。
雪丽白了自己母亲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吗？”问题是梦中的魔法少女课堂不包括文科啊！
雪丽哀怨的想道。
她是在半个月前，收到了舅舅从塞西里亚城寄来的魔杖以后开始做梦的。
那段时间雪丽迷恋着《魔法少女☆玛雅》这部电影（虽说现在的着迷程度还增加了），疯狂的收集着电影相关的一切周边，希望自己也可以像是魔法少女那般又漂亮又厉害的解决麻烦，但最关键的道具“魔法少女变身魔杖”却并不在榭思瑟出售，而必须去魔法之都塞西里亚经过考验才可以获得。
雪丽又不是三岁小孩，一听就知道是商人的阴谋。
虽然父亲许诺她只要成绩达到了班上前二十名，就在冬假的时候带她去塞西里亚城参加圣灵嘉年华，但雪丽根本不想要在期末考试上费心思，就偷偷去磨了在各地都有生意的大商人舅舅，让他帮自己从塞西里亚买了一把魔杖送回来。
没想到推销广告竟然是真的！
雪丽因为魔法等级不够，无法通过魔杖变身！
不过也是从得到了魔杖那天开始，雪丽每天晚上就开始在梦里上课，里面学到的知识竟然好像是真的学到了，如果没掌握的话，还会重复那堂课直到掌握为止！
雪丽能怎么办？
只好乖乖开始学咯！
只是她再看《魔法少女☆玛雅》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原来魔法少女们需要学习那么多知识才可以变身吗？但这种学习方式也太狡猾了，而且为什么不上语文历史贵族礼仪用语地理之类文科课程啊！
数学物理的公式和解题方法虽然记住了，但自己不找几道同类型的类型题目做做看，不能说真的掌握了，但文科就不一样了，前一天晚上做梦，第二天考试，全部背下来了就是直接满分，那该多幸福！
好在理科成绩的提高也够用了。
这次雪丽就通过理科成绩的提高，顺利得到了班上前五名的好成绩，高兴得她父亲当天就买了前往塞西里亚的豪华车厢的火车票，准备在那儿度过整个冬假。
这是雪丽在火车上度过的第七天。
雪丽由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淡然，甚至有点儿不耐烦。
但这趟列车已经是最快的了。
听说不久前榭思瑟—塞西里亚之间的列车还要半个月的行程，因为最近客流量增大，希望早点抵达塞西里亚的客人有了明显的增加，才加速到了七天。
对雪丽来说，这趟漫长的旅程终于快结束了。
如果火车不晚点的话（这几乎不可能），大约中午可以到达魔法之都。
想到这点，雷切太太都有些坐不住了，她收走了女儿的试卷，催促对方道：“就算你要做题，也要先洗漱完毕打扮好自己再来，现在这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的妈妈是无敌的，雪丽没敢顶嘴。
不过等雪丽洗漱穿戴完毕，雷切太太又催着去吃早餐，她只好向着餐厅的车厢走去。
雪丽到达餐厅的时候，发现自己父亲已经在那儿了。
雷切先生显然一起来就过来了，他穿着睡袍拿着报纸坐在座位上——长途旅行期间，绅士们都是这个打扮——看见女儿过来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雪丽小宝贝，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爹地。”就是上了一晚数学课。
雪丽走过去，对着父亲左右脸上各亲密的贴了贴，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雷切先生叫过餐厅的侍者，给女儿点了早餐。
雪丽吃着早就厌倦的火车食物，听父亲照本宣科的念着旅游小册子上的词句：“接下来我们会经过这段路线上最长的隧道，迷雾隧道；在经过这个隧道后，我们就可以到达塞西里亚区域范围了，那时候我们会在沿途的森林小站进行修整，在那儿可以眺望见塞西里亚最高的法师塔无主之塔的塔尖。”
雪丽对什么法师塔的塔尖毫无兴趣。
“非要停下来吗？都最后一天了，不能直接到塞西里亚吗？”雪丽已经厌烦透了，“如果去掉路上这些站点的停留时间，我觉得我们只要四天就可以到达塞西里亚。”
“是两天，亲爱的。”雷切先生纠正道，并且看了一眼刚刚拿着的报纸，“为了参加未婚妻的生日宴会，皇太子殿下乘坐的皇室专列只用了两天就到达了塞西里亚城，也代表了如今列车的最高时速。”
“可惜我们不是皇室成员。”
这时候，雷切太太走了过来，她不满的瞪着自己丈夫：“不过我们今天也要到目的地了，你怎么还穿着睡袍？”
“你总是大惊小怪的，等过了下个停靠站再换也来得及——”
没等雷切先生的话说完，车厢里就猛然一黑。
接着车厢里的电灯亮了起来。
“这就是最长的迷雾隧道了。”雷切先生向自己女儿说道。
这个隧道确实很长。
差不多等雪丽彻底吃完早餐，侍者收走餐盘后，这截隧道才彻底走完。
蒸汽火车发出了响亮的气鸣声，缓慢的停了下来。
雪丽好奇的透过车窗望去，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法师塔的塔尖，只看见简陋的站台和郁郁葱葱的树木，确实是个小站了。
但这样简陋的风景并没有磨灭雷切先生的兴趣。
“走，我们下车看看吧！”雷切先生兴致十足的说道。
“你能不能消停一点！”雷切太太虎着脸道，显然没兴趣乱跑。
雪丽看了看高兴的父亲，再看了看生气的母亲，虽然她对简陋的站台也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决定跟着父亲下车走走。
结果她才走到了火车门口，就不由愣了愣。
“好浓郁的魔力气息。”她不由嘀咕道。
雷切先生闻言笑道：“对，好强的魔力气息，我们的雪丽小宝贝不愧是魔法少女。”
他显然认为女儿的中二病发作了。
雪丽听出了父亲的取笑，她不依的勾住了父亲的胳膊。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在这个展台可以感觉到很明显的魔力……啊，妖精！”
雪丽盯着站台的一边，瞪大了眼睛。
她父亲也看了过去，看见站台一边的妖精立牌，然后慌忙看了看他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对，是妖精！这个地段属于迷雾森林和塞西里亚城的交界处，曾经有各种魔法生物居住于此，听说勇者罗伊大人就是在这里招募到他的妖精伙伴，寻找到勇者之剑的，所以现在这里的人们也有在门口放置牛奶和面包，招待妖精客人的习俗。”
很好，保持住了作为父亲“博学多闻”的形象。
雪丽小宝贝一定很佩服爸爸吧！
雷切先生向着女儿看过去，发现自己女儿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我刚刚是真的看见妖精了。
只有拇指大小的，长着蜻蜓翅膀的。
雪丽在心里如此想着，她想要跟自己父亲描述她刚刚看见的，本能却阻止了她，她知道自己父亲不会相信的，但如果真正听见父亲的否定，她会觉得很伤心。
也因为同样的道理，雪丽并没跟父母说过梦中上课的事情。
“你刚刚看见的，是风仙子，”这时候，在雪丽身后有悦耳的男音说道，“他们曾经是位于大陆西境的种族，但安格尔&#183;塞西里亚在迷雾森林给它们建造了妖精圈，它们就有一小只迁徙了过来。”
雪丽闻声抬起头看去。
她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披着白色斗篷的高大男子，对方长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脸孔俊美无双，尤其是湖水般湛蓝的眼睛，多看一眼都会沉溺进去的感觉。
雪丽顿时红了脸。
雷切先生见状有了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他果然听见自己女儿用从没有听过的娇柔声音问道：“安格尔&#183;塞西里亚是魅惑之女塞西里亚吗？听起来不像是女性的名字啊！”
“不，我说的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封印了魔族划定了深渊那个，”男子否认道，“虽然你们人类的名字都差不多就是了。”
“可历史书上从没提过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真名。”
“因为那位大魔法师先生还活着吧！真名传播得太广对魔法师可不是好事。”
“哇，您懂得好多哦！”
雪丽崇拜的说道，她现在的声线听得她的老父亲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可惜现在雪丽俨然忘记了自己老父亲的存在，眼中只剩下了这位帅哥：“您也是去魔法之都参加今年的圣灵庆典的吗？”
“是的。”
“太好了！”雪丽几乎欢呼起来，她好容易才维持住淑女该有的音量，“那么我们接下来同路了呢！”也许还可以和这样的帅哥一起参加嘉年华。
“很遗憾，我在这里就要下车了，”帅哥却拒绝道，“离庆典还有好些日子，我需要在迷雾森林停留一段时间。”
“唉……”雪丽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不过，小女士，如果你的目标是塞西里亚庆典的话，不妨到塞西里亚城的大魔法师雕像去看看哦！”帅哥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座雕像也许能缓解你的噩梦也说不定。”
噩梦？但是我没做噩梦啊？
雪丽奇怪的想道。
那位帅哥却没有和雪丽多谈的意思，他对雪丽微微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走下了站台，很快消失在站台外森林里的迷雾之中。
雾气似乎更浓了。
雷切先生看不得女儿痴痴的盯着男子背影的样子，他拉着女儿道：
“雪丽！我们差不多该上车了。”
“哦……”雪丽嘴里应道，却没有收回视线。
雷切先生不得不拉着女儿的手，将她拉回了车子上。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堵在门口说话。
“艾伦先生，你不是说要下车看看吗？”
“不行，下面不行！太亮了！太亮了！感觉要晒化了！”
“你是吸血鬼吗？”
“不对！这种和吸血鬼的晒化不同，是那种灵魂要上天堂的晒化！太可怕了！”
“我看你是躲在黑暗的车厢里赶稿太久不习惯光线了！……总之，别站在车门口，万一妨碍到火车运行就不好了！你也想要早点见到安格尔先生吧？”
“啊啊，我的缪斯，我当然希望早点见到他，但现在不行了，染上了刚刚的光！会污染到那位纯黑的存在的！我必须先去掉刚刚的光污染！抱歉，曼德拉爵士！”
“等一下，艾伦先生，你要去哪里——”
神经病啊！
雷切先生奋力挤过人群，好容易将女儿带回了车厢里。
他在属于自己的那截车厢站定，对女儿笑道：“旅途太长了，总容易看见奇奇怪怪的人，不过好在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嗯！”雪丽心不在焉的应道。
她的目光还看着车外。
不知道是因为帅哥的离开而失落的缘故，还是长途旅行的疲倦感爆发的缘故，雪丽突然不是那么期待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了。
她甚至觉得在这个充满雾气的小站多停留一段时间也不错。
充满魔力的清新空气似乎能洗涤她的心灵。
可惜接下来的旅程是固定的，火车的汽笛在不久后再度响起，轰鸣着向塞西里亚城驶去。
雷切一家终于在晚上八点半到达了魔法之都。
（火车果然晚点了。）
塞西里亚的第一眼让雪丽觉得失望。
魔法之都的火车站台和其他车站的站台毫无区别，远远比不上榭思瑟火车站的庞大和忙碌，而且从不过是晚上八点半而已，路上就没什么人了，昏黄色的街灯照在了古旧的街道上，显得有些萧条。
不仅雪丽这么想，雷切太太也那么觉得。
她穿着特地新买的皮鞋小心的踩在了板石街道上，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没人了，我们真的是到了塞西里亚吗？而不是什么乡下村落？”
“当然没错的！这里是终点站了！”雷切先生回答道。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因此多看了几眼火车站的站牌，又看了几眼旅行小册子，像是辩解一般的说道：“大概是塞西里亚的火车站位置比较偏僻吧？毕竟这座城市已经那么古老了，城区内没有多余的位置规划火车站，只能修在城外。”
雷切太太并不关心原因，只质问道：“那么我们怎么去旅馆？”
在榭思瑟是不用操心这种问题的，因为二十四小时都有轨道电车穿梭在城市之间，到访的客人们并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居住。
好在雷切一家没有烦恼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三口的面前。
这辆马车是预定好的旅馆派来的——雪丽在电影的周边店裡有中奖得到嘉年华的招待券，在那儿可以预定整个嘉年华旅游的项目流程——专门接送前往旅馆住宿的客人。
“看吧！我就说不用担心的。”雷切先生松了口气。
他接着却又忍不住向车夫问道：“不过，如果没有预定旅馆的人，要怎么进城呢？”
“不用担心，你们如果多等一会儿，也会有其他马车的。”马夫回答道，“现在每天早中晚都会有一趟火车，车夫们没客人的话，都会到车站看一看。”
“一天竟然只有三趟火车吗？”雷切太太不可思议的叫道。
“已经很多了，夫人。”车夫回答道，“就在半年前，这里半个星期才会来一趟火车呢！”
主要这个城市位于边境，又没什么特产，之前的工业发展也不太好，所以半个星期来一趟的火车已经满足客运需要了。
直到了魔法齿轮的游戏桌业务发展起来，车站才开始有了客流量，然后《魔法少女》的上映带动了电影周边的生产和旅游的发展，塞西里亚终于迎来了客流高峰。
对于塞西里亚的车夫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时期了。
可是对于来自最繁华的贸易都市榭思瑟的客人们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荒凉。
雷切一家因此沉默了下来。
连一路上兴致勃勃的雷切先生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电影的蛊惑，将一家人难得的圣灵节假期浪费在了边境的荒凉古城中。
这也使得这一家子兴趣低落，他们一路上甚至都没拉开马车的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不过都那么晚了，灯光还暗，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到达旅馆也直奔柜台。
“被塞西里亚所邀请的雪丽小姐，还您的父母，一共三个人，对吗？”
旅馆的看板娘微笑着询问道，她是个笑容甜美的姑娘：“欢迎你们来到塞西里亚，参加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你们一定会受到塞西里亚的祝福的！”
雪丽这才勾起嘴角笑了笑。
对于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作为“主角”被招待，是有点新鲜的。
可惜这点新鲜远远无法令她彻底去除心中的失望。
而旅馆的看板娘姑娘似乎没注意到客人们的失望，她在登记完客人身份后，拿着一盏魔法灯，引着客人向旅馆的楼上走去。
老旧的阶梯在客人们的脚下发出声响，这引发了雷切夫人的另一轮不满。
“这楼梯……很旧了吧？”
“对，我们家的旅馆在魔法时代就已经开始经营了，到现在足足有了六千七百九十二年的历史，”看板娘用明亮的口气说道，她显然是因此自豪的。
她的客人却不这么觉得：“六千九百……不会塌了吧？”雷切夫人担心道。
看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们终于来到了预定的房间门口，古老的橡木门让雷切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看板娘并没有拿出钥匙，而是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
门顿时“嘎吱”一声打开了。
雷切一家：冷漠。
也许是因为旅途太疲倦，心情也太失望的缘故，哪怕是最喜欢魔法少女的雪丽，对看板娘的“小魔法”没什么兴趣。
看板娘也不在意，只热情的介绍道：“我们旅馆的一切是魔法控制的，只要客人们画出这个符文，就可以开关门和灯，还有使用旅馆内的其他服务项目。”
“……啊，可我们只是普通人。”雷切先生道。
“没关系，在魔法之都，无天赋者也可以使用魔法哦！”看板娘灿烂的微笑道：“你们试试看嘛！”
她这么说着，指着屋子里道：“比如说，对着黑暗画出符文，说出‘要有光’看看？”
“不可以普通入住吗？”雷切太太不客气的问道。
“可……”
“要有光！”
在雷切太太那么询问的时候，雷切先生却画出了刚刚看板娘画出的符文。
那是个很简单的符文，只要看一遍就画得出来。
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雷切先生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笑容：“看啊，我做到了！我也可以使用魔法了……痛！”
雷切先生被雷切太太踩了一脚。
“噗！”雪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板娘注意到了雪丽的笑容，将她领到了旁边的房间门口：“这边就是塞西里亚女士的贵客的房间了，也请你试试看吧！”
“……”雪丽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使用魔杖时的失败。
“雪莉亲爱的，要不要我来帮你？”雷切先生看出了女儿的迟疑，跃跃欲试的问道——不，他好像纯粹觉得好玩而已——并且抢着画出了符文。
门没开。
“每扇门必须是它的主人才可以打开的。”看板娘说道。
雪丽看了父亲一眼：“我自己来。”
她这么说着，画了一个符文，门果然打开了。
“要有光！”
雪丽接着道，房间的灯也亮了。
“你还可以更大胆一些哟，毕竟你是塞西里亚的客人嘛！”看板娘小声的对雪丽说道。
什么意思？
雪丽看向了看板娘，但对方只对客人们微笑道：“你们可以自己尝试房间中的各种功能，如果有麻烦，尽可以吩咐我。”
看板娘如此说着，从走廊离开了。
“花里胡哨的！”雷切太太显然不吃这一套的说道，她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这么老旧的旅馆，不会很脏吧？”
“你怎么总是往坏处想。”雷切先生说道。
而雪丽站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她迟疑的第三次画出了那个符文，小声道：
“变身？”
一阵光芒包围住了她。
而雷切太太在房间裡转了一圈，发现这家旅馆老归老，但非常干净，而且有些地方还设置的挺别致的，心中的不满终于少了一些。
但夸奖是绝对没有的。
这是一家旅馆应该做到的。
雷切太太只向着门外看过去：“雪丽，你觉得怎么样……你怎么就换上睡衣了？！什么时候换的？！而且你这件睡衣哪里来的？”
“刚刚！我差不多去休息了！”
雪丽回答道，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溜烟的进了房间。
“这丫头怎么回事？”雷切太太奇怪道，看向了丈夫，“她好像突然变高兴了？”
“可以用魔法的旅馆，高兴是自然的吧？”雷切先生漫不经心答道，他将行李放好，习惯性质的找到了旅馆目录看了看，“嗯？这家旅馆靠冥想似乎可以节省住宿费用哦！”
雷切太太立刻走了过去。
“我看看！”
“无天赋者也可以冥想吗？”
“好像可以，而且好像挺容易的。”
夫妻俩按照说明书上的画出了特殊的符文，然后迅速的沉迷了进去。

第53章 服务器
“爹地，妈咪，早上好！”
雪丽朝气满满道。
她按照惯例和父母亲昵贴了贴脸颊，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父母的黑眼圈：“你们很累的样子，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床很舒服，是花了太多时间冥想了。”雷切先生回答道。
“冥想？”
“你妈妈非要用魔力抵房费，但冥想的那点魔力值哪够啊……痛！”
“你明明比我更晚睡！”雷切太太用力拎了丈夫胳膊一记。
其实冥想补贴的房费并不多。
一轮魔力方块下来，顶多只能补充几厘钱，连块糖都买不到。
精明的雷切太太当然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种冥想法简直有毒，她玩了一轮又一轮根本停不下来，甚至差点忘了去洗澡，如果不是还记得今天必须陪女儿进行魔法少女圣地巡礼（参观赛利西亚城），雷切夫妇能在旅馆“冥想”一天。
雷切太太现在就不是很想出门。
不过度假第一天就这样度过也太颓废了，雷切太太只能压抑住偷懒的心情，瞪了女儿一眼：“大人的事，你少管！”
“哦——”雪丽拖长了声音暧昧的应道。
她认为自己已经到了懂点“大人的事”的年龄了。
雷切先生觉得不太对。
“好了，我们去吃早饭吧！”他说道。
雷切先生挽着妻子和女儿往楼下走去，并且对女儿笑道：“雪丽小宝贝今天真漂亮，白色的裙子很合适你。”
“嗯？这条裙子哪里来的？”雷切太太这才注意到女儿的装束，但她不记得给女儿买过这种类型的裙子，主要是裙摆有点短，不到小腿中间，显得不够淑女。
雪丽装作没听见母亲的嫌弃，只对父亲拉了拉裙摆：“很漂亮吧？这是魔法少女的新手套装，我自己搭配的！”
“又花钱买没用的东西。”雷切太太嘀咕道。
她以为这是女儿偷偷买的周边。
“不是的！这一套不要钱，是塞西里亚的招待券赠送的！”
雪丽拿出了自己的招待券说道。
昨晚在雷切夫妇沉迷“冥想”的时候，雪丽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她发现“变身”咒文可以真的变身。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丽还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的缘故，她变身后的服装只能在“自己的常服”“旅馆的睡衣”“旅馆的浴袍”“魔法少女新手套装”中选择。
其中常服就是雪丽自己的衣服不用多说，旅馆的睡衣和浴袍是这家旅馆提供的物品，最让雪丽惊喜的就是“魔法少女新手套装”了。
她发现自己房间里有一面塞西里亚的镜子。
如果对着镜子念变身咒语的话，镜子里就会出现‘上衣’‘下装’‘连衣裙’让她选择，每种类别有十几种，可惜雪丽只能选择一种作为自己的装束。
昨天晚上雪丽搭配了半天，终于敲定了自己身上这套。
而伴随着她选择了自己的“新手服装”，那张宛如卡片一般的“塞西里亚的招待券”上也多了一个精美的印戳，印在了背面“魔法少女变身”的条款上。
看来收集魔法印戳也是这趟旅游的目的之一。
在此之前，雪丽还以为招待券后面的文字是单纯的游玩项目呢！
雪丽顿时想要一口气将招待券背面的印戳全部集齐！
像是感受到了雪丽的期待，昨晚的“梦中课堂”也没有出现，只有柔和的星海在梦境中闪着光，让雪丽睡得极香极沉。
现在精力充沛的雪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招待券后面其他项目了。
可惜雷切夫妇并无法感受到雪丽的心情。
雷切太太在听说衣服免费后，还仔细打量了女儿好几眼——虽然她喜欢打折便宜之类的词汇，但作为一位中产阶级的主妇，她还是注重品味的，绝不允许女儿捡垃圾来穿，好在这套衣服并不是图有外形，缝纫剪裁也非常有档次，除了裙摆让她觉得有点短以外，其他都还不错，雷切太太这才没有吱声。
之后的早餐就跟让雷切太太满意了。
吃了什么不重要，重点是这是榭思瑟也才流行起来的自助早餐。
“这家旅馆虽然旧了一点，但服务还行。”雷切太太对丈夫说道。
她的话听得一边的旅馆看板娘眼皮直跳。
好气啊，但必须保持笑容。
“两位似乎休息得不太好的样子，”看板娘微笑道，“是不是尝一尝本地特产的快乐水呢？立刻就可以恢复精力。”
“快乐水？”雷切太太有些狐疑。
雷切先生却毫无顾忌的选择了上面插着柠檬的那一种吨吨吨的喝了下去。
他随即打了个嗝。
“这味道……真爽！”他满意道，随后发现自己因为“冥想”了大半个晚上而昏昏沉沉的脑子真的清醒了过来，感觉可以再做十道数学题了（X）。
雷切先生是一位工程师，忙起来的时候经常需要通宵达旦工作，他觉得自己的日常也很需要这种快乐水。
“这种快乐水可以批发吗？”雷切先生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
雷切太太却不等看板娘说完，就警惕的问道：“等一下，这不是什么炼金药水吧？我看相关报道上说炼金药水对普通人的灵魂不好——”
“当然不是，这是普通的饮料，我们有通过相关检验的。”看板娘笑眯眯道。
雷切太太这才狐疑的抿了一口。
她也打了个嗝。
“味道有点怪怪的。”雷切太太评价道，她虽然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但却没有继续尝试下去，而是抓着丈夫去选了旁边的沙拉：“早上喝有点太刺激了，我看这里的蔬菜倒是挺新鲜的，这大概是乡下唯一的优点了。”
雷切先生对看板娘歉意的笑了笑。
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的时候要搬一箱……不，十箱的快乐水回去！
接下来一年就靠它续命了！
*
雪丽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没有出旅馆的门，就已经决定带回榭思瑟的特产是什么。
她用最快时间解决了早餐，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在她看来）磨磨蹭蹭的父母离开了旅馆。
旅馆外的风景让一家三口愣了愣。
昨晚来得太晚，天也太黑，加上旅程的疲倦和心理上的疲劳，雷切家三人并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城市，今天从旅馆出来，他们才注意到，自己所居住的旅馆竟然位于一颗巨大的古树中间——这么说也不太对，应该说巨木和巨石生长于一起，浑然一体，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而且这样的建筑不仅仅是旅馆而已，这条街上的建筑都是如此。
“这城市很有特色，看来这趟旅行确实不亏啊！”
雷切先生拿起为了这趟旅程专门购买的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几张照片。
“哇……竟然和电影裡一样，我还以为他们是特别取景，难道整座城市都是这样吗？”雷切太太也吃惊道。
而雪丽则顺着街道行走着，相较于古老而漂亮的景色，光是走在和魔法少女一样的街道上这件事就足以让她感到兴奋。
不过当她走到街道拐角的空地，偶尔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
她向着然后对父母惊叫起来：“爹地妈咪，你们看上面！上面！”
雷切夫妇疑惑的看着女儿那边走进了几步，向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颗巨大的树木。
那是一颗莹白色的倒立树木。
它似乎是从无尽的天空中生长出来的，庞大的树根扎根于云层，而长着雪白叶子的树冠树冠笼罩在城市上空，无数的白色气根从树冠中垂了下来，落在城市中，其中有一根垂到了旅馆上方，不断的魔力从上方传送下来，也有些传送上去，来不及传输的魔力就凝聚在接近旅馆上方的部位，形成了莹白色球根。
“这是什么？世界树吗？”雷切先生震惊的问道。
他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说过这样的存在。
“不，那是云端服务器，而这边旅馆上面的，是魔力基站。”旅馆的看板娘正巧从店里出来，看见大呼小叫的一家子，不由也向着天空驻足观看，并且解释道：“正是凭借这个炼金设备，我们这些无天赋者才可以在城中特定场所使用魔法。”
雷切先生想到了旅馆的某些设施。
他不由嫉妒的问道：“你们一直那么奢侈的吗？”
“当然不可能！这是魔法齿轮工坊最近才建造出来的，之前也只在学校试点而已。”看板娘出神的看着旅馆上方传送魔力的白色气根。
光是看着这些魔力传送的景色，她就可以看一天。
学校试点？
好像是有看过类似的报道。
雷切先生道：“新的炼金产品？不知道榭思瑟能不能制造……”
“很难吧？”看板娘皱了皱眉，“听魔法齿轮的主人说，魔力基站的流量是有限制的，因此只能在魔力等级高的居民区建造基站，我们旅馆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这个资格。”
何况这些基站也不过是前几天才建造起来的，榭思瑟人想要就可以有了，作为塞西里亚城的居民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魔法之都的名称可不是白来的。
看板娘看了看雪丽手中的魔杖：“其实魔法少女的魔杖不需要魔力基站的也可以使用，但在榭思瑟，几乎没几个孩子能够启动它吧！”
雪丽脸红了红，稍微将魔杖往身后藏了藏。
好在看板娘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她很快恢复了热情的笑容。
“不过既然可以得到塞西里亚的招待，这位小姐显然是有足够的魔法天赋的，我相信这趟旅程一定可以给您带来一些收获。”
看板娘如此说道。
她在以巨大魔力球根为背景的古老旅馆的门口拎起了裙摆，对客人们行礼道：
“欢迎你们来到魔法之都，塞西里亚。”
*
“真是壮观啊！”
与此同时，曼德拉爵士也仰望着天空中的树木。
由于《魔法少女☆玛雅》的上映，曼德拉爵士这段时间往返于榭思瑟和塞西里亚城之间，虽说每次过来都会有点新的“惊喜”，但这次有点吓到他了。
曼德拉爵士惊叹道：“虽然一直说要修建魔力基站，但我真没有想到这次声势那么浩大！”
“我也没有想到。”安格尔说道。
他原来的养殖计划并不是这样的。
安格尔的计划是种一片的天空泉做魔力基站，然后他就拥有一个天空湖。
但没想到第一个试点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先是学生，报童，附近的居民，商贩……经过半年的发酵，不少居民发现了“魔力基站”的秘密，散步的时候都会去附近来两盘“冥想”。
在塞西里亚城居民的养殖下，这口天空泉越长越大，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城市，只是安格尔一直用魔法将它隐藏了起来。
而当试点结束后，欧文市长希望建造其他魔力基站的时候，再合成其他天空泉就不太合适了，安格尔干脆给原来的天空泉多炼金合成了几根触手，作为它的魔力通道。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比较省材料省钱。
坏处是在天空泉在成长到覆盖全城之前，“流量”比较受限。
不过现在整个“云端服务器”进行的项目除了“魔法教育”，只有“圣灵狂欢节”，安格尔倒不太担心服务器出问题……大概。
（作为前游戏主策，安格尔对任何形式服务器真的很难有信任感）
可惜没有人知道安格尔心中的担忧。
安格尔皱眉靠在沙发上沉思的样子，只被人们理解成为黑袍的高深莫测。
“安格尔学长也太谦虚了！”休姆分会长在看见天空中的“云端服务器”后，恨不得拜倒在安格尔脚下：“您要是原来没有计划，怎么会炼成如此巨大的魔力井呢？”
“称呼它为魔力井有点不太合适，我觉得它应该被称为天空树，甚至被称为世界树也不稀奇！搞不好传说中的世界树就是这样种植而成的呢！”欧文市长也激动的说道，不忘拍安格尔的彩虹屁，“不愧是魔法齿轮的主人，您一定是当代最伟大的炼金术师！”
“呵呵。”安格尔发出了几声敷衍的笑声。
他确实可以自称“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因为如今稍微有点成为炼金术师资质的家伙全部跑到工业都市森森那塔去了呢！
安格尔因为想要给自己工坊招几个炼金术师分担云端服务器的维护工作，早就在职业中介所贴出招工启事了，招了三个月愣是没招到一个！
如今魔力基站扩大，他不能只靠着恩丽丝和银叶吧？
事实上，最近数学好一点的符文学徒都派去过服务器的维护了。
安格尔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头秃。
安格尔警惕的向曼德拉爵士问道：“榭思瑟那边，想要来参加圣灵狂欢节的客人们差不多也是时候动身了吧？”
“其实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曼德拉爵士说道，“我在火车上就遇到了好几个准备来参加嘉年华的小女孩。”
“很好，客流高峰会比想象中的更早几天。”安格尔嘀咕道。
也意味着服务器压力会比想象中的更早来临。
“放心好了，安格尔先生，塞西里亚城已经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不会辜负您一直以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欧文市长倒是自信满满的说道，他顺便对曼德拉爵士也笑了笑，“当然，这次会有那么多客人，也要多些爵士的帮忙。”
“双赢，这是双赢！”曼德拉爵士满面红光。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魔法少女》在榭思瑟和塞西里亚的热映——这种热映，其他的电影也勉强可以做得到——而是靠着这部片子，曼德拉爵士在较为偏远的城镇也打开了市场，他手下的院线数量一口气增加了几十家，甚至有些人外生物有意愿引进这部片子的。
电影内容固然是原因之一，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电影是由魔法齿轮投资制作。
曼德拉爵士虽然一开始就想要利用塞西里亚城的号召力，但经过这个电影后，他才真正确认了魔法之都的影响力有多强，而魔法齿轮又是一间多么有底蕴的工坊。
——说到底，在这个位面，工业的基础还太薄了，几千年魔法之都的荣耀是没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曼德拉爵士对那些思想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愈发确认自己必须抱紧安格尔的大腿。
所以即便他自己的院线扩展计划正在紧急当口，他本人也忙得团团转，但还是早早的跑到塞西里亚城，帮忙“圣灵狂欢节”的筹备来了。
这种帮忙当然不是嘴上说说。
曼德拉爵士笑道：“这次《魔法少女☆玛雅》是彻底的大获全胜，我寻思着差不多该和安格尔先生计算一下收益情况，然后正好在这里度过圣灵狂欢节！”
没错，他送钱过来了！
曼德拉爵士寻思着又是魔力基站，又是圣灵狂欢节，安格尔最近的支出应该不少，所以索性拖了几行李箱的金币，来给安格尔支援了。
说到这个，曼德拉爵士倒想起了另一件事：“艾伦先生本来也要和我一起来的，可是他路上好像……获得了独特的灵感，所以突然下车了？”
“呵呵，他倒是机灵。”安格尔有气无力的冷笑道。
说起艾伦，他还没有就《魔法少女☆玛雅》的剧情找他算账呢！
可艾伦那家伙的危机预感倒是不错，几次都避开了风头，再过一段时间，安格尔都有点懒得去问罪了。
不过，也不是安格尔就这样算了。
尤其曼德拉还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曼德拉爵士，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几套现在最好最全面的电影拍摄器材，”安格尔要求道，“金额可以从我的收益里扣。”
“电影拍摄器材？”
果然安格尔先生下一步就是要摆脱铁皮人偶，自己拍电影了吗？！
曼德拉担忧的想道。
他这些日子就在担心这件事——电影的创意是安格尔想的，剧本编剧是安格尔的人，女主角也是安格尔找来的，甚至连一部分分镜都是安格尔自己画出来的！有了这部片子的试水，只要安格尔自己有人手，显然就可以拍出下一部来——曼德拉非常担心安格尔下一部就准备自己干了，要是他，他绝对会那么做的。
不过尽管曼德拉爵士心里那么担忧着，却还是豪爽的笑道：“当然可以，安格尔先生想要什么器材，我可以立刻帮您买最好的送过来！——不过，您是准备建自己的摄影棚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正准备在塞西里亚建个铁皮人偶的分部，所以下一次的合作——”
“我要看看怎么把那么器材魔法化。”安格尔说道。
“……魔法化？”曼德拉爵士愣在了原地。
“普通的大荧幕太没意思了，我想看看怎么用魔法设备达到拍摄效果。”
然后将剧本，分镜，拍摄过程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
安格尔想道。
他还是有反省上一次的失败的，最终觉得是设备太落后，安格尔作为一个数码时代过来的穿越者，根本无法接受只有导演和摄影才知道拍摄完成的影片是什么状态的情况。
而且榭思瑟也真的太远了，安格尔虽然有“特别的移动办法”，但总不能定着一个没有脑袋的躯壳去制片厂亲自监督吧？那分分钟能把自己的同伴吓成敌人。
安格尔可是很小心才不露出黑袍吓人的一面的。
所以下一部电影，必须从魔法角度进行改进，让它全程在自己控制范围才对！
安格尔看向了曼德拉：“因此，我需要理解那些拍摄器材的用法，看看怎么用魔法进行改造……对了，你说要在这里建造摄影棚，不介意我去参观吧？”
“当然不会！事实上，你就算现在要调用我的摄影器材都没问题！”
曼德拉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自己第一次看见“电影”时的激动！
如果真的能拍出魔法电影……不，只要安格尔能将电影和他的魔力基站结合到一起，就是一个新的风口！
而无所不能的黑袍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曼德拉激动的看着黑袍。
黑袍却有气无力的靠回了沙发：“好了，电影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圣灵狂欢节……你们预计到底会有多少旅客要来？”
是不是要做个法，保佑服务器不出问题呢？
安格尔忧伤的想道。

第54章 祭品
“所以，你最后还是决定做个法？”
棘月不解的问道：“可是，为什么是我？”
“秘银不合适干这个，我工坊裡其他员工都是些孩子，也不太合适，所以只好找你了，”安格尔整理着手边的器械，随后问道：“小血，你不会不愿意吧？”
“呵呵呵，我怎么敢违抗大哥的命令呢？”
棘月疯狂摇头道，但即便这段时间跟着安格尔赚了不少钱，游戏桌的生意都开始往东境以外铺展了，他看向安格尔的眼神还是有些发虚。
除了“童年阴影”的因素外，也跟环境有关吧！
棘月颤抖着想道。
他向着安格尔身后望去，就见大地宛若被利刃斩了一刀，笔直而下，站在边缘向下看去，可以看见黑红色的雾气翻滚着，像是虚无之海，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地平线上，连同远处的天空也泛着不详的血腥味道。
这就是“深渊”！
据说在第三纪元之前，魔族是在大陆内部直接诞生的。
他们每隔百年就会形成魔潮，占领人类的城镇，不少王朝就在魔族的袭击中覆灭，所以第二纪元被称为‘堕落纪元’或者“血色纪元”。
直到一万年前，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绞杀了十万魔族大军，将它们驱赶到这边境之地，使用禁咒击碎了大地的边缘，将魔族彻底驱赶到了深渊之下，并且建造了塞西里亚城亲自在此镇守边境。
也是从那之后，魔族入侵必须先从深渊下爬上来，绕过东境防线，才可以对后方的大陆构成威胁。
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也因此被称为“拯救了世界的大魔法师”。
不过虽说塞西里亚镇守着深渊，魔法之都并不是真的就建造在深渊边上了——不要说普通人，连魔法师都受不了魔气的污染——因此真正的深渊距离塞西里亚城有十公里的路程，平时除了边境的巡防军，并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安格尔是个例外。
他在十二岁就敢偷出家里的魔法扫帚，往深渊边上溜达了。
而且安格尔还不时在自己扫帚上打包个老鼠，鸡，兔子，还有血精灵什么的，拴着绳子丢到深渊下面观察魔化效果。
哦，血精灵暂时没被丢下去过，但棘月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丢下去。
这一天好像终于来了。
安格尔今天打包过来的不仅仅是血精灵，还有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的长铁链，以及一只能够将一头大象装进去的铁笼子。
棘月想起了以前被安格尔装在笼子裡丢下去的小老鼠，小鸟，小兔兔……那些小生灵在丢下去以前是多么活蹦乱跳活泼可爱啊，但再拎上来，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怪物，有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嘤嘤嘤，为什么保佑服务器不崩，要拿血精灵祭天？！
“只是，安格尔大哥，您不觉得这个做法非常没道理吗？”棘月瑟瑟发抖道，“魔力井并不能用生命补充魔力吧！”
“魔力井不行，但天空泉可以，这个做法是有过可靠记录的，”安格尔一边仔细的检查着铁链上每一节锁链的强度，并且加持上固化魔法，一边解说道，“第一位饲养天空泉制造出天上王国的古魔法帝国女王音纳就是用这个办法。”
“她先是用魔法植物喂养她的天空泉，魔力不够之后，她开始捕捉魔狼风鸟之类的魔法生物，再不够了就开始走私精灵妖精奴隶，再接着开始屠杀国内的法师，最后甚至献祭了一只半神，终于让她的天上王国成型。”
“不过这种做法激怒了神灵，几位神灵联手将她的天上王国撕成了碎片，她本来也从空中被丢到了地上，她诅咒着神灵，堕落成为了众多魔物之母。”
……于是你也要效仿她成为魔物之主吗？
棘月瑟瑟发抖，他觉得安格尔如果堕落，一定是史上最可怕的一任魔王。
棘月垂死挣扎道：“这么说来，献祭材料也是有选择的吧！”血精灵除了颜值好一点，敏捷高一点，感知强一点，也没有其他优点了，并不合适啊！
可惜安格尔并没有听出棘月的疯狂暗示，只同意的点了点头：“最合适的其实是炼金术师，可我有那么多炼金术师，还用献祭什么呢？直接让他们维护天空泉不好吗？还可以反复循环使用……说到这个，你手下那些报童偏科很严重啊！”
你不仅看中了我，还在打孩子们的主意？！
棘月震惊了。
血精灵这半年挣到了钱，首先改善了部下的居住环境，其中当然包括那些小报童的。
他在安格尔的授意下将报童送去了义学读书，还聘请一些符文师开办符文技术学校，给安格尔的工坊补充人手。
不过这个半年一年很难见效，而且报童之类的流浪儿大多数基础薄弱，数学成绩都不太好，暂时无法成为天空泉的维护人员。
棘月觉得很为难：“我已经很努力帮他们找老师补课了，但符文老师和魔法老师还好找一些，但数学老师实在太难找。”
能有符文老师和魔法老师，都是塞西里亚作为魔法之都的底蕴了。
换作其他城市，安格尔第一批符文学徒都没办法弄到。
“哼！”
安格尔也知道这是事实，他冷哼了一声，用力一拉铁链，发出了“哐”的巨响。
棘月被吓了一跳。
他瑟瑟发抖道：“不过我的成绩比那些孩子还差呢！你就算把我献祭了，也毫无用处！”
“那倒不一定，血精灵的血脉的魔力浓度还挺高的。”
安格尔这么说着，打开了笼子。
不过他并没有让血精灵进到笼子裡，而是自己走了进去，然后对棘月道：“好了，你差不多可以把我放下去了。”
“唉？”
棘月盯着笼子裡的安格尔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下去？”
“当然，要不然怎么猎取祭品？”安格尔道。
“……你说的祭品是魔物？”
“难道是你吗？”安格尔看着棘月道。
“哈哈哈，我马上放你下去！”棘月“嗖”的跑到了滑轮组前。
这组滑轮是安格尔特地制造出来的。
他小时候进行“魔化观察实验”的时候，是采取钓鱼的办法，用长长的钓竿将小动物放到下方的深渊来进行观察，因此时常发生线被扯断，钓竿被毁坏之类的问题，有一次甚至从深渊中伸出一只巨手来，差点将当时拉着钓竿的安格尔和棘月一把抓到深渊下。
这次安格尔准备自己下去，自然不能那么随便。
他的滑轮，他的锁链，他的笼子都是特别设计的，上面铭刻了防御符文，理论上就是真的把血精灵丢进去放到深渊下面去，也应该不会有问题。
只是安格尔并不会那么做。
棘月现在对他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工具人）。
其有用程度甚至超过了秘银。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那么乖巧的帮忙把安格尔的游戏桌生意扩展到整个东境，甚至东境之外，而且在大笔的金钱面前还忠心不二。
这小弟简直像是外挂似的！
不愧是我，竟然可以在刚穿越过来就抓住那么有用的人才。
安格尔看棘月前所未有的满意。
（棘月：……其实，你如果早五十年从法师塔回来，像我这样的小弟会更多。毕竟是被你教出来的嘛！大家当年都像是脱离控制了野兽似的，活得潇洒极了……只有我比较倒霉，血精灵寿命太长了，所以潇洒完了没来及死，又被你抓住了。）
不过棘月总归是工具人而已。
现在也是。
棘月站战战兢兢的调整好位置，将安格尔所在的笼子慢慢向着深渊下垂去。
他一边转动着锁链的轮盘，一边乖巧的问道：“大哥，这个位置还好吗？速度会不会太快？要再慢一点吗？嗯？太慢了？那我再上点润滑油！”
于是在锁链的声响中，笼子向着黑红色的雾气中垂了进去。
很快，就无法看见安格尔的身影了。
棘月并不敢松开滑轮的把手，相反的，他握紧了把手，凭借着血精灵敏锐的感知能力，感受着锁链另一端传来的细微的力道变化，判断安格尔的状况。
在棘月来说，这和当年的“钓鱼”差不多。
血精灵的感知力可以让他们钓鱼的时候，清楚的感知到下面的鱼是碰了碰勾，还是咬勾了，甚至可以准确计算出现在下面那条鱼到底有多少斤。
安格尔当年喜欢带棘月来深渊就是因为如此，可以更准确的进行数据记录，也可以在发生异常的时候，先一步做出反应。
棘月现在也感知着力道变化，决心一个不对就将安格尔拉上来。
可棘月就这样仔细感知了十几分钟，并没有感知到力道的变化。
这让棘月有点疑惑。
他记得小时候来深渊“钓鱼”，每次都很快有东西上钩的。
是因为运气好（？）没碰到魔物，还是因为“鱼饵”太差，所以魔物不上钩？
棘月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反正他是魔物的话，看见安格尔吊在笼子里，是绝对不愿意靠近去看个究竟的。
这让棘月有点为难。
要是一直不上钩的话，是不是必须将安格尔拉上来呢？
就算是安格尔那种家伙，在深渊的魔气中泡太久也会被魔气给侵蚀吧？
可要是太早拉上来了，安格尔搞不好会生气。
棘月心中正犹豫着，就看见深渊下方红黑色的雾气翻腾了起来，像是正准备发生海啸的大海一般，汹涌澎湃，翻天覆地。
按理来说，在如此翻滚的雾气中，垂到深渊下的笼子不可能不受到影响，但棘月却没有感知到手中的滑轮把手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垂在雾气中的锁链也纹丝不动，像是处于另一个空间一般，平静得没有一点变化。
棘月却无法像是笼子那般平静。
雾气的翻滚不仅是深渊中的变化，也有可怕的杂音从下面传了上来，每一个词语都对血精灵造成了冲击，这时候过分敏锐的感知反而成了阻碍，棘月觉得有什么似乎即将从自己身体里冲出来，将他变成另一种存在。
也多亏了血精灵是魔族和精灵的混血，对魔气污染的承受更高一些，否则换一只精灵或者人类在这里，分分钟就污化成了怪物。
纵使如此，棘月也没有放开手中的滑轮。
“放手——”
这时候深渊中的声音终于汇聚了棘月能听懂的词汇，深渊中的雾气也彻底卷了上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头颅，向着棘月压了下来，似乎一口就能将血精灵吞噬。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以松手！那家伙会生气的！”
棘月吼了回去。
没错，他绝不会（不敢）背叛安格尔的。
不是因为那半个血誓，也不是因为大笔的金钱，而是因为安格尔本身！
那个玩意比什么魔族，什么魔王恐怖太多了！哪怕安格尔让他去死，棘月也会去选择听令，因为他一点都不想要知道违背对方意志会遭遇什么。
棘月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眼看着那狰狞的头颅下一刻即将把他吞噬，棘月也巍然不动，而在翻滚的魔气真正碰到他的那一瞬间，魔气却彻底散开，吵闹的杂音也突然平息。
狰狞的巨大头颅定格在半空中，发出无声的挣扎。
它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痛苦变成了哀求再变成了绝望，然后支离破碎。
在雾气所形成的头颅消散后，深渊下也恢复了平静。
终于，从锁链的另一端传来了三下拉拽的感觉，这是安格尔和棘月所约好的，将他从深渊中拉拽上来的信号。
棘月不敢怠慢，他用几乎失去力气的手转动着轮盘，将笼子拉上来。
即使这样，他还保持了力道的均匀，以免笼子中的安格尔在乘坐过程中有任何不舒适的反应出现。
不过在笼子脱离雾气的那一瞬间，棘月的手还是松了一下，差点将笼子放下去。
笼子裡……那是什么鬼？！
大大的，黑黑的，黏糊糊的，满是眼睛的……
棘月确认道安格尔还在笼子里，安然无恙，就不敢多看的转开了视线，他觉得自己盯着笼子里那个玩意多一秒，自己就多一分要疯的可能性。
而且另一件让他觉得恐惧的事是，有那么一个物体塞满了笼子，棘月却没有感觉到滑轮组另一边的重量有任何变化。
似乎笼子里从头到尾只有安格尔一个人似的。
不过那笼子的重量真是安格尔的重量吗？
棘月放弃了思考。
反正这趟可怕的“钓鱼”终于到了尾声，棘月加快了扭动滑轮把手的速度，不久后，他听见了笼子落地的声音。
“小血，辛苦了。”安格尔招呼道。
他将那一团不可名状的物体从笼子里拖了出来，其中一个眼球从物体上滚落下来，骨碌碌的滚到了血精灵的面前，和棘月对上了目光。
棘月差点就跪了下去。
但他很快扭过了脑袋，装作要从眼球前逃走的样子，实际上却一把抓住了那个黏糊糊的眼球，将它递给了安格尔。
“这个……真的可以稳定天空泉？”棘月颤声问道。
他怎么都觉得这玩意会对天空泉造成污染的样子。
“魔力和计算力是过关的。”安格尔接过了那颗眼球，插进了那团东西里面。
不过他没有松开棘月的手，而是五指缠绕，低念了一声咒文。
顿时有红色的符文顺着棘月的手心向上蔓延，棘月感觉到了火烧般的炽热感觉，但因为这种刺痛，刚刚听见杂音的混乱，看见雾气头颅的恐惧，目睹不可直视之物的精神压力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安格尔仔细了检查了一番棘月的灵魂，确认没问题后，才松开了手。
“我们回去吧！”安格尔道。
他在找到了“祭品”后，觉得安心了很多。
反正该努力的已经努力了嘛，之后服务器要崩要卡那是自然现象，实在不行就只能全服补偿了，他安格尔世面见多了，才不怕呢！
安格尔拖着那团稀里哗啦的“祭品”，向着自己的飞行道具走去。
棘月没有立刻跟上，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深渊下平静的雾气。
呵呵，区区深渊。
这里果然只是安格尔老大的鱼塘吧？
*
安格尔和棘月从高空飞走，并没有理会下方正往深渊方向而去的一队马车。
那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的车队。
它有一百二十八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举着旗子开道，六十四位穿着银盔骑着白马的骑士作为护卫，还有三十二位穿着红色军装背着步枪的护卫拱卫在华丽马车的周围。
而在马车的车身上，有着一个由□□和紫罗兰构成的纹章。
那是代表皇家的标志。
此刻，中央帝国的皇太子，海德&#183;阿特维拉就位于这辆马车中。
只不过现在皇太子殿下正沉迷于某事，并无暇理会外面向导的滔滔不绝的介绍（彩虹屁）：
“再往前，就是恐怖的深渊了。”
“八十年前，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就是在这里用火炮军团击败了入侵的魔族，验证了并不需要法师的帮忙，无天赋者也可以打败魔族，从而开启了‘无魔时代’！”
“随后，人类王国有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听着向导的声音，马车中另一位存在却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殿下…海德殿下，您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吧？”苏小姐涨红了脸说道。
苏小姐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可人儿。
她并不是多么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儿，但属于让人觉得越看越着迷的类型，尤其是一双眼睛，里面似乎有整个星海，让人对上了目光就不忍心离开视线。
此刻苏小姐正用她那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看着皇子殿下，娇声说道：“既然都到了这里，就要好好看看被皇帝陛下封印的深渊是什么样子的才对啊！”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就是荒凉的边境！”
“可是……”苏小姐可爱的鼓起了小脸，“既然殿下没有兴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你之前不是很好奇吗？我当然要满足你的愿望……该死又断网了！”
海德皇子用力会动了手中的魔杖两下，想要丢开，又不死心的举起来，想要接收到虚无的魔力网络。
苏小姐：……
这个参观是早就计划好的。
不过流程和皇子殿下原本的想法不同。
海德皇子本来准备亲自跟苏小姐讲解自己父亲的伟大功绩，收获可人儿的惊叹和赞扬的，但从他进入塞西里亚城开始，就开始沉迷魔力网络中的小游戏了。
如果不是魔法少女的魔杖有外接网络的效果，苏小姐甚至怀疑这趟行程会不会取消。
但眼下到这里似乎也不能继续的样子。
因为魔杖的联网范围也是非常有限的，并不能真正离开塞西里亚城太远，只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好了一阵子，现在好像又不行了。
苏小姐很无语的看着皇子殿下拿着魔杖作法的样子，好容易才挤出笑容。
“不过，海德殿下，您都到了塞西里亚城，却陪我来深渊这儿好吗？您应该先去见见您的未婚妻吧？”
“没必要那么急着去罗伊家！说到底，那个婚约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皇太子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网，终于死了心。
他终于有心思理会眼前的可人儿了：“那家的小丫头才十来岁，我才没有那么变态的喜好，你大可不必吃醋。”皇子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苏小姐：冷漠.jpg
你放下手中的魔杖，会更加像样一些。
“我才不是吃醋，”苏小姐叹息道，“只是罗伊家现在和建造魔网的炼金工坊走得很近，听说您的未婚妻不仅在她的学校建造了魔力基站，甚至还在魔力基站前，就已经在魔法齿轮下了订单，资助了游戏室，买了限定游戏，不知道是不是背叛了她原来的立场。”
“哼，那是罗伊家一贯的花招，他们总是两头下注。”海德皇子不屑的说道。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等一下？游戏室？限定游戏？比魔网上那些有趣吗？”
苏小姐：……呵呵。

第55章 花骨朵
安格尔回到塞西里亚城，没有先回工坊，而是带着血精灵直接飞到了云端上。
这也是棘月第一次进入天空泉的内部。
棘月发现这口天空泉在下方看着像是一颗倒立的树木，但实际靠近来看，它是一座由无数房间组成的空中城市。
这些房间也是莹白色的，像是积木一样，拼搭在一起，构成了树木的主观和枝干。
而沿着主干向上，云端的上面，是一个广阔的平台，无数的根脉像是森林一样生长着，在最密集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上面显示着塞西里亚的街道。
一群符文师正聚集在水晶球下。
这半年里，在安格尔的努力下，已经接收了学园之城符文专业的这一届所有学生，并用优惠条件吸引到了若干前几届的毕业生，符文师的数目扩大到了二百五十八人。
这些员工正忙碌的抄写着符文，并且在完成一个句子的时候，就拿起连接着水晶球的水烟嘴抽上一口，既为天空泉贡献了算力，又保持了头脑的清醒。
事实上，不少人这些日子都住在天空泉上了。
安格尔甚至在考虑将天空泉内部的房间改造几间宿舍出来。
棘月看了忍不住摇头。
“这也太极限了。老大，你没被吸血鬼咬过吧？”
“就算我被吸血鬼咬过，你觉得区区吸血鬼能影响到我什么吗？”
“也对，你比吸血鬼残酷多了。”棘月赞同道，然后脸上直接被安格尔敲了一拳。
安格尔并没有打搅那群符文师，他拖着那团稀里哗啦的东西走到水晶球前，将它直接往水晶裡塞。
那团玩意竟然还是活着的，祂再度叽里咕噜的挣扎起来，眼球掉了一地。
棘月很努力的看向其他方向，不去看那个可怕的场景。
而明明老板在做那么极限的事情，员工们却几乎没有受到干扰。
事实上，这里的员工并没有看见安格尔和棘月的到来，他们当然也没有看见安格尔手中拖着那恐怖的物体。
不过看不见是好事啊，棘月也想要看不见听不见。
棘月如此想着，观察着这群符文师，发现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感知的。
比如靠着某个树根下，不知为何没有干活的羊角少年，他从一开始盯着安格尔的方向，但目光非常虚无，说不好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还有符文师中长得最漂亮的那只少年，他转头看了水晶球好几眼，一脸疑惑，应该是感知到了什么，却没有办法感知得很清楚；
反应最大的是被安格尔收养的小女孩，她从安格尔到来开始，就在瑟瑟发抖。
嗯，看见同类那个下场，害怕是应该的。
棘月如此想道。
*
魔神杰利确实在害怕。
非常害怕。
祂害怕得并不是同类被抓来做祭品——那玩意才不是祂的同类呢！等杰利大魔神本体降临的时候，那个玩意也就只能是魔神军团的军团长之类的存在。
杰利害怕的是安格尔那个漫不经心的神情。
祂在上一次降临的时候，看过类似的存在。
虽然那个人类看起来要高冷很多，气质完全不同，力量层级也不同，对方拥有能够击碎位面的能量层级，可处理起生命那个冷漠的态度，是完全一样的！
话说，一个中阶法师是怎么抓到那个那玩意，还满不在乎的进行处理的？
杰利奇怪的想道。
作为“知识”的一部分，杰利知道人类将自己能够控制的魔力分为了低阶，中阶，高阶，但在魔神来说，就像是看见蚂蚁将自己按力气大小分为了“能举起10克蟑螂的低阶战士”“能拖动50克糖果的中阶战士”“能咬死100克雏鸟的超级战士”“超过100克就是无限之力量”一样可笑。
所以在杰利看来，安格尔其实和恩丽丝是没有区别的。
人类也大多没有区别的。
可这样一只蚂蚁突然可以很轻松的杀掉自己家的狗，那就非常恐怖了。
他到底从哪里获得的力量？
难道他就是上次将自己封印的那个人？！
不可能吧？上次那个人的能量层级已经即将超过人类层面，濒临临界点了？如果对方继续在这个位面活了上万年，他的重量能轻易导致这个位面崩塌。
——魔神也是这样，所以他不能亲自降临，而是使用投影。
所以，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魔神用看恐怖片的心态透过恩丽丝的眼睛，看着一只凶恶的蚂蚁将一条狗塞进了焚化炉，然后大摇大摆的向着自己走过来。
老天！这蚂蚁似乎长得也和上次那只有点像！
只见蚂蚁微笑道：“你对恩丽丝还有用，真是太好了呢！”
“我暂时不用拿你祭天了。”
嘤嘤，好可怕！
魔神瞬间收缩到了恩丽丝意识的最深处，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恩丽丝则眨了眨眼睛，明明她一直能看见安格尔，却像是这一刻才意识到了安格尔的存在，惊讶道：“安格尔先生，您怎么来了？”
恩丽丝的话语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其他符文师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安格尔的存在。
大家都精神一震。
——虽然安格尔算是慷慨的好老板，但还有比突然看见老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工位旁边更恐怖的事吗？……啊，班主任突然站在后门不算！
安格尔自己也是社畜过来的，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对员工工作心情造成影响，所以没有特别的事情，安格尔通常也不会随意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安抚的对其他人笑了笑：“没事，你们继续。我只是对服务器进行性能升级而已。”
“性能升级？”
银叶奇怪的看了一眼水晶球，他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水晶球那边传来了让他无法拒绝的威压感，似乎身体中本能的要去服从什么似的。
但伴随着安格尔出现，银叶很惊讶的发现刚刚那种让他不舒服的威压已经消失了，有一根新的蔓藤从水晶球下生长了出来，缠绕在水晶上，也因为这根蔓藤的存在，魔力的传输一下子加快了好几倍，以至于蔓藤上长出了原型的花骨朵来。
“这些花是……”
“数据冗余。”安格尔皱眉看了一点那些花朵。
用魔族扩容就是这点不好，不太干净。
或者说，不太兼容。
啧，这兆头不太好啊！
“银叶，不，你算了……”安格尔本想要吩咐他最能干的员工对此做些什么，但看了看银叶面前的符文，他又舍不得。
银叶现在已经升级成了符文部门的部长，也是效率最高的职员，让他去处理其他活实在太浪费了。
不仅仅是银叶，其他符文师也是如此。
安格尔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吃白饭的。
杰克。
这位末席先生在魔法齿轮待了大半年了，纯粹被当作安格尔的宠物白养着——猫咪们还要工作呢——好在魔法协会也知道杰克的水平，所以并不强求安格尔给他发工资，安格尔只要支出伙食费就行。
在年末这个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当口，终于连安格尔都不愿意放着他闲着了。
安格尔对黑羊招了招手：“杰克，有件很重要的事让你去做。”
“是？”
黑羊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
“玩家们”并不知道安格尔的烦恼，大家甚至将服务器的变化当做奇景观赏。
“爹地，你看！天空树的气根上长出花苞了！”
雪丽仰望着天空说道。
雪丽很在意天上的云端服务器——虽然她更喜欢叫它天空树——每次走在城里能看见云端服务器的地方，都忍不住仰头往上看去，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服务器的变化。
树冠太高了还看不太出来，但有细小的蔓藤沿着气根向下，开出了同款莹白色的花苞来，在晴空下的微风中，颤悠悠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真美。”
雷切先生立刻拿起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们真是够了，才到这里一天，就已经浪费了一卷胶卷了。”雷切太太没耐心的说道，“就不能拍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吗？”
雷切先生听见自己夫人那么说，立刻将镜头对准了对方。
“真的很美，亲爱的，你不照几张吗？”
“哼，瞎起劲。”雷切太太嘴里嫌弃道，但立刻左右看了看，寻找合适的风景。
她不得不承认，塞西里亚城的风景真的很美。
沉淀着满历史气息的魔法时代的建筑物配合着古老的街道，每一处都是不错的景色。
不用说雪丽这样的小姑娘，就是雷切太太从某条巷子中走过，都觉得自己穿越到了故事书中，成了魔法时代的冒险者。
这样的照片拿回去，“不经意的”给自己平时喝茶的太太团们展示一下……啧啧！
雷切太太为自己的想象勾起了嘴角。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位于三条道路夹杂的路口中间，临街的小店看起来像是从晶石中生长出来的，远处正好有一根云端服务器的气根垂了下来，刚长出的花苞微微摆动。
“好了，拍吧！”雷切太太抬起下巴。
雷切先生笑嘻嘻的正要按下快门，却见自己夫人不满意的看向了女儿那边。
“雪丽，你也过来！”
“不用了，妈咪，你自己就行了。”雪丽不满道。
她觉得她妈妈才烦呢，一路上就是拍拍拍，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拍照的。
雪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还没有找到线索呢！”
雪丽举起了手中的放大镜。
魔法少女的七道具之一：真相之镜。
虽然才来到塞西里亚城的第二天，但聪明的雪丽已经发现继承了塞西里亚的力量，通过魔法少女试验，成为魔法少女的办法。
那就是获得经验值（X）塞西里亚的认可！
她发现，如果去商店街热闹的地方玩游戏桌，可以获得塞西里亚认可；
直接去魔法齿轮炼金工坊打擂台，也可以获得认可；
购买塞西里亚城的气泡水和其他特色小吃，也有机会得到认可；
甚至只坐在旅馆中冥想，也可以获得认可。
总之“塞西里亚的认可”获取方式多种多样，任由游客们自己尝试。
即使不是雪丽这样的被邀请者，雷切夫妇也可以获得“认可”，用以获取一些特殊服务。
不过雪丽也发现，这些认可的数量是不一样的，冥想获得的认可最少，去炼金工坊打擂台消灭魔物得到的认可最多，但那个太需要技术了，以雪丽现在的魔力等级只能当观众，从现场捡一点认可碎片而已。
而要提高魔力等级的话，靠冥想太慢，游戏桌倒是比较快，可玩得时间太长，效率会变低，也会因为浪费太多钱，被妈妈阻止。
所以雪丽选择了另一种更快速获取认可的办法：
完成塞西里亚的任务。
所有游客在入住旅馆后，都会在旅馆里找到一张《魔法少女☆玛雅》圣地巡礼的地图，像是雪丽父母这样的普通游客大约照照相就满足了，但雪丽发现如果按照电影的流程使用道具的话，会在各个经典场景找到“塞西里亚的任务箱”，只要完成里面的委托，雪丽就可以得到相当数目的“认可值”，比一味的埋头游戏桌进行游戏要有效率。
眼下雪丽所在的就是蓝色的魔法少女莉莎加入队伍的地方。
莉莎在这里用“真相之镜”看穿了魔物的战斗方法，打倒了对方。
可雪丽用自己买来的周边看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她几乎想要不顾淑女形象的钻到草丛里去看看了。
她的母亲当然不可能让她那么做，甚至还想要抓她去拍照：
“雪丽！雪丽！”雷切太太恼怒的叫道，“别像是男孩子一样乱跑！”
眼看她几乎要亲自将女儿抓回来，雷切先生连忙劝住了她：“好了！反正是出来度假的，就让她自由一点吧！再说为什么总要拉着她，你一个人独美不好吗？”
“哼，你就惯着她吧！”
雷切太太不满的说道，总算被丈夫说服了。
只是没有了女儿这个“道具”，雷切太太怎么摆姿势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巷子一边建筑的橱窗正反射着她的身影，让她的违和感增加了好多倍。
雷切先生并不知道老婆的纠结，他咔擦按下了快门，完成了任务。
雷切先生是幸运的。
他应该庆幸数据时代还没有来临，所以无论他的拍照水平是什么样的，在照片没有真正洗出来之前，一切处于神秘的薛定谔状态，不至于招致老婆的不满——才怪！
“我觉得刚刚的背景不太好，是不是换个方向？”雷切夫人要求道。
雷切先生无奈的继续浪费着胶卷。
好在魔法之都虽然古老，但还是有地方卖胶卷的，他倒不用担心不够用。
在拍到第七张还是第八张的时候，雷切先生顿了顿。
“雪丽，我好像找到你要的东西了！”雷切先生说道。
“找到了？”雪丽惊讶道。
“对，你拿着放大镜对着那家糖果店的招牌看一看。”雷切先生说道。
放大镜并不是用来望远用的。
但对于魔法放大镜不通用。
雪丽举起她的放大镜，果然找到了她的任务，惊喜的几乎跳起来，然后又觉得不解：“可是，电影里莉莎明明是对着草丛方向战斗的啊！为什么在招牌上？”
因为那个魔物其实是莉莎的老师吧？
陪同女儿看了好几遍电影的雷切先生木然想道。
那位看似和蔼的先生经常从糖果店买糖果给孩子们，还愿意教授女孩子的莉莎物理学，似乎是个很好的人，但各种细节都说明那是个对孩子不怀好意的变态。
这也是剧情中唯一个没有揭露真实身份的魔物——虽然对大人们来说，利用教鞭和物理学方法攻击，已经足够明确了。
但到了这一层的暗示，雷切先生并不希望女儿知道。
他胡乱找了个理由：“也许塞西里亚女士也认为女孩子应该像是糖果一样甜甜的？”
“哼？”雪丽并不怎么认可这个原因。
只是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意义，雪丽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进行下一步了。
雪丽再次用放大镜确认了一遍招牌上的任务标志——那是一个符文。
不过和入住旅馆获得的符文相比，这个符文已经相当复杂了，没有一点魔力基础的人是无法完整将它画出来的。
可这难不倒我们未来的魔法少女。
“下弦月的塞西里亚，请给我智慧之力吧！”
她吟唱着莉莎战斗的咒语，集中注意力，在空气中画出了那个复杂的符文。
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在空中碎开。
这个符文落下的金粉在空气中形成了金色的影像，那是穿着侦探制服的雪丽，只是这套制服并不完整，只有上身的格子小披肩。
雪丽的面前也浮现了文字。
【恭喜你，破解了莉莎的难题，获得魔法少女的侦探制服&#183;披肩X1】
【请去红驯鹿商业街的裁缝店领取。】
“得到新服装了！”雪丽开心道。
她转头看向了父母：“我们去红驯鹿商业街吧？”
“嗯嗯，我看看，红驯鹿商业街……哎呀，还挺远啊！”雷切先生拿出地图看了看，然后担心的看了自己太太一眼。
他倒是无所谓，不过今天已经参观了一上午了，雷切太太早就在各种暗示自己的腿走粗了，鞋跟太高了之类的问题，要是再走那么远，她可以会发飙。
雷切太太却没有如同丈夫想象中那般不情愿。
她反而眼睛一亮。
“裁缝店吗！那是可以去看看！”
“？”
雷切先生不解的看向自己太太，他哪里知道，雷切太太在看见自己女儿的“变身影像”的时候，已经觉察到自己为什么怎么拍照都不对劲了。
是服装！
雷切太太这一身裙装跟雷切先生的照相机一样，都是为了这趟旅行特地买的，是榭思瑟最时髦的装束，只是走在那么有时代风格的道路上，就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雷切太太也是看见女儿换装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这一点。
果然要搭配魔法之都的，是略为古典的裙装吧！
雷切太太如此想道。
她无法拒绝的带着女儿向着红驯鹿商业街走去，尚且不知道自己荷包即将大失血的雷切先生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妻子身后。
*
红驯鹿街&#183;剪刀和顶针裁缝店。
哈娜坐在柜台后面，对着外面的街道叹了口气。
她本来计划和男朋友伦斯出去约会的，但今天出门的时候不太小心，被自己母亲，也就是这间裁缝店的老板娘给逮到了，只能守在店里。
可根本没人上门嘛！
这么老旧的店铺，除了熟悉的大爷大妈才会上门定做睡衣内衣什么的，根本不会有新客人来，其实就是那些大爷大妈也更喜欢榭思瑟来的新时装，以上门修补剪裁为多数，一边剪裁还要一边听他们叨咕“小心点，这是榭思瑟最新的款型，我女儿买回来送我的。”
……he，tui！
所以哈娜觉得旧式的缝纫店已经没有出路了，她承认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和来塞西里亚实习的伦斯交往，有一部分想要依靠对方离开这个过于古老的城市的念头，谁晓得对方竟然那么憨，不仅没有带她走，还自愿留在了塞西里亚，成了《东境日报》的菜鸟记者。
不过对方的行为似乎感动了自己的家人，哈娜觉察到母亲似乎没那么反对自己和伦斯结婚，甚至离开塞西里亚了——在一个月前。
但《魔法少女☆玛雅》上映以后，哈娜觉察到母亲似乎有些变化。
或者说，街上的老邻居们都有些变化。
他们忙忙碌碌的，将以前丢弃的生意又捡了起来，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哈娜却没有去看《魔法少女☆玛雅》。
明明电影院上映的每一部电影都会去看的，唯独这一部电影她拒绝了。
她总觉得去看了的话，自己会有什么东西被破碎掉。
尤其是听说电影的女主角和自己一样是裁缝店的女儿的时候。
这也是哈娜第一次憎恶起魔法齿轮来，她隐隐约约知道最近魔法之城的变化是因为那座炼金工坊的主人所造成的。
甚至连自己家裁缝店都受到了影响。
——比如说，自己店里的橱窗里，摆放着的是魔法时代的礼服，那根本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哈娜根本想不到还有人会想要它们，但母亲却听从那位炼金术士的要求，将它们再一次的放到了阳光下，说马上会有客人上门。
怎么会有客人呢？
哈娜不信的想道，像是回应她的想法一般，代表着客人到来的门铃响了起来。
哈娜惊讶的抬起头，看见一对穿着榭思瑟时髦服装的夫妇带着他们女儿从店外走了进来。

第56章 偷偷维护
“欢迎光临。”
哈娜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来。
她虽然向往着榭思瑟，但对于榭思瑟的客人并不热情。
在塞西里亚城偶尔会看见这样的旅客，他们很大一部分人是历史爱好者，为了缅怀历史而来，因此对魔法之都的建筑风格和居民生活都赞不绝口。
“一砖一瓦都沉淀着历史气息！”
“竟然还保留着那么古老的技艺吗？简直是文化遗产！”
“为什么要安装蒸汽管道，那些管道破坏了建筑本体，粗鲁又难看！真是太可惜了！”
甚至连她的男朋友伦斯一开始都是类似的口气。
哈娜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他们大多数是善意，真情实感的觉得惋惜。
但哈娜只觉得屈辱。
她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像是报纸上所提到榭思瑟的动物园一样，旅客们嘻嘻哈哈的跑来参观，觉得猴子就该是猴子，大象就该是大象，塞西里亚的一切只要保持原状让他们缅怀他们根本就没有体验过的魔法时代就好了，他们完全不会关心即使在魔法之都，魔法道具也是少数人的特权，如果没有蒸汽管道和水管，大多数平民要忍耐没有灯没有自来水没有煤气的生活。
现在这三位客人也差不多吧？
哈娜冷漠的想道。
其中那个穿着塞西里亚风格服装的白裙小少女却蹦跳着来到她面前，开心的说道：“小姐姐，我想要领取的我的侦探小披风。”
“领取侦探披风？”哈娜愣了愣。
回答哈娜疑问的，从店铺里面传来了类似野兽的咆哮声：
“那是合作项目的客人——你带去三号试衣镜前面——”
那是哈娜母亲的声音。
这位妇人总坐在店铺最里面的缝纫间里面，但如果客人们提出了哈娜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就会大声的吼起来，似乎店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似的。
但既然如此了，为什么不亲自看店呢？
哈娜在心底抱怨着，微笑着将目瞪口呆的少女领到了三号镜子前面。
这面镜子好像是魔法齿轮的人新装上的吧，上面还有奇怪的符文，不过哈娜研究了好几天，也没看出这面镜子有什么不同。
现在这个少女走在镜子面前，镜子里却倒映出一件披风来了。
“按照镜子的衣服给她定做一件——”哈娜的母亲吼叫道。
“是是是，我知道了。”哈娜抱怨道。
她从一边的衣架上拉下一块格子花纹的驼色布料来，披在了那少女身上，并且问道：“领子要什么样子的，和镜子裡一样吗？还是其他款型的？”
雪丽不明白哈娜是什么意思：“啊，要现做吗？”
那速度也太慢了吧？她今天还想要去其他地方呢。
只是对着哈娜并不友好的催促的视线，雪丽慌张答道：“我更喜欢立领的，像是大侦探史莱姆里面那个助手小姐的插画一样。”
啊……糟糕，一顺口就说了奇怪的东西。
万一裁缝小姐不知道怎么办？
雪丽担心的想道，却看见哈娜拿着针线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下，她的指尖像是在跳舞一般，非常漂亮的吸引了雪丽的视线，但当哈娜的动作停下来的时候，领子已经变成了雪丽想要的那个形状，丝毫不差。
“哇啊，这是魔法吗？”雪丽惊讶道。
“厉害，魔法之都每个人都会魔法？”雷切先生也拿着相机对准了那件小披风，有点遗憾没有将哈娜刚刚的动作拍下来。
“我如果是法师，怎么可能来做这种工作？”哈娜嗤笑道。
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服务态度会给客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印象。
哈娜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有魔法的是衣料部分，用魔法时代的来说，每一样材料都是活的，工匠们必须学会怎么指挥它们……”
“也就是说，你并不用一针一针去缝？魔法真轻松啊！”雷切太太道。
哈娜脑门上的青筋一下子冒了出来：“现在这件虽然不用一针一针去缝，但缝制魔法衣物，裁缝的手艺取决于她的功底！并不是说一生下就会的！”
魔法是这样的。
天赋很重要，但努力更重要——就比如说恩丽丝和银叶，他们的天赋程度是一样，但就云端服务器的算力而言，银叶可以比恩丽丝提供的计算力更多，是因为他学过的数学知识比恩丽丝多，所以更能派上用场。如果脑子裡空空的，一个公式也没有，那天赋再好也没用。
哈娜的缝纫技术也是如此。
她能够现在能够使用魔法材料进行缝纫，是必须老老实实将缝纫计算锻炼到高级，才可以做到的，如果手艺太低，缝纫失败的概率也就越高，有时候那些格外挑剔的魔法材料甚至会对裁缝进行选择，拒绝手艺太差的人缝纫自己。
哈娜小时候练习针线练习得想哭，她因此才对那些据说所有人都可以操作，而且生产出来的衣服都质量相符的机器向往不已。
可雷切太太并不理会哈娜的诉苦。
——一个裁缝的是不是真的辛苦，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雷切太太说完那句话后，就在店里巡视起来，最后目光被一件第三纪元的魔法礼服给牢牢吸引住了。
雷切太太记得自己上次去参加某位王都贵族的舞会的时候，女主人就穿了类似的礼服。
当然，那件礼服并不是真正的第三纪元的礼服，而是改良过的。
“这件给我试试。”雷切太太说道。
哈娜瞄了一眼：“很贵，三百银。”
这套礼服就是拿来做门面的，否则怎么会从第三纪元放到现在。
“我要试试。”雷切太太却要求道。
“老婆？你确定要买？”
哈娜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雷切先生却悚然一惊。
雷切太太盯着自己丈夫：“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雷切先生缩了。
哈娜看这对夫妻达成了协议，只好动身将模特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想要试穿。
以前其他客人购买的也是顶多一百年以前魔法时代晚期的衣服，难道这一家子是狂热的考古爱好者？
哈娜奇怪的看了雷切太太一眼，觉得对方不像。
她却不知道雷切太太心中精明的计算过了。
三百银对于她的日常消费来说是贵了一点，但如果作为参加上流舞会的礼服来说，那又不是特别贵了，尤其是雷切先生的工作到了一个关键时期，最近这类舞会邀请多了起来，只要仿照王都贵族的打扮参加几次舞会，给那些上流人士留下品味足够时髦的印象的话，日后雷切先生的工作会好展开很多。
只是那样的礼服在榭思瑟定做的话，要三金以上，差不多和一栋房子价值相当了。
那并不是雷切太太可以承受的消费。
现在在塞西里亚看见类似的服装，雷切太太觉得自己真是捡了宝，而且还是真正的魔法礼服，这个是另一个可以炫耀的点。
不过，就算这样，三百银真的很贵啊……
自己平时的礼服可以买五六件了。
雷切太太心中流血的想道，再看镜子中的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变得愈加严厉。
“这条腰带土死了，给我改成更细的款式的，要今年榭思瑟的春季服装发布会上那种，”雷切太太要求道。
“可是，这样改了就不是第三纪元的风格了。”哈娜说道。
“怎么不是了！？我看王都的贵族都那么穿！还是说你吹嘘的魔法服装也就那么几种固定的古老款式？”雷切太太说道。
“……你不要后悔就好。”哈娜勾起了嘴角。
雷切太太才不会后悔呢！
她本来就对什么第三纪元没兴趣，她要的是时髦！是流行！
雷切太太对比着心目中的那位贵妇人的礼服，向哈娜要求道：
“让你改，改就是了！”
“对了，领子也要放低一些，这么密不透风的好老气。”
“花边少一点，现在榭思瑟走得是简洁风，这么多花边好土啊！”
“还有……”
雷切太太对哈娜猛一顿操作，最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衣服好像也太像是那位贵妇人了，要是被误会成故意模仿就不好了，她要的是风格，不是抄袭。
“你还是将它还原道粗腰带那版吧？现在这种太没特色了，我要的是微调，不是现在那么面目全非。”雷切太太嫌弃道，“话说你到底行不行？明明《魔法少女》里服装设计都挺经典的，到了塞西里亚本地反而那么糟糕！真是乡下人，眼光真的好差劲哦！”
*
半个小时后，雷切一家走出了裁缝店，哈娜一脸铁青的冲进了卧室，换上了外出的服装。
哈娜母亲见状叫道：“你又要逃走吗——”
“谁要逃了！我去找伦斯，让他给我收集那个见鬼的服装发布会的资料！第三纪元的复古流行是鬼什么鬼玩意？啊，还有《魔法少女》的电影票！”哈娜吼叫了回去：“X的！我就不相信了！我会设计不出来让那种婆娘闭嘴的衣服！我的眼光哪里差劲了！”
这时候的哈娜并不知道，像是雷切太太这样的客人只是个开始，接着会越来越多。
充斥她的整个冬天。
以及大设计师哈娜的整个未来。
*
雷切一家并不知道哈娜的反应，也不在乎。
除了雷切先生的钱包和心灵觉得有些寒冷以外，雷切家的两位女士都很满意。
雷切夫人除了那件礼服，又买了几件常服，给雪丽也定做了好几件母女装，还有和她的小披风相配的小配饰，最后她们没忘记给雷切先生也定做了一套礼服，顿时一家子像是从第三纪元穿越过来的，比当地居民还要更合适塞西里亚的街道了。
“别说！魔法定做的速度真的挺快的，缝纫技术也好，没有缺针少线的地方，能够展示裁缝的最佳水平。”雷切太太赞不绝口道，和在裁缝店里挑剔的态度仿若两人，就是说的话依然能让哈娜吐血：“就是品味老土了一点。”
雷切父女早就习惯自己夫人（妈咪）在买东西的时候和买完东西以后反差极大的表现了。
雷切先生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想——”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雷切太太不等雪丽开口，就要求道，“今天走了一天，我已经很累了，而且也差不多是下午茶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精致的榭思瑟人，早餐午餐可以不吃，但下午茶不能不吃。
雷切父女并没有意见。
雷切先生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很快找到了目标：“那么我们去这条巷子旁边广场的露天餐厅怎么样？那里提供一种美容的魔法花草茶。”
“你看着办吧！”雷切太太矜持的点了点头。
在经历了裁缝店的服务以后，雷切太太对魔法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
她觉得魔法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嘛！
（哈娜：一种植物！）
雪丽踮起脚凑到了雷切先生附近，她却没有放弃一开始的想法：“爹地爹地，这个广场的对面有一座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雕像，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
“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是绞杀魔族那位，不是你喜欢的电影里那个美丽的魔女哦！”
这孩子什么时候对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感兴趣起来了？
雷切先生想道，然后身体一僵。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来到魔法之都的路途上经过的那个小站，当时遇到的企图诱拐自己女儿的小白脸（雷切先生视角）提起过大魔法师的雕像。
难道女儿没有忘记？！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看看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嘛！”雪丽无辜的看着老父亲痛心的表情，眨着大眼睛说道，“都来了塞西里亚城，不去见见塞西里亚先生怎么行？”
“呵呵……”雷切先生表示乖女儿也学会说谎了！
可雷切先生没想到让他更加吐血的在后面。
就在雷切一家走出了巷子，就要经过广场的时候，突然有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那边的魔法少女，可以请你等一等吗？”
雪丽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循声望去，然后发出了“呀啊”的小声尖叫。
“是王子殿下！”她痴迷的看着对方说道。
所谓的“王子”是《魔法少女☆玛雅》中玛雅暗恋的对象。
这个角色连大名都没有，因为是全校女生梦中的王子，所以就被称为了“王子”，同时也可能是导致不少人黑化成魔物的原因，至少雷切先生看过不下十篇文章分析这个“王子”在某些魔物暴走的关键场合出现的分析文章。
在大人角度来说，这是个没啥存在感硬要说还有点不讨喜的角色。
对于小女孩来说，帅就完事了。
长得很帅，穿着很帅，说话很帅，安慰女主角的行为也很帅，和自己班上那些流鼻涕只会捣乱的男孩子是两种生物。
于是这位出场没几次的“王子”在小女孩中人气依然相当高。
雷切先生无法理解这种小女孩的喜好，他怀疑而审视的看着对方，古怪道：
“不，那个王子没长角吧？”
虽然华丽的服装是一模一样没错，但电影中的王子是个纯粹的人类，并没有长出恶魔般狰狞的双角，头发也是灿烂的金色，而不是现在暗沉的黑色。
这对雪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对啊，他长了角！看起来更像是魔物的王子了，好帅哦！”
“可你不是一直不承认王子和魔物有关吗？”雷切先生提醒女儿，“还撕了我的报纸！”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了。”
“……”
雷切先生无语的看着女儿，并没有阻止那位“魔族王子”的靠近。
雷切先生觉得这是一种街头表演。
大概也是给拥有“塞西里亚的招待券”的女孩子们的特殊服务吧！
不过既然是服务，不干脆找一些金发帅哥更合适吗？这样搞个黑发也太半调子了。
雷切先生挑剔的想道。
而“王子”也比他想象得更不敬业，走近了才注意到，这位“王子”手里竟然还有小抄。
“善良的少女啊！多亏了你的努力，城市中的状况正好好转，但也让人担心你的安危，”“王子”一边光明正大的看着小抄，一边捧读道，“如果可以的话，能让卑微的我碰触你吗？指尖就好……我想要转达塞西里亚的祝福。”
“好，好的！”雪丽通红了脸，颤抖的伸出手去。
雷切先生眼神犀利起来。
他决定跟城市的活动委员会投诉，不管他们预备了怎样的回馈粉丝的表演，让陌生男人冒昧要求握手也太失礼了！
他宝贝女儿的手是随便哪个野男人可以碰的吗？
如果不是担心雪丽会因此生气，他现在就想要把这家伙赶走。
雷切先生正在脑海中抗议，却看见帅气的“王子”略过了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妻子，走到了他的面前，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噫？！”雪丽惊叫了起来。
“王子”却没有理会少女的惊叫，他用深邃的眼神注视着有点胖还有点秃的雷切先生，深情的说道：“祝福你，在塞西里亚玩得愉快。”
这么说完，“王子”又用力握了一下雷切先生的手，才松口。
他退后了两步，优雅的对雷切一家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转身消失在了人群裡。
大概直面那张帅脸的冲击太大，雷切先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却发现女儿含泪看着自己：“太狡猾了，爹地！”
“不是，我没有……”雷切先生艰难道，他陷入了不小心将女儿珍藏的蛋糕当做宵夜吃掉的无法辩驳的状态当中。
但这次真的不是他的错啊！
是那个“演员”太不敬业了！怎么会把中年人当作小女孩的！
可雪丽并不想听解释，她只控诉道：“明明我才是魔法少女的！”
“不是我的错……”雷切先生求助的看向了自己太太，“这是个误会，对吧？”
“对啊，太狡猾了。”雷切太太说道。
“哎？”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和小帅哥握手，”雷切太太指控道，“如果觉得握小淑女的手不礼貌的话，明明我这种已经结婚的妇人不是更合适的吗？为什么是你？”
“亲，亲爱的？！”
雷切先生顿时陷入了苦战中，最后他不得不买了红丝绒蛋糕才将两位祖宗安抚下来。
至于塞西里亚的雕像？
它已经不存在于任何人脑海中了。
*
炼金工坊&#183;魔法齿轮：
“回来了？”
安格尔看着长着黑色羊角的少年从门外进来，笑着将自己面前的红丝绒蛋糕切了一半，递到了对方面前：“已经将‘塞西里亚的祝福’送给所有客人了？”
不过那是“工坊主人安格尔&#183;塞西里亚的祝福”，而不是“魅惑之女塞西里亚”的祝福。
安格尔觉得艾伦将魔法少女的根源设定为“塞西里亚”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他顶着这个和他一样的名字，要对客人们的“游戏玩法”进行调整就容易多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完成了版本维护，还不用给停服补偿。
不愧是我。
安格尔超得意的。
黑羊则默默点了点头，先接过了蛋糕，在用优雅而迅速的动作吃完了这份食物以后，他才记得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
“公爵之女的回礼，”杰克用最少的单词说道，“她很遗憾。”
现在的杰克已经不会像是当初那么饥饿了，但那段生涯似乎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杰克依然会将送到嘴边的食物优先吃掉，并且用尽量少的语言说话。
这次“版本更新”，安格尔还不得不给杰克准备了“小抄”。
好在这并不影响和安格尔的交流：“蕾西菲娅大小姐？她是遗憾我将礼物先送过去了，没准备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按照正规的礼仪传统，如果安格尔准备去参加蕾西菲娅的生日宴会的话，他会在那一天带着礼物前往，只有有事情不能去的情况下，才会先送礼物过去。
黑羊点了点头。
这次他在传达“版本更新”的信息的同时，也去了蕾西菲娅大小姐家里，顺便将安格尔许诺给对方准备的礼物带了过去。
蕾西菲娅就是对此表示遗憾。
但安格尔一点都不遗憾，他觉得自己的服务已经到位了。
“别开玩笑了，让我去参加那种贵族舞会，是想要谋杀我吗？”社恐十级的黑袍抱怨说道，他无法理解某些人对舞会的热情，更从来就没准备过去参加任何舞会！

第57章 压力测试
对于贵族们来说，舞会却是再重要不过的社交行为。
秋狩结束，来自北边的风带来了冬精灵的第一声歌声开始，人类王国的贵族们就进入了独属于他们的社交季，他们会在整个冬天持续不断的举办各种舞会，直到第二年的四月。
在塞西里亚，不，在整个东境区域，最高规格的当属大公爵罗伊家为了长女蕾西菲娅所举办的庆生舞会，所有名媛淑女们都等待着收到公爵家大小姐的邀请函，尤其是今年大小姐的未婚夫皇太子殿下也来到了塞西里亚城，还带来众多王都的贵族子弟，更加深众人的期待。
令人哗然的是，皇太子到达魔法之都后，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拜访公爵府，甚至连续无视了公爵之女蕾西菲娅的邀请，和另一位小姐亲昵的去了深渊巡视。
这让各种谣言四起。
“果然只是罗伊家一头热啊！这个婚约。”
“皇太子殿下似乎不怎么看得上来自偏僻东境的未婚妻呢！”
“是不是来自皇帝陛下的暗示？”
乱七八糟的八卦谣言伴随着舞会流传开来，一些风声甚至流传到了公爵家。
罗伊家的继承人，路西尼&#183;罗伊听闻后，匆匆的从走廊上走过。
这位未来的公爵今年才不过九岁，他长着一头微卷的金色头发，圆圆的脸蛋，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像是天使的化身，连每一根睫毛都长得让人怜爱不已。
可惜他不过走路稍快写，情绪略为激动，整个小脸就呈现出不自然的弥红色，看起来似乎天生就有不足之症的样子。
他身后的女仆见状焦急道：“少爷，请您慢一点！走太快对身体不好。”
路西尼并不理会女仆的担心，他一直走到姐姐蕾西菲娅卧室偏厅的门口，才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平缓呼吸，然后敲了敲门。
蕾西菲娅正在决定生日当天的穿着。
这是一件很繁琐的工程，根据惯例，每年生日宴会的时候，蕾西菲娅会根据场合不同更换两套常服三套礼服，每一套的细节都不能马虎，而且伴随着年龄增加，社交界会对蕾西菲娅的穿着愈加严苛，等她到了十六岁正式进入社交界，作为公爵之女，她的服装不是仅仅符合潮流就可以了，还要给下一年名媛淑女的穿着作为指标才行。
蕾西菲娅倒不讨厌这个。
不如说，她往年将挑选礼服当作了漫长冬季打发时间的方法。
现在大小姐也懒懒的靠在躺椅中，看着几个和她身材相仿的女仆不停更换着服装，旁边自有服装顾问根据大小姐的意思指挥裁缝进行调整。
“再多加几条花边……第三纪元的流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时尚界却没有腻的意思，明年会复古的更厉害！我们不如再大胆一点。”
“再说蕾西菲娅大小姐也更合适夸张华丽的打扮，不管多么华丽都镇得住——”
蕾西菲娅冷眼旁观服装顾问的表演，听见敲门声才注意到弟弟的到来。
“路西尼，你怎么过来了。”蕾西菲娅露出了微笑，“而且脸怎么那么红？”
立刻有女仆上前接过小少爷的披风，给他裹上了软绵绵的毯子，将他安置在蕾西菲娅身边的座位上，并且送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可可奶，像是伺候蕾西菲娅养的狗崽似的。
路西尼少爷习惯了这样的对待，没有任何反抗。
他捧着热乎乎的杯子，焦急的看向了蕾西菲娅：“……姐姐，你还在邀请皇太子参加茶会吗？！”
听到“皇太子”这个词，在场的女仆们就知道这对姐弟要谈正事，她们带着服装顾问和裁缝退下，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女仆留了下来。
蕾西菲娅玩弄着手中一副精美的手持式珠宝眼镜，懒洋洋道：“为什么不邀请海德殿下？他可是我的未婚夫。”
路西尼的脸涨得更红了：“可，可是，他们说得可难听了！说堂堂公爵家的女儿，倒贴什么的，皇子根本不想要和您结婚什么的！”
“所以你也来劝你的姐姐不要那么丢脸了？”蕾西菲娅问道。
“当然不是！……咳咳咳咳！”
路西尼激动的想要站起来，但随即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看起来要将肝肺咳出来的样子。
“你别激动！”蕾西菲娅急忙按住了弟弟的身体。
路西尼的贴身女仆慌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物，给自家少爷灌了下去，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终于停止。
路西尼却顾不上其他，只勾住了蕾西菲娅的袖子，红着眼圈说道：“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咳……我是说，你不用那么委屈自己的……”
蕾西菲娅见状暗中叹息了一声。
父亲大人总说她太天真，蕾西菲娅却觉得自己这弟弟才真是要命。
不过也不能怪路西尼。
这孩子早产，身体本来就不好，外祖家以此为借口，拒绝让公爵夫人返回东境，并且将这个公爵家的继承人压在了王都整整七年，实际上就是公爵家在王都的人质。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培养这位公爵的继承人的，路西尼不仅身体不好，性格也软软的，非常纤细敏感，容易受到别人影响，很容易就会妥协。
“我没觉得委屈自己啊！”蕾西菲娅说道，“以东境公爵之女的身份，这个国家只有皇太子殿下可以配得上我吧！”
“可是，婚姻不仅仅是身份……”
“身份非常重要！”如果父亲大人不是为了追求“真爱”，硬要迎娶一个小男爵的女儿当妻子，怎么会沦落到现在屡屡被外祖家拖后腿，连自己儿子都无法亲自抚养的地步？！
蕾西菲娅冷声道。
蕾西菲娅是祖母带大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父母的“真爱”有任何值得赞许的地方，甚至公开看不起那个实际上被皇族控制了的外祖家，觉得对方太小家子气，明明都抱上了公爵家的大腿，还对皇族惟命是从，活该扶不起来。
路西尼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可是皇太子殿下不喜欢你，你何必自讨没趣……”
才九岁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反对外祖家和皇族走得太近，又一边要将姐姐嫁给皇太子，他甚至不明白他和母亲一直停留在王都是被当作了人质。
这一切对于小孩子来说太复杂了。
路西尼还停留在“我喜欢你，所以我跟你玩，你讨厌我，不跟你玩”这个阶段。
但蕾西菲娅并不会教育路西尼。
甚至在蕾西菲娅看来，路西尼说的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可我是罗伊家的女儿啊！他不喜欢我，就可以不跟我结婚了吗？”
“那样不会幸福的。”
“呵呵呵呵，堂堂公爵之女的幸福，可不是由一个男人就可以决定！”蕾西菲娅自信道。
路西尼仰视着姐姐的脸孔，他不明白自己姐姐哪里来的自信。
蕾西菲娅看了小狗般的弟弟一眼，知道对方没有听懂。
她将弟弟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带到了镜子前。
在这个偏厅里，有好几面巨大的全身镜，给蕾西菲娅挑选礼服用的。
蕾西菲娅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手持眼镜放到了路西尼的面前。
“好了，你先看看这个吧！”蕾西菲娅说道。
路西尼一脸疑惑，他一开始不明白蕾西菲娅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视线透过眼镜落在了镜子上面的时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镜子里倒映着蕾西菲娅和路西尼的身影，那是当然的，不过透过蕾西菲娅的手持眼镜，路西尼却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和美艳的妇人站在镜子前面。
青年相貌秀丽，五官和路西尼一模一样，苍白的脸上也透着不健康的红色，俨然是长大后的路西尼，只是由于对方颀长的身高，路西尼还有点不敢确认；
但那位美艳的女性就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了。
不说那傲慢的用俯视角度看人的眼神，就是那头坚固的像是不会变形的螺旋卷的金发，全帝国应该找不出来第二个人来。
“那是姐姐……和我？”路西尼犹豫的问道。
“这是未来的王后和罗伊公爵！”
蕾西菲娅抬起下巴，骄傲的宣布道。
她珍惜的捧着手中的眼镜：“这副眼镜是魔法齿轮的黑袍主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副可以看见未来的眼镜！”
“准确的说，是可以看见‘理想的未来’的眼镜。”黑羊当时读着手里的小抄说道，“它反映了你所希望得到的未来，但未来并不是确定的，所以它有一部分是虚假的；但这也是根据你现在所拥有的潜质努力之后，可以得到的未来，所以它也是真实的。端看你怎么选择！”
哼哼，那还要选择吗？
蕾西菲娅想要达到的未来，哪里有失败的道理！
这副眼镜反应的就是未来！
蕾西菲娅这样想着，也是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的：“看吧！未来是已经决定好的！无法更改！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皇太子真的在结婚后对我不好，成为罗伊公爵的你，还没有力量守护你的姐姐吗？”
“我……”路西尼犹豫道。
他在今天以前，是完全没有这个自信的。
因为无论皇帝陛下，王都的贵族，自己的母亲外祖，甚至罗伊公爵本人都说他并不像是罗伊公爵，而更像是母亲，担心他能不能继承公爵的位置。
路西尼自己也觉得比起自己，骄傲的姐姐似乎都更合适一些。
可是透过这副“可以看见未来的眼镜”，看着“未来的自己”，路西尼却说不出这话来了。
他既然可以长得比姐姐还要高大，那么当然可以守护自己的姐姐……吧？
小小的路西尼握紧了拳头。
他模仿着父亲的样子说道：“我们罗伊家，是不会让家里人有半点委屈的！”
“呼呼，这才是我的弟弟嘛！”蕾西菲娅亲昵的整理了一下路西尼的鬓发。
路西尼不好意思的露出了微笑。
蕾西菲娅见这个话题彻底被转移了重点，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刚刚从哪里过来？穿得这样薄，我以为你今天下午要跟着父亲学习的。”
“嗯，我之前在父亲的书房裡，但有几位王都的客人过来拜访……”路西尼想起了之前听见的话，还是有些意难平。
蕾西菲娅则看了身后的女仆一眼。
那女仆立刻就转身出去了，她会在不久后将客人的名单交到蕾西菲娅的手中。
路西尼并没有注意到女仆的动作，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但如果劝说父亲取消婚约，还是取消比较好吧，整个王都的人都知道皇太子殿下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姐姐就算嫁不出去，我也可以养你的！”
这是这个世界最不可信的话。
连现任罗伊公爵这么说的时候都不可信，更何况是你？
蕾西菲娅敷衍的笑道：“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好好和父亲谈谈的——”
“砰！”
在蕾西菲娅那么说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礼花的声音。
路西尼被吓了一跳，转头向着外面看去。
“——对了，”蕾西菲娅借机转移了话题，“从今天开始，魔法齿轮要开始圣灵狂欢的预演了呢！”
“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这么说着，牵着弟弟的手往外面走去。
*
“第一次压力测试开始。”
云端上，一群符文师们紧张的注视着上方的水晶球。
黑色的夜空下，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倒映着整个城市的风景。
安格尔宣布道：“首先，清除冗余数据！”
最前列的符文师举起了法杖，输送魔力。
于是云端下顿时传来了礼花的声响，但炸开的并不是火药的光芒，而是天空树气根上的花骨朵儿，它们像是爆炸一般的绽放开来，莹白色的花瓣宛如雪花一般的落下。
安格尔接着宣布：“开始运行‘游行’程序！”
众多符文师整齐划一的伸出手，金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从他们手心里冒出来，形成金色的圆环，围绕着水晶球转动着。
而透过水晶球上的影像，可以清楚的看见在雪白的花瓣雨中，长着冰晶翅膀的小妖精冒了出来，它们呈现半透明状态，可爱的互相张望着，陆续向着主街道飞去。
这样的小精灵越来越少，逐渐汇集成了精灵的队伍，吸引了人们的围观。
符文师们却无法因为这美丽可爱的影像而高兴，其中几个紧张的看着面前的面板。
“影像显示正常！”
“魔力传输正常！”
“储存区容量正常——”
“很好！”安格尔道，“尝试载入用户数据——”
伴随着安格尔的声音，水晶球上显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影像，大多数是小女孩，她们正一脸兴奋的看着天空。
“互动模块正常！”
“运行情况正常！”
“数据处理——哎？”
银叶的声音让安格尔心头一紧，他担心的看向了对方：“数据处理出问题了吗？”
“不，是好事，”银叶奇怪的说道，“数据处理量竟然比预计中的加大了！”
“这可不见得是好事，”安格尔皱起了眉毛，“任何不合理的改变都可能造成无法预计的BUG，有办法查出什么原因导致的数据处理量变大吗？”
“啊，抱歉，我看看。”银叶慌张说道。
他查询了符文功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是客人们的算力比预计中的提高，尤其是这几个用户。”
银叶调整了手中的符文面板，水晶球上倒映出了几张脸孔。
他们或者年轻，或者苍老，或者英俊，或者丑陋，或者肥胖，或者干瘦，要说有什么共同的特征的话，那就是：
微秃。
真正的魔法少女可不会秃头的。
安格尔看着水晶球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看向了黑羊。
“我记得我让你去找拿了招待券的用户？”安格尔说道。
“我看见，算力高的。”黑羊道。
“我是要拿了招待券的。”安格尔第二次说道。
“我看见，你想要，算力高的。”黑羊第二次说道。
但中间加了三个字，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啊，原来是我想要的啊！那就无所谓了，”安格尔转头道，“我们继续——”
“无所谓个鬼啊！”秘银一爪子拍在了安格尔的脸上。
“你怎么当老板的，下达命令的时候就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把奇怪的私欲混进去！”黑猫冲着工坊裡最不靠谱的两只训话道，“还有你！执行命令的时候，按照老板嘴上吩咐的去做就好了！不要去看他的内心！话说你什么时候增加了可以看透人心的技能的？”
“……一开始。”黑羊说道。
“这个技能别对着别人用！就你这个工作态度，这个月的工资……对了，你本来就没工资哦……那么这个月的下午茶没有了！”
秘银喵喵喵的大叫道。
在黑猫大主管开始训话的时候，其他人自然无法插嘴。
银叶苦笑着向着那边看去，正好和杰克漆黑的眼神对上目光，银叶愣了愣，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我们继续！”
银叶对其他符文师说道，接替了安格尔的指挥工作。
*
“哇哇哇，雪妖精！”
雪丽惊叫着，她跟着飞翔着的小妖精沿着街道跑出了好几步，完全忘记了淑女形象。
但谁可以在那么可爱的妖精游行队伍前保持矜持呢？
雷切太太都忘记了女儿，她挽着丈夫的手，眼中闪动着光芒，注视着飞舞着花瓣和妖精的街道，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像是雷切一家这样的，已经算是矜持了。
不少孩子欢呼着，跟着雪妖精在街道中奔跑，加入了妖精的队伍。
其中有些淘气的孩子还伸出手企图抓住雪妖精和花瓣，可惜他们的手从妖精穿过，什么都没有碰触道。
“这些都是幻影吗？这样的幻影，要多少魔力啊！”雷切先生震惊道。
“应该比想象中的少，因为这是历史上存在过的景象。”一个路人回答道。
“存在过？”
“对，应该是在塞西里亚的要求下，结缔万族合约那一场游行，雪妖精只是前奏，之后会有各种种族加入游行的队伍中。”
“你似乎亲眼看过似的。”雷切先生笑道，转头看了一眼那位路人。
他随后悚然一惊。
那位路人眼睛是竖瞳状态，脸上长着鳞片，显然不是人类。
“我当然看过！”路人先生举起了礼帽向雷切先生笑了笑，重新混入了人群中。
“不愧是塞西里亚。”雷切先生喃喃道。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黑羊握过的那只手上，有一枚金色的符文亮了起来。
*
“声势真是浩大啊！”
海德皇太子也仰望着天空中飞舞的花瓣和雪精灵。
只是和气氛热烈的旅客和本地人相比，皇太子殿下的态度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区区一个炼金工坊都可以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不愧是魔法之都。”
这话听着像是讽刺。
罗伊公爵并不在意皇太子阴阳怪气的口气，只笑呵呵的说道：“毕竟圣灵节将至，大家都想要热闹热闹嘛！”
“哼，对了，我的未婚妻阁下呢？”海德漫不经心的问道，“她给我发了那么多的邀请函，怎么我亲自到了，她人不见了？”
她是给您发了邀请函没错，但没让您在这个没有预约的时间上门吧！
您当是突然袭击呢？
何况——
罗伊公爵冷眼看着皇子身边那位穿着银色斗篷，打扮得比谁都显眼的少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只将情绪藏在了眼下。
“……雷娅在做圣灵节的准备，您进去就可以看见她了。”
罗伊公爵这么说着，领着皇子一行人往公爵府走去。
才走进公爵府的大门，众人就听见了激昂的管风琴声响，有人想要提问，但却不忍心在这美妙中的音乐中说话，只好跟随者罗伊公爵穿过了长长的走廊。
这时候，花瓣像是雪花般的愈发密集，音乐宛若实体般的在中庭流淌，在尽头的那宛若建筑般华丽的管风琴下，金发的少女像是精灵一般引人注目。
皇太子不禁被吸引了目光。
苏小姐：呵呵，男人。
苏小姐退后一步，她很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候凸显任何存在感都是无意义的，只能静观其变，她就不相信那位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能真的吸引住皇子？
事实也是如此，当蕾西菲娅停止了弹奏，上前问好的时候，皇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也许因为“未来可期”，他的口气倒没有之前失礼。
“我一直很期待见到你，蕾西菲娅。”
“我也是，皇子殿下。”
蕾西菲娅拿着手持眼镜，矜持的伸出指尖。
她看都没有看皇子背后那个一脸哀怨的女人一眼，只颤动着睫毛抓紧了另一只手上的手持眼镜。
差劲！
差劲！
差劲透了！
怎么会有那么差劲的存在啊！
连“理想的未来”都不能合格的家伙，怎么有资格成为蕾西菲娅的未婚夫？！

第58章 不要参加奇怪的集会
“蕾娅，这是你今天第七次洗手了。”
罗伊公爵说道，他有些心痛的看着女儿通红的手指：“你到底怎么了？”
“不，没事，父亲大人。”
蕾西菲娅回答道，将手泡进了特地调整过温度的温水中。
但她这段日子洗手的次数确实太多了，以至于指尖有点脱皮，泡进水里隐隐有些发痛。
蕾西菲娅却控制不住她的行为。
她想起自己的手被那块肥肉，啊，皇子亲吻过，就觉得手上油腻腻的。
……没错，那是蕾西菲娅透过“未来眼镜”看到的景象。
她看见了一大块的肥肉，不，说那是肥肉其实有点太对不起肥肉，应该说是掉在了地上被人踩过一脚的肥肉才对！
蕾西菲娅当天用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尖叫出声。
在此之前，蕾西菲娅觉得自己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她是和皇太子结婚，而不是和普通男人结婚，重要的是那个身份，至于具体外貌性格才能品德和其他的一切，都一点都不重要！
包括发胖。
不如说，皇子的发胖是一种必然，毕竟最初给罗伊家带来发胖“诅咒”的本来就是皇家血统，而现在的皇帝陛下也长得非常……“尊重”。
可蕾西菲娅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发现自己以前觉得可以接受的，只是父亲和皇帝这种吨位的，至少还能看得出脸是什么样子的胖子，而不是整个五官都被肥肉挤没了的存在。
最可怕的是，这是“理想中的皇太子”。
也就是说，蕾西菲娅经过各种权衡后，她觉得那个样子的皇太子是最符合她利益的。
自己怎么可能认为一块踩扁了的肥肉符合自己的理想呢？那“不符合理想”的皇太子会是什么鬼样子？！
蕾西菲娅想想都觉得发毛。
有一瞬间，蕾西菲娅甚至觉得这是黑袍的陷阱。
也许那位黑魔法师反对东境和皇族的婚姻，所以特地送来了这样的礼物，故意想要她和皇子解除婚约。
但蕾西菲娅又觉得黑袍应该不会那么天真。
正如蕾西菲娅和路西尼所说的那样，婚约是没那么容易解除的，这和蕾西菲娅的意志无关，甚至和罗伊公爵的意志无关。
毕竟罗伊家族手中掌握着太多的财富了，皇族对此感到不满，尤其是那位铁血的皇帝，是一言不合就可以派遣军队的存在。
东境公爵不可能那么轻易妥协交出一切，但同时也不想掀起战争，所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长女，用政治联姻给家族足够的缓冲期，以做出最好的选择。
所以罗伊公爵是不能主动取消婚约的，他拒绝皇室的婚约，等于开战信号。
而皇帝那边更不能取消婚约了。
一国之君如果能那么轻易的颠覆他的诺言，那只说明了他已经抓住了东境公爵的把柄，可以不用联姻也将这个家族肢解得支离破碎，杀死这个家族的男性成员，将所有女性流放。
蕾西菲娅知道一切，并毫无怨言。
就像是她投生在这个家族，拥有数不尽的金钱任由她挥霍一般，那么作为罗伊家的长女，维护这个家族也是她的义务。
不如说，正因为婚约对象是那种肥肉，更有联姻的价值了才对。
甚至一劳永逸。
只是黑袍大人为什么要给我添堵呢？要是不知道反而更好……
蕾西菲娅才产生这个想法，就用力摇了摇头。
啊！这样想对黑袍大人太失礼了！
不如说，必须感谢黑袍大人才对，如果看不见这样可怕的未来，自己和那个人就不是简单的吻手礼，而会拥抱，亲吻，甚至……
“唔！”蕾西菲娅用手绢捂住了自己嘴巴，但无法抑制住那生吞了一大块肥肉，想要呕吐的冲动。
“蕾娅！”
“姐姐？”
看见蕾西菲娅的样子，罗伊家的两位男士担心道。
“我没事的！”蕾西菲娅振作起精神。
她身为堂堂公爵之女，才不会在这么简单的地方被打倒呢！
她要在圣灵节后直接去见见那位黑袍，询问他关于礼物的用意。
至于在此之前——
蕾西菲娅看向了她的父亲：“比起这个，父亲大人，关于圣灵节的舞会，可以换一种更传统的形势进行吗？我看外面那么热闹，我们家的舞会要是被抢走了风头就不好了。”
“你的意思是……”
“不如加入他们吧！我们罗伊家族本来就是那热闹的游行的一部分啊！”
这样也可以不失礼的和皇子保持距离。
蕾西菲娅非常失礼的计算道。
*
炼金工坊&#183;魔法齿轮
“为了圣灵狂欢节的顺利进行——”
“干杯！”
符文师们将酒杯碰在了一起。
一只三花猫不知道怎么混了进去了，它抱着麦酒的杯子，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才眯着眼睛颤抖的胡须问道：“你们现在庆祝没问题？离圣灵节还有好几天喵？老板不是说庆功宴等结束了以后再说喵？”
“老板太谨慎了啦！”一只符文学徒回答道。
他刚刚也喝了一大口酒，以前没怎么经过酒精考验的脸上已经一片通红：“压力测试进行了好几轮，游行模拟已经进行了好几天了，连天马和龙都已经登场，接下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其实老板也觉得不会出大问题了吧？”另一个符文师说道，“从今天开始，除了被安排值班的，我们大多数人已经不用守在天空泉待命了，而是可以去城里逛逛了。”
“喂！老板让你去城里，是让你巡逻的啊！”
有人吐槽道，但大多数符文师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
在忙碌了大半年的符文师看来，不用守着天空泉，可以出去参加游行显然是福利啊，工坊不仅提供了优厚的红包当值班费，甚至还提供了华丽的服装当巡视制服。
想到前段时间杰克不过穿着“王子”的服装在街上走了一圈，这几天就有一些可爱的小少女找到工坊想要见他，还有希望和他合影的，看得其他符文师们都蠢蠢欲动。
想象也是啊，夜空中飘舞着花瓣，亮晶晶的游行队伍，还有比这个更浪漫的邂逅氛围吗？
也许自己就这样脱单了呢？
众多符文师幻想道。
他们还年轻，对人生还有希望。
“喵喵，你们真好喵，”三花在一边羡慕的说道，“我们当招待的就休息不了，要正常营业到圣灵节，圣灵节当天还要准备年会……喵啊啊啊，想想都觉得抓狂喵！”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吧！”当即有符文师吐槽道。
都大半年了，符文师和招待猫共着一个餐厅吃饭，一栋楼上班，彼此间也都认识了。
大家尤其熟悉这只三花。
因为它通常不接客，而是躲在各个角落里偷懒，即使出现在店里也绝不会有任何营业内容——躺在漂亮女顾客上膝盖打滚不算——以至于客人们都以为这只三花是混进工坊的普通猫咪。
“现在其他招待猫也在上班吧，你还不是跑过来了？”
“你们不懂喵，上班的时候提心吊胆的摸鱼，和放假了光明正大的发懒，是两种体验。”三花大口的喝着麦酒说道，还挠了挠毛茸茸的肚子，像是老油条公务员似的。
这只猫已经废了。
符文师们鄙视的看了三花一眼，另起话题。
“说起来，年会是什么？”
“好像是公司内部狂欢？”
“但是市长好像将塞西里亚城最大的广场借给我们了，也就是外人也可以参加吧？”
“可我听说年会上要奖励今年优秀员工吗？当着全市人的面？！”
“哈哈哈，你慌什么？反正优秀员工也和你无关！”
“一定会上台的是银叶吧？”
“哎？可是银叶不是那天值班吗？”众人看向了银叶。
大家都知道银叶故意选择那天的。
毕竟圣灵节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传说这一天圣灵仙女会从天空降临，给所有生物予祝福，因此所有种族都会聚集在一起狂欢，不过恶魔也会被这个热闹所吸引过来，所以人们会在狂欢日的第二天和第三天躲藏在家里，和家人们分享彼此收获的礼物，等待恶魔离开。
虽然由于工坊的工作内容，符文师们的圣灵假期被推迟到了圣灵节之后，但安格尔很大方的给了员工内部招待券，让他们邀请自己家人来塞西里亚城过节，再加上现在并不用死守天空泉，而是可以上街‘巡视’，大多数符文师还是希望和家人一起度过狂欢节的。
银叶就主动要求了值班，将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没关系，反正年会那天也是给我和学长制作的小游戏颁个奖，流程并不长，我中间去了年会再回来也来得及。”银叶说道。
作为确定要领奖的人员，银叶已经得到了年会安排通知。
米拉却觉得银叶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太紧张了：“但你的‘家人’也来了塞西里亚吧，那天还是我来比较好，反正我没什么事。”
米拉在不久前和自己家人彻底吵翻了，不过事情的源头却是米拉的姐姐贝灵。
那位对家人百依百顺的女士不知道为何和家里断了联系，家人们却毫不关心一点都不愿意寻找对方的下落，反而抱怨贝灵不寄钱回家，虽然事后米拉找到安格尔去了一次法师塔，确认自己姐姐还“好好的”，只是‘因为研究项目禁止与外界接触’后，总算松了口气，但米拉也因此寒了心，除了每个月寄回去基本的赡养费以外，再也不理会来自家人的无理要求。
银叶觉得米拉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米拉显然不合适孤零零的守在天空泉，而应该和大家热闹的度过狂欢节才好。
何况格鲁还在一边用小狗一样期待的眼神看着米拉呢——如果米拉当天上街巡视的话，就是和他一组，四舍五入可以算是约会了，格鲁还偷偷准备了礼物。
银叶当然愿意给予支援。
“我觉得我还是留在天空泉比较好，主要是我稍微有点在意，这次活动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但安格尔先生似乎一直非常担心的样子，越是强大的魔法师的预感越不容易出错，所以我觉得很可能出岔子——”
“喵喵喵！童言无忌喵！”
三花将一只鸡腿塞进了银叶嘴里。
“说出错就真的会出错的喵！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喵！”
“没错没错！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其他符文师也附和道。
大家可不希望在狂欢夜加班：“现在天空泉那么稳妥，还有了多余的算力！圣灵仙女保佑，云端服务器在狂欢夜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符文师们半是祈祷半是许愿的说道。
他们再次将酒杯碰在了一起。
*
魔法齿轮的符文师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快乐的聚餐的时候，也有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聚集在了塞西里亚城的某栋民居内。
为首者是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
他用宽大的斗篷掩盖住自己的身形，又用面具牢牢遮住了自己的脸孔，用明显经过伪装的假声对在场同样打扮的人们说道：
“所有人都到齐了？”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只有宽大的布料在不经意中所发生的悉悉索索声响，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将自己遮得密不透风的同时，也谨慎的打量着其他人，试图看穿其他人的伪装。
魔法协会的分会长助理威尔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有些别扭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斗篷。
这件斗篷并无法给他安全感。
因为这次密会就是在威尔的家里举行的。
威尔在此之前强烈抗议了对方的决定，但他的接头人却不接受。
“目前塞西里亚所有的旅馆和民宿都被旅客租住了，欧文家伙性子太过于谨慎，连带着城里卫兵一天三遍的巡视，唯恐出现安全问题。像是我们这样的集会，很容易就被人注意到，所以各种因素考量下，魔法协会职员的住处反而是最合适的地方。”
“可是……”威尔顿时哑然。
他没想到塞西里亚旅游业的发展竟然会影响到密会的场所。
对方说起这个，满肚子都是怨气：“还是说你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果然魔法协会的就是魔法协会的呢！这半年眼睁睁的看着魔法发展到这种地步，你其实非常高兴吧！”
“怎么会？！我不是什么都向你们报告了吗？”威尔说道。
你们太无能了才是真的！
一开始说要仿照游戏桌抢走魔法齿轮的生意，结果发现破解成本太大，不如租赁后，竟然内部产生了分歧，结果眼睁睁的看着魔法齿轮发展起来，只半年时间里，游戏桌铺得整个东境到处都是，电影也大获成功，为塞西里亚争取到了足够的旅客，也拉动了当地就业。
原来魔法也可以做得到这样的事啊！
威尔甚至都有点儿动摇。
可他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已经无法退缩了。
何况魔法齿轮做的电影什么的，还不是和魔法没有关系，只是工业的成果，而且凑巧红了而已，思想内容搞不好会引导不懂事的孩子去学习魔法。
威尔想到这里，咬了咬牙：“行吧！我家就我家！但这次会拿出相应的发展计划吧！”
“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方拍了拍威尔的肩膀，用沙哑的假音笑了起来：“也高兴点吧！这是你第一次有资格参加我们的高层会议啊！这次会议不仅会给出组织下一年的发展方向，还有一样重大的能够彻底改变现在格局的计划将会发表。”
能够改变格局的……计划？
威尔不安的再次整理了一次领子。
他其实并不太期待什么“改变格局”，而是希望这些人更加脚踏实地一点，引入更多的工厂，更多的就业机会，将这个城市像是工业都市森森那塔那般发展起来，而不是继续这么不死不活的局面……
哈啊，这样想起来，魔法齿轮似乎正在那么做。
这样的念头从威尔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立刻就将这个念头驱赶了出去。
魔法就是太依靠个人了，那位黑袍如果不在了呢？所以威尔还是更期待工业派的决策。
相信他们的计划能够击败魔法，振兴工业吧！
威尔期待的看向了那位将自己遮挡得密不透风的领导者，听见他用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各位兄弟们，很高兴大家聚集于此！”
“想必各位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发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那虚假的魔术竟然重新兴起，还席卷了整个东境，根据某个可靠的消息透露，魔法齿轮的主人，也许是某个可怕的魔鬼的转世！他想要再次颠覆整个世界！”
某个可怕魔鬼？
威尔目瞪口呆的听着。
等一下，这个会议的内容和他想象得不一样，他以为是个发展会议，但现在听起来怎么像是魔族要入侵了似的的感觉？
威尔想要询问，但没有资格。
他根本不算是这个组织的“上层人员”，只是提供了这次会议场所才被允许旁听的，自然没有说话的机会。
不过下面的与会人员似乎得到了相关情报，他们在下面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而会议的主持人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他继续道：
“不过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破坏那个魔鬼邪恶阴谋的机会！”
“那只魔鬼的根基尚浅，他还无法做到控制整个东境，也是有些糊涂的人在背后支持他，才让他可以为所欲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根基部位掐断他的阴谋。”
“没错，我说的是一次刺杀——”
“一次荣誉的刺杀——”
刺杀安格尔先生吗？
威尔皱着眉头，抓住了自己的斗篷，他并不赞成这个计划，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一了百了的办法。
只要领头的魔法师不在了，所有魔法重归于幻觉。
这个世界会回到正确的轨道……
“一次争对公爵之女的刺杀！”
威尔：？？？
“等一下，我以为罪魁祸首是那个黑袍？”威尔终于忍不住叫道，“再不济也是欧文市长吧！你们为什么会想到对一个小女孩下手？”
立刻就有人想要上前阻止威尔冒失的叫喊，但主持人挥了挥手，阻止了他们。
“这位兄弟说得很对，相信不少兄弟有同样的疑问，”那位主持人沉声说道，“但根据我们收集的资料表明，罗伊家族是支持魔法齿轮的背后势力的迹象，现阶段炼金工坊最大的几笔生意都来自公爵之女的资助！”
“更重要的是，这位公爵之女还准备嫁给我们的皇太子殿下！一位魔法爱好者成为将来的皇后，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吗！”
“我们必须阻止它的发生！”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说道，威尔却在角落裡握紧了拳头。
那个小姑娘根本和魔法齿轮无关！
虽然休姆分会长一开始也觉得魔法齿轮的背后支持者是罗伊家，但后来发现水比想象的深，罗伊家的大小姐只是纯粹喜欢魔法游戏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罗伊家真的支持魔法齿轮，要刺杀的也该是罗伊公爵吧！
不管怎么说，刺杀一个小女孩太超过威尔的底线了。
但这个计划显然不是第一次提出，在场的人们暗中讨论了好多遍，似乎已经有了完整的行动方案。
“而且，要刺杀那位大小姐，可行性也比较高。”
“她不像是黑袍和她的父亲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不像是欧文市长一样是长生种，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只是周围保护严密了一点而已；”
“不过这种严密是有漏洞的，比如说她的生日会的时候；”
“这位大小姐每年会在她的生日舞会上进行管风琴的独奏，那个时候，她的女仆护卫是不会靠近她身边的，我们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威尔听着对方的讲述声，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
他很容易的混入了人群中，再无声的打开门，退到了外间走廊上，不过威尔并没有立刻下楼——他知道有人守在那里，而是向着天台走去。
圣灵仙女保佑，他这栋楼的天台和隔壁楼的天台只有半米的距离，可以很普通的跳过去。
威尔决定尽快离开这儿，向魔法协会汇报。
至于他做过的那些事情暴露，反而是小问题了。
——威尔想要的是用工业发展这个城市，而不是加入奇怪的恐怖组织！
但威尔没走到天台，就被几个人追了上来。
“威尔，你果然想要背叛我们！”有人指控道。
“不，我只是……”威尔想要辩解，但突然觉得不太对。
——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威尔？明明打扮成这样了，他还是用魔法变声了！说明对方一开始就盯着他！可是为什么？不是说与会者身份保密吗？而且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选在自己家开？他们明明根本不信任身为魔法协会助理的自己，为什么是自己家？
威尔在这一刻，突然想通了一切：“你们才是故意的吧！你们想要让我当这次刺杀计划的替罪羊！”
他想深了一层。
“不仅如此，刺杀那个小姑娘也不是因为罗伊公爵支持魔法齿轮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你们的目的是魔法协会吧！魔法协会的助理参与了刺杀……所以魔法协会以及和魔法协会来往甚密的欧文市长和炼金工坊都非常可疑！你们想要一箭三雕！”
“切，被看出来了吗？”其中一个说道。
其他人也冷冷笑道：“厉害厉害，既然一下子想到了那么多！”
“你脑子那么灵活，更加不能让你离开了呢！”
“不过你还少想了一点，不是一箭三雕，是一箭五雕才对。”
这些人向着威尔聚拢过去，威尔无助的站在那儿，后悔自己的多嘴，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愚蠢的参加这种来历不明的组织！
这时候，离威尔最近的人已经伸出了手，不过他没有碰触到威尔，脑袋就掉了下来。
人们一时愣住了。
只见那只脑袋骨碌碌的在地上转了两圈，转头向着刚刚说话的人问道：
“什么一箭五雕，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

第59章 我调查他们半年了
魔法协会的休姆分会长是在事发三个小时后才收到消息的。
那个时候，城里的警员已经将威尔租住的联排公寓包围的结结实实，并在一一确认过非法密会的参与者身份，确保他们身上没有其他危险物品的情况后将他们压上囚车。
威尔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没有被立刻送走，而是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的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刚刚见证了什么恐怖绝顶的事情似的。
休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己的助理一眼。
威尔看见休姆分会长，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而休姆也不理会他，只转过头，向着房间中间看了过去。
罗伊大公爵正坐在房间中间的大沙发上。
他是个威武雄壮的汉子。
手粗脚粗，肚子圆圆，加上庞大的气场，一个人顶的上五个人，他往这房间中间一站，能开个小舞会的客厅顿时显得像是娃娃屋一般，连旁边同样圆圆的欧文市长都显得娇小起来。
休姆分会长是有点畏惧这位勇者后代的。
他每次见到这位公爵大人，都会忍不住调整自己的站姿。
但此刻在这位威武的大公爵对面的，却是一只懒洋洋的黑袍。
只见炼金工坊魔法齿轮的主人正没有一点形象的缩在一个单人沙发中，丝毫没有将对面公爵慑人的目光放在眼里，手里扯着几根黑色的丝线，正在翻着花绳。
看见魔法协会的分会长进来，除了欧文市长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另外两位大佬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其中黑袍专注着手中的花绳，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而罗伊公爵稍好一点，他好歹看了休姆分会长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
罗伊公爵显然也刚到不久，他正对黑袍质问道：
“……非常感激您的通报！不过，安格尔先生，能否冒昧的询问一下，您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集会的呢？”
“我追踪调查他们大半年了。”黑袍大义凌然道。
休姆分会长注意到威尔在听见“追踪”这个词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哆嗦了一下。
安格尔的理由听起来却什么问题：“早在半年前就有人想要对我家的符文师下手，挖走他们破解我家的商业机密，被我逮到了现行。于是我一直都在追查他们的来历，这次也是发现了相关线索才混了进来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图谋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一次在场还没有来得及送走的嫌犯都颤抖了起来。
尤其是在听见“混了进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犯人无法抑制的发出了尖叫，拼命的挣扎了起来，警员们之前已经遇见过这种状况了，顿时一拥而上，将他压制住。
“怎么回事？”只有晚到的休姆分会长问道。
“在警员没到之前，为了不让人逃走，我使用了一点黑魔法，大概对精神构成了一点伤害吧？”安格尔淡然道：“喝点热水就好了。”
这是喝点热水就可以治疗的心理创伤吗？！
那一瞬间，威尔也很有尖叫的冲动了。
可惜其他人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反正大多数黑袍都会那么一点精神攻击的法术，正常人并不会想要他们将那些黑暗把戏进行表演，再做一个“恐怖程度评比”什么的。
“安格尔先生这次真的立了大功啊！”
欧文市长赞叹道，他已经成了安格尔的脑残粉：“不提他们这次策划的恐怖行动，平时看起来也没少搞事的样子，竟然可以做到一网打尽，真是太厉害了！”
“谈不上一网打尽，只是修剪了细枝末节。”安格尔说道。
他将手中的花绳捏了捏，再拉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几个棋子。
安格尔首先将一颗“士兵”的棋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次集会的是叫做‘禁魔会’的组织，他们的上层以商人居多，下层则大多是无天赋的普通人；这个组织在东境宣扬工业才能造福民众，魔法只是骗局的观念，除了旨在吸引更多人口前往工业区域打工以外，也是为了更多打压东境旧商业行会，收集倒卖魔法道具，倾销自己的产品……他们甚至形成了一条专门的‘人口和魔法道具的走私线路’，就是我刚刚拿给你的那张名单。”
“我会去核实的！”欧文市长郑重道。
这只是谨慎的说法，欧文心知自己只要拿着这个名单去抓人就行了，黑袍已经将走私者的身份和罪证都列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填满了整张纸，看着像是蜘蛛网一般的紧密。
即使是黑袍，也不可能一个人调查到这个程度吧？简直像是潜伏到这个组织的最内部，从中心到边缘都进行掌控一般。
黑袍身后果然有个庞大的组织！
欧文再次断定道，并且产生了自己果然在参与某个伟大复兴的成就感。
“只有商人是无法成事的，这个组织背后还有其他人？”罗伊公爵问道。
“没错，这个组织，我现在找到了两个操控者。”安格尔点头道。
他接着将一个“教皇”的棋子放在了士兵的后面：“首先是法师塔的‘天选派’……”
“怎么可能？！”威尔忍不住叫道，他觉得自己的信念被击穿了，“法师们怎么可能愿意推动普通人的工业化进程？！”
“你还没领悟到他们只是用好听的口号利用你吗？”休姆斥责道。
安格尔对休姆摇了摇头。
“天选派是这样的，他们认为法师是人类中的上等种族，没有天赋的都是贱民，所以贱民就学习贱民的技术好了，不需要懂得任何魔法，这样他们可以永远高高在上。”说到这里，安格尔冷笑了一声，看向了威尔，“他们这种傲慢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经过今天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了吧！”
威尔顿时哆嗦了一下。
要是之前，他还会坚持工业的先进性之类的进行辩驳，但今天目睹了那个人头滚了一地的场景后，威尔突然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在这个世界，工业真的能拯救民众吗？
单单依靠□□和钢炮，真的能防御那可怕的黑魔法吗？
一个中阶法师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普通人构建的文明，在高阶法师面前不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一般容易摧毁？
（其他法师：不对，你不能用他当作法师实力的衡量标准！）
眼看着威尔又要钻牛角尖，安格尔说道：“但重点不是那把刀（技术），而是拿刀的人。如果高阶法师是神选之民，整个社会变成贱民供养高阶法师的蚁群结构，那么我们只是回到第一纪元神灵的纪元，永远成为‘神灵的玩具’而已。”
“正因为证明了这条路不行，塞西里亚为首的‘均衡派’才希望普通人也可以掌握最基础的魔法知识。”
安格尔这么说着，玩弄着手中“教皇”的棋子，转头对休姆道：“不过，这一部分的黑幕来历比较复杂，也是法师塔内部的老问题了，但我觉得并不合适魔法协会知晓，所以很遗憾，我无法将这部分线索交给你。”
“我理解的。”休姆分会长点了点头。
作为魔法协会的长老之一，休姆当然知道“神选派”和“均衡派”的争执，但这个是魔法协会没有资格加入的上位法师之间的争论了。
这种等级的争论，随便出来一个都是高阶以上。
果然安格尔学长来历不小啊！竟然可以参与到这种层次的争斗中。
休姆分会长佩服的想道，他显然并不觉得安格尔作为一个中阶法师可以监控并处理‘神选派’的间谍，只能理解为“均衡派”上层已经有大佬出手了。
塞西里亚城就是“均衡派”法师的大本营，休姆分会长自然是站在安格尔这边的。
他激动的保证道：“但学长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不用客气！”
“我当然不会客气。”这次不就报警了吗？
安格尔看向了罗伊公爵。
他也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在了那个“兵”的后面。
这次的棋子是“国王”。
“这个势力背后有点复杂，我可以追查到的，是榭思瑟某个商人背后的人际网络，他们隐隐约约和皇族有关，”安格尔说道，“但我觉得我不合适追查下去，所以只能交给阁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刺杀计划除了算计魔法齿轮，欧文市长，魔法协会以外，另一个目标很明显的就是阻止您的长女和皇太子的婚约。”
“甚至更进一步，挑起王都和东境的战争！”
他这么说着，将这枚棋子推到了公爵大人的面前。
棋子在公爵的面前融化，变成了一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
罗伊公爵却没有露出一点惊讶和愤怒的表情，不如说，他在听说了针对自己女儿的“刺杀计划”以后，就明白了背后主使者的目的，甚至隐隐猜到了对方是谁。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眼前的黑袍。
不合适追查都做到了这一步，要是黑袍觉得“合适追查”是什么状态？
直接将皇室也一锅端吗？
公爵大人没有立刻去看上面的内容，只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安格尔。
东境的主人还是第一次和安格尔正式会面。
但这半年里，罗伊公爵一直在观察着这位工坊主人，对他印象一变再变。
罗伊公爵一开始以为安格尔只是个普通的炼金术师，兼修了黑魔法，顶多有点商业上的天赋，因为这样才被想要复兴魔法的欧文和休姆选中，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当对方拿出天空泉的时候，罗伊公爵又觉得安格尔是法师塔某个大佬的学生，跑回普通人的世界来进行魔法实习的；
但当安格尔拍出了《魔法少女☆玛雅》，以这个电影作为旅游项目主导了城市复兴，又用魔法基站制造魔法阵提供魔力，复原出塞西里亚圣灵狂欢节的时候，罗伊公爵发现自己已经摸不准对方来历了。
如果是法师塔的老古董，是不可能明白现代流行的艺术的，更别说电影；
如果是“不明来历”的知识的发明家，他应该不可能对塞西里亚的历史如此了如指掌，可以定位时间线做到复原过去的场景；
对方怎么做到对这两者都那么精通的？！
而且今天真正见面以后，罗伊注意到了欧文和休姆对安格尔很是恭敬的样子，俨然将这只黑袍当做了自己上级。
罗伊公爵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训：
“谨告各位继承人，只要你成了罗伊家的家主，一定要遵守以下条例：”
“第一条，绝对不要招惹塞西里亚！”
“无论对方多么愚蠢懦弱无能看起来很好欺负，只要对方姓塞西里亚，就不要招惹他，也不去做任何会与他为敌的事情；”
“第二条，绝对不能和塞西里亚交往！”
“无论对方多么美貌明智聪慧让人无法拒绝，只要对方姓塞西里亚，就不要和对方产生任何交往，最好远离他，这辈子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第三条，抱紧塞西里亚的大腿！”
“如果你已经完美做到了上面两条，然后发现自己依然无法逃过塞西里亚的存在，他看起来已经确定把你绑在他的战车上，你逃无可逃的话，那么很遗憾，看来你遇到了真货，那么立刻跪下来，对他叫爸爸！”
“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第四条，娶老婆不能听信谣言……”
“谁说公主都很美的？！虽然她很有钱，她确实很有钱，塞西里亚说我娶了她就可以转变贫穷的命运，但大丈夫怎么可以为了金钱，啊啊，我不想要吃黑面包了呜呜呜……”
……嗯，从第四条开始，这家训就可以无视了。
其实在此之前，罗伊公爵觉得前三条也可以无视的。
那位勇者祖先疑似得了“塞西里亚PTSD”，对引导他打败了魔王的贤者大人一大通吐槽。
只是今天看着这位黑袍，罗伊公爵突然觉得祖先是不是在暗示现在的情况呢？！
在罗伊看来，安格尔今天的行为是个警告。
对东境公爵的警告。
虽然看起来是安格尔抓到了一个邪恶组织一网打尽还卖了他一个人情没错。
可连罗伊家都一无所觉的事情，要调查到眼前的地步，这个‘塞西里亚’到底有多少人手，在东境有多少势力？
罗伊公爵看得出来，今天被抓的是眼前的黑袍认为无关紧要，会浪费他力量的存在，而只要扫除了这些人，整个东境应该没有其他人可以对魔法齿轮下手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塞西里亚城的市长，魔法协会的分会长，还是东境的公爵，都是安格尔&#183;塞西里亚手中棋子一部分。
比起罗伊家族，安格尔才像是东境的真正主人。
他现在挥一挥手，仅仅只是做个“年末扫除”。
而根据这张调查报告上的内容，对方的触须显然不满足于东境，已经伸到了榭思瑟，已经伸到了王都。
罗伊公爵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郑重。
和外表不同，罗伊公爵本就不是猪突猛进的类型，否则他不会为了和平和皇族妥协，虽然搞不清楚现在这位塞西里亚的来历，但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按照家训不要违抗对方比较好。
再说，这次刺杀已经踩到了罗伊公爵的底线！
他已经一退再退，甚至牺牲自己女儿的婚姻来维护东境和王都的关系了，没想到对方为了达成目的，甚至想要彻底杀死蕾西菲娅！
就算明知道无法将幕后黑手怎么样，为了警告对方，也必须将对方表面上推出来的替死鬼彻底拔掉才行！以免对方再想要对蕾娅动爪子。
罗伊公爵如此思考着，最终拿起了那张报告，用恭敬而严肃的口气说道：“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忠告，我会按照这个线索去调查企图谋害我女儿的黑幕！”
“不客气。”安格尔懒洋洋道。
注意到罗伊公爵那不同寻常的口气，欧文和休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格尔却什么都没察觉，他真没想到有人拿张纸条能想一堆的，他将这个线索交给罗伊公爵，是因为其他原因：“其实主要是我这次端了他们的首脑，下面一群人等于失去了控制，尤其是几个刺客，他们是另外派来的，要抓住他们需要一点时间，你最好对你女儿的保护紧密一些，别让她出事。”
毕竟蕾西菲娅大小姐可是炼金工坊最重要的肥…客人啊！
安格尔真心不希望对方有任何损伤。
罗伊公爵奇怪的看了安格尔一眼，他不明白这只黑袍为什么对自己女儿那么看重。
这反而让他刚刚下定的决心产生了反复。
不过罗伊公爵在衡量了局势以后，还是抬起手，捏碎了一个符文石。
这是个保密魔法。
在这个符文形成的静音屏障内，只有黑袍能听见公爵的话语。
对于人类的上层阶级来说，魔法就是那么方便的东西。
除了贵了点。
罗伊公爵在确保了其他人无法听见自己话语后，才说道：“关于这个，我觉得可以将计就计。事实上，蕾娅本来就准备在生日会上……”
安格尔安静的听完了罗伊的发言，挑起了眉头：“你胆子真大啊！这是拿大小姐当诱饵，真的可以吗？”
“以蕾娅的性子，她听说了这个计划，只会觉得高兴，毕竟她也是勇者罗伊的后人啊！”
罗伊公爵如此说道，观察了一下黑袍的脸色。
可惜这位塞西里亚先生对于“勇者罗伊”这个词毫无反应。
罗伊公爵只好继续道：“再者说了，她原本计划中的表演就和您有关，我相信您的力量。”
“……我的商品并不提供那种售后服务！”安格尔说道。
不过他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叹息道：“行吧！就按照那个来……可恶，还以为这次我不用直接上场了的。”
“哈哈！”那种场合您怎么可能不登场，这次整个圣灵狂欢节都是您策划的吧！
罗伊公爵不信的笑了两声，取消了屏障。
“……那么我们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逮捕犯人吗？”欧文市长问道。
他和休姆分会长像是没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似的，继续之前的谈话，并没有不识趣的打听公爵和黑袍商量了什么。
“按照原来计划就行。”
“那好。”欧文市长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个疑问，”欧文市长再确认了一点自己那份名单，将疑惑的地方只给黑袍看：“您的名单上指明了这几个外围人员不用抓捕的意思是……”
“啊，就是在他们打定主意逃离塞西里亚城之前不用追捕。毕竟从他们的行动来看，这几位并没有犯下过什么罪行吧？这次纯粹是被其他成员带过来的，技能也非常有用，所以我希望拉拢看看，是不是能让他们主动投靠我们。”安格尔详细解释道。
听他那么说，罗伊公爵和休姆分会长都好奇了起来。
他们凑过去看了看那名单上的说明，看到对方职业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高阶符文师。
“这样的人才确实值得拉拢。”休姆分会长点头道。
“先抓起来，然后以服役的方式交给魔法齿轮不是更好吗？”罗伊公爵却试探着询问道。
他在那么说的时候，打量着黑袍的表情，以此判断对方的真心。
黑袍并不在意的回答道：“服役的方式效率太低了，我还是希望我的员工是自愿为我服务的，毕竟主动的比被动的更有工作热情不是吗？”
“您真是善良的不像是个黑袍。”罗伊公爵感叹道。
不管这只黑袍是不是真的那么想，只要对方愿意表现出这个意愿总是好事。
罗伊公爵满足的想道。
然后他却听见砰的一声，然后就看见那个错误加入邪恶组织的魔法协会的助理威尔颤抖的退到了墙角处，缩成一团，还发出牙齿打架的声音：“呵呵，自愿的……”
“看来我之前的伤害没有彻底消除呢！”安格尔也看了威尔一眼，无感情道：“还是给他喝点热水吧！”
所以说，这并不是热水可以解决的问题！
威尔想哭了。

第60章 发布会
圣灵节。
塞西里亚城&#183;冒险者旅馆。
“马林博士还没有回来吗？”
高阶符文师二笔向他的同僚奈尔确认道。
奈尔之前就在用力敲打隔壁房门，现在听到同伴的问话，又用力敲打了几下，然后等待了一会儿，但房间里没有半点回应，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奈尔就对二笔耸了耸肩。
“该死的，他到底去哪里了？”二笔低咒道，他焦躁的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阶梯方向：“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旅馆的招待，让他们打开房门确认一下……”
“不行！”
奈尔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石板，在上面先用鲜红的大字写道。
然后他擦掉上面的文字，在上面快速的写道：“如果他人真的跑走了，旅馆要我们帮他付房钱怎么办？”
“在这里住宿是有押金的吧？那个不能抵消吗？”二笔道。
“那样他们就知道我们没钱了，你想要被赶出去吗？”奈尔继续写道。
并且强调：“在今天？”
在圣灵节当日从住处被赶出去确实太凄惨了一点。
二笔抓了抓头：“那我们直接把门撞开好了。”
“会惊动其他人，”奈尔在石板写道：“弄坏了，要赔。”
“这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只能等在这里吗？”二笔低咒道，在走廊上反复踱步道，“果然商人都是不可信的家伙。”
你在几天前，还很高兴遇到了贵人呢！
奈尔想要在石板上如此写道，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毕竟以为自己遇到贵人这件事，他和二笔是一样的。
奈尔和二笔都是王都的高阶符文师，但很穷。
非常穷。
这也是众多符文师的生存状况。
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符文学太容易，又太深奥了。
说容易，是因为符文是魔法的基础学科，哪怕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稍微提高一点魔法感知力都可以学会。
因此所有的法师都认为“这个魔法阵的符文要我来写，我当然也是做得到的，但写起来太麻烦了，一千字要写一天呢，好累，还不如让学徒去写”，于是所有魔法学徒在进入法师塔的头几年，除了干杂活以外，做得事最多的写符文，等他们成了法师，再重复一轮“当年我也写了那么多符文，怎么可能不会？只是太麻烦了，找几个学徒就好”的循环中。
符文师也因此处于法师鄙视链的底层。
基本上有点其他研究方向的法师都不会特地去选择符文学。
但同时，符文也非常深奥。
符文是一种储存魔力，以达到魔法效果的文字。
它需要符文师吃透某个符文的意义，相互在一起的连锁效果，并且了解符文所展现的魔法本身，利用符文间的相互关联将它展现出来。
也因此，越是高阶的法师，就越难写出自己的法术符文。
——这就像是呼吸一样，高阶法师可以像是呼吸一般使用魔法，但要他们讲解呼吸的原理并且用一套符文模拟呼吸效果，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师们让自己的学徒学习符文是没错的，魔法学徒们可以通过符文逆推老师的魔法原理，还原施法细节，直至自己学会这个魔法。
但对于某些高阶法师来说，有些法术他们并不想要交给自己徒弟，又因为魔法阵太复杂，他们自己也画不出来的时候，就非常尴尬了，这时候，自己的学徒都信不了，更别说外来的符文师了。
高阶法师的应对方法是培养“自己的符文师”。
他们选择有足够魔力感知天赋，但魔力低微的学徒培养成符文师，只为自己编写符文，这类符文师是不允许学习魔法的，他们等于高阶法师的“家畜”。
所以，高阶符文师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法师塔的“家畜”；
另一种是在学徒时代走岔了路，正经魔法没学会，却点了符文经验树，结果没有人愿意信任的野生符文师。
奈尔是前者，二笔是后者。
奈尔原本是王都某个铂金法师塔圈养的符文师，他的“主人”为了不让奈尔有泄露魔法机密的可能性，也为了不让奈尔成为法师，直接割掉了奈尔的声带，取走了奈尔的施法能力。
但这个“主人”今年春天的时候在政斗中被杀了，他的法师塔也被其他法师收编。
奈尔知道“新主人”如果一定会拷问他的灵魂去逼问原主人的法术秘密，所以连夜带着自己的班底逃了出来，虽然得以保全了生命，却也没了工作。
尤其奈尔还不是一个人，带着他的助理学徒一起，一群人接工作又担心被“新主人”找到，不接工作又要被饿死，几乎被逼到了绝路。
相比之下，二笔的经历就很简单了。
二笔本来魔法天赋就不高，是某不知名的青铜法师塔的底层人员，但他理解能力很强，加上也很喜欢研究符文，结果法师考级过不了，却早早拿到了符文师的高阶证书。
像是二笔这种人，本来在魔法时代是很受贵族欢迎的，事实上即使不是魔法时代，二笔如果出身塞西里亚，也不会缺了工作。
二笔却偏偏倒霉的出生在了秘密最多的王都，他又不想卖身，只好今天在这个法师塔混混日子，明天去那个法师塔打打零工，勉强糊口。
这样的二笔在春天捡到了奈尔，然后就更穷了。
也是这个时候，几个来自榭思瑟的商人找到了他们。
这些商人赞扬二笔和奈尔的才能，想要破解某炼金工坊生产的炼金道具“游戏桌”的符文，进行大量复刻生产。
二笔和奈尔本来是想拒绝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专利”这个词，但即使在法师之间，去偷学别人的魔法，也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别说奈尔就是因此被割掉声带的。
而且游戏桌的符文看似简单，但上面却有很强的加密魔法，二笔和奈尔只初步分析就明白对方是个自己绝对不能招惹的大佬，因此并不想要惹上这种麻烦事。
但他们真的太穷了（再次）。
二笔和奈尔本来的道德感就不是很高，在极端的贫穷下，他们基本上已经在认真考虑犯罪了，那么以什么形式犯罪似乎无关紧要。
更别说商人们许诺了大量的金钱，那是最快获得利益的办法。
二笔和奈尔最终答应了商人的要求，在其中一个叫做“马林博士”的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塞西里亚，对游戏桌进行研究。
——之所以来塞西里亚，而不是让人盗取游戏桌的符文核心进行破解，是因为二笔和奈尔最终没敢破解符文核心上的加密魔法，他们选择绕过加密魔法，通过确认游戏桌的效果，自己编写符文再现游戏功能。
不得不说，二笔和奈尔这段日子过得很舒心。
商人们为了表达诚意，一路上给提供了最好的车厢，最好的旅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伙食，只让两位高阶符文师大人可以专心研究符文就好了。
而游戏桌也很有意思。
“艺术啊，这是艺术！”
二笔在试玩游戏桌的时候，就一直在那么感叹。
奈尔也对游戏桌的功能感到惊讶。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为符文只是魔法的延续，只是为了再现某个魔法或者推迟某个魔法的释放时间而已，但游戏桌却颠覆了这个理念。
它和魔法无关——不，也不能说无关，游戏桌可以有利于练习冥想和魔法控制——但它的主要功能却是为了游戏，因此它将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完全没有关系的魔法精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只为了让无天赋的普通人也可以用幻影实现“蹦跳”“跑步”之类的简单的功能。
普通魔法师大概看不出来这有多困难，在他们来说仅仅是浪费资源而已。
毕竟在不少魔法师看来，编写一个禁咒符文也只要两步——写一个符文，将一个禁咒塞到符文裡——就可以了。
对于符文师来说，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炫技！
只有真正编写符文的人，才明白要完美的达成这个连锁效果有多困难。
“我听说古魔法时代，有些符文师设计的魔法迷宫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奈尔激动的在石板上写道：“他现在是用幻影模拟出了魔法迷宫的效果吧？”
如果不是他们在计划偷窃对方的成果，二笔和奈尔都想要去见见这套符文的编写者了。
而怎么再现这些符文，（在高阶符文师看来）也非常有趣的事情。
尤其是那位伟大的符文师显然是创造了一套自己的符文规则的，只要找到那些规则的存在，就可以在游戏里增加自己的东西，甚至编写自己的游戏。
二笔就很喜欢加一点他突然想出来的设定进去。
可惜，全被否决了。
“不行！这不行，先生们！我们要的是一模一样的商品，你们只要照抄就好了！那些突发奇想的改动万一影响到了游戏桌的销量怎么办？！”对方如此嚷嚷道。
“没办法，忍忍吧！等我们拿到钱了，就可以制造一台自己的游戏桌。”奈尔在石板上这样安慰二笔写道。
“我又不是自己想玩，我只是……”二笔在这时候格外的沮丧，“哈，算了吧！这套符文规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说到底，我们只是被人雇佣小偷而已。”
奈尔也叹了口气，看向了游戏桌旁挤满的人群。
他在这时候非常嫉妒魔法之都的居民，尤其是听说街上的流浪儿在接受过简单的符文训练就可以去魔法齿轮当符文学徒的时候。
但那是无知的孩子们才会有的福利吧？
像是自己这样的高阶符文师，对方一定会担心自己盗取他的核心机密。
说起来，自己不就是在那么做吗？
奈尔苦笑了一声。
奈尔放弃了思考，只专心的继续游戏桌的“复制”工作，结果就在他和二笔差不多将符文核心复制出来的时候，“马林博士”突然消失了。
因为以前马林博士偶尔会外出好几天去办他的“私事”，所以二笔和奈尔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消失。
他们是在旅馆询问送餐服务是否续费的时候，才发现马林博士不见的。
——这家旅馆只提供免费的早上自助餐，午餐和晚餐需要客人自行购买，而考虑到符文师的作息问题，马林博士给两人安排了送餐服务，让旅馆将餐点送到符文师的门口。
两位高阶符文师顿时急了。
他们没钱！
商人们虽然给了他们一笔定金，但奈尔用来安置他的助理学徒们了，而随后的旅途中，商人们虽然出手很大方，但其实并不提供现金，甚至鼓励符文师们乱花钱，以让符文师们更加依靠他们。
现在商人不见了，两位符文师陷入了困境中。
他们不要说退房，连回去的车票都买不起。
最为恐怖的是，二笔和奈尔调查发现，消失的不仅仅是马林博士，其他一些似乎和马林博士相熟的榭思瑟的商人也不见了。
这几天，二笔和奈尔是靠早上自助餐活下来的。
但他们知道，继续这样拖下去，当旅馆费用超过预支的押金的时候，那么旅馆差不多就会上来跟他们要房费了。
“他们该不会事发了吧？”二笔在走廊上转了好几圈，小声的猜测道，“听说那家炼金工坊的主人是个黑袍，也许他们已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位黑袍应该不会放过我们。”奈尔在石板上写道。
类似的商议已经有好几次了，一开始还算是互相安慰，但几天后的现在，奈尔甚至有点希望是黑袍发现了他们的犯罪行为，即使被杀也比这么不上不下的要好。
“可是……”
二笔想要说什么，但奈尔听见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连忙擦掉了石板上的字，和二笔装作偶尔站在走廊上的样子。
从楼上下来的是雷切一家。
他们打扮的闪闪亮的，一看就是准备去参加狂欢夜的样子。
雷切先生注意到走廊上的二笔和奈尔，热情的打招呼道：“二笔先生，奈尔先生，圣灵节快乐！愿圣灵仙女祝福你们！你们这是也准备去参加圣灵狂欢夜吗？”
谁还有心思参加什么狂欢？
两位高阶符文师心里嘀咕道。
他们是在吃自助早餐的时候认识雷切先生的，当时他们正在讨论要实现某个魔法效果必须有的数学公式，雷切先生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进来，彼此就建立了友好的（数学）关系。
二笔性格比较圆滑，当即露出了微笑。
“也愿圣灵仙女祝福您和您的家人，还有我们可爱的魔法少女！”二笔说道，按照圣灵节的礼仪和对方拥抱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我们还没准备好呢！……本来计划和我们的朋友一起去的，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的样子，你们有遇到他吗？这两天。”
二笔装作不在意的打听道。
雷切先生也遇到过几次‘马林博士’，不过他并不想在宝贵的度假时间与这些挑剔商人再有交集，所以并没在意对方。
听到二笔提起，他才仔细回忆了一下：“很遗憾，我们并没有遇见他。”
“唉……”二笔失望道。
“那位商人啊！”雷切太太却冷哼了一声。
她对丈夫结交了两位高阶符文师很是自豪——因为她并不知道符文师在魔法圈的地位——却对那位同样来自榭思瑟的商人很是看不上眼。
她用装饰着大量鲜花的圣灵节扇子捂住了嘴，小声道：“他似乎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还有点疯疯癫癫的，我很早以前曾经看见他在旅馆一楼的花园里自言自语！两位法师大人，你们还是和那种人保持距离比较好，说不好就被利用——”
“好啦！”雷切先生拉过了八卦的老婆。
他对两位高阶符文师苦笑道：“那么我们先去广场了！你们也记得快一点！魔法齿轮的年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那位工坊的主人也会出场的样子。我记得你们很佩服对方吧？那么错过就可惜了。”
“好的。”二笔挥了挥手。
他目送着雷切一家离开，才松了口气。
“这些凡人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潇洒啊！”二笔叹息道。
如果自己没有进入法师塔，是不是也会那么愉快呢？
二笔才这样想，就没敢深思下去了。
二笔的出生其实还不错，和雷切先生家家境差不多，但王都法师塔的规矩比其他地方严很多，哪怕是二笔这种天赋其实并不是特别出色，进了法师塔也“没多大出息”的一旦被检测出来，也必须进入法师塔，和家里断绝关系。
其中出生太差的家庭，还被因为“侮辱了神选之血”，彻底毁灭其原生家庭。
因此二笔现在混得很糟，也不敢和家里求援，他甚至改掉了原来的名字，就是害怕有一天给自己家里招来灾难。
二笔叹息着回过身，却看见奈尔举着石板：
“我们也去吧？”
“？为什么？你不会真要去见那位黑袍吧？”二笔说道。
他很有小偷的自觉，连魔法齿轮都不敢靠近
“可我们的雇主已经不见了，也许我们已经不用偷窃了。”奈尔写道。
“这么说也对。”如果不用对不起对方，二笔也想要见见那位符文师，也许可以要个签名什么的呢！
二笔迟疑的点了点头。
奈尔见状收起了笔，没写下一句话“如果真的是事发了，被抓住也认了”。
毕竟他们虽然没成功，但真的偷学不少东西。
*
两位高阶符文师如此决定后，却耽搁了半个多小时才出门。
他们到底是做贼心虚，穿上了全套法师装备，又佩戴了不少防御的符文石以后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是这个时候出门确实太晚了，连先头的游行队伍都去了广场，城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空荡，只有大朵（数据冗余）的花瓣在空中飘舞着，偶尔可以看见一些披着圣灵装饰的卫兵在街上巡视。
“圣灵节快乐。”其中一个“卫兵”对两位高阶符文师打招呼道。
“圣灵节快乐！”二笔回应道，“今天还要工作，辛苦了。”
“没办法，老板很担心服务器会崩嘛！”对方用二笔无法理解的话说道，分别将仙女棒形状的网兜递给了二人，“你们似乎还没领取，请拿着这个吧！”
“这是什么？”
“领取圣灵仙女祝福的道具。”卫兵笑道。
有些有钱人在圣灵节会以圣女仙女的祝福的名义抛洒一些糖果蜜饯之类的零食，其中土豪一点的会直接泼洒硬币，这个网兜应该是用来接住那些的吧？
二笔道谢后接了过来。
他们终于来到了广场。
广场上都是人，这是当然的，大半个城市的居民都在这儿了。
不过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广场的天空中有妖精，天马，飞鹰之类的神话生物飞翔着，而在人群裡，也混着精灵，地精，树人，兽人等生物，尤其在广场的东侧，还有一条红龙坐在那里，它竟然还在喷出带火星的气息，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个幻影！
二笔听见有人正在跟自己女儿讲解道：
“第二纪元结束时最后一次全种族会议，当时人们也聚集在了这个位置，聆听塞西里亚小姐发表和平演说。”
“塞莉莉亚女士就是镜子里那位很漂亮的魔女姐姐吗？”
“是的，她也是让万族缔结了和平条约的使者哟！”
“莉莉也要当塞莉莉亚那样的魔法少女。”
小女孩口齿不清的说道。
“对哦！那位魅惑之女魅惑了所有种族，却只是让所有人签订了和平条约，这点蛮搞笑的，”二笔忍不住对奈尔嘀咕道，“正常的万人迷不是应该祸国妖姬，被所有国王王子抢来抢去，然后成为战争的罪魁祸首吗？”
你今天才发现吗？
奈尔白了二笔一眼，却发现自己今天以前似乎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毕竟以前大家提起魅惑之女，总在说她有多美丽，魅惑了光明神之类……
奈尔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向后碰撞到了其他人，奈尔慌张的转过头，而二笔已经代他喊叫道：“对不起……哇哦，大帅哥啊！”
没错，奈尔碰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金发大帅哥。
能够让男士都忍不住发出赞叹的那种。
那位金发帅哥正愣神看着广场中心的舞台方向，听到二笔的道歉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没事。”然后用斗篷遮住脸，快步走进了人群中。
等人家走开后，二笔却嘀咕道：“那种帅哥怎么存在的，他就该是幻影的一部分。”。
奈尔用力拍了拍二笔的手，突然释怀了。
也是！在那么多种族的幻影聚集以此，过去和现在交汇的情况下，再说什么“魅惑之女”不觉得很失礼吗？塞西里亚的个人魅力再大，也不至于让所有种族只因为她的美貌而妥协，甚至聚集于此吧！
她的理念一定会比她的外貌更优秀才对。
奈尔突然有点好奇上千年前那次圣灵夜的内容来。
遗憾的是，城中的幻影魔法虽然再现了所有种族聚集在广场的景象，但舞台中央存在着的却是现在存在的影像。
而且那上面甚至不是炼金工坊的塞西里亚，而是一只打着领结的黑猫。
“……接下来，将是我们最佳的游戏设计师！”黑猫如此说道。
黑猫的影像被魔法屏幕放大，广场的边缘都可以看道。
只是两位符文师来得太晚了，他们并不清楚现在舞台上在干什么，看起来不像是表演的样子。
二笔不由向着路人问道：“那只黑猫在说什么？”
被他询问的路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个幻影。
反而是另一个路人妹子回答道：“你们来晚了，刚刚颁布了去年最佳游戏奖评选结果！现在是最佳游戏设计师奖。”
那个人显然对前面的奖项很有兴趣，而对后面这个奖项兴趣缺缺，毕竟大多数玩家并不会关心游戏的设计师是谁。
二笔也一样。
“啊，那真是好可惜！”二笔叹息道，他真的挺好奇的：“最佳游戏是什么？最开始的摘星星？还是后面的魔法擂台？”
“是……啊啊啊啊！好帅！”
那个路人妹子正想要回答，她的目光瞥到了舞台上，突然发生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二笔还以为这个妹子的脚被人踩了呢！
但随后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喝彩声告诉他，不止是这个妹子的脚被踩了，在场所有妹子的脚都被踩了！
伴随这样的尖叫声，一个烟灰色头发的俊美少年和一个普通的青年走上了舞台，魔法屏幕上显示出某个游戏桌游戏的图案。
黑猫宣布道：“这位就是我们魔法齿轮今年的最佳设计师！”
“《盗宝人》的制作者！”
“才华横溢的年轻符文师！”
“银叶和XX！”
“呀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几乎刺穿了二笔的耳膜，他觉得这和最佳员工什么的，根本毫无关系，现场尖叫的女孩子纯粹就是因为对方的脸吧！
她们的尖叫将后面那个青年的名字都掩盖住了。
可恶，不过是舞台效应而已，刚刚站在这里的金发男也不错啊！值得女孩子这样尖叫？
魔法齿轮真的不是故意选了这样一个员工来煽动观众吗？
这样想的二笔显然也无视了那个普通青年。
“这样的帅哥怎么可能有心思写符文？”二笔对奈尔道，“应付女孩子都来不及了！”
“……”你这是偏见。
奈尔苦于不能用石板吐槽。
不过他很快顾不上吐槽了，因为舞台上那位帅哥的话也吸引他，还有二笔。
“谢谢！谢谢秘银大人！也谢谢各位！被这样夸奖都不好意思了。”银叶说道。
他有点害羞的（营业性质）笑容让女孩们又一阵惊叫。
这是可以忽略的部分。
在等尖叫平息下去以后，银叶说道：“我能得到这次的最佳员工奖，只是恰逢其会而已！因为作为学园之城的学生，我比大家更幸运的提前进入了魔法齿轮，接触到符文游戏。”
“而且比起我，魔法齿轮的主人，安格尔&#183;塞西里亚才是真正优秀的设计师！大家所喜爱的游戏桌上的大多数游戏都是他的杰作！只是他谦虚的认为，这个奖项不能颁给自己！他希望有更多有才能的符文师可以加入到符文游戏开发中来！”
“为此，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符文师发出了邀请函——”
“不论出身，不论等级，只要对符文游戏有兴趣，都可以加入魔法齿轮，学习他所研究的符文规则！参与到符文游戏设计当中来！我们会以游戏桌作为平台，开发推广对方开发的游戏！并且给予优厚的分成！”
那位符文师大人竟然那么大方？愿意公布自己的符文规则？
那也是说，自己不用偷盗也可以学了？
奈尔先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用力拉了拉二笔的袖子，看向对方，“……”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加入！
二笔看懂了奈尔的意思，但并不觉得妥当：“你疯了吗？我们之前还……”
*
“真是的，你抢走了我的台词喵！”舞台上，黑猫对台词般的说道，
它瞪了腼腆微笑的银叶一眼：“好吧！我们先看看第一届获奖者，银叶先生和XX先生的奖励，一共是——”
一个巨大的数目出现在了魔法屏幕上。
广场上再次一轮尖叫，这次总算不是对着银叶的脸了，而是对着他的钱。
*
“没错！我们应该去！”二笔看着那个数目，彻底改变了主意：“命算什么呢？！如果可以愉快的开发符文游戏，还有这个金额的金钱！就算是黑袍的老巢，我们也要去试试看的！”

第61章 新产品
符文师们下定了决心，魔法齿轮的年会（发布会）还在继续。
“今年的奖项就到这里，希望明年有更多杰出的人物事物值得我们颁奖，”秘银用热烈的口气说道，“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所有人期待的新产品发布环节——”
下面的观众一脸懵懂。
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魔法齿轮的年会（发布会），连这个年会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期待什么。
不过很快的，在广场的东南角和西南角传来了惊呼声。
人们抬起头望去，看见两只骑着扫帚的队伍从广场的两边飞了进来。
他们一队穿着笔挺的巡卫制服，一队穿着魔法少女的装束，在人群的欢呼声在广场上方飞行了一圈，星星般的光点从扫帚尾端掉落下来，引得不少孩子伸手去抓。
这两只队伍最终落在了舞台上。
“首先登场的，是我们的无限制飞天扫帚10001。”
黑猫如此宣布道，并且挥了挥爪子。
一把飞天扫帚便出现在了空中的魔法投影中。
“这并不是魔法齿轮生产的第一把魔法扫帚！下面在座的一定有不少长命种还记得，魔法齿轮从这座城市建立开始，就一直在为法师魔女们提供各种飞行道具了喵。”
“很抱歉的是，我们一直忽略了其他人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在今年，我们补助了这方面的开发缺陷，推出‘无限制飞天扫帚10001’！”
“任何人！无论您是法师还是战士，无论您是魔女还是公主，只要您拥有飞行执照，都完成您的飞行梦想！”
黑猫用煽动性的口气说道，引得下面一阵欢呼。
最支持的当然是《魔法少女☆玛雅》的粉丝们，大家对电影中魔法少女华丽的飞行技术都记忆犹新，恨不得骑着扫把飞行的都是自己。
也在人群中的雪丽小姑娘当即就抓住了雷切太太的袖子。
“妈咪，我也想要这个扫帚！”
“不行，太危险了！”雷切太太却一脸严肃的反对道。
“可是……”
“你又不是法师，万一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雷切太太一脸没商量道。
雪丽只好求救的看向了父亲，但一贯温和的雷切先生也严肃道：“亲爱的，这个真的不行！光是想想你从空中掉下来的场景，我的心脏跳动都要停止了。”
看父母都反对，雪丽只好扁了扁嘴巴。
“老板这个决策也太鲁莽了！”二笔也痛心疾首道。
“……”你就叫上老板了？
奈尔怀疑的看向二笔。
二笔的表情像是自家的商品要滞销了似的，焦急的分析道：“飞行是人类的梦想啊！不要说无天赋者，在法师塔哪一年没几个学徒冒昧的想要飞行，然后把自己摔断腿的？飞行扫帚的厂家也是层出不穷，可就没有一个成功的，倒是经常听说有厂家被摔死的客户亲人告上法庭，破产停业了事的！”
是的，天空是属于魔法生物和法师的。
前者因为皮厚肉糙，机构特殊，摔下来也不要紧，后者会飞行魔法，能够调整下落姿态，正因为他们从空中掉下来死亡的机率也比较低，才可以大胆在空中飞行。
而普通人就算可以用魔法道具飞行，摔下来也非死即伤，所以飞行道具无法得到推广。
魔法齿轮当然知道这点。
否则这批低魔力扫帚也不会在仓库里积压了几十年。
——当然，上次推出的时间也不太好。
这批魔法扫帚发明于九十年前，那时候魔法时代没有彻底结束，工业革命才刚刚开始，大多数普通人对魔法也具备基本常识，心里有数，不会傻大胆的想要挑战飞行领域，所以魔法齿轮的飞天扫帚虽然得到了和自行车一起被官方推广的机会，结果惨烈的输给了自行车，总算是在没有搞出人命的情况下就因为滞销被冷藏了。
“等一下，”安格尔听到这段历史时，奇怪的问道，“和自行车一起推广？还是被官方？”
“是的！当时皇帝陛下在准备最后一次对魔族战争嘛！不少军需用品还是我们工坊提供的！”秘银得意的摇晃了一下两条尾巴。
“哼——”安格尔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没说什么。
不过安格尔这次调整了宣传的重心。
秘银主动的说道：“相信在座的各位一定意识到了这个产品最致命的缺陷；”
“安全问题！”
“毕竟像是这样的家伙，哪里都有——”
黑猫这么说着，向着前方挥了挥爪子。
作为黑猫动作的回应，空中响起了嘹亮的口哨：
“哟！”
只见另一队穿着飞行服的男孩子飞入了广场。
不过比起前面两支队伍，男孩们做得表演就比之前大胆了许多。
有低空从人群上方高速掠过的，有在空中做出三百六十翻转飞行的，有进行无规则布朗运动的，其中最吸引眼球的是个穿着鲜红色飞行服的男生，他在空中做出了媲美杂技演员的惊险表演，引得下面人群连连惊呼。
他所做出的惊险的动作，是想要在扫帚上表演一个托马斯回旋的时候，突然重心失衡，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下落的男孩一脸惊恐，下方的人群也发出了最大的惊叫。
眼看他就要那么砸在人群中，空中飞舞的花瓣突然像是雪妖精一般向着男孩下方聚拢了过去，形成了一条看起来很柔软的花瓣毯子，接住了男孩。
人群发出了松口气的呼声。
扫帚也飞了下来，停在它的主人身边。
那男孩对周围的人群挥了挥手，又骑回了扫帚上，笔直的向上冲去。
他一直飞到了数百米的高空，这次直接从扫帚上跳了下来！
人群再次一阵惊呼。
这次花瓣形成了旋风围绕着男孩身边旋转着，并且越来越多，最后它们形成了两块花瓣的脚垫包裹住了男孩的双腿，终于减缓了他的下落趋势，并且轻轻的将他轻轻的放在舞台上。
人群中响了热烈的掌声，男孩也挥着手。
这时候，后方先入场的巡卫队伍却互相看了看，为首的那个最英俊的巡卫拿着小本本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对不起，您到现在一共违反了《飞行安全保护法》37条规则，我们不得不扣押您的飞行执照，收取二十银的罚款，并对您执行三十七小时的社区安全服务处罚。”
下面的掌声顿时变成了笑声。
巡卫队也再度骑上了扫帚，将满场乱窜的男孩们驱赶到了舞台。
黑猫说道：“正如各位所见，魔法齿轮将为各位提供最完美的安全保护！”
“但同时，也请各位遵守空中飞行规则！”欧文市长说道。
他今天竟然不是平时胖胖的样子了！
而是干瘦得有点让人担心，肤色也是苍白的，露着獠牙，披着血族特有的披风。
但人群中传来了女性的尖叫和男性的喝倒彩声音。
根据小报消息，欧文市长的选票有百分之八十十来自女性，而这位市长每逢大型场合就突然变瘦的形象也是话题的焦点之一，在他的住所附近的垃圾堆曾经发现了大量的番茄酱包装，怀疑那是导致发胖的直接元凶，不少男性拿着他肥胖的照片试图证明他的真实状态，但他的女性选民永远执迷不悟“我家欧宝都瘦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舍得污蔑他！”
直至如今，我们帅气的血族市长的真面目到底是胖是瘦依然是未解之谜，也无关紧要。
“谢谢，谢谢大家！”欧文对群众挥了挥手，微笑着说道：“这里，市政厅也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我们将有第一支空中巡卫队了！”
“感谢魔法齿轮提供的魔法扫帚，我们将在圣灵节之后为市民们提供空中防卫服务，并且在此招收空中巡卫队伍，有兴趣的市民可以到警署质询资格要求！”
后方的巡卫队伍在欧文市长的示意下，上前了一步，整齐划一的向下行礼。
人群响了掌声。
这次人群中的男性青年们也在兴奋讨论着，不少人动心了的样子。
“也因为这样的条件限制。很遗憾，这次魔法扫帚的发行区域仅限于塞西里亚城范围，”秘银接着道，“魔法扫帚在离开塞西里亚后将不再提供飞行服务，请大家原谅。”
人群中传来了叹息声。
发出这样声音的，当然是来魔法之都旅游的旅客们。
他们看得热血沸腾，正恨不得自己也冲去魔法齿轮买一把飞天扫帚呢！却遭到了这样的拒绝。
“这不公平！”刚刚还在反对女儿买扫帚的雷切先生忍不住嘀咕道。
“是啊，这不公平。”雷切太太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雪丽这次倒没出声，这抓住了自己的魔杖。
这种不公平，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了，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家又不可能搬到塞西里亚来。
“不过我们正在和学园之城洽谈相关商品服务，在下一个学期后，卡葛芬城也会实行相同的空中保护，”秘银接着道，“相信能够对人们开放的天空会越来越多。”
伴随着秘银的话，观众中像是雪丽这样的少女少年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们不能搬到塞西里亚，但他们可以考到学园之城啊！
到了学园之城，不就可以尽情的骑扫帚了吗？！
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因此下定了决心。
*
“……接下来，将要公布的是我们的新游戏：”
“《玛雅快飞》。”
在激动人心的飞天扫帚后，黑猫公布了今年的新游戏。
这款游戏其实跳票了好几个月了。
安格尔在炼金工坊重新开业那天就对蕾西菲娅提起过，自己要开发“四季游戏正式版”，大小姐还因此给自己所在的公学订了一个游戏室，不料安格尔之后沉迷各种周边开发当中，一拖再拖，直到大小姐的定制游戏机要交货了，才将游戏制作出来。
这种不详的内幕就不为玩家所知了。
黑猫也当作之前的跳票不存在，它只描述道：
“在这部作品中，玩家们将扮演可爱的小魔女，穿行于各种迷宫都市之间，寻找失落的宝藏，打败凶恶的敌人，获得各种成就……”
它的描述有点干巴巴的，不过后面魔法显示屏的投影足够引起游戏爱好者的兴趣。
这是款延续了四季系列画风的游戏。
只见在油画般绚丽漂亮的场景中，穿着一身白衣的小少女或者行走，或者奔跑，她吃掉了路上的蘑菇，身体变大踩踏敌人，身体变小穿过老鼠洞来到另一个世界，之前在四季游戏中出现的驯鹿，小鸟，火龙还有松鼠成为她的朋友或者敌人，并且有可爱的新角色出现。
而且游戏也变成了关卡形式的，每个季节都显然分做了不同的关卡，在提升了游戏性的同时，也提高了难度。
玩家们看得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上手。
但也有些不满意的。
“这游戏内容太丰富了吧？真的是一个游戏？”
“看起来要玩很长时间的样子？”
“在圣灵节假期以后，我就必须回到榭思瑟啊！”
“嘤嘤，我不想回去。”
“塞西里亚人真是太幸福了。”雷切先生说道。
雷切一家已经算是游戏瘾比较轻的了，他们除了《魔法方块》《符文连连看》之类的冥想游戏外，对其他游戏并不痴迷，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有些感叹。
毕竟离开塞西里亚城，离开东境，就玩不到游戏桌了。
“……诸位，你们是不是担心没有时间玩耍，或者想玩的时候，却不在游戏桌附近呢？”黑猫却像是读懂了人心一般的说道，“接着，就是我们第三个产品——”
“游戏水晶球！”
投影屏幕中的游戏画面突然缩小，浓缩在了水晶球当中。
一个女孩将水晶球拿了起来，一脸慎重的看着水晶球的内部，她当然不是在占卜，而是在进行游戏。
然后一群人围在一个略微大型的水晶球面前，紧紧的盯着水晶球内的景象，他们也不是在占卜未来，而是在进行游戏。
“爹地，我想要这个。”雪丽说道。
“好好好！”对于这种游戏水晶球，雷切先生就没什么意见了，他甚至主动问道，“买一个够吗？难得来塞西里亚，回去可能很难买到了，要不要多买一个备用的？”
“别乱花钱！”雷切太太瞪了丈夫一眼，“还不知道这种水晶球要消耗多少魔力呢！离开了塞西里亚就不能玩了怎么办？就像是雪丽的那根棍子一样！”
“这是魔杖，不是棍子。”雪丽嘀咕道。
她的魔力等级都到C了，肯定可以玩的。
雪丽这样的魔法少女当然不用担心，而且温柔的黑袍显然考虑到了普通受众。
不如说，普通人不能玩，他就不会特地开发这个游戏水晶球了。
“……本游戏水晶球搭载了魔法齿轮特有的储能系统，”秘银猫说道，“当您无法控制游戏角色，或者水晶球的影像处于云雾状态的时候，说明您或者水晶球的魔力不够，这个时候不用恐慌，请进入魔力冥想模式，进行大家所熟悉的《魔法方块》《符文连连看》等冥想状态补充魔力值，我们一共提供了十几种不同的冥想法让大家选择。”
“买最大型号的游戏水晶球吧！”雷切太太当即说道，“画面太小了，对雪丽的眼睛不好。”
“……”我喜欢小号的！
雪丽别扭的撅起嘴。
只有小号的方便她偷偷藏在书包里，带到班上去给同学显摆，而且那个大小是类似魔女水晶球的，拿着也比较轻便好看。
“好啊！”雷切先生则看了女儿一眼应道。
他觉得自己需要买三个水晶球才可以维护日后家里的和平。
不过算算这次在塞西里亚的花费……唉，算了，回去多接几笔单子吧！
雷切先生想道，觉得自己发际线那块比平时更凉了。
上面黑猫那蛊惑的人心的介绍还在继续：
“……当然，比起水晶球，最合适展示游戏精美画面的，还是我们的魔法屏幕。”
“它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画面每一个细节，将您彻底的代入游戏当中。”
“比如这样——”
在它那么说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魔法投影中的画面再度回到了游戏主角的纯白魔女身上，这次没有场景，只有白色的少女优雅的在飘洒着花瓣的夜空中起舞。
人们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天空竟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已经是夜晚了。
舞台上那儿也一片黑暗，只有一对巨大的异色瞳亮着，还有黑猫的声音：
“魔法齿轮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祝各位圣灵节快乐！”
“也请各位继续享受这美好的圣灵节夜晚——”
在这样的结束语中，洪亮而肃穆的管风琴声响了起来，人们跟着发出了欢呼。
接下来是每年圣灵节的常规情节了——
人们将要围绕着塞西里亚城的主要街道走完一圈，这个城区的街道就是个魔法召唤阵，据说可以召唤到大魔法师塞西里亚——虽然至今没看过大魔法师真正露面，但塞西里亚的人们将这个当作了获取祝福的办法——当人们走完的时候，差不多是十二点钟声的响起，在那一刻人们互相祝福，许下第二年的心愿。
虽然其他城市的传说细节有区别，大体上过程差不多。
但旅客们在这天却觉得，塞西里亚的圣灵节才是“真货”！
毕竟在魔法齿轮的发布会结束以后，来自过去的圣灵游行再度开始，其他种族生物们的幻影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在洒满花瓣的夜空下或者行走，或者飞行，自己也加入其中，像是传说的一部分。
而且圣灵节这天，作为特典，游戏角色们也加入了这次游行。
几只散发着白色莹光的驯鹿从人们上方踩过，金色的星星从它的脚下掉落下来，散落在了人群当中。
人们很快发现，在进入广场前，被赠与的仙女棒状的网兜就是抓住星星用的。
这些星星有些会变成糖果，有些会变成魔法齿轮的积分，有些就是闪闪发亮的小幸运星，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狂欢夜的人群感到兴奋。
“爹地，帮我抓住那个星星！”雪丽踏着白色的小靴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好，好！”雷切先生伸手去抓星星，却发现星星不见了，只有手掌中那看不见的符文在隐隐发着热，“唉，没了？”
“真是的，不像样。”而雷切太太抱怨道，口气带着笑。
她向着远方看去：“不过，这管风琴真美。”
“这是罗伊家的勇者吧！”
“这是传统了！他曾经在黑夜中奏响乐器，引导战士们前进。”
“为了纪念那场战争，每年狂欢夜的时候，他们都会奏响不同乐器。”
隐约有人如此说道，不知道这个声音来自过去，还是现在。
*
罗伊家的大小姐蕾西菲娅正弹奏着管风琴。
她弹奏的地点并不是往年的自家的舞厅，而是城墙的塔楼之上。
如果塞西里亚城的人们绕着街道走完一圈，自然会汇聚到城墙下，在古老的岁月裡，东境的公爵大人也是在这里检阅他的军队和子民的。
今年的塔楼特地收拾过，改成了舞厅的样子，而蕾西菲娅的管风琴演奏也改在了这个地方进行，并且预备在塔楼上和全城人们接受“十二点的祝福”。
不过在塔楼的舞厅中，却有不和谐的声音。
“她以为她是谁啊？公主吗？竟然狂妄的想要检阅民众！”
“呵呵，我们真正的皇太子还在这里呢！”
两个贵族小姐冷笑道，她们显然都是这次跟随皇子来自王都的客人。
只是和这些王都贵族想象中的不同的是，在哪里都受到追捧的她们，在东境“乡下”却遭到了冷遇，在圣灵节前几乎没受过舞会的邀请已经是奇耻大辱，这次舞会现场，各家的淑女们就直接怼了回去。
“为什么不可以？这里可是东境公国。”
“公爵的女儿本来就可以自称公主的，是我们蕾娅太谦逊了，才没有使用这个称呼。”
“再说皇子有什么好稀罕的？本来就听说皇太子配不上我们大小姐，没想到连炼金工坊的主人都比不过……”
“嘻嘻嘻，你这样对黑袍大人太失礼了！”
贵族少女们发出嬉笑声，来自王都的贵族们讪讪然的闭嘴。
她们看了看正在沉迷水晶球的王子殿下，再看看坐在公爵旁边的那位黑袍，只能咬下吞下的这份恼怒。
因为……真的好帅啊！
那只黑袍！
皇子殿下瞬间被秒成了渣渣。
“等蕾娅大小姐的表演结束后，我要第一个请他跳舞！”
“不行！黑袍大人的第一支舞是属于大小姐的！”
“唉？按照惯例，蕾西菲娅殿下的第一支舞不是应该和她的未婚夫跳吗？”
“啊啊，黑袍先生的第一支舞果然是我的！”
“不对！是我！”
那边的小姐们几乎快要撕了起来，上面的黑袍则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安格尔阁下。”公爵大人注意到了黑袍的不妥。
“不，没什么，”安格尔丢掉了心里的不安，他深邃的眼睛看向了夜空中的某处：“老鼠们已经进夹子了！”
“砰——”
伴随着黑袍的话语，美妙的管风琴夹杂着响亮的炮火声，圣灵夜的正餐终于上演了。

第62章 功亏一篑
“碰！”
狙击手被手中轰鸣的狙击枪吓了一跳。
他手中这把枪加持过静音魔法，正常情况下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更别说这类似炮击般的恐怖音量了。
而当看着那枚本该击中公爵之女的子弹在防护罩的阻挡下爆开，像是礼花一般在空中炸裂的时候，再怎么反应迟钝也会知道计划出了岔子。
但作为这声轰鸣声的回应，又一声轰鸣声响了起来，然后，又是一声。
“白痴！中计了！”
狙击手焦急道，但他和炮击者并不认识，也没法提出警告。
这本来是个周详的刺杀计划。
狙击手是的神射手，他手里这把狙击枪不仅是目前最高工业结晶，还坚持了七十二个确保刺杀成功的魔法，即使刺杀罗伊公爵也有百分四十的胜算，更别说一个不会任何魔法也不会任何战技的贵族大小姐。
但狙击手只开一枪。
无论这一枪有没有成功，狙击手都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
然后在这一枪后，会有炮手对包括公爵府在内的塞西里亚城各处进行攻击。
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除了用炮火掩盖狙击手逃走以外，也是为了吸引城中警卫和罗伊公爵的注意力，当到处混乱起来以后，隐藏在刺杀现场的刺客们会根据情况进行第三轮的刺杀。
在这次刺杀计划的预测中，最坏最糟的结果，就算所有刺杀失败，也只有第二轮第三轮会暴露自己，然后公爵大人会追查到第二轮的火炮来自八十年前灭魔战争后保存在市政府仓库的那批旧火炮，而第三轮的刺客来自魔法协会，纵使罗伊公爵再有所察觉，也只能追问塞西里亚市政厅和魔法协会的责任。
是的，第一轮的狙击手是“不该存在的”。
但这个周详的计划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竟然有人在附近释放了变化魔法和放大魔法，将枪声变成了炮声，使得狙击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也直接导致了第二轮攻击的提前开始。
不行！至少自己不能留在这里！
狙击手迅速的从怀中抽出了一个传送卷轴，想要撕开。
他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像是胶水一样，黏住了自己的身体，使得他一动也无法动弹。
【十七号猪肉火腿汉堡。】
狙击手绝望的想道，这是这是他的“关键词”。
这是魔法刺客们自我毁灭的老把戏了。
他们在进行绝密的刺杀任务前，总会设定一个“关键词”，如果在任务中失去知觉，或者自己主动想起这个“关键词”，就会激活抹杀魔法，让自己本身连同道具甚至包括敌人记忆中的自己一起被彻底抹消。
可是，这位狙击手先生等了半分钟，也没有等到自己的消失。
怎么回事？
狙击手奇怪的想道，他明明已经想起了“关键词”……
“嘻嘻，你在用什么‘想’的呢？”
当然是大脑。
狙击手如此思考，突然觉得不对，他向着询问的声音“看”去，就看见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边，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
“碰！”
与此同时，在城墙塔楼的宴会厅中，人们听见那声炮火声还没反应过来。
“是礼花吗？”
有人向着外面的夜空张望。
为了方便公爵大人检阅他的民众，塔楼的宴会厅外是个很大的露台，人们从露台的位置俯视大半个塞西里亚城。
此刻塞西里亚城中所有的建筑物上方都张开了一张薄薄的光罩，只是肉眼很难进行观察，但伴随着炮击的轰鸣声，炮火击打在光罩上，就可以看见被攻击的位置浮现出华丽的魔法阵纹路，将攻击物挡下，并且让对方在空中就绚烂的炸开。
乍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礼花。
当即有人傻乎乎的笑道：“这礼花的形状有些奇怪啊！”
“发射礼花的时间搞错了吧？蕾西菲娅殿下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我觉得‘礼花’的声音应该是经过特殊设计过的吗？”也有乐感好的低声道，“听起来似乎和音乐踩点了。”
“没错！”罗伊公爵借口说道。
他一扬背后毛绒绒的披风站了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北极熊一般，“蕾娅的这架管风琴是在魔法齿轮特地定制的，它和天空泉已经锁定，能够感应到任何争对这座城市的恶意，并且启动防御网，挡下所有进攻。”
在罗伊公爵那么说的，安格尔作为魔法齿轮的主人，魔法防御管风琴的制造者，在后面默默的对众人行了个礼。
但老实说，这个管风琴本来不该是那么夸张的东西。
这个是蕾西菲娅大小姐定做的“游戏桌”。
没错，蕾西菲娅大小姐准备用这个玩意儿，来控制游戏桌上的游戏角色。
该说是不愧是东境的公主殿下吗？
品味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
也因为是如此夸张的“游戏桌”，安格尔不客气的找罗伊家要了很多贵重的魔法材料，不过即使他只将三分之一的材料真正用在了这个魔法道具上，也让这台管风琴具备有远远超过本身游戏性能的功能了。
所以当敌人将蕾西菲娅弹奏管风琴的时候当作刺杀机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犯下了大错，这次刺杀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了。
罗伊公爵却更进一步。
他认为魔法管风琴既然可以保证女儿的安全，不如将计就计，将那些刺客给引出来，全部一网打尽。
安格尔听到这个计划挺吃惊的。
他对自己的产品倒是很有信心，相信即使什么袭击，只要蕾西菲娅在他的管风琴保护范围都不会受伤，但却不认为客户能那么信任他。
毕竟那可是公爵的亲生女儿！
不过勇者后裔果然没有认错他们的黑袍贤者。
事实证明，管风琴不仅足够保护蕾西菲娅，在和天空泉“联网”以后，甚至能够扩大防御魔法阵，保护整个城市，甚至将一场袭击变成一个音乐游戏。
能冷静接受这一切的蕾西菲娅也非常的了不起。
至少罗伊公爵觉得他女儿超了不起的。
可在罗伊公爵得意的炫耀他的女儿和管风琴的时候，其他宾客就不是这种心情了。
他们听到罗伊公爵对管风琴性能的介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等，公爵大人，难道那些‘礼花’是——”
“轰！”
像是回应这个对话似的，一个炮弹终于精准的击中了客人们所在的露台，只是它没有彻底的落下，就伴随着管风琴的声音，张开了魔法阵被阻挡了下来，但是炸裂的火花近在咫尺，甚至震得老旧的城墙掉下了一块砖头。
“噫啊——”
当即就有客人即将尖叫了起来。
“是，是真的炮火啊！”
原本还站在露台看“礼花”的宾客们慌乱的想要往宴会厅逃窜，而宴会厅的客人们也慌张不已，秩序彻底失控，然后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也找到机会——本来是这样。
但宾客们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像是胶水一般，黏住他们不放。
“请各位不要乱动。”
这时候，像是影子一般站在公爵身后的黑袍说道：
“我们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针对皇太子海德殿下的袭击。”
“哈？”
突然被点名的皇太子海德终于放下了手中游戏水晶球，一脸懵懂。
*
魔法齿轮工坊。
在爆炸声在城中响起的时候，却有几个黑影也聚集在了魔法齿轮的门口。
其中一个黑影推开了魔法齿轮的大门，带着其他几人走了进去。
他们似乎对魔法齿轮工坊非常熟悉似的，直接穿过了店面大厅，绕过了工坊车间，来到了那个对外人来说根本没有线索的地下仓库前，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
黑影们似乎也因此很是吃惊：
“竟然那么简单就进来了。”
“看来那个黑袍也不怎么样嘛！”
“话说，真的可以找到‘那个’吗？以前明明也调查了很多遍。”
“也许是因为主人不对！对吧，鲍里斯。”
一个黑影向最初开门的那个黑影说道。
被叫做鲍里斯的黑影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不对！是那只黑猫骗了我！它说它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意将工坊的控制权给我，否则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继承人’却可以在短短时间将工坊扩展成现在这样！”
没错，这个黑影赫然是魔法齿轮工坊的前任主人。
鲍里斯&#183;塞西里亚。
不过如果他现在被恩丽丝当面撞见的话，恐怕恩丽丝也认不出自己的前任监护人来了。
这位鲍里斯先生大致上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但他的五官已经消失了，身上的其他器官也黑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像是用淤泥捏出来的人形，重心随时都在改变，以至于走路的方式也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东歪西倒。
鲍里斯的记忆也很模糊。
他隐约记得自己欠下了巨款，逃离了魔法齿轮，但这段时间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在鲍里斯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的，他彻底恢复意识似乎在最近，没等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就听说自己之后，工坊的下一任主人已经带着被他遗弃的工坊起死回生了。
鲍里斯顿时怒火中烧，他觉得对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他完全不愿意去思考自己欠下的那笔债务了。
因此他带着他的“同伴”回到了工坊，想要拿到工坊裡的“那个”，就可以拿回对工坊的控制权。
说起来，这些“同伴”是哪里来的，鲍里斯脑中也只是一团浆糊。
他只晓得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枚猫爪形状的印章按了下去。
仓库的大门就启动了。
石板承载着黑影们从依然塞着各种积压商品的货架中间飞了过去，最后来到了仓库的最里面的核心位置。
在那儿，金色的心脏正在跳动着，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有力而强大，而且这一次不再是金色的液体从它的内部流出去，而是满盈的魔力透过管子流入到心脏中。
“看啊！它在那里！”
鲍里斯激动的叫了起来：“我就说工坊的核心一定在这儿！我小时候还跟父亲来过这儿提取魔力！只是黑猫将它藏了起来，死活都不肯将它交给我！”
“给你干什么，彻底卖掉吗？”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失去了这枚核心，这座工坊也就不存在了。”
“哈啊啊，当一家工坊并不能给他的主人带来财富的时候，它存在也没意义了吧！”鲍里斯疯狂的叫道，他并不觉得处置自己的财产有什么不对。
即使那会使一只守护工坊近千年的黑猫彻底失去生命。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这种工坊已经是我的了，你没有任何处置它的权利了。”那声音冷酷的说道。
“不，这是我的！我的东西！”
鲍里斯伸出胳膊，企图去抓住身后的心脏，但他的手碰到那枚心脏上，只是开始融化而已，然后他整个人也跟着融化，就那样变成了一团泥浆。
在这个过程，鲍里斯的几个“同伴”从一开始就从身上拿出了魔棒，警戒的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他们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止，只冷眼旁观。
他们显然不在意鲍里斯的死活，只将他当作了达成目的的工具。
等到鲍里斯彻底泥化，他们才问道：
“你是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应该在公爵的宴会厅吗？”
那个自称是工坊主人的存在隐藏在黑暗中，并没有现身的意思：“你们对我的行踪似乎很了解啊！果然只是端掉一个下属组织，并无法阻止你们的计划啊！”
“我猜猜看，你们袭击大小姐的计划里，也包括用炮灰吸引注意力，伺机潜入魔法齿轮？”
“如果方便的，甚至连安格尔&#183;塞西里亚一样刺杀？”
对于他的询问，刺客们并不否认：
“呵呵，你既然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不乖乖的去参加公爵的舞会呢？那儿搞不好对你来说更加安全一点！在这里，你无处可逃——”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刺客们统一使用了魔法。
不过无论他们使用了什么样子的魔法，击打在黑暗中，就像是沉入了大海一般。
“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吧？”安格尔嗤笑道。
黑暗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向着他们逼近了两步。
一个刺客像是无法忍受恐怖般的叫了起来：“魔鬼……不，你果然是塞西里亚！那个塞西里亚的转世！”
“哈啊？”
似乎因为听见了太过于愚蠢的内容，黑暗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笑声。
“我是大魔法师的转世，这可是了不起的赞美啊？”
“赞美？这怎么可能是赞美？”那名刺客咆哮道，“塞西里亚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他是一切的元凶！他又装作了拯救一切的英雄！”
“哼嗯，怎么说？”安格尔感兴趣的问道。
就算是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也好！就让你明白你的罪行吧！”似乎是为首的刺客说道，“那个人明明是神选之民，却违背神灵旨意，不仅试图窃取神格，还在失败后夺走了最伟大的魔法皇帝米斯里鲁的力量，导致了整个神灵纪元的崩坏！”
“正因为神灵们受到了重创，才有了那次魔族战争。塞西里亚却拿着他窃取来的力量划下深渊，驱赶了魔族，成为了拯救世界英雄！”
“这不是笑话吗？！明明没有他的话，人们该在神灵的引导下过着幸福的日子的！”
黑影痛心疾首的控诉道。
听到这个地步，即使没有先一步从其他地方得到情报，安格尔也明白这群人是王都法师塔的那群“神选派”的法师了。
安格尔还以为是“教育改革”的事情才招惹到了这群疯子，但现在看来，这群人盯上魔法齿轮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早，甚至早在他离开法师塔之前，在鲍里斯掌管工坊的时候，就已经盯上这里了。
“……不过不对吧！”安格尔即使知道对方不可理喻，但学术上的问题，他还是想要和对方讨论一下的，“姑且不讨论人们在神灵的指引下是不是一定会幸福，但神灵纪元的衰弱应该和那位大魔法师无关啊！不过说神灵的力量本来就在衰弱，像是献祭王国的音纳女王，将普通人不当人的魔法皇帝米斯里鲁那样的暴君才会层出不穷！”
安格尔的发言却激怒了那群狂信徒：
“胡说八道！神灵怎么会衰弱？！你果然是那个亵神者的转世！”
“？为什么非要我是那个塞西里亚的转世啊！”安格尔无辜的问道，“我明明是个中阶法师。”将王都法师塔的某些法师搞到掉头做成自己的傀儡的事情应该没有曝光啊！这一派的法师应该不知道我可以使用什么层级的力量才对。
“你当我们不知道吗？魔法齿轮本来就是你为自己制造的一个人偶池！”刺客却指控道，“你因为强大的力量无法离开法师塔，所以藉由你的人偶执行你的意志！”
他们厌恶的看了地上鲍里斯化作的那团淤泥一眼：“这个就是证据！”
……这玩意真是泥捏的？
自己现在的身体也是……不对吧？我拿自己做了几千次实验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啊，明明是普通人类身体。
安格尔怀疑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你别狡辩了！”刺客们说道，为首的突然从怀里拿出来了一颗金色的宝石来，“早就料到你是这样的家伙，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这么说着，他对着那块宝石念了几句咒语。
宝石顿时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个仓库。
他们并不知道，伴随着宝石的发光，圣灵节庆祝队伍中某个白袍的金发男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快步向着工坊跑了过来。
“光明神的祝福……这确实是个厉害东西，对仓库里的物品保存不好哎！”
‘安格尔’叹息道。
但在明亮的光线下，可以看见他所在的位置那里并不是黑袍，而是一个瘦弱的黑发少年，长着巨大的羊角。
“你，不是本尊？！”刺客惊讶道。
“因为不需要啊，工坊可是我的地盘，你们怎么会以为在这种地方能击败我？”羊角少年说道，他抬起了一只手，“何况，我现在还拥有所有市民的力量。”
“！！”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黑暗从几个刺客脚下“生长”了起来，它就如同蔓藤一般迅速的缠绕在了那几个法师刺客的身上，将他们拉进了自己的影子。
下一瞬间，黑暗遍布密布了整个空间，仓库恢复了平时的黑暗。
人群中，逆行的白袍金发男子停下了脚步，愣愣站在了原地。
而羊角少年放下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没事吧？杰克。”他担心的问道。
“还好。”他又自己回答道。
“那我去那边了，那边也正是最紧要的时候，”安格尔说道，“谢谢你借给我身体。”
“……”
少年没有回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真的确定身上的那外来灵魂已经离开后，才缓慢的转过身，看了一眼工坊作为核心的心脏。
然后羊角少年那和山羊一般呆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
城墙&#183;宴会厅
“等等，这是对皇太子的刺杀？你有什么证据！”
这么愤怒询问的，是皇太子身边的法师。
他作为一个高阶法师，当然是不会受到区区一个黑袍辖制的（表面上），但他无法对黑袍的话语无动于衷，大踏步的向着黑袍走去。
但没等他靠近黑袍，罗伊公爵就一把抓住了他。
“证据是外面的炮火！”罗伊公爵说道，“即使没有防护罩，这样的炮火是不可能真正击垮城墙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制造恐慌以争取刺杀机会。”
“至于要刺杀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罗伊公爵看向了皇太子。
宴会厅的人们也因为公爵的话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太巧了，竟然在皇太子第一次到访塞西里亚的时候有了刺客，不得不让人多想，而贵族们是最擅长脑补的生物。
而火上添油的是，黑袍在这个时候微微抬起手，一个属于皇子卫兵的影子就突然立了起来，撕开了他的主人的衣服。
顿时，手枪和匕首掉了一地。
人群一阵哗然。
那个卫兵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不，不是，我的目的是——”
蕾西菲娅。
但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罗伊公爵则一挥手：“保持冷静！蕾娅的音乐会保护整个城市的安全，我们只要将内部的刺客揪出来就可以了！”
他这么说着，却暗中对安格尔比了个大拇指。
安格尔无所谓的转开了视线。
是的，从这里开始，就是罗伊公爵和安格尔的计划了。
在敌人原定的计划中，刺杀的成功与否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因为蕾西菲娅遇刺，不管怎样，皇太子都会受到牵连，皇帝陛下不追究那是皇室仁慈，皇帝陛下要为了自己儿子大发雷霆，那也是应有之意，谁让东境的治安那么差劲呢？
但皇太子遇刺，被却公爵先一步识破并且阻止，就是另一个政治事件了。
尤其刺客和东境完全无关的时候。
罗伊公爵自然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点，去谋夺属于他的那一份利益。
这也是罗伊公爵和安格尔将这件事包装成皇太子遇刺事件的原因。
不过安格尔觉得无所谓。
反正后面都是公爵的事了，安格尔今天只是过来走过场的，现在完成任务，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倒霉地方，脱掉身上这件不舒服的礼服。
今天的所有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管是公爵府的，还是魔法齿轮的，还是发布会的——
和平万岁！
“先生……安格尔先生！”
这时候，安格尔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银叶的声音。
可是银叶应该不在这里啊，安格尔感受着产生那个声音的魔力方向，闭上眼睛，眼前竟然出现了银叶和杰克的影像来。
只见黑羊和白羊紧紧的握着手，银叶头上也长出了巨大的角。
“……你们这是在干嘛？”
“不这样我们没法联系上您！”银叶焦急的说道。
安格尔本想要再问些什么——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银叶和杰克的角有这样的作用——但银叶的下一句话却让安格尔想要黑化了：
“云端服务器崩了！”

第63章 狂欢夜
“啊，花瓣变成红色的了。”
狂欢夜的人群也注意到了天空泉的变化。
不过自从服务器开放以后，每天夜里飞舞着花瓣（清理冗余数据），白天又有大朵的花骨朵再长出来，普通人并不明白这些花瓣代表的意义，只以为是天空泉的正常风景，就像是现在人们也将远处的炮火当作了礼花一般，没意识到这是云端服务器的异常。
大家甚至觉得鲜红的花瓣很漂亮。
雪丽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在花瓣雨中转着圈圈。
“好美哦，花瓣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啊，妈咪，你那边有一整朵的花落下来了。”
“真的？”
雷切夫妇笑着抬起头，果然看见一朵有人脑袋那么大的花骨朵从空中飘落了下来，而且它没有像是其他花瓣一般落在地上消失，而是旋转着停留在了雷切太太附近。
雷切太太很少女心的伸出手去接住这朵普通情况下只是幻影的花朵，却没想到真的碰触到了对话，就是手感有点黏，还有点湿漉漉的，似乎不太像是花骨朵的触感。
雷切太太没有多想。
她像是回到了热恋期的少女一样，捧着这朵花给她的丈夫看：“亲爱的，我接到它了！”
“好好！”雷切先生下意识的想要接过这朵花，但看见花骨朵“啪”的绽放了开来。
鲜红色的花瓣凋零飘落，露出了中间的“花蕊”。
在那里，一只硕大的眼珠正注视着他。
*
“到底怎么失控的？”
安格尔回到了云层之上，他顾不上其他，急切的向着银叶询问道。
“前期压力测试中，不是各个数据都有极大的空间吗？”
“本来是这样的，但今天人很多，魔力值到了新的峰值，然后，还有那样的战斗……”银叶用暧昧不清的语气说道，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还求救的看了杰克一眼。
杰克一脸木然的躲在远处，恢复了山羊那种不听不管不闻不问只管吃草的表情。
这家伙果然靠不住！
银叶真想撕了杰克。
安格尔并没有注意到两只羊的小互动，他看银叶说不清楚，就自己将手按在了水晶球上面检查核心状况：“战斗怎么了？这点计算量的战斗应该在核心能够支撑的范围……”
安格尔卡住了。
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他附身杰克的那场战斗！
那几个“神选派”的白痴拿出“光明神的祝福”，那玩意对于安格尔来说确实有一点麻烦，不说他本体不在工坊，就算本体进行战斗，只有中阶法师的力量也无法直面神力。
安格尔才说他在工坊是无敌的。
因为他直接让天空泉吃掉了那部分攻击的力量。
但问题也在此！
天空泉里面之前可是塞了一只魔族进去加强算力的！那部分的力量可没有那么容易消化，结果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形成了数据冲突，服务器就崩了。
“……也就是说，我如果不抓那只魔物献祭，也许根本不会崩？”
安格尔按着水晶球喃喃道。
所以自己那么辛苦搞了半天是因为什么？
安格尔一时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就这么像是服务器一般卡了足足一分多钟，然后“咚咚咚”的用自己脑袋撞了好几次水晶球。
“安，安格尔先生？”
“……”
两只羊顿时慌了，他们跑上前，将安格尔从水晶球前拉开。
“我只是想要自己冷静一点，”安格尔沙哑着声音说道，他强迫自己从自闭状态下走出来，面对可能的烂摊子。
“其实并没有超过您预计的最坏情况。”银叶温柔的说道。
旁边的杰克去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安格尔手里。
他们都唯恐再刺激到安格尔，“发生了数据冲突后，部分功能停摆，但由于您先做好了备份，现在备用的服务器接上，问题不大，就是发生了严重的魔气溢出状态——”
银叶一边解说，一边调整水晶球显示主要灾害状况。
只见在气根蔓藤上，大朵鲜红色的花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脱落，其中整朵的从空中落下去，变成了骨碌碌转动着的眼球，也有些花瓣落在了游行队伍中的幻影中，于是有些来自过去的生灵的影像眼中闪动着不详的红光，再次‘复活’了过来。
“现在这些溢出的魔气很可能会袭击人群，”银叶说道，“不过，重启一次服务器，应该就足够解决所有问题了。”
是的，重启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虽然能解决溢出的魔气，但游行的队伍会也会消失，各种基于天空泉提供的魔法不能使用，包括现在还没有停止的管风琴演奏，从“礼花”还在响这点来看，公爵大人也还没将敌人全部逮捕。
这时候重启服务器，大概会导致所有人对天空泉的不信任。
安格尔不觉得这是发放几枚金币就可以让大家失忆的。
“不能重启，还是坚持一下，做做数据清理看看吧！”
安格尔叹了口气：
“传令所有巡视的符文师，清除溢出数据；”
“通知城卫队，疏散人群；”
“至于补偿……等事情结束再说。”
*
不过在街道安格尔的命令以前，魔法齿轮的符文师们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加班的预感。
比如米拉和格鲁。
这两位的巡逻工作是统计人群魔力数值，所以他们一直拿着魔力水晶混在狂欢夜的人群当中，除了身上的巡卫制服，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格鲁一直红着脸看着米拉，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看着就像是藏了礼物的袋子。
可惜米拉这方面一直比较迟钝，一路上都在专心的抄写魔力值数据。
格鲁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找到机会，终于有个打扮成兽人样子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巡卫小哥，你这是要和你的同伴告白吗？”
“啊，不……是？”格鲁慌张看了对方一眼，抓住了自己的礼物袋子，没有否认彻底，“很，很明显吗？”
“现在的人类真是胆大！”那位兽人感叹道。
格鲁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说。
圣灵夜是很传统的告白日，不少人都会选择这一天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反正失败了也可以托词是被圣灵夜的气氛所感染——但他忽略了，米拉不仅穿着男性的巡卫队制服，而且因为过去几年时间都打扮成男性的缘故，外表气质看起来和少年区别不大，不认识她的人会理所当然的将她误会成男性。
格鲁莫名其妙道：“很普通吧！”
兽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格鲁一眼：“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么加油吧！这是一条注定艰辛的道路。”
这么说着，兽人在格鲁背后用力推了一把。
格鲁撞到了米拉的胳膊上。
“怎么了？”米拉惊讶道。
“啊！不，其实……”格鲁恼怒的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兽人，却见对方对自己竖了竖大拇指，格鲁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米拉，我——”
“怪物？！”
人群中发出的惨叫打断了格鲁的话语，米拉也顾不上格鲁说了什么，向着人群中挤去，只见一个娇小的女性惊恐的尖叫着，而一个有她脑袋大的眼球正漂浮在她的左右，试图用自己那巨大的眼球和女性正面贴贴。
“别碰她！”
米拉当即抽出了符文杖。
——这是安格尔特地为符文师所设计的。
它的长度类似西洋剑，是一根银色的细棍，上面篆刻着魔力槽，不成熟的符文师们可以将他们最熟悉的符文存储在杖柄处的魔导水晶里，瞬间让符文发挥作用。
此刻米拉就喝道：“击穿！”
于是她的符文杖前段出现了金色的魔法阵，瞬间击穿了那个眼球。
眼球化作了花瓣，散落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
米拉想要走过去查看眼球的由来，但没走几步，就被刚刚一把抱住了。
“啊啊啊，好可怕啊！”刚刚被眼球袭击的少女扑进了米拉的怀里。
“已经没关系了……”米拉有些尴尬，她不习惯被人那么亲密的碰触，哪怕对方是个同性，“对不起，您可以先放开我吗？真的没关系了……”
“你救了我！这一定是圣灵仙女所引导的邂逅吧！”那女孩却说道。
“……我是女的。”
“哎？！”那女孩露出了受到重击的表情，但就在米拉以为对方会放弃的时候，那女孩突然坚定的将脑袋埋进了米拉胸口，娇羞道：“那不是正好吗？”
米拉：？？？
周围的人群显然并没有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但看见这一幕，大家都热烈的鼓起掌来，还有人在吹口哨：
“很帅气啊！巡卫小哥！”
“干得漂亮！”
“你救了人家不能不负责啊！”
“再来一个——”
“不是，你们误会了……”米拉想要解释，觉得无从解释开始，她还惦记着刚刚那个异样的眼球呢！只好求救的看向自己的同伴：“格鲁，你检查一下魔力值，好像情况不对……格鲁？”
格鲁少年一脸虚无的看向天空，似乎生无可恋。
*
误会的并不只是米拉那边，还有其他民众。
“噫，眼球？！”
雪丽看清楚母亲手中捧着的那个物体后，也忍不住惊叫起来。
雷切太太则僵硬在了原地。
不过反应更快的是雷切先生，他在巡卫队队员赶来之前，就一手握住了自己太太的手，一手抓住了那只眼球，眼疾手快的将它从妻子手掌上扯了下来。
而眼球下方已经长出了如同根脉一般的血管，还想要缠绕在雷切太太的身上，雷切先生恼怒的一用力，他感觉自己掌心也一阵火热，只见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那颗眼球化作了花瓣爆开飞散。
“刚刚是……”
雷切先生惊讶的抬起手看了看，发现自己掌心不知道什么出现了一枚符文。
不，也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吧？
对于资深影迷来说，这枚符文在《魔法少女》中见过不止一次。
而且看见这枚符文，雷切先生就很清楚的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和家族在街道行走时，遇到了“长角的王子殿下”，被迫和对方握手的事情。
想到这里，雷切先生的胳膊被抱住了。
雷切先生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哇啊，爹地好帅气！”
周围响了掌声。
雷切先生随后才注意到，不仅仅是女儿，他的妻子，还有周围其他目睹了刚刚那一幕的人也都崇拜的看着他。
“你刚刚怎么做到的？”有人好奇的问道，“是表演吗？”
毕竟雷切一家和米拉他们不同，穿着普通的狂欢夜服装，像是普通的游客。
“不，不是表演，”雷切先生否认道，但他很大方的将手里的符文给其他人看，“不过感觉也许是安排好的狂欢夜活动，击退恶魔什么的？”
他讲述了之前的“握手事件”。
“好好，我也想要和‘王子’握手。”
“那个‘王子’是电影里那位演员吗？”
听完他的话，有小姑娘直接就跑偏了重点的。
而雪丽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积分：“哇啊，真的！我被塞西里亚的认可度增加了34！”
“……我的魔力积分也提高了。”雷切先生听到女儿的提醒，连忙看了一下自己的。
显然，这还是团队加分的。
“啊，真的是活动吗？”雷切太太说道，她还紧紧的挽着丈夫的胳膊，“也太吓人吧？至少先行通知一下啊，必须跟市政厅好好抱怨才行！总之他们就是……”
雷切太太开始叨叨叨的抱怨起来。
但并没有人在意雷切太太的抱怨。
不少人在目睹了这一幕以后，都连忙拿出自己的魔法齿轮的会员证明，确认了上面的积分等级，并且拿着自己在魔法齿轮购买的各种各样的周边，向着人群巡视了起来。
不久，人群中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啊啊啊，怪物！”
顿时有几个人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然后那个方向很快传来了欢呼声：
“我的积分也增加了！”
雪丽和她的父亲对视了一眼，一个握紧了里面藏着符文的拳头，一个握紧了自己的魔杖，也跟着巡视起来。
不过他们比起其他人，更清楚那巨大眼珠的由来，所以他们看得不是人群，而是空中飞舞的花瓣，试图在里面找到另一个巨大的花骨朵儿。
只有雷切太太还在叨叨叨。
*
“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奈尔举着石板，艰难的和二笔确认道。
两个高阶符文师此刻正和人群逆向行走着，正在回去旅馆的路上。
他们并不准备参加十二点的祝福。
主要是没这个习惯。
虽说王都也有圣灵夜十二点敲钟获得圣灵仙女祝福的习俗，不过规矩要多很多，每个阶层行走的路线都不太一样，很容易弄错，而二笔和奈尔因为复杂的背景身世问题，从来搞不清楚自己该参加哪一处的狂欢，再说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并不相信圣灵仙女的祝福能实现愿望什么，自然也不强求参加整个狂欢夜。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没钱。
狂欢夜的路线上，各家摊贩是照常营业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那美味的味道让只有早上吃了东西的两个高阶符文师觉得受不住。
“好希望圣灵假期早点结束。”
“好希望早点去魔法齿轮。”
“好希望早点发工资。”
在诱人的食物香气中，二笔甚至都开始规划（X）妄想第一笔工资怎么使用了。
奈尔比他好一些，因为喉咙受伤的缘故，平时吃东西就只能吃流食，对食物早就有了免疫力，而且奈尔的魔力感知能力很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云端服务器所导致的魔力环境的变化。
他才拿出石板写下文字向二笔确认。
二笔摇了摇头：“我没觉得有变化……”
“对不起，打搅一下。”
这时候，却有一个警员拦在他们面前。
二笔瞬间将奈尔拉到了自己身边，警惕的看着对方，干笑道：“我，我们只是普通的回旅馆，没有做任何坏事哦！”
在王都，被警员拦下来询问可不是好事。
无论你有没有犯错，最后不拿出几百厘镍币是无法让对方心满意足离开的，一个搞不好就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丢进监狱。
好在塞西里亚没有这种“传统”。
那警员莫名其妙的看着二笔：“……你们准备做坏事吗？”
“当然不！”
“哈哈哈，那就好，”警员笑道，“我是想要提醒你们一下，太过于热闹的狂欢似乎将一些小魔物招惹来了，天空泉正在处理它们，不用恐慌。只要不去偏僻的地方，走主道回家，回家后也只要关好门窗，它们就无法进来了。”
这是安格尔所寻找的“借口”。
因为直接说服务器崩坏太吓人了，不如说因为太强的魔力招来了魔物——反正深渊就在附近，有一两只魔物好像很正常——符文师们正在捕捉。
安格尔没意识到，这个借口其实比服务器崩了更可怕。
毕竟天空泉只是天空泉，出了问题修好就没事了，魔物出现也可是关系到生命安全啊！也只有安格尔这种人才会觉得魔物没什么。
奈尔和二笔就被吓倒了。
“魔物？很危险吗？”二笔紧张道。
“不会不会！它们伤不了人，就是让你们不要太恐慌。”警员不在意的哈哈笑道，“我们城里之前布下了十几个魔法阵呢，就是预备这种情况。”
这听起来，魔法之都一天到晚被魔物袭击啊？真的不要紧吗？
二笔和奈尔怀疑的看着这个警员。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警员先生在乍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是——
“吼！”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屋上方跳了下来，向着二笔扑去。
不过在它真正抓到二笔，想要攻击的那一刻，二笔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光罩，将那黑色的身影反弹了出去，重重砸在了一边墙上。
“那是什么？”二笔心有余悸的问道。
“……”魔狼？
奈尔紧张抓住了身上预备好的防御符文，看着墙壁方向，在那里，一只巨大的魔狼正爬了起来，显然刚刚的反弹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两个高阶符文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符文师并不擅长战斗，对于这种野生魔物并没有太大的办法。
但为什么在塞西里亚城会出现这种魔物——
“在这边！这边有‘黑暗魔狼！’”
突然间，街尾传来了叫声，还伴随着脚步声。
符文师惊讶的转过头看去，却看见一大群人向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并且瞬间就将那只魔狼包围了起来。
“哇啊，大猎物啊！”
“我先找到的！这是我的！”
“开玩笑，你的魔力等级能打败对方吗？”
“不要争！看本事，谁搞定了是谁的！”
在一群人的围攻中，那只魔狼像是狗崽一般被迅速的被拖走了，反而是这群人差点打起来，好在这时候街的另一边又响起了叫声：
“怪物！”
“怪物在哪里？”
人群迅速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赏给两位高阶符文师和警员一个眼神。
“所以我说，不用担心的。”
警员拍了拍两位茫然的高阶符文师的肩膀说道：“很快就结束了，很快。”
*
“好想回深渊啊……”
“多目”想道。
“多目”是位魔物，一位有着一个很正式名字的高阶魔物，但考虑到它的名字光是让人看见，那个人就会精神崩坏，所以我们不提它的名字，只叫它“多目”好了。
“多目”本来在深渊下沉睡，等待着真正的魔神降临，开启下一次战争。
但有一天，一个黑袍不知道怎么闯入了它的家里，将它揍了一顿，强行把它抓到了天空泉打工。
而那些被黑袍支配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自愿贡献自己的力量给黑袍，那愉快的情况让“多目”每一天每一天都觉得生不如死。
终于，在今天，“多目”抓到了一个机会，从天空泉逃了出来。
为了不被那个恐怖的黑袍发现自己，它不得不将自己撕成了很多份，分散在城市的角落中，只要有一份可以附身到人类身上，它就可以获得新生，逃离这儿。
可从刚刚开始，“多目”就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正在消失。
难道被黑袍发现了吗？
“可恶！即使战死，我也不要成为你的工具！”
“魔物永不为奴！”
“多目”发出悲愤的吼叫，身体像是气球一般膨胀了起来，它变成了原来的几十倍大小，矗立在了城市之间。
但它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黑袍，而看见无数人向着这里跑了过来。
“BOSS出现了！”
“这个要怎么打？”
“魔力等级低的靠后！你们根本打不来，添什么乱！”
“这是我的！”这时候，一只红龙从天空冲了下来，一脚抓住了那只巨大的眼球。
妈蛋，你竟然是真龙！而不是过去的影像吗？
*
“我们回来了！”
恩丽丝抱着秘银返回了天空泉上。
他们刚刚一只在收拾发布会的现场，并没有参加狂欢夜，现在上来看看，也是因为这一猫一萝莉格外有责任心而已。
本以为迎接他们的只有值班的银叶，却发现一群符文师正在抓狂的跑来跑去。
“三十三号！三十三号魔物有人抓住了吗？现在需要它的数据和介绍！”
“不行！魔力值又溢出了！”
“啊啊，安格尔先生又想要撞水晶球了。”
“……”
在一片混乱中，杰克走到了两位的身边，静静的递过了符文板：
“抱歉，今晚，休假没了。”

第64章 节后
在众多符文师加班加点的努力下，第一次云端服务器宕机事件终于平稳结束，没人注意到这是个“事故”。
市民们和游客们甚至表示“再来一次”。
“大家都觉得这次狂欢夜的活动棒极了！”欧文市长传达大家意见道，“希望每逢节日都可以再来一次！”
于是你们希望一到节日，服务器就崩吗？！
安格尔简直想要自己当场崩坏一个给欧文看。
在魔法齿轮来说，这次服务器崩坏带来的影响可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一个BUG带来的可是连续的BUG。
虽然表面和平解决，服务器的崩坏依然给魔法齿轮带来了巨大损失。
“经过这次‘圣灵节狂欢BUG’，所有玩家的魔法积分普遍提高了三千积分以上，这是你预计中他们要再花两个月才可以得到的积分值。”秘银冷酷无情的宣读道。
这项汇报工作本来是银叶的，但这只魅魔少年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软绵绵的趴在自己床上，暂时没有去跟安格尔汇报坏消息的勇气了。
就是安格尔本身，也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窝在沙发中间。
黑猫却完全不顾虑主人已经严重受创的心情汇报道：“以玩家现在的魔力积分值，恐怕可以瞬间掏空道具商城，通关所有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通货膨胀。
魔力积分是安格尔为了这次狂欢节才搞出来的东西。
也是雪丽这样的预备魔法少女所收集的“塞西里亚的认可值”。
它看着很像是经验值，其实并不是。
毕竟现实是个垃圾游戏！
以真正的游戏而论，同一款格斗游戏，杰克上手第一轮就可以血虐对手，恩丽丝努力一下可以进入排行榜前列，安格尔努力几百次也是倔强青铜。
像是安格尔这样的玩家没有一点被虐狂的精神，大约很快会放弃游戏。
所以从游戏策划的角度来说，以恩丽丝的水平作为标准线是最好的，让大多数玩家都有恩丽丝的水平，这样才有利于游戏的健康发展。
但现实中，魔法却是个超硬核游戏。
只有极少部分人才可以获得魔法师资格，恩丽丝努力了也只是通过魔力鉴定，大多数人连魔力鉴定都无法通过。
为了鼓励这些“普通人”，安格尔才设计了这套数值系统，给无天赋者一点“奖励”。
比如说，雪丽可以用它兑换魔法少女的变身服装；
游戏桌的玩家可以兑换更多的游戏次数；
魔法擂台的玩家可以兑换更多的战斗道具；
就是雷切太太这样的家庭主妇，也可以用积分兑换旅馆的优惠。
这样大家才可以开心的玩耍。
而不会因为迟迟无法上升的魔力等级而想要放弃。
所以要安格尔来说，魔力积分值更像是游戏币，而不是经验值。
但这次狂欢节却等于给所有人发放了一大笔游戏币，直接导致了通货膨胀，甚至影响了魔法齿轮日后的规划。
“现在建议是提高游戏数值来达成积分消耗，”秘银试图减少工坊的损失，“加强战斗难度和完成任务的难度要求，并且提高有些关键道具的兑换积分……”
“算了吧！”安格尔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他用熊猫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我这辈子的母亲大人已经去世了一百多年了，就别让大家去问候她了，太难为她老人家了。”
“那你说怎么办？”
“呵呵。”
黑袍发出了阴沉的笑声。
*
圣灵节后第三天，一大波玩家接近魔法齿轮中。
按照旧俗，圣灵节后的两天被称为“守日”。
传说中因为圣灵狂欢夜会吸引恶魔，所以人们在狂欢夜后的第二天第三天都会守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节，因此这也是人们一年中最清闲安宁的两天。
当然，这两天商铺也是停止营业的。
但对于塞西里亚的人们来说，从没有经历过那么难熬的“守日”。
准确的说，在经历了那样的发布会，那样的狂欢夜以后，人们的钱包早就饥渴难耐了，大家都恨不得立刻冲到魔法齿轮去买买买，并不想要什么假期的存在。
可人们并不知道，阴险的黑袍盯上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金钱。
小波洛也是人群的一员。
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一群同学过来。
一群小男孩整整齐齐的坐在城里新开放的有轨电车上，看起来像是去郊游似的，惹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想要找到他们的老师在哪儿，却不知道这群孩子是揣着零花钱去魔法齿轮统一购物的。
“听好了！”小波洛模仿的老师的口气对同学说道，“这次我们到了魔法齿轮，其他地方不要多看，先往飞天扫帚的柜台那边冲，不管多少钱，先把扫帚买下来再说！不够钱的来找我要！”
“小波洛，你真的有那么多钱吗？”有孩子质疑道。
“哼嗯！你们看见发布会上的游戏水晶球了吗？”小波洛挺起小小的胸口得意道，“那个是用我发明的技术才能生产出来的，我有了很大一笔专利金呢！”
“游戏水晶球是你发明的啊？那可不可以送给我一个？” 孩子们眼睛亮了起来。
“那个我还没有呢！”说到这个，小波洛的脸色就暗下来了，他以九岁小男孩的理解力说道，“专利金就等于卖出去商品得到的钱！东西都卖了，我当然没有了！专利金都是我好不容易找老头子要回来的。”
虽然为了“要回”这笔专利金，小波洛和他家老子战斗了十几天，屁股都被揍烂了，最后老波洛实在受不了他的吵闹，才终于答应给他一部分。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一年武器店跟着魔法齿轮真的赚了不少的缘故，眼看着发布会的情况，明年还要继续大赚，老波洛就手松了一点。
小波洛却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笔钱还给魔法齿轮了。
“我的专利金还是有点数目的，足够帮你们买到飞天扫帚了。”
不过小波洛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他盯着自己的小伙伴说道：“但你们不许误会了！飞天扫帚买下来不是送给你们的！你们要玩的话，必须拿魔力积分来换！要在魔法擂台给我打赏各种魔力道具，帮我在排行榜上获得更高名次的！懂不懂？！”
“知道了！”男孩们回应道。
男孩们对魔力积分很大方。
作为教育试点的第一批受益者，他们的魔力等级比其他市民更高，因此在狂欢夜的“狩魔”行动中占到了大便宜，每个人都积攒了一大笔魔力积分，正在计划怎么用出去呢！
现在有“土豪”愿意用金钱来换积分，他们当然愿意换出去。
“不过，那个‘魔法擂台’那么好玩吗？”也有孩子好奇的问道，他以前没有去过魔法齿轮，因此对这个游戏好奇极了：“你说的排行榜到底是什么啊？”
“到了那边我会教你。”小波洛不愿意多说。
他才不想要透露自己竟然输给一个女孩的事呢！
本来小波洛是第一个获得《魔法擂台》的玩家，在排行榜也有前十左右的好成绩，但在进入冬假以后，一个叫做“莉缇”的家伙却追了上来，死死占住了排行榜前三的位置，还不时的带着几个小伙伴一起行动，搞得小波洛掉出了前十之外。
最气人的是，人们总拿小波洛和莉缇比较，感叹说“还是小莉缇厉害啊！”“果然莉缇在的话，第一个登顶魔法擂台的会是小莉缇吧！”
那个莉缇比我厉害不是当然的吗？！
听说她是工坊的恩丽丝小姐的朋友，本来就有便利！
而且她都有十二岁了，足足比我大三岁！是老女人了！
小波洛不服气的想道。
（莉缇：恩丽丝，别拦着我，我要敲死这个臭小鬼！）
小波洛这次特地带着自己同学过来，就是想要把场子找回来。
这时候，伴随着播报员的声音，电车停了下来。
“好了！出发！”
小波洛拿出了作弊时候的指挥能力，带领着他的小伙伴向着魔法齿轮冲去。
不过这只小队才到达魔法齿轮所在的勇者大道，就沦陷了。
魔法齿轮人很多，队伍从街的这一端排到外面，这是在小波洛意料中的，不过让他疑惑的是，魔法齿轮的店面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喷泉，不少人围着那个喷泉排队。
“这是在干什么？”小波洛奇怪的问道。
“圣灵许愿啊！”路人回答道。
这也是圣灵节后的传统了，在守日度过后，大家会根据各自信仰的不同，去各大神殿听神父讲经并且参拜神像，祈祷来年有更好的运气。
“……可是，圣灵许愿不是去神殿吗？”
“不是那种啦！”路人语焉不详的说道，“魔法齿轮的喷泉，可是会真的给礼物的！”
孩子们听到“礼物”有点挪不动脚，他们好奇的站在喷泉旁观。
眼下正好一个微胖的男士排到了喷泉前面。
只见他郑重其事的洗了洗手，然后用标准的跪拜光明神的姿势行了个礼，喃喃自语道：“伟大的圣灵仙女啊，请您一定要给玛雅的新娘款手办！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然后他用一个夸张的姿势拿出了自己的会员水晶，画了个祈祷符文。
水晶里面代表魔力积分的金色粉末顿时飘散了出来，环绕着喷泉中间的圣灵仙女雕像散发出光芒，于是十个光球从圣灵仙女的手中落了下来，掉落在水池中的平台上。
这些光球有好几种颜色，明亮程度也不一样。
其中有一个红色的光球格外耀眼。
“哇啊，这个亮度好像是SSR！”
“而且红色是《魔法少女》的代表色，搞不好真的玛雅的手办哦！”
“竟然出了吗？！”
几个路人见状讨论道，他们看起来像是亲自参加了抽取似的。
那位男士也颤抖着伸出手。
他没敢碰最亮的光球，却是分别碰了碰两个亮度次低的。
一个是【SR:飞天扫帚的头盔&#183;红色款】，一个是【SR：魔法擂台的必胜法门&#183;一次】。
前者的实物直接出现在了平台上，后者则是作为一个图标飞入了会员水晶中。
这显然是个混合池，什么都有。
而男士在看到这两个物品后，吞了吞口水，才碰触最亮的光球。
那个光球顿时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一个漂亮的影子出现在光芒中，依稀穿着婚纱。
闪闪发亮的字体也浮现了出来。
【莉莎&#183;婚纱版】
男士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就差一点点了！可恶！”
“反正也是魔法少女的手办嘛！差不多了。”有人安慰他。
“不，老婆怎么可能一样的？！”
“喂，都是十二岁的小女孩，你在想什么啊？”
“你才是！电影和现实分不清吗？我喜欢的是电影中的玛雅，又不是现实里那个！”男子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现实中的小鬼吵死了，谁会喜欢啊！”
这两个看着要打起来，后面的索性将他们推开：“你们要吵一边去吵，别让圣灵仙女看见那么丑陋的样子！下一个是我了。”
于是那个人也开始“真诚的”向着风神祈祷起来。
小男孩们不在意什么手办，但刚刚那位大叔抽中的头盔让他们有点心动。
“飞天扫帚的套装好像在这个池子裡也可以抽哎！”
“而且这边不要钱，只要魔力积分。”
“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小波洛顿时急得发跳：“等一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答应跟我去买飞天扫帚了吗？！那可是可以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哦！这边可不一定抽得到！”
“可是，万一抽中了呢？”
“是啊，一次好像不用太多积分的样子。如果一发就中的话，还可以拿到其他东西。”
“也许我可以同时抽中飞天扫帚和游戏水晶球呢！”
小伙伴们反对道。
大家在一旁看着眼热，完全忽略了二十几个人才会出一个SSR，而且这个SSR还未必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事实，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何况这次的魔力积分几乎是白得的，大家也都觉得用在喷泉池更加划算一点。
真是一群靠不住的家伙！
小波洛才不会上这个当呢！他看自己劝不动这群人，只好自己向店里走去，却听见后面有人在跟他的同学搭话道：
“你们要想要飞天扫帚啊？”
“对啊！叔叔，这个池子有飞天扫帚的吧？”
“当然有了，在刚刚还有个人抽中了呢！而且池子里抽中的奖品好像都是限定款的，不仅色号跟店里卖的普通款不一样，上面还有抽中的玩家的名字。”
“哇啊，好棒！”
小波洛默默的退回到了小伙伴的当中。
他的同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买了吗？”
“哼，我跟你们不一样，运气可好了。”小波洛抬起下巴说道。
他也想要限定款的飞天扫帚！
*
除了小波洛这样的，喷泉的许愿队伍里，还混着一些奇怪的人。
“……罗伊殿下，我们一定要这样排队吗？”苏小姐轻蹙着眉头问道。
其实她并没有真正的排队。
这次海德皇太子一行是跟着蕾西菲娅一起出来的，大小姐按照惯例的准备了自己的桌子椅子地毯花茶点心，本来还有几个来自王都贵族小姐在嘲笑蕾西菲娅大小姐装模作样，但在这里却派上了用场。
现在蕾西菲娅和皇太子坐在自带的阳伞桌子前喝着点心吃着点心，自有仆人为他们排队，而那几位贵族小姐则没有得到座位的资格。
苏小姐倒是因为皇太子的缘故有了一把椅子，但她显然坐得并不舒服。
虽然苏小姐和王都的贵女们算不上友好，但看在“共同的敌人”（蕾西菲娅）的份上，彼此面子上勉强过得去，现在唯有她受到优待的情况下，回去这几位贵女就会将苏小姐也当作要打倒的对象了。
苏小姐却不向王子询问，而对蕾西菲娅问道。
蕾西菲娅抿了口红茶，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不排队啊！我们现在就去拜见炼金齿轮的主人，马上就可以得到最好的接待。”
“不用！”海德皇太子立刻说道。
他一点都不想要见那位黑袍。
虽然这位皇太子殿下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天的“刺客事件”是怎么回事，但他隐隐约约注意到自己应该吃了个不小的亏。
所以尽管海德皇太子因为各种炼金游戏对魔法齿轮产生了兴趣，甚至还一度产生过挖走这里的炼金术师为自己服务的念头，但现在已经彻底没这个想法了。
当然，黑袍意外的很帅这点，也是让海德皇太子不愿意再去见那个人的原因之一。
但海德皇太子放不下魔法齿轮的各种游戏物品，尤其是在听说魔法齿轮三层还有叫做“魔法擂台”的多人对战游戏之后，更按捺不住，绝对“微服私访”的来看看。
结果遇到了外面的“圣灵许愿”。
海德皇太子对此兴致勃勃：“听说这个喷泉里的游戏水晶球的颜色和店里的不太一样，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抽中。”
……不，那些水晶球不是都长得一样吗？！
顶多底座有点区别！您已经大中小都收集了一款了，为什么还要喷泉里的？
苏小姐无语的看着皇太子，无法理解对方这种类似收集口红色号般的兴趣。
“我也觉得直接去见那位黑袍，跟他直接购买缺了点意思，”蕾西菲娅笑道。
她转向皇太子的方向，但仔细看的话，她的目光一点都没落在海德皇子身上，而是在看其他地方：“只有靠自己抽出来的，才说明自己和这个物品有命定的缘分啊！”
“对！就是这样！”海德皇太子大声的赞同道。
这段时间，他虽然也对罗伊公爵颇有微词，但对自己这位未婚妻可是太满意了！
他们在游戏这方面有共同语言。
蕾娅不仅定制了各种各样的游戏桌，每款游戏都有收集，还熟悉每一款游戏的规则，让他在公爵府都舍不得走了，尤其是蕾娅还许诺用自己的名义去跟黑袍定做一台如同管风琴那样的超级游戏桌作为礼物赠送给自己（虽然材料和金钱还是皇太子自己出，但皇太子是缺这点钱的人吗），这份情义很让海德皇太子感动。
等父皇收回了东境公的爵位，自己的后宫还是给娇生惯养的小蕾娅留下个位置吧！毕竟她一定不会习惯流放的苦日子。
海德皇太子如此决定道。
蕾西菲娅感觉到皇太子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这块肥肉在想什么，反正不是什么时候。
蕾西菲娅用扇子遮住了脸，看向了队伍：“啊，是您的回合了，殿下。”
“哼，终于到我了吗？！”
海德皇太子站起来身来，却看见蕾西菲娅跟着退后了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让了苏小姐。
多么谦让恭顺的品德啊！
海德对蕾西菲娅更加满意了。
不过现在的重点当然不是他这位（预定被废）的未婚妻，海德在众人的祝福下，大踏步的向着祝福水池走去。
虽然海德皇太子没参加狂欢夜，也没魔力积分，不过祝福水池接受另一种更传统的许愿的方法——
海德皇太子打了个响指，他的两个仆人直接将一箱金币倒进了水池了。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一大堆光球从圣灵仙女手中飞了出来。
虽然不确定这堆光球中有没有他要的东西，但海德皇太子已经在周围愚民们惊讶赞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勾起了嘴角。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
当天下午四点。
“我们已经回收了百分之六十五的魔力积分，剩下的部分预计在明天就可以达成，甚至还可以赚一笔喵！”
秘银报告道，它觉得这个报告挺没意思的：“你怎么总有那么多缺德的点子？”
“常规操作罢了。”安格尔无所谓的说道。
他依然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窝在沙发中间，一动都不想动：“怎么样？问题都解决了吧？”
“哪里解决了？”黑猫不客气的看了安格尔一眼：“服务器崩坏造成的各方面影响不说，还有这次的备货情况，明年的预算，准备开发的项目，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你等一下，我去拿报表给你。”黑猫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安格尔沉默了半分钟，从沙发中一翻而起，向着门外走去。
只是他才走出门，就踩到了两具“尸体”。
“啊，抱歉……”安格尔看了看对方，注意到他们的脸：“我记得你们是……”
“我是二笔，他是奈尔。”二笔带着黑眼圈笑道。
二笔至今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圣灵节的第二天，还是“守日”的时候，他就被奈尔拉着来了魔法齿轮。
他们带着一些上好的符文材料作为礼物，只想要“单纯的”拜访一下黑袍，给自己在圣灵节后的应聘留点印象。
结果进入魔法齿轮后，他们只被问了三句话：
“你们是符文师？”
“能马上工作吗？”
“行！那就开始吧！”
然后就从那时候被艹到了现在，整个人都是麻麻的了，随便倒在地上就睡着了。
还好黑袍似乎承认了他们的员工身份：“对了，你们是新招来的高阶符文师吧！辛苦了！辛苦了！才来就让你们做了那么多的事。”
“啊，还好啦……”二笔有些尴尬的回应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顺势和老板拉一下关系呢？还是讨论一下薪酬的问题。
却没想到老板拉住了他和奈尔道：“为了奖励你们！和我一起去度个假怎么样？包吃包住包玩！”
“度假？”
“嗯，去学园之城！”

第65章 学园之城
哪个世界的人类会将和老板一起外出叫做“度假”的？！
那就是“出差”好吗？
二笔和奈尔满心吐槽，但面对着邪恶的黑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乖乖的被当作行李给带走了。
好在比起安格尔上次前往榭思瑟的方式来说，他这次要正常很多。
普通的穿过城市传送魔法阵就到了。
这也是因为学园之城卡葛芬的传送魔法阵众多城市中少有的可以正常运行的魔法阵，只要有足够的魔力，获得卡葛芬方向的许可，就可以直接穿行。
对于现在的黑袍来说，魔力已经不成问题。
——这次圣灵节还发生了魔力过载。
而且学园之城的城主雅妮女士也对安格尔发出过邀请。
不过黑袍并没有和卡葛芬方向的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自己定位学园之城，偷渡了过去。
于是在传送阵亮起后，三人就来到了学园之城。
因为速度太快，二笔和奈尔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何况学园之城的传送点和魔法之都差不多，都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只是和塞西里亚的传送哨所比较起来，卡葛芬这边至少记得拔掉了杂草，打扫得也更干净而已，还有个白胡子老头昏昏欲睡的守在传送阵旁边的休息室裡，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三人的到来。
二笔先是迷惑的看了那老头子一眼，不明白传送阵旁怎么突然多了个人，但他的目光转开，透过开放的窗台向外眺望的时候，却忍不住惊呼起来：
“好美啊！”
“……！”
奈尔也看着外面的景色，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他们在到达魔法之都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夸张的表现。
这也是当然的。
这两位高阶符文师毕竟来自王都，如果单从历史来看的角度来看，圣耶金从第一纪元就作为人类王国的王都，那里华丽古老的建筑一点都不会少于塞西里亚，甚至更加雄伟。
学园之城卡葛芬的冲击却是直接的。
卡葛芬的魔法传送阵位于悬崖上的灯塔中，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悬崖下方，通过传送阵到达这个灯塔，第一眼就可以眺望见整个学园之城。
这是一个座落在平原上的城市。
不，说它是城市有点不太恰当，它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
西北的山脉挡住了来自大陆另一端的冷空气，而东南方向的暖风吹拂着整个卡葛芬平原区域，以至于即使是圣灵节的冬日，整个平原也盛开着花朵，从山峰上往下眺望，学园之城就像是不同颜色的花瓣所编制的地毯一般，各有特色的教学楼和宿舍散落中间，小巧的像是孩子搭建的积木，光是眺望就让人觉得心情舒适。
作为城里人，二笔和奈尔最无法拒绝这优美的自然景观了。
如果不是有邪恶的黑袍老板站在旁边，倒真的有几分度假的感觉。
二笔眺望着这样的景色，忍不住喃喃道：“没想到王国还有如此纯净的领土，而且还是鼎鼎有名的学园之城。”
由于工业的发展，王都附近污染越发严重，尤其是需要制暖的冬季春季，整个城市被浓烟笼罩，不少贵族都在乡间和度假胜地建造别墅，以避开这个空气最为糟糕的季节。
和那边相比，魔法之都塞西里亚绝对称得上气候宜人，空气新鲜了，所以才在圣灵节以《魔法少女》作为噱头，吸引到了不少游客。
二笔却没想到在塞西里亚附近，还有如此风景宜人的平原。
他觉得如果他是贵族，还要什么乡间别墅，直接在卡葛芬平原建个城堡定居在这里不爽吗？到了圣灵节就去塞西里亚购物度假，怎么想都美滋滋。
“……”人类为什么没在这里建城？
奈尔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他无法发出声音。
虽然学园之城也勉强是“城市”，但和塞西里亚城那种有普通人居住生活的城市还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这里没有永久的居民。
“因为不合适，”安格尔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的说道，“卡葛芬平原位于世界的边缘，本就是最容易被魔气污染的地方，不要说人类，就是天使之类精神本来就不正常的种族常年生活在这里也很容易精神受到侵蚀；后来塞西里亚又在东部方向划下了深渊，当魔族入侵时，魔法之城一旦失守，魔物首先冲击的就是这个平原，也使得它愈发不合适居住了。”
“……但建造学校也不太行吧？”二笔古怪道。
“本来也不是学校，而是研究机构。”
安格尔眺望着风景解释道：“早在还没有王国的荒莽年代，法师们就来到世界的边缘，试图研究‘世界之理’，而想要向这些法师学习的生物们也因此聚集了过来，法师们毫无保留的向它们传送知识，最终形成了学园之城；”
“由于学生们学会了知识就会离开的缘故，所以并不会受到太大的污染；”
“相反，年轻人在这里待上十年左右还是有好处的，毕竟这个位面没有完全纯净的区域，只要活着就或多或少会受到魔气侵蚀，所以适度的接触魔气可以形成免疫力……啊，不对，是能够激发魔力，锻炼精神力。”
“不过，我觉得现在的贵族们还把孩子送来学园之城，是因为人类根本不知道这块区域是魔力污染区域的缘故……最初的法师好像没交代这个，只是毕业了就把人赶走了事，所以普通人眼中，这块土地还挺肥沃的吧！我们那位皇帝陛下就很想要收回这里呢！只是卡葛芬平原属于东境的土地，有罗伊家和弗里德里希家在，他无法拿回来而已。”
最后这一点，是安格尔这次从法师塔回来以后，了解时事的时候从秘银那里知道的。
安格尔顿时对现在那位皇帝陛下肃然起敬——
从没见过如此作死之人。
要知道，这个位面和他上辈子的蓝星不同，是非常危险的位面，搞不好哪一条做错了就会触犯到未知的存在，但那家伙又是工业革命，又是对魔战争，到底怎么反复横跳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搞死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作为王都人，两位高阶符文师更不想对此发表意见。
王都法师塔又被称为皇家法师塔，皇室和王都法师的关系非常微妙，以至于像是二笔和奈尔这样的低阶法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皇室成员——似乎说坏话是不行的，讨好也是不对的，只有和奈尔一样当个哑巴最为正确。
二笔果断以奉承结束了这个话题：“原来如此，老板您真是博学。”
与此同时，二笔心中产生了小小的期待。
风景如此优美，黑袍似乎也很好说话，也许真的是来度假呢？
虽然和老板站在一起，怎么都产生不了度假的心情，可是总不能睡觉也在一起吧！
啊，也不一定，奈尔似乎有点危险。
二笔偷偷看了自己同僚清丽的脸孔一眼，心里顿时有点挣扎：万一老板要睡他的朋友，他是阻止好呢，还是当作不知道好呢？
不过除此以外，二笔也想不出老板带着自己这两个“新进员工”来学园之城的理由了。
二笔没担心自己。
他觉得老板要是来睡自己，吃亏的是老板。
于是二笔一面在心里挣扎着，一面问道：“那么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学园之城有旅馆吗？”
“这里有专门的招待所，”安格尔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看看学校的符文设备吧！”
“……符文设备？”
“对啊，虽然说少量的魔气有好处，但学园之城也不能完全没有防备，所以这座城市有很多各个时代留下来的符文设备，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我们先检查一遍比较好。”
……不，我知道什么叫做符文设备！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要检查符文设备？
我们不是来度假的吗？！还是说，我们关于度假的定义不一样？
二笔在脑海里疯狂里吐槽道。
他现在不用担心什么睡不睡的问题了，但现实比睡了更让伤心。
奈尔倒是无所谓，他揉了揉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默默跟在了安格尔的后面。
老实说，需要他做事的法师让他松了口气。
奈尔对生存的要求很低，只要有人养活他和他的助理学徒就行了，现在老板让他做得事情越多，他越好要求将自己还在王都的部下们都带过来。
现在辛苦一点，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何况这个黑袍人挺好的，见他睡眠不足的样子，还给了他一瓶精力药水。
安格尔带着自己的两个苦逼员工向着灯塔下走去。
只是他走到楼梯处，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你们可不用跟着了！”
“？”
二笔和奈尔互相看了一眼：“不用跟着？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二笔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黑袍向着自己身后挥了挥手。
二笔和奈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座灯塔的传送点和塞西里亚一样荒凉，他们一直以为这个传送点除了自己和黑袍三个人以外，只有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看守传送阵的白胡子老头，但现在黑袍那么一挥手，整个灯塔中突然多出了一堆……生物来，甚至让本来可以容纳一只小队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而之所以说它们是生物，因为它们从外形看，就不是人类。
比如现在离他们最近的，是一群长着冰晶翅膀的小妖精，它们正在二笔的头顶转着圈圈；
站在略远一点的比较像是人类，但漂亮的脸孔和尖尖的耳朵暴露了他们精灵的身份；
魔法阵的中央则站着一小队人马，他们是让空间显得狭小的主力；
大厅的阴影处则躲着几位漂亮的女士，只是她们的身躯雪白，俨然是冰雪构成的；
最为夸张的是在大厅上方漂浮着那群玩意，她们大概是水母吧？上半身是美丽的男性和女性的形象，下半身却是半透明的水生生物的样子，而且周围都包裹着一层水膜。
二笔看到这群异常的生物，下意识的想到了不久前结束的圣灵狂欢节：
“历史影像？！”
“不对，他们应该是来学园之城的教学观光团，”安格尔皱眉道，“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那个，在和平协议中跟各族约定过，让他们来学园之城协助‘世界之理’的研究，但由于本身这些种族是看在她的面子才过来的，到如今只剩下了形式而已，不少种族只是每年跑来打卡的。”
安格尔看了一圈这些生物说道：“有雪妖，有人马，甚至有水族，你们是从北境的雪沼泽过来的吧？”那边的生物以漂亮花瓶出名。
黑袍明智的吞下了最后一句话。
“嘻嘻，黑袍，你知道的很多啊！”
妖精们嬉笑道，她们在空中转来转去，但并不敢真正接近安格尔。
“确实，如今那么博学多识的人类不多见了呢！”精灵也夸奖道。
其中一位明显是首领的格外美丽的女精灵走上前，对安格尔微笑道：“尊敬的法师大人，您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是否可以拜托您带我们参观学园之城呢？”
“不可以。”
安格尔不客气的拒绝道，美丽的精灵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优待。
说实话，如果这群家伙不是想要就这么隐形着跟在他后面，还大大咧咧的用他以为听不见的声音进行讨论的话，安格尔是一点都不准备叫穿对方的行踪的。
还有什么比在一个人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悠然旅行的时候遇到一个拿着大喇叭的老年旅游团更糟糕的事情吗？
有的，那就是那个老年旅游团和你同路！
安格尔并不想要被这群非人生物缠上：“你们并不需要参观吧？人类的世界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好玩的，打完卡赶快回家不好吗？！”
“难得来到人类王国，我们还是想要了解一下现在的人类的，”精灵女士对安格尔恶劣的态度丝毫不以为忤，“塞西里亚阁下当年和我们签下这样的和平协议的内容，不就是希望我们和人类有更多的了解，不要再彼此争斗吗？”
“说谎。”
安格尔冷笑道，“塞西里亚的意思明明是：‘这边的边境我们人类有好好的在守护，给你们看一眼是可以，别老想着把jio伸过来！否则我老子再一刀砍了你们！’”
这并不是魅惑之女会有的台词吧？倒是很像大魔法师的那个塞西里亚的台词。
二笔奇怪的想道。
非人生物却笑了起来：“你似乎亲眼见过的样子呢，嘻嘻嘻……”
笑声慢慢的小了下去。
这些生物显然并不害怕一只黑袍，尤其还是中阶的黑袍，在场几个种族中随便都可以找出比中阶人类法师更强的存在来，所以并不介意抓对方当自己的导游。
可眼下被黑袍那冷冰冰的眼神瞪着，所有种族的第六感都发出了警告，他们慢了好几拍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招惹一个不该招惹的存在。
精灵女士的笑容有些尴尬，却更加不想放弃了。
虽然他们正如安格尔所说，是按照惯例来打卡的——精灵语和人类语是两个语系，他们看起来是在人类通用语交流，精灵其实使用了翻译魔法，所以清楚的表示安格尔话语中某些不明词汇，比如‘打卡’的意思——但观察人类世界，评估对方的文明也是他们的使命。
毕竟，和塞西里亚签订的和平协议总有结束的一天。
到那时候，所有种族会重新调整和人类的态度吧！那么现在观察到的东西就很重要了。
而精灵女士——雪沼泽精灵部落的祭司月&#183;辉光在眼前的黑袍身上闻到了一丝命运之线的味道，这使得她想要多观察这个青年一阵子。
作为高傲的精灵，她以委屈的不像话的语气说道：“我们没有恶意，法师大人，只是单纯想要蹭一下您对您的学徒（？）的教导而已，卡葛芬不是欢迎一切有心向学的生物的吗？”
她似乎将黑袍误会成带着两个学徒来学园之城进行教学的法师了。
“您只要让我们跟着就行，我们绝不会打搅您。”
“包括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安格尔不信的冷笑道。
“当然。”
辉光这么答应道，同时心中一紧，心脏好像被什么抓住了似的。
不仅仅是她，其他种族的生灵也有同样的感觉。
它们和迟钝的人类不一样，明白自己刚刚在那一刻和眼前这只黑袍凭借对话签下契约了“如果多嘴的话，黑袍有权处置它们，包括生命”。
一只小妖精顿时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人类，你竟敢——呜呜！”
它的嘴巴被几个同伴牢牢捂住了。
“白痴娜娜，凭借一句话可以签订契约的人类，你怎么可以继续跟他说话？”有同伴拎着它的耳朵提醒道。
那只小妖精顿时反应了过来，畏惧的躲到同伴们身后去了。
但这群生物并没因此退却，反而对安格尔更好奇了。
普通法师是没这种力量的。
看它们这样还要跟着自己，安格尔也无奈了：
“好吧！那么出发吧！”
“尊贵的法师阁下，需要我们载着你前进吗？”人马主动屈下身体问道。
这让精灵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
人马的高傲不输给精灵，尤其是雪沼泽这群据说原本属于独角兽分支的人马，不过它们对命运也看得比精灵更清楚，清楚到不会去反抗命运的地步了。
却不知道眼前黑袍明不明白人马屈身的含义。
“不用，我自己有交通工具。”安格尔冷淡的拒绝道。
他顿了顿，却对奈尔道：“奈尔，你坐上去吧？”
“？”
奈尔莫名其妙的指向自己，看了看黑袍，又看了看人马。
“对的，你不是跟着加班了两天了吗？现在很累吧？坐在人马身上可以睡一会。”安格尔清楚的交代道。
觉得我们会累，就别带我们出来度假（加班）啊！
“那老板，我可不可以……”二笔说道。
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注意到人马看他的眼神，觉得自己会被踩死。
而奈尔犹豫了一下，无法违背安格尔的要求，坐到了人马的背上。
人马没有拒绝。
*
学园之城&#183;议事厅
雅妮女士披着银色月亮花纹的法师长袍，无奈的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在座的其他人不是一脸不满，就是另有心事的样子。
雅妮女士见状叹息道：“我以为圣灵节假期还没有真正结束，甘卡克？”
被她称为“甘卡克”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坐在雅妮女士的右手边，从席位来说，他显然也属于学园之城的上层之一。
事实上也是，甘卡克是学园之城的六位副城主之一，虽然是资历最浅的一位，但他是王都派来的教育大臣，鉴于最近学院‘普通学科’越来越多，他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
“有些事情等到假期结束就来不及了！”甘卡克说道。
他大声嚷嚷道：“女士，我必须再说一遍，我反对在学园之城安置魔力基站！”
“我也再说一遍，你没有反对的权利。”雅妮女士冷声说道。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小老太太，但并不是个好说话的小老太太。
雅妮女士从来不理会王都那边的压力。
现在她也冷漠的看着这位王都的教育大臣：“至于理由在圣灵前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如果你只想要跟我说这个的话——散会！”
雅妮女士这么说着，就站起身来。
她才不屑于跟皇族的走狗讲道理呢！即使对方买通了六十三个席位的五十二席，雅妮女士也很坚挺的将对方的要求压制了回去。
雅妮女士已经看到了魔力基站在塞西里亚的表现，她相信黑袍的发明能给学园之城带来新生，为此就算王都威胁要召回所有的普通科的老师，她也不会妥协。
雅妮女士倒要看看，那位自称铁血的皇帝到底敢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对方显然想了更取巧的办法。
“不，我有！”甘卡克看雅妮女士要离开，他慌张的叫道，并且拿出了一叠文件来：“根据‘各族决议权’，当在学园之城的各种族代表集体表决的时候，即使是学园之城的城主也必须考虑它们的意见，将决议重新进入讨论流程！这是校规！”
雅妮女士顿住了。
学园之城的十三条校规，是城主也无法违抗的存在。
但是……
“各族决议权？现在在学园之城的外族几乎没有多少了吧？”雅妮女士咬牙道。
学园之城曾经是各族聚集，学习魔法的地方，但主要是第二纪元，以及塞西里亚签订和平协议之后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那个纪元被称为混乱纪元，各族彼此交战，因此需要中介缓和交流的时候很多，才有了学园之城的活跃，十三条校规也是那时候制定的。
之后有了塞西里亚的和平协议，各族不再战争，其他种族慢慢的就撤出了人类王国，学园之城的外族就变得稀少起来，中立城邦也只剩下了名头。
雅妮女士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有利用这个校规来逼迫自己。
但甘卡克却笑道：“女士，虽然学园之城的外族变少了！但还是存在的啊！它们都统一表示拒绝建造基站，您不能无视它们的意见！”
然后基站再次进入讨论流程，得出结果后，这些异族继续反对，大家继续讨论……
“你还真是将这套官僚步骤运用得出神入化了啊！”
雅妮女士愤怒的看向甘卡克。

第66章 异族
雅妮女士虽然愤怒，但没有办法。
甘卡克的程序太“正义”了。
能够提出决议权的“异族代表”们是从在学园之城就读的异族学生中选出来的，他们不仅代表着异族学生的意见，也是学园之城的对外风向标。
即使在学园之城就读的异族已经非常稀少了，作为城主的雅妮女士如果贸然破坏这一条校规，依然会让其他种族误会学园之城对所有异族关上了大门，主动放弃了中立城邦的立场，退回到了人类城邦。
等到和平协议失效后，人类等于自己放弃了一个偏向自己的“中立机构”。
所以纵使知道那些“异族代表”被甘卡克收买了，雅妮女士也不得不和它们扯皮。
甘卡克看见雅妮女士愤怒的表情却暗中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这位固执的小老太太连校规都准备不予理会呢！
随后他又觉得有些讽刺。
“您看，女士，异族就是那么短视而偏向利益，谁都可以收买它们，您对它们再好也没有用处，”甘卡克并不掩饰自己作为的说道，“学园之城本该是人类自己的学园之城！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传授任何知识给非人类以外的任何种族！”
听他那么说，雅妮女士露出了冷笑：
“您才真是短视得令我惊讶。”
*
“你真是短视得令我惊讶！”
与此同时，矮人霜锤震惊的看着他的地精室友塔格说道。
霜锤和塔格都是学园之城的“异族代表”，也是甘卡克收买的对象。
而如今在学园之城就读的学生中，也以矮人和地精这样的低魔种族居多。
此刻塔格正抱着它的小储蓄罐清点着金币，霜锤一看这些金币，就知道从哪里来的了。
他愤怒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给你金币的那个人类正在蓄谋将我们从学园之城赶走？！这种事在森森那塔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那个矿坑明明是我们和人类共同勘探到的，你们却把它卖给了人类！现在我们连进入那儿都不允许，更别学到那里的知识了！”
矮人是很眼红人类在近百年的“发明”的。
毕竟矮人们是天生的工匠，物理学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需要膜拜的圣典。
可人类从“发现”这些知识开始，就对异族采取了排斥态度，他们情愿用人命去填森森那塔的矿坑，也要将矮人和地精排斥出去，并不让其他种族进入义学，于是矮人只有来到学园之城才可以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地精的立场和矮人差不多。
它们的细胳膊细腿并不合适锻造，但对于怎么制造魔导机器有着近乎本能的天赋，而人类的魔法知识给它们提供了一块拼图，现在的物理学又补齐了另一块拼图。
所以在学园之城的异族中，地精是最多的。
“异族代表”中占了三分之二。
现在也是这群地精给甘卡克提供了重要的支持。
不过地精们绝不承认自己有任何缺点。
“你们矮人才是愚蠢，有金币都不晓得赚！”地精塔格抱着金币罐子嚷嚷道，“再说人类想要自闭不是常见的事情吗？他们在几千年里自闭过好几次呢！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半死！”
说到这里，地精嗤嗤的笑了起来：“就说森森那塔好了，那个矿坑下面有好几个魔力崩坏点呢！人类把我们赶出来，自己的魔力感知却差劲得不得了，到时候嘿嘿嘿嘿～～”
矮人一看它这个样子，就知道它又在做“人类死光，地精占据人类财富”的白日梦了。
问题是，它们还真的成功过好几次。
现在地精的王城就是第一纪元人类最大都市的地下遗址。
因此有传闻说，地精其实是人类的遗族转化来的。
霜锤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但人类也真是擅长自己作死的种族。
尤其这次工业革命，矮人们心惊肉跳的看着人类毫无技巧的粗暴的将矿坑炸开挖开将里面的财富丁点不留的取走，还造成了大量无法处理的垃圾，觉得这些人类是在作死呢作死呢还是在作死呢？
矮人们就想要在人类搞死自己之前，多掌握到一些知识。
因为根据经验，人类每次搞死自己以后，都会忘记一点重要的东西。
但霜锤拿厚颜无耻的地精也没办法就是了，只能恐吓它道：“你们这么干，就不担心再跑出个塞西里亚来找麻烦！”
“这次连塞西里亚也无法为人类说话好吧！”地精塔格道，“那个和平协议已经那么偏向人类了，但我们要去人类的工厂干活，协议都判定他们在压榨我们，不允许我们进去呢！”
“这个……倒也是。”矮人无语道。
人类一开始是想要用地精和矮人做工人的，但任何一家工厂的待遇都通不过当年和塞西里亚签订的和平协议——要知道，那个协议本来是为了保护人类不受其他种族骚扰才签订的——人类只好剥削自己人去了。
这大概是人类作死的另一个新方向吧！
霜锤表示看不懂这套操作。
塔格看霜锤认怂，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再说塞西里亚不可能回来了，当年我们所有种族好不容易给制造了属于他的‘天上国度’，他已经成为了‘祂’，祂不可能再像是之前那样随便在这块大地上行走了！”
“但是……”
霜锤本还想要说什么，却看见塔格巨大的耳朵动了动。
地精小心的放下了钱罐，对矮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有人过来了。”
矮人慌忙捂住嘴。
两个异族对看了一眼，小心的拿出了潜望镜，朝着地面上看去。
是的，地面。
霜锤和塔格并没有住在学园之城的宿舍里，而是在学园之城外围，靠近迷雾森林的区域挖了个洞，制造了一间地下室来当自己的住宅。
霜锤和塔格是这么对外人宣称的：“我们毕竟原本就习惯生活在地底，普通的宿舍住不习惯！”他们似乎很担心其他人来问原因的样子。
好在也没有人问具体原因。
“同性别就算了，你们还是跨种族……”大家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不过这两个不同种族的学生居住在这里当然是有他们的秘密的，霜锤透过潜望镜往地面看去，由于角度的关系，他只能看见几只马蹄踩在地面上，似乎那群人是骑马经过的，只隐约有声音传了下来：
“接下来，应该是学园之城最外围的一处符文设备了。”
*
“终于到最后的了吗？”二笔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再也不要度假了。
学园之城的风景虽然是很美没错啦，只是真的走起来，地盘也太大了，就算骑着扫帚，一天也只能匆匆转上一圈的。
而且这交通工具一点都不人道！
根本不合适给男士来用！
在扫帚上骑了几个小时，二笔简直觉得自己要被绝育了。
虽然骑在人马上的奈尔看着也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但二笔还是深深的觉得嫉妒了，当然，他更嫉妒的是坐在飞行的圆盘上的黑袍老板。
那个圆盘看着比扫帚舒服了无数倍啊！
安格尔并没有注意到员工的小情绪，他提起符文设备的时候，话倒是挺多的：“不是最后，是最外围，准确的说，这里已经不属于学园之城的范围内，而是迷雾森林了……啊，就是这里。”
“可是，老板，我没有看见符文设备啊？”二笔疑惑的问道。
他趁机从扫帚上跳了下来，想要走几步，但几乎要裂开的臀部一下子使不上劲，以至于他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那可怕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炸毛开来。
“嘻嘻，人类真是迟钝呢！”妖精们却在二笔头顶笑道：“明明都那么强烈的魔力了。”
确实，除了二笔，在踏入这块地域开始，所有种族都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尤其是一路上恹恹的水族和雪族，它们本来并不适应学园之城的环境，但进入到森林区域后，却突然复活了过来，尤其是雪族身上的寒气更加明显了。
人类和人类也不一样。
奈尔打了寒颤，一副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的样子。
“如果不舒服就不要看，”人马对奈尔说道，“这里的魔力浓度已经超过了你可以承受的范围了，过分在意它们的存在，它们会把你拉入它们的世界。”
“……”奈尔乖巧的点了点头，却没有闭上眼睛，只皱眉忍耐着。
“世界边缘就是这样，时常会出现魔力浓度不均衡的状况，”人马也不介意，只继续解释道，“如果本身魔力和感知太过于敏锐，就很容易被其他世界拉走，从这一点来说，越是世界的中间，也就越安全。”
“……才怪！逃避问题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安格尔冷哼道。
他似笑非笑的道：“富集的魔力是危险，也是财富。否则各个种族为什么都想要占据世界边缘的位置呢？你们要是觉得危险，将雪沼泽让给我怎么样？”
所有的异族转开了视线。
只有精灵女士微笑道：“但小心谨慎是必须的。当年好不容易有了塞西里亚的和平协议打底，大家从得以协作研究这块区域，没想到之后发生了可怕的‘大消失事故’，人类的法师在那场事故中失踪了大半，才有了学园之城的衰退吧？”
“什么？！”二笔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是真的。”安格尔点了点头。
而且失踪的主要是均衡派法师。
他奇怪的看向两位高阶符文师：“王都法师塔没告诉你们这些吗？”
“没有。”两位高阶符文师摇了摇头。
……等一下，安格尔先生怎么知道我们是从王都来的？
奈尔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他记得安格尔是在走廊上随手将他们捡到这里来的，这个过程中，二笔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介绍完全，更别说来历了。
黑袍连这点都可以做到吗？
奈尔觉得很害怕。
安格尔则意外道：“我还以为他们会以此宣扬均衡派的愚蠢呢！”
“可以具体说一说那个事故吗？”二笔则在紧张眼前的话题。
他很怕自己也失踪了。
“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但也不值一说，”安格尔叹了口气。
“就像是之前讲的，学园之城是上古的法师们为了研究‘世界之理’才附带制造的产物，但实际上在历史上，人类根本没有太多的空间进行研究——第一个纪元有神灵的干扰，第二个纪元各族之战，最后第三纪元好不容易和平了下来……”
安格尔看着眼前的迷雾森林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过那群家伙没研究出啥有用的东西来，倒是在两百年前打破了世界屏障，把自己搞失踪了一大半，这就是所谓的‘大消失事故’了！”
因为太丢脸了，塞西里亚的法师们并不太想提起这件事。
而且为了弥补这件事造成的各种后果，均衡派的几位上层，比如奥维莉忙得跟狗似的，几乎无法顾虑到外界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隐瞒了部分失踪法师的具体名单，以免造成糟糕的影响。
所以外围的法师们对这次失踪事件虽然越有耳闻，但实际上并不知道严重程度。
只是知道均衡派遭过重创这件事，却不知道具体损失程度。
——休姆也正是因为情报太少，才有了安格尔是均衡派上层派出来进行“魔法复兴”的脑补，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幻想的很多大人物都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大人物”。
安格尔也是进了“无主之塔”，开始调用研究资料的时候，才模模糊糊拼凑出这个事件的过程来的。
这种事故当然也不可能详细通知“神选派”。
但安格尔以为，这么大的事故，在魔法界上层要完全隐瞒是隐瞒不了的，比如外族们都知道这件事，“神选派”要调查也是很容易的。
王都方向却帮着隐瞒了这个消息，这就有点让安格尔惊讶了。
“这对我们来说也很吃亏呢！愿意传授知识的老师都不见了。”精灵女士叹息道。
“你们确实挺吃亏的，人类少了那么多的战力，你们却因为那个和平协议的缘故，不能对人类出手。”安格尔阴森森道。
“黑袍阁下，您这是有被害妄想症吗？”精灵女士抗议道，“我们并不想和人类有纷争！”
“是吗？”黑袍冷笑了两声。
二笔和奈尔则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觉得这个事故听起来，最占便宜的其实是皇帝陛下和神选派法师吧！
因为有了塞西里亚的和平协议，然后均衡派法师的大量失踪，皇帝陛下才有了搞事的机会，否则在充满纷争的历史中，并没有给予人类改革发展的和平时期。
不过历史本来就有无数个巧合构成的，难以评说。
就算两位高阶符文师是王都出身的法师，他们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到底在谋划什么——神灵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神选派法师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世界呢？
“老板，那么我们接着要怎么做？”二笔请示道，“是去寻找符文设备吗？”
毕竟看不见符文设备，也就无法检查了。
可是二笔并不去去找。
那么多均衡派的上层法师都消失在了这种地方，他这个低阶法师一定分分钟就没影了。
“不必，从魔力浓度来看，这套设备还在顺利运转，我们正好在这里测试一下我们的魔法基站，”安格尔说道，“你们已经在魔法齿轮工作了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怎么铺设符文面板，调整魔力数值了吧？”
“一段时间”等于“只有两天”。
老板，你不觉得你对你的员工要求太高了吗？！
但最令人悲伤的是，在这两天时间里，他们还真的被迫学了这些东西。
“会的，老板。”二笔和奈尔悲壮的点了点头。
安格尔就打开他一直乘坐着的那个圆盘形状的交通工具，从里面拿出了预备好的东西来。
“哎呀！是菌种啊！”
“哎呀？是天空泉？”
妖精们和水族同时叫道，然后奇怪的互相看了一眼。
“是菌种，也是天空泉，”安格尔倒不隐瞒的回答道，“这是我炼金合成的微缩天空泉，采取了蘑菇的形态，只要一点魔力就可以生长。”
“连天空泉都可以合成吗？你们什么时候研究出了这个技术？”精灵惊讶道。
这个问题，安格尔就不愿意回答了。
安格尔只看向了妖精们：“你们要来种种看吗？我记得你们最擅长种蘑菇了。”
一只小妖精傲慢的别过头去：“哼，人类，想要我们白干活是不可能……”
“我要！”
“让我来！”
“我种的最好了！”
其他的妖精倒是一拥而上，把那只傲娇的小妖精气得直跺脚：“你们到底有没有自尊啊！”
妖精们确实很擅长做这种事。
两个高阶符文师才铺了三块符文面板，妖精们已经种出了个蘑菇圈来。
“您为什么要这里种蘑菇……不，种植天空泉？”精灵旁观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又询问道，“这样微缩的天空泉是无法形成天上国度的吧？纯粹养着好看吗？”
“有更实用的用途。”安格尔说道。
他也在铺设符文面板，因此觉得精灵有点烦。
安格尔倒是可以根据之前的“言灵契约”强迫精灵闭嘴，但那个其实警告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毕竟安格尔又不能杀了他们，或者用黑魔法折磨他们。
如果可以，安格尔也是想要避免结仇的。
安格尔就用其他方法转移了精灵的注意力：“你们可以试着画下这个符文看看，这是我们新准备的教学办法。”
“教学？”
精灵们画出了符文。
*
“雅，雅妮女士，不好了！迷雾森林长蘑菇了！”
两个小时后，一个校工冲进了会议室内。
校务会议还在进行。
持续了一天的会议其实是垃圾时间，主要是雅妮女士和甘卡克在进行扯皮，两边都不想要退让，但两边都有底牌制约对方，所以这样的垃圾时间会继续下去，浪费掉整个圣灵假期，到双方都得到双方都不满意的结果为止。
这大概就是大人物的“工作”吧！
因为大家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浪费时间，却依然坐在这儿，现在看见校工进来，更是心浮气躁。
“迷雾森林长蘑菇？”有人奇怪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那是很大很大的蘑菇！”校工手舞足蹈道。
“什么很大的的蘑菇，你不是吃了毒蘑菇了吧？”另一位官员说道。
会议桌上大部分人笑了起来。
这是他们一天中唯一觉得有意义的时刻。
只有雅妮女士站了起来，推开了会议室阳台的门，向外看去：“哪个方向的迷雾森林？这边看得见吗？”
学园之城的主办公楼就是一座法师塔，从阳台往外张望，足以看到大半个学园了。
只不过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雅妮女士只担心视野太差，看不见校工所说的异状。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不用担心这个，因为不用校工的指点，她已经看见了那些蘑菇了。
确实是很大的蘑菇。
那些蘑菇看起来有五六层楼那么高，竟然还是发光的！
这些蘑菇发出彩色的荧光，幽幽的矗立在学园外围迷雾森林的方向，像是某种巨大的建筑物一般。
目睹了这一幕，在座的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彩色的，不会有毒吧！”有个女老师喃喃道。
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雅妮女士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去看看吧！”
*
学园之城教师团的速度很快，毕竟他们不用像是安格尔一样走走停停的检查各处的符文设备，所以依靠着马车的帮助，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迷雾森林裡。
在这段时间里，这些蘑菇长得更大了，已经有了七八层楼那么高，走到它们的附近，雅妮女士等人简直觉得自己变成了小人国的居民。
“会不会有危险，女士？”
甘卡克站在外围就不想要靠近了，他并不是愿意亲自去探查危险的人。
“这个就在学园之城的边缘，即使有危险我们也必须去看看。”雅妮女士不退让的说道。
“可是……”
“蘑菇下面好像有人在。”另一位教师说道。
雅妮女士瞪了甘卡克一眼，大踏步的向着那堆蘑菇走了过去。
连城主都主动过去了，其他人当然不能推脱，只好战战兢兢的跟在了雅妮女士的后面，而甘卡克见状也不好逃跑，只好跟在了最后。
值得庆幸的是，蘑菇周围的“人们”并没有危险。
它们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是人类，但不知为何沉迷于眼前的幻影中，连抬起头看看学园之城的教师们的功夫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甘卡克大着胆子质问道。
但没人理会他。
雅妮女士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她在塞西里亚好像见过无数次。
雅妮女士不由问道：“是您吗？安格尔先生？”
她注意到，在她那么叫的时候，所有的异族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颤了一下，停止了对面前幻影的关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在的。”
蘑菇丛中传来了回应，一个黑袍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果然是您啊！”雅妮女士松了口气，她看着眼前的蘑菇说道，“难道这个是……魔力基站？好像和魔法之都的不太一样啊？”
“我考虑了一下学园之城的状况，觉得不能使用和魔法之都一样的基站，所以改变了一下这边基站的搭建形态，”安格尔说道，“具体的，搞完这边我再跟你说吧！”
“好好好——”雅妮女士笑得合不拢嘴。
“不好！”
这时候，甘卡克怒吼道：“谁允许你在这里建造魔力基站的？！我们已经否决了这个决议，因为根据外族决议的校规……”
甘卡克说到这里卡住了，他看见在蘑菇下面，一群外族正看着他。
对于只见过矮人和地精的甘卡克来说，精灵还好，但水族和人马这样的外族，差不多已经是童话传说等级了。
但甘卡克只卡了几秒钟而已，就继续吼叫道：“他们不算！这群人不是学校的学生吧！他们不能作为外族代表。”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安格尔莫名其妙看着甘卡克，即使是黑袍，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因此他并不知道学园之城竟然还有反对派这种事。
雅妮女士的表情有点尴尬，她不知道怎么跟黑袍解释才好。
不过并不用雅妮女士说话，倒是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可以作为外族代表的吧？……如果这就是魔力基站的话，我们支持建造。”
伴随着这个声音，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森林裡钻了出来。
正是矮人霜锤和地精塔格。
塔格的面前还开着魔力方块的幻影。
它们是从地下跟着这群异族来到这里的，自然看见了安格尔交给精灵怎么使用魔力“冥想”的一幕，然后它们试了试，竟然成功了。
矮人和地精非常震惊。
因为作为低魔种族，他们是无法使用任何魔法的——尤其是地精，它们属于魔力感知高，但无法存储任何魔力使用魔法的类型——光是这一点，魔力基站就足够吸引他们，更别说这个“冥想法”还那么好玩。
纵使是短视的地精，这一刻也足够动摇了。
塔格看了看眼前的魔力方块，再看了看自己的小储蓄罐，最终不舍的说道：
“我把钱还你！我想要魔力基站！”

第67章 热销
甘卡克不明白地精为什么会反悔。
在他的印象中，地精是一种短视的逐利的，为了一点金币把命卖掉的生物，难以想象它们有一天竟然会有不要金币的时候。
但学园之城的地精们颠覆了这种认知。
见到黑袍的当天晚上碰到的那只小地精并不是偶然，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异族代表”都更改了自己的意见，最缺德的是，有不少地精还拒绝将贿赂的金币还给甘卡克。
“那只黑袍一定使用了邪恶的控制魔法！”
“我要揭穿他的阴谋！”
甘卡克愤愤道。
他搬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作为最年轻的教育大臣，甘卡克自愿来到学园之城担任副校长，怎么说也是“打入敌营”了，因此在出发之前，皇家法师塔给甘卡克准备了很多防身用的魔法道具，怎么预防黑魔法师的精神控制污染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其中最贵重的是一件上面绘制着金色魔法阵的长袍。
这件长袍是皇家宫廷大魔法师亲手编织的，能够防御一切精神魔法和物理伤害，听说那位也只制造了两条献给了皇帝陛下，皇帝在甘卡克来学园之城前，将其中一条赠送给了这位教育大臣，并叮嘱他在重要场合穿在身上。
甘卡克虽然觉得没人敢狂妄到攻击王都派来的教育大臣，但忠诚的遵从了陛下的要求，在学园祭校务会议等重要日子，都穿上了这件魔法长袍。
甘卡克也确实从没碰上会威胁他生命的事故就是了。
但这一次，甘卡克觉得是这件魔法长袍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不是胆小，是……谨慎。
对！谨慎！
甘卡克穿上完全防御的魔法长袍，带着他的仆人，大义凌然的来到了黑袍制造的蘑菇的面前，抱着必死的决心，画下了那个危险符文。
然后，那一天，甘卡克先生从早上八点一直待到了凌晨两点。
连三餐都是让仆人去买的。
*
安格尔可没有甘卡克先生那么空闲。
安格尔在学园之城招待所的顶级房间睡过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的两个员工和雅妮女士商量魔力基站的铺设问题。
在此之前，安格尔先对雅妮女士以及其他学院高层正式介绍了两位高阶符文师。
“这两位是高阶符文师，二笔；”
“奈尔；”
“这两位符文师来自王都法师塔，接下来会由他们负责学园之城的魔力网络的组网和维护工作。”
这也是安格尔将两位高阶符文师带来的原因。
从忠诚度来说，银叶是最合适的，他作为这里的毕业生也更加熟悉环境。
可惜作为才毕业一年的学生，银叶并不具备让学园之城高层承认的威信，而且银叶的符文水平也确实太低了一些，需要再磨练一段时间，至少成为中阶符文师再说。
安格尔准备等学园之城的组网完成后，再让银叶过来接手管理整个项目。
相信那时候学园之城也会更欢迎“自己人”的银叶的回归。
但在网络工程的前期，技术上的需求更强，那么无疑是高阶符文师更加合适，也更加让人觉得信服，两位的王都法师塔符文师的身份甚至可以缓解一部分保守派对于魔力网络排斥态度。
学园高层果然对这两位高阶符文师表示了欢迎：
“你们好！”
教务主任拉着二笔的手不放，没注意到两位高阶符文师一脸惶恐。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两位高阶符文师难以相信安格尔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工程交给他们。
雅妮女士也有些许担心：“安格尔先生不亲自负责吗？”
“我当然会亲自负责整个魔力网络的规划，但我毕竟是个魔法师，具体到技术细节，我觉得两位高阶符文师会更细心，也会做得更加完美。”安格尔道。
雅妮女士沉吟了一会儿，认可了这种说法。
确实，安格尔是魔法师，但就技术细节，没有必要亲自动手，何况他的大本营是魔法之都塞西里亚，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学园之城，也没有这个必要一定守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有两位坐镇的高阶符文师在，会让人放心许多。
雅妮女士认可了这个说法，就不再纠结。
她是个很利落的小老太太，当即将话题转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上：“说到魔力网络，我注意到，您准备在我们卡葛芬铺陈的魔力基站似乎和塞西里亚不一样，是吗？”
“因为塞西里亚的魔力网络并不合适学园之城。”
安格尔点头道。
在之前的大半年裡，安格尔可不是光顾着怎么想生产周边坑钱了，他对以天空泉为基底的魔力基站进行了深入研究，搞了五六篇论文出来。
学园之城正好符合安格尔所设想的某种状况。
安格尔解说道：“您去过塞西里亚好几次了，应该注意到，天空泉的覆盖范围是有限度的，而塞西里亚作为一个有着城墙和具体生活区域的城池，才可以被天空泉有效覆盖，并且有效的传输魔力，滋养天空泉，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浪费；”
“但学园之城却是一个平原，它的面积太大，一个天空泉在短时间内无法覆盖所有区域，而且居民也不固定，学生和老师都会在假期返乡，那个时候的天空泉得不到滋养，很容易死亡，所以我建议使用天空泉组网的形式，让菌丝在地底形成魔力网络，并且设定好魔力基站的休眠期，以免在假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安格尔细心解说道。
他在提起自己的研究的时候就什么社恐症状都没有了，反而恨不得说得更多。
而这里毕竟是学园之城，在场的除了个别行政人员，大部分还是学者出身，虽然专业方向不同，但这次魔力规划规划涉及到学园方方面面，难免和他们有关，因此慢慢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安格尔的解说，参与到魔力网络的规划方案中去了。
*
在安格尔躲在学园之城“度假”的时候，魔法齿轮的某只黑猫正陷入了抓狂状态：
“等那只黑袍回来，本喵要撕了他！”
秘银骂骂咧咧的叫道。
但连这样的牢骚时间都不多的，招待猫们正忙碌的跑来跑去。
“飞天扫帚的库存还有多少？！”
“下一批游戏水晶球什么时候可以到货喵？”
“喵喵喵，又有一批新的游戏水晶球的订单！”
这群猫猫因为缺乏符文师的能力，倒是在圣灵节后得到了两天真正的假期，可当圣灵节结束，魔法齿轮重新开业的时候，招待猫们的修罗场也来临了。
飞天扫帚和游戏水晶球比想象中的还受欢迎。
其中飞天扫帚还好，因为目前飞天扫帚的使用区域只限于塞西里亚城，而且扫帚拥有者还必须去考“飞行执照”的缘故，所以大致上出货还在计算范围之内。
真正恐怖的是游戏水晶球的销量。
这个水晶球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进行游戏，没有体积和使用范围的限制，顿时成了最热门商品，在魔法齿轮当天开张的半个小时之内，柜台上的水晶球就已经一售而空，连外面的抽奖喷泉都没有阻止人们购买游戏水晶球的速度。
按照这个销售速度，纵使安格尔在圣灵节前已经将游戏水晶球的产量开到了最大，库存也仅仅只能支撑一个多月。
最为恐怖的是，雪花般的订单也在累积。
不仅仅是敏锐的榭思瑟商人，其他城市的商人们也纷纷发来了订单，动辄以“万”为单位要求订购游戏水晶球。
“游戏水晶球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夏天了，我们要不要暂停接单？”
三花疲倦的向秘银问道。
在火爆的销售状态下，连这只惯常摸鱼的懒猫都找不到偷懒的机会，只能唉声叹气的蹲守在秘银的办公室里，核对着账单数量。
“反正黑袍主人都跑了，我们少卖一点也无所谓喵！”三花提议道。
秘银一爪子把它拍进了桌子抽屉里：“别总想着偷懒的办法，魔法齿轮的产量还没有到达顶点呢！第二个生产车间才是这种道具的主力！”
“可是，即使第二个生产车间投入使用，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炼金术师啊！”三花抱怨道，他俨然对工坊很熟悉似的。
秘银盯着三花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给‘歌者’寄封信。”
“可是……”
“这次忙完了，我给你加一倍工资。”
“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他们会回来的喵！”
三花抱怨道，却乖乖的蹲回了打字机前面，用爪子啪啪的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亲爱的歌者先生：
我是欧索。
看到这句话，你一定会觉得这是从哪里来的诈骗信件！但确实是我喵，我被工坊的新主人从地狱里拉了回来，我就说我没有容易死掉的喵！
为了证明我不是假货，先说几件事作为证明吧……”
*
边境小镇&#183;戈路格鲁
“又是魔法齿轮的信件？咦，你这次怎么没有把它烧掉？”
夜莺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见书桌信封上熟悉的齿轮标志，不由顿了顿，奇怪的向着自己丈夫问道。
她的丈夫是一位外表年龄接近四十岁的中年人，长得非常有艺术家气质，只是脸上表情忧郁而饱经风霜，两鬓的头发也早早就斑白了。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腿，膝盖下面空荡荡的，以至于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夜莺看着这样的丈夫，不由担心的问道：“你不会想要回到魔法齿轮吧？”
“怎么可能？！”中年人回答道，“只是这封信是他们让一位故人写来的，那孩子竟然复活了，我很惊讶，有点舍不得烧掉而已。”
夜莺闻言松了口气，但又有点犹豫：“……如果你一定想要回到魔法齿轮，也不是不可以，工坊的新主人似乎还不错，至少将你过去的工资都给补给你了。”
“哈哈！不错？那可是个黑袍！连凡人都可以将无辜的孩子献给恶魔，那么邪恶的黑袍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谁知道这封信是不是个阴谋！从根本上来说，复活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男子高声笑道。
夜莺闻言没有说话，只叹息着看着自己丈夫。
她知道，对方其实还是想回去的。
她也是。
夜莺和她的丈夫“歌者”都是炼金术师，他们的学徒时代是在当时炼金工坊魔法齿轮度过的，当时还是工业革命才刚刚开始，魔法齿轮还是东境最大的炼金工坊。
而歌者那时候也是心高气傲的，他作为那批学徒中最出色的人，被预定为工坊‘第二工作室’的负责人，只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恰逢国王陛下想要对推广一种对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交通工具，于是歌者发明了“低魔力飞天扫帚”，却滞销积压到无法卖出。
那却仅仅是一个开始，谁也没想到旧魔法时代会被名为工业的怪兽撕咬得支离破碎。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工坊已经陷入了穷途，而歌者和夜莺已经是残留在炼金工坊最后的员工了，而且还被欠了好几年的薪水。
纵使那样，歌者和夜莺也没有放弃魔法齿轮，只想要陪它走到最后，直到……
直到歌者发现工坊的主人竟然在献祭孩童！
夜莺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只知道丈夫最中意的学徒莫名其妙的的失踪后，丈夫和工坊主人争执了起来，失去了双腿，最后他们是在炼金工坊的守护兽秘银的帮助下才逃了出来，并且带走了所有他们可以带走的人。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魔法齿轮变成了他们的噩梦。
但在半年前开始，魔法齿轮似乎发生了变化。
先是报纸上刊登了魔法齿轮破产的消息，但在一个月后却从塞西里亚寄来了支票，支付了炼金工坊以前拖欠的薪水，再过了几个月后，秘银写来信件，表示事情已经过去，工坊由一个新主人接手，让他们回到魔法齿轮。
如果是只是这样的话，歌者和夜莺也许第一时间就回去了。
事实上，在接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歌者就急忙托人去塞西里亚，打听魔法齿轮的消息了，而他们夫妻俩也开始收拾行李，但对方带来的消息却让夫妻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魔法齿轮有了新主人，但新主人是个黑袍。
这对炼金术师夫妻顿时就犹豫了起来。
他们知道，秘银是一只魔法生物，魔法生物是无法反抗它的主人的。
秘银之所以可以从上任主人手里保护他们，是因为上任主人鲍里斯是个不学无术的渣渣，连工坊核心怎么控制都不知道，如果换成是个黑袍，秘银是不是能再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可就说不定了。
秘银在送走他们的时候，自己也说过：
“即使是我的请求，你们也不要回来！旧时代已经过去，这座工坊……已经没救了。”
也因此，夫妻俩硬下心肠无视了一封又一封的来信。
如今，是第九封来信了。
是不是应该自己亲自去塞西里亚看看再下结论呢？
夜莺忍不住想道，只是出于对黑魔法师的恐惧，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夜莺叹息着拎着菜篮，准备去厨房准备午餐，她走了两步，顿住脚步，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来：“笛笛呢？吃饭时间了，他怎么不在家里？”
笛笛是夜莺和歌者的小儿子。
两个人在来到边境小镇以后才生的，只有六岁。
歌者闻言愣了愣：“那孩子不是跟你去买菜了？他最喜欢跟你去集市了吧？”
“可他说你今天要教他怎么画魔法阵，所以不跟我出去了。”夜莺记得自己昨晚听儿子那么说的时候还觉得很欣慰，觉得儿子那么小就那么乖那么懂事，情愿跟着爸爸学习，也不出去玩，还很欣慰，今天特地给儿子买了他最喜欢的牛肉回来呢！
但她的丈夫却奇怪道：“他最喜欢跟着你去集市了，每星期的这个时候都会为此吵闹，我怎么可能在今天教魔法阵？”
夫妻俩对看一眼，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们对小孩子失踪可是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的。
“我这就去外面找找看！”夜莺急着往外走去。
歌者则打开了书柜：“不用！直接用魔法道具更快一点！”
他这么说着，他书柜伸出翻出了一个八音盒来。
打开八音盒，上面抱着三花猫的小男孩正唱着歌，音符化作了幻影在空中飞舞着，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夜莺推着丈夫的轮椅，快步的向着八音盒音符所在的方向走去。
——因为太过于焦急，她忘记了其实由她拿着八音盒直接去找人的速度其实会更快些。
值得庆幸的是，音符所飞的方向不远，就在同一条街街尾的人家家里，那家也有个小男孩，比笛笛年龄稍微大一些，偶尔会和笛笛一起玩耍。
“看来是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歌者说道。
“应该是！”夜莺附和道。
但夫妻俩并没有因此放心。
在他们的印象中，自己儿子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即使偶然贪玩了一点也不会因此撒谎才对——所以夫妻俩昨天才那么容易相信了儿子的说辞——所以没有真正看到儿子之前，他们无法放下心来。
结果他们没走几步，却看见邻居家夫妇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邻居家的丈夫看见歌者就招呼道：“老大，你有没有看见我家的臭小子？”
这位原来也是魔法齿轮的员工，还是歌者的部下，在那个噩梦的夜晚之后，因为无处可去所以跟着歌者来了小镇定居。
歌者听他那么问，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咦，你家的也没回来吗？”
反问的却不是歌者，而是另一家的大人，他住的略远一些，似乎是因为到了午餐时间，孩子还没有回来，所以出来找孩子的。
而且没回家的吃饭的显然不是那么几个而已，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大人找了过来。
“……都在那一家！”
歌者调整了一下他的魔法八音盒，确认了孩子们的方向。
也有和这家主人玩得好的，当即就奇怪的说道：“？老约尔？可是他不是去钓鱼了吗？早早就出门了。”
父母们对看了一眼，因为在镇上其他地方也没有找到自己孩子，所以还是去敲了敲门。
老约尔家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果然不再吧！”
“不对！有人！我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夜莺却说道，并且动了动她羽毛翅膀形状的耳朵，作为异族混血，她的五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谁把门直接砸开！”歌者试图从轮椅上起身，但无法动弹，只能无奈的问道。
当地镇民没有回应的，毕竟他们没有歌者那样的心理阴影，比起家里小鬼暂时没吃午饭来，他们觉得因此砸开邻居的门有点过份了。
“我来！”
只有跟着歌者来到这个小镇的魔法齿轮的前员工说道。
他们隐约知道自己的前主人做了什么。
当即最高大的汉子撞在了门板上，一下子就将这扇门撞开了。
“噫！”
“啊啊啊！”
“怎么了？！”
顿时，屋子里响起了小鸟般孩子的惊叫声。
家长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紧张的冲进了这栋房屋，却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到处是零食的碎片，他们家的小子完好无损的围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边，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看到这个景象，家长们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占卜？”
“对对，是占卜！”一个男孩子慌张回答道，试图将水晶球藏起来，“老师布置了魔法作业，所以——”
“所以个鬼！”
当即一声怒吼，那男孩的母亲走上前，拎着男孩的耳朵把他提了开来：“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在学习魔法吗？你们这是在玩游戏！”
“不啊，这个真的可以提升魔法控制力的！还有人因此考上了学园之城……痛痛痛！”
屋子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只有笛笛乖乖的走到父母面前，小声道：“对不起。”
歌者和夜莺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儿子，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教训，而且比起其他家长，他们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歌者向着旁人问道：“那个水晶球是怎么回事？”
“那是游戏水晶球。”镇民知道歌者的脚腿不方便，不怎么外出，也不怎么知道外面的事情，就热心解释道：“你们知道魔法齿轮吗？就是那家工坊开发的新玩具，最近和飞天扫帚一起卖疯了！几乎每一家的小子都吵着要买……”
“等一下，你说什么和水晶球一起卖疯了？！”
歌者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68章 归途
“你真的要自己去塞西里亚城？我代替你先去看看不行吗？”
夜莺不死心的问道。
他们的小儿子笛笛在一边抹眼泪：“我再也不玩游戏了，爸爸不要走。”
镇民们也劝道：“你那么在意魔法扫帚的话，让人帮忙捎一把回来也可以吧！”
“不是亲自看一眼，我不甘心。”歌者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说，差不多已经是一种执念了。”
魔法齿轮的衰弱，就是从他制造的飞天扫帚开始的。
虽然并没有人责怪过歌者，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但歌者始终耿耿于怀。
他并不认为魔法齿轮在卖的是他制造的那批魔法扫帚，可是无论什么样的魔法扫帚都终归是一度被人们认为注定被淘汰的魔法商品，哪怕是和恶魔交易也无法改变人们的想法，所以歌者想要看看现在的魔法齿轮是怎么卖出那些扫帚的。
他甚至不惜以生命冒险。
这时候，等候在一边的货车司机却无法忍耐的嚷嚷了起来：
“你们真是够了，只不过去一趟塞西里亚城而已！你们不要和给人送终似的好吧？！我怎么把他拉过去，就能怎么把他拉回来！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交一笔生命保证金给我，没达成诺言我就退钱。”
“看吧，连车长都这样保证了，”歌者抱了抱自己妻子和儿子，“我会平安回来的。”
但他并没有交什么“生命保证金”的意思。
这位司机是一只地精，但地精的信誉所有人都知道的，无论它们有没有办成事情，给了它们的钱是大概率别想要回来了。
歌者只给了路费。
“小气！”司机如此嘀咕道，将金币丢到了小罐裡。
“无论有没有生命保证金，你保证客人的生命不是当然的吗？”歌者吐槽道。
“那不一定呢，我的‘客人’大多数是没生命的。”地精司机拍了拍后面的车厢。
车厢里满满的都是废魔晶。
这是这种很常见的魔法材料，它的成份和魔晶相似，但由于魔力浓度不够而被称为“废魔晶”，但实际上因为具备很好的魔导属性，在炼金产品中大量使用。
而戈路格鲁镇就是拥有一条很好的废魔晶矿脉，在魔法时代是重要的矿区。
——所以歌者才会在采购材料的时候和这个镇子建立了友好关系，并且选择这里隐居。
不过随着魔法时代的结束，炼金产品的减少，戈路格鲁镇的废魔晶没有了销量，已经成了普通的边境小镇了。
歌者看见车厢里的废魔晶很是惊讶：“这么多？你卖得掉吗？”
“卖不掉我拉过去干嘛？”地精司机说道：“塞西里亚城对魔法素材的需求稍微恢复过来一些了，而且我想要试试看我的新车。”
对魔法素材的需求有恢复一些吗？那么关于魔法扫帚的大卖，听起来更像是真的了。
歌者心中暗暗想道。
尽管他不停的警告自己降低期待，却忍不住去期盼。
地精司机并没有注意到乘客的复杂心情，它夸耀道：“你注意到我这辆车了吗？我新改造出来的，用了你们人类最近搞出来的那个什么蒸汽技术？拉货的数量上升了好多，也比较节能，但就是太臭了也太脏了，即使我用了魔核进行改进，也太臭了，简直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招惹来魔兽！”
“魔兽？那不要紧吗？”歌者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可是警告过你，我也很容易招来魔兽的吧？为此还付了两倍的车费。”
歌者这么说着，揉了揉膝盖。
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下，有两团无法消除的黑雾，那是“魔族的印记”。
当年歌者发现自己的学徒被献祭以后，试图夺回对方的灵魂，却被魔族种下了这个印记，让他远远的就会被魔族感知到，这也是歌者不敢贸然靠近塞西里亚城的原因。
只要那魔族还存在，歌者进入塞西里亚城，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险的。
地精却不以为然。
“嗤，这是比喻，比喻你听不懂吗？”地精司机肆无忌惮的在荒野上尽情敲着蒸汽车的喇叭说道，“而且煤炭的臭味和魔族的臭味完全不一样！你们人类雄性的魔感知真是太低了，连这种区别都分不出来。”
但人类在学习过，至少可以使用魔法呢！
你们地精却是彻底的禁魔体质，一个魔法都不能用。
歌者在心里吐槽道，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在长途旅行的时候，得罪司机是完全没好处的，他们还要一个半星期才可以到达塞西里亚城呢！
*
“老板，您真的打算让我们负责这个工程？”
二笔紧张的问道。
安格尔用“都这时候了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看向了二笔。
他们这时候已经制定完成了学园之城的魔网铺设计划，甚至完成了外围几个重点魔力基站的布点，被老板指定的负责人还要搞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简直是见鬼。
二笔倒不是那么不靠谱，他只是有点难以置信。
“那么大的工程，我们只是才进入魔法齿轮的……”二笔干笑道。
“因为我手上没人，”安格尔完全不隐瞒道，而且重要项目找猎头挖角一个足够技术的负责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临时升职实力不济的手下才比较奇怪吧！
两位符文师却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毕竟他们一直被当作技术人员来使用的。
听安格尔那么说，二笔反而有了新的担心：“缺人手……老板，不会整个学园之城的魔力基站就让我和奈尔来铺吧！”学园之城那么大，就算是高级符文师也会被累死的。
“当然不是，”安格尔道，“前期重要的几个基站，你们跟着我学，后期那些较小的基站，我会派……一些符文学徒过来帮忙。”
在说派符文学徒过来的时候，老板你犹豫了对吧？你其实并不想派人对吧？
二笔更加担心了。
他见识过魔法齿轮的繁忙，并不觉得安格尔能抽出多少人手。
这方面，奈尔比二笔靠谱多了。
他作为皇家法师塔培养的符文师，有过不少项目管理经验。
奈尔在石板上写道：“我认识一些王都的符文师，可以介绍他们来魔法齿轮工作吗？”
他绝口不提那些符文师曾经是他的部下，也并不要求将他们调到自己这个项目，只让他们进入魔法齿轮就满足了。
这个要求正好是安格尔不知道怎么跟奈尔提起的。
安格尔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点了点头：“可以，如果是能用的人才，他们的路费可以让工坊报销，并且入职成功的，我可以给你们一定金额的介绍费。”
“真的吗？我也认识不少符文师！”二笔立刻欢脱的说道。
他手头的资源就是和他一样的野生符文师了，也许数量一开始没奈尔那么多，但那是个长期资源。
安格尔满意的点了点头，很高兴自己又有了一个稳定的员工提取（X）雇佣渠道。
这时候，小妖精们嚷嚷道：
“黑，黑袍先生，这边的蘑菇种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异族似乎成为了安格尔的员工，尤其是小妖精们，几乎全城包下了蘑菇的种植工作。
“辛苦了。”安格尔点了点头。
那些小妖精就欢呼起来，好像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夸奖似的。
二笔奇怪的看着那群妖精。
他听一位高阶法师提起过，妖精看着可爱，其实是非常势利的生物，只会讨好强者（它们眼中的强者），戏弄弱者，这群妖精却对安格尔越来越恭敬的样子。
二笔不知道，妖精们有它们自己的小算盘。
“被夸奖了！”
“被夸奖了！”
妖精们很可爱的转着圈圈，非常纯粹的样子。
只有最傲娇的那只一如既往的唱着反调：“你们干嘛那么高兴啦！那个人类虽然也叫安格尔，但不一定是塞西里亚！”
小妖精们叽叽喳喳的说道：
“反正一个名字，先讨好一下没有损失。”
“对啊！名字是不能乱取的，相同的名字常常会分享相同的命运，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讨好一下叫做安格尔的人类不吃亏啦！”
“而且他种的蘑菇魔力很强啊！”
“对啊对啊！就算这个安格尔是个普通人，只要他能够把蘑菇种遍世界的每个角落，我们就愿意帮他！”
一边的水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真的好喜欢蘑菇啊！”
“因为菌落是森林的核心，”小妖精说道，“如果这位安格尔先生真能像是他所说的，将蘑菇种满整个区域，那么他就是这个区域的主人，这是以前的塞西里亚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
“好了！看见这道铁轨，就意味着我们接近了学园之城，剩下的路程也只有一半了。”
地精司机开心的说道。
他随后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己乘客：“你还好吧？”
“还行！”歌者苍白着脸，将一瓶炼金药水灌了下去。
他已经坐了五天的车了。
这五天里，歌者一直靠随身携带的炼金药水续命。
他不敢喝水和进食，因为作为一个残废，任何生理活动都会制造多余的负担。
地精司机却不认为他“还行”。
地精永远不理解人类怎么会愿意为了一点执念这样折磨自己。
“你如果实在太难受，从这里改乘火车怎么样？听说这个交通工具坐起来挺舒服的，”地精司机怂恿道，“啊，当然，这是考虑到你的身体才这么建议的，并不是我无法履行职责，所以后半截的路费是不会退给你的。”
“……我并没准备换乘。”歌者道。
“小气。”
地精不知道第几次说道。
不过歌者就算死在它车上，它也无所谓的，反正它不会负责：“那么你坐好哦，从这里开始进入森林区域，下面的路程就有点颠簸了。”
“……唔！”
歌者想要回答，但车子立刻就跳了起来，歌者不得不灌下了剩下半瓶子炼金药水。
不过当歌者好容易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车子原地没动。
“怎么了？”歌者奄奄一息的问道。
“堵住了。”地精司机骂骂咧咧道。
歌者抬头看去，发现前方的铁轨上，长长的火车如同长蛇一般停卧在这里，正好封死了前方的路口，因此有其他的几个车队也停留在这儿。
“你可以下车休息，看来我们暂时走不了。”地精司机说道，它自己已经打开它那侧的车门想要往下跳。
“这辆火车会在这个站停留很久吗？”歌者问道。
“说不准，要看魔力浓度。”
“魔力浓度？”歌者愣了愣。
“对啊，大陆板块间浓度是不一样的，从这里是正式进入卡葛芬平原的区域，也是魔力最不稳定的区域，你不会以为你们人类发明的铁皮车厢可以抵挡住魔力浓度的变化吧！”地精司机奇怪的反问道。
歌者是真不知道。
他在离开魔法齿轮以前是将科技当作竞争对手来看待的，为此订阅了相关的报纸和杂志，但哪一个上面都没有提到火车和魔力浓度的事情，似乎在科技面前，诸如魔力潮汐魔力风暴之类曾经给所有生物造成各种麻烦的魔力暴动就自己消失了似的。
歌者有怀疑过这是商业机密，才不曾提起，但听地精的口气并不是这样。
“……火车没有应对魔力浓度变化的办法吗？”
“有啊，老一套！使用魔力平衡设备就可以了，”地精司机说道，“但那个挺消耗魔力的，普通人用不起吧，所以他们只好控制车速，每个站都停一段时间，等魔力浓度变得合适通行了再起步。”
地精这么说道，大耳朵动了动：“不过这次魔力浓度的调整应该要挺长时间的，今天能不能走是个问题！”
听地精那么说，歌者在车上也有点坐不下去了。
他几天没有下车，确实希望活动一下身子骨，只是地精这种生物是不具备免费帮忙的品德的，歌者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花钱，所以他只好先托起自己的轮椅，艰难的将它往车下放去。
不过歌者的困难处境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有力道托住了他的轮椅。
“先生，需要帮忙吗？”
“让我来吧！”
车上传来了还有点稚嫩的声音，随后歌者的轮椅被平稳的放到了地面上，几个少年少女正对歌者微笑着，其中较为高壮的少年对歌者伸出了手。
“谢谢。”歌者没有拒绝他们的帮忙，他感激的看着这群孩子身上的制服问道，“你们是学园之城的？但我记得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吧？”
“是的，不过我因为课程/老师的吩咐/勤工俭学的缘故，要提前一些去。”这群学生七嘴八舌的回答道。
从他们没有搭乘火车，而是跟着车队来看，大约和歌者差不多，是住在附近城镇的孩子。
歌者很高兴遇到这样好心的年轻人，并且愉快的和他们交谈起来。
他已经受够了地精的唠唠叨叨了。
*
只是这么一停留，却没想到被地精的乌鸦嘴说中了，众人真的停留到了晚上。
常常经过这条路线的人们似乎很习惯这种情况，他们搭建起帐篷来，准备在这里过夜，也匀给了歌者和地精司机一个帐篷。
午夜时分，歌者突然被地精拍醒了。
“别睡了！出大事了！”地精嚷嚷的叫道。
它不仅拍醒了歌者，还在帐篷间敲着了脸盆，将所有人都叫醒了过来。
“怎么了，魔物来了？”歌者慌张问道。
“不，比那个更糟！”地精绝望的叫道：“我们好像被魔力‘圈’住了！”
什么意思？
人们奇怪的看着地精，也有人向着周围看了一眼，然后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注意到整个帐篷区域被迷雾被包围了，那些迷雾就宛如墙壁一般，将整个区域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就在附近的火车也不见了踪影了。
迷雾森林附近的居民都听说过这种状况：
“这是迷雾森林的‘雾隐’？”
“怎么可能呢？我们根本没有进入迷雾森林，还在外围好吧！”
“我们不会就这样被迷雾吃掉吧！”
车队的人们恐慌的叫道。
这些普通人虽然并不知道魔法界的“大消失事故”，但关于人们不小心进入迷雾森林从此不见身影的恐怖故事却时有耳闻，没人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身上。
事实上，本来也不该发生。
人们根据长期的摸索，慢慢在迷雾森林找到了不会出问题的路，比如火车铁轨选择的就是这样一条通路，也正因为如此，车队才需要和火车共用一个路口，也是因为这附近属于“绝对安全”的区域。
可是今天为什么……
歌者下意识的看了自己的膝盖一眼。
随后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心——就算这个是魔族的印记，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改变魔力浓度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
歌者这么想着，注意到白天帮助过自己的学生们正站在他们的帐篷附近，惶恐的看着一片混乱的营地。
啊啊，这个时候最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歌者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冷静下来！”
他在这么说话的时候，露出了舌尖上的魔法阵。
魔法阵发出光，他的话语变得像是歌声一般，带着薄荷冰凉味道的歌声，让混乱人群的大脑一阵冰凉，不由自主的镇静了下来。
“……你是魔法师？”
其中一个车队的车主兴奋的看着歌者问道。
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魔法师的存在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我是炼金术师。”歌者说道，不过他知道，在普通人眼中，魔法师和炼金术师并不具备明显的区别。
歌者并不准备纠正这一点：“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糟！我可以绘制魔法阵，暂时守住这个区域，让它不被迷雾彻底吞噬。”
“那你还等什么，快点画啊！”地精司机催促道。
歌者看了它一眼。
“但光是守住是没用的，我们这么多人，却没有准备多少水和食物，就算有魔法阵拦住迷雾也只是等死。”歌者看着人们因为他的话再次露出了恐慌的表情，但并不给这些人思考机会的，歌者接着道：“所以，趁着现在迷雾还没有把我们吞噬，最好让一些人离开这里，去外界帮我们求救！”
这么说着，歌者指向了那几个学生：“考虑到附近是学园之城，让这些孩子先逃出去找他们的老师是最合适的办法。”
“唉？”学生们不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他人们小声讨论起来，不过没人反对。
歌者暗中松了口气，他对地精问道：“你之前说过你的车有用符文改造吧？核心在哪里？我补充几个魔力法阵——如果有足够的动力的话，足以让它冲破迷雾——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车上的货物卸下来。”
否则这辆车是没多少空间载人的。
“唉？可这是我最重要的货物！”地精司机不满的叫道。
这时候，几个镍币丢到了它的面前。
“就算我们买了下来了，总可以吧？”一个壮汉如此说道，他撸起了袖子，看向车厢“是要全部卸下来吗？”
“能卸多少是多少！”歌者看了一眼雾气，紧张的说道。
其他车队的人们点了点头，开始卸货，歌者也来到了发动机的附近，拿出工具开始绘制魔法阵来，地精司机虽然一脸不满，但没有阻拦。
只有学生们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对大人们说道：“如，如果要找老师求援的话，我们中间一两个出去就可以了，其他位置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你们少啰嗦！”大人们将他们的意见吼了回去。
歌者终于在迷雾侵吞掉一半的营地的时候，将车子改造完毕。
“往魔力浓度最低的方向冲出去！”歌者吩咐道。
“嘿，我可不需要人类来教我魔力感知！”地精司机说道。
它没有废话，转动着方向盘，驾驶着装着学生们的车辆向着迷雾冲了进去。
在场的人们静静看着这一幕，希望见证奇迹。
而绘制着魔法阵的货车确实撕开了迷雾，正在人们想要欢呼的时候，迷雾后面的景象却让人们愣住了。
“等一下，那是——”
墙？！
为什么在原本空地的森林里会出现泥墙？！即使那个方向是火车也正常一些啊！
但这时候要刹车已经太晚了，人们眼睁睁的看着货车一头撞在了那堵泥墙上，虽然金色的魔法阵包裹住了车头，让地精和车厢里的学生们免于变成肉泥的命运，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人们更加惶恐——
他们发现伴随着这个撞击，不仅那堵墙抖动了起来，脚下的地板震动了起来，更有无法泥土和石块从头顶坍塌了下来！
“不，我们在一个洞穴裡！”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脆弱，一撞就塌的洞穴里！
人们终于发现了真相，混乱的尖叫着，可是无济于事，泥土从上方落下，所有的一切都被瞬间掩埋了起来。
不过这些泥土中混杂着发亮的菌丝。
*
“老板，867，977方位发生了崩塌事故！”
“不过那边好像是学园之城以外了，菌丝的生长范围竟然可以扩张到那么远吗？”
“……我们去看看！”
*
歌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纯白的房间裡。
不过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就听见欢快的叫声：“先生，您醒来了？”
歌者看见一个少年跳到了自己面前。
正是之前他想要救助的少年之一。
“这里是……”歌者艰难的问道。
“学园之城的医务室！”少年愉快的汇报道，“您的魔法阵制造的魔力反应震动了学校新搭建的魔力网络，这位黑袍先生发现了崩塌事故，赶过来救了我们！”
不过少年说得太快，歌者有一半没听懂。
歌者只跟着少年的话语，转动着眼球向着旁边看去，看见一位穿着黑袍的青年正冷着脸站在自己的病床附近。
他是学校的老师吗？
学园之城会用黑袍作为老师啊？
歌者混乱的思考着，努力用还有些不太清醒的脑子组织语言，试图跟对方道谢。
那黑袍却看着歌者说道：“我看见你绘制的魔法阵了，很漂亮。听说你是炼金术师？有兴趣来我的工坊工作吗？”
什么意思？
歌者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语的意思，反而自己的舌头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反射般的回答道：“……对不起，我正准备去我的原东家看看。”
“哦，那没事了。”
黑袍失望的离开了。
等等，你守在我的病床前，就只是为了问这句话？
歌者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坏事。

第69章 深井
“糟糕，忘记告诉他入职魔法齿轮会有的薪酬待遇了！”
而且是不是要问一下他的‘原东家’是谁？
用了“原”这个字眼，说明他是离职状态，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吧？
安格尔在走出病房以后，才想到自己招揽员工要做什么。
“……现在再回去问这些好像有点怪怪的，”安格尔向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改天再找个机会好了。”
安格尔也确定了自己果然不合适做人事方面的工作。
不过他上辈子也没怎么做过就是了，反正蓝星人多，员工不够了就催人事，安格尔只负责面试的环节。
“也许除了炼金术师，我还需要一位人事专员。”安格尔叹息道。
这可能比炼金术师还难找。
毕竟这个位面不像是蓝星，拥有完整的教育体制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人才，这个位面虽然推广了义务教育，但学习知识依然是特权，而大多数高级知识分子在还没有进入学校之前就决定了他们的归宿，不知道对方背景的情况下要挖角可不容易。
就比如说学园之城好了，这里看似整个位面人才最集中的地方，可那边的物理学教授也许是邻国的伯爵，而这位看好的设计师也许从小就受到了皇族的资助，暂时的合作是可以的，但要他们加入魔法齿轮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所以在这个位面要当一个合格的猎头，必须熟悉贵族们的谱系，又要了解法师塔的运作，能够和外族说得上话，又要对学生有足够了解。
这样的家伙真的存在嘛？
安格尔苦恼的想道。
这时候，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考。
“……安格尔先生？”一个黑肤男子向安格尔走了过来，“总算找到您了。”
“？”
“听说您需要学园方面配合您调查昨天的崩塌事故吗？”
“没错，我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跟我勘察事故现场。”
“那么我应该帮得上忙，”男子简略的介绍道，“我是甘卡克，学园之城的副城主之一，虽然负责的是学园管理方面，但相关的事故档案会关系到人事调动和档案整理，这方面正好是我的责任范围，可以给您提供足够的参考。”
安格尔不明觉厉。
他听了半天也不明白对方是不是熟悉环境，但对方说得好像很专业似的。
而且安格尔其实也不太在意对方是不是能帮上忙，他只是在崩塌事故中发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但这里原则属于学园之城的范围，需要对方的许可而已。
副城主的权限等级应该足够了。
安格尔自然没有二话。
“跟我来吧！”
“好的。”甘卡克微笑道，暗中松了口气。
这只黑袍果然不记得他了。
甘卡克第一次见到黑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森林里那么暗，他没说几句话就被地精打脸了，黑袍记不住也是当然的吧？
甘卡克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庆幸的想道。
他当然不是雅妮女士派来的。
只是崩塌事故发生在半夜，所有人入睡的时间里，所以医务室接到了受伤人员后，是按照程序一级级往上报的，结果消息先一步到达了副城主甘卡克手里。
甘卡克当即压下了消息，跑来跟黑袍报道。
不过他并不是来捣乱的。
一场本校学生和路过车队遭遇的迷雾森林失踪事故，本身也没什么值得添乱的地方。
甘卡克之所以亲自过来，是他想要“观察”黑袍。
他想要看看“发明”魔力基站的黑袍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魔力基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改变世界的发明！
当天甘卡克在蘑菇下面蹲了整整一天，到了凌晨两点才想到回去睡觉，那个时候的他就意识到，没人可以抗拒魔力网络的魅力！没有人！
甘卡克当即放弃了螳臂挡车的想法。
他年纪轻轻可以成为教育大臣，靠的就是没有节操（X）善于变通，当他发现某种趋势成为必然的时候，他会立刻改变自己的立场。
但这不是认输，也不是妥协。
甘卡克接着产生了无数的新的问题：
魔力基站的技术困难吗？简单吗？
只有黑袍能做？还是随便哪个魔法师都可以做到？
黑袍又是什么样的人？
强硬？懦弱？
他是自己能做大事的人，还是某个势力推出来的棋子？
甘卡克觉得自己必须亲自确认才行，他战战兢兢的穿上了他那件“绝对防御”的袍子，来到了黑袍面前。
就在甘卡克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他听见黑袍说道：
“到了。”
“到了？”
甘卡克愣了愣，他抬起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上一刻还在学园的医务楼附近，现在却站在迷雾森林中，面前就是一个深坑，只要多走一步就能摔下去。
甘卡克慌张后退了两步。
“您，您的黑魔法吗？好厉害，哈哈。”他惊恐的笑道。
“这不是黑魔法，而是空间魔法。”安格尔漫不经心的纠正道，“这个深坑的形成，似乎也是空间魔法的效果。”
“根据当事人的指认，他们原本是在十公里以外的森林边缘休息的，但半夜被迷雾包围，接着在试图冲出迷雾的时候，发现自己位于森林的地底；”
“从地质构造来看，这下面的洞穴也是之前不存在的，我觉得是两个空间形成了切换才造成了这样的状况，我已经派人去他们原本的宿营地点查看有没有这个空间原本的土块了。”
简单来说，崩塌事故的情况有点类似魔法齿轮炼金工坊的楼层改变。
安格尔抽走了自己工坊的第三层，放到了第一层，将原本第一层变成了现在的第二层，就像是小孩子在玩积木似的。
可魔法齿轮是本来就设定好的构造。
迷雾森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让人觉得有些疑惑。
安格尔看着有点心里痒痒：“可惜魔力基站生长的时间太短了，如果菌丝延伸的范围足够深的话，我也许可以第一时间掌握这边空间切换的状况呢！”
“啊，确实可惜。”甘卡克干巴巴的笑道。
他其实对具体魔法上的问题并不感兴趣。
不过技术型法师都这个样子，甘卡克明白要怎么和这种人相处：“也就是说，两边的物质进行了置换对吧？那么事故人员的物品都在泥土下面了？我立刻会调配人手，过来将他们的物品都挖掘出来——您觉得上面会有什么线索吗？”
“从残留的魔力痕迹上看应该调查不出什么来，你挖出来直接还给他们就好了。”
“哦！”那可以不挖了。
“挖的时候多找几个人，下面有一批很笨重的魔法材料，看起来似乎还是塞西里亚那边预定的。”
“好的！不过下面的车辆似乎不能用的样子，这些伤员已经够倒霉的了，出于人道救援，我从学院调配几辆暂时借给他们使用吧！”
“你看着办就好。”
黑袍虽然如此说，但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甘卡克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他觉得自己大致抓到了对付黑袍的办法——将对方当做皇家法师塔那些傲慢但不通人情世故的法师就好了，虽然看着很难打交道，但其实很好糊弄。
黑袍却接着说道：
“不过比起塌方事故，我更在意这边形成的空间空洞，它似乎通往另一个地方呢！”
“另一个地方？”
“就是对面。”
黑袍这么说着，推了甘卡克一把。
甘卡克一下子没有注意到，就被推了出去，只是他并没有像是自己想象那般的摔进崩塌所形成的深坑里，而是穿透了土层，摔到了再之下的房间里。
也多亏了甘卡克穿着“绝对防御”的法袍，否则他非要摔断两根肋骨不可。
“看，只要找对点下来，就会进入到这样的空间中，”黑袍跟着轻飘飘的落在甘卡克的旁边，打量着周围说道，“这个房间似乎有人活动似的，空间真的很混乱。”
混乱的是你吧！
你想要谋杀我吗？
甘卡克想要对黑袍嚎叫，但看着对方阴冷的表情，还是将怒气咬牙吞了回去。
这是个黑袍！
杀人不眨眼的黑袍！
甘卡克这样警告自己，他装作不在意的站起身，对黑袍笑了笑，打量四周。
甘卡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实验室一般的房间里，周围放着一圈的雨林缸，其中离他最近的那个依稀是他刚刚所在的迷雾森林的一角，上面还有个塌陷的大坑和一个大洞，他似乎就是从这个只有昆虫才可以逃离的洞穴中进入到房间里的。
“我们刚刚不会在这个鱼缸裡吧，哈哈，真神奇，为什么会这样呢？”
甘卡克跟黑袍确认道，
黑袍正在饶有兴致的观察一只黑漆漆的雨林缸，似乎并不想回答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甘卡克暗自诅咒了一声，没有追问，而是跟着看了看房间其他地方。
他理所当然的注意到这个房间的门。
这也是人的本能反应。
当你进入一个密闭房间，尤其还是跟一个你很畏惧讨厌的同伴在一起的时候，你理所当然会想要确保自己的逃跑路线。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好在门还是有的。
这扇门很正常的竖立在了左边墙壁的角落里，上面刻画着一些没有激活的符文，并且用一把铁锁粗暴的锁住了。
看见铁锁上的纹章，甘卡克明白了黑袍为什么会带自己来的用意。
“这是学园之城的锁？”
“没错，所以我可以拆开它吗？”黑袍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他显然忍了很久了。
竟然等到负责人来了，经过对方同意才拆。
多乖！
甘卡克抽搐了一下嘴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来：“不用拆，我可以打开它。”
这是一把魔法钥匙，可以打开所有上面有学园之城纹章的锁。
类似的魔法钥匙在学园之城还有好几把，作为副城主的甘卡克就可以拥有的魔法钥匙，权限其实并不怎么高。
也说明这个地方对学园之城并不是很重要。
黑袍顿时有些失望：“刚刚的问题还给你，那个什么肝先生，你应该比我更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甘卡克，黑袍先生，我的名字是甘卡克。”甘卡克咬牙道。
不过他确实对这里是哪里有了概念。
他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口废弃的魔力井！”
“魔力井？”安格尔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你们城主曾经说可以将一口第二纪元的废弃魔力井给我研究，难道就是这里吗？”
“我不知道女士向您许诺了什么，但如果她说第二纪元的魔力井的话，那是这里没错了！”
甘卡克这次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他推开了这个房间的门，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这是一口竖井。
干涸的竖井，深不见底。
只有三条井绳从上方衍伸向下，一直通到最下面的黑暗之中。
井壁上有数不清的门，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有不同的风景，似乎通往不同的世界。
而且像是证明甘卡克没有搞错地方的，还有几个学生拿着扫帚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甘卡克也很惊讶。
“甘卡克先生。”
“斯科特，今天轮到你值日吗？”甘卡克很普通的跟为首的男孩打招呼道。
“是的，先生，您……”
那男孩本来想要询问什么，但注意到随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黑袍，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场合，立刻低头从这里走开了。
这群孩子走出了很远才开始说话：
“吓了一跳，没想到副城主会突然冒出来！”
“甘卡克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应该不会在我们后面吧？这里只有一条路。”
“那么他之前就和一只黑袍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两个人？”
“传说黑袍是会吃人的吧！！我们看见的是真正的甘卡克先生吗？”
“好可怕！”
这群傻孩子随意的讨论道，没注意到井壁有回声，将他们的声音忠实的传到了黑袍和甘卡克那里。
“……我们以后会加强魔法常识教育，”甘卡克尴尬道，“减少他们对黑袍的刻板印象。”
虽然那些刻板印象未必是错的，但作为学园之城的学生还以为黑袍会吃人就太离谱了，至少以为黑袍在进行邪恶的实验嘛——作为“食用对象”还是“实验对象”，下场好像并没有明显的区别。
甘卡克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个寒颤。
好在黑袍暂时没有拿甘卡克进行实验的兴趣，他只奇怪的看着学生们的背影：“这里竟然还有学生打扫的？”
“我们对这口魔力井的探索进度到了第六层，前三层是可以保证安全的，所以例行会让学生们进行维护。”甘卡克说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出来的房间：“啊，大概是安全的，以前我们从没发现可以这里的房间还可以通往外界，所以会进行调查。”
“调查也还是学生们进行吗？”安格尔问道，“我以为这项传统已经消失了。”
“如果可以确保他们的安全的话，还是会让他们调查的……”
甘卡克猜测着黑袍的想法，努力迎合对方的回答道：“毕竟这是传统。”
没错，这是学园之城的传统。
学园之城并不是单纯的学校，它是研究机构，也是中立城邦，它不仅肩负着传道授业解惑，探索世界之理的任务，也承担着调整各国关系，维护各族和平的责任，学生们不仅仅要学习知识，也要学习怎么探索和维护这个世界。
所以在魔法时代，这里的学生的实习，是要和真正的冒险者一样，组成小队，出去和魔物战斗的！
自然也包括对迷雾森林和包括魔法井在内的魔法遗迹的调查。
只是魔法时代已经结束，有了“大消失事故”的先例在，学园之城停止了大多数调查探索活动，更不可能让学生参加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事实上，连例行打扫维护都有人觉得太危险了。
甘卡克也是反对派之一。
他在每一次的教学会议上都在呼吁彻底封闭这口危险的废弃魔力井，禁止学生们靠近。
这一点，甘卡克可不敢告诉黑袍。
甘卡克很明智的引用了雅妮女士的发言：“弄清楚过去，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但很危险吧！”
“确实很危险，但为了未来，必要的冒险是必须的。”甘卡克义正言辞道。
黑袍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太危险了，连被完全探索，确认没有危险的前三层都会出现我这种外部入侵的黑袍呢！要是学生们正好和我这种危险分子碰上，就麻烦大了。”
“啊，您并不是那种人！”
“就算不是我，也可能有其他生物进来，比如迷雾森林的魔物。”
“这个……”甘卡克有些迟疑了。
他有点吃不准黑袍是不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但黑袍似乎真的觉得太危险了，至少对学生们来说太危险了。
好在黑袍并不喜欢让人猜测他的态度——因为人们大概率会猜错。
黑袍很快揭露了他的真实目的：“将魔力基站也建造到这里就好了，当菌菇网络布满整个魔法井，我就可以对这里所有状况进行监控了。”
“魔力基站连这个都可以做到吗？”甘卡克有些吃惊。
“前提是有足够的算力和人手。”
“这对学园之城不算什么，这里最多的就是人才。”甘卡克说道。
黑袍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了甘卡克：“听起来，你似乎支持在这里建造魔力基站啊！”
“可以保证安全是件好事。”反正反对也无效了不是吗？他倒想要看看黑袍能用他的魔力基站实现什么了。
黑袍却终于对甘卡克副城主产生了一丝兴趣，负面意义上的：“哼，我记得你之前还在反对建造基站的？没什么阴谋吗？”
“当，当然没有！”
甘卡克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原来您还记得我啊！
这么恐怖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说清楚啊！
*
在黑袍和甘卡克探索塌陷事故现场的时候，塌陷事故的当事人们正在慢慢恢复的过来。
歌者是恢复得最慢的一个。
倒不是歌者的伤势有那么重，而是他本来就是身体最虚弱的一个，当天晚上还耗费了偌大精力绘制魔法阵，所以也昏睡的最久。
与歌者相反，恢复得最快的是那群学生们。
他们本来就在货车的车厢里，在塌陷中有车厢作为保护，周围还有魔法阵作为缓冲，除了受到些许惊吓以外，并没有真正受伤。
不过这些学生在恢复过来以后，没有立刻离开医务楼。
他们发现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的缘故，医务楼的人手不够，所以就主动留下来照顾其他还没有恢复的伤者了。
负责照顾歌者的，就是这批学生里一个叫做“鲍比”的少年。
这孩子做饭很好吃，就是有点缺心眼。
歌者在黑袍离开后，曾经向少年问道：“鲍比，那位黑袍是你的老师吗？”
“不是的，我没有见过他！也许是魔法学院的吧！我是家政专业的，对那边不熟悉！”
“是吗？你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吗？”歌者失望道。
倒不是后悔了。
歌者在魔法齿轮的那次事故后，已经不想要为任何人工作了，但对方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歌者觉得自己那么直接拒绝对方不太礼貌。
至少该上门道谢，然后解释清楚原因，郑重拒绝才是。
可惜鲍比少年欢快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他当时‘啾’的把我们挖出来，然后‘嗖’的把我们带回来了。”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位黑袍先生是个大人物吧！我听说他好像在负责学校的某个大工程。”另一个路过的护士——准确的说，她是护士专业的学生——如此说道，“好像是什么魔法机场的……”
“鸡场？我们要养鸡吗？”鲍比兴奋的问道，“护士姐姐，我可会养鸡了！而且我做得鸡可好吃了！我们村圣灵节的圣灵大餐就是我准备，还有邻村的跑来蹭吃的！如果这里养了鸡的话，我下次可以做给你们吃！”
“……学园之城的学生真是多才多艺啊！”歌者忍不住评价道。
护士小姐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不，像是这样的也很少见的。”
“这里怎么可以养鸡？”有人说道，并且一记毛栗敲在了鲍比的脑袋上，“你们说的应该是魔力基站吧？”
鲍比并不介意对方的敲击，而是转头看了看，然后欢快的叫了起来：
“啊啊，费兰克，斯科特，你们也到学校了！”
然后他拉着刚进入病房的两个少年跟歌者介绍道：“他们是我的室友。”
“您好。”
“你们好。”
两边礼节性的打过招呼后，被鲍比称为弗兰克的明显是贵族出身的少年说道：“本来还听说你受伤了才来看看，结果根本没事嘛！”
“嘿嘿嘿。”鲍比摸着脑袋笑了起来，好像受到了夸奖似的。
“对了，鲍比，你们刚刚说魔力基站，就是还没有登录吧？”被称为斯科特的少年则说道，“要不要登录看看，可好玩了。”
他这么说着，顺带的对歌者笑了笑：
“大叔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用游客身份进入魔力网络看看。”

第70章 网
“你们可以不用理这家伙。”
对于斯科特的提议，弗兰克不以为然道：“那个魔力基站什么的还在测试阶段，会不会投入使用还不一定呢！这个打工狂接了测试的活，到处在收集数据。”
“喂，拜托帮帮忙啦！其实魔力网络很好玩的！”斯科特也不介意，双手合十的对病房里的众人说道。
鲍比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两个舍友。
这两人的斗嘴也是日常了。
看外表就明白，弗兰克是个标准的贵族少年，他的作息时间也非常“贵族”，是不管有课没课都可以睡到十点起床，并且坐在床上喝红茶吃早点的那种，如果不是学园之城禁止带管家过来，他能准备一个班的仆人，当然也是不屑于和其他平民来往的。
而斯科特则相反，他没有提起过自己身世，大概很穷，会接受一切他可以接到的兼职，比如打扫校园，在学校餐厅当服务员，在图书馆整理书本，有时候在学校办公楼见到他帮忙老师跑腿，转头看见他在学校道具店门口发传单，简直像是有分身术似的，时常凌晨两点回宿舍，早上六点半出门，以至于第一个学期大家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这个室友存在。
这样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作息冲突是难免的。
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不要说一个房间，连一个宿舍都无法容纳他们。
鲍比也不知道这两位后来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和好了，弗兰克改掉了某些过于“贵族”的习惯，斯科特则减少了打工数量，两人开始学习和舍友相处，莫名其妙的融洽起来。
只是弗兰克大少爷时不时还是会嘴贱的嘲讽斯科特几句。
眼下，“测试魔力鸡站”应该是斯科特找到的新兼职吧！
鲍比倒不介意帮帮同学：“好啊，要怎么进入那个鸡场？”
“啊啊，鲍比好兄弟，回头我请你喝快乐水！”斯科特随意口嗨道。
他似乎担心鲍比反悔似的，急忙在前方画了符文的图案。
“像是这样就可以上去了——”
【您已经登陆，请勿重复登陆。】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斯科特面前弹出一个对话框来。
斯科特显然是登陆状态的，他挥了挥手拨开了那个对话框。
“怎么做？”鲍比却没看清楚。
鲍比不擅长符文。
而且这个符文确实很难。
如果学园之城的学生们去过塞西里亚城的话，一定会对那边魔力基站的登录符文羡慕不已——那是小孩子和旅客看过一眼就可以学会的简单。
安格尔考虑到推广，才特地使用了最简单的符文作为连接。
但他对于学园之城的学生们就没那么温柔了。
反正是全校推广，不管学生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强制学习，开学后会有专门的课程来教这个，教到学会为止，所以安格尔就不客气的使用了最难的符文作为连接。
这样的好处是，学生只要接入网络就可以承担一部分的算力，不用什么都靠魔力基站，这样也可以更快实现某些功能。
倒霉的学生们不知道黑袍的邪恶之处，因为这个复杂的符文的关系，鲍比的第一次“触网”非常的不顺利。
斯科特很努力的想要教会对方：“就是这样！”
他的面前又跳出个对话框来。
斯科特挥开对话框，发现鲍比无辜的看着他：“可以慢一点吗？”
“——噫，慢不下来啊，太慢了魔力就会中断。”斯科特苦恼的说道。
“跟着我来吧！”歌者说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师，怎么书写符文是最基本的地方。
歌者伸出长长的手指，指尖像是舞蹈一般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着：“像是这样，先画个W，然后是S……”
鲍比笨拙的跟着歌者的教学移动手指。
不得不说一个好老师能省很多事，这一次，鲍比竟然一次成功了。
“太棒了！”鲍比高兴道，“这是我第一次成功画出符文呢！”
“你义学怎么毕业的？！”弗兰克难以置信的看着鲍比，并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同学。
而伴随着这个符文的成功，鲍比和歌者的面前都弹出了两个选项来：
【登录】
【游客】
“本校的师生可以选登录。”斯科特慌忙说道。
“哦哦，那就是第一个选项吧？”鲍比说道，他点开了第一个选项，然后就看见铺天盖地的文字弹了出来，几乎将他淹没。
鲍比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恐惧症犯了：“这是什么？！”
“一些注意事项，你直接拖到最后选‘是’就行了。”斯科特说道。
“不行！”弗兰克则炸毛道。
弗兰克没那么小气，他本来也答应了帮斯科特收集网络数据，但他在这一步选择了放弃：“那是合同，是契约啊！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个黑袍吧！你们想要将生命交给他吗？！就算要那么做，至少先找个律师和魔法顾问，从头到尾看完这个合同，将其中不合理的部分列出来，找对方修改完毕才可以签订吧！”
他的做法太过于具体，俨然好像已经这么做了似的。
普通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可是，这个项目听说是城主雅妮女士主推的，我觉得她不会害我们。”斯科特说道。
他当时毫不犹豫就点了‘是’，弗兰克知道的时候，斯科特已经签订契约了，这是最让弗兰克生气的地方。
鲍比则比斯科特更心大：“这是学校的项目吧！那就是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最后还是要答应的，那么契约内容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吧！”
他这么说着，直接拖到最后点了个“是”。
“喂！”弗兰克叫道，觉得这两个舍友完蛋了。
反而是歌者认认真真的将合同看完了：“放心好了，这个合同中没感觉到恶意。”
“不是这个问题……”弗兰克沮丧的说道。
确实不是这个问题。
这两个孩子太没警戒心了。
歌者认同弗兰克的想法。
毕竟在魔法时代，契约曾经是非常郑重的存在，不经意说出口的话语可能被邪恶的黑巫师利用，即使是普通人也对此非常在意。
但最近的孩子们似乎没有了这种概念，明知道是黑袍的契约也不以为意。
只有贵族家的孩子还保有原来的警惕。
歌者也感觉有些担心。
他相信学园之城没有恶意，但这些孩子走出学校后，就未必如此了。
另外两只并没意识到这些。
鲍比在随意签下了契约以后，陷入了新的苦战中。
“名字，性别，年龄，出生年月，学院，专业，班级，学号……噫噫噫，我的学生证在哪里！？”鲍比转头去翻他的行李了。
也真是他耐心好，其他人陪斯科特“玩到”这里，大约就不想奉陪了。
这一次歌者也帮不上忙。
本来歌者连确认契约都不需要，他返回到开始的界面，点开了【游客】的标签。
标签消失，歌者的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界面。
歌者发现自己的视角边缘出现了几个标签，分别是：
【信息】
【任务】
【好友】
【技能】
【战斗】
【地图】
【图鉴】
【课程】
【系统】
其中【课程】是灰色的，意味着歌者无法使用。
歌者也没有急着点开这些标签查看，而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
他发现整个世界也增加了奇怪的注释。
比如离他最近的鲍比脑袋上就顶着大大的文字：
【鲍比&#183;？？？】
【备注：学园之城的学生，有点缺心眼的孩子】【是否鉴定】【点击查看（ ）】
【红条：？？？】
【蓝条：？？？】
红条和蓝条是备注下的两个线条。
鲍比的蓝条几乎没有，红条倒是挺长，但上面都是“？？？”。
这是什么意思？
歌者奇怪的转开了视线，然后看见自己身边的道具上有同样的说明。
比如旁边的热水瓶：
【医院的热水瓶】
【备注：廉价的工业制品，易爆。】【是否鉴定】
【红条：5】
【蓝条：0】
然后是身上的被子：
【医院的被子】
【备注：有消毒水的味道，角落有帮助康复的符文。】【是否鉴定】
【红条：17】
【蓝条：5】
再是花瓶裡的百合花：
【病房里的百合花】
【备注：没有处理过的炼金素材，现在只用来装饰病房，是谁拿来的呢？】【是否鉴定】
【红条：1】
【蓝条：29】
最后是斯科特：
【斯科特】
【备注：大概是人类？？？】【是否鉴定】
【红条：？？？】
【蓝条：？？？】
看到这里，歌者反应过来了。
所谓的“备注”看着像是说明，但其实是他本人对这个事物的印象。
红条应该是容易破坏的程度。（大概）
蓝条则是该物体魔力高低。
“大叔，你进入网络界面了？”全是“？？？”的斯科特少年注意到了歌者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啊，眼前有很多奇怪的说明呢！”歌者点了点头。
“哈哈哈，一开始是这样的，习惯就好，”斯科特说道，“如果你觉得很烦，可以进入【系统】窗口，将【实时鉴定】的标签给关掉。”
斯科特顿了顿，又说：“不过老师不建议我们这么做，说是如果遇到陌生东西的时候，可以鉴定对方是什么物体，这样比较安全。”
“嗯——”歌者就对斯科特点了【鉴定】。
可惜弹出来的对话框是【抱歉，您的权限不足】。
“它说权限不足呢！”歌者道。
“偶尔也会这样，不过这个房间有需要权限的物体吗？”斯科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弗兰克的时候，嘿嘿笑了起来，“如果是鉴定人物的话，只有大概说明啦！要具体到班级性别之类，好像连老师也只对自己的学生有权限，不能随便乱看。”
“原来如此。”歌者点了点头。
作为游客的他无法查看学生信息也是当然的。
歌者好奇道：“你看我是什么信息呢？”
“也没多少有用信息。”斯科特回答道。
他在看不见的面板上一顿操作，很坦率的将自己的面板显露了出来，给歌者自己看。
【？？？】
【备注：救了鲍比，愿意协助我收集魔力基站数据的好人大叔】【是否鉴定】
【红条：？？？】
【蓝条：？？？】
歌者的蓝条明显大于红条。
斯科特又试着点【是否鉴定】给歌者看，就看见对话框再次弹出来：
【对不起，该用户没有登录】
【您可以请求对方登录网络；】
【但比起鉴定，直接跟对方交朋友更有助于了解对方信息。】
“这是基本的做人道理吧！”弗兰克在一边看了吐槽道。
坚决拒绝登录的他被这个说明吸引了过来：“原来魔力网络还有这种说明吗？那么你对我……”弗兰克卡了一下。
他看了看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室友，缓慢的说道：“算了，我就不问你你对我的备注是什么了，为了我们日后的友谊着想。”
“很明智的选择。”斯科特竟然没有否认。
他随即不去管贵族少年瞪视的眼神，转头对歌者道：“大叔，既然这个系统都这样建议了，我们加个好友呗，你在学园之城遇到了麻烦，都可以来找我（虽然要付钱）。”
“加好友？”
“对，系统界面那边不是有【好友】的选项吗？”斯科特教学道。
“我也要加！”终于搞定了身份证明的鲍比说道。
他顾不上打开【课程】的标签看看。
——不过哪个学生会在上网的第一时间去确定自己的课程内容啊！
赶快将所有认识的人都加一遍好友才比较现实。
“也请跟我加一个好友吧！”第四个声音说道。
当然不是弗兰克的。
之前在病房路过的护士小姐姐再次走过，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刚刚听你们说得那么热闹，就顺便也登录了。”
谁能拒绝可爱的护士小姐姐的要求呢？
斯科特说道：“那么也加一下吧！”
护士却走到了歌者面前，先加了歌者的好友，然后并没有给两个少年眼色，普通的路过病房又普通的离开了。
斯科特眼睁睁的看着护士小姐离开都反应过来：“等一下，我们还没有加好友吧？”
“你又不是病人。”从刚刚加好友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的弗兰克冷飕飕的说道。
“但是我算是病人啊！”鲍比举着手道。
“你们非要逼我说真话吗？”弗兰克扁了扁嘴。
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舍友，再看了看病床上两鬓斑白但依然非常帅气的中年男子一眼，残酷的说道：“纯粹是魅力值的不同。”
*
“如果将魔力基站建造在魔力井，也可以事实检验到学生的状况吗？”
与此同时，甘卡克也依然在和安格尔讨论关于魔力网络方面的事情。
“当然可以，因为我对这个校园网的设定本来就是‘大型西幻类社交网游平台’啊！”安格尔用甘卡克无法听懂的话语说道。
甘卡克很习惯的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法师晦涩难懂的发言。
也就是说，这位黑袍对整个魔力网络状态的控制是有概念的吧！
甘卡克看过安格尔的魔力网络策划书。
他原本以为，不通人事的法师在策划关系到学园之城几十万的巨大工程的时候一定会有疏漏，但策划书中的内容却非常详尽和具体，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简直像是这只黑袍已经做过类似的生态实验似的。
当然，甘卡克并不完全相信策划书，他知道有些人策划书写得再说，但实际执行没有概念，但眼前的黑袍并不是如此。
这只黑袍只是第一次进入魔力井，但在他的策划中显然早就计算好了这部分怎么安排：“不过这样的‘副本’在前期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毕竟学生不能在这里冥想，我们还要尽量的收集数据，完善地图和怪物信息，为了不造成浪费，先制造几个模拟副本比较好，不过这样计算量又比较大，本来就不太够……”
黑袍一开始还是解说，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显然沉迷在了自己的规划中。
甘卡克看着黑袍的侧脸，心底也在寻思着。
他显然给了黑袍一个很不好的印象，为了弥补这一点，也为了看看黑袍可以做到哪一步，甘卡克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出一些诚意来才行，否则没接近黑袍，就被出局了。
而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
即使他不做什么，那个人也一定会进入黑袍手里的。
不如先交出来，做个人情。
“如果您说计算量的话，我可以向您推荐一个人吗？先生。”甘卡克说道，“说起来，那还是位塞西里亚魔法家族的孩子呢，也许您本来就认识也说不定。”
“谁？”
“数学专业教授，莱布尼斯。”
*
莱布尼斯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玩着最高难度的魔力方块。
在这个必须靠指数运算才可以消除方块的游戏里，莱布尼斯像是在移动最简单的方块似的，几乎没有让方块的数量超过四层，他的分数也累积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分值。
但是，没有意义。
莱布尼斯再怎么进行“冥想”也没有意义。
在塞西里亚的魔法工坊获得排行榜第一的时候，莱布尼斯就知道，他的成绩是虚假的成绩，他在进行这些游戏的时候，是纯粹消耗游戏桌里的魔力而已，他自己其实没有用一点魔力的，所以才可以做到比别人更快。
这点，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判过了。
莱布尼斯是个禁魔体质。
莱布尼斯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他很小的时候，曾被逼着接受过非常严苛的魔法教育。
看莱布尼斯&#183;弗里德里希家族的姓名就知道，他出生在一个古老的贵族家族。
在魔法之都塞西里亚，真正的贵族是魔法家族，连罗伊家那种勇者家族都属于浑水摸鱼的那种，而莱布尼斯所在的弗里德里希家族作为本城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现在还有两位禁咒法师级别的魔法师祖宗供在东面法师塔群最高的那几座塔上。
对于这样的魔法家族而言，时代的变化并没太大影响。
工业虽然很方便没错，但对于有钱又有魔力的魔法贵族来说，他们的生活早在第一纪元就难以想象的便利——伸出手，衣服自己会飞过来；喜欢的食物只要吃过一次，就可以用魔法道具进行再现；魔法阵可以瞬间通往大陆的每个角落，甚至最美丽的恋人都可以用炼金术进行合成。
他们用看孩子玩闹的态度看待工业的发展。
也因此，弗里德里希家族的教育方式在这个时代也几乎没有改变，依然以成为法师为荣。
莱布尼斯作为这种魔法家族的长子，受到的是最正规的魔法教育。
所以别的孩子学习的时候，莱布尼斯在学魔法，别的孩子放假的时候，他在学魔法，别的孩子吃点心的时候，他在学魔法并且吃极其难吃的魔力补充试剂，当别的孩子在玩耍的时候，他还在学魔法。
也早在那时候，莱布尼斯的禁魔体质已经初露端倪。
只是家族的长辈们不愿意承认，他们说什么都想要刺激莱布尼斯使用出魔力来，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没有魔力的生活要怎么度过。
那个时候，莱布尼斯恨死了魔法。
他想着魔法消失就好了。
结果十二岁时，魔法真的从莱布尼斯的生活中消失了。
莱布尼斯十二岁生日那天，被送去魔法塔参加了天赋测试，被发现魔法元素感知力为5，即使在无天赋者中间，也是最差的那一批，基本上就是传说中的魔力绝缘体了。
于是莱布尼斯得到了自由。
他可以尽情的玩耍，尽情的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尽情的学自己想学的知识，尽情的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且家族会提供足够的金钱——“我们家的孩子已经是残废了，怎么可以继续亏待他呢？”。
当时的莱布尼斯却没有一点喜悦，而是愤怒。
他觉得自己像是因为废材资质惨遭未婚妻退婚的悲剧男主角，就差喊出莫欺少年穷了。
可惜魔力没有的，没有就是没有。
莱布尼斯只能玩只需要最低魔力的‘冥想游戏’而已，当这些游戏再升级一步，变成魔力控制的时候，莱布尼斯就无法继续了。
所以在魔法齿轮再度开张，需要更高魔力才可以控制的格斗游戏被推出的时候，莱布尼斯像是逃跑一般的离开了炼金工坊。
他这次圣灵节都没有回家。
莱布尼斯并不想要看见连无天赋者都在开心的使用魔力，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样子。
莱布尼斯想到这里，意兴索然的挥开了面前的“魔法方块”。
他从书架上拿下了上次没有算完的草稿本。
还是数学好啊！
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不，不好了！莱布尼斯教授，《皇家发现》……《皇家发现》上面刊登了您正在推演的那个公式的内容！”
什么？
莱布尼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话语的意思。
反而是办公室裡其他人说道：“莱布尼斯的论文被发表了？那不是好事吗？”
“不是！不是教授的论文，而是教授正在推导的内容，有人先推导出来了——”
办公室顿时一阵沉默。
这是个不幸的消息，但对于学者来说，难免会出现这种不巧。
但在场的学者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又先推导出来了？”
“这是第几次？”
“好像物理系前不久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吧？”
“对，那次最离谱了，物理公式先出来以后，论证过程竟然是从没见过的数学公式！”
“那边如果一开始就掌握了这些公式的话，为什么不一起放出来！耍我们玩吗？”
“那群家伙是用占卜获得知识的吗？”
“喂，莱布尼斯，你的公式没给其他看过吧？”也有人向莱布尼斯问道。
“没有……就算有，也是人家厉害，毕竟我现在还没结果呢！”莱布尼斯说道。
他气闷的推开了眼前的草稿本：“……我，出去走走。”

第71章 实时战斗系统
莱布尼斯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拿走了那本《皇家&#183;发现》期刊。
这本杂志是在一百年前由皇帝陛下亲手创建的。
它的第一期杂志上刊登了万有引力定律，之后也陆续发表了很多科学领域上最重要的研究结果，对这个位面的工业革命进程有着指导性的作用。
学园之城的科学家们——那时候他们还是炼金术师——一开始对此乐见其成。
在魔法时代，科学是偏门的学科，通常被归类于炼金术中，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杂志，所以炼金术师们很高兴多了这么个渠道可以探讨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
而且最初的《发现》期刊内容也非常详实，一个新公式接着一个，一个新定理接着一个，学者们为此欣喜若狂，他们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饥渴的学习新知识，努力消化它们，并且利用它们着手改变这个世界。
但渐渐的，人们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首先这些知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虽然期刊上的论文都有作者姓名，但不是从没有听说过的学者，就是一些皇家顾问之类的存在，只要稍微聊过就明白这些人其实也是在学习阶段，完全没有思考的痕迹。
于是人们怀疑皇帝陛下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捡到了某个能知晓真理的魔法道具，要不就是干脆和神灵或者恶魔做了交易。
不过鉴于皇家法师表示皇帝没有问题，而且这些知识完全是属于凡人的知识，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只需要足够聪明的大脑就可以学习并且论证，所以人们没有深究。
其次伴随着时间推移，《发现》刊载新知识的速度变慢了下来。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情况。
一个新领域被发现的时候，理所当然是各种研究成果最多的时候，就算皇帝陛下真的和什么奇怪的东西做了交易，也不可能无穷无尽，需要停下来消化吸收。
而能够最快吸收消化这些知识的人自然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将这些知识彻底转化为这个世界的知识。
在这方面，学园之城有着天然优势。
这个城邦有着最优秀的学者和最聪明的脑瓜，同样的知识他们掌握学习的比任何人更快，甚至能够举一反三，成为知识的传导者。
有学园之城的学者们在，即使有《发现》杂志，即使皇帝陛下对皇家学院进行各种改革和扩张，也无法将学术中心从东境转移到王都去，而且由于学园之城生源的复杂来历，外人还不好挖那些顶尖学者。
结果学园之城的普通学科得到了全所未有的扩张，彻底碾压了魔法学科。
按照正常的发展，这些学者们会把握住新学科的发展，再次主导住研究方向，然而学者们却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发现》期刊总可以比他们更快得到结果。
这在一开始还不明显。
大体上最初阶段，只是某个学者看完期刊后，觉得“好像往某个方向可以深入研究一下”，然后看见下一期的杂志上就有了相关研究内容。
如果只是这个地步，没人会觉得《发现》阅读了自己脑子。
可后来，凡是学园之城立项的项目，基本上在取得了某个程度进展后，都会在《发现》上刊登相关论文，但如果说对方盗窃抄袭也不对，因为这边的研究者并没有得到最终结论，只是有了进展而已。
而且越是后期，《发现》上的论文就越是接近学园之城的研究。
就比如莱布尼斯现在正在推导的公式，他已经进行了百分之八十的工作，就差最后一步了，但《发现》上有了公式的全部推导过程，甚至所使用的符号都是莱布尼斯随手画出来的，但却包括莱布尼斯还没有进行到的部分。
“这也是某种占卜也说不准。”
曾经有同时兼修了魔法和科学的学者如此推测。
“‘未来’是有无限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线索的话，即使最高明的占卜师也无法看见‘正确的未来’，如果《发现》是个预知类魔法物品，也许必须要我们进展到某个进度，才可以看清楚最终结果？”
但大多数学者却表示：“我其实并不在意《发现》是不是预知类魔法物品，但如果它偷窥的是我的研究的话，是不是老老实实写上我的名字？！”
王都的学者却表示《发现》并不是什么魔法物品，那些研究也是他们的研究结果。
学术界两边打了嘴战，现在基本上是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
莱布尼斯比较年轻，他并没有参加当年的嘴战。
尽管隐约知道这件事，但他以前觉得自己不会很在意，毕竟作为魔法贵族家的长子，数学对于魔法只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工具，莱布尼斯也不在意论文带来的名誉和金钱，只是纯粹的热爱数学，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而已。
现在真正轮到了自己身上，莱布尼斯发现自己还是觉得这和侦探小说看了三分之二，自己正在期待结局，突然被人剧透了凶手一样的恶心。
“所以，我最讨厌魔法了！”
莱布尼斯叹息道。
他翻了翻手里的杂志，想到里面的知识也许真是用魔法得到的，觉得一阵恶心，就准备将这本杂志塞到一边的垃圾桶去。
这时候，从垃圾桶边的树丛里跳出个人来：
“喂，贵族！接受我的挑战吧！”
是卡塔。
这孩子是莱布尼斯在魔法齿轮认识的。
——莱布尼斯讨厌魔法，也自然讨厌塞西里亚城的魔法产业。于是莱布尼斯一直关注着塞西里亚城最后的炼金工坊魔法齿轮，出于某种类似被甩的未婚夫看着自己落魄的未婚妻出卖自己嫁妆的心理，甚至偷偷攒了一笔钱，想要去参加魔法齿轮的破产竞拍。
好在最后魔法齿轮有了新继承人接手了业务免于破产，莱布尼斯在松口气之余，却忍不住在工坊重新试运营的时候进入了工坊，成了最早的一批客人之一。
莱布尼斯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卡塔的。
或者说，因为莱布尼斯抢走了游戏桌的第一名的位置，被这孩子单方面缠上了。
不过这孩子和莱布尼斯是不同的。
卡塔虽然也是无天赋者，但资质显然在无天赋者中属于天赋还不错的类型，在魔法时代大概是可以转职魔法骑士的类型，只用了两个月就通过了魔法鉴定，进入了学园之城的魔法专业。
只是这孩子显然动机不纯，一天到晚都将精力放在了伏击莱布尼斯上了。
莱布尼斯并不想理会他。
“挑战？”莱布尼斯冷声道：“你的魔法方块到了第几关了？我曾经说过，你只要那个赢过我，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
这当然只是种说辞。
莱布尼斯单纯觉得卡塔很烦，赶又赶不走，才给了这个限制条件的。
在那之后，卡塔确实消失了半个月左右。
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了。
“……那，那个不公平！”卡塔当然记得那个约定，顿时涨红了脸。
他并没有得到魔力方块排行榜第一名，在这点上是理亏的，但卡塔觉得自己跟魔力方块死磕下去，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和莱布尼斯决一胜负的机会了。
搞不好又像是塞西里亚城那时候一样，最后又让莱布尼斯赢了。
“魔力方块的高难模式根本是数学题吧？！”卡塔愤愤道：“我们起点都不一样！”
这也是卡塔这次假期回去才想通的。
卡塔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九岁开始义务教育后才开始学习数学。
而莱布尼斯作为贵族，从小就有家庭教师教导各种功课——虽然莱布尼斯是完全将数学作为学不进去魔法时候的解压方法来“玩”的，但接触数学的时间也比卡塔多了很多。
至少卡塔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是平时的莱布尼斯，大约也会温和的认同这种不公平，然后想其他办法劝退或者无视掉卡塔，至少他以前是这样做的。
可现在正是莱布尼斯最为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确定只是起点不一样？”莱布尼斯冷笑道，“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天赋？”
“啊？”
莱布尼斯不客气的追击道：“魔力方块中的题目根本称不上是数学，只是计算而已，连这种等级的题目都做不到，只说明你根本毫无这方面的才能，只能选择放弃了吧！”
“既然你也觉得在必输的课题上努力毫无必要，何必缠着我不放呢？我早说过了吧，我在魔力上也毫无天赋，那个游戏桌我根本无法操作。”
莱布尼斯这么说着，转身想要离开。
可是卡塔并不想要放弃。
他和对方较劲了两个月，莱布尼斯说自己没有才能，卡塔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说到底，两个人其实在意的就不是一件事。
卡塔想要比的是“游戏”。
而莱布尼斯则一直认为游戏桌代表的是“魔力”。
所以卡塔不知道自己一直在人家的雷点上蹦跶，只觉得这个贵族推三阻四的太矫情——话说我想要跟你比一局游戏，谁管你有没有魔力天赋啊。
卡塔见莱布尼斯要走，慌忙道：“才不是这样！至少要比过才知道……呀啊？！”
卡塔伸出手想要拉住莱布尼斯，但他还没有抓住莱布尼斯的袖子，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
“看来你不仅数学天赋不好，战斗天赋也不怎么好。”
莱布尼斯一脚踩在了卡塔的胸口上。
他从小学习的可不仅仅只是数学而已。
莱布尼斯随手折下旁边的树枝当作长剑抵在了卡塔的喉咙上：“别来烦我了！否则下一次直接杀了你！”
“哈啊，邪恶的贵族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吗？”卡塔痛得龇牙咧嘴，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我才不要放弃！”
“……这孩子其实是个被虐狂吧？”
莱布尼斯皱着眉想要再威胁对方两句，但一个声音却代替他将心声说了出来。
莱布尼斯和卡塔同时一愣，向着旁边看去，就看见一只黑袍正蹲在那里，用胳膊支着脸看着他们。
这还不是重点，他们还发现自己的位置变化了。
本来卡塔是在数学楼附近的林荫道上伏击到莱布尼斯的，结果在这么一转头的时间里，他们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某个绘画着巨大魔法阵的大厅当中，不远处还有一位黑肤男子正震惊的看着他们。
莱布尼斯自然是认识那位的：
“甘卡克先生？”
莱布尼斯脸一白，飞快的从卡塔身上退开。
不管怎么说，作为教授竟然要谋杀学生，哪怕这个学生是个标准的熊孩子被虐狂，也是非常不名誉的行为。
卡塔的注意力则一开始就没从黑袍身上移开过。
“你不是魔法齿轮的主人吗？！”卡塔惊讶的问道，他当即生龙活虎的坐了起来，“果然学园之城的魔力基站也是你建的啊！那么游戏桌的业务也扩展到这里来吗？”
这样他就不用费心将莱布尼斯拖回塞西里亚城去“一决胜负”了。
只要附近找台游戏桌就行。
可惜黑袍回答道：“我觉得你们暂时不需要游戏桌。”有这个多余的精神，给蘑菇多补充一些魔力不好吗？
这么说着，安格尔站起身来，看向莱布尼斯。
甘卡克立刻很“懂事”的走上前来，作为介绍人周旋道：“莱布尼斯先生，您应该是认识这位的，您很喜欢的魔法齿轮的主人，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我才不喜欢魔法齿轮。
莱布尼斯在心中反驳道，但还是基于礼貌点了点头：“……你好。”
“安格尔先生，这位是莱布尼斯先生，弗里德里希家的数学天才，目前正……”甘卡克顺势准备吹捧莱布尼斯两句，这倒不是为了跟安格尔介绍，而是为了让莱布尼斯心情好点——谁知道黑袍在使用法术将人转移过来的时候，会遇到那么尴尬的场景啊！
只是甘卡克的话没有说完，他突然注意到了莱布尼斯手中拿着的《发现》杂志，再回想起莱布尼斯之前一反常态的样子，甘卡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完蛋！好像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找上了对方。
可是这时候退却也晚了，甘卡克硬着头皮道：“有他在，您的魔力基站绝对不用担心任何算力问题。”
莱布尼斯却没有被甘卡克糊弄过去：“算力问题？”
“安格尔先生正在铺设魔力基站，就是您取得了排行榜第一名的魔法方块冥想法的那个魔力基站，”甘卡克小心的观察着莱布尼斯的表情，“现在算力不够，希望能获得您的帮助。”
“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好，帮不上忙。”莱布尼斯当即说道。
果然吗？
甘卡克的笑容卡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黑袍的脸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劝下去。
毕竟以莱布尼斯现在的状态来说，再劝就是结仇了。
可是他专门介绍了莱布尼斯过来，对方这么不给面子，他也觉得很难办啊！
黑袍却不在意会不会跟莱布尼斯结仇：“你的状态无所谓，如果你真的像是甘卡克说得那么有才能的话，光是站在那儿都可以帮忙。”
……你们这些人全部都不听人说话的吗？
莱布尼斯恼火的想道。
可惜安格尔就不会看人脸色，他盯着卡塔看了看：这位排行榜第二的少年他也记着呢，现在碰到了就碰到了，放跑了有点可惜。
黑袍就拎着卡塔说道：“你也来吧！”
卡塔倒不排斥。
他觉得安格尔既然想要莱布尼斯帮忙，那么接着请他这个第二…暂时的第二帮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塔兴致勃勃的问道：“要做什么？”
“测试，”安格尔说道，“……你的话，正好测试一下战斗系统。”
“战斗系统？类似《魔力擂台》那个吗？！”卡塔眼睛亮了起来。
和莱布尼斯不一样，卡塔这次圣灵节假期是回了老家的，他不仅去了魔法齿轮玩过《魔力擂台》，才参加了圣灵节狂欢呢！只是因为寒假太短的缘故，他才没去排行榜争夺名次。
不过没有游戏桌，用那个和莱布尼斯“一决胜负”也是可以的。
“差不多。”黑袍这次点头道。
莱布尼斯则皱起了眉头：“我不——”
他感觉手里一空。
莱布尼斯愣了愣，发现之前一直捏在手里没有丢掉的树枝到了黑袍手里。
安格尔在树枝上写了两个符文，然后将树枝塞到了卡塔手里：“不过和魔力擂台不同，你必须亲自进行战斗。”
“亲自？”卡塔愣愣的接过了那根树枝。
然后他眼睛的余光看见有什么正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卡塔下意识的低过头，看见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正用黑窟窿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啊！”卡塔当即跳了起来。
不过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那个可怕的脑袋还是一口对着他咬了下来。
并没有疼痛。
卡塔只看见那个头颅从自己身上穿过，于是红色的-5数值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卡塔见过这个，不过是在游戏人物身上，这是血条降低的标志。
自己受伤了吗？可是不痛啊！
卡塔茫然的想道。
而那个头颅则飞了回来，再次向着卡塔撞了过来。
“别怕，那是幻影，用你手上的剑攻击对方。”一边的黑袍闲闲的指导道。
“剑？剑！”
卡塔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的树枝，然后反应了过来，向着那个头颅横劈了过去，不过他的动作依然慢了一点，身上又飘起了-10标志。
可这么被袭击了两次后，卡塔已经把握住了重点。
“用这个攻击就对了吧？”
卡塔大声的问道，他握着那根树枝，转身对第三次想要攻击自己的头颅挥了下去。
树枝上的符文发出光芒，当即将头颅劈成了两半。
可没等卡塔松口气，他就看见劈成两半的头颅再次长好了，变成了两个同样可怕的头颅，呼啸着向着他飞了过来。
“啊啊啊，这是犯规吧！”
卡塔尖叫道。
好在头颅飞行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而且运行的方向也有点“蠢”，卡塔只要集中注意力，能够很顺利的将它们劈烂。
在卡塔和这些可怕的头颅幻影“战斗”期间，邪恶的黑袍却来到了莱布尼斯旁边。
“你不试着控制那些幻影看看吗？”
“把学生杀掉是不行的，但这种跟踪狂稍微教训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至少让他明白一下被人纠缠的感受。”
莱布尼斯：……
莱布尼斯终于看向了黑袍：“我是禁魔体质。”
“魔力基站会提供给你足够的魔力，你只要做出游戏桌和魔力方块那种操作就可以了，”安格尔说道，随手将一个手柄递到了莱布尼斯手里，“试试看？”
莱布尼斯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了手柄。
随后，一只巨大而灵活的头颅向着卡塔飞了过去。
“哇哇哇，你们不讲武德！”
卡塔尖叫着开始逃跑了。
*
看着那边对峙的两人，邪恶的黑袍愉快的拉出了符文面板：
“果然，算力足够的话，是可以统计人体动作，还有攻击力度的。”
就是计算量太大了。
游戏桌也好，《魔力擂台》也好，是设定好的符文，攻击动作和攻击数值是一开始就设计过的，所以符文核心足以控制这些游戏的运行。
但要“网游”的话，每个玩家的动作和力道都必须进行统计，在塞西里亚城肯定是玩不起的，也只有学园之城那么多学生老师都可以提供算力的情况下才可以考虑。
而且这个不单单是算力问题，还需要强力的数值帮忙安格尔调配好战力系统。
现在看来，莱布尼斯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安格尔想要夸奖甘卡克几句，却见对方佩服的看向自己：“不愧是塞西里亚大人啊，一下子找到了让莱布尼斯先生出气的办法，我本来还以为他那么生气，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帮忙了呢！”
“生气？他在生气吗？”安格尔后知后觉道。
“当然的吧！啊，我不是说他在气那个孩子，而是他的学术成果八成又被抢先报道了。”
“……这件事，详细跟我说说。”
安格尔要求道。

第72章 窃贼
关于《发现》的猜测几乎是学术界公开的秘密，隐瞒这个毫无意义，所以甘卡克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现在这位皇帝陛下有病吗？”
安格尔听完了甘卡克的话以后，不客气道：“他对于魔法的态度我姑且还能理解，但他选择了科技侧，窃取学术成果是在扼杀未来，他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也不一定是皇帝……”甘卡克干笑了两声。
他看黑袍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似乎不太好糊弄的样子，就辩解了一句：“何况，学术没有立场，但学者是有的。”
“所以立场不倾向皇帝的学者就不该存在？”
“不，学者们可以选择王都，在那里他们可以取回该有的待遇。”甘卡克道。
安格尔说道：“明明是盗窃者，却表现得像是施与者似的，脸皮真厚呢！”
“这么说也是！”甘卡克再度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他表现得似乎和他无关似的。
但甘卡克作为教育大臣被派到学园之城来，主要也是为了拉拢动摇的学者去王都的。
只是这位教育大臣先生一向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他现在最看中的是魔力网络的建设结果，所以他才不会在黑袍面前表现出他的真正立场呢！
反正符合两句，这只黑袍也无法做什么，不是吗？
甘卡克先生却不知道，他在这么说话的时候，身上那件“绝对防御”的法袍上的魔法阵亮了起来。
不是很明显的亮光，只是金丝的部分微微闪着光，类似普通的反射。
*
三个小时后。
“再，再来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输！”卡塔红着眼道。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下一盘能赢的样子。
在这三个小时中，卡塔一直在跟飞翔的头颅“战斗”。
可他只是个普通青年，身体素质普通，也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拿着树枝也只是一味的乱挥，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现在卡塔也是坐倒在地板上，挣扎着伸出手才抓住了莱布尼斯的衣角，看起来狼狈极了。
莱布尼斯看到卡塔那么狼狈的样子，早就生不起来气来，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莱布尼斯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决胜负呢？”
“因为你赢了我啊！”
“但其他人也可以赢你吧！”莱布尼斯说道，他看见少年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就摇了摇头，“难道你在其他方面没输过吗？比如考试什么的？”
“那是不一样的。”卡塔倔强道。
“有什么不一样？游戏桌有排名，人生的其他项目就没有吗？容貌的好坏，金钱的多少，成就的高低，人从一出生就不得不和其他人做比较吧？顶多那些名次没有一开始就列出来而已，所以，你为什么不争取其他第一名，偏偏要在游戏桌上跟我争第一呢？”
“我——”
“因为你觉得自己可以赢吧？”莱布尼斯说道。
他不理会卡塔的表情，只自顾自的说道：“其他地方你知道自己不可能赢，所以干脆无视，只有游戏桌，你终于发现了自己擅长的技能，觉得自己获得第一，然后我刚好又在那里，打败我这样的贵族应该很有成就感吧？所以才缠着我不放。”
“！”
“可是，你这样不觉得空虚吗？”莱布尼斯说道，他冷漠的俯视着对方：“在真正的现实中无法获胜，所以在虚假中去寻找成就感！”
“我不是……”
卡塔放开了莱布尼斯，他愣愣的说道。
他只是单纯不想要认输而已，没想到会背上那么严厉的指控。
卡塔却没有注意到，莱布尼斯在这么说以后，眼神却略过了他，落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边的《发现》期刊上。
莱布尼斯其实并不是说卡塔，而是在说他自己。
莱布尼斯觉得自己才是在虚假中寻找成就感。
只不过莱布尼斯的“虚假”是数学而已。
但这个世界果然是魔法左右的。
如果他不是“数学教授莱布尼斯”，而是“魔法家族弗里德里希的长男”，继承了家族的魔法才能，成为大魔法师的话，也许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莱布尼斯叹了口气。
他没和卡塔再说什么，转头走向了黑袍。
“对不起，安格尔先生，我之前失礼了。”莱布尼斯说道。
安格尔漫不经心道：“不，你遇到那种事，生气是当然的吧！”
啊啊，别这样直接说出来啊！
现在对方绝对不会希望别人跟他讨论这件事！
甘卡克震惊的看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黑袍，为他的情商感到惊讶。
好在冷静下来，（以伤害卡塔为代价）完成了自省的莱布尼斯脾气真的很好。
“……您是想要我为您的魔力网络提供计算力对吗？”莱布尼斯略过了黑袍的发言，继续说道，“关于学园之城交给我的任务，我原则上不会拒绝的，只是，可以问一下吗？您建造这些基站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制造游戏赚钱，请容许我拒绝！哪怕是塞西里亚的要求，我也不想将我的时间用在这么无聊的事上。”
半年前将所有时间浪费在魔法齿轮的人是哪一个啊？
而且魔力基站建造起来还没有一个星期呢，某人的名字已经挂在魔力方块排行榜的第一名上，怎么都下不来了呢！
安格尔没直接吐槽。
或者说，就算是安格尔也知道招募员工的时候，必须画一下大饼安抚对方的。
“当然不仅仅是游戏，”安格尔说道，“魔力网络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可以低成本的使用魔法啊！”
“……可以做到的吗？”莱布尼斯瞪大了眼睛。
“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你觉得是单纯的虚假吗？”
安格尔指向了大厅中刚刚还追着卡塔乱飞的幻影头颅，那个头颅跟着安格尔的指尖乖巧的在空中转了个圈圈。
这对一个法师来说，是很容易的操作，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本该是做不到的事情。
莱布尼斯现在却可以靠手中的“遥控器”做到这一点。
莱布尼斯看了看那些幻影，再看了看安格尔，最后，露出了苦笑。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只黑袍了。
*
不过搞定了莱布尼斯以后，安格尔并没有认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那本《发现》对于黑袍来说，也是足够严肃的事情。
他转头带着甘卡克去了校长室。
“您想要创办一本期刊？！”雅妮女士惊讶的问道。
她本来看见甘卡克跟着安格尔一起来到校长室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这位教育大臣又在搞什么鬼，但听见安格尔的提议后，她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没错，我觉得这是有必要的，”安格尔说道，“在魔力基站建造以后，这里需要对魔力网络进行各种实验和研究吧！那种结果发布在别人的期刊上可不行，所以我认为学园之城需要一本自己的期刊。也只有自己的期刊（平台）存在，我才可以对上面的知识进行保护。”
“这不太行吧？”雅妮女士却为难道。
作为学园之城的城主，她其实是知道安格尔所说的做法的。
这也是个相当简单的解决办法。
在魔法世界，语言存在魔力，文字更存在魔力。
因此在这个位面违背契约是很严肃的事情，即使是两个凡人所签订的毫无魔力的契约，只要契约关系存在，法师们就可以根据契约内容追究违约者的责任，并让对方无法抵抗的受到契约上约定好的惩罚。
所以学园之城只要有自己的期刊，允许学者们在上面发表自己的研究过程，就可以保护他们的成果，这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可以想到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保护的限制也是很明显的：
魔力大小。
或者说，弱肉强食。
当违约者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他就可以无视契约的力量了。
正因为担心某些强者强取豪夺，法师们才会组成了魔法协会，统一签下了契约，将自己的论文交给魔法协会保管，用所有法师联合统一立场制造足够大的魔法防御体系的做法来阻止某些格外强大的法师窃取抢夺自己多年来的研究成果。
学园之城本来也可以扮演魔法协会这个角色。
事实上，学园之城是有自己的知识保存系统的，足以保证学园的研究成果不外泄。
可问题是，这次遭受到“知识窃取”的是“无天赋者”。
无论他们在自己领域是多么的天才，对于法师来说只是一群没有魔力的凡人，像是这样的凡人再怎么签订契约联合起来，也可以被法师轻易的攻陷，所以保护一个两个可以，要对所有学者进行保护，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且就算是“均衡派”的法师们对于这些学者的感情也很微妙：
保护这些人等于发展科技侧吧？现在工业已经导致了魔法的衰败，我们为什么要保护我们的敌人呢？
因此，雅妮女士根本没有对安格尔提起《发现》的意思。
她认为想要“复兴魔法”的安格尔肯定不会愿意管这种闲事。
何况就算安格尔愿意帮忙，他能帮得上多少呢？
“抱歉，安格尔先生，这么说也许很失礼，但这件事即使是您，只怕没办法，”雅妮女士说道，“因为我们学园之城已经有好几本期刊了，其中的契约见证者还是大魔法师，可惜他们也无能为力。”
连大魔法师都无法确保，安格尔这样的中阶法师就更不行了。
雅妮女士不得不将安格尔往外推：“如果您在魔力基站上有相关的研究论文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将您的成果保存在魔法协会比较安全。”
“我一个人的魔力自然是不行的，但魔力网络可以。”安格尔说道。
也是甘卡克提起了这件事，他才想起学园之城确实需要一个‘防火墙’。
无论是虚拟的，还是现实的。
即使不说“盗取知识”这件事，上次异族们那么隐身的跑进来，其实也挺尴尬的。
安格尔跟雅妮女士计算道：“不说魔力总量的问题，单纯是几十万人签订的契约效果，也足以形成够强大的言灵力量，防御其他人的恶意入侵了。”
而且这种窃取别人知识的行为，不管是不是预知，很明显是黑魔法的范畴。
安格尔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确实如此！”雅妮女士喃喃道。
她很惊讶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谁想过将那么多师生用魔力网络联系起来？
雅妮女士当即正色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需要一些权限……”黑袍述说起自己的计划来。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们都觉得不必在意——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旁边那位来自王都的教育大臣的脸越来越黑，也越来越难看了。
*
甘卡克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校长室的。
他的脚步好像在飘。
如果说白天他去找安格尔的时候，还保存着“观察那只黑袍，看看能不能控制对方，从魔力网络这件事中取利”的想法的话，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投靠了敌营。
谁会想到今天那么“精彩”啊！
明明只是调查“无关紧要”的塌方事件，莫名其妙变成了人才招募，然后又从中引申出了信息保密的问题。
最后安格尔和雅妮女士的讨论，让甘卡克头皮发麻。
他原本觉得是普通法师知道了也没关系的“公开秘密”，现在却发现自己似乎将绝对不能让那只黑袍知道了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
不过甘卡克并不是会自省的类型。
“不，不是我的错！即使没有我，对方也可能会知道啊！”
“何况一只黑袍知道了能做什么啊！”
“我才没背叛皇帝陛下！”
甘卡克如此自言自语道，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法袍，加快脚步向着自己住处走去。
他准备回去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以后就当作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是了，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嘛！
反正这只是一天普通的行程而已，只要甘卡克自己不跟其他人提起，即使黑袍真的将他说得那个什么防火墙给建造出来了，也跟甘卡克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
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甘卡克的喉咙中冒了出来。
甘卡克突然站在了。
他的头和四肢却垂了下去，像是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
这样的甘卡克之所以没有倒在地上，是因为他身上那件法袍正漂浮着。
是的，法袍上的魔法阵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的漂浮在半空中，拖着软塌塌的身体向前飞去。
这件法袍就这么拖着他的主人飞行了几千米远，一直来到了学园之城的电台。
在这个连电视都没有得到推广的时代，电台是很受人们喜爱的存在，不少人像是后来的年轻人沉迷网络一般，沉迷电台。
这时候的电台也很多，官方的，私人的，在信号好的区域，甚至可以收到几十个之多。
学园之城也不例外。
卡葛芬的官方电台是由学生会创办的，二十四小时全天播放，因此电台大楼半夜也灯火通明，好些学生和工作人员正进进出出。
这么诡异的甘卡克出现在电台大楼却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不少学生看见甘卡克还恭敬的点头致意道：“甘卡克先生。”
“甘卡克”没有理会任何学生，他就被法袍拖着这么飞着，来到了顶楼的播放室，此时离最受学生们欢迎的《午夜秘话》还有十几分钟，漂亮的女主持人海薇正懒洋洋的坐在播音室外，和几个工作人员说话。
伴随着“甘卡克”的靠近，几个工作人员如同木桩子一般站住了。
海薇先是吃了一惊，则立刻就恭敬的跪倒了下去。
她全身拜服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纵使这样，“甘卡克”也依然是垂着头，似乎活死人的样子。
只有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立刻用秘密电台发布最高刺杀令，刺杀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不惜一切代价！”
“把他的脑子给我带回来！”
*
“果然还是要杀掉吗？”
辉煌的王座下，一位老者懒洋洋的问道。
这位老者带着睡帽，穿着睡衣，脚上还踏着一双粉红兔兔的拖鞋，如果不是在睡衣外披了一件白色的法师长袍，几乎看不出他身为皇家法师的身份。
不过这位确实是皇家首席魔法顾问阿特兰&#183;莫瑞。
只是这位皇家魔法顾问先生始终缺乏对皇帝的恭敬态度就是了。
他现在也揉着眼睛，睡意朦胧的抱怨道：“法师塔那边明明说过别对他下手了。”
“哼，法师们总是那么畏惧塞西里亚的血统，好像传说中的大法师随时会从他的法师塔里冲过来找我们报仇似的，”王座上传来了嗡嗡的说话声，“但这个塞西里亚已经毁掉了我在东境的布局！全部！”
王座上的那位这么说着，用力的挥了挥手。
在他的右手边有一个沙盘，上面是整个人类王国的领土，其中王都附近的包括贸易都市榭思瑟和工业之都森森那塔在内都是一片金色，甚至学园之城都有些许金色存在。
这些光芒照耀着领土，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些模型一般的城邦中的一切，其中的小人甚至是活着的，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的忙忙碌碌。
可出了卡葛芬平原，皇帝的领土就变成灰色的了，尤其是塞西里亚城，那个城市彻底的灰色，虽然隐约有金色的小点，但那光芒是那么微弱，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他确实挺厉害的，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拔掉那些钉子的呢！”白袍的皇家顾问打了个呵欠，他提醒道：“但法师塔不是害怕大魔法师从法师塔出来，而是怀疑这位就是塞西里亚本尊——很早以前就有传说，据说那座炼金工坊只是大魔法师的人偶池，他随时可以捏个人偶代替无法离开法师塔的他巡视这个大陆，甚至魅惑之女都是他的人偶。”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故事？！”
王座上那位却不以为然的大笑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停止了发笑，冷声说道：“我对古老的传说没有兴趣，不管一个塞西里亚是不是另一个塞西里亚的人偶，或者塞西里亚的鬼魂是不是满世界乱跑，至少这一个塞西里亚不会是无法离开法师塔的那位大魔法师！”
“你确定？”白袍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他的成就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窃取过来的！”王座上的说道，再度拍了拍沙盘。
于是沙盘上上的景色不断崩塌，只有塞西里亚城变得巨大起来。
这座城池不停放大，不过由于黑暗的缘故无法看见城中的任何景象，只能定位到了其中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上，而伴随着影像的放大，能看出这点金光的中心正是眼下正在塞西里亚城的海德皇太子。
海德皇太子却不知道他的父亲和皇家顾问正注视着他。
他专心致志的盯着一个水晶球，看起来好像是在占卜，但实际上却是在专心于水晶球中的游戏，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水晶球中的小人不停变化着。
这儿子显然是废了。
王座上那位显然不想要多看这个废物儿子一眼，最后将景象定位到了水晶球中。
“这在异位面也存在呢！”
“好像是被称为电子游戏的东西？”
“虽然形式有微妙的不同，但足以证明那个塞西里亚其实也是来自异位面的异邦人！只不过他比较聪明，没有像是之前那个那么急匆匆的跳出来！”
“而且他掌握的知识比之前那个似乎多很多，也许只要得到他的大脑，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去定位另一个位面了——也省得那些学者抱怨我们在窃取他们的头脑！直接对异邦人使用搜魂术，不就一切都有了吗？！”
白袍慵懒的听着。
“您当然都是正确的，皇帝陛下。”
皇家魔法顾问这么说着，看向王座的后方。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却没有一条鱼，只有一个经过膨胀化的大脑，上面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标签，眼看着就似乎要支离破碎了。
“我们确实需要另一个大脑了呢！”
白袍带着嘲讽的说道。

第73章 认知问题
“新的时代在召唤——”
早上七点，学园之城招待楼外的黄铜喇叭准时的响了起来。
“Fxxk！”安格尔抱着枕头打了个滚，试图将自己窝进床铺中心用被子隔绝掉所有的噪音，外面的歌声却愈发嘹亮。
像是这样的黄铜喇叭遍布了学园之城的每个角落，单靠物理手段无法防御。
安格尔哼哼着，最终还是艰难的拖过了黑色长袍。
“不愧是学校，还真是让人想起上辈子的“美好”回忆啊！”
当然，安格尔真正怀念的并不是什么见鬼的前世，而是自家的炼金工坊。
他原本习惯睡到中午十一点以后再起床的。
在魔法齿轮，如果天气好的话，安格尔中午起来会去楼下的食堂，悠哉的吃完“早餐”，并晒晒太阳；如果当天心情不好，安格尔就索性哪里都不去，用铃铛召唤招待猫帮他送一份餐点到房间里来，他可以边吃早餐，边直接开始工作。
可学园之城无法那么随性。
虽然雅妮女士给安格尔和他的两位高阶符文师安排了整个学园最好的房间，不仅室内宽敞，公主大床，打开窗户就对着粉色的花田和湖泊，像是度假胜地似的，但有那朵巨大的黄铜喇叭在，什么度假心情都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吃饭还非常不方便。
学园之城的伙食其实非常不错，为了照顾来自位面各地的学生们的口味，卡葛芬有十个大食堂，几十个小食堂，而且由于历史上的积累，每个食堂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在学园之城甚至可以品尝到正品的妖精甜点，龙族烤肉，水族海鲜，唯一的问题是这些餐厅遍布在学园之城的各个角落，每个距离都不近。
这对于某些教授或者甘卡克那样的贵族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麻烦，他们会让学生或者仆人为自己服务，可安格尔却没这个习惯。
安格尔能够接受的服务程度仅限于外卖，一对一的仆人哪怕付了工资，让人家大清早的专门去给自己排队买早餐也总觉得哪里不对。
黑袍只能委屈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还是快点完成重点项目，早点回魔法齿轮去吧？”
安格尔如此想道，伸手画了个符文，打开了学园的平面图，惯例的想要确认蘑菇（魔力基站）的施工状态。
但看清楚平面图上的状况后，安格尔却愣了愣。
好多红点。
恶意的红点。
本来这些圆点代表的是学园之城已经登陆了魔力网络的教师和学生们，其中如果对安格尔抱有明显恶意的目标，才会用红色显现出来，因为他们有违反《网络安全协议》的嫌疑。
不过这个恶意的确认数值设定的很高。
毕竟这个协议只是为了保护网络安全而签订的，并不准备监控对方的心理状态，因此对方的恶意只要不是【故意】【一定】【想要杀害他人】【破坏网络】，都不会飘红。
一夜之间有那么多红点显然是不正常现象。
作为主策，安格尔还是很冷静的：“……昨天晚上服务器宕机了吗？还是将玩家数据抽回了三个月前……不对，三个月我根本还没在学园之城布网吧！”
但除了“数据抽回三个月前”，安格尔想不出其他还能让用户气愤到这种状况的情况，可魔力基站的运行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出任何问题。
“只能亲自去问问看了。”
安格尔确认了最近的红点的位置。
那是个单独的红点，而且位置很近，就在招待楼内，而且还在继续靠近的样子。
安格尔当即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很快找到了红点本人。
那是个笑容很讨人喜欢的少年，长得并不是特别帅，但外表很开朗活泼充满亲和力，不像是个坏孩子。
安格尔看见这样的“红点”，顿时有些疑惑，他不觉得对方像是有杀意的样子。
而在安格尔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安格尔。
少年立刻主动打招呼道：“安格尔先生吗？”
“……嗯。”
“请您去死吧！”
少年这么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战术匕首，向着安格尔刺了过来。
不过少年只是普通人而已，并无法真正伤害到一个中阶法师。
少年当即被他自己的影子给缠住了。
黑色的影子像是胶水一般黏着在少年的身上，将他固定在原地，一动也无法动弹。
“所以，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呢？”安格尔向少年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去死！”少年愤怒道。
他眼睛通红，看向安格尔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仇人一般。
但无论安格尔怎么询问，少年都像是卡住的唱片一般，只重复着“去死”这句话。
安格尔有些无奈了：“你这个样子，我只能对你进行搜魂术了哦！”
“去死！”少年重复道。
安格尔叹了口气，正想要再说什么，却听见了从楼上传来了的脚步声。
二笔和奈尔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板！”二笔元气满满的打招呼道。
这两位高阶符文师作为安格尔的部下，自然被安排住在了同一个招待楼，不过他们显然没注意到魔力网络上大量红点的问题，大清早的看见安格尔和一个少年站在楼梯处还有一点奇怪，尤其那少年还是被自己的影子缠住的状态。
二笔直接问道：“这孩子怎么了？”
“他想要……”刺杀我。
安格尔这么回答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可笑。
一个普通人怎么刺杀中阶法师啊？
哪怕不是个黑袍，也是找死行为吧！
安格尔不由顿了顿，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却发现少年脸上的杀意已经消失了——这是连安格尔的情商都可以观察得出来的事情——少年一脸懵懂的看着安格尔和两位符文师，然后才发现自己被影子似的，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为，为什么我不能动了？！”少年惊恐的问道。
他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准备做什么了。
“……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安格尔奇异的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安格尔接着问道。
“安格尔&#183;塞西里亚先生……吧？” 少年说道，他害怕的看着黑袍，全然受害人的样子，“我是斯科特，学院会的干事，过来给您送资料的！我，我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吗？”
“老板，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了吗？”二笔也跟着问道。
被影子缠住的无辜少年。
冷漠的站在一边的邪恶黑袍。
任何正常人都会在立场上倾向于无辜少年那边吧！
而且少年的表情是真的非常害怕和恐慌，如果他不是真忘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就是个天才演员。
可刚刚的杀意也是真的……
安格尔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代表着少年的圆点上的鲜红消失了。
二笔则于心不忍的看着少年。
虽然外表很轻浮的样子，二笔的同情心意外的旺盛——否则当初也不会收留看着就是个巨大麻烦的奈尔了。
他第二次的问道：“老板？”
“……他当然做错了，”这时候，安格尔却斩钉截铁道，“他离我太近了。”
“哎？”
“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最好保持一米之外的距离。”安格尔说道，他顿了顿看向二笔和奈尔，“工作的时候可以暂时通融。”
就是说，平时有多远滚多远吧？
二笔愣了愣，发现自家老板平时好像还真是这样做的。
“哈哈，我们明白了，”二笔拉了拉少年，“这孩子应该也明白了吧？”
“啊？我，我知道了！”自称为‘斯科特’的少年回答道。
安格尔点了点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斯科特身上的影子顿时落在了地面上，和平时的影子没有任何区别。
斯科特少年却当即退后了两步。
很难说他是在逃避黑袍法师，还是在逃避自己的影子。
少年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可，可是不能靠近的话，这个资料怎么办？”他拿出了手里拿着的资料夹。
“给我就好了。”二笔向斯科特走去。
在这时候，奈尔看见黑袍刚刚抬起了就没有放下的手指在空中绘制了个复杂的图形。
另一边，少年正准备将资料夹递给二笔：“那么麻烦您……人呢？”
“喂，把资料给我啊？”二笔奇怪的向着少年伸出手去。
少年却完全没有给出资料夹的意思，好像他面前偌大的一个二笔不见了似的，他抱着资料夹，莫名其妙的左右看了看。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楼梯上的黑袍的时候，眼睛再度了红了起来。
“——杀了你！”
他当即向着楼梯上的黑袍冲了过来，然后再次被影子缠住了。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二笔震惊的看着对黑袍张牙舞爪的少年，他并没看见黑袍的动作。
奈尔则觉得自己无法视而不见了。
他在石板上写道：“老板，你做了什么？”
“认知改变。”安格尔说道，“我刚刚在这孩子的认知中抹消掉你们两个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现在看不见你们了。”
“然后再让他攻击你吗？”二笔傻傻的问道。
安格尔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怎么可能？”
“那么……”
“这孩子刚刚就想要刺杀我，但你们出来了，他就恢复正常了，”安格尔说道。
他像是逗狗一样，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少年面前，少年张开嘴想要咬他，可惜够不着。
安格尔分析道：“他好像被人施加了暗示，‘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杀死安格尔’大概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吧？”
“那个人想要谋杀这孩子吗？”二笔忍不住道。
这话听着像是说反了，但是正确的观点。
这是单纯力量上的差距，一个普通人是无法杀死中阶法师的，不要说黑袍，哪怕他要刺杀一个白袍，都是彻底的找死行为。
“不仅仅是这孩子，有人似乎希望我进行屠杀呢！”
安格尔将自己的网络面板给两个高级符文师看。
二笔和奈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一阵头皮发麻：“哇啊！”
“这只是登录了魔力网络的部分吧？”奈尔在石板上飞快的写道，“其他没有登录魔力网络的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怎，怎么办？”二笔慌张道。
虽然普通人应该无法对安格尔构成伤害，但走在路上，随便一个人就可能对自己有杀意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可怕啊。
“能怎么办？告家长呗！”安格尔道。
*
“到底是谁做的？！”
学园之城的“大家长”雅妮女士看到平面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的时候，彻底的震怒了。
昨天才说要防火墙，今天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整个学校早被人渗透了。
雅妮女士愤怒道：“安格尔先生，请您放心，我立刻就彻查这件事——”
“那倒不用。”安格尔却说道，“主要是你即使想查，大概也查不出来，因为即使是我，也没有在这孩子身上发现施法痕迹呢！”
“没有发现……”
“没错，我自认为对精神控制还是有些研究的，却无法在这孩子身上找到任何施法痕迹，再深入下去，大概只有搜魂术可以找到些证据了，但那是不行的吧？”
“……当然不行！”雅妮女士紧张道。
搜魂术对灵魂的影响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可以将对方弄成傻子，雅妮女士当然不能允许黑袍对自己的学生下那么重的手。
可是不给黑袍交代也不行的，雅妮女士头痛的看向了眼前的学生：“你昨晚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吗？变成现在这样。”
“我，我没有做什么啊，”斯科特少年说道，“我只是普通的去医务室看了同学，然后到校二食堂打工顺便吃了晚餐，接着去了校办公楼打扫卫生，结束后是杂货店的晚班，在那里的休息室睡了一觉，然后早上起来去了收发室取报纸和牛奶，在发放的时候接到了学生会会长委托，给安格尔先生送资料——”
“你过得也太精彩了吧？”雅妮女士听着更头痛了。
如果这是一种传染病，光凭这一个就可以传染整个学校的感觉。
“我觉得，应该和这孩子关系不大吧！”奈尔在石板写道，“虽然我对精神污染的研究也不太多，但可以在一个晚上造成如此夸张的数量，显然不是通过一个孩子就可以做到的，对方应该有一个固定的污染渠道。”
“固定的污染渠道吗？”雅妮女士沉吟道。
她看了看面板上的红点，冷静了下来：“好在这些‘被污染者’是有登记的，这样吧！我先请几个白袍对全校进行精神检查，然后调查这些‘被污染者’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找到他们的共同特征，也许可以找到那个‘污染渠道’。”
雅妮女士说道这里，担心的看了安格尔一眼：“只是这样一来，比较耗费时间，只能麻烦安格尔先生尽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或者，老板可以抹消自己的存在嘛！”二笔提议道，“就像是刚刚让这孩子无法看见我们一样，‘认知改变’，让其他人也看不见老板不就好了——哇！”
最后是奈尔的石板敲在了二笔头上的声音。
“绝对不行！”奈尔在石板上重重写道。
“没错，绝对不行！”雅妮女士也说道，“也许对方就想要逼我们这样做！这样他们派真正刺客暗杀安格尔先生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察觉了！”
雅妮女士转头对安格尔道：“请放心，安格尔先生，我会派几个保镖跟着您的！”
……这是我不想要的发展。
安格情愿别人看不见自己，也不希望有陌生人跟在自己身边。
安格尔叹息道：“我倒觉得不必那么麻烦。毕竟要一次性污染那么多人，还要一点都检查不出来，如果对方真的可以做得那么完美，何必去暗示普通人呢？直接找上我让我自杀就好了嘛！所以这应该只是个‘弱暗示性’魔法。”
“弱暗示性？”
“这种暗示就类似深夜的杂念似的——大家都有过这种体验吧，在凌晨最安静的时候，人会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各种平时被压抑住的担忧都会冒出来，现在这种担忧只是变成了暗杀我的暗示而已——但这种担忧也非常好消除，只要在人多的时候，或者身体极度疲倦的时候，被暗示者就顾不上这些杂念了。”
安格尔总结道，“所以，与其让奇怪的保镖跟着我，不如让所有被污染者出去跑十圈？运动起来就不会有什么想要杀人的念头了。”
“……咳咳，这个执行有点困难啊！”雅妮女士说道。
让所有有杀意的人都去跑圈？
这只黑袍纯粹想要报复吧！
雅妮女士干笑道：“就算是学园之城的城主，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也无法让所有人出去跑圈。”
“有合适的理由啊！”安格尔道。
“啊？”
“我们不是商量要建造防火墙吗？在此之前，也必须进行学校的联网测试，不过在学园之城，搞塞西里亚的圣灵夜狂欢那种测试就太不靠谱了，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开个运动会，让所有学生活动起来。”
“学园之城的运动会在九月份——”
“不是普通的运动会，我们可以召开个飞天扫帚的运动会，以选拔运动员的名义让所有到校师生全部忙起来，也可以通过飞天扫帚的存在，让大家熟悉魔力网络啊！”
安格尔愉悦的说道。
看来这只黑袍已经打定主意让所有刺客出去跑圈了。
“如果您坚持的话，”雅妮女士叹息道，“但是，您可以提供那么多的飞天扫帚吗？……听采购部门说，他们上次进货的时候，您的工坊的扫帚已经一售而空了哟！”
“哎！”
黑袍终于愣在了那里。
他好一会儿才慢腾腾道：“没关系的吧……大概，我最近找到了一位看起来不错的炼金术师。”
虽然上次的招募已经失败了，而且就算再厉害的炼金术师，在没有完全熟悉商品的情况下，也是无法做到马上生产的，但这些在万能的黑袍面前，应该都不是问题……大概。
*
学园之城&#183;校医院：
“魔力网络真是伟大的发明。”鲍比叹息的说道。
这孩子是沉迷上魔力网络……不，是沉迷上网络聊天了。
据歌者所知，鲍比自登录魔力网络后，基本上就没有打开其他功能用过，而是只打开好友面板开始疯狂的加好友。
才这么短短几天时间里，鲍比的好友数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他的面前漂浮着十几个对话气泡，几乎每分钟都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神奇的是，在如此“繁忙”的情况下，鲍比不仅能应付所有人，还可以有时间帮忙歌者拿个药什么的，现实中的社交也没停止。
现在鲍比就一边对着网络中的气泡输出，一边对歌者感叹道：“歌者先生，您当初拒绝那位黑袍先生的邀请真是太可惜了！”
“哈哈，确实呢！”歌者附和道。
他有五成是真心的。
虽然不像是鲍比那么沉迷网络，在以‘游客身份’实验了各种网络功能后，歌者也觉得魔力网络确实非常厉害，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十岁，有没有魔法齿轮那件事的话，也许真会跟着对方干了呢！
可惜歌者已经彻底累了。
在挣扎了快一百年后，歌者已经不想再折腾了，他隐退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和妻子度过最后的时光，将他们的孩子好好养大。
现在看见了魔力网络，如果塞西里亚城的飞天扫帚的事情也是真的，歌者觉得自己就彻底没什么牵挂了，他觉得运气好的话，也许自己可以亲眼看见魔法复兴——虽然，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歌者暗中叹了口气。
鲍比却观察着歌者的脸色说道：“不过那位黑袍先生现在应该还缺人手吧！也许您可以在做完您的事情后，再找他应聘看看？”
“不，我——”
这时候，门外却响起了声音：“鲍比！你在吗？”
看起来像是鲍比的同学又来看他了。
——鲍比的人缘不错，他明明没怎么受伤，但这几天都来了好几拨了。
歌者对鲍比笑了笑，就省下了多余的话。
而鲍比的室友已经走了进来：“什么嘛，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本来就好好的！”鲍比有点不高兴被打断了对话，“斯科特和弗兰克没有转告你吗？我没怎么受伤，只是留在医务室帮忙而已。”
“他们好像说了，不过那种事怎么都好了！”室友叹息道。
鲍比愣了愣，第一次正眼看他的室友：“卡塔？你心情不好吗？”
“我没不好，我就是——”卡塔说道，他说到一半顿了顿，不知为何看向了鲍比眼前的气泡框：“鲍比，你觉得什么是现实中，什么是虚幻呢？”
“嗯？”
“你现在在魔力网络中是虚幻吗？和我的对话是现实吗？你觉得哪边比较愉快呢？你会为了虚幻放弃现实吗？”卡塔问道。
鲍比顿时觉得这位室友终于疯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会为了虚幻放弃现实，但我觉得我一定会放弃你。”
“这样啊！”卡塔站在原地发呆了半分钟。
在鲍比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要安慰卡塔几句的时候，卡塔将一个东西推给了鲍比：“既然你选中了虚幻，这个就送给虚幻的你吧！”
“这是什么？棺材吗？”鲍比奇怪道。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卡塔肩上背着的巨大盒子，他觉得这像是一口棺材，不过看起来又比棺材要苗条很多，外表也很华丽。
但再漂亮的棺材也是棺材，鲍比并不想要：“我还活着，不需要下葬！”
“你在胡说什么啊？”卡塔拉开盒子给鲍比看，“这是飞天扫帚！现在塞西里亚城最时髦的交通工具！如果不是最近我想要反省一下我的人生态度，才不会把他给你呢！”
卡塔在昨天和莱布尼斯谈话后，遭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主要是对莱布尼斯那句“（你）在真正的现实中无法获胜，所以在虚假中去寻找成就感！”
卡塔觉得自己才不是这样的，但无法反驳。
他事实上确实觉得魔力方块很麻烦，所以选择了放弃。
卡塔想了一个晚上，最终得到了结论：每个人的现实和虚假其实不一样的吧！
他想要莱布尼斯服输，果然在莱布尼斯的真实上打败对方就好了吧！
比如，数学。
卡塔当即决定集中注意力学习，作为前序工作的，他将自己这段时间最钟爱的飞天扫帚送到了鲍比这边，想要鲍比代替保管。
这段时间除了游戏桌，卡塔最沉迷的就是魔法扫帚了。
鲍比在了解事情经过后，只觉得哭笑不得：“啊，我又不是永远居住在医务室了！你难道觉得我永远不回宿舍不成？”
“也不是啦，我就是希望你帮我锁好它，无论我怎么哭着求你，也不能还给我。”
“我是你你妈吗？！”
“对不起，那边扫帚，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两个少年的争执中，一个颤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
鲍比和卡塔奇怪的看过去，就看见帅气的大叔一脸复杂的看着盒子中的扫帚，整个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
一个小时后。
“……他走了吗？”安格尔颤抖的问道。
“是的，歌者先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办，”鲍比说道，他顿了顿，看着黑袍阴沉的脸色还是鼓起勇气道：“那件事显然对于歌者先生来说，比生命还重要，所以，我觉得您即使找到他强迫他也不会有任何用处的。”
“这样啊！”黑袍失望的喃喃道。

第74章 归宿
后半截路程，歌者还是坐了火车。
学园之城提供的火车票。
甘卡克虽然本身是个一点都不可靠的墙头草，但是办事倒是很牢靠，他在注意到安格尔对这次崩塌事故后续处理很在意以后，当即就派人去了火车站，将那车魔法材料发往目的地，而人员也比同货物处理。
所以歌者所乘坐的车厢是最廉价的那种。
这种车厢差不多就是货物车厢，里面连座位都没有，大体上有货拉货，没货拉人，附近的居民们也会逃票上车蹭两站路，甚至还有赶着牛上车的，乱糟糟的一团。
不过这次崩塌事故本来就不是学园之城的错，对方愿意提供帮助就很感激了，何况歌者本来也是坐着轮椅的，火车上有没有座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何况歌者也没心情在意这些，他心里正如一团乱麻。
歌者在学园之城见到了塞西里亚热卖的魔法扫帚，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魔法扫帚。
准确的说，那是歌者设计制造的魔法扫帚。
尽管快一百年了，歌者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学徒时期就一遍又一遍的斟酌着核心符文的书写方式，怎么反复修改设计图争取到这个项目，又怎么对比各种材料，从中找出最价廉物美的方案来的，最后怎么用成品参加了当年的榭思瑟博览会，获得了皇帝陛下和魔法界的统一赞许，成为当年重点推广产品的。
可惜荣耀也到此为止。
魔法扫帚作为“民用普及型魔法道具”被捧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当年魔法齿轮生产了几万把魔法扫帚，最终只卖出去了几十把，而在博览会上籍籍无名的自行车却遍布了几个主要城市的大街小巷，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车铃声。
也难怪在当年皇家夏季展上，皇帝宣布：
“魔法时代已经过去，大工业时代已经来临！”
歌者固执的前往塞西里亚，只是由于当年的这份不甘心而已。
他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魔法扫帚，能够在如今这个时代还能得到热卖。
歌者完全没敢想过被热卖的竟然是他设计的这批扫帚。
是的，尽管魔法扫帚的外形经过了翻新，还增加了一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但里面的符文核心并没有任何改动，依然是歌者设计的那套，炼金工坊无意隐瞒这一点，甚至将他的签名保留下来，还特地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和魔法齿轮的商标放在一起。
歌者在感动之余，疑问却也增大了。
既然同一批是商品，为什么当年卖不出，现在就卖出去了呢？
总不能是外观的问题吧？
——虽然从昨天抱着扫帚不放的男孩的反应来看，好像还真是外观问题，尤其是那孩子专门找了个盒子将扫帚装起来，听说还有配套的修枝剪和润滑油，搞得那不像是把扫帚而是个洋娃娃似的。
歌者甚至有点怀疑现任的工坊主人是不是像前任一样，也跟魔鬼签订了契约，给所有客户洗了脑，才将扫帚卖出去的。
但塞西里亚的魔法师们不可能当作没看见吧？
歌者现在恨不得立刻瞬间移动到塞西里亚城去，一探究竟。
可惜火车并不理解歌者的心情，只按照既定速度行驶着，只会晚点，不会提前。
歌者只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熬过这段时光。
这时候，他注意到自己附近站着一个工人打扮的中年人，对方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似乎很重的样子，但这个车厢没有货架，人又多，搞得对方放在地上也不是，抱在怀里也不是，只能艰难的拎在手上。
歌者提醒对方道：“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把东西放在我轮椅后面的架子上。”
“啊！啊……谢谢了。”
那位中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歌者在和自己说话，随后才在麻木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他依然没舍得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只小心的将自己的身躯微微靠在歌者的轮椅上。
对方一定站了很久了，单单是这点小动作，他就舒适的叹了口气。
随后这位中年跟歌者搭话道：“不好意思啊，往年这时候没这么多人的。”
“这样吗？”
“我每年圣灵节后才回老家，也就是这时候比较好请假，人也少一点，没想到今年会那么多人，”中年说道，他看了看站在附近的同样也是工人打扮的几个青年，“难道大家都选择这时候回塞西里亚了？”
那几个青年本来就无所事事的闲聊，听中年人像是在说自己，当即回答道：“不是的，我们和你正好相反，是去塞西里亚的工厂上班的。”
“？塞西里亚哪里有工厂？”中年奇怪道。
“很早以前就有了吧！不过开始招工应该是去年后半年的事情，”青年回答道，“你看过《魔法少女☆玛雅》吗？我在的厂子就是生产相关商品的。”
“玛雅真是天使啊！我们一家都靠她养活了。”另一个青年感叹道。
“那个电影啊，”以《魔》的热度，中年人即使没看过也显然听说过，“不过再怎么有热度，这个也是一时的吧？”
“怎么会！我们厂光是魔杖配套盒子的订单都到明年去了，何况今年飞天扫帚还大卖了呢！产能只有不够的，哪有过时的。”
“对啊，听说塞西里亚城还要增加几个服装工厂，应该是小魔女服装吧？”
“我听说怎么是飞天扫帚的飞行服的？”
“应该两者都有？听说今年圣灵节连魔法时装的生意也带起来了。”
“那真不错，我家妹妹也想要出来工作呢！”
“而且今年塞西里亚的狂欢节也非常热闹！我朋友还在狂欢节那天攒了一大笔积分，在魔法齿轮的节后祈祷中抽到了一把魔法扫帚……啊啊，真好啊！早知道我就不回老家了！”
“早点攒钱在塞西里亚买房子才是真的！”
几个青年到后面就发散的自顾自聊了起来。
中年一脸莫名的听着，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而歌者听见飞天扫帚的消息有点坐不住，又对老东家觉得有些微妙：“听起来，你们的工厂都和魔法齿轮有关？那样不要紧吗？那家炼金工坊的主人可是个黑袍。”
“黑袍是什么？”一个青年一脸莫名。
“就是传说中吃小孩骗人灵魂的坏魔法师吧？”另一个用说故事的口气道。
这确实是时代变了，以前的人们可不会这么提起黑袍。
青年们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哈哈，只要待遇够高，我们不介意被骗啊！”
歌者皱了皱眉。
中年却紧张的问道：“……你们工厂的待遇，很好吗？”
“还行吧？薪水其实在塞西里亚周边都差不多，不过和魔法齿轮相关的工厂，福利待遇会好很多。”
“对啊，一周五天，八小时工作制，加班必须按照小时价钱，包吃住，每季一套制服，逢年过节还有粮油，唯一比较苛刻的是，必须公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书才可以入职。”
“那确实很好了，”中年喃喃道，“森森那塔没有一家工厂可以做到这些呢！”
“是吧！听说和魔法齿轮合作的工厂必须签订相关契约，执行这些福利。”其中一个青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向歌者道，“如果这样的契约都是魔鬼的契约，我们不介意将灵魂卖给魔鬼。”
“……抱歉，是我对黑袍有偏见了。”歌者温和的笑了笑。
看来这位魔法齿轮的新主人至少还是要脸的人。
这比较罕见。
人们之所以会害怕黑袍，因为大多数法师从穿上黑袍的那刻开始就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了。
从这点来说，这位黑袍已经不错了。
歌者想道。
至于一个黑袍什么目的都没有的，单纯只是为了提高普通人福利的做事，歌者根本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有人陪着说话，时间流逝的终于稍微快了一些，火车终于在三天的行驶后，于夜晚时分到达了塞西里亚城。
虽然没人报站，但人们还是自发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啊啊！有网了！”
“塞西里亚城到了！”
不知道是谁那么叫了一声，然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歌者看见好几个乘客在空中画了符文，打开了幻影界面，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到站了吗？”中年揉了揉眼睛，站直了身体。
他在最后那段路上终于放下了戒心，将自己的行李放在歌者的轮椅后面，靠着睡了一觉，现在被人群的声音吵醒了。
中年拿回自己的行李，握住歌者轮椅把手，投桃报李道：“我扶你下去吧！”
“是要把这个抬下去吗？”
之前说话的几个青年也问道，他们很热心的帮歌者把轮椅抬了下去，然后把歌者搀到了轮椅上。
“谢谢了。”歌者对青年们说道，又看向中年。
中年依然扶着轮椅的把手，不过他并没有动，而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天空。
歌者这才注意到天空似乎特别的明亮，明明并不是满月的夜晚。
歌者抬起头，顿时愣住了那里。
那是一颗巨大的倒立的榕树，它呈现出比月光还要皎洁的莹白色，无数的气根从上方落下来，遍布了整个城市。
青年们也注意到了空中的榕树，他们惊讶的点和歌者不太一样：
“哇，竟然发光了！”
“好像体积也比之前更大了。”
“那不是网络的覆盖范围也更大了？”
中年人则是惊吓：“那是什么？”
“魔法齿轮的魔力网络，”青年兴奋的回答道，他看起来非常自豪，“我跟你说，这个可方便了，我们厂里也有覆盖——”
魔力网络？
学园之城那个？
歌者突然想起了在医务室见到的那个黑袍。
“哈哈，不会吧！”
歌者低喃道，他伸出手，画了一个学园之城魔力连接符文。
可惜那个符文在空中就消散了，没有和任何东西连接上。
“啊，你的符文是不是过期了？”青年对歌者道，“魔法之都的网络对于居民，工人，学生，旅行者好像有几种登录符文，其中有些是临时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去魔法齿轮办个会员证明最好，那里的预装‘冥想法’是最全的。”
“哦……”
歌者和中年应道，对于青年所说的内容有一半没听懂。
青年倒是挺热情：“对了，现在上面还有预约车服务，要我们帮你叫辆马车过来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这边是有工厂的车会来接啦！”
“麻烦你们了。”歌者并不推辞。
他虽然急着到塞西里亚一探究竟，但真的到地方了，反而又畏惧起来。
而且半夜去拜访魔法齿轮确实不太好，谁知道那里是什么状况呢？
“我，我不用了，”中年人则抱着行李箱拒绝道，“我家很近的，而且每年都自己走，已经习惯了。”
“哦。”青年们也不勉强他。
倒是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空中传来了叫喊声：
“爸！”
伴随着这样的叫声，一个少年乘着散发着浅蓝色光芒的飞天扫帚从空中飞了下来，绕着几人转了一圈，然后才停在了他们附近。
“爸，我来接你了，”少年对中年叫道，“把行李给我。”
“……你，你怎么会飞？”中年完全是吓到的表情，全然没有看见儿子的喜悦。
“我当然会飞！我考到了飞行执照呢！是第一批！”少年骄傲的说道。
他得意的挺起胸口，对父亲说道，“接着我准备去考空中巡卫！听说那边待遇可好了，制服也漂亮，等我考上了，就能养你了！”
“啊？啊！”中年呆呆道，根本反应不过自己儿子说了什么。
“空中巡卫的报考已经开始了吗？”青年中有一个却惊叫起来，“我不会错过了吧！”
“你也要考吗？”他的同伴道。
“有机会当然要试试！我也是为了这个才特地那么早来塞西里亚的！”青年说道，“都是市政厅太狡猾了，竟然在圣灵节的发布会上说那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同乡过完圣灵节后才回来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对啊，简直是歧视外地人！”
几个青年申讨了一遍市政厅，然后期待的看向了抓着飞天扫帚的少年。
少年被他们吓了一跳：“……其实报考还没有，要二月节才开始啦！”
“那报考有什么要求出来了吗？”
“啊，听说只要是东境的市民就可以，听说有飞行执照会好考点？”少年胡乱说道，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单纯想要跟回家的老父亲炫耀自己能飞了而已。
“那先考执照吧？”
“我觉得应该先去魔法齿轮买把飞天扫帚！希望不要像魔杖那么难买啊！”
“……你还去买过魔杖啊！”
“！我，我是给我妹妹买的！不可以吗？”
青年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少年并不太想和这群人扯上关系，他趁机拉住了中年的手：“爸，我们回去吧！”顺势将中年人的行李接过来，挂在了自己的扫帚上。
中年依然疑虑的看着扫帚：“这个真的能飞吗？”
“当然，要不我怎么过来的？”
“不会很危险吧？”
“不会的啦！”少年看自己父亲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左右看了看：“我证明给你……这附近应该没巡卫吧？”
少年这么说着，骑着扫帚飞到了三米高的地方，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
“啊！”中年人担心的叫道。
这个高度并不算太高，但没哪个家长喜欢看自己孩子做危险动作，好在少年没有着地，看见几片‘树叶’飘了过来，托住了少年的身体。
少年平安的落在了地上。
少年得意道：“看吧！没危险吧——”
【警告！您刚刚的行为违反了交通规则！】少年面前却有一个框框弹了出来，他的扫帚的颜色也变成了红色，【警告！您刚刚的行为违反了交通规则！】
“我艹！从那么低的地方跳下来也违规吗？”少年叫道。
他显然做过更过份的事情。
少年尴尬的看向了父亲：“我们，大概要等十分钟……啊，十五分钟，才可以再回去了。”
“慢点好。”中年说道。
但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了。
歌者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点。
然后他仔细想想，觉得也是如此。
——有完备的保护措施，也有对应的交通规则，这完全就是正规的交通工具了，那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原来如此，是配套设施的齐全吗？”歌者喃喃道。
但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飞天扫帚在最初也是得到了官方的支持的——至少是明面上得到了支持——可要塞西里亚城同意出台一项地方法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对方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大叔，你的车到了。”这时候，青年对歌者说道。
歌者看向了几个来塞西里亚打工的青年，回想起他们在车上的对话，若有所悟。
*
第二天，歌者依然没有立刻去魔法齿轮。
他在冒险者旅馆休息了一晚，吃完自助早餐以后，在城里转了转。
此时圣灵节已经结束，塞西里亚人已经恢复到了日常中，但城里各个角落都充满着魔法齿轮的痕迹。
——歌者看见天空中有飞行巡卫围绕着城市上方巡逻；
市中心矗立着《魔法少女》的海报；
武器店道具店如同魔法时代那般营业，出卖着魔法物品；
一些青年聚集在游戏桌前游戏，增加着自己的魔力等级；
路上的行人偶尔会打开魔力网络的面板，或者开始通话，或者查询地图；
还没有离开塞西里亚城的旅客悠闲的走在城市街道上。
这座城市依稀围绕着魔法齿轮，重新运作了起来。
“原来如此。”
歌者仰望着空中的榕树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终于下定决心，操纵着轮椅向着魔法齿轮前进。
不过真的看见魔法齿轮的店面的时候，歌者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自己有点畏惧。
这时候，店门口正在扶手上懒洋洋的打呵欠的三花猫突然向着歌者方向看了过来：
“……老师？是歌者老师吗？”三花急切的问道。
“这只三花……？”歌者则愣了愣，他觉得这只三花有些眼熟，像是他的徒弟偶尔会去喂食的那只野猫。
不过正常的猫是不可能活那么久的，而且还会说话。
歌者操纵着轮椅，想要再靠近一些，但就在他几乎要和那只三花接触到的时候，巨大的黑色雾气从他空荡荡的裤管中喷了出来。
“喵！”三花退后了两步。
歌者惊恐的感受到轮椅自己行动了起来。
“快走！”
歌者叫道，他拼命拉动着轮椅着的遥控杆，可是毫无用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轮椅向着那只三花猫碾了过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轮椅被一个少年猛然拉住了，对方还出手勾了歌者一把，让歌者免于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
不过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少年那长着巨大羊角的脑袋从头上骨碌碌的滚了下来，落在了一边马路上。
身体本身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真是有胆啊！竟然在我家门口滋事！”
身体这么说着，伸手抓向了歌者的裤脚，将一只类似长蛇一般的黑暗之物抽了出来，牢牢的抓住了手里。
歌者顿时喷出一口血来，他感觉到自己双脚难以忍受的痛楚。
但他明白这是身体恢复的标志。
在今天以前，他的双脚是完全没有知觉的。
“忍一忍，我立刻给你治疗……啊！从学园之城跑掉的炼金术师！”
听到最后一句话，歌者确定对方的身份。
不过这无关紧要了，歌者在决定回到魔法齿轮那一刻，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歌者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颤悠悠的离开了轮椅，对无头的身体露出了笑容：
“我是歌者布迪&#183;莫尔，魔法齿轮的炼金术师，第二工坊的前任负责人；”
“请原谅我数十年来的逃离，现在我请求重归于您的麾下；”
“我愿意再度成为塞西里亚的奴仆！服从您的一切指示！”
歌者如此说道，诚挚的伏倒在了安格尔的面前。
在他如此说的时候，金色的魔法阵在他的身下展开，连歌者本来都吃了一惊。
刚刚的誓言，歌者只在自己从学徒转正的时候说过，那是魔法齿轮的固定程序，不过并不是对着工坊当任主人的，而是对着工坊仓库中那枚核心发誓的。
歌者之所以现在重新发誓，只是为了表明他的决心。
但歌者记得，即使是他正式入职的那一天，也没有任何魔法阵浮现出现。
难道这位主人是……
可惜没有脑袋的身体表达不了任何情绪，他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只黑猫冲了出来：
“喵的！你竟然还敢回来！”
歌者悚然一惊，却看着黑猫跳过了他，对着那个身体咬了下去。
那身体吃痛的尖叫了起来：“啊啊，轻点！这是杰克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啊！”

第75章 以过去之名
接下来是“猫猫算账”时间。
几只招待猫很熟门熟路的拎着警戒线和警告牌跑了出来，将黑袍和他的猫圈住，疏导似乎完全没看见发生了什么的客人绕开那个区域，并且将歌者扶回了轮椅上，推到了店面后面的食堂裡。
三花猫暖暖的窝在了歌者的大腿上，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歌者的手：
“老师，您还好吗？”
“我已经没关系了，”歌者之前拉开自己的裤腿确认过，缠绕多年的黑雾已经不见了，现在他比较在意怀里的猫猫，依稀是他曾经看好的学徒：“你是欧索吧，为什么……”
“没办法，在‘那种地方’困了六七年，身体早就化掉了喵！其实最后连灵魂也快要被同化了，只好麻烦黑袍主人重新做了身体。”三花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以后不能再称呼这孩子以前的人类名字了。
歌者叹息道，大概了解了是怎么回事。
从三花描述的状态来看，它被困住恶魔躯体里太久，现在已经是“半魔化”状态，灵魂不再纯净了。
这种被魔化灵魂是个污染源，即使转世也会导致母体死亡，因此有条件的情况下，当然是找白袍直接进行灵魂净化最好，但灵魂净化是最高级的白魔法才可以做到的，普通的白袍都未必有这个能力，何况这家工坊的主人还是黑袍，他只能先将灵魂保存在适当的身体中，封锁污染源，以后再寻找机会解放这个灵魂。
这种情况下，尽量不用对方本名称呼是最好的，以免灵魂和肉体锁死，彻底变成猫咪。
这时候，一只缅因猫穿着靴子走过来，将红茶放在了歌者面前。
歌者正想要道谢，却见缅因猫慎重的对他鞠躬道：
“您就是歌者先生吗？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了。”
“？”
三花解释道：“我被妖魔抓住后，您不是曾经冒死去救我，还用自己的双腿作为代价制造了保住我灵魂的魔法阵吗？就是因为有那个魔法阵在，才让我们支撑了那么久。”
“欧索用自己的灵魂作为核心支撑住魔法阵，并救助了我们。”缅因猫复杂的看了三花一眼，再次鞠躬道，“简言之，您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喵——”
在缅因猫这么说的时候，周围响起了附和的猫叫声。
歌者惊讶的向着周围看去，发现周围的桌子上，窗台上，椅子上都蹲着猫咪，它们也像是缅因猫一样，对他低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这一幕，歌者觉得自己残缺的腿脚没有那么痛了。
他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我没做什么，你们自己坚持了下来，等到了真正的救赎。”
“当然，黑袍主人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三花眯着眼睛说道。
它感受着老师粗糙的手掌，回忆起噩梦般的过去。
过去那几年真的好黑啊，而且好冷……一直看不见尽头，就在它想要放弃的时候，最深的黑暗却接纳了它们。
现在的黑暗是宁静而安稳的，三花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美美睡一觉了。
啊，果然今天也不想上班。
*
十几分钟后，黑袍才和他的黑猫来到食堂。
准确的说，是借用了黑羊身体的黑袍。
安格尔并没有将杰克的脑袋装回到身体上，而是抱着脑袋走了进来。
“很担心吗？放心吧，这孩子没死，只是将身体借给我了而已，但被我附身的时候，其实脑袋和身体分开比较好，”安格尔看歌者一直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头颅，就像是撸猫一样摸了摸杰克少年那浓密的黑色头发：“准确的说，是灵魂分开比较好，否则很容易被我的灵魂污染，彻底成为我的东西。”
黑羊的头颅则缓慢的睁开眼睛，慢腾腾的说道：“我觉得，即使灵魂被您吞噬也无所谓。”
黑袍当即敲了敲黑羊的脑袋：“别这么说，听起来我像是给你洗了脑的邪恶魔族似的。”
呀，不是这个问题。
一个没头的身体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那里摸头，这场面已经足够比魔族还要魔族了！
歌者在心里吐槽道。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将这孩子做成傀儡的？”秘银问道。
它跳上了座位，来到安格尔身边，看了看被安格尔抱在怀里的脑袋，嫌弃的用爪子将他推开了一些，自己也窝了进去。
“别乱说，我没把这孩子做成傀儡！”安格尔否认道，“只不过有人从身体到灵魂都不排斥的话，是可以将身体借给我的。”
“哼喵，真是忠诚啊！”黑猫看着黑羊的头颅说道。
黑羊无辜的看了回去。
安格尔倒不觉得杰克是忠诚，而是黑羊根本放弃了思考。
安格尔之前就是看杰克呆呆的，似乎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自己又需要一个眼线在工坊盯着，才尝试对杰克提出了要求，立刻得到了对方的同意，并且一次性就成功了。
从人性上说，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怎么忠诚，听说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控制，还要摘掉脑袋，都会有所排斥的吧！
杰克这样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在意自己遭遇到什么。
这孩子只有排斥附身的时候，才是真正恢复正常了吧！
安格尔这样想着，再次摸了摸黑羊的头。
当然，这是杰克自己的问题了。
黑袍可不是白袍，无意当心灵导师，也无意将黑羊的状态告诉别人。
“杰克的事先放在一边吧，我等一会儿就将他的身体还给他了，”安格尔“看”向了歌者：“这位……歌者先生，听说你是飞天扫帚的设计者？”
“是的，我……”
歌者想要说什么，但被无头的身躯握住了手。
“伟大，真是太伟大了！”尽管没有脑袋，安格尔无法用表情表示他的激动，但他那难得充满了激情的声音已经反应了此刻的心情，“那件产品从设计上来说简直是完美的！尤其是硬件方面，材料的运用堪称巧妙，做工也无可挑剔！简直是杰作中的杰作！就是从商品方面，如果可以做到几个完善就好了——”
“啪。”
最后那一声，是秘银的尾巴抽到安格尔（黑羊）的手的声音。
“别一上来就只顾着说自己的要求，”秘银喵喵叫道，觉得自己像是带孩子似的，“在此之前，你还没有跟歌者好好介绍过自己吧！”
“啊！”安格尔愣了愣，似乎才注意到这一点。
安格尔尴尬的坐正了身体——虽弱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正式不起来——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安格尔&#183;塞西里亚，魔法工坊现任主人……现在这个身体是这孩子的，不过我本来的身体你也在学园之城见过了，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吧！”
除了名字外，似乎没有有用信息啊！
歌者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歌者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的，比如这位安格尔先生是从哪里来的——作为工坊的老人，歌者明明记得上一任主人的鲍里斯并没有孩子——但这种事情问了好像在质疑安格尔继承的合法性似的，他不好直接开口。
还好秘银在。
听了安格尔那个等于没有的自我介绍后，黑猫焦躁的摇了摇尾巴表示放弃。
它对歌者道：“安格尔是你的第一任主人的孩子，之前去了法师塔，去年才回来——我没记错的话，你进入工坊那年，正好是安格尔去法师塔的那年。”
秘银这么一说，歌者立刻就懂了：“啊，那个为了祝贺他离开，街坊邻居摆了三天酒宴，还整整大酬宾了半年的安格尔少爷？”
这么说，又是正好擦肩而过呢！
一百多年前，歌者来到炼金工坊那天，正好是安格尔去了法师塔的那天。
“……三天酒宴？大酬宾？”安格尔捏住了秘银的脸。
秘银难得心虚的转开了视线：“是周围邻居自发的，和我们无关。”
没错，安格尔的欢送宴席是邻居自发的。
歌者对此记忆深刻。
那时候他才刚刚来到塞西里亚城，被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惊呆了。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自家少爷进入法师塔是件好事，本来应该是炼金工坊宴请周围街坊并且搞优惠的，但炼金工坊本身没什么动静，倒是整个勇者大道甚至半个城市那三天简直如同节日一把，附近的商家都主动摆起了流水席，还挂出了“祝贺安格尔少爷进入法师塔”的招牌开始大酬宾，搞得歌者以为塞西里亚的规矩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呢！
如今回想起来，歌者觉得自己解开了长久的疑惑。
“原来安格尔少爷在那时候就那么受到爱戴了吗？”
那不是爱戴，是喜悦啊！
送走熊孩子的喜悦。
秘银怀疑的看向了歌者：“我觉得你一定搞错了什么。”
“我没有搞错，”歌者说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最后总结道，“果然单纯的小聪明小发明只会被时代所左右，只有真心考虑到所有人的需求，并且拥有实现它的才能和行动力，才会真正得到这个时代的拥护，改变这个世界。”
“……哈，这么听起来，我似乎很伟大似的。”
安格尔干巴巴说道。
他可不喜欢“改变世界”这种话，听起来他简直要将所有人的命运背负在自己身上似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安格尔先生，你确实很伟大啊！”
这时候，银叶说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符文师们也来到了这里，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白羊走过来，从安格尔的膝盖上抱走了黑羊的头颅，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警惕的看向了歌者：“比起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听说刚刚炼金术师先生宣誓了效忠？”
“常规程序。以前每个员工正式入职的时候，都必须进行宣誓的。”秘银道。
“那我们为什么没有？！”银叶问道，他抓住安格尔的胳膊，委屈的抬起眼睛问道：“我们也是正式员工啊！”
别在这种时候突然摆出魅魔的表情来，实在太可疑了。
“都说了那是以前的老规矩了，”安格尔推开了银叶的脸，“你们不是签了合同吗？那个就可以了。”
“唉，我觉得宣誓契约比较帅哎！”一个符文师说道。
其他符文师也附和了起来。
这群孩子只是中二病犯了吧！看来给他们的工作还不够多。
黑袍阴气沉沉的想道。
可惜在场的傻羊羔们并没有意识到邪恶黑袍的想法——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着是没有脑袋的身体，没有脑袋也就看不出表情来了——还在傻傻的咩咩叫着。
歌者见状，终于放下了最后那点不安。
招待猫们感激安格尔，是因为它们想要报恩；
黑羊说愿意献出生命，大约他已经被黑袍掌握了生命；
秘银服从安格尔，也许只是无法违反契约；
但仅仅只是普通在工坊工作的符文学徒们也那么爱戴安格尔，甚至自愿宣誓绑定自己的人生，那么说明安格尔即使作为老板，也是个好老板吧！
也许是时候给那些老伙计们写信，让他们也返回魔法齿轮了。
歌者如此想道。
*
另一边，学园之城也在开会。
不过不同于普通的校务会议，这次会议的参加者只有三个人，其中坐在首席的学园之城城主雅妮女士穿着银红色的法师长袍，剩下的两位分别穿着嫩绿色长袍，深紫色长袍，如果不是他们的年龄都大多垂垂老矣，再加两三个人几乎可以去演《魔法少女》了。
本来他们的人数也确实足够的，因为在座的就是学园之城著名的“七贤者”，他们的会议也被称为“七贤者会议”，在特殊时期甚至能左右整个大陆的命运。
可惜在当年那糟糕的“大消失事故”当中，七位贤者中有五位下落不明，其中四位甚至没直接自己的继承人，所以“七贤者”早已名存实亡，剩下的两位大贤者也因此心灰意冷，不愿意过问世事。
哪怕是现在，面对后辈难得一次的召唤，穿着嫩绿色长袍的绿贤者也冷声道：“有什么事吗？我还有实验要做呢！”
“我说过，就算是世界末日了也别来烦我吧！”紫贤者也如此道。
红贤者……不，雅妮女士见状叹了口气。
她作为红贤者的继承人，在自己老师失踪的现在，是能够以“红贤者”自居的，不过雅妮女士认为自己没有达到老师的程度，并不愿意这么称呼自己。
“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雅妮女士道，她看两位大贤者都不耐烦的样子，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想要两位‘无尽之图书馆’和‘创星的迷宫’的权限！”
这话终于让那两位并不想和人有任何接触的大贤者多停留了几分钟。
“你要做什么？”
“我……想要恢复第二纪元的学校课程！”雅妮女士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
这是借口。
主要是因为安格尔准备建造学园之城的防火墙的缘故，雅妮女士虽然给出了一定权限，但她随后算了算，却觉得不行：
太少了。
她能给予安格尔的太少了。
如果是肤浅的商人们，在做到这样的生意的时候会沾沾自喜吧！以为自己占到了黑袍的便宜，但在魔法世界却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关于知识和魔法的交换上，所有东西是有价值的，如果无法做到等价交换，那么未来不知道会支付什么——这和安格尔本人的有没有坏心眼无关，而是魔法的平衡。
像是防火墙会付出的代价就很明显：
防火墙将是保护整个学园之城知识的存在，如果完全让安格尔用他的学识来进行构建的话，那么之后的知识就会变成安格尔一个人的所有物，只看他想不想掠夺。
雅妮女士必须往天平上加码，给出能够支付安格尔报酬的代价。
雅妮女士就想到了这两位大贤者的权限。
不过雅妮女士并不敢直接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这两位，首先怎么说她也“只是”跟一个中阶法师做交易，给不出代价太丢脸了。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大贤者性格非常任性妄为，无论是皇家法师塔也好，是塞西里亚法师塔也好，还是龙皇之类的外族也好，这两位从来不会给任何存在面子，要是他们跑去招惹了安格尔，把那位黑袍法师给气走了，雅妮女士可哭都哭不出来。
因此经过各方面的考量，雅妮女士觉得绝对不能让这两位老祖宗知道安格尔的存在。
可要怎么从祖宗们手里拿到最重要的两个事物的权限呢？
刚巧安格尔提出了“运动会”这个点子，雅妮女士灵机一动，终于有了主意。
她决定在“运动会”上再进行一点加工升级。
“咳咳，您可能闭关太久了并不清楚，卡葛芬现在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危难时期！”雅妮女士用耸人听闻的口气说道，“学术界已经被王都的学者所主导了，各种新的学说和新发明都来自森森那塔，学园之城不再是人们向往的圣地，近百年外族招生率不到百分之十，尤其是义务教育普及以后，人们更愿意选择附近的学校而不是卡葛芬，再这样下去，学园之城将会慢慢没落下去！”
这也是客观事实。
先不说外族留学生的问题，在科学学科挤压了魔法学科以后，学园之城在学术界的位置不再独特，很多知识没有必须来学园之城才可以学到的道理，因此即使上流人士还是习惯性的将自己孩子交到学园之城，但义务教育教出来的平民学生无论从金钱还是地理位置考虑，都不会来卡葛芬了。
所以现在学园之城的生源非常奇怪。
一方面看起来平等的科学学科方面，这里的都是贵族学者家的孩子，因为他们的爷爷奶奶祖宗在学园之城毕业的，所以他们才来到这里，另外还有些是暴发户，想要混入上流社会的；另一方面以前最需要天赋血统的魔法学科，反而是平民甚至更底层的孩子，他们纯粹是因为魔法协会有补助，才来学园之城。
简单的说，一边是来镀金身份的，一边是来骗经费的，反正两边都不像是来学校学习的。
雅妮女士本来只想要说服她的前辈，但想到学园之城的状况，她真正头痛起来。
这也是雅妮女士那么支持安格尔的原因。
她希望安格尔的魔力基站可以提高学生们的魔力水平，现在，安格尔的“防火墙”又能保护科学侧的发展。
既然这位黑袍如此重要，雅妮女士当然愿意提供对方所需要的一切。
雅妮女士的口气也愈发义正言辞：“对于现阶段的学园之城来说，改革是绝对必要的！我认为只有安……第二纪元的成功经验才能帮助学园之城恢复到往日的辉煌！但是要恢复那些课程，需要两位前辈手中掌管的权限钥匙，因此我才请求两位的帮助！”
“你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学园之城的堕落不管吧？”
“我无所谓，反正研究可以继续就行了，”绿贤者却残酷的说道，“而且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魔法没落成现在的样子，学园之城早就没有存在意义了。”
紫贤者附和道：“是啊！本来学园之城也不是非存在不可，是那些人希望得到知识，我们才传授的，既然他们不需要了，离开就好了啊，保持那些愚蠢的传统没有必要。而且，第二纪元是混乱的探索纪元吧？以现在的生源，你确定那些孩子能做到第二纪元的事情？”
“至少试试看再说！”雅妮女士先是愤怒道，然后她奇怪的顿了顿：“你们怎么知道魔法没落和现在的生源问题的？”
“……”
两位贤者转开了脑袋，拒绝回答。
雅妮女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总之，你们把权限交出来就可以了——”
*
“有问题！”
“有问题！”
在雅妮女士走后，两位大贤者交换了眼神。
“即使傻瓜也知道，要恢复学园之城，不是恢复过去的课程就可以的，”绿贤者说道，“小雅妮不是傻瓜，她肯定另有图谋。”
“难道她恋爱了？”紫贤者说道。
“你疯了吗？她都快两百岁了，已经是青春之泉都无法挽救的年龄了。”
“那也不一定，也许对方就喜欢这样的？”紫贤者道，“而且如果对方只是想要学园之城的权限的话，外表又算什么？”
“我不觉得小雅妮有你那么恋爱脑，她都立志这辈子不结婚了，不会晚节不保。”
“那么，要放着不管吗？”紫贤者问道。
“怎么能放着不管？”绿贤者皱眉道。
*
姑且不说两位大贤者的猜疑，安格尔回到学园之城，就听见了类似的消息。
“第二纪元课程？”
“对，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一开学就办运动会太突兀了，”雅妮女士道，“而第二纪元的复古课程是个好借口。像是恢复祖先荣光，体验祖先的课程什么的，是那些贵族家长最无法拒绝的说法，我们也正好以这个理由进行相应的教学试点！”
“哼～听起来很有意思啊！”安格尔应道。
他已经“复兴魔法”了，现在是要“复兴第二纪元”吗？

第76章 水果大作战
安格尔当然不会不同意。
在他来说，他本来只是学园之城的网络供应商，提供网络服务交换魔力和金钱，并暗搓搓的进行一些实验而已，对学园之城的内部教学系统无权干涉，也无法干涉。
按照安格尔原本的想法，哪怕是所谓的防火墙和运动会也是基于安全策略才找到的借口，他想要的只是“健康身体，冬季晨飞”“马拉松飞行大赛”这种的好像学校领导脑血栓了才搞出来的项目，顺便卖一票飞行扫帚而已。
——反正到时候学生们到时候骂得是校领导，和他安格尔有什么关系呢？
但雅妮女士并不上钩。
不，应该说，雅妮女士上钩了，但她却比安格尔想象的更信任他，甚至愿意为了他改动课表，让安格尔参与到课程设计中来，于是钓上来的这条鱼变成了鲸鱼，问题就变成安格尔能不能吃下去了。
安格尔就是撑死，也愿意吃下去的。
学园之城有无数新鲜的聪明大脑，而且帮助它恢复了昔日荣光的话，那么会吸引更多的大脑前来，只要能够吃下这座城市，即使安格尔将魔力网络铺遍整个位面，也不用担心算力问题了，这种类似于CPU的存在，安格尔怎么可能放弃？！
他一开始愿意和学园之城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为此，有了我们这次产品项目会议。”
安格尔坐在主座上，环视了一圈他的部下。
在这里的有炼金术师歌者，高阶符文师二笔和奈尔，数学教授莱布尼斯，见习生银叶。
自此，安格尔也勉强算是凑齐了他的第一个项目组班底。
理所当然的，炼金工坊的大管家秘银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它是为了项目预算来的，此刻正舒服的窝在安格尔的大腿上，而秘银的座位上，一只三花正委屈的敲击打字机做会议记录，充当秘书的恩丽丝将第二纪元的课程资料发放到了在座所有人的手里。
另外还有两位外人坐在这里。
一位是罗伊大公爵，他是被黑袍邀请来的，到现在都一脸莫名其妙。
另一位则是雅妮女士，她作为甲方出席了这次会议。
虽然雅妮女士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复兴第二纪元，而是为了合理的递交某些权限给安格尔，但既然用了“复兴”作为旗号，各方面就要做得像样一些。
连自己人都相信了的理由才是好理由。
雅妮女士一板一眼的向着在座所有人讲解道：
“总所周知，第二纪元是混乱纪元。”
“神灵坠落，魔族泛滥，人类王国支离破碎的分布在被异族占据的大陆上，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的生命都无法保障，连公主都随时会被巨龙或者魔族掠走，所有人被迫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魔族异族战斗。”
“那也是学园之城最为辉煌的时代，我们培养学员，调停纷争，探索世界，几乎主导了当时整个世界的进程。”
这也是理想中的勇者斗恶龙的西幻世界。
一定要穿越的话，自己为什么不是在那个时代呢？
安格尔暗中感叹道。
在他看来，第二纪元简直就像是正统西幻RPG游戏一样。
雅妮女士作为本土人士，却完全不那么认为：
“当然，我们所说的‘复兴’并不是重复那个朝不保夕的时代本身；”
“如果学园之城的衰弱可以换取民众的安全和幸福的话，那么我们就这样消失也无所谓，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我们在前两次纪元结束的关键选择中，都牢牢站在了塞西里亚大人的身后，用行动支持了他的选择；”
“正巧，这次也是塞西里亚呢！”雅妮女士中间插了一句，并对着黑袍笑了笑。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当作是学园之城对安格尔的示好，没有放在心上，只有歌者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首座上的黑袍。
雅妮女士接着道：“只是学园之城并没有到真正卸下历史责任的时刻；”
“虽然新的时代已经来临，民众看似得到了和平和安宁，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真正解决，比如说：魔族是什么？魔气是什么？它们为什么可以侵蚀人类的身体？人类为什么会魔化？有没有不会被魔族的侵蚀的完全纯净之地？它位于这个世界吗？还是在这个世界之外？那么这个世界之外又是什么？”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宁静就沉溺于和平的假象中，而必须居安思危，所以，我所认为的‘复兴’是拿回学园之城校训中的‘学习，探索，前进’精神；”
“我们对第二纪元课程表的复原也不是简单的复原，而是更深层次的对过去探索精神的复原！”
于是在座的人们“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虽然在座的除了莱布尼斯以外，其他人都跟学园之城毫无关系，但听到这里，都觉得不鼓掌似乎对不起这席讲话似的。
连安格尔都觉得雅妮女士不愧是大教育家，用这个演说去糊弄外人足够了。
“理论在这里了，我们现在看看实际问题，”安格尔慢悠悠的说道，“现在诸位都拿到了第二纪元的课表，大家注意到它和现在的课程表有什么区别吗？”
“它不像是个课程表。”二笔说道。
奈尔当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但安格尔点了点头：“没错，它不像是课程表。”
安格尔侧过身体，在恩丽丝的帮助下，将一边的白板拉了过来，在上面写道：
“从这个课程表可以看出，第二纪元学生的一天是这样的：晨练——理论课——午餐——实操课——晚餐——休息（实操课），一天中理论课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学习怎么战斗，一年中还有两次长达一个月的外出探险时间，考试也是以战斗为主，基本上实行了半军事化管理……”
“啊，我喜欢这个课程。”罗伊公爵道。
在座的其他人则不以为然，尤其是符文师和数学家，他们觉得自己就是烂死在法师塔，也不想要这么多外出的课程。
安格尔本人其实也是这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折腾其他人。
尤其是学园之城现在一群人被洗脑的情况，安格尔一点都不介意怎么将对方折腾到筋疲力尽，完全做不了其他事情。
当然，表面上继续要大义凛然。
“要复兴过去，首先必须复兴这种战斗精神，”安格尔配合着雅妮女士之前的说法，在“战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的圈圈：“当然，在大多数魔族已经被赶到了深渊，外族也签下了和平协议的现在，我们没必要做到过去那么夸张，只要稍微的忆苦思甜就行了。”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军训嘛！”安格尔小声的吐槽道。
“安格尔先生？”雅妮女士道。
“不，没什么。”安格尔摇了摇手。
“也就是说，这是学园之城的改革活动吧？”罗伊公爵倒是耳尖的听见了“军训”的字眼，他觉得终于明白了安格尔请自己过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是让我派出军队，对学生们进行军事训练吗？”
雅妮女士的眉毛顿时跳了跳。
学园之城作为中立之城，是无法接受东境这个“帮助”的。
只是雅妮女士按捺住了开口的意愿，只看向安格尔，想要看他怎么说。
其实罗伊公爵也不太情愿——从政治角度来说，这次帮忙会让王都产生猜忌，成本太高——但看在安格尔的面子上，他愿意支付这次成本。
不过安格尔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倒是想要那么做呢！”用“立正”“正步走”将刺客们操到无法动弹不是挺有趣的？安格尔说道，“但这样老师们无法参加吧！”还会漏掉真正的刺客。
雅妮女士闻言想说什么，但安格尔继续道：“而且军队的做法其实并不合适这个位面，因为就算有深渊在，我们也无法知道魔族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在这个位面，人类堕落成魔族只是一念之间。
何况和异族的和平协议不是永远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像是第二纪元那样，训练每个人的自保能力还是必须的，”安格尔接着道，“我觉得必须引导他们自发的，自愿的进行锻炼。”
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大家显然都不觉得自发自愿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莱布尼斯想了想，古怪的问道：“……您是说，之前那个战斗系统那样吗？”
“战斗系统？”雅妮女士古怪道。
“没错，就是那个。”
安格尔点了点头，并且将他所记录的上次卡塔进行战斗的影像给所有人看。
“这些头颅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虽然是为了培养警惕心，但是……”雅妮女士首先皱起了眉头，她可不喜欢看学生被这些可怕的东西追赶。
“这是小问题，可以将头颅换成水果。”安格尔道。
“那也起不到训练作用吧？”罗伊公爵摸了摸不存在的下巴道，“那孩子根本是乱挥一气啊！”
“这就是我请您这位当代的勇者过来的原因了，”安格尔难得奉承道，“我需要几个基本战斗姿势，让玩…战斗者反复进行训练，并用怪物引导他们怎么进行战斗。”
“哼，这倒有点意思啊！但这样能保证姿势的准确性吗？”罗伊公爵道。
莱布尼斯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如果单纯靠魔力进行动作捕捉的话，数据量太大了一些，也过份耗费魔力了。”
莱布尼斯最近熟悉了魔力基站的运行，对每个人的魔力数据已经有基本把握了。
“我们可以通过炼金道具来减少数据量，”安格尔看向了歌者：“只要制造魔力感应器，作为武器装备固定在玩家身上，就可以在较小魔力下确认对方动作吧？”
“这个是现成的，”歌者点了点头，“飞天扫帚上就有类似的感应器，可以感应主人的行动，我只要将它改造得更加精细一些，就可以确认佩戴者的动作了。”
“这么说的话，飞天扫帚的飞行教学也可以用这个系统解决吧！”二笔提议道。
“我们也可以直接将飞天扫帚作为武器来运用。”奈尔在石板上写道。
……
“综上所述，这个项目就叫做《水果大作战》好了！”
安格尔最后拍板道：“各项素材都是现成的，希望能在学园之城开学前，将它彻底完成！”
雅妮女士微笑着补充道：“我也会在此期间完成‘复兴方案’的推广宣传的。”
*
关于家长是不是赞同恢复第二纪元课程还不知道，但学生们是不赞同的。
“我要退学！”
弗兰克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哀嚎起来。
弗兰克是位于大陆最北面边境海海岸一个小公国的二王子，这个国家特产一种叫做“星之泡沫”的特殊魔法素材，这种素材是法师制造浮空药水，妖精们用来装饰自己翅膀，水族们用来提升力量的必须素材，在魔法界和异族中需求量很大，并且只有这个公国有技术大规模开采，因此该公国几乎不受到时代影响，无论何时都非常富有。
弗兰克作为家里的老二，并不需要继承家业，他也无意去跟哥哥争夺那劳苦的王位，只要到了年龄就可以获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宅邸和财产，继续过着奢侈而无意义的米虫生活就行了，弗兰克对于这样的人生感到非常满意。
可惜该公国却有一项传统，那就是王族在成年前必须到学园之城进修，弗兰克才委委屈屈背着行李来到了异国他乡。
这样的弗兰克自然没心思学习。
反正传统中也没有一定要求获得毕业证书才可以回去，弗兰克基本上是抱着来休假的心情上学的，每天不睡到中午不起来，如果不是讨厌的室友太吵了的缘故，他能旷掉早上所有的课。
所以在听说学园之城决定恢复第二纪元的传统，在开学进行战斗训练的时候，不参加者退学的时候，弗兰克感觉是天塌了下来。
“我要退学！我一定要退学！上午有课我都忍了！竟然还要一大早起来训练！这是人干的事吗？”
弗兰克在休息室裡走来走去。
同宿舍的伊莎贝拉坐在沙发上看着像是陀螺一般的弗兰克，觉得自己的头都快昏了：“大少爷，你本来就不该来学校上课的！你到底上过几节课啊！”
“但是，我也觉得战斗训练没必要啊！都什么时代了，用枪炮不能解决问题吗？”另一边沙发上的普普诺说道。
普普诺长着精致的脸孔和尖尖的耳朵，俨然是个半精灵，但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在精细的保养着手枪每个部分。
学园之城宿舍的休息室大抵如此。
这里的宿舍是双子公寓，一边是女生宿舍，一边是男生宿舍，一般一栋宿舍只有六个房间，都是双人间，有独立浴卫，但共用一个公共休息室，处的好的宿舍的学生会像是家人一般聚集在休息室裡。
二二二栋宿舍的学生们就是如此。
他们这栋宿舍虽然是个混合宿舍，各个学部专业的学生都有，而且都是些有名的问题儿，因为不服管理才被从自己专业楼赶（X）分出来的，在这里却意外的融洽了起来，不得不说是种缘分。
不过怎样的问题学生也是学生，他们的烦恼相当普通。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战斗训练也是体力锻炼吧？也许可以减少一些体重？”伊莎贝拉捏了捏自己胳膊说道。
“呵呵，减不下来的，你那是壮，不是胖。”普普诺看了一眼伊莎贝拉说道。
伊莎贝拉露出了微笑，一拳头将半精灵敲到了桌子底下。
而弗兰克突然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坐在椅子上默默无语的斯科特道：“对了，斯科特，你不在意战斗训练吗？这个训练搞起来，你有几个打工都不能去吧！”
本来也不能去了，在刺杀黑袍法师以后。
斯科特哀怨的叹了口气，但他无法透露内幕，只说道：“我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也许过了这个风头就好了。”比如等所有人都解除了暗杀暗示以后。
“我一天都不能忍！”弗兰克说道。
伊莎贝拉突然想了起来：“对了，这次战斗训练听说要进入那个什么魔力网络吧？斯科特你有那个提前加入的权限吧？”
“不是我有权限，只要能画出符文，都可以登录。”
“那给我一个。”伊莎贝拉说道，“我先看看这个训练到底什么内容好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战斗训练的课程好像还没有放上去。”斯科特说道。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也是他唯一还能进行的‘打工’了——弗兰克却像是发现叛徒一般叫了起来：“难怪你这家伙不在意战斗训练的事，原来是为了推广这个吗？！”
“即使不做推广，你们最好也要连接魔力网络啊！”斯科特说道。
他不明白自己的室友在挣扎什么：“而且你找得那个魔法顾问不也说魔力网络协议并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危害，是一份安全的协议吗？”
“哈，我觉得强迫签订就已经不安全了。”弗兰克转开了脑袋。
斯科特没理他，对伊莎贝拉道：“你按照这样，画个符文就好了，等你登陆上去了，我们再加个好友。”
“别理他，加好友不是必须的，这家伙只是像鲍比一样，想要多认识女生而已。”弗兰克唯恐天下不乱的在一边造谣。
“原来还可以用来搭讪女生吗？早说啊！”普普诺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给我也来一个。”
“你都有那张脸了，还要这个做什么？”弗兰克不爽的嘀咕道。
不得不说，精灵的血统很占便宜。
面对黑袍特地设计的复杂符文，普普诺一次就成功了，伊莎贝拉却试了十几次才好像碰运气似的登录了上去。
自此，伊莎贝拉也觉得烦起来。
“希望这个战斗训练有让我这样做的价值。”伊莎贝拉如此说道。
她没有理会斯科特的好友邀请，而是直接进入了课程，点开了战斗训练。
《水果大作战》的标题顿时冒了出来，还有一堆水果在旁边跳舞。
“这啥啊！”其他人吐槽道。
伊莎贝拉倒觉得这些Q版的水果挺可爱的。
她仔细看了看说明，发现其中有好几种锻炼方式，不过像是“剑”“魔杖”之类的课程似乎是需要专属武器的，所以她选了拳头。
然后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您并没有使用配套武器装备，可能导致动作不准确。】
【是否继续？】
伊莎贝拉只想要试试看怎么做而已，自然选了“是”。
于是标题散开，只有一只扭动的香蕉在那里对伊莎贝尔挤眉弄眼的，做出了挑衅的姿势。
而在伊莎贝拉旁边顿时出现了动作指导和幻影提示。
伊莎贝拉看了两眼，当即挥出拳去，一拳打在了香蕉的“脸”上。
香蕉发出惨叫声，并且喷射出汁液来。
在它的旁边还出现了打分。
“啊，这个好好玩！”伊莎贝拉转头对休息室裡的男士们说道。
接着她彻底沉迷进了这个游戏，直到将香蕉揍成了烂泥。
男士们在旁边瑟瑟发抖。
普普诺说道：“不妙啊，以前的伊莎贝拉就很恐怖了，以后我们会更加难以存活吧！”
“你只要不嘴贱去招惹她不就好了。”斯科特说道。
他看了看被殴打的香蕉：“或者，你也可以加强提升自己……话说，里面有枪械模式哎！”
“哪里哪里？”普普诺也点开来看了看，“好像挺专业的样子，不过这里场地不行，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啊！”斯科特没忘记自己的室友：“弗兰克，你要不要也……哎，弗兰克呢？”
“刚刚回房间去了吧！那家伙不是最讨厌那么粗鲁的运动了吗？”普普诺道。
斯科特想想，觉得好像也确实是那么回事，而且对方还不愿意登录魔力网络呢！
“那我们出去了！”
斯科特大声的对还在锤香蕉的伊莎贝拉以及返回房间的弗兰克说道。
也不用得到回答，他和普普诺离开了宿舍。
因此斯科特并不知道，弗兰克在回到房间以后，就画了个符文。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而且登录的时候立刻就进去了，说明早就进行了身份验证，甚至还有一个符文连连看的游戏界面冒了出来，试图进行上次没有结束的游戏。
弗兰克没在意那个界面，而是打开了战斗训练。
然后他那颤抖的手指伸向了飞翔选项：
【该训练需要飞天扫帚；】
【你没有专属训练设备，是否进入商店购买？】
【或者选择其他项目？】
弗兰克“啧”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系统商城。

第77章 自掘坟墓
“你竟然还开了网上商城吗？”
秘银打开了魔力基站的网上商城，看着熟悉的齿轮图标惊讶道：“真亏学园之城竟然让你这么乱来。”
“我给了广告费的。”
“啊？”
“我已经答应免费提供了这次军训的所有装备——”
安格尔这么说着，迅速的张开了防御魔法罩。
他猜测自己的黑猫管家大概又要生气了。
但神奇的是，这次秘银只摇摆了两下尾巴，并没有扑过来。
安格尔不由愣了愣：“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黑猫叹了口气，“我已经看明白了喵：当你说免费的时候，那些东西的价格一定是最贵的。”
“我也没那么黑心吧！”安格尔自言自语道。
反正除去骗经费的魔法学部，能来学园之城上课读书的，一般都是不差钱的人家的孩子，安格尔去赚他们的零用钱，可比在塞西里亚理直气壮多了。
何况这些“学生”中还混杂了一些奇怪的人士呢？
比如说，杀手——
*
威廉是个杀手。
木有感情的杀手。
威廉出身于大坟场，这在魔法时代是一个活跃在里界的暗杀组织，后来被皇帝收编，成了帝国的情报部门。
威廉在大坟场是做最脏的活的那种人。
迄今为止，威廉已经杀了一个禁忌法师，一个亿万富翁，三只宗教人士，三个高阶法师，以及不知道多少个中阶法师和低阶法师。
没错，威廉的专精是在谋杀魔法师方面，他因此得到了代号“猎魔人”。
“猎魔人”威廉的主要活动范围在贸易都市榭思瑟，混迹于复杂的社交圈中，负责处决“干扰正常商业活动的异端，维持交易公平公正进行”——不过有没有人相信，反正上面对于猎杀法师就是这种说辞。
在半个月前，威廉却接到了紧急任务，让他前往学园之城猎杀一个法师。
“东境不是我的负责范围吧！”威廉奇怪道。
“让你去你就去，这是最上层的命令，”联系人焦躁的说道，他在黑暗的屋子踱着步子，拉开百叶窗向外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你去了也小心一些，东境的情况不太对。”
“？”
“听说在圣灵节期间，我们的人全部被东境公爵肃清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总之那边乱糟糟的，派不出人手，上面却下了一级追杀令，才紧急将你协调了过去！总之你小心为上，不要多管闲事，完成任务后尽快回来！”
联络人婆婆妈妈的吩咐道。
威廉当天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前往学园之城的火车。
虽然大坟场在东境的人手受到了重创，但后勤似乎没有全线垮掉——威廉也不确定，他这种人和后勤是不会正面接触的——威廉在到达卡葛芬后，在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根据暗号拿到了他的新身份和刺杀对象的资料。
他这次要刺杀的只是个中阶黑袍，某炼金工坊的主人，正在为学园之城提供服务。
而威廉的新身份是榭思瑟某暴发户之子，也叫做威廉，就读语言专业，来学园之城镀金的，上学期因为家里有事一直没有报道，临时插进222号混合宿舍。
威廉看着这两份资料微微挑起了眉头。
自己这个身份……和目标也隔得太远，似乎并不是能就近下手的感觉。
这种情况是说明自己并不是刺杀的主力吧？
资料上也说，学园之城还有不少人会对目标下手，自己只要混在人群中行动即可，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从这点来说，似乎刺杀难度较低？
亦或相反，因为刺杀难度太高，才提醒不要暴露？
威廉看到这里，没有深思下去——作为杀手，他不该想太多——威廉烧掉了那份关于目标的档案，将学生证和银行卡放入口袋收好，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厕所。
再出来的时候，威廉金棕色的头发梳成了背头，穿着榭思瑟如今最流行的三件套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风衣，带着金色的手表和琉璃袖扣，浑身上下散发着“有钱”的气场。
他就这样离开了火车站。
在宿舍，威廉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你就是威廉吗？我是你的室友普普诺，欢迎欢迎！”
一只半精灵摇晃着威廉的手说道。
半精灵是那么热情的生物吗？
威廉有些疑惑，但他想到自己的人设——暴发户之子——就反握住了这位自称为“普普诺”的半精灵的手摇晃了回去：“你好你好！普普诺对吧，以后要麻烦你了！为了庆祝我们的认识，我们出去撮一顿吧！我请客！宿舍里其他人也一起吧！”
“哇啊，你真大方！”普普诺眼睛亮了起来。
谁不喜欢有钱人呢？
威廉也很喜欢现在这个身份，他可以顺势和其他人搞好关系，顺便收集有关目标“黑袍法师安格尔”的有关情报，为刺杀做好准备。
——反正这个身份的所有开支是可以报销的。
“不过吃饭等晚上吧！今天还要领取‘军训’的必需品呢！”普普诺道。
“军训？”
“这个学期开始的，好像是第二纪元的课程吧？复兴探索精神那一类，你知道的，大人物喜欢的那套！”
“原来学园之城也有这种面子工程啊！”威廉附和着说道，他试图将话题王目标身上转移，“这么说起来，我在报纸上还看见什么魔力基站的，明明魔法都没落了——”
“啊，魔力基站是必须的！你用过就明白了。”普普诺却说道。
他伸手画了个符文：“这么说来，你还没有登录魔力网络吧，可以先上去看看。”
“……不用了，我是禁魔体质。”威廉道。
他可不敢贸然使用一个黑袍提供的道具，万一被对方控制了怎么办？
“禁魔体质也可以使用魔力网络的，就是你无法冥想，大概只能用其他任务来获取魔力流量了，”普普诺却说道，“而且这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所有人都必须登录魔力网络的。”
“我再看看吧！”威廉推辞道。
普普诺并没有勉强他，因为威廉很快发现半精灵说的是真的，没有登录魔力网络就无法领取军训装备，不愿意军训就只能退学，威廉只好登录了上去。
好在他这个身份基本是假的，就算签订了契约了无关系吧？
威廉这样安慰自己。
他在登录魔力网络后，总算领取到了自己的军训装备：
一套制服，一把飞天扫帚，一把剑（武器可选），一本军训手册。
制服挺漂亮，是贝雷帽搭略为紧身的T恤配长斗篷配军裤再配马丁长靴的打扮。
更漂亮的是它的装备方式，只要自己设定一个特殊动作，然后说“着装”，这套装备就会自动切换到身体上。
只是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懒了吗？连衣服都不自己换。
威廉在心里吐槽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着装方式，比如某个魔法少女的电影中。
“哇啊，老子真是帅毙了！”
普普诺则当场就把这套服装换到了身上，并且对着镜子扭来扭去。
半精灵是绝对资格那么夸奖自己的，尤其是他故意不穿斗篷露出了修长纤细的小蛮腰，马丁靴衬托着他那几乎占了身体一半的大长腿的时候，不得不称赞美貌是精灵的种族天赋。
一开始周围姑娘们的目光都因此集中了过来，只是大家看着这只半精灵妖娆的在镜子前摆了五分钟后pose后，都无语的转开了视线。
半精灵帅哥是挺好的，奈何是活着的。
杀手先生都表示看不下去，只是他没有收钱不好将半精灵变成死的，只能将这只室友强行从镜子前面拖走。
从装备领取处出来，威廉遇到了其他几位舍友。
“普普诺，你就已经领好了装备吗？”一个一米八七却长着娃娃脸的男孩好奇的看了看威廉道，“这位是？”
“他是威廉，我的新室友，”普普诺介绍道，“这是鲍比。”
他又依次介绍了鲍比旁边几个：“这是卡塔，弗兰克……还差一个斯科特，你说请客的话，他晚餐一定会出现的！这就是我们222宿舍所有男生了。”
“你们好。”威廉笑道。
“你好。”
两边友好的打了招呼。
不过比起新舍友，大家更在意的还是军训的新装备，鲍比绕着普普诺转了一圈：“这就是军训制服吗？不错啊！”
“是吧，我很帅气吧？”普普诺再次摆起了pose。
“我觉得没有塞西里亚的巡卫队制服好看，”卡塔却说道，他苛刻的打量着半精灵，“还是正规军装扎上皮带更帅气吧！短斗篷有点孩子气了。”
“不仅如此，好像有点太朴素了？”弗兰克也摸着下巴道，“好像跟在网……海报上看见的不太一样啊，那上面明明有皮甲，飞天扫帚也更华丽的。”
“这款扫帚是基础款吧！”卡塔看似专业的说道，实际上只是炫耀，“先不说海报上的豪华款，就说我那把圣灵限定款，它是用上好的龙纹木制作的，装载有上阶蓝色魔晶魔核，有三个符文引擎，加固了一个防御魔法阵一个恒温魔法阵和两个加速魔法阵，还有索敌装置，在安全性上提升了速度，跟这种便宜货完全是两种东西了。”
“啊，学校发的肯定不能和自己买的相比啦！”鲍比苦笑道。
“而且基础款也不是一定比不上限定款啊，只是你不会自己动手而已。”弗兰克在一边不服气的插嘴道。
哼，什么圣灵限定款嘛！
首发只有五百把，还只在塞西里亚圣灵节间出售，甚至要靠许愿池抽取！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弗兰克冷哼道：“再说这种限定就是收藏品而已，实用性完全不行。”
“你说什么？”卡塔顿时怒了。
“本来就是嘛！”弗兰克却说道，忘记了伪装自己，“基础款顾名思义，就是原装款式，可以选择自己加装想要的设备上去，比如在修改引擎数量的情况下，最多可以搭载五个加速魔法阵，火箭头手柄，达到速度的极致，比你那个听起来什么都有但什么专长都不行的限定版强多了！”
“说这种话的才是外行吧！光求速度的话，整个扫帚飞到一半就散架了，根本不具备可行性！”
“你试过吗？怎么可以如此断言！”弗兰克一步不让的说道。
“喂喂，你们别吵了！”鲍比在一边急得团团转，他求助的看向了普普诺：“普普诺，你也说点什么吧？”
“我觉得弗兰克是正确的！”普普诺正色道。
“哈？”
“普普诺？”
“改装的乐趣，就是要让不可能变成可能啊！而且男人的浪漫就是速度！只要慢悠悠的飞行的话，飞天扫帚还有什么价值，你当你是小魔女吗？”普普诺道。
“说得不错！”弗兰克顿时给了普普诺一个赞许的眼神。
“我又没有说不要速度！而是可行性方面就是不行！”卡塔脸都气红了，他觉得这一个两个连飞天扫帚都没摸过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自己争论：“要上天，飞天扫帚的稳定性是非常重要的数值，你们根本是没有做过在这里瞎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的？”弗兰克不干了。
“你试过吗？”卡塔看向了弗兰克。
弗兰克几乎就想要拿出自己买的那把飞天扫帚了，但他及时找回了理智了：“就算没有试过，现在也可以试啊！学校不是发了基础款吗？我们可以去魔法齿轮分店买材料现场进行组装看看！”
“哼，试试看就试试看！”卡塔道，他顿了顿，突然觉得不太对，“……弗兰克，学校什么时候开了魔法齿轮的分店的？”
“我，我听斯科特说的，他不是到处都在打工吗？”弗兰克慌乱的回答道。
卡塔点了点头，倒没有追究。
普普诺则对自己的新室友笑了笑：“威廉，你也和我们一起吗？”
“啊，我就算了——”威廉说道。
他对小孩子的争执没有兴趣，何况做了几天的火车，威廉现在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完善目标的资料，早点离开这里。
但普普诺却奇怪的看了威廉一眼：“你有最基础的扫帚就满足了？”
“我并不——”感兴趣。
威廉本来想要那么说的，但他注意到了对面那个贵族少年打量的眼神，也看见自己手腕上昂贵的袖扣，随后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暴发户的孩子。
“哈哈，也是呢！基础款让人当心性能问题，果然还是要看看豪华版是什么样子。”
威廉豪爽的笑道。
——话说，这个应该可以报销吧？
*
罗科教授也是一个杀手。
木有感情的杀手。
他混入学园之城已经整整三十五年了，在担任历史系教授之余，收罗着东境的情报。
从职责来说，罗科副教授的职责更接近于间谍，一般的脏活轮不到他出手，但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也谋杀过一个教授，一个副院长，五六个学生，巧妙的让一些“自己人”替代到了死者的位置上，以完成监控学园之城的目的。
罗科教授接到的最新指令，是杀死某只黑袍。
虽然并不明白这只黑袍做了什么竟然会让上面下达一级刺杀命令，但罗科教授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指令。
“城主在想什么？”罗科教授像是一般教授似的，跟自己同事抱怨道，“就算要复兴第二纪元的探索精神，和一家炼金工坊搞什么合作？结果根本变成帮他们卖东西了吧！”
“我觉得不能这样说，那家炼金工坊又没有强行推销他们的物品，”他的同事却反驳道，“而且军训装备不就是他们提供的吗？而且正是对方提出，为什么更好的达成军训效果，所有人在军训的时候，只能使用最基础的设备。”
“呵呵，这种鬼话听听就好了吧！那些孩子就是买个书包都要买上面印着电影画面的那种呢！结果还不是会对扫帚进行改装。”
“那是私底下的事情，军训的时候使用，没收就好了啊！”
“我要说的就是军训！为什么连老师也要参加？”罗科教授抱怨道。
这次他得到了想要共鸣：
“确实，不能请更专业的来进行军训吗？”
“东境公爵拒绝了呢！不过他的身份确实不合适进入学园之城就是了，所以才只是帮忙拟定了这次训练计划。”
“但也不能折腾我们这些老骨头啊！”
“是啊，我们的体力怎么比得上年轻人。”
教授们如此抱怨道。
罗科教授在晚上的时候，却看见魔力网络上的朋友圈跳出了各种奇怪的数据：
“XX副教授今天走了1000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XX博士，今天斩杀了1001个水果，得到了86888分！”
“XX博士，今天斩杀了2068个水果，得到了228979分！”
“XX教授今天飞行了XX公里，达成空中飞人称号。”
……你们玩得很开心啊！
最气人的是，第二天系主任拍了拍罗科教授的肩膀：“罗科啊，怎么没看见你的健身记录呢？要珍爱自己的身体才对。”
“我知道了。”罗科教授干笑道。
然后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
【您昨天斩杀了7685个水果，得到了1008681分，达成剑圣成就。】
【您的活动量：弱；】
【您目前的活动量并不足以达到锻炼您身份的地步，请继续努力哦！】
这种“健身成果”他敢晒出来吗？
自己的杀手身份完全曝光了好吧！
罗科教授终于按捺不住的拨通了并非紧急情况不能拨通的秘密号码：“那个计划到底怎么样了？”
“啊？”对面的女音似乎没睡醒似的。
“对黑袍的计划。”罗科教授咬牙切齿的提醒道，“你们真的有在进行吗？”
“我们做了啊！可是黑袍很少外出，即使外出也身边有人，普通的暗示者并无法接近，”女音弱弱的抱怨道，“何况现在暗示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全校都因为军训和水果大作战掀起了锻炼狂潮，回来累得没有精神去想什么事，最近我的听众来信都减少了呢！而且就算是有，也全部集中在军训话题上。”
“那么你们就放弃了？怎么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女音辩解道：“当，当然不是！本来用普通人的自杀性攻击激怒黑袍就是一个试探，想要看看那个黑袍的性格和实力如何罢了，如果可以激怒他杀人，渐离他和学园之城的关系就更好了……”
对面那只母狐狸从来就只会一些小聪明呢！
不明白陛下每次有重要的事情只会交代对方。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陛下也应该明白，对方的催眠电台没什么作用了吧！暗杀这件事，还是必须按照正统做法。
罗科教授在心里不满的想道。
他故意不去想，在创建催眠电台的时候，他有多想要亲自控制这个电台。
即使现在想想学校里有多少师生其实暗中被电台催眠，只要对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像是丧尸一般攻击目标，罗科教授也觉得羡慕。
当然，这个电台是最后的手段。
只要没有和学园之城反目，它是不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这次黑袍也运气不错，他推行的军训计划正好瓦解了一次凶险的刺杀，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吧！
罗科教授不耐烦的催促道：“所以呢？那个失败了，你们接着怎么做？”
“开学典礼才是正餐！”女音道。
“哼？”
“我已经召集了最精锐的刺客潜伏进了学园之城！而在军训开始前，城主会召开惯例的开学典礼，那位黑袍作为这次活动的主策之一，一定会出席的！那时候我会让我们的听众会开始‘狂欢’，进入疯狂状态，在场的刺客们就会趁着混乱对他出手——”
“直接当着城主的面？”罗科教授愣了愣，“不担心暴露电台吗？”
“就是要当着城主的面！我们要让她以为是黑袍动手的，我们有这方面的专家，可以将电台的催眠完全的嫁接给黑袍！”遗憾的是，在此前的自杀攻击中，如果黑袍能杀死几个‘学生刺客’，会让这个计划更完美。
女音叹息道：“教授，那时候就麻烦您控制住主席台了，千万不能让无关者出手帮忙。”
“这个不用你操心，有意外情况我会通知你的。”罗科教授说道。
他想要挂掉电话，却听那边女音焦急道：“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吗？”
“不，我就是想要确认一下，这是一级刺杀命令，所以是按照最大预算来的吧？”女音担心的问道。
虽然那个女音的主人是计划的执行者，但财政这块归罗科教授掌管。
罗科教授顿时紧张起来。
他觉得这是对方推脱责任的前兆——因为预算不够，所以刺杀计划没有成功——对方用这种理由让他背锅了好几次。
罗科教授决定这次不给那只母狐狸任何机会：“当然！陛下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那就好。”
女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第78章 附身者
无音挂掉电话。
她转头在开支申报的“装备支出”项目的数字后面多加了一个0。
对于这一幕，从镜子里传来了嗤笑声。
“你还真是好意思啊？”
镜子中，无音的倒影摆弄着她手中那份的倒影开支申报表格：“你就不怕罗科看见这玩意，气出心脏病吗？”
“又不是我的问题，百分之九十的人员都有超支现象，”无音说道，“反正是他自己说可以用最高预算来报的，我为什么还要给他省钱？”
无音是大坟场在学园之城的总联络人。
不过无音并不是正统的杀手出身，她只是因为有合适的才能被对方选中而已。
无音没有拒绝。
她觉得自己拒绝不了，所以没有拒绝。
何况大坟场会提供给她想要的巨额报酬，出卖自己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就如同她当年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镜子中的恶魔一样。
无音认为，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价格的，既然她的价值足够把自己卖上两次，那么为什么不那么做呢？反正她也反抗不了。
这样的无音，显然就是大坟场也不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因此明明无音是总联络人，但实际上财务却交给了后勤的罗科手里，再加上还时不时会被“附身”的甘卡克，无音的权限非常有限。
也就是罗科那种死脑筋的才以为搞倒了自己可以获取上面的信任吧！
无音冷笑着想道。
她这么想着，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镜子中的恶魔看着有些稀奇：“你那么‘早’就要出去吗？”
“都被吵醒了，怎么还睡得着？”无音理直气壮道，“何况都说不惜一切代价了，人家肯定要更深入的探查敌情才好了。”
“探查敌情？”
“对啊，那个黑袍不是被获准在学园之城开了分店吗？”
*
不过下午三点的时间对于魔鬼来说，确实太早了。
此时的阳光还很灿烂，无音光是走到休息处，就因为过于明亮的光线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阴暗处懊恼的看了一眼窗外，“啧”了一声。
无音这声“啧”的声音并不大，近似于气音，但几个正在休息室座位上聊天的女孩子却像是被鞭子抽了一般，身体一阵抽搐，脸上露出了呆然的表情。
她们像是玩偶一般站了起来，向着无音恭敬的问道：
“无音姐姐，下午好。”
“您要出去吗？”
“那么大的太阳会晒伤您柔嫩的皮肤的，请让我来帮忙吧！”
无音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孩子的不自然似的，只微笑道：“麻烦你们了。”
于是女孩们像是女仆一般忙碌起来。
有的翻出了自己的遮阳帽给无音戴上，有的小心的给无音涂抹防晒霜，有的吃力的拿出了巨大的蕾丝太阳伞，合力打开，遮挡在了无音身后。
无音就这么在同宿舍的女孩的拥簇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宿舍。
在无音宿舍附近遇到的学生们也差不多，无论他们原来在做什么，是在看书也好，是在打球也好，是在玩《水果大作战》也好，都突然的停顿的下来，向着无音方向露出了仰慕的表情，对她微笑招手。
“大家好。”无音也微笑着回应回去。
“你是清楚的吧！他们只是被你催眠了而已；”无音脚边的一滩积水中，她的“倒影”惯例的忍不住吐槽道，“这种过家家游戏你玩不腻吗？”
“闭嘴！”无音一脚踏在了积水中。
当即就有陪同的女孩惊叫了起来：“哎呀，无音姐姐，您的鞋子被弄脏了呢！”
她弯下腰，想要用自己的裙摆去擦无音的靴子。
只是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女孩的脸上出现了挣扎的表情——显然她的本心怎么都不想要做这种事的——无音见状冷哼了一声，女孩的眼珠子变成了没有瞳孔的通红，她最终还是低下头，用自己白色的裙摆小心翼翼的将无音靴子上的污迹擦干净了。
“无音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另一个少女问道。
她的眼底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显然这个少女隐约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但无法反抗而已。
无音其实也注意到了，她却微笑着凝视着对方眼底的恐惧半分钟，在那恐惧更胜以后，才说道：“我想要去魔法齿轮。”
“魔法齿轮啊！”
听到不是什么太离谱的地点，女孩松了口气。
*
魔法齿轮的一号分店开在了学园之城的正中间。
和塞西里亚那栋至少外表还算正常的建筑物不同的是，魔法齿轮在卡葛芬的这家分店直接开在了魔力基站——也就是一大丛的蘑菇——内部。
这一丛的蘑菇从外形来看是鹅膏菌，五颜六色的，非常华丽。
它们也是学园之城长势最好的基站，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连它们喷出的孢子都有人类那么大，像是泡泡一般千奇百怪的浮在蘑菇的周围。
走在这样的蘑菇丛中，人类就像是蚂蚁一般渺小。
魔法齿轮将这些蘑菇的内部掏空，制成一个个相连的大厅，作为自己的分店。
不过安格尔并无意在学园之城重现塞西里亚的经营项目——
在学校周围开网吧已经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了，更别说开游戏厅了，哪怕雅妮女士再怎么支持安格尔，安格尔也要给对方留点底线的。
所以魔法齿轮的一号分店只单纯的贩卖各种魔法道具。
不同的道具根据功用不同分成了“装备区”“交通工具区”“生活用品区”等等分布在不同的蘑菇当中。
其中最火爆的当然是外面挂着飞天扫帚标牌的那个店铺，可以看见学生们绕着金色的菌盖在飞来飞去，不时有人从空中掉落下来，摔在软绵绵的孢子上。
但无音却不是为了飞天扫帚才来的。
无音看着那边热闹的场面，反而嫌弃的捂住了嘴巴：“离那边远一点！飞天扫帚店周围是目前学园唯一允许无照飞行的区域，虽然有安全措施，但靠太近还是会被连累的。”
在无音如此说的时候，女孩们看见几个男孩兴冲冲的从飞天扫帚的组装区出来。
其中一个男孩骑在了飞天扫帚上，用力一蹬腿，扫帚后面卷起了巨大的旋风，将他周围围观的那几个都吹飞了起来，而骑在扫帚上那位更是发出了尖叫，像是充满了气然后突然拔掉皮筋的气球一般漫天无规律乱飞，最后一头撞在了蘑菇上面。
还好蘑菇是软的，最后那男孩平安无事的从蘑菇上滑了下来。
女孩们看见这一幕，不用无音的催眠，默默的退后好几步。
“所以男孩子就不该骑扫帚。”
“是啊，他们可以把任何交通工具变成灾难。”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地图炮的性别歧视发言。
最让无音尴尬的是，她疑为在那几个男孩中看见了自己邀请来的杀手。
大概是错觉吧！
无音转过脸，带着女孩们绕过了飞行区域，来到了装备区。
装备区相比飞行区要冷清许多，而且不少蘑菇还是空着的，魔法齿轮暂时没有太多的商品填充这些店铺，不过不少敏锐的学生注意到自己的校服也跟飞天扫帚一般，提供独特的定制项目。
无音走进的就是校服店铺。
这家店分为有两部分。
在最外面的店面是普通的校服区域，除了军训服以外，它也卖学园之城的其他制服，还有一些基本款的衣服。
但在外面买好了衣服，穿着这些衣服往里面走，就可以进入巨大的镜子迷宫。
当然，这个迷宫并不是用来玩的。
学生们只要在镜子前说出自己的要求，镜子就会依照学生的要求对他们的服装进行改造——仅限于这家店贩卖的服装，且必须在校规允许范围内。
但单纯是这样简单的规则，学生们足以将它玩出花来。
无音走进后面的店里，就听见学生们在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我准备在披风上加载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啊，效果？普通防御的就可以了，但图案要最复杂的那种。”
“我是来给我的学生手册定做一个皮套，对，外面有第二纪元远征军纹章的那种。”
“我想要把魔力宝石换一种颜色，你不觉得绿色的跟我瞳色更配吗？”
无音见状对着后面跟着自己的女孩一拍手：
“好了，你们自己去逛吧！但记得回来接我哦！”
“是的，无音姐姐。”女孩们像是傀儡一般应道，散了开去。
无音走进镜子间的最深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定。
“我先给加持三个防御魔法阵吧！”无音对镜子要求道。
镜子上浮现出了三个防御魔法阵，无音按在了镜子上的图案，小心的调整它们的颜色和位置，置放到自己裙摆上。
镜子中的“无音”看着她的动作，笑了起来：“你不是要对付这家店的主人吗？还来他的店里买东西？”
“因为非常方便啊！”无音回答道，“反正可以报销。”
她并不担心这些魔法阵失效。
——这是魔法商店基本信誉问题，按照魔法保护条例，违反了这一条的魔法商店是不能营业下去的，而魔法齿轮作为魔法时代最大的炼金工坊，这方面自然不用担心。
“但你应该知道，只要刺杀了黑袍，你现在买的东西很多就会没有了吧？不觉得可惜吗？”恶魔好奇的问道。
“那也——”
无音正想要回答恶魔的话语，但后面传来的声音让她闭上了嘴。
“哎呀，这不是无音阁下吗？”
一群女孩子从镜子后面绕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看见无音就露出了夸张的笑容：“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你的那群跟班呢？”
“她们去其他地方逛了，”无音软软的微笑道，“殿下怎么也来这里？”
那群女孩之一就笑道：“因为没有合适我们殿下胸部的训练服啊！”
“讨厌啦！就你会说话！”被称为“殿下”的女孩抖着巨大胸部锤了对方一下。
另一个女孩则说道：“无音阁下就好了呢，看起来就是均版，一定从不缺你这个尺寸的衣服吧？”
“……是的呢！”无音谦卑道，也不反驳。
女孩们就耀武扬威的笑了，她们没注意到在无音开口的时候，被称为“殿下”的女孩胸口的红宝石项链颜色变得暗淡了一些。
这群人大概觉得这样的无音很没趣的缘故，又揶揄了无音两句，终于走开了。
无音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镜子间，彻底敛去了笑容。
“你刚刚问我，魔法齿轮这样的商店消失了是不是可惜对吧？”无音对着镜子低声道，“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
“如果所有的无天赋者都无法使用魔法了那才好呢！”
“尤其是这种肥猪贵族！”
“如果没有了魔法道具的保护，在她们听见我的第一声开始，我就足以让她们跪下舔我的鞋子！”
可你真的是在意她们身上的魔法道具吗？那种道具你有一百种办法可以破坏掉。
你明明害怕的是她们的身份吧！
恶魔旁观者清的想道，它却没有指明，只嘻嘻的笑了起来：“是啊，无天赋者无法使用任何魔法的世界，对于我们就像是天堂一样呢！”
“从这点来说，你们的陛下想要干掉那个黑袍，没有一点错误。”
“嘻嘻，真期待开学典礼那天。”
*
三天后。
甘卡克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明明每天都睡眠超过了十三个小时，但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熬夜了一样，光是睁开眼睛都是一种痛苦。
但今天是开学典礼，甘卡克作为副城主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的——虽然他并不用上台进行演讲——甘卡克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悉悉索索的穿着衣服。
“也许我应该去向安格尔先生求助，让他帮忙我像是学生穿上军训训练服那样，说个词语，摆个动作，‘嗖’一下上身就好了。”
甘卡克在穿衣服的时候，还想着这种没有边际的事情。
不过当他最后套上外套的时候，却听见衣架那边传来了衣服落地的声音，甘卡克转头看去，发现“绝对防御”的法袍从衣架上滑了下来，落到了地上。
“对了，今天必须穿这个去。”甘卡克嘀咕道。
他被皇帝陛下吩咐过，在重要场合都必须穿这件袍子。
只是甘卡克早就觉得，自己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不是法师，在开学典礼穿这样的袍子真的很奇怪唉！
但毕竟是皇帝陛下赐予的法袍嘛！
尽管甘卡克这些日子都跟在安格尔屁股后面乱跑，但他在犹豫了两分钟后，最后无法放弃对君王的忠诚心，还是走到衣架前，将法袍穿在了身上。
穿上法袍后，甘卡克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发型，打扮得整整齐齐以后，才前往开学典礼的现场。
学园之城的开学典礼是在中心礼堂进行的。
这个礼堂可以容纳十万人，卡葛芬每次有大型活动都会在这里进行。
甘卡克到达的时候，雅妮女士已经到了。
雅妮女士今天穿着银红底色的月亮法袍，里面穿着榭思瑟风格的猩红色长裙，还带着第二纪元流行的黑色魔法尖帽，看起来又复古又时髦。
“您今天真是太美了，女士。”甘卡克按照惯例夸奖道。
不过他今天显得比以前还要不走心一些：“安格尔先生呢？”
雅妮女士也不介意，只笑呵呵的回答道：“他没来。”
“唉？”甘卡克顿时愣住了。
“可是，军训不是他提议的吗？他为什么没来？”甘卡克语无伦次的说道。
“虽然是他提议的，但他毕竟不是学园之城的教师啊！”雅妮女士叹息道。
她其实劝了黑袍很久，可是那位黑袍怎么说都不愿意在开学典礼上露面。
“魔力基站那么大的工程，至少要让学生们知道是谁的功劳吧！”雅妮女士当时说道。
“没必要！学园之城还有那么多教学楼和宿舍呢！但也没有让建筑师上台发言的道理吧！”但黑袍用斗篷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我只是个外人，没必要让学生们知道我的存在。”
雅妮女士想起这一幕，不由在心里感叹：
多么谦虚的法师啊！
明明为学园之城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一点都不贪功！几乎像是真正的塞西里亚大法师一样了——听说那位上古大法师也拒绝出场各种纯粹庆功的场合。
想到这里，雅妮女士对甘卡克感叹道：“我们之后应该给安格尔先生一个‘荣誉城主’的身份，这样就可以更加合理的邀请他在学园之城的各个场合露面了。”
“荣誉城主这个职位可不是……”能随便给人的。
甘卡克想要这么说。
事实上，学园之城历史上只给出了七次这个荣誉称号，其中除了两位塞西里亚以外，其他都是里界之主，精灵王，魔法皇帝之类的大人物。
现任的这位皇帝曾经想要这个称号，学园之城在考虑后都表示“要再观察看看”，气得皇帝陛下表示永远不亲身踏入学园之城半步了！
雅妮女士现在却轻轻松松决定将这个称号给安格尔。
甘卡克想了想，却没有否定。
想到魔力网络的存在，他觉得安格尔搞不好真的有这个资格。
只不过甘卡克才产生这个想法，就觉得身上一冷，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似的。
这时候，雅妮女士说道：“好了，你先去位置等着吧！”
“是的，女士。”甘卡克僵硬的回答道。
雅妮女士却没有看见，甘卡克在走出她的视线范围以后，他的脑袋和四肢却宛如沉睡般的垂了下去。
*
黑袍并不准备参加开学典礼的消息，终于传开了。
——或者说“终于”也不太对，因为期待黑袍参加开学典礼的人并不多，只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才等待着黑袍的出现。
结果等了半天，安格尔却并不参加，这让那些人乱了脚步。
“怎么会这样呢？以他之前对学园之城的干涉程度，怎么会不参加这样这个典礼？！”无音就慌张的团团转。
她作为电台的主持人，以要维护音响设施的名义混到了后台，和罗科教授就这种意外状况进行了小小的碰头。
可罗科教授见到她这样只觉得幸灾乐祸：“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竟然是想当然的吗？”
“我不是……”无音想要辩解。
她是跟“甘卡克”确认过的，黑袍一定会参加开学典礼，谁想到这个消息竟然会出错。
罗科教授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只问道：“既然已经确定黑袍并不出席，你怎么对这次失败的计划负责？另外筹备计划吗？我可告诉你，这次失败全部算是你的责任，经费也只能你自己报销。”
无音听见最后一句话，几乎魂飞魄散。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次计划必须成功”的压力。
“放，放心好了！计划一定会成功的！”无音咬牙道，“既然黑袍不过来，我就让催眠的学生们去找他好了！反正不会让他跑掉的！”
“你不担心暴露自己吗？”罗科教授奇怪的问道。
他记得这只母狐狸一直很小心，很维护自己的学园生活的。
“比起我的身份，显然是陛下的命令更重要啊！”无音大义凛然的说道。
“很好！难得你们有这个觉悟！”
这时候，一个阴气沉沉的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了起来。
两人惊讶的转过头，就可以甘卡克被法袍托在半空中，像是丧尸一般踮着脚尖被飞进了这个房间里。
无音和罗科当即拜倒在了地上：
“陛下！”
“甘卡克”——或者说，通过甘卡克的法袍正在连线学园之城的皇帝陛下继续说道：“很高兴你们没有因为小小的挫折就准备放弃。”
“陛下，难道说，刺杀继续？”罗科战战兢兢的问道，他懊恼的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当即决定继续扮演直臣角色：“可是，黑袍不在这里，贸然指挥傀儡们行动的话，也许会将我们所有人暴露出来。”
“暴露也无所谓！这次刺杀目标增加。”那位陛下却恼怒的说道，“包括学园之城城主在内的所有教职人员都列入刺杀范围！”
闻言，无音和罗科对视了一眼。
他们却没有因此感到震惊，反而冷静的问道：“难道‘学园之城内部屠杀事件’要提前进行吗？”
“当然。”
“遵从您的命令，陛下。”两人低下了脑袋。
*
不，“学园之城内部屠杀事件”是什么？
在我身体里说话的是谁？
在这一刻，甘卡克却慌张的想道。
他这一次不知为何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而残留一分清醒，只是这分清醒让甘卡克恨不得自己昏死过去。
甘卡克突然想起来，依稀很早以前，就有鹰派人士表示要导演一场学园之城的内乱，以学生们的死亡来彻底败坏学园之城的名声。
——“这是最快收回那块土地的办法。”
甘卡克却是反对这种做法的。
作为一个“干净的，年轻而有前途的教育大臣”，甘卡克觉得即使真的要做，也不该是他来做！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履历中有那么不干净的污点！
必须……必须阻止他们！
不管对方是谁！
甘卡克在这一刻那么想道。
他并没有冒昧叫喊出来，只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刺客离开，不过在注意到附身者凝望着那两个刺客的背影的时候，甘卡克偷偷的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指可以动作以后，甘卡克连忙画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连接网络的符文。
也就是这一刻，他身上的法袍紧紧的勒住了他：
有声音如此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甘卡克咬紧牙关，而下一刻，他希望的存在回应了他的召唤。
一只手按在了他那件华丽的法袍上：
“……抓住你了（心）。”

第79章 全剧终？
如果要问安格尔是什么时候知道甘卡克身上那件法袍有问题的话，答案是“一开始”。
甘卡克在连接上魔力网络那一刻，安格尔只要查看数据就能明白对方的异常。
事实上，甘卡克并不是特例。
不单单是学园之城，塞西里亚的不少网络用户的身份都存在“异常”。
不如说，在魔法世界，一个人不接触任何“非科学”事件的生活着，本身反而是一种异常——就比如说玛雅好了，她倒真的是个普通小姑娘，可她的朋友一个是魔女，一个成了恶魔祭品，她自己都差点被魔杖拉入梦中，好在她太笨且粗神经所以什么都没发现。
安格尔可以根据网络数据觉察到这些异常。
但他也只是观察而已，作为网络供应商，安格尔并不能干涉用户本身。
哪怕他是万恶的黑袍也不行。
所以尽管安格尔很怀疑刺客和甘卡克有关——不怀疑才奇怪，在讨论防火墙第二天就遇到刺客，怎么看都是同样参加了讨论但来自王都的甘卡克最可疑——可安格尔不能将甘卡克的衣服扒了直接进行研究。
何况在外边没有“附身”的情况下，就算研究也大概研究不出什么来。
安格尔只好等待，当甘卡克主动违反了网络协议，当他的附身灵魂试图入侵网络，或者他的附身灵魂试图取代甘卡克时候，安格尔才有可以出手。
不过甘卡克比安格尔想象中的要主动多了。
他没有坐着等死，不仅在被“附身”的时候联系上了安格尔，还果断的将自己的所有权限也交了出去。
安格尔收到“远程协助”的邀请，当即选择了“接受”。
他也挺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总在找他麻烦的。
黑袍转移到了甘卡克的身边，他一手按在了那件闪闪发光的法袍上，身体却化作了一团黑雾，向着法袍上的魔法阵反侵入了回去。
这个时候，法袍另一端的人物觉得不对想要退却已经晚了。
几乎是瞬间的，黑色雾气侵蚀了那个灵魂，占据了法袍另一边的某个身躯。
随后，安格尔用那个身躯观察着周围。
他首先发现自己这具身躯非常的肥胖，大概有三个安格尔那么粗，而这个肥胖的身体上穿着跟甘卡克类似的法袍，只是魔法纹路略有区别，现在也正闪闪发亮的发着光，这是连接着另一边法袍的证明；
然后他注意到法袍下面穿着丝绸的礼服，款式倒还好，一般贵族也有穿着，不过那种红色是特殊的绯红，必须在魔力之月下才可以染成的绯红，也是皇帝才可以拥有的颜色，哪怕是皇子也不能使用这种颜色；
接着他看见这个身躯下是纯金的座位，厚重而华丽，上面还镶嵌着王室的纹章，除了即使有天鹅绒坐垫坐久了也有点咯屁股以外，没有其他毛病；
最后安格尔向前望去，看见恢弘宽敞的大厅，红色地毯从他的身下的王座一路蔓延到了门口，这使得人们在进入这个大厅的时候，必然在红毯和穹隆的视觉诱导下，第一眼就不自觉的会向红毯尽头望过来，将视线集中在此处，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安格尔都觉得窒息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这个大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这个身躯孤零零的坐在王座上。
安格尔当即明白过来自己占据了什么人的身体。
“哇啊，意想不到的大鱼。”安格尔低语道。
被他侵蚀控制住的那个灵魂也在暴跳如雷：“既然已经知道了朕是谁，还不快点把身体还给朕！难道你不担心被世界规则所放逐吗？！”
这是神给予王族的特权。
在第一纪元，神灵的纪元，人类的王族是神灵选出来领导凡人的头羊，因此祂们给予王族种种特权，包括禁止各种超凡者使用超凡力量夺取王位。
——虽然超凡者大体不会乖乖听话就是了，大家会采取各种手法来规避这个法则。
这种事干得最多的就是黑袍，侵占王族身体夺取王位是黑袍的常规操作了。
尤其在混乱的第二纪元，一个黑袍要是没附身国王玩过篡位，简直有辱黑袍的资格。
安格尔作为一个正经黑袍，当然不在意身体中国王的嚎叫。
他在这一刻反而产生了“黑袍成就 1”的成就感。
“太棒了，国库在哪里啊！”安格尔当即站起身。
“你想要对国库做什么？！”身体里的皇帝有了不妙的预感。
安格尔只觉得他太吵了，所以用手摸了摸头颅，想要将这个身躯的脑袋摘下来，把对方的灵魂塞进去——声带在喉咙裡，只有脑袋是无法发出声音的。
安格尔却摸了个空。
他没有在肩膀上摸到这具身体的头颅。
安格尔顿时愣住了。
虽然说他非常习惯将别人的脑袋摘下来再拧回去，但还第一次遇到不用摘就已经没有了的脑袋。
而且这还是最大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啊！
“陛下，您在找什么？”
这时候，身边有声音问道。
安格尔被吓了一跳，他转身“看”过去，这才发现王座后面有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中还飘一个大脑，但这个支离破碎的大脑和王座旁边的脑袋比较起来，只能算是恶趣味而已。
是的，王座旁边也有个脑袋。
他是个中年人的脑袋，肥胖的脸上略微能找到一些英俊残留的痕迹，五官则和现在正在塞西里亚城的海德皇太子非常相似，事实上，这个脑袋上也带着象征着皇位的金冠。
这毫无疑问是这具身体的脑袋。
刚刚的声音似乎也是这个脑袋发出来的，只是现在这个脑袋却闭着眼睛闭着嘴，一副安静沉眠的样子，不像是说过话的样子。
“……皇帝陛下，您王座边上这个是什么？”安格尔确认的问道。
一直大吵大闹的灵魂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显然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可惜在身体和灵魂都被黑袍侵蚀的情况下，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皇帝的灵魂最终回答道：“这是命匣。”
“命匣？”
“保存寿命的，否则朕怎么能活那么长。”皇帝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他确实活得够久了。
这位皇帝从一百多年前搞出了工业革命以后，一直活到了现在。
不过在魔法世界，哪怕是无天赋者想要搞到长久的寿命也不算“太困难”。
比如说和魔族签下灵魂契约；
比如说被血族咬一口；
比如说将自己的身体用炼金术炼成人偶。
不要说贵族，就是普通的小女孩也可能在全家被杀后激活什么上古血统变成长命的怪物。
在各种各样的长寿方法中，成为法师属于一种副作用不算太强但相对没效率的办法，毕竟要学习太多知识了还不能保持青春只能延长几十年寿命而已，实在是太麻烦了。
但反过来说，副作用不强的长寿办法也屈指可数。
百分之九十九的永生之术能让试图长生者陷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状况，因此就算是贵族，没有找到可靠办法之前，也不敢轻易拿自己性命去进行尝试。
至于这位曾经出征魔族，开启工业革命的皇帝陛下敢于拿自己的寿命冒险，甚至找到了延长寿命的办法，似乎并不奇怪——
安格尔以前是这么觉得的。
安格尔现在看着软垫上的头颅，只觉得可笑了起来。
安格尔伸出手，想要去拿起那个头颅。
“别碰我的命匣！”可笑的皇帝徒劳的叫喊道，“你这是谋杀，朕的臣下们不会放过你的！”
安格尔当然不会理会他。
不过安格尔才碰触到那个头颅，之前的声音就再次问道：
“陛下，您在找什么？”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从身边的头颅传来了，而是来自王座的台阶下。
一位白袍站在了那里。
这是一位外表很符合常人眼中魔法师形象的老爷爷。
他长着银白色的头发，留着白色的长胡子，身上披着白色的法袍，如果法袍下不是粉红色的睡袍，还穿着小熊图案的棉拖鞋，看起来会正经很多。
“啊啊！阿特兰，你终于来了！”
“快救救朕！”
皇帝当即大嚷了起来。
可惜他的声音被黑袍所阻断，并无法传递到他的皇家顾问那里。
安格尔只看了白袍一眼，就继续捧起了那颗脑袋，安在了现在这具身躯的脖子上，并且说道：“陛下？你在叫谁？这里的陛下不是早就被你杀死了吗？剩下的只有偏执的亡灵。”
“你在胡说什么？朕不是好好活着的吗？”皇帝大嚷道。
白袍却看着那具完好的身躯，叹了口气：“‘又’发现了吗？”
“阿特兰？”皇帝愣住了。
“又？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安格尔代替皇帝问道。
“第三十七次了，”白袍冷静的回答道，“毕竟你不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只是血统关系不能消除违和感，所以总会回忆起来呢！”
安格尔在听见“不是这个身体真正主人”的时候还悚然一惊，以为自己被白袍发现了真身，但在听见“血统关系”的时候，意识到白袍说得并不是自己。
他和皇族可没有任何关系。
安格尔当即检查了这具身体和皇帝灵魂的联系，发现这具身体果然不是皇帝本人的，而是皇帝的血脉，也就是他的儿子的。
明面上，现任皇帝只有一个太子，那就是要迎娶蕾西菲娅的海德皇太子。
但皇帝的灵魂却使用着不知道是第几个儿子的身体来获得“永生”吗？
皇帝的灵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喃喃道：“不，这不可能，朕明明得到了永生……”
皇帝本身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种“永生”办法的样子。
安格尔打量着白袍：“你真的是想要这个灵魂永生吗？”
“当然，您是不可或缺的呢！”白袍微笑道。
他的视线却越过了皇帝，看向了鱼缸中的大脑：“虽然是同一个血脉，但大多数皇族都是一些好逸恶劳，胆小怕事的蛀虫。他们中像是您这样拥有雄心壮志，勇气十足，想要建立不世之功，又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存在，可不是那么好找呢！”
“最基本的，普通的皇帝可不想出通过异邦人的技术，来建造一个凡人帝国。”
“不过这对于皇帝法师塔来说正好，毕竟我们也不想要无天赋者染指神圣的魔法，虽然我们目的并不相同，但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您是必须的存在。”
喂，你中间那段根本不是夸奖了吧！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你这次也‘觉察’得太早了一些，明明至少以为可以坚持到海德太子和东境公之女结婚以后呢！”白袍叹息道，“他们的孩子本来更合适作为你的载体的。”
“不，没有婚礼！没有孩子！”安格尔却听见体内的国王像是被刺激到了什么似的，嚎叫起来，“你们想要用上古的纯净血脉代替我，别当我不知道！”
所以才有海德太子和蕾西菲娅订婚，皇帝反悔刺杀蕾西菲娅？
安格尔勉强整理着这些让他头昏脑涨的政治内容，试探着用皇帝的口吻道：“你们难道不是想要用更纯净的王族血统代替陛下？”
“你怎么又怀疑起来了呢？要复原神灵纪元，更纯净的血统当然是必要的，所以东境公的血统必须回收，”白袍见状叹了口气，“当然，如果你可以让东境公那边的皇族血脉彻底断绝，倒也是一种回收办法。”
“哈哈哈，纯净的身体？是不是最后要将我也送给神！”皇帝失控的大喊道。
安格尔凝听着这两个其实对不上线，但莫名成立的对话，阅读了皇帝的记忆：
皇帝为了建造自己的凡人帝国和“神选派”签订了协议。
但“神选派”另有野心，他们除了想要复苏法师最为高贵的神灵纪元以外，显然也不想要凡人帝国被一个凡人所控制，所以他们借用永生的名义，给皇帝不停更换身体，追求远古的纯血，想要把皇帝也“复古”了。
真是一摊子烂账！
安格尔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但这种政治阴谋真的不怎么有趣，安格尔觉得就算搞清楚也没什么意义。
唯独麻烦的是，他现在正在皇帝的身体里，而白袍因为安格尔刚刚的举止，认为皇帝再一次的发现了自己其实被法师塔控制的事实，不会让他继续下去。
果然，白袍接着举起了法杖：“没办法，陛下，请您再睡一段时间吧！虽然现在东境公之女还年幼了一些，但勉强也到了可以生育的年龄，不久后，您将获得更合适的身体。”
白袍如此说着，将法杖插在了地上。
整个宫殿顿时震动了起来，亮晶晶的魔法阵铺满了整个宫殿，洁白的羽毛从空中飘下，宛如受到了神灵的祝福。
在如此华丽的景象中，皇帝却露出了扭曲的表情，挣扎着大叫道：
“啊啊啊，不要！不要靠近我！”
他从身上抓出了一大把的宝石，向着白袍的方向丢去。
只是那些宝石在空中就炸开了，而一团白色的雾气从白袍的体内蔓延出来。
那团雾气依稀发出了叹息声：
“陛下，别任性了。”
白色的雾气包裹住了疯狂的皇帝陛下，并且透过他身上所有的洞向着他身体内部钻去，皇帝脸孔从狰狞变成了痛苦变成了哀求，最后变成了平静。
最终这位“皇帝”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平静的将自己脑袋给摘了下来。
“真是麻烦。”他嘀咕道。
“确实呢，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将他洗成傀儡呢？那样就不用麻烦。”
“虽然他只是个自大狂，但就像是我之前说的，这样的存在是必须——”“皇帝”，不，皇帝体内的白袍回答道。
然后白袍卡住了。
他震惊的转过没有脑袋的身体，向着刚刚说话的人“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他自己！
白袍当即想要返回自己身体，可发现回去的路被切断了。
“你是谁？！”白袍惊叫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老师，”安格尔使用着白袍的身体说道，他顿了顿，又确认道，“我叫您老师没有关系吧？像是‘认知改变’‘身首分离’‘制作傀儡’之类的法术，我都是在您的论文中学到的呢！对您真是仰慕很久了。”
虽然在学会这些法术的那一刻，自己就从白袍堕落成了黑袍。
安格尔想想都觉得吃亏。
没错，安格尔最初的志愿其实是个白袍。
他自认为对切割人体的血腥黑魔法没有兴趣，而是想要学习白袍的“精神安抚”“生命复苏”“净化灵魂”之类更多和灵魂信仰相关的东西，这样他可以研究出自己怎么穿越过来的，灵魂又是什么状态。
只是白袍和黑袍向来只有一线之隔。
那条线从来微妙，很多黑袍都是一念之差，就从白袍转变了过来。
安格尔也是如此。
即使他解剖魔族，签订血契，欺压血精灵，也知道自己是个好魔法师，以为自己牢牢把握了白与黑的一线之隔，没想到研究了一篇论文，就彻底变黑了。
但仔细思考一下，正常的白袍会为了在大庭广众下穿睡衣就研究“认知改变”的魔法吗？即使要改变认知，也不是去干涉周围人的大脑啊！
安格尔现在看看身上这件白袍，就尤其的感慨：“老师，其实你不应该只写《群体意识催眠的可行性报告》的，更应该写一篇《如何在给他人洗脑附身的情况依然维持白色》，这样很多黑袍同胞都可以免除被人歧视的困扰了。”
“你们变成了黑袍只是因为你们失去了信仰！”白袍厉声道。
他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对面的“自己”：“你真的是用我的法术进入到我的身体的？”
这怎么可能？
白袍并不是觉得自己身体被人占据不可能，他确实大意了。
——这么多年，他作为皇家魔法顾问存在着，无论哪边的人都必须对他保持尊敬的态度，所以他很久没有遇到敌人了，一时大意被人夺走了身体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个灵魂可以那么平静的使用他的身体？！
那可是一个禁咒法师的身体！
而且这个身体的魔力根源还连接着绯红之井！
正常人的灵魂不用说使用这个身体，光是进入到身体内部的那一刻，就会碾压成渣渣。
哪怕是白袍自己都无法忍受那巨大的魔力，必须尽量的睡眠才可以维护住自己的灵魂不会被彻底撕碎。
所以，那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什么？
魔王？
神灵？
不管是哪个，都是白袍得罪不起的存在。
——当然，白袍并不相信对方所说的学习了自己的魔法的鬼话，就算对方真的学了，大概也是神灵魔神开玩笑的那种看一遍就使用出来的可怕程度。
白袍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
他在这一瞬间打消了所有战斗的念头。
白袍艰难道：“算了，不管是你是谁，既然你喜欢那个身体，就送给你好了——”
在他那么说的时候，身上法袍的魔法阵亮了起来。
反正白袍的傀儡不差皇帝一个，像是法袍的另一边不就是很好的逃跑路线吗？
“啊，等一下，别过去啊！”安格尔见状却阻止道，“那件法袍我过来的时候顺便联了网，你没有权限，这么过去会被当作病毒被杀掉的！”
而伴随着安格尔的阻止，黑色的雾气牢牢的缠绕住了白袍的灵魂，巨大的魔力向着白袍的灵魂碾压了过来，试图阻止白袍的离开。
“滚开！”白袍的灵魂大喝道，一下子挣脱了束缚。
哼！看来对方也不过如此嘛！
白袍暗中松了口气。
毕竟他的灵魂也在绯红之井的魔力下支撑了那么多年，那可是相当于神灵的魔力，所以对方就算真是个神灵，也应该无法束缚住他。
至于安格尔说的什么“联网”“病毒”“杀掉”什么的，白袍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灵魂强度连绯红之井都可以支撑，还有什么可以将他撕碎呢？
白袍这么想着，自信满满的穿过了魔法阵。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漆黑。
如果说绯红之井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深井的话，那么白袍眼前这一块就是看不见边际的深渊，光是直视，区区人类的灵魂就动摇起来。
“啊啊啊！”
白袍的灵魂发出了哀嚎，瞬间被同化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另一边，皇帝的无头的身躯也“砰”的倒在了地上，脑袋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
“我就说了嘛！”安格尔叹息道，“那边魔力网络怎么说也联系了几万人的大脑了，那个玩意的信息浓度可不比一个神灵要差劲了唉！”
不过安格尔并没有急着回去查看白袍的碎片，而是随手翻了翻现在这个白袍身体里的记忆。
毕竟他不能将皇帝的身体就这么丢着。
要是第二天传出“皇帝陛下遭到不明人士刺杀，验尸结果死于一百年前”“皇家顾问失踪”的新闻来，就乐子大了。
安格尔可不想要整个法师界追杀。
所以安格尔试图依靠皇家魔法顾问的记忆，找出现在这种情况糊弄过去的办法来。
对方既然开口要让皇帝昏睡几年，等他孙子出生以后再进行转世，那么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安格尔突然的愣住了。
他得到了白袍的记忆，他明白了白袍的立场，所以他愣住了。
他发现，这个白袍赫然是“神选派”的首领，整个皇家法师塔的幕后黑手。
现在安格尔就有了个新的烦恼：
——我以为我只是干掉了一个中BOSS，但结果好像不小心干掉了最终大BOSS，整个故事好像可以全剧终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80章 暴富
当然，剧终是不可能真的剧终的。
如果人生可以打倒个大BOSS就能轻松愉快的结束的话，在蓝星那个垃圾现实游戏中，百分之七十的人生在高考完毕就结束了，延长玩法只有氪金氪金和氪金。
呃，当然，有些氪金玩家从出生就开始氪了。
魔法位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幕后黑手的暴毙只带来了一连串的麻烦：
所谓的“复苏神国”计划的后续；
神选派内部复杂的利益分配；
和魔族的利益交换？
——和魔族的利益交换？！
安格尔愣了愣，再确认的看了好几眼，发现所谓“复苏神国”和魔族利益交换是一体的，他们准备照抄穿越者脑海中的某一神教的设定，搞个天国地狱出来，才有了国王在八十年前将魔族赶回地狱的“远征”。
当然，这个操作属于后期计划了，安格尔在皇家法师塔那边也制作了几个傀儡，但没有一个接触到这方面情报的，如果不是意外搞死了最后BOSS，还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那么完善。
“不过一点都不意外！幕后黑手和黑恶势力的勾结，也算是常规操作吧？”
安格尔嘀咕道，烦躁的将自己的意识从白袍的记忆海洋中抽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玩RPG的时候遇到了又臭又长的剧情还不能跳过似的——打怪升级捡装备收集材料不香吗？公主？公主是谁？为什么要去救她？
这一刻，安格尔非常理解白袍为什么会让一个蠢货坐在王座上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安格尔也希望扶持一个合乎他利益条件的皇帝和法师势力的首领来帮他处理这团乱麻啊！
但放着不管也不行。
没有了这个白袍，就会有下一个白袍，那么上个版本不等于白打了吗？
“算了，一步一步来。”
安格尔嘀咕道，他走到了皇帝的“尸体”旁边，再次占据了那个身体。
此刻，这个肥胖的身体中空荡荡的，看来白袍逃跑的时候连皇帝的灵魂一起带走了，也一起被学园之城的网络绞碎了吧？
没有灵魂，就不是完整的傀儡。
虽然安格尔可以炼制一个人造灵魂丢进去，但不熟悉皇帝的日常的话，很容易穿梆。
“总之在穿梆以前，把最重要的事做了吧！”
“首先，把国库搬空！”
把国库搬空。
多么美好的语句啊！
安格尔在夺取到国王的身体的第一时间，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安格尔发现比想象中的困难。
毕竟人类的国王不是龙族，他们不会像是龙族那么有品位的挖一个山洞，将所有的金子财宝都丢进去，简直像是方便勇者打劫似的。
人类的国库有一系列的规矩，将所有的钱币和财产登记造册。
纵使是皇帝陛下，也需要列出一系列的财政计划，才可以支取国库中的财务，这套操作实在是麻烦过头了。
显然就是历代的皇帝也觉得麻烦，所以他们在皇宫中建造了一个私人小金库。
安格尔翻看着皇帝的记忆，找到了这个金库。
该金库位于皇宫画像所隐藏的密道中，需要检验血统才可以穿过画面，而这只是开始，在解开了某个有十八条密码的机关门后，还有一对石像鬼蹲守在那里。
它们看见安格尔使用着皇帝的身体进来，就装模作样的说道：
“下午好，伟大的皇帝陛下。”
“您是否愿意回答我们几个小小的问题呢？”
“我们并不是在怀疑您的身份，但您知道的，这是惯例的检查。”
“没错，这是保护您财产的必要步骤。”
石像鬼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看起来像是进入宝库的常规考验之一，但无论答不答应它们其实都是错误的，这其实是一个陷阱，无论和它们说什么，灵魂都会被石像鬼摄走，只有真正的皇帝本人的灵魂才可以通过这里。
安格尔却懒得跟它们废话，他打了个响指，白袍的身体像是牵线人偶一般飞了进来，举起魔杖看着这对石像鬼。
两头石像鬼立刻改口道：
“！已经确认了，您就是最伟大的皇帝陛下；”
“是的，连无法冒充的皇家顾问都在您的身边，您除了是陛下还能是谁呢？”
“您的宝库等待着您的检阅！”
“您可以取走里面的任何宝藏！”
伴随着这样的对话，两头石像鬼“咚”的向着两边移开，让出了进入宝库的道路。
安格尔没有多给它们一个眼神，当即操控着两具身体进去了。
等（安格尔操控的）皇帝的身影彻底进入宝库后，这对石像鬼才再次发出了心有余悸的声音：
“夭寿哦！国王的身体又双叒叕被人占据了！”
“这次里面是什么？”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东西，毕竟他连皇家顾问的身体都可以占据。”
“这个国家完蛋了！”
“不是早就完蛋了吗？”
“这么说也对，不过和我们无关就是了。”
“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雕像而已。”
“普通的雕像。”
于是这对石像鬼闭紧了嘴巴，像是普通的雕像那样，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
与此同时，安格尔正挑剔的看着国王的私人小金库。
几大箱子的金条。
分类放好的宝石架。
塞满了保险柜的地契支票。
怎么说呢，东西一多就觉得廉价起来了啊！
安格尔现在已经是坐拥人类最大王国国库的人了，才不会为了这点小钱激动——重点是他现在处于灵魂附身在国王身上的状态，要怎么将这些钱给运回去是个很麻烦的问题。
真正吸引安格尔的，是宝库里那些魔法道具。
作为从第一纪元陆陆续续延续着的人类古国，宝库中收藏着好些连安格尔都没见识过的强大魔法物品。
将其中华而不实的部分去掉，再去掉无法重新认主的部分，历代国王恶趣味兴趣收藏的那部分，剩下的魔法物品还是几百件之多。
安格尔也不急着整理，他有了大致印象后，只从中间挑选了三件暂时可以用得上的。
其中第一件是：
【魂石假眼】
【描述：被不知名魔神污染过的魂石，能够寄生人体，杀死原主，模仿原身进行行动。】
【副作用：魂石则会汲取血肉营养成长，生成更多的假眼，当这些假眼数量达到一千零一只的时候，寄生者身体会彻底爆开，使得假眼传染到周围其他人身上。】
这真是个超可怕的魔法道具。
安格尔不明白这是哪一代的国王将它收入宝库的，想要用它做什么。
不过安格尔觉得可以用它模仿皇帝的举止。
当然，使用这个要记得及时做假眼摘取手术，以免它长成完成体，构成污染。
第二件是必须带走的：
【知识之锚】
【描述：只要一点皮毛，就可以补全内容，前提是这个知识已经生长到足够程度。】
【副作用：如同电梯效应，人类无法想象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务，所以无法用它定位全部的知识，而且它很容易被“意识保护术”等低阶精神魔法屏蔽。】
“《发现》杂志上的内容就是这个道具采集回来的吧！”
毕竟皇帝虽然获得了穿越者的大脑，但那位穿越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很多知识只在课本上学过，网络上看过，只知道皮毛而已。
所以在工业革命前期还好，初高中的知识靠搜魂术可以对付过去。
但到了后期，那个大脑里的知识就不太够用了。
搜魂术也无法补全看都没有看完的知识。
好在这个世界不缺乏聪明的学者，只要他们将后续的项目研究出一定程度，国王就可以通过穿越者脑海中的皮毛定位到具体内容进行补全，然后在《发现》杂志上刊登出来。
国王无疑在杀鸡取卵，但他不在乎。
那个人的野心比安格尔想象中的更大——当蓝星的非魔法的知识体系彻底成型的时候，他就可以利用这个道具定位到蓝星位面，利用魔法去征服那个位面。
想想那个世界庞大的人口，这个世界这点人能干嘛呢？
“真是厉害了。”
安格尔觉得网络计划跟皇帝的“雄心壮志”比起来，完全不能看。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书签收入了自己灵魂中。
不说定位蓝星，这份书签作为搜索引擎也是完美的存在。
接着是第三项道具：
【绯红之井钥匙】
【描述：能够进入绯红之井的关键钥匙。】
【副作用：当初神灵在绯红之井造成后，让王族决定魔法井用途，法师们调整绯红之井的魔力输出，于是只有当皇帝和皇家法师塔达成共识的时候，才可以发挥绯红之井的功能。】
不过皇帝是白袍傀儡的时候，绯红之井实际上也被白袍掌握了。
白袍之前没拿走这把钥匙，应该是担心“神灵契约”吧！
黑袍怎么可能放弃那么大的魔力来源呢？
黑袍当即附身到了他的白袍傀儡身上，愉快的向着皇家法师塔出发了。
*
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诚惶诚恐。
担任皇家魔法顾问的白袍阿特兰&#183;莫瑞先生竟然离开了皇宫，来到皇家法师塔视察。
要知道，莫瑞先生每天不睡上二十个小时是不会醒的啊！
所以这位皇家魔法顾问先生已经有整整五十三年没离开皇宫了，有什么事情都是让人直接去皇宫裡见他的。
也并没有人怀疑皇家顾问身份的真实性。
毕竟这位白袍大佬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是禁忌法师，而且还是精神魔法专精，想要冒充他不是等于在魔法之神面前使用魔法一般愚蠢吗？
更别说这位大佬一来到法师塔，就直接解开了绯红之井的封锁，进入到枢纽核心当中。
当然，对于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比吉来说，大佬的表现还是有点奇怪。
他听见白袍大佬夸张的叹息道：
“哇啊，真是壮观啊！”
绯红之井当然非常壮观。
它说是一口井，外表像是一轮微缩版的红色月亮，连纹理都类似真月，在这口月亮的下面是一口井，井水中倒映着月光。
但事实正相反。
井里的才是真正的魔力之月，而井外空中的则是倒影。
井中的魔力之月伴随着魔力潮汐会呈现出不同的周期，如同真月亮一般有阴晴圆缺，而外面的倒影之月也跟着变化。
其中圆月是魔力潮汐最高潮的时候，也是这口倒影之月位置最高的时刻。
那时候的红月的倒影会升到整个城市的上空。
如果这时候外面的真月亮是满月，倒影之月的光芒会被遮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如果外面的真月亮正值晦月，那么倒影之月的月光将无法阻挡，其中的魔性会放大到最大程度，让所有异端陷入疯狂，哪怕看守魔力井的法师们也束手无策。
值得庆幸的是，魔力潮汐通常和真月的满月是同步进行的，要碰上晦月的机会很少，历史上只有一次，还是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那个，天空泉上天的那次，所以成为了塞西里亚天空泉魔力的一部分，没造成太大影响。
而安格尔所控制的白袍来视察的现在，则属于魔力潮汐的回落期，倒影之月离地面非常近，也就显得异常的大，像是下一刻就能将整个法师塔区域全部砸落似的。
不过这个景象对于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来说，几乎就是日常，所以他们早过了大惊小怪的时期，尤其是作为法师塔幕后首领的白袍，应该对这样的景象看得腻了不能再腻才对。
还是说，大佬有其他意思？
比吉凝视着白袍的背影想道。
这时候，白袍却突然转过头，望向了自己的部下们。
“对了，听说你们有得到一颗天空泉的种子？”
“是，是的！”比吉慌忙道，“那枚种子是在圣灵节前，几位高阶法师应东境教育部部长培森邀请探查塞西里亚城的时候得到的，我们一直在研究怎么栽培它。”
这件事比吉曾经跟白袍汇报过，当时皇家顾问的意见是观察看看，比吉还因为如此大的收获却没有得到上面的重视而有些失落呢！
当然，比吉并不会蠢到跟大佬本人述说自己的委屈。
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再跟对方汇报了一遍，并且心情隐隐有些激动，难道大佬终于重视这个项目了？
果然，大佬接着关切道：“那么栽培进度如何？”
“我们给它灌输了相当部分的魔力，让它有些活性化。”比吉一本正经道。
只是活性化的程度要看具体怎么观察了。
毕竟天空泉是个活的生物，就是没有魔力灌输，它也不时的会动一动。
比吉也不想要用那么模糊的说明的，可他不敢直说没什么进展，那显得他没用了。
可天空泉是那么耗费魔力的物品，当年塞西里亚上天还靠了各个种族众筹呢！
只靠皇家法师塔养着有些吃力，法师塔内部一直在争论要不要像是塞西里亚一样，利用凡人抽取魔力来培养天空泉。
事实上，这个争论在圣灵节后隐隐有了结果。
在塞西里亚圣灵节的消息传递过来后，“培养派”已经占据了优势，比吉这段时间正在考虑对王都的义学进行推广。
然后最近皇家法师塔在争论选择那一家的义学较好。
——以上是王都机构的常规操作，他们每年不开几百个会议是无法决定任何事情的，所以大概在夏天的时候，也许能选定到底是哪个学校进行试点，然后正好赶上秋天开学。
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比吉是支持种植天空泉的。
在比吉来说，天空泉是一个大政绩。
现在跟他们“首领”汇报工作，比吉突然就不急着搞试点了，他试图用中立立场争取资源：“不过您也知道的，天空泉的魔力是个大问题，如果我们可以得到更多的支持的话……”
安格尔安静的听着比吉的话，他其实心理很清楚这边天空泉的进展。
毕竟他一直用傀儡观察着这边的进度。
安格尔本来也不急。
圣耶金这颗天空泉的种子在今天以前，对安格尔来说是一步闲棋。
能种活白得一个局域网当然好，要是种不活姑且也是一种尝试，他可以想其他办法。
可是现在意外的获得了王都的控制权，安格尔自然就不愿意将自己辛苦炼成的这颗天空泉的种子浪费掉了。
安格尔在听完比吉的话以后，反问道：“与其给多余的资源，直接将天空泉种植在绯红之井里不就可以了吗？”
“大，大人？”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王都的法师们来说，绯红之井是高贵的，不可亵玩的存在啊！
只有成为了高阶法师进入权利核心以后，才有资格靠近绯红之井的边缘建塔，利用倒影之月外泄出来的魔力进行研究。
怎么可能奢侈到用它来种植天空泉呢？
比吉虽然想要更多的魔力来培养天空泉，但现在也慌张道：“大，大人，这样太浪费了吧！那个可是天空泉啊！当年血腥女皇杀光了所有法师都喂不饱的天空泉，怎么可以用绯红之井来喂它？！”
“就是因为所有法师都喂不饱，才要用魔力井来种，”安格尔说道，“否则你们准备怎么种它？”
“塞，塞西里亚那边不是成功了吗？”比吉支支吾吾道。
“你是说贱民学校试点？”
“那，那个……”
“你们不会忘记了吧！我们的使命是重建神国，怎么可以让那些贱民再次触摸神力？！”安格尔自认为惟妙惟肖的模仿了“神选派”的口气说道。
倒不是安格尔不愿意推广“教学试点”。
王都这边的发展本来是在安格尔的计划中，只是这次和学园之城合作以后，安格尔才知道，学园之城的魔法学院在王都的招生率为零。
走出了东境魔法协会的范围，皇家法师塔并不允许贫民学习魔法。
不仅如此，王都中有潜力的种子也基本上被无视，只有能达到“有用”程度的才会被吸收——以毁灭对方家人，彻底断绝学院的方式。
这样一来，搞塞西里亚的“教学试点”就没什么意义了。
那些孩子只会沉迷小游戏，成为法师塔的魔力蓄电池而已。
安格尔一点都不想要自己的天空泉被这样利用。
他的王都局域网当然会被建城，但要普及到平民中，会以跟塞西里亚完全相反的方式。
安格尔继续用白袍的身体发言：“神的力量只能回归于神，绯红之井的魔力温养了那么多年是该派上用场了！有了天空泉，我们就可以重建天上神国！”
这么说话的安格尔没意识到，他其实相当OOC。
白袍平时并不会让那么激烈的口气说话。
不过搞对了方向的OOC，对于信徒来说只有激励作用，在场几个比较偏激的神选派脸色就变得潮红，激动的喘息起来。
比吉带头喊道：“为了我们的神国！”
“为了我们的神国！”其他人跟着叫喊道。
在这样狂热的景象中，几位感觉白袍不对劲的法师乖巧的闭上了嘴巴，没敢发表意见。
再说，首领都为天上神国考虑到这种地步了，有什么可异议的呢？
没人想要当作异端烧死。
当即就有人去取了天空泉的种子过来，由安格尔轻松种进了绯红之井中。
接触到强烈的魔力，天空泉当即开始发芽，牢牢的扎根了下去。
它的生长速度显然比塞西里亚和学园之城那种只能一点点攒魔力的天空泉要快速很多，很快就长出了几片浮叶，俏生生的浮在水面上。
接着要想想这个网络的配套程序才行，之前的积攒魔力小游戏就不太合适了，这边倒是可以奢侈一点，做得夸张一些。
安格尔寻思道。
不过这个跟怎么搬空国库一样，并不是很急。
说到国库，安格尔轻描淡写道：“对了，皇帝陛下突然生病了。”
这明明是一件大事，可是在场的法师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比吉问道：“要将皇太子招回王都继承王位吗？”
“不急，那孩子还不合格呢！”让他在塞西里亚多贡献一些零用钱不好吗？
那可是个合理的搬空国库的办法啊！
安格尔吩咐道：“而且听说那孩子在圣灵节遭到了刺客？给他的东境巡视行程再增加一倍的开支吧！提醒他多接近公爵之女。”
“是。”一个大众脸的法师应道。
他是负责和皇族接洽的，自然会传达安格尔的意见。
“既然还让太子继续东巡，皇帝陛下的病也没太严重吧？我们派几位白袍去对他进行治疗就行，可以等太子回来再说。”比吉观察着安格尔的身躯的表情道。
安格尔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皇帝就安置好了。
重点果然还是国库。
安格尔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开支：“还有，对学园之城黑袍的刺杀计划也加大援助！”
“……可是，皇帝陛下不是决定今天收网了吗？”之前的法师奇怪道。
“那个啊，不会成功的。”
安格尔用肯定的语气断言道。

第81章 开学典礼
可惜学园之城的刺客们并不知道王都的变化。
在收到了来自陛下的最高指令以后，大坟场潜伏在学园之城的两位最高负责人分头行动。
罗科教授负责监视雅妮女士等学校领导，确保计划不被觉察。
而无音则负责联络刺客，控制傀儡，实施计划。
根据以上职责范围，罗科教授必须先找到雅妮女士等人。
这没什么难度。
像是罗科教授这种没有带班的教授，并不强求参加典礼，可对于自愿参加的教授，校方也不可能太多限制，所以罗科教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会场后台。
只是已经有一群人聚集在这里了。
罗科很惊讶。
据罗科的印象，开学典礼的会场后台应该很冷清才对。
因为开学典礼程序是固定好的：校领导和学生入场，学生乐团入场，升旗仪式，学园之城城主说话，学园之城魔法科首席发言，普通科首席发言，合唱校歌，师生退场。
所以通常情况下，在典礼真正开始前，应该只有雅妮女士和甘卡克这样必须出席的几位领导在这里而已。
今天却好像所有的领导教授老师都聚集在这儿了。
罗科教授一开始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但仔细听了一会儿就恍然大悟。
有人在问军训的事；
有人在讨论魔力基站的事；
有人在猜测学园之城是不是要加强魔法教程。
毕竟对于学园之城的老师们来说，校方建造魔力基站也相对突然了，所以所有人都想要搞清楚学园之城的下一步动向。
让罗科教授觉得无趣的是，纵使是普通科的教授老师听起来也不排斥魔力基站，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想要自己去上魔法课，并且搞清楚魔力是什么的感觉。
罗科教授就不明白这些无天赋者怎么总想要接触他们根本无法得到的力量。
罗科教授自己也是无天赋者。
他的魔力值还比普通人越强一点，属于比魔力鉴定越低一点的区间——这类微魔力者在人口中占三分之二，过去的勇者，魔剑士，魔刺客，炼金术师大体出自这个人群，属于虽然无法当上法师，但努力一下可以使用魔法道具的人群。
罗科教授曾经也向往过成为法师，但他很快认清了自己的天赋，断绝了这种想法，并且成为了国王那套“魔法归魔法，凡人归凡人”的理论的支持者。
是啊，神灵既然给了人类不同的天赋，那些合适成为法师的就去法师塔不好吗？别用魔法来干扰凡人的日常！普通人即使不用魔法也可以锻造属于自己的帝国。
他以为其他人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些新兴的科学学派的学者们应该也这么想对，这段时间却发现这些人显然没什么节操，对客观存在的魔法一样充满了研究精神，这让罗科教授有点被欺骗了的感觉。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那么多教授老师聚集在这里，罗科很担心刺杀计划受到干扰。
尤其是魔法科的教授们，只靠无音那么一只母狐狸能搞得定吗？
像是回应罗科的担心似的，有几个熟悉的同事发现了他。
“罗科教授，你也来了？”
“正好典礼快开始了，我们一起去教师席那边吧？”
“是啊！没必要都挤在这个地方。”
这些同事热心的打招呼道。
罗科教授当然不可能听他们的离开，他想要推脱：“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不，我们一起去吧！”这时候，一只手抓住了罗科教授的胳膊。
罗科教授悚然一惊。
作为经过特殊训练的刺客，他自认为不会被人摸到身后才对。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穿着嫩绿色法袍的老者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只是那双和袍色一般的绿色眼睛中没有一点笑意：“我以为学园之城和大坟场的骷髅早有协议，禁止它的人在这里作怪的才对，怎么还有你这样的老鼠爬进来？”
“……！”
糟了！被麻烦的人抓住了！
罗科教授下意识的想要反抗逃走，但是他可以在五秒内切掉二十七个水果的敏捷却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老者的手就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般，牢牢的固定在了罗科教授胳膊上。
老者呵呵笑道：
“你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做啊？”
“正好，趁着典礼没开始，去座位上给我详细说说。”
*
在罗科教授深陷泥潭的时候，无音则在会场中穿行。
无音也注意到了会场气氛的不同。
虽然说到校的学生都有义务参加开学典礼，但总有那么些人是不理会学校的活动的，还有些没到学校的，每次参加开学典礼的人数大概在真实学生人数的三分之二左右。
这次看台上却坐得特别满，大概有四分之三出席了。
学生们也非常热切，他们的话题和他们的老师类似，不是在讨论军训就在讨论魔力基站。
无音见状冷笑了一声。
无音并没有罗科教授那种担心，她只觉得人越多越好。
何况陛下的“学园之城屠杀事件”本来就要求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这个事件的谋划，在五十年前就开始了。
早在刺杀黑袍之前。
对于王座上那位野心勃勃的陛下来说，自己国土内存在学园之城这样的异见者几乎是无法容忍的事情，更别说这个城邦还主导着各种技术的发展。
所以怎么破坏这座城邦是皇帝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一方面当然是学术根本上进行窃取。
一而再，再而三的学术成果被拿走后，相信不少学者是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只是这个做法无法在魔法科和诸如历史语言之类文科科目上产生作用。
尤其是学园之城有如此悠长的传承，以至于整个人类王国的人们甚至有一种偏见，只有学园之城毕业的学生才受到真正的教育，哪怕是皇帝都无法纠正那些贵族的看法。
那么只好从另一个方面下手了，学园之城的名声上。
如果学园之城有几起大型恶性事件发生，即使它再有名气，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考虑，人们也要仔细考虑看看是不是将孩子送往学园之城。
只是要在学园之城搞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学园城邦不仅有自己的魔法防御网，还有七位贤者守护，在历史上，甚至恶龙和魔王都拿它没有办法。
以无音的等级，也无法知道皇帝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听说好像是因为七贤者中有人下落不明，所以防御罩形成了空缺吧？
最后结果，就是制造了催眠电台，并且选择无音作为计划的执行者。
电台的电波对无音的能力有放大作用，而且她的听众不仅仅是学生，还有学校的教授，甚至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连中阶法师都会中招。
而学园之城魔法科目前聘雇的教授也就是初级法师而已，无音特地拿其中一个法师教授做过实验，确认可以将对方彻底制作成自己的玩具。
皇帝一直没有实施计划，只是想要等到合适的，可以造成最大影响的机会而已。
没想到机会没等到，却有黑袍来学园搞什么魔力基站。
大概就是担心这个计划被破坏，皇帝才仓促选择了开学典礼进行吧？
无音理解的想道。
作为计划的主执行者，她其实无所谓什么开始。
无音有恃无恐。
反正在无音看来，这个计划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只要她在开学典礼上发出声音，那些电台的听众们就会立刻化身为杀人玩偶，不分对象不分身份的彼此杀戮，将整个典礼化作屠场。
在这样的混乱中，还有混在学生们当中的刺客在，就是试试看暗杀七贤者，也是可以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那个没有按时出现的黑袍。
不过对方也不过中阶而已，没有了学园之城的庇护，即使自己一个也可以将他搞定吧，毕竟和无音签订契约的可是一只上级恶魔。
无音将整个计划撸了一遍，自认为万无一失。
她此时来到了一处准备室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装，敲了敲准备室的门。
“谁？”
准备室里传来了问话声，但对方并没有等到无音回答，就没有戒心的开了门。
毕竟，在学园之城能发生什么事呢？
开门的并不是学生，而是一个拿着指挥棒的女老师。
她看见无音，尤其看见无音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无音戴着高高的红色礼帽，披着红色的小披风，穿着有黑白琴键花纹的军礼服，踏着红色的小军靴，勾勒出纤细的身材，看起来漂亮极了。
但这个打扮是学校军乐团的打扮。
这只乐团曾经是一只魔法乐团，在第二纪元的战争中无数次上过战场，用音乐为胜利奠定了胜利，因此即使到了如今，每次学园之城的大型活动都会有这个乐团的表演，尤其是开学典礼的场合，军乐团的出席几乎是不可或缺的。
也因此，即使在平时的场合，乐团的成员们在学园之城也有偶像级别的待遇，不少漂亮的男孩女孩都以进入军乐团作为目标。
遗憾的是，无音却不是乐团的一员。
她在最初的招募上就落选了，所以从没获得穿上这套制服的机会。
乐团的指导老师是认识无音的，因此对她这个打扮非常的疑惑：
“无音同学，你怎么穿着乐团的制服？”
“开门就是老师，我很幸运呢！”无音却答非所问的扬起脸孔，微笑着说道，“那么，请问您可以将乐团主唱的位置给我吗？”
“你在说什么？！当然——”
那位女老师闻言拧起了眉头，但她的话只说到了一半，瞳孔就涣散开来。
“当然是……应该的。”女老师露出了呆板的笑容，“乐团主唱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啊！”
她这么说着，亲昵的搂住了无音的肩膀，将无音带进了准备室内。
军团的学生们也早已聚集在准备室里，为开学典礼的演出做最后的准备，因此他们看见无音的到来，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各位，从今天开始，无音是我们乐团的主唱了哦！”女老师如此说道。
“各位同学，请多多指教。”无音甜甜笑道。
但这样一来，原来的主唱自然不干了。
这位主唱正是无音去魔法齿轮的校服商店的时候，在镜之间遇到的挑衅她的那群女生们的头目。
“老师，你在胡说什么啊！”她气得巨大的胸脯一鼓一鼓的，“乐团的主唱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换人，而且还是这个——”
“啪啪啪！”
整齐的鼓掌声却打断了原乐团主唱的质疑。
那女生愤怒的向着周围看去，却发现平日相处还不错的乐团成员们都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虚无的微笑，毫无意见的看向了无音。
“太好了，我们早就期待着换主唱了呢！”
“无音小姐，您终于来了。”
“乐团的主唱本来就该是你才对啊！”
“你，你们怎么……”原乐团主唱震惊的看着她的同学，突然感受到了脖子一阵炽热，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项链变成了碎片。
这是一条魔法项链，爷爷说给她防身用的。
原主唱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向着无音扑了过去：“你果然是个魔女——啊！”
只是她并没有碰触到无音，周围的其他人就按住了她。
“不许说话。”
“不许动。”
“等一切结束，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无音微笑着说道，示意着乐团成员将这个女孩关进了准备室的衣柜中。
毕竟一下子弄死了对方她可舍不得。
但现在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没时间动用私刑。
无音和对方有很多旧账要算呢！
*
开学典礼的入场仪式结束后，雅妮女士在城主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立刻就注意到了不对：“甘卡克怎么没来？”
“有人发现他昏倒在了第三休息室裡，已经送到医务室去了。”一个老师回答道。
“他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怎么突然昏倒了？”另一个老师问道。
“大概是没吃早餐导致血糖不足吧！”
老师们不以为意的样子。
毕竟只是开学典礼而已，教育大臣即使出席也是作为背景板的，并不需要发言，所以缺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甘卡克那个样子还会血糖不足让老师们觉得有点好笑。
雅妮女士则皱起了眉头。
她不觉得甘卡克有那么纤细，而且除此外，她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雅妮女士很快注意到了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乐团的主唱换人了？”
“不知道呢！”旁边的老师们也奇怪的向着主席台侧面的乐团看了一眼。
当即有老师认出了无音：“那不是无音同学吗？”
“无音？”
纵使是雅妮女士也不可能记住每个学生的，何况杀手们会故意减少自己在城主面前的存在感，以免露馅。
不过无音的节目很受欢迎，难免有些老师会记住她。
“校电台主持人，是个声音很甜的孩子，”那老师说道，“不过我记得她五音不全吧？上次在节目里还闹了个笑话，怎么会当主唱？”
“哈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他老师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毕竟乐团又不是他们负责的。
电台……？
雅妮女士却因为这个词灵光一闪，她猛然想起了学校网络地图上那针对安格尔的密密麻麻的杀意红点。
这段时间雅妮女士一直没有闲着，她在努力追查到底什么人想要对安格尔下手，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催眠那么多学生的，却一直没有头绪。
那么多学生从哪里来的地点不一样，什么时候到学校的时间不一样，做的事情也不一样，要说有什么一样的，就是都使用了魔力网络，总不能是安格尔刺杀他自己吧？
雅妮女士为催眠途径焦头烂额，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途径：
电台！
在缺乏娱乐的情况下，不少学生恨不得自己身上生出一个收音机来，时刻都在收听着电台节目，更别说遍布学校各处的大喇叭了，还有比那个更好的催眠工具吗？
只是那是最近有的“新玩意”，雅妮女士到底是老派法师，一下子没将这些和催眠魔法攻击给联系起来。
不仅如此，学园之城的防御罩对这些东西也是没有防备的。
“不行！必须阻止她！”
雅妮女士当即站了起来。
不过她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步，无音拿起了话筒，已经开始唱歌了——
*
“杀！”
“杀！”
“杀！”
斯科特低喃道，他的眼睛变成了通红。
在斯科特的身边，弗兰克注意到了室友的异样。
“斯科特？你在说什么？”弗兰克没有防备的拉了拉斯科特的袖子，见对方没有反应就抱怨了起来：“你不会是说梦话吧？都让你不要打工到那么晚了，而且不打工也别听什么电台，那里面什么彩票中奖密码绝对是骗人……”
弗兰克日常婆婆妈妈的抱怨了起来。
斯科特没有反应，其他几个室友被他念的翻起了白眼。
半精灵普普诺想要转移话题的大声对威廉说道：“说起来，军乐团今天的主唱怎么了？好像跑调了吧？”
“嗯，跑调了，后面伴奏都扭不回来。”鲍比点头道。
那是魔法吧！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攻击魔法，但像是斯科特那样的显然是中招了。
杀手威廉则看了看自己假装成腕表的魔力探测器，装作不在意的问道：“话说，你们没什么感觉吗？那么……那么难听的歌声。”
威廉是没感觉的。
作为禁魔体质就是这点好处，虽然他完全无法学习魔法，但普通的魔法攻击对他也几乎无效，所以威廉才会成为“猎魔人”。
可按照威廉的经验，像是这个程度的魔力波动，普通人应该无法免疫才对。
其他舍友们却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会没感觉，我觉得我耳朵要坏了。”
“这个跑调也太好笑了吧！”
“学校乐团在搞什么，要开创新的谐星路线吗？”
“不要吧，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大胸妹子当主唱啊！”
在他们的抱怨中，弗兰克再次叫了起来：“哎？斯科特，你怎么了？”
大家奇怪的看去，就看见斯科特周围弹出了无数的红色界面，一层层的将斯科特彻底包围了起来，形成了红色的大茧。
不仅仅是斯科特，其他学生还有教师甚至主席台上都有几个是同样的状况。
“什么怎么了，显然是魔力网络吧！”卡塔见怪不怪的说道，反正作为塞西里亚的居民，有什么新事物就归结到黑袍身上是不错的。
他打开了魔力网络看了看：“唉，防御模式开启中，还有静音模式哎！”
他如此操作着，也弹出了几个红色框框来。
其他几个人顿时做出了类似选择：
“那我也开吧！”
“嗯，我们可以用好友气泡通话。”
“没办法，真的太难听了。”
威廉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乐团那边疑似刺客首领的主唱，默默的也调出了静音界面。
虽然他一早收到了通知，要在混乱的时候进行刺杀，但显然不行了吧！
这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
刺杀竟然中止于太难听的歌声。
果然就算是刺客，副技能也需要练到专精啊！否则后续刺杀都开展不下去。
*
无音隐隐觉得不对。
她的听众也没有因为她的歌声而疯狂，想象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可就算没有混乱，所有的听众也应该沉迷于她的歌声才对啊——无音曾经试着在自己的节目中唱歌过，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反应，并且事后收到了一个房间的信件，可惜里面混了很多因为嫉妒咒骂她的来信，电台的大家帮忙她烧掉了，并且劝说她还是不要轻易招惹那些坏人比较好。
但此刻，无音发现没人陶醉于她的歌声，甚至依稀听见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嗤笑声。
难道是催眠的力度还不够吗？
无音加大了音量，反而注意到周围看台上被红色的界面包裹着的人越来越多了，所以那个界面到底是什么啊！
终于，有无法忍受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别唱了！力量都反弹回来了！”
“反弹？怎么会？”
无音不由走神道，但似乎就等着这一刻似的，她周围也有无数的红色界面弹了出来，并且有巨大的感叹号在界面上亮起。
脑海中恶魔的声音就变得狼狈起来：“不行！被侵入进来了！快逃！快——”
可是，往哪里逃？
无音愣愣的想道，看着红色在自己眼前蔓延，化作了细线包裹在她身上，她的身体不再像是她的，反而继续拿着话筒，说起话来：
“亲爱的听众们，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
“我是无音。”
“很遗憾这次没有给你们带来舒适的体验，不过不用担心，我会长期陪伴着大家的，希望收到你们的来信。”
“等待各位的下次收听。”
不！自己在说什么！
这明明是刺客的暗号啊！
不是在秘密的催眠电台使用的，而是在公众的电台节目中所说的联络暗号。
这组暗号的意思是：
这次刺杀已经失败。
我们的计划由短期改成长期，报销继续。
请等待下次的安排。
无音自己当然不可能说出这种发言，因为她很清楚，这次屠杀计划无论失败还是胜利都等于曝光了自己，所以在计划结束后，她必须离开这里。
自然不会有什么长期计划，也不会有什么报销。
到底是谁让我那么说的？！
无音惶恐的想道，她在脑海中大叫着签订契约的恶魔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这样，无音不知道变成了谁的傀儡。
*
“啊啊，看来这次不用我这样的老家伙出手，事情就结束了呢！”
在看台的某个角落里，穿着绿色长袍的老法师说道：“你说是吧？”
罗科教授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的五官中长出了绿色的枝干来，像是一棵树木。

第82章 破碎灵魂
安格尔在开学典礼结束后，才返回了学园之城。
不过并没有人知道黑袍已经打倒了最终BOSS，甚至自己顺势当起了幕后黑手来，“雅妮女士”也以为安格尔就在典礼现场，亲自阻止了这次争对学园之城的恶性事件，“她”就此对安格尔表示感谢，并且主动分享了无音的催眠电台的线索。
安格尔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雅妮女士”无法理解：
“既然已经抓到了刺客头目，也明白了他们是用什么遥控学生的。”
“我的建议是，保持原状。”
“雅妮女士”不可思议道：“保持原状？他们想要刺杀你啊！”
“但即使揭露出来，对方也不可能收手吧？”安格尔道，“何况以学园之城现在的状况，和大坟场有了纠纷反而麻烦。”
“学园之城从来不会畏惧任何敌人。”
安格尔接着道：“这不是畏惧，是必须的潜伏。我们现在控制了他们的头目和联系渠道，其实是占了优势的，但如果直接和他们对线，这些优势只会化为乌有；反过来说，我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反而可以控制住那些混入学园之城的杀手。”
“……”
“雅妮女士”皱起了眉头。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眼下确实是学园之城最糟糕的事情：七贤者有五个下落不明，魔法科趋于没落，普通科的优势并不明显，生源还大多来自人类中上层阶级的孩子，那可是最惜命的阶层。别说差点发生大屠杀惨案，单单是有刺客潜伏入学校的消息传出去，下半年的招生就能少一半。
但是，别人都欺负到门上了，还要装作不知道也太憋屈了。
更重要是，这些刺客不少是冲着安格尔来的，不追究对方责任无法给黑袍一个交代。
安格尔却安慰她道：“最重要的是，魔力基站刚刚铺好，各项功能没有完善，现在显然不是撕破脸的最好时机。即使要追究责任，也等到我们做好战斗准备再说吧！”
“安格尔先生，这样太委屈你了……”“雅妮女士”感动道。
“没什么好委屈的，反正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安格尔道。
毕竟最终BOSS都打倒了呢！
“雅妮女士”摇了摇头：“话不能这样说，您也许不明白大坟场的厉害，那个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在魔法时代就是法师的天敌，他们甚至会专门培养针对法师的杀手，那样的人万一潜伏到学园里——”
“所以更不能在现在宣战了不是吗？”安格尔下结论道，“现在我们控制着他们的人，最合适用来掌握他们情报的时候。”
他没有回头，只对自己身后打了个响指。
无音像是女仆那样站在那儿，乖巧而顺从，但安格尔不知道出于恶趣味还是其他原因，没有抹消她的灵魂，于是她意识本身很清楚自己是什么状态，无法抑制的从眼瞳中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来。
“雅妮女士”只冷漠的看了这只傀儡一眼。
安格尔接着道：“比如这一次，多亏了他们的‘帮助’，我得到了不错的防火墙数据呢！甚至还想要再来几次。”
这真是黑袍才会有的发言。
“雅妮女士”可不想要再来了一次。
光是想想对方屠杀计划得手，心爱的学生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雅妮女士”就觉得自己心脏几乎要停摆了。
“而且，我还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安格尔道。
“重要的东西。”
“对我，对学园之城，对这个世界都很重要的存在。”安格尔点了点头，他却没有接着说明，而是问道：“说起来，学园之城好像有一座特殊的图书馆？被称为‘无尽图书馆’什么的，里面有着世界上所有的藏书的存在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雅妮女士”警惕道。
“我当然是想要确认这个图书馆的看守贤者是不是还在啊？”安格尔看着“雅妮女士”的眼睛道，“听说那位贤者掌握着补全灵魂的魔法，紫贤者阁下？”
“！”
“雅妮女士”瞪大了眼睛。
随后“她”用男人的声音笑了出来：“你怎么发现的？我的变形应该和本尊一模一样，甚至连她的思考模式都完美的复制了下来才对。”
因此可以确定和爱情无关，难得年龄差不多，还以为小雅妮终于在一百年后开窍了呢！
无聊。
紫贤者想道。
在他如此思考的时候，他的外形也在变化。
从银发的老奶奶变成了银发的老爷爷，脸上的皱纹一样多，只让人觉得这变身毫无意义。
只有无音为这一幕扭曲了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看不出来，你们的核心本源就完全不一样，”安格尔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老年人的变身把戏，“一个是火，一个是影。”
“正常的中阶可看不出来。准确的说，你的第一节 魔法课就应该学过吧！不要随意窥视别人的本源，哪怕是凡人的灵魂，也可能因为藏着不该有的东西将你给吞噬掉。”
“这样吗？”安格尔惊讶道，“没人对我说过呢！”
紫贤者深深凝视了安格尔一眼。
他随后笑了出来：“也是，你是‘塞西里亚’呢！在这里的搞不好是‘真货’也说不定。”
“我……”安格尔想说什么。
“但你即使是‘真货’，我们也不会给你任何特权，”紫贤者接着却冷声道，“塞西里亚的假货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全部都要一一验证的话，我们根本其他什么事都别想做了！所以对学园之城来说，‘所有塞西里亚都是假货’！”
“我也没要你验证啊！”
安格尔委屈道：“我这辈子有爹有妈，有个炼金工坊继承，有完整的人生，甚至还有完整的上辈子记忆，为什么要成为其他人啊！我就是我啊！”
紫贤者不为所动的看着安格尔。
安格尔叹息道：“信不信由你，话回正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你要找无尽图书馆的看守者。”
“对了！”黑袍一拍手。
他伸手插入自己心脏，在那里掏了掏，从中取出了一个魂球来。
这是魂系法师的专长，他们会用自己的灵魂捏成特殊的储存器，储存保养一些对他们格外重要的存在，
黑袍的魂球当然是黑色。
这是废话。
法师的袍色反应的是灵魂本质，不过不同于元素法师的法袍的五颜六色，人类的灵魂在幼年时期是混沌的，无谓黑白，只有研究灵魂和血肉的法师会在最初进行选择，表明自己的志愿——也因为这两种魔法是容易堕落的——然后伴随着研究进行，给自己的灵魂上色。
安格尔的灵魂就是彻底的堕落之色。
他的魂球暗沉得宛若实体，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只有细小的哭泣隐约传出来：
“我要……回家……”
“……回家……”
那是支离破碎的声音，只重复着几个词汇，听着就残缺不全。
结合之前的话题，紫贤者得出了结论：“残魂？”
“是的，这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在无数次搜魂术以后，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安格尔叹息的说道。
没错，皇帝所囚禁的那枚大脑还是活着的。
既然要查阅必须的知识，自然不能让他死亡，因为那个鱼缸中有最好的灵魂溶剂，还有浓郁的白魔法痕迹，只为了维系住那枚大脑的活性。
可就算如此，脆弱的大脑也受不了反复的搜索，它的主人的灵魂早就支离破碎，像是糖分一样溶解在鱼缸的液体中，唯一剩下的比较大片的魂体只有安格尔手中这块了。
安格尔其实怀疑这是白袍特地留下来的。
紫贤者则看着那枚保存着灵魂切片的魂球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误会这倒霉的灵魂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安格尔的杰作了。
他想也不想的就要代替绿贤者进行拒绝：“很遗憾，这样的灵魂即使我们也无法修复……”
“即使不能修也也要修吧！”安格尔却说道，“因为它可以定位到某个方位哦！”
这么说着，安格尔报出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坐标数值。
紫贤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皇家法师塔对这个切片的研究是这样的，可以确认这个灵魂是通过那个方位进入了我们这个位面，”安格尔研究着紫贤者脸上的皱纹变化，“果然，那是大消失事故的法师们消失的方位吧！”
“……”紫贤者瞪着眼睛看着安格尔。
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安格尔的意思了。
因为这个方位只有他和绿贤者知道，甚至没有告诉雅妮——两位贤者认为，能够让五位贤者一起消失的大事故，已经不是普通的法师可以插手的了。
但两位贤者也没有放弃。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研究怎么找回自己的伙伴。
紫贤者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么，皇家法师塔研究出了那个方位到底在哪里了吗？”
安格尔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变冷了：“皇家法师塔对大消失事故毫无兴趣，他们一点都不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想要追寻到这个灵魂的根源之地。”
然后入侵。
对于面前的谜题视而不见，只为了那点资源，简直是法师的耻辱！
紫贤者叹了口气。
他对皇家法师塔的选择并不惊讶。
毕竟只有贪慕权势富贵之徒才会留在那个地方啊！
“如果你说得是真的话……”紫贤者点了点头，他捏碎了一枚符文石：“请稍等。”
伴随着符文石的破碎，在大厅的中间出现了一个传送魔法阵，然后三个影子出现在了传送魔法阵的中央。
其中雅妮女士正拉扯着一个绿袍老者的袖子。
她的口气俨然有点小女孩跟长辈撒娇的意思：“……等一下，您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将学校的教授变成……紫前辈？安格尔先生？”
雅妮女士下一刻发现场景发生变化，尤其是注意到黑袍的存在以后，慌忙松开了老者，站直身体，试图挽救学园之城城主的威严。
不过没人顾得上她，大家的目光被最高大的那个身影吸引了。
那俨然是一棵树。
它有根脉，有茎干，有枝叶，但是它的形状却依稀像是个人类，枝叶是他的头发，茎干是他的身躯，在接近枝叶的地方甚至还长着一张脸，脸上惊恐的表情俨然像是蓝星的某张世界名画。
而无音看见那棵树上的脸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被吓得和那棵树的表情一模一样了。
罗科教授！
是的，树上的那张脸俨然是罗科教授的脸，惟妙惟肖。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要无音认为这只是个偶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尤其这棵树的根脉并不像是普通树木一样扎根在地上，而是平铺在地板上，隐隐还可以看见鞋子的花纹。
这棵树绝对是罗科教授变得吧！
难道自己也要变成这样？
无音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她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变成了傀儡已经很好了。
“这位教授涉嫌刺杀事件。”雅妮女士则对安格尔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其实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今天无音的操作搞得雅妮女士焦头烂额，虽然无音被抓了，但乐团被催眠这件事要解决，还有开学典礼的现场秩序要维护，尤其还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于是雅妮女士只好自己留在会场忙这些杂事，让安格尔带着无音去了自己办公室，给了紫贤者冒充的机会。
不过雅妮女士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魔力网络的数据中，雅妮女士不仅追踪到了无音的催眠电波数据，还注意到一位教授魔力值非常混乱，像是正在被什么伤害。
雅妮女士赶过去一看，正好将加害本校教授的绿贤者抓了个正着。
虽然绿贤者指认说罗科教授是刺杀事件的主谋之一，但当事人被搞成了这么一个德性，雅妮女士觉得自己这边才好像反派。
现在看见紫贤者竟然在自己办公室里，和安格尔在一起，她觉得头大了一圈。
紫贤者应该没对安格尔做什么吧……希望没做！
雅妮女士瞪着紫贤者问道：“紫前辈，您怎么也出来了？不是说不到世界末日都不想要外出的吗？”
“咳咳，而且也要出来看看嘛！”紫贤者含混道，“正好，我们也在讨论刺客的问题。”
紫贤者这么说着，将刚刚和安格尔的话题重述了一遍。
——当然，他故意删掉了自己冒充雅妮女士那段。
安格尔倒也没拆台，只默默的打量着那棵“树人”，目光中有着不同寻常的热情。
除了无音看得胆战心惊外，其他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像是这种上位木魔法不是随便可以看见的，黑袍对此有兴趣也不奇怪。
安格尔带来的消息让他们激动多了。
“可以，把那个灵魂给我看看吗？”绿贤者要求道。
安格尔自然不会拒绝。
从紫贤者的口气判断，这位绿袍老者正是“无尽图书馆”的看守着，也是他要找的人，那么这个灵魂本来就要仰仗对方照顾的。
安格尔当即将那枚魂球交了出去：“小心，里面的灵魂碎片已经很脆弱了，别碰碎了。”
“这种事情不用你这种小辈提醒。”
绿贤者吹胡子瞪眼的说道，不过他接过了魂球的动作小心了再小心，就像是用叉子移动布丁似的，生怕将布丁哪里弄碎了。
“确实，能够感受到和大消失事故类似的历史信息。”绿贤者最后说道。
紫贤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安格尔之前就说了这个灵魂切片和大消失事故有关，但无法得到确认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相信——要知道，这些年他不知道失望了多少次了。
现在紫贤者比安格尔还要迫不及待：“可以将它复原吗？”
“很难，这个灵魂也太碎了，强行补全只会制造出一个新的灵魂而已，”绿贤者摇了摇头，看向安格尔，“没办法得到更多的灵魂碎片吗？”
“没有了，就是这一片，还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皇家顾问阿特兰&#183;莫瑞老师那里得到的呢！”安格尔睁着眼睛说道。
“阿特兰&#183;莫瑞？！”
两位贤者还有雅妮女士顿时惊住了。
虽然均衡派很喜欢说神选派的皇家法师塔是一群酒囊饭袋，但人家守着那么一口魔法井研究了那么久，也不是没有一点本事，尤其是他们很喜欢搞特权，将所有的资源一股脑的投在少数那么几个人身上。
其中皇家顾问的阿特兰&#183;莫瑞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他几乎是在魔法井泡出来的，在一百年前已经接近半神体质。
像是这么一个家伙，七贤者全胜时期都很难说自己集合起来一定可以打败对方。
绿贤者和紫贤者当即绕着安格尔走了几圈，就像是安格尔研究那棵树人似的。
紫贤者怀疑的问道：“你还是本人吗？没有被对方控制住？”
“当然，莫瑞老师好像很讨厌黑色的样子。”安格尔说道。
“他确实很讨厌黑色。”紫贤者当即笑了起来。
如果安格尔说其他什么，紫贤者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但黑色的灵魂确实是和那位道貌岸然坚称自己是正派的白袍划分开来的最好办法。
紫贤者甚至怀疑，白袍就是不想要弄脏自己，才放过安格尔的。
——他完全没想过安格尔战胜了白袍的可能性。
就是“真货”的塞西里亚在这里，紫贤者也不觉得对方能战胜白袍，因为要离开法师塔，即使塞西里亚也需要舍弃几乎所有的力量，所以他的某个人偶都是有属性值的，通常初始值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点。
之后对话似乎证明了他的猜测。
“白袍怎么侵入到学园之城的？”绿袍皱眉道，“我争对他还加强了防御罩。”
“甘卡克的法袍是他做的，实际上过来的是皇帝。”安格尔道。
“原来如此。”
两位贤者恍然大悟道。
他们都以为安格尔避开了直接作战，“幸运的”通过皇帝间接从白袍那儿抢到了碎片。
“你竟然让白袍的物件进入学园吗？”紫贤者叹息的看向了雅妮。
雅妮女士脸色苍白：“抱歉，我没想到那件袍子会有那种玄机。”
绿贤者则看向了安格尔：“即使这样，你也太冒险了，和那种老怪物周旋，应该花费了不少力气吧？”
“还好。”基本上没打，那位自己就逃跑了。
而且逃跑就算了，还自投罗网的跑进了学园之城的领域，被没有签订网络协议的魔力网络当作外来病毒彻底绞杀了。
安格尔想一想，都觉得白袍有点冤。
绿袍却以为安格尔受到了很大的委屈，想想这孩子（？）不仅和那样恐怖的存在作战，还夺取到了对他们至关重要的线索，绿贤者当即决定给安格尔“真货”的待遇了。
他温声对安格尔道：“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到我的温室来，我可以帮你疗养身体。”
安格尔顿时心动了半秒钟。
他动作了快一年了，大半时间处于过劳死的状态，还真想要疗养一下。
只是他才那么想想，似乎就听见了凄厉的猫叫声。
那只守财猫肯定不允许的吧？
“我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比起我，这个灵魂碎片才需要疗养吧！”安格尔叹息着推了推桌子的魂球：“话说，真的没办法复原了吗？”
怎么说也是半个老乡，眼睁睁看着这客死异乡，还死得那么惨——那枚大脑安格尔还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可以走私回来呢——安格尔有点于心不忍。
紫贤者则基于不同理由担心着这个灵魂：“这个灵魂切片上可残留着找到大消失事故真相的信息啊！”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绿贤者皱眉沉吟道，“人类的灵魂其实没那么脆弱，只是缺损也是会自己恢复的。所以慢慢温养的话，也许可以养回来，但这种做法一来需要大量的魔力。”
“大量的魔力是多少魔力？”安格尔问道。
“你知道我们学园之城的那口第二纪元的魔力井吗？将那口井重新恢复过来，大概可以支撑这个灵魂的恢复。”绿贤者道。
那口井已经荒废了上千年了，而且里面极其庞大，恐怕需要成千上万个法师对那口井中的所有房间进行排查，才可以找到故障的原因，也就是第二纪元那个人类和魔法生物共居的年代才可以造出这样的奇迹了。
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听了绿贤者的话，雅妮女士却敬畏的看了安格尔一眼。
“修复魔法井？那不正是安格尔先生计划在军训时候要做的事情吗？”
两位贤者愣了愣：“可以让我们看看那个军训计划吗？”
“当然，难得两位贤者大人出现，我还希望你们可以提供帮助呢！”安格尔笑道。
两位贤者一阵恶寒。
被这位黑袍称呼“大人”，怎么总觉得会倒霉似的？

第83章 副本
其实安格尔并不觉得军训有特殊意义。
他只是给被催眠的师生们找点事情填充脑子而已。
现在杀手事件虽然解决了，但活动不能停，不仅不能停，每个月都必须来一次，小节小活动，大节大活动，碰上假日还必须加餐，这就跟对待玩家差不多，绝对不能让他们闲着。
虽然搞活动难免会翻车，翻车会被飞妈，但不搞活动，再好玩的游戏也留不住人——不信看看那些3A大作，多少人是买下来以后喜加一就当自己已经玩过了？
安格尔必须让这里的师生尝试使用魔力基站各项功能才行。
因为他想要收集数据。
没有比学园之城更合适实验各种活动，收集数据的场合了。
毕竟正常的城市的市民们有着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工作，每天要做不同的事情，像是圣灵节庆典那样因为习俗而采取统一行动的日子非常少，贸然搞活动的结果就到处都是BUG；而学园之城只要上面一个命令，整个城市都会行动起来，非常合适做测试服（X）。
从这点来说，安格尔非常期待这次活动。
*
不少学生的想法和安格尔截然相反。
比如弗兰克王子。
弗兰克在来到学园之城之前，几乎没在中午前起床过，后来因为烦人的室友倒是早上会上课了，但也大多是九点以后，军训的时间却是早上七点开始，弗兰克磨磨蹭蹭的在六点五十走出宿舍的时候，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有毒的。
这样的他没有赶上校车，自己雇了一家马车来到军训的地点，第二纪元的魔法井（简称‘废井’）处的时候，已经七点过半。
弗兰克从马车上下来，打量了一圈周围。
这口井在第二纪元应该是某个大型法师塔的内部设施，但法师塔本身已被岁月磨成了飞灰，上层部分已经彻底崩塌，只留下了一个塔座在这里，因为缺乏维护而显得分为陈旧，而黑袍这次为了军训，还种了大量蘑菇在这里，只是现在这个基站还属于魔力不足的状态，所以蘑菇们大体是普通大小，就显得这里更破落了。
在弗兰克王子来说，这里几乎就是个垃圾堆。
而且这个时间点，其他军训的学生已经进入了魔力井开始军训项目，所以魔力井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连老师都不在吗？”
弗兰克这才有点慌，毕竟就算是他也不想要退学。
“还是说，不用点名？不用点名我就可以当作没这节课喽！”
弗兰克乐观的安慰着自己道。
但来都来了，弗兰克还是尝试着往魔力井内部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同学。
只是他才踏入魔力井的大门，就可以一个框框弹了出来：
【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魔力 100.】
“切，自动签到的啊！”弗兰克嘀咕道。
他日常的开始诅咒黑袍。
为什么要来魔力井签到呢？就不可以在床上打卡吗？
不过看着下面的魔力值，弗兰克又有点高兴：“签到会奖励魔力值吗？这也不错。”
“魔力”在魔力网络里是硬通货。
不说飞天扫帚，《水果大作战》之类耗费魔力的项目，单纯每天打开魔力网络什么都不做，都会消耗一定魔力。
而魔力只有三种方式可以获得：冥想，任务，氪金。
大多数学生选择的是冥想。
《魔力方块》又好玩又可以攒魔力值，为什么不来一盘呢？
只是一盘高难度的《魔力方块》也只有100魔力，而骑着飞天扫帚在空中飞一圈要300魔力，这个消耗就有点高，大多数学生都处于魔力不足的状态。
不少人开始尝试做任务。
按时上课 100魔力；
认真听讲 500魔力；
认真完成十道数学题 1000魔力；
专心背诵半小时精灵语 1500魔力；
集中注意力完成一万字及格论文 5000魔力。
这些任务看着比冥想划算多了，给的魔力值超级大方，只是真的做起来很难，只拿着书装装样子是浪费时间，只有真的去学了才可以完成任务。
有些学生还因此真的认真上课了，也有些学生是不可能学习的，死都不会学习的。
比如弗兰克。
对于弗兰克这种学生，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氪金。
100厘=100魔力；1银=800魔力；10银=5000魔力；1金=30000魔力；10金=100000魔力；月卡30银每天1000魔力。
即使弗兰克这种数学渣渣都看得出来，充值越多，其实是越不划算的。
学园之城竟然不鼓励氪金！
日后人们会发现，卡葛芬是几个局域网中数据最平衡的一个。
但弗兰克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只恨不得给策划来一发诅咒。
就算是王子，弗兰克也不想当冤大头，所以他日常的氪金值控制在50银上下。
所以即使弗兰克殿下，也觉得魔力井的日常签到奖励弥足珍贵。
尤其这个奖励还会累加的，到了第七天会有1000魔力和一个一次性防御罩。
在看到后面的签单清单的时候，弗兰克已经决定每天按时打卡了。
只是弗兰克没有放弃偷懒的心思：“军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既然没有人在七点点到，下午来也一样了？反正只要过来打卡一下就行了吧？”
弗兰克如此盘算着。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军训偷懒的正确方法。
事实上，在签到完成后，弗兰克也就看见自己的【任务】面板多了一个指令而已：
探索一个无人探索的房间（1/1）。
看起来很简单的样子。
弗兰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跟着任务引导打开了地图，想要选择一个没人探索的房间，却发现魔法井里密密麻麻都是红点，前六层几乎被占满了。
“……也是，全校军训啊！”
弗兰克这才反应过来，先到的学生可以挑选想要探索的房间。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这个魔力井有多大了。
学园之城所有专业加起来足有四万多的学生，但丢进这个井中，也就是填满前六层而已，凭借法师进行探索，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去。
校方暂时没开放第七层。
弗兰克耐着性子找了又找，在第六层找到了一个评级为A的空房间。
弗兰克没有浪费时间，当即骑着扫帚向下飞去。
只是他才下到第二层，就听见一阵嘶哑的叫声，一只巨大的蝙蝠向着他飞了过来——
*
“哈哈，去死！”
一个娇小的女老师面目狰狞的叫喊道。
她的手按在按钮上，前方的魔力屏幕上那只丑陋的蝙蝠和同步发出了尖叫。
某个路过的男老师不由被这位女老师吓了一跳。
“琪儿老师是怎么了？”
“啊，是那个讨厌的留学生王子吧！”旁边一位助教跟着看了一眼屏幕，“这孩子可糟糕了，正常上课不来，作业不写，论文不做，直接白卷，但如果给他不及格，他当天就派人送一箱金币倒在你办公室的桌子上，问你‘够吗？’。”
“……你收了吗？”
“当然不能收！在大庭广众下能收吗？！”助教含泪道。
你沮丧的点是“大庭广众”吗？
男老师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一箱金币，如果私下给的话，他恐怕也无法拒绝的。
“最后差点搞出外交事故来，还是给他及格分算过了，所以他到底来学园之城是为了什么的？！”助教咬牙道，对那位女老师问道：“这混小子也进入魔法井了？”
“是啊，还迟到了半小时。”女老师愤恨道。
她重重拍在了眼前的按键上：“看我的声波攻击。”
屏幕中，大蝙蝠对着弗兰克张开大嘴，发出了一连串无声的尖叫。
弗兰克在这串尖叫声中晃悠了两下，差点从扫帚上摔下去。
这就是老师们的“军训”项目了。
不具备能力带队进入魔力井探索的老师们都在监控中心实时观察着学生们的状况，有些提供算力，有些给予学生提示，有些指派任务，也有些操纵着幻影装作敌人进行攻击。
“探索中会遇到各种情况，必须让他们习惯战斗才行。”黑袍如此大义凛然道。
所以老师也有战斗指标的。
不过显然也有老师将这个指标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弗兰克面对着这个情况一点都不担心，他挣扎着抬起手，一个火箭筒从他身后浮现了出来，“轰”的对蝙蝠进行了攻击，将对方炸成了烟火。
“啊啊，输了。”女老师失望道。
“怎么会，你的蝙蝠比他等级高很多啊！”
“他的武器太厉害了！”女老师愤愤道，“魔法定位火箭炮是10级装备吧！这玩意在前六层根本是碾压！为什么会将这种东西放在商城裡！”
“人家有钱啊！”男老师说道。
助教向女老师问道：“那家伙现在位置在哪里？我去会会他！”
*
弗兰克并不知道这只蝙蝠是他的日常行为招到了反噬，他甚至挺高兴的。
因为在他一炮轰了蝙蝠的时候，欢快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恭喜你升到了LV.2！】
【恭喜你升到了LV.3！】
【恭喜你升到了LV.4！】
【恭喜你升到了LV.5！】
弗兰克一口升了五级。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魔力井中以后，多了一个等级的概念，在打败魔物后，可以得到些许经验值升级等级，而等级的提高可以升级他的防御罩等级，增加魔力上限。
魔力上限是个好东西。
每个学生的魔力上限是由他们的魔力天赋决定的，比如禁魔体质的威廉的初始值就是0，而弗兰克在无天赋者偏高，上限有530，这样就算他买了一管1000的魔力，也被上限卡住，无法使用630的初阶火焰术——于是弗兰克干脆去买了一口不需要魔力的魔力火箭炮。
不过比起扛着火箭炮，弗兰克还是想要尝试亲自使用魔法的感觉的。
弗兰克兴奋的向下飞去，想要找到其他怪物。
那些怪物没有辜负弗兰克的希望，连接不断的从暗影中飞了出来，等弗兰克到达第六层的时候，他已经干掉了三只蝙蝠，还有一只奇怪的触手了。
他也看见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扇暗红色的大门，颜色宛若被凝固的血迹让人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但总体来说，这扇门和其他门没有太大的区别。
弗兰克当即想要推开大门，却看见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该房间建议等级为20级；】
【您的等级略低，确定要探索这个房间吗？】
弗兰克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想要拒绝的。
他无视了警告，推开了大门，然后——
他被传送了。
弗兰克从一楼休息处的传送阵走出来的时候，是一脸茫然的。
他不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
弗兰克跳出历史信息框看了看自己的记录：
【你一遇到了一只超强力的怪物；】
【他对你吐出了酸液；】
【你无法抵挡，你的防御罩被破坏，眼看将要被酸液溶解；】
【你被强制传送了；】
【探索失败；】
【防御魔法阵彻底毁坏，魔力-500，经验-8689，等级-1。】
“我X，怎么就算是探索失败了？”弗兰克嘀咕道。
由于传送的太快，弗兰克没有遭遇了生命危险的自觉。
不过如果他没有被传送的话，大概到死了都不会感觉到生命危险。
好在不管是心怀整个学园的雅妮女士，还是邪恶的拿人当实验品的黑袍，都不愿意让宝贝的学生（小白鼠）死在这种地方，所以在他们身上加装了一个传送魔法。
这就是紫贤者的魔法道具“创星的迷宫”的作用。
这个道具可以将任何场所迷宫化，可以在迷宫中设置致命的陷阱，也可以在设定好的情况下，也可以迷宫中的生物（可设定具体种族）遭受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传送到迷宫开始的位置。
在某次魔族入侵的时候，学园之城就是用这个魔法道具守住了卡葛芬平原的。
现在它用在了魔力井的探索上，显然也相性良好。
在魔力井中拉长距离并不是坏事，可以让学生们更仔细的探索魔力井的细节，而保命的传送魔法更是非常重要，避免了不必要的损耗。
不过安格尔为了让这些学生知道痛，失败惩罚也是很重的。
几乎传送一次就扣一级，还会掉落装备。
以免这些小鬼真的养成了网游心态，跑到深渊之类地方冒险，那就是真的找死了。
弗兰克虽然没有遭遇危险的自觉，不过还是为自己经验和魔力的流失而心痛起来。
像是弗兰克这样的学生很多。
在弗兰克查看损失的时间裡，不断有学生从传送阵中出来，有些人当即急匆匆的往外走，也有些人就留在传送阵附近和其他人聊天，还有人蹲在那里不知道等什么。
弗兰克不小心和其中一个对上了视线。
那人看着弗兰克制服领结上那枚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宝石纽扣眼睛一亮。
他热情的迎了上来：“大佬，你多少级了？”
“lv.11，不，现在是lv.10。”弗兰克愣愣的回答道。
他在杀第一只蝙蝠的时候就lv.5了，之后杀了几只后等级就更高了，不过刚刚死了降了一级。
这在才开始不久的“副本”中，显然是很傲人的战绩。
——其他的氪金玩家未必有弗兰克遇到的“怪物”多。
当即几个在旁边听见对话的也扑了过来：
“大佬！组队吧！”
“大佬！求带！”
“大佬，看看我，我很乖的！”
一开始跟弗兰克搭话的那只急了，他想要抓住弗兰克的手：“这是我先看见的！”
就算是你先看见的，也不是你的啊！
弗兰克看着对自己抓过来的手，皱起了眉头。
小王子有点洁癖，他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
好在对方真的抓住他之前，有一只手拍开了对方：“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人。”
“斯科特？”弗兰克抬起眼睛，看见自己的室友拦在前面。
不仅仅是斯科特，其他几个舍友也在。
这么一圈人将弗兰克包围住，其他人就只好讪讪退散了。
“有队伍了就早说啊！”一开始的学生不满的嘀咕道。
弗兰克觉得莫名其妙。
“这群家伙怎么回事？”
“你没发现吗？魔力井有不少区域的‘魔物’太强，所以跟其他人组队探索更合适。”鲍比解释道，“尤其是等级高的人。”
而且在一开始，肯定是可以氪金买高等级装备的最占优势了。
氪金大佬无自觉道：“强吗？我不觉得。”
他的舍友们大多数看着弗兰克沉默了下来。
虽然是朋友，但还是很想打他一顿啊！
卡塔却突然笑道：“那么，弗兰克少爷，你探索了几个房间了？”
“几个房间？不是探索一个就好了吗？”提起这个，弗兰克满肚子的抱怨，“房间的探索难度也太大了吧！我进去都没发现发生了什么，就被传送出来了。”
“那是你选择的房间难度太高了吧？”卡塔道，“多探索几个房间，可以增加探索度，提高魔力上限，获得装备，甚至可以得到学分。”
“真的？”弗兰克怀疑道。
“当然，我的这个护甲就是在一个房间里找到的，另外还找到了强力的元素魔法子弹。”半精灵普普诺故意将自己的成果展示给弗兰克看。
弗兰克沉默了。
探索度学分什么的他不在乎，但这些装备在氪金商城没有卖啊！
卡塔补上最后一击：“而且我们已经探索了七个房间了！”
“七个？！你们怎么做到的？”弗兰克掩饰不了他的动摇。
“当然是我的战斗经验……”
卡塔抬起了下巴，和半精灵想要继续吹嘘战绩。
鲍比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主要是我们来得早，可以抢得到想要的房间，而斯科特接过打扫魔力井的打工，对这里很熟，所以我们连续探索了好几个避开禁忌就不要紧的房间。”
弗兰克听得有点嫉妒起来，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室友。
斯科特走之前是叫过弗兰克的，但无奈弗兰克赖床到底，所以错过了机会。
“当然，威廉也很厉害，救了我们好几次。”鲍比最后看着隐藏的杀手说道。
威廉举起了手中的枪支：“不是我厉害，是这把武器厉害，怎么说也要70银呢！”
“才70银。”弗兰克道。
70银很少吗？
威廉愣了愣，他在榭思瑟扮演过几次富豪，但几乎都是暂时的扮演，组织的培训也仅仅在仪态方面，威廉其实不太明白暴发户到底有什么钱，平时是怎么花的。
威廉将弗兰克看做了模仿对象，所以他微笑道：“便宜货虽然是便宜货，但可以后期改装啊！我这次只是练练手，回去就准备将那个3金的改装套装买下来。”
所以这很合理吧？！
这是身份扮演的需要，才不是他自己想要呢！
弗兰克莫名其妙的看了威廉一眼，不明白对方跟他说这个干嘛，他又对武器改装没兴趣。
“对了，你们既然都破解了那么多房间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弗兰克问道。
“我们想要挑战一下S级房间，所以——”鲍比尴尬的笑道。
“你呢？”斯科特问道。
如果是卡塔和普普诺那两个欠扁的货色，弗兰克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斯科特基本上没有恶意，弗兰克也就老实回答道：“我到的时候几乎没有空余房间了，所以就选了一个A级房间。”
他给斯科特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出来了。”弗兰克叹息道。
“这种情况也会有呢！”鲍比同情道，他已经从好友圈总结出魔力井的攻略进度来：“现在大家的舒适区域是D级房间，C级有点难了，A级以上是禁区，差不多必死，哪怕像是斯科特这种以前进去过的，好像规则也不适用的样子。”
“学校取消了以前的防御措施吧？”普普诺猜测道。
“从你的信息上看，你是死于酸液，也就是说，那里有喷射酸液的怪物吧！”威廉分析道，“既然你没觉察，说明酸液是从你看不见的角度喷射出来的，比如正上方，也许对那个方向加强防御就可以通过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们有在其他某个房间找到一个防酸液的套装，要不要去试试看？”斯科特说道，“我们一味攻略熟悉的房间没有意思，而且也没有正面探索过A级房间，正好可以拿这些陌生的高级房间练练手。”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去那个房间，而是魔力井的边缘找到了一个蘑菇，重新制作起自己的防御罩来——死过一次，防御罩会碎掉的，没有保护的在魔力井探索基本等于找死。
在制作防御罩的时候，弗兰克注意到魔力井的蘑菇也有等级。
【初生的蘑菇LV.1】
【备注：小蘑菇需要水份和更多的魔力，它希望可以更快长大，给各位提供更多的庇护。】
弗兰克当即忽略掉这个说明。
其他人也差不多。
他们才不觉得蘑菇可以保护自己呢！有多余的魔力他去更换更强的武器不香吗？

第84章 安全区
“现在的孩子真是太浮躁了。”
绿贤者看着学生们在未长成的小蘑菇走来走去，鲜少有主动培育蘑菇的，不由摇了摇头。
语气中忍不住带出了“一代不如一代”的沧桑来。
“就知道战斗战斗战斗，一点求知心都没有，”绿贤者叹息道：“想当年……”
“想当年探索迷雾森林的时候，你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看到新的事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法杖敲了再说，一直到高阶之前，我愣是没看过你用法杖施法，这群孩子已经表现得比你好多了。”紫贤者毫不客气的拆台道。
“咳咳！”绿贤者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瞪了回去：“我又没像是某个人妖一样一天到晚伪装美女骗人，生生从绿茶熬成了老药酒了。”
……两位老爷子早年的人生还真是精彩啊！
雅妮女士虽然看惯了这两位一上头就互揭黑历史的，但在外人（安格尔）面前略觉丢脸。
她强行转回话题：“如果这些孩子一直放着蘑菇不管怎么办？”
“其实这个蘑菇即使什么用处都没有，只会不停长大，都有人会特地去养它，”安格尔深知玩家的尿性：“何况他们很快会发现这个蘑菇的作用。”
“希望如此。”雅妮女士喃喃道。
她向着面前的“服务器”看去。
雅妮女士等人现在位于学园之城的下方的防空洞里。
这些防空洞是第二纪元为了应对龙骑兵的袭击陆陆续续挖出来的，在近代已经派不上用场，而安格尔选择用菌菇作为学园之城的基站以后，他的“服务器”就自然不在云端之上，而位于地面之下了。
如今细密的菌丝已经遍布了整个地底，其中较细的菌丝和普通蘑菇的差不多细小覆盖在墙壁上如同雪花纹路，而特别大的菌丝则像是管道一样，切开它可以整个人都钻进去，有足够权限的话，可以从一个基站走到另一个基站。
其中总“服务器”的位置就位于数学专业教学楼附近的地下防空洞中。
不同于塞西里亚的水晶球，学园之城卡葛芬的“服务器”是个被菌丝包围着白茧，白茧的中心一颤一颤的，似乎有一只生物在里面成长，但只要外面具备足够网络权限的人对白茧提出要求，白茧中就喷出半透明的气泡来，在气泡中显示查询的内容。
现在两位贤者和安格尔以及雅妮女士就是通过这些气泡在查看学生们的军训状况的。
“如果可以更快孵化出来就好了。”
雅妮女士看着白茧期盼道。
*
学生们不知道雅妮女士的期许，他们的探索还在继续。
弗兰克等人在补充完毕防御罩后，再次来到了之前他选定的房间门口。
“确认是这间吗？”卡塔抓着门把手确认道。
“是的。”弗兰克点了点头。
他和其他人躲在了他们中间最高的鲍比身后，而鲍比手里拿着一把第二纪元风格的浅黄色女士阳伞，上面还有可爱的蕾丝花边，它的物品说明是这样的：
【柠檬之伞】
【备注：作为一个总是被人嫉妒的可爱女士，你怎么可以没有一把抵挡酸液的小伞呢？】
“这把伞真的没问题吗？”弗兰克觉得这个说明很不靠谱的样子。
“至少可以试试看嘛！”鲍比道。
“那我开门了。”
卡塔这么说着，紧紧的躲在门口，拽着门把手拉开了门。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紫色的液体从门内喷射了出来，有些溅到了周围的栏杆上，有些溅到了地板了，将铁制的栏杆和石头地板都侵蚀出了冒着白烟的小窟窿，而且这就发生在瞬息之间，也难怪之前弗兰克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传送了。
不过这些酸液被“柠檬之伞”悉数阻挡了下来。
第一波的酸液大约持续了二十秒，全部被“柠檬之伞”上的金色魔法阵吸收了。
在第一波酸液停止后，鲍比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结束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放下伞。
威廉却按住鲍比的手：“别收起来，就这样举着伞靠近门，也许里面的东西会攻击。”
*
“这孩子的战斗意识不错。”看到威廉的提示，紫贤者欣慰的点了点头。
绿贤者泼冷水道：“这是大坟场的亡灵。”
紫贤者卡了一下。
“让他们这样潜伏在学生中不要紧吗？”雅妮女士道。
“没关系，反正是冲着我来的，”安格尔并不以为意。
绿贤者也赞成安格尔的说法：“先观察看看也不错，大坟场的骷髅架子丢掉了自己的灵魂，但这些小亡灵们可还没有，用力捂一捂，也许会找回他们的体温。”
“就怕永远捂不热。”
“那也不用紧，他们的战斗技巧会给其他孩子提供学习样本，”安格尔说道，他显然准备彻底的利用这些杀手：“前期有一批高玩开荒，有助于提高所有玩家的水平。”
*
另一边，鲍比在威廉的指示下，举着阳伞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边。
果然在他想要踏入门槛的时候，第二波的酸液对着他们喷了出来，鲍比手忙脚乱的用阳伞防御住。
而威廉注视着酸液飞来的方向，从伞下敏捷的滑了出去：
“在右上角！”
威廉“砰砰砰”的对着右上角一连串的子弹。
在威廉开枪的时候，诸如鲍比弗兰克这些没经历过真正战斗的孩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有半精灵普普诺劈手抢过了鲍比手中的伞，迅速的拦在了威廉身后。
“正上方天花板上也有！”
一串液体从上方喷了下来，被普普诺的伞挡住。
而这时候，从门后绕过来的卡塔正好接上，他转动着手中的法杖，一连串的火球对着天花板正上方砸去，将上方的那只魔物烧成了焦炭。
顿时，整个房间里一股烧塑料的怪味。
*
“哎呀，配合的不错。”安格尔道。
绿贤者这次也点了点头：“这群孩子还算有点潜质。”
他将之前的发言吃了回去。
*
学生们再等了半分钟，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威胁以后，才走进了房间里。
而当弗兰克走进房间里的时候，他眼前终于跳出了完成任务的对话框。
【今日任务：探索一个无人探索的房间（1/1）】
【经验 10000，金钱 5厘；】
【恭喜你升到了LV.11！】
【探索度 1】
弗兰克来不及高兴，就看见新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新任务：调查三个物体（0/3）】
【经验 3000，金钱 30厘】
弗兰克看着这个任务皱了皱眉。
对于他这种氪金大佬来说，无论奖励的经验还是金钱都不会很划算，还不如去外面找能杀掉的怪物呢！可是任务栏裡有东西这点，让他非常的不舒服，迫切的想要完成清空。
“这个调查要怎么做？”弗兰克向着斯科特问道。
斯科特很详细的讲解道：“你打开【扫描】的位置，看见眼前出现一个准心的符号吗？将这个准心对准你想要扫描的物体就可以了。”
弗兰克按照斯科特的讲解，先将【扫描】对准了天花板上那一团焦炭。
准心的位置顿时有光闪过，环绕着那团物体，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分析数据，因为很复杂的样子，弗兰克懒得看，只等到半分钟后，对方将结果显示了出来。
【您发现了‘烤焦的紫色烂泥怪（lv20）’；】
【探索 1；】
【新任务：调查三个物体（1/3）】
“这竟然只是个烂泥怪吗？”弗兰克嫌弃的说道。
他顿时对调查另外一只被枪打死的烂泥怪失去了兴趣，向着房间里看了看。
这看起来是个地精的房间——地精们很喜欢在地下随便挖出一个洞充当自己的住所，所以地板和墙壁都是泥土，货架也是直接在墙壁上挖出来的，上面摆放着一堆杂物，让弗兰克来说，所有东西都没有价值，全部都该丢进垃圾堆。
不过为了完成任务，弗兰克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符合他审美的花瓶进行调查。
这次准心闪烁的时间有点长，整整三分钟没有结束，弗兰克有点不耐烦，他仔细看了看分析数据最后几行，发现分析卡在了【图形分析】上，弗兰克捡起花瓶看了看，他没有理会外面胡里花俏的花纹，而是将准心对准了花瓶内部隐藏的小小标签。
新的调查结果形成了：
【您发现了‘第二纪元地精的花瓶’】
【金钱 20厘，探索 2；】
【获得新知识：“第二纪元的地精习惯将标签隐藏在花瓶内部瓶底”；】
【新任务：调查三个物体（2/3）】
“这个新知识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好吧！”弗兰克吐槽道。
他顺手点开了新知识的条目，发现自己的系统内部多了一个“百科全书”，其中新知识这一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奖励图标。
弗兰克的某处顿时被点燃了。
他想要看更多的图标，也想要看看其他物品是不是都有这种“新知识”。
他当即选择了架子上最看不明白的东西进行检查。
【您发现了‘发霉的饭团’】
【探索 1】
【新任务：调查三个物体（3/3）】
【您的任务“探索三个物品”已完成；】
【经验 3000，金钱 30厘。】
虽然对话框这样显示了，但弗兰克并没有理会。
“为什么这种玩意还在架子上！”
他嫌弃的将‘发霉的饭团’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迅速的掏出了手绢擦了擦手，丢掉，然后在手上喷了点香水，从斯科特的口袋里找出另一块手绢，擦手后丢掉。
“喂！洗洗还能用的。”斯科特抗议道。
弗兰克没理他。
他皱着眉盯着架子。
刚刚找到一块垃圾这点没有挫败弗兰克调查的心情，反而让他更不满足了！
好像不找到一个有点价值的东西，不算“调查”似的。
而且弗兰克还注意到自己界面右上角有一张房间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他一进入房间的时候拍摄完成的黑白照片，不过被弗兰克和他的伙伴们调查过的物品会变成彩色。
但这种半彩色半黑白的状态最让人不爽。
弗兰克不再挑剔，对着架子上所有物品开始了扫描。
其他的学生也差不多，他们早就开始对这个房间里有价值的东西进行扫描了。
*
“话说，这种调查方法亏您想得出来啊！”紫贤者佩服的说道，“以前我们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对物品进行登录。”
“那是因为小鬼们没有经验，而且还对什么都很好奇。”安格尔说道。
他点了点屏幕上已经有不耐烦神色的卡塔和普普诺：“以后这群孩子裡，像是这种喜欢战斗的会无视调查任务，有些会培养出眼光，只去调查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当然，最后会有一群强迫症剩下来，他们不确定房间探查度是百分百是不会满足的。”
“纵使这样已经足够了。”紫贤者叹息道，“这个世界需要探索的地方太多了。”
安格尔和绿贤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是魔法世界和蓝星的另一个区别。
蓝星需要探索的地方虽然也很多，但总体是按照一定规则运作的，一步一步来就好；但魔法世界是无序的，而且这个世界的居民还有用各种原理不明的物体制造各种魔法迷宫的恶习，导致乱七八糟的遗迹迷宫让人头痛的多。
像是这个魔法井是一处。
出了魔法井，外面还有一个迷雾森林呢！
如果这个魔法井探索成功的话，可以将这样的经验用到很多遗迹上去。
不过比起之后的计划，雅妮女士则更担心眼前的事情。
从孩子们进入房间后，她就一直注视着那个房间的某个位置。
直到弗兰克靠近了那里。
“那群孩子要接触8657号封印了！”雅妮女士警示道。
正如之前甘卡克告诉安格尔的，魔法井前六层是被学园之城的法师们调查过，确认安全的区域，因为他们将他们能找到危险的场合进行调查，并且封印了起来，普通情况下，孩子们是不会接触到这些危险的。
但安格尔准备军训练兵的时候，却要求雅妮女士开放这些危险区域，只用“E~S”的房间标志进行示警，甚至允许孩子们调整比他们等级高的房间。
“如果不在‘安全区域’让他们对魔力井的内部有个概念的话，这群孩子贸然进入没有调查过的区域，会遭到更大的损失。”安格尔这样说服了雅妮女士。
雅妮女士也觉得在自己监控下，孩子们接近一些封印物应该没关系。
不过真正看见他们接近危险，她依然会担心。
*
“这里有个暗门！”
弗兰克是在调查完架子所有物品以后，在架子的最上层找到这个暗门的。
寻宝中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是最令人心动的。
弗兰克没有犹豫的就准备去开那个暗门。
显然，第一次的“传送”没给他思考教训。
只有斯科特转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惊叫了出来：
“先别急着打开——”
斯科特的叫声满了一步，在他尾音没有结束的时候，就看见一团白色的雾气从暗门中冒了出来，弗兰克的身影消失在了白雾中。
——下一刻，弗兰克再次一脸懵懂的站在了传送魔法阵的中央，查看自己的‘死亡’原因，并且看见等级再次掉了回去。
不过这种意境退场的家伙怎么都无所谓。
斯科特看见室友消失以后，一点都没有慌张，反而对着其他舍友叫道：
“快跑！”
他在这样叫喊的同时，还用力推了离他最近的威廉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但斯科特本人因为这个动作慢了一步，接着就也被送去跟弗兰克碰面了。
威廉其实是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其实不用斯科特的动作他也自己会跑，不过斯科特的举动反而让这位杀手先生愣了愣，他转头看着那个没说过几句话的舍友消失在白雾中。
“快跑！”
这时候，普普诺再次对威廉说道。
他和卡塔一人一边的拉着反应最迟钝的鲍比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并且迅速的掏出了飞天扫帚：“团灭会加倍扣经验值的！”
不仅如此，每多“死”一个，扣得也越多。
“啊啊！”威廉这才反应过来。
他也召唤出了飞天扫帚，向魔力井上方垂直冲去。
但白雾并没有因此退去，相反的，这团雾气紧跟在威廉等人后面不放，还向着其他地方开始蔓延。
几个没有进入房间，在魔法井走廊上挑选房间的学生也不得不跟着飞了起来。
“哥们，你们干了什么？搞出了这么个大东西来！”有人向威廉等人问道。
没等回答，他们听见整个魔力井中响起了警报：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
【A级封印物逃出房间，请各位同学进入安全区躲避！】
【重复一遍：A级封印物逃出房间，请各位同学不要在魔法井走廊上游荡，顺序向上飞入安全区躲避！】
“安全区是什么？”普普诺问道。
“好像是……蘑菇？”卡塔抬起头，看见有蘑菇的区域出现了明显的引导标识。
卡塔当即带着朋友们飞向了最近的蘑菇区域。
那团白色的雾气像是幽灵一般跟在他们后面，几乎就要抓住他们了，不过在进入所谓的“安全区域”以后，就看见小蘑菇身体颤了颤，大粒的孢子从它们内部喷了出来，弹到了白雾裡。
白雾顿时发出了一声用人类语言难以描述的尖叫。
“它在攻击！”普普诺惊喜道。
威廉趁机反手对着白雾就是几枪，不过这没什么作用，白雾反而盯上了威廉，更快速度的向着威廉追去。
“尽量靠近蘑菇！蘑菇会保护你！”普普诺大叫道。
威廉狼狈的向着蘑菇飞去。
不过蘑菇的保护显然是有限度的，毕竟它们那么小，那么弱。
看着它们努力喷出孢子的样子，不少人忍不住为它们鼓劲道：“加油！”
可惜依然有蘑菇被白雾吞噬了，并且瞬间枯萎：
“蘑——菇——”
学生们惨叫着，一路躲躲闪闪的向着最上层飞去。
他们终于退到了魔法井的入口处，那也是蘑菇最密集的地方。
白雾也追到了这里。
只见这个瞬间，无数的孢子如同打雪仗的雪球一般喷射了出来，向着白雾包围了过去，白雾发出了尖叫，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在一声尖锐的叫声后，彻底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学生，包括“死”了的，都看见经验框弹了出来。
【你们击败了A级封印物‘跗骨之灵’；】
【经验 19886】
巨大的经验值加成让所有人发出欢呼。
“原来A级封印物的奖励那么丰富吗？那么多人分还有这么多。”这是冲昏了头的。
但也有冷静派：
“你要得到这个巨额经验值，首先必须在A级房间活着找到封印物；”
“还要引出来！”
“外面的蘑菇的战力也必须足够才可以。”
“话说下面死了的蘑菇是不是不能用了……”
最后一句话引发了一阵沉默。
在场的学生们在顿了顿后，各自拿出了自己的魔力药水，灌溉给了小蘑菇。
他们再也不嫌弃蘑菇没用了。
现在大家都恨不得这些蘑菇长满了整个魔力井，长满所有房间才好呢。
而在这个葬礼般的环境中，鲍比拉了拉几个舍友，悄声道：“你们看。”
他将自己的奖励面板给其他人看：
【你们击败了A级封印物‘跗骨之灵’；】
【经验 19886 3765（特殊加成）】
战斗经验值一般是按照战斗出力程度给的。
比如那两只史莱姆的经验值就大半是卡塔和威廉的了，防御的鲍比和普普诺只分到了一点点，而弗兰克和斯卡特完全没经验。
至于对白雾作战中，所有人都没起到什么作用，尤其是鲍比，他连逃跑都是普普诺和卡塔带着的，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加成。
“这个‘特殊加成’是……”卡塔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我今天早上看见蘑菇的提示的时候，顺水给它们灌了一点魔力药水。”鲍比道。
222宿舍的各位看着蘑菇的眼神就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
“哈哈，早就提醒你们了吧！”绿贤者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好像是他打败了白雾似的。
“按照这个速度，军训结束的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完成整个前六层的登录工作，并且开放第七层，并且根据情况安排每周两次的探索课，让孩子们继续探索，”雅妮女士也觉得很满意，“也许在学习结束的时候，就可以恢复这个魔力井呢！”
“这也不错。”安格尔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等这个学期结束，破碎的穿越者才可以真正进行修复。
不过这个灵魂被切片了一百年了，安格尔觉得对方不差这点时间。
安格尔道：“那我也差不多回塞西里亚了。”
主要是他在王都的那些“收获”，必须回到总部才算仔细打算。
“不再观察几天吗？”雅妮女士有点遗憾。
“我就是想要观察‘我不在的时候，魔力基站的维持情况’，而且我的符文师们会给你们帮助的。”安格尔道。
雅妮女士点了点头。
这是早就说好的，没什么必要阻止安格尔。
而且有远距离传送阵在，其实要找安格尔也很方便。
不过临到安格尔要走，雅妮女士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安格尔先生，您回去以后，可以将之前的订单的装备快点送过来吗？”
“之前的订单？”
“对，在军训开始前，考虑装备损耗的可能性，我们跟魔法齿轮下了一个订单，但到现在都没有送过来，说是材料不足，会慢一点。”
“我回去看看。”安格尔点头道。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以那只贪财猫的性格，基本上不应该发生延误订单的事情啊！

第85章 贤者的惯例
学园之城的订单发生了什么事，安格尔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安格尔才走进魔法齿轮的后门，就听见争吵声，而且争吵的还是曼德拉爵士以及小血这两个他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
“这笔订单对我们在榭思瑟的计划非常重要——”
“明明是我先来的！”
安格尔见状有些莫名：“发生了什么事？”
曼德拉爵士和血精灵一愣，然后对着黑袍扑了过来：
“安格尔大人！”
“安格尔大哥！”
这两个平时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家伙像是失了智似的，似乎不顾及安格尔生气的可能性，一个拉住了安格尔的手，一个抱住了安格尔的大腿，述说自己的委屈。
安格尔在两人的念叨中，终于明白了他们争吵的原因。
“也就是说，曼德拉阁下用平时定金的一点五倍价格下了订单，而小血则在此之前预付了全部货款也下了一笔订单，但现在工坊只有一批货，在拉给爵士阁下的时候，被来催货的小血看见了？”
安格尔整理出了经过。
曼德拉爵士和棘月异口同声的申明道：
“这批货本来就是我的！”
安格尔只看向了坐在茶几上面的黑猫。
怎么看这笔订单的发货问题都是魔法齿轮的错，而这种“杂事”是秘银管的，安格尔当然必须找它。
秘银偏过头，睁着大大的异色瞳“喵”了一声，试图装成是无辜的小猫咪。
安格尔当然不能让它混过去。
“秘银，解释一下。”
“喵，只是个小小的误会。大家的货很快就会有的，不用着急的喵。”秘银没有了平时的底气，只用甜腻腻的商用语气说道。
“这话已经我听了不下十次了。”血精灵拆台道，“我们手头上的水晶球早在半个月前就断货了，正是想要早点发货，才付了全款！你却先给了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我在榭思瑟的部署也是安格尔大人授意的啊！”曼德拉爵士叫冤道，“何况我是愿意出两倍的高价进货啊！”
“哈啊？好像东境不是老大的布局似的，对于老大而已，东境才更重要吧！”
“你这种乡下人根本不知道贸易都市的力量！”
“什么力量，钱罐子罢了！东境才是老大的基本盘！”
……
那两个又争吵了起来。
好在这两位尚且没疯，没人敢找安格尔本人确认“谁比较重要”，否则安格尔非要将这两个的脑袋摘下来，让他们好好冷静一下。
安格尔只盯着他的管家猫不放：“到底怎么回事？产量跟不上吗？”
“不，歌者来了以后，第二工坊生产间开始生产，产量勉强还好，”秘银有些心虚的说道，“是他们的订单太大了。”
“并不大！”
那两位却再次异口同声道。
棘月道：“安格尔老大的命令是将游戏桌和游戏水晶买到所有我卖到的地盘，现在为了巩固地盘，我已经尽量减慢扩展趋势了，但每个地方的需求量都很大！”
曼德拉爵士也道：“榭思瑟足足有五十万的人口啊！而且中上阶层居多，尤其我们的产品是独家产品，这个消费需求比穷乡僻壤高多了。”
临末了，曼德拉爵士还补充道：“安格尔大人，说句真心话，既然您的产品开始上市了，产量一定必须跟上才行，否则明天游戏魔晶球，游戏水晶镜之类的会充满整个市场。”
“没那么容易，他们首先必须绕过我的保密魔法。”
安格尔有恃无恐道。
这大概是魔法世界的最大优点了，有保密魔法在，普通的盗版不会存在，除非有更厉害的法师暴力破解契约。
但如果说在刚开始的时候，安格尔一介中阶法师的保密魔法还很容易破解的话，在他有了两个城市级别的局域网络的现在，基本上不存在法师可以绕过保密魔法的可能性了。
“但你的保护条例也太宽松了，”棘月对此有不小的怨念：“只要能学会你那套魔法原理和符文规则，别人只要制作出不同的游戏就不算盗版了，要绕开太容易了。”
“因为我并不准备让我的研究成果失传。”安格尔道。
保密魔法的缺点也在这里。
如果哪个大魔法师研究出了某个独门魔法的话，完全可以用保密魔法锁死某个升级树，除非之后有比他更强大的法师研究出同样的东西来，否则普通法师们接触就会完蛋。
这也是很多上古禁咒比现在的禁咒更厉害的原因。
以学园之城的创建者为代表的均衡派反对这种做法，安格尔的理念也是如此，他并不愿意禁止掉其他人开发魔法游戏，抹杀这个行业的可能性，何况他禁止了魔法侧的游戏开发，那边科技侧早晚还是会研究出类似的东西来的。
“您将游戏水晶的保密期限限定在了三年，那么三年时间一到，其他人就会研究出类似产品的。”棘月说道。
曼德拉爵士在这点上和棘月达成了共识：“我们必须在三年之内，尽量铺货，将市场牢牢抢占住才可以。”
这也是安格尔的布局。
所以他之前才让这两位做自己的代理。
这样问题回到了一开始。
“所以，导致无法完成订单的原因是什么？”安格尔看着秘银问道。
“才不是没法完成……”
“秘银！”
安格尔提高了声音，秘银猫炸毛了。
黑猫窜到了茶几的花瓶后面，它夹住了它的两条尾巴，垂下头道：“本来确实可以完成的，预定的材料却没有送来。”
这件事是秘银理亏。
一方面棘月和曼德拉爵士给出的订单确实太吸引人，一方面歌者竟然归队了，第二生产间恢复了生产，秘银想要干一票大的，就接下了这两个让它无法拒绝的订单，谁想到材料却没有如同它预期那般送来，结果导致所有的订单无法完成。
这简直可以算是秘银作为炼金工坊管家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今天也将是秘银最大的黑历史。
但猫猫委屈：“那些材料供应商有些都合作了几百年了，没想到他们那么过份，不是没货，就是送不过来，送来了的也比预期晚好多，以前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
人类这种生物，一个个比猫咪还要善变。
“……也许并不是他们的错。”
安格尔却想到了导致他遇见歌者的那起事故，如果出事地点不是在学园之城附近，安格尔正好也在的话，那车材料肯定是无法到达塞西里亚的，而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孤例。
安格尔让一只招待猫去叫来了歌者。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这个问题，”歌者听了安格尔的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所在的戈路格鲁镇原来就是废魔晶的生产地，但伴随着魔法产业的衰退，很多年轻人都去森森那塔找活了，那边的矿山只有被下了订单以后才会在地面附近开采。”
“不过比起矿山本身，更多是交通问题吧？”棘月也说道。
他这段时间在东境跑来跑去代理游戏桌的事情，对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比无法出门的歌者更为熟悉：“毕竟地精和矮人还在，只要有订单，矿山就能恢复生产，真正麻烦的是交通。像是安格尔老大说的那样，一路上事故太多了，哪怕我代理游戏桌，也尽量先顾及沿着铁路的城镇，其他地方只能慢慢来。”
“等一下，就算没有铁路，也有汽车啊！交通更便利了才对吧！”曼德拉爵士无法理解。
“那是你们榭思瑟！我们这里可是东境，你们口中‘野蛮无理，魔物肆虐’的东境，这里路上不知道会跑出个什么来”棘月翻了个白眼。
曼德拉爵士还是不明白：“但皇帝陛下不是已经铲除了魔物了。”
血精灵冷笑道：“这要看所谓魔物的概念了，像是老大从深渊钓上来的那种固然是魔物，但史莱姆算不算魔物？魔狼算不算魔物？不会吐风刃但只是加强了体力的那种狼呢？最后，我算不算魔物？我因为种族天赋，一个可以干掉你们人类十个哟！”
“新式军队对于铲除叛逆很有用，可对一些野生的被污染的自然形成的自然现象几乎没有办法，可是魔法资源本来就是在各种危险的地方较多。”
“在魔法时代，车队的保护工作是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公会负责的，但到了近代，因为总所周知的原因，这些冒险者和佣兵已经不复存在了。”
棘月的组织就是由佣兵公会转化而来的。
棘月也想到了这点：“老大，要不然我这边也承接材料的运送工作？根据以前的人脉，我还是可以找到一些合适的向导的，不过这样的话，这批货物可不可以先给我？”
血精灵得意的看了曼德拉爵士一眼。
曼德拉爵士冷哼了一声。
他对安格尔道：“精灵阁下找来的向导，不知道多少岁了呢！要我说的话，解决这个方法的最好办法，是修路啊！只要有铁路通往矿区，多少的材料都拉得出来！”
“想致富先修路。”安格尔也赞同的样子。
曼德拉爵士露出一丝得意：“从榭思瑟到森森那塔光是铁路就有五条。”
“但是，在东境是不可能的，”棘月道，“这里地形太复杂了，无论是铁路还是公路都很难修起来，也没有商人愿意往这种乡下地方投资！”
“现在魔法齿轮不就可以吗？”曼德拉爵士道，他随即转脸对安格尔表态道，“安格尔大人要投资铁路的话，请算上我的一份！”
“我也可以！”棘月抢着说道。
“如果您觉得资金有问题，我可以帮您担保，在榭思瑟拉来优质投资人。”曼德拉爵士接着道。
棘月咬牙道，“建造铁路勘探上，我可以找来合适的向导。”
“我还可以去森森那塔请来合适的技师顾问和熟练工人。”
“我……”棘月卡住了。
显然，在遥控资本的玩法上，棘月略输一筹。
安格尔却没理会那两人的争吵，自言自语道：
“对喔！这边的铁路是私有制的。”
“……歌者，你跟我过来，我有点事情要和你商量。”
也不知道安格尔考虑一些什么，他随后将他的技术顾问叫走了，留下棘月和曼德拉爵士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
“安格尔先生，您要投资铁路吗？”
欧文市长在晚餐的时候跑来了，他眼睛闪闪发亮的问道。
安格尔看向了棘月和曼德拉爵士。
只见那两人心虚的转开了头，似乎都有泄密行为。
算了，他确实要找欧文商量这件事。
安格尔将欧文拉近了待客厅，将棘月和曼德拉关在了门外。
接下来不是他们可以听的了——
“不是我投资，是塞西里亚城市政厅投资，你们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安格尔说道，“我还可以在技术上进行无条件的投资，但是，必须由市政厅来做这件事。”
欧文的笑容没变。
但从他的反应来说，似乎根本没理解安格尔在说什么。
安格却看着他的表情，很认真的说道：“魔法齿轮只是个炼金工坊，我只是个商人，是个资本家，我只会选择对我有利的地方修建铁路，你真的认为，让我这样的人控制着这些会对民生有重大影响的东西是好事？”
“可是……”欧文市长的嘴唇动了动，古怪的说道，“这些控制在政府手里更不对吧？”
欧文其实是不想把话说太白。
从王都到榭思瑟，从王都到塞西里亚，从王都到森森那塔，这三条铁路都是皇家修建的，但它们修建的时间比私营铁路更长，技术也更古老，而且资金到现在都在扯皮，也是这三条铁路造成了巨大的亏空，据说当年皇帝还想要再造几条铁路，但因为亏空太大，不得不停了下来，所以在欧文看来，国营铁路全是弊端，让市政府来建的话，塞西里亚的经济永远都不要搞起来了。
只是安格尔阁下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他应该明白这是损害他的利益吧？
“难道说，是因为看在和我的友谊的份上？”欧文的语气都荡漾了，“你愿意投资铁路已经算是我的政绩了！而且根据现在的市长选举制度，我迟早必须退休，如果将铁路的控制权讲给那些蛀虫，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做什么。”
“那就考核！”
“哎？”
“像是空中巡卫那样，不分身份不分阶级，只有考核通过的才可以上任，并且全部必须从底层做起，靠资历慢慢上去。”安格尔说道。
欧文看着安格尔，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
他注意到今天黑袍并不是单纯的和他讨论铁路的事情，而是更加沉重的事情。
“安格尔阁下，您到底是……”
“魔法齿轮的塞西里亚不会成为贵族，但魔法齿轮的塞西里亚却可能会成为资本家，”安格尔说道，“现在在这里的是我，当我不再是我，或者我的想法变了的时候呢？你们真的愿意没有约束的我的存在吗？”
*
当天晚上，这个对话就传入了东境公的耳中。
并不是罗伊公爵有监视魔法齿轮，而是欧文市长觉得这个对话并不是跟他说的，所以他用了一点手段，交给了罗伊公爵。
“这个是来自……贤者的建议吗？”
东境公沉吟的问道。
“根据欧文的猜测，塞西里亚阁下的意见，搞不好是要对整个市政厅体系进行改革。”他的管家说道，“而且这个看法并不是黑袍本人的，而是他代表的势力的。”
“没有代表的势力。”
“哎？”
“我和欧文那群老家伙的看法不同，那只黑袍搞不好不代表任何势力，他只是塞西里亚，”罗伊公爵说道，“改变了世界，却禁止塞西里亚成为贵族的那个塞西里亚。”
“……从他今天的发言来看，也有些道理。”管家低头道。
罗伊公爵喃喃了几句。
他突然抬眼看向了沙发的另一边，他的一对儿女正坐在那里。
在刚刚有人汇报消息的时候，罗伊公爵没避开他们。
现在罗伊公爵向着他的女儿儿子问道：“你们觉得呢？要支持安格尔阁下的意见，对政府官员进行考核吗？”
蕾西菲娅没有答话，只挑起了眉头。
“唉？”路西尼则愣了愣，他看了看自己父亲，又看了看姐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家族的长子，必须发言才对，才回答道，“不，不行吧！那不是意味着最低贱的平民也有机会成为市长吗？但，但是只有被选择的血统才是高贵的……”
“在王都，他们是这样教你的吗？”罗伊公爵问道。
路西尼看见父亲威严的表情，身体颤抖起来：“不，不对吗？”
“不，以皇帝的立场来说，没错！”东境公冷笑道。
“对啊，如果不是神灵的旨意，那种肥肉到底怎么成为国王的啊！”蕾西菲娅嘀咕道。
但她随后看向了自己弟弟：“可是，那个不适用于我们家族，因为勇者就来自你所说的最低贱的平民呢！”
“不是！勇者是天选之子！”路西尼急道。
他否认的很熟练，绝对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蕾西菲娅立刻观察到了这点，她问道：“王都的贵族们承认这个吗？他们难道没说过东境的暴发户，贵族之耻之类的话？多好笑啊！我们作为东境领主的时间比某些王国的存在时间还长，可是他们永远不会承认我们。”
“但，但是陛下是承认……咳咳咳咳！”路西尼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陛下当然是承认的，虽然他一点都不想认。
罗伊公爵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让管家给儿子喂下药去。
罗伊公爵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蕾娅，你赞同安格尔阁下的看法？你知道的吧？这也许是在挖我们的根。”
“那又怎么样？我们有比平民更好的出身，更多的金钱，更好的老师，如果这样都要害怕输掉的话，这种蠢货早点明白立场，躲在家里玩游戏不是更好吗？！”蕾西菲娅骄傲的抬起了小脑袋。
她微微的喘了口气：“何况改革已经开始，皇帝搞出来的选举制度，从根本是想要夺走我们的领地，但事实上让市政厅塞满了作秀的蛀虫！虽然欧文市长是个好人，但我必须客观的说一句，在魔法时代，血族是无法光明正大的统治人类的！唯一庆幸的是，他们选上来的这只吸血鬼只吃番茄，不吃人！也是因为之前的塞西里亚没有多少血可以吸吧！可其他地方就说不定了。”
“你想了很多啊！”罗伊公爵有些惊讶。
蕾西菲娅露出了苦笑。
她能不多想吗？如果什么都不想，就必须嫁给那块肥肉了啊！
蕾西菲娅道：“当然，父亲大人，您不愿意也是可以的。我觉得塞西里亚大人未必要求你一定执行，毕竟他只是贤者，只是建议而已。”
“建议吗？”罗伊公爵道。
而管家看了大小姐一眼，俯首对公爵道：“但如果您支持塞西里亚大人的看法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皇帝病了。”
罗伊公爵正色道：“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而且是无法下床那种。”管家轻声道。
罗伊公爵却没有丝毫怀疑对方，只露出了沉吟的神色。
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方案，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塞西里亚大人……
他突然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路西尼，这个秋天，你差不多要上学了吧？”
“……是？”
“你别去公学了，就去义学吧！”
“哎？”
“就去……塞西里亚阁下进行试点的那所义务学校好了。”
罗伊公爵不管儿子震惊的眼神，喃喃自语这家训：“别离他太近，也别离他太远，确定是真货，抱住大腿……”
*
炼金工坊&#183;魔法齿轮
安格尔和歌者正在设计间中讨论着什么。
歌者迟疑的问道：“主人，如果市长大人不同意官方投资的话，您就不修铁路了吗？”
“当然不，我还是要修的。”没什么能阻止他建网。
“那为什么……”
“只是看不过眼的提议而已，”安格尔道，“如果他们并不想听，我什么都不会说，只会默默等待下一个勇者，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勇者；或者那位勇者找到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贤者，但这么发展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出现的，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他可以出现，而不是被魔物吃掉，这就是法师的命运。”
不如说，是贤者的坏毛病才对。
反正不管真假的建议提了，后果几乎不去承担，全部丢给某个叫做勇者的倒霉鬼。
安格尔不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传统。
他总不能去造自己的反吧！
这种贤者的心思，正常人当然不能搞清楚。
歌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唔。”
“好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怎么都好！”安格说道。
他展开了手中的图纸，向着歌者问道：“我只想要知道，这个从技术实行上有没有难度？如果有难度的话，你觉得难点都在哪里？”
歌者本想要说什么，但他立刻被图纸上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辆火车。
那是一辆穿行在天空中的火车。

第86章 技术问题
歌者在看见图纸后，奇怪道：“不是在地面？”
“地面上状况太多了，”安格尔道，“当然，空中状况也多，但没地上那么复杂。——首先，魔气是下沉的，而神国早就在千万年前就被毁灭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歌者沉吟道，他看着图纸皱起了眉头：“但既然都上天了，为什么非要火车？”作为工业的受害者，他对火车的好感度可不高。
“这是我想到的最经济的办法。”安格尔说道。
是的，经济。
如果单纯从运输方式来说，传送阵肯定是最快的
可是那个太消耗魔力了。
空间魔法本来就是最消耗魔力的魔法。
高阶魔晶才可以开启的传送阵在魔法时代也是战争时代才可以使用的特供货色，而安格尔使用魔力基站代替魔晶提供魔力以后，解决了少部分问题，但一个城市有多少人口？矿山有多少人口？几百人的矿山能提供的魔力大概打开了传送阵就别想要做其他事了，而且矿山的传送需求还特别大。
更别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数量远远比不上蓝星。
塞西里亚作为东境最大的城市，仅仅只有一百万的人口；王都圣耶金人口也只有三百万；榭思瑟作为所有人类王国的贸易中心，这个位面最大的人类都市，总人口五百万（其中大概混了不少异族）；而大多数城市类似学园之城，有七八万的人口算是相当大的城市了。
人类还是所有生物中群居规模最大的。
其他群居生物，比如地精，几千只就是很多了，再多一个洞穴就装不下去，只能分族群去挖掘新的地下洞穴。
这导致了就算有魔力基站，传送阵依然是人口多的大城市的特权。
相比之下，魔法道具使用的魔力就少多了。
而且在魔法世界，“飞行”是并不算难事，一个法师至少有五种方法让他家的锅飞上天。
但在魔法世界，魔法道具依然不合适作为运输工具。
问题在于“重量”和“持续”。
重量很好理解。
物体越重，要让它脱离引力就要花费越多的魔力。
而魔力这种能源的使用是必须要“精神力”的。
精神力只有生物可以提供，越是智慧而有耐力的生物，精神力越高。
也就是说，魔力本身有“情绪”，必须是生物才可以进行控制。
而越多的魔力就越需要强烈的精神力来进行操控。
这也是工业产品和炼金产品的最大不同。
工业产品只要有足够的蓄电池提供能量，它们就可以一直运行下去，并不一定需要‘主人’；但魔法道具却一定要有智商的生物进行操控，才可以持续的进行使用。
所以炼金术师们的最高目标都是人造灵魂。
不少黑袍和炼金术师因此走上邪路，猎取人类灵魂作为自己动力来源。
——话题有点扯远了。
回到交通工具上，用传送阵的话，再大的魔力也是一瞬间，精神力耗费并不多。
但如果要维持这么一个铁疙瘩在空中不停的飞，也就是说驾驶员也要耗费这么多精神力，能做到这个的基本上是高阶魔法师了，那他们为什么要用火车呢？直接一张飞毯上天不香吗？还可以减轻交通工具本身的重量节省魔力呢。
所以用魔法道具做运输工具，长时间的持续几乎不可能。
歌者也就说道：“操纵这个的精神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所以，才是火车。”安格尔道。
他解释道：“我们一直是用精神力操纵魔法道具，生物本身就是最大的能量来源，飞天扫帚也基于这个原理；但有了工业以后，我们没必要那么费劲啊！就比如说天空火车好了，沿用蒸汽也好，电力也好，其他能源也好，它本身是有动力的，这部分的精神力完全可以节省下来，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怎么给火车‘铺路’，让它在空中行驶，也不会摔下来。”
“……”歌者愣愣的看着安格尔，似乎呆住了。
他在好几分钟后，才愣愣的说道：“对啊，不冲突啊！”
魔法和科学并不冲突啊！
反正都是工具而已，从成本上进行考虑就好了，为什么要将它们对立起来呢？
如果不是歌者无法行走的话，他几乎要冲到安格尔面前，拉着安格尔转个圈圈了，不过他反应过来以后，依然激动得难以自持：“安格尔大人！您真是太伟大了！完全不介意外表，平等的研究所有技术，看透物质的本质，真是一点都不辜负塞西里亚之名啊！”
作为塞西里亚，并不喜欢这种夸奖。
因为这不是等于说自己即使做出成就，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何况安格尔也觉得这没什么好夸奖的。
如果不是皇帝硬抄作业，还和神选派法师强行切割科学和魔法，只怕能想出这种点子的家伙早就存在了。
人类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
“行了，别拍彩虹屁了。”安格尔说道，“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怎么让这个上天。”
“嗯嗯！”歌者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快平息。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再看那张图纸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精妙。
要控制巨大重量的物体持续飞行不容易，但仅仅是让某个物体保持悬浮在空中的程度，那可就容易多了。
歌者看了好几遍图纸，才压抑住情绪提议道：“如果只是浮空的话，对车轨绘制浮空魔法阵就可以了吧？比较麻烦的是魔法阵的补充问题，我觉得可以考虑在铁轨中混入魔法材料添加魔力槽，让铁轨成为魔力传导工具，这样在两边车站补充魔力就足够了。”
“这样是一个办法。”安格尔点了点头。
歌者说的正是他想的，安格尔很高兴看见歌者进入了状态。
不过安格尔提出了异议：“但加入魔法材料和魔力槽的铁轨会不会太脆了？火车只所以有轨道，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分担火车的重量，在空中的话，这部分力量就全部要铁轨进行承担了。”
“我们可以增加坚固符文？或者直接在火车上绘制减重魔法阵？”
“好办法！”安格尔认可道，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减重魔法阵也挺消耗魔法力的吧？如果成本太高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我没法保证，必须用不同材料进行实验才行。”歌者道。
……
两位炼金术师讨论了三天后，才搞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出来。
而且这是第一版方案，需要大量的重复实验。
纵使是安格尔，也觉得疲倦了。
比他更疲倦的是歌者，安格尔很担心自己把对方搞死了。
尤其对方最近才摆脱魔鬼的印记，身体还很衰弱。
所以三天后，不管有没有结果，安格尔都强行要求歌者去休息。
当然，安格尔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
他叹息道：“果然只有两个人，要设计这种东西，难度有些太大了。”
“请不要太担心，安格尔大人，”歌者安慰安格尔道，“我已经给魔法齿轮以前的炼金术师们写信了，其中有一部分已经有了回音，他们会尽快赶到魔法之都的！像是我的妻子他们已经差不多出发了，不久您就可以有一只像样的技术团队了。”
“但愿吧！”安格尔愣了愣：“你有妻子了？”
“秘银阁下没告诉您吗？我的妻子也是魔法齿轮的炼金术师。”
“那真不错，”还买一送一的。
安格尔古怪道：“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用了哪种方法长生的。”
歌者看着安格尔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苦笑。
“您所想象的那种，炼金术师最常用的方式，”他解开衬衫的口子，露出了胸口，并且将它打开，在里面炼金药水和机械齿轮的帮助下，明显接近衰竭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安格尔皱起了眉头，“你在透支灵魂。”
“您不必愧疚，这和魔法齿轮无关，”歌者道，“我之所以选择这种办法，是因为我的妻子是个长生种。我们都觉得转世投胎就不算是原来的那个人了，我选择了耗尽灵魂透支生命，也要尽量长时间和她在一起。”
不过在逃离魔法齿轮后，歌者的灵魂抵抗着身上的魔印，比预计得损耗得更快，也是因为如此歌者才和夜莺生下了孩子。
歌者没有跟安格尔说这个，只笑道：“当然，我也活了足够长时间了，能在最后一段时间看着魔法齿轮复兴已经没什么不满足的了。现在只希望站好最后一班，您必须在这段时间尽快选出合适的接替者。”
“……辛苦你了。”
安格尔对对方鞠躬道。
*
安格尔等歌者去休息以后，又自己整理了好一会儿资料，才从工作间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却有人蹲守在门外。
曼德拉顾不上活动僵硬的身体，连忙迎上来叫道：
“安格尔大人。”
“你还在啊！”安格尔有些感慨。
所以说成功者都是有原因的。
看看曼德拉爵士，不过是人类之躯，愿意在自己门外守到那么晚，相比之下小血那只血精灵明明是有守夜的种族天赋的，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订单是血精灵先下的，但秘银却偷偷的先给了曼德拉爵士（虽然也是因为曼德拉爵士钱给的更多）。
而且曼德拉做得不仅仅是等待而已。
“哈哈，我猜您今天差不多要出来了。”曼德拉说道。
他对着墙角招了招手，当即就有厨子推着洋溢着牛奶面包牛排蛋糕奶油浓汤香味的小推车出来了。
曼德拉讨好道：“秘银大人担心您熬夜搞坏了身体，所以让我准备了一些吃的。”
“这是他自己准备的，跟本喵无关。”秘银说道。
它从高处的阴影中跳了下来，落在了让安格尔的肩膀上。
猫咪温暖的皮毛像是围脖一样圈住了安格尔的脖子，安格尔就舒服的叹了口气——初春的早上还是有点冷的。
曼德拉爵士见状笑道：“您特许外人等在工坊里，不就是您准备的吗？”
黑猫冷哼了一声。
安格尔点了点头道：“好吧，那就吃一点吧！”
曼德拉爵士这才招呼厨子将推车推进了食堂。
安格尔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他看着对方道：“你应该知道，我准备将铁路的建设权交给塞西里亚市政机构的吧？”
曼德拉的消息灵通的很，安格尔并不觉得能瞒过对方。
“果然有这回事吗？”曼德拉用有点夸张的口气道，“不过是您也好，是市政厅也好，需要我的时候，义不容辞！上次拍电影得到了那么多优待，回馈社会是应该的。”
曼德拉爵士才不会因此退缩呢！
他已经看出来了，不管是什么人有这条铁路的控制权，只要安格尔在一天，这条铁路就是归塞西里亚的，虽然这位工坊主人明显想要限制什么人，才将铁路的控制权交了出去，但这和他曼德拉有关系吗？是黑袍活得长，还是他曼德拉活得长？
安格尔对曼德拉的想法不感兴趣，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怎么造火车的事情就是欧文和曼德拉的事了，反正技术是现成的。
曼德拉却有很多事必须和安格尔商量：“说到电影，今年还拍吗？”
“那个不用那么快，”安格尔道，“先筹备着吧！”
他现在手头有了火车的事情，那么魔法摄影技术就只好放下了。
不过这个也不急。
安格尔问过歌者，当年造出魔法屏幕的炼金术师虽然不在了，但对方有个直系徒弟，另外制造魔法屏幕的技术人员也有几个还在的，歌者已经给他们写信了，等他们回到炼金工坊以后再进行开发，会比安格尔一个人研究快很多。
曼德拉爵士似乎误会了：“也是，艾伦先生还没回来呢！”
谁说让今年还要他了！
安格尔想起那个编剧就火大。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晚，身体太僵的缘故，一向机灵的曼德拉爵士竟然没注意到黑袍的想法，只说道：“但艾伦先生有点让人担心啊！圣灵节他想要拜访你的，可是在路途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下了车，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他是在迷雾森林那站下车的吧？搞不好是被妖精们拐走了说不定，”安格尔恶毒的诅咒道，“那些小妖精最喜欢灵感旺盛的人类了！”因为这些妖精是可以直接观看人类大脑编制的幻象的，人类在它们来说简直就是活动电视，这些妖精最喜欢诗人和艺术家了，它们甚至会故意给人类喂食致幻的蘑菇，让人类处于疯癫状态供它们取乐。
“那真是羡慕艾伦先生啊！会受到妖精的欢迎。”曼德拉笑道。
曼德拉爵士没get到安格尔诅咒的点。
在普通人来说，可爱的小妖精是无害的生物，以前不少勇者故事的标配就是勇者配个妖精当新手指导，所以曼德拉只觉得这个猜测非常让人羡慕。
而且曼德拉爵士并不是很担心艾伦。
怎么说呢，艾伦那种进了疯人院都完好无损的存在，去了任何地方都能活的感觉。
曼德拉在进行了无关紧要的话题，终于还是回到了问题的重点：“我这种普通人就不可能这种浪漫的体验了，一天到晚只为了生意忙忙碌碌的，最近榭思瑟那边又催促订单了——”
安格尔没逃避这个话题。
“那是我们的错，”安格尔摸了摸秘银的小脑袋，“作为补偿，我在榭思瑟也建造魔力基站，让你担任代理怎么样？”
“真的？！”曼德拉爵士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是曼德拉爵士真正想要的啊！
曼德拉的基本盘是他的娱乐公司，他用周边商店代理游戏水晶球只是顺手为之——能到手的钱干嘛不赚呢——真正让曼德拉爵士在意的是魔力基站。
曼德拉将塞西里亚和学园之城的变化看在眼里，他知道安格尔最在意的是魔力基站，而魔法齿轮的各种商品也显然离不开魔力基站，以后只会连续越来越紧密。
其中最让曼德拉在意的是安格尔的魔力电影。
现在的魔法屏幕显然就很消耗魔力，曼德拉无法想象魔力电影可以离开魔力基站进行，那么没有魔力基站的榭思瑟到时候只能上映普通的电影了。
那可就太可惜了。
现在安格尔终于有了意向在榭思瑟建造魔力基站，曼德拉幸福的几乎昏过去。
曼德拉爵士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对安格尔道：“您既然有这个计划，我回去就想办法为您引荐榭思瑟的市长，不是我自夸，我在榭思瑟也是有一些门路的——”
“没必要。”安格尔却说道。
虽然那一大串的关系搞不清楚，但榭思瑟这样掌握着大量金钱流动的城市，想想也知道它的掌权是王都派的，安格尔没有和他们合作的想法。
安格尔道：“我暂时没有在榭思瑟推广飞天扫帚和其他道具的想法——而且榭思瑟的市政厅也不会配合吧——所以没必要和他们合作。”
曼德拉爵士闻言动了动嘴唇，没有反对。
他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曼德拉爵士虽然在榭思瑟也算是体面人，可以随时约见市长的那种，但如果要市政厅支撑像是塞西里亚和学园之城那么严厉的空中管理条例，曼德拉还不够格。
因为那毕竟是一个自诩“自由之都”的都市，公民是有从飞天扫帚上摔死的自由的，怎么可以让他们去考飞行驾照遵守空中交通规定呢？不死上几十个人，将魔法齿轮起诉到倒闭，等大资本侵吞掉飞行扫帚的技术以后，是不可能有相关规范出台的。
曼德拉爵士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我这次在学园之城，试过了极小化天空泉的炼制，”安格尔拿出了水晶球，将自己的实验记录给曼德拉爵士看：“我觉得可以尝试在符合榭思瑟商业规格的条件，进行魔力基站的建造。”
“……”
曼德拉爵士一脸虔诚的看着安格尔水晶球内部的影像，其实什么都没看懂。
安格尔其实也不指望他明白。
所以黑袍用自己觉得容易理解的话说道：“意思也就是说，既然由于各种限制，暂时无法大量贩卖游戏水晶球，但我们可以开网吧来满足人群需求啊！”
*
“这不公平！”
“明明是先我来的！”
“大哥，你不能抛弃我啊！”
在曼德拉第二天一早就乘坐了前往榭思瑟的火车离开后，安格尔收获了躺在地上大哭大闹似乎回到了三岁年纪的血精灵一枚。
话说你作为组织老大的尊严呢？
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把这家伙也丢到深渊下去呢？
果然还是太有良心了吧？
安格尔被棘月吵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喝了一口恩丽丝送来的咖啡才感觉好点：“秘银不是都将那批货给你了吗？”
“但那个假胡子一定拿到了更好的东西！”棘月道，“否则他怎么愿意走？”
这家伙在这点上倒是挺机灵的。
安格尔叹了口气，将一包种子交给了棘月：“这个就是他拿到的‘好东西’。”
“这个是……”
棘月看着种子迟疑了一下，就辨认了出来：“魔力基站？”
“……你怎么辨认出来的？”
“魔力痕迹很像。”血精灵说道。
安格尔叹了口气。
这个天赋真的羡慕不来，所以什么神选之民啊！先投个精灵胎再来说这个好吗？
“你准备在榭思瑟也推广基站吗？明明东境还没有铺满。”棘月则嫉妒的说道。
棘月其实也想要魔力基站很久了，只是他觉得几千人的城镇对于安格尔来说不太划算，所以没有提出过要求。
不过看着竞争对手（棘月自认为）的接到了安格尔的代理任务，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安格尔就说道：“既然这样，你帮我铺啊！”
“哎？可以吗？”棘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还以为安格尔只是拿出这袋种子来给他看看呢！
“这些是对偏远城镇的特效化种子，没有开发完毕，但在建立网络之前，可以先使用看看，缓解游戏水晶不足的问题。”安格尔说道。
他再次将那个连锁网吧计划说了一遍。
棘月当即也喜滋滋的捧着天空泉的种子离开了。
安格尔终于松了口气。
秘银用前爪按了按安格尔的额头，帮他擦不存在的汗：“辛苦了。”
“既然觉得我辛苦了，下次不要那么着急接太多订单，钱有得赚呢！”
“但如果你赚到了足够的钱，我就可以了自由了喵。”
“自由？”安格尔奇怪的看向秘银。
“喵喵喵。”
秘银装作了无辜的小黑猫，迅速的溜走了。
安格尔站在原地，看着黑猫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没有追问，只自言自语道：
“货物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那么接下来就是尽快将火车开发出来了——”
“不过这个怎么感觉是长期战啊！”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那么悲观，不就是几千万次实验吗？这种只要一点点幸运就可以搞定的东西，搞不好很快就出来了呢！”
安格尔如此想着，去拿了一瓶幸运药水，纯的，没掺水也没加气泡那种。
他仰头骨碌碌的灌了下去。
不过幸运这种属性，完全是随机的。
哪怕有幸运药水也没用。
——就是有人在百分之十的机率下，还可以充值几万块都不出货，只能说他已经被骰子女神所锁定了。
所以这瓶幸运药水对安格尔的铁轨上天实验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但安格尔的运气好像本来就很好。
幸运药水在其他方面产生了作用。
在血精灵离开的一星期以后，第八十一铁轨实验失败，而且歌者接到妻子来信，说儿子发烧暂时无法出发的极端黑脸情况下，一直挂在职业中介所的招聘信息竟然有了回应。
他们给安格尔送来了一位“炼金术师”。

第87章 “炼金术师”
清晨&#183;塞西里亚内城区
初春的清晨依然寒意料峭，靠近河边的街道尤其如此。
冰冷的风吹拂在两个等待着热狗的报童的脸上，将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
报童们却觉得很幸福。
他们一年前卖报的时候也会经过这个摊子，但只能远远的闻着香味而已，连点肉渣子都吃不到，靠得太近还会被驱赶。
今年他们得到了冬衣，没有卖完报纸回去也不会再被打骂，甚至还可以攒下一点零钱买自己喜欢的吃食，不用眼巴巴的看着了。
不过两个报童在等待热狗的时间里，还是很尽职的将报纸数量清点了一遍。
“我这边还有七十八份，你呢？”
“一百零七份。”
“有点多啊！”
“没办法，最近没什么大新闻，魔法齿轮也没计划出什么新游戏，听说工坊主人都跑去学园之城开通魔力基站去了，很无聊的样子。”
“唉，可是听说他好像回来……桥底那边是不是有人？”
报童之一突然看着河岸的方向说道。
另一个报童一边将报纸叠好放回背包里，一边瞄了一眼河堤。
这条河是赛利西亚城的内河，像是一把刀子将内城区和外城区划开，不过本身并不深，涨水的时间也很短，倒是桥墩提供了不错的掩体可以抵抗冬日的寒风，夏日的酷暑，因此总有些流浪汉躲在桥墩下定居。
但报童现在看过去，只看见了光秃秃的桥墩。
那个报童道，“桥下应该没人了吧？那里原来不是独眼汉斯的地盘吗？棘月老大把他打服了，还给不能动的老人盖了个福利院，独眼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大去开地盘了。”
“啊，真好。”另一个报童感叹道，“我要是再大一点，也想要跟着棘月老大。”
“就你那么弱的？”
“好像你就很强似的！还不是让教官打得像是狗一样。”
“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啊！我已经报了今年的符文学习班，只要一年，就可以进魔法齿轮当学徒了呢！”
“那也是最低阶学徒！可棘月老大给我们安排的教官是正统佣兵，只要学出来，不管是跟着棘月老大，还是报考空中巡卫都很有优势——”
“你们的热狗好了嘞！”
在两个报童几乎争论起来的时候，热狗摊的老板叫道。
他们自然顾不上再争，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报纸，从老板手中接过了热狗。
然后报童们发现热狗比他们买的多了一个，以前没好脸色的老板此刻正尴尬的笑道：
“你们刚刚说的教官……其他人也教吗？”
报童没有推辞，也没记仇。
他们只有些惊讶：“你是问战斗教官，而不是符文学习班？”
老板的笑容更尴尬了：“我家二小子脑子不太好，义学的成绩实在看不过眼，就是有两把子傻力气，最近不是普通巡卫也考试招人了吗？我想要他去考了试试；而且我记得你们刚刚说的‘棘月老大’，应该正统佣兵出身吧？我小时候还听说过他的传说呢！”
“现在我们也是正统佣兵公会啊！”之前说要跟着棘月的报童说道。
“啊，当然！所以我才问你们的教官教不教，传说佣兵公会是有这个传统的。”
另一个报童道：“教的，这是佣兵公会的传统了，你让你儿子可以去旧佣兵公会的地址报名，一般有了低阶佣兵证书，巡卫面试就容易点——”
“好的好的——”
摊贩前，有一阵寒风吹过。
不过老板也好，客人也好，都没有在意，任由冰冷的风将他们的声音和热狗的香味吹出去老远老远。
*
“……噫，好冷！”
苜蓿在寒风中闻着热狗的香味，听着斜上方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直到她的手指插入了冰冷的河水里，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不过她还是咬咬牙将手伸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搓了几把毛巾，仔仔细细的给自己洗了脸。
“魔法齿轮啊，来这里都听说了好多次了，好像是很厉害的地方……哈，反正和我无关。”苜蓿自言自语道，她在洗好脸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力求自己和塞西里亚的其他女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苜蓿不希望自己失误。
她在梳洗完毕后，回到了自己搭建的帐篷旁边，在那里的火堆上，铁皮小碗充当的锅已经烧开了，里面无非只有一些无毒的地苔而已，远远比不过喷香的热狗，但还是让苜蓿的胃部再次蠕动起来。
苜蓿吞了口口水，端起碗却没有吃，只进入到了帐篷裡。
帐篷裡几乎可以说空荡荡的，什么物品都有，只有绿色的地苔违反季节的生长着，茂盛而丰满，像是一张柔软的床铺，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正躺在上面，盖着同样用地苔制作而成的“被子”，不断的发出呻吟：“苜蓿，苜蓿……你在哪里？”
“早饭。”
苜蓿将碗放在了女人的旁边。
那女人没有理会所谓的早饭，而是伸出手，抓住了苜蓿的胳膊。
“带我回去，苜蓿！”她哀求道，“你父亲回来了，会找不到我们的！就算我求你了，至少让我死前最后见他一面吧！”
“那你去死好了！”苜蓿冰冷的说道。
她没有理会女人的哀求哭喊甚至诅咒，只专心等那碗薄粥冷了以后，给女人灌了下去。
随后苜蓿甩开女人，整理了衣摆，向着帐篷外走去。
“苜蓿！”
那女人发出凄厉的叫声，她试图拉住苜蓿，但满是疾病的身体却让她连那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无助的倒在了床上。
苜蓿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在洗完碗以后，从口袋裡掏出了一个小瓶来，绕着帐篷倒了下去。
地苔顿时疯狂的生长了起来，覆盖住了整个帐篷。
这些地苔的颜色和桥墩类似，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异样。
苜蓿仔细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不会轻易暴露以后，才将小瓶放回了身上，匆匆向着职业中介所的方向走去。
*
“怎么才到？”
职业中介所的金女士看见苜蓿的到来，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对不起！”苜蓿尴尬的说道。
她有些紧张。
明明起了一大早，路上也没有耽搁，为什么迟到了呢？
苜蓿奇怪的想着，想要去看中介所角落里的座钟，但没等她看清楚，金女士就驱赶的挥了挥手：“拿着这张表，在那边等着。”
“是？”苜蓿应道，发现这是自己之前填的叫做“简历”的存在。
苜蓿拿着这份简历有些迟疑：“你们真的一定会帮我找到工作吗？”
“当然。”金女士气势汹汹的瞪着苜蓿，“难道你觉得我们会贪你那五百厘？”
那五百厘已经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了。
苜蓿担忧的想道。
她不敢跟有两百斤重的金女士辩驳，只拿着简历坐到了中介所的长凳上。
苜蓿不知道是，塞西里亚目前到处都在缺人，纵使苜蓿没上过义学，光靠她会写字这点也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
可中介所本来就是赚这份钱的，自然不会那么亲切。
而且金女士身为中阶五十年了，她有她的算盘。
“这丫头仔细看长得挺漂亮的，丢给周围的工厂太可惜了，还是让她求职多失败几次，知道找工作不容易了，再介绍给哪家去当女仆比较好。”金女士想道。
她确认了苜蓿今天注定的求职失败，将苜蓿的简历揉在了一堆简历中。
简历也是最近兴起的东西。
以前塞西里亚求职可不要这玩意，但最近去魔法齿轮相关的工厂商店应聘的话，都会要求这个，所以中介所才特地准备了这些。
说到魔法齿轮，是金女士心中永远的痛。
早在一年前，那里的主人就来职业中介挂过好几次招聘信息，只是对方选择的服务是最低的那档，加上这家工坊才有破产的传闻，金女士自然没放在心上，手头偶尔有合适的人选，也优先推荐给了其他招聘单位。
谁想到呢？那个魔法齿轮竟然就此发迹了起来。
金女士这才重视起魔法齿轮，推荐了很多人过去。
可工坊的那只黑猫一点做人的道理都不讲，丝毫不给中介所面子，所有人员一律进行考察，不到标准的不要，竟然一直没有成功的。
魔法齿轮的经营状况却一天比一天好，不仅拍了大电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市政厅，搞起了魔力基站和飞天扫帚，俨然成了塞西里亚上流，开始自己培养符文师。
他们唯一急需的，只有炼金术师。
这简直荒谬。
要知道塞西里亚的炼金术师大体上是魔法齿轮培养出来的！追溯赛利西亚出身的炼金术士，几乎都和魔法齿轮有关，这样的魔法齿轮竟然找中介所要炼金术师，这不和戴着眼镜找眼镜一般奇怪吗？
可金女士反而觉得不甘心起来。
那可是大金主。
他们做这一行的，不就是想要和这样的大企业搞上关系吗？就算没法搞上关系，也要想要沾点油水啊！
金女士冥思苦想，终于给她找到了办法：
那只黑猫不是喜欢考试吗？那么就给他们送个真正的炼金术师进去好了，等对方在魔法齿轮站住了，搞到魔法齿轮的职业测试题目了，那么就专门办魔法齿轮的炼金术师培训班。
可惜佣兵公会先想到了这个主意，现在连流浪儿童都当作符文学徒给介绍了进去，如果不是那只血精灵不是好惹的人物，金女士还真想要分一杯羹。
——金女士这种人是不会相信的，棘月的符文班完全是义务劳动福利设施。
就这样，金女士找关系请了一位炼金术师过来。
这位据说来自王都圣耶金，一直为贵族服务的，也是金女士用了自己的关系网，出了重金，好不容易才请到对方来到塞西里亚。
不过这样的人物，架子当然也大。
尽管金女士跟对方约好了时间，可他一直快要中午才出现在中介所门口。
这时候，中介所已经坐了一群跟苜蓿这样的求职者了。
这是金女士故意弄来的托儿。
反正烘托的用法永远不过时，一群四十分中，七十看起来就挺良好，八十分非常优秀，能上九十那就是天才了。
即使一枚珍珠放在鱼目里，也会显眼很多是不是。
金女士如此盘算着，笑眯眯的向着对方迎了过来：“炼金术师大人，等您很久了！”她对这位真正迟到的可一点怨言都没有。
“嗯。”那位“炼金术师”却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他是个高瘦的中年人，两鬓有些斑白，穿了一件旧长袍，像是不得志的学者的样子，看外表就很有故事的感觉。
“那么我们快点走吧！”金女士迫不及待道。
但“炼金术师”却一脸不耐烦：“现在？差不多午饭时间了吧？”
“呵呵，等您回来，我们自然会宴请您，”金女士道，“只是魔法齿轮那边对时间过份看重，还不通情理，错过这次，下次就不好办了。”
“炼金术师”这才倨傲的点了点头。
金女士带着他向外面的马车走去：“只是去的路上要委屈您和这些凡人坐在一起了。”
“哼。”
“炼金术师”冷哼道，审视的看了其他的求职者（陪衬）一眼，最后向着苜蓿乘坐的那辆车走去。
苜蓿和几个女孩正准备上车，就看见最不起眼的女孩被拨开，“炼金术师”堂堂坐在了那女孩的位置上。
苜蓿见状道：“那个位置有人的。”
“什么有人！这不都是我给你们安排的马车吗？”金女士尖声道。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
苜蓿抿起嘴不再说话，只转开了目光，不去看“炼金术师”。
除了因为对方硬挤上车的动作让她不舒服以外，也因为对方舔舐的打量她的目光让她觉得非常恶心。
这也让苜蓿感到很不安。
这真的是一家正规的职业中介所吗？
还好，“炼金术师”只是看着她，没有其他动作。
马车也没有偏离闹市区，也没有将她们拉到奇怪的地方去，只在穿过了两条街道后，就停在了外城区某个普通的街道上，时间并不长。
苜蓿偷偷松了口气。
只是她临下马车的时候，却看见“炼金术师”站在马车下面，对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扶她下车的样子。
苜蓿避开了对方，跳下马车。
这似乎得罪了那位“炼金术师”。
“小姐，看来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炼金术师”愤然道，“你们明明不过是来给我当陪衬的！”
“什么意思——”苜蓿问道。
不过没等对方回答，金女士已经快步走过来，将苜蓿挤开了。
“不要和小女孩计较，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苜蓿听见金女士这么和对方说道，苜蓿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其他的求职者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冲突，有人看了看周围，然后兴奋了起来。
“是魔法齿轮！”
“不是吧，我去过魔法齿轮，它的店面不长这样。”
“笨蛋！这里是侧门！我们又不是来做客的。”
“可是求职也很奇怪，我们根本够不上魔法齿轮的标准吧！”
人们窃窃私语道。
只是当魔法齿轮标志性的魔法黑猫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够资格面试魔法齿轮的，但万一呢？
有机会还要是要试试看的。
黑猫并没有理会人类的复杂心思，它向金女士确认道：“你说的‘炼金术师’，就是这么一群人吗？”
“当然，他们的简历完全合适！”金女士道。
“那么跟我来吧！”
黑猫也不啰嗦，带着这群求职者向着工坊裡走去。
不过职业中介所的求职者来源复杂，向来不太靠谱，所以和银叶那次面试不同，安格尔完全没有亲自出面的意思，只让秘银将初审考卷发下去了事。
*
炼金术师的考卷果然对普通人来说，像是天书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抓耳搔腮，几乎没几个能下笔的，只有那位“炼金术师”刷刷刷的下笔，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
金女士在门口看了非常满意，觉得自己钱没有白花。
而苜蓿也是无法动笔的一个。
苜蓿以前住在荒原中某个除了地苔地苔只有地苔的小村子，能识字还是村子还正常的时候，在镇上的义学上了三年学，后来村子出了事，村人一个个搬走，只剩下了苜蓿和母亲，所以苜蓿除了某本跟过路商人买下的农业种植小册子以外，就几乎再没接触过文字。
这样的苜蓿，当然不具备任何炼金知识。
不过苜蓿没有放弃，她痛苦的看着“第五元素”“黑化”“死物质”之类前所未有的词汇，试图从中找出一道自己可以看懂的题目来，终于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让她找到了。
【请举例一种坚硬，能承担重压且廉价的魔力导体（举例越多越好）】
其实苜蓿也不懂“魔力导体”是什么，但前面“承压且廉价”她是明白的。
苜蓿惊喜的填上了她的答案：
【地苔】
可不是吗？地苔这种生物在魔法世界到处都是，从深渊到神国，从王都到乡下，从精灵的森林到水族的海洋，就没有它们无法生长的地方，而且普通的马车绝对压不死它们，无论怎样的重量都可以存活。
唯独“坚硬”不太好说，在世人眼中，地苔肯定不是坚硬的。
苜蓿写完这个答案后，检查了一遍试卷，顿时觉得只有一个答案太空了。
何况题目后面也说了“越多越好”。
苜蓿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觉得地苔“坚硬”。
苜蓿在考卷上接着写道：“……根据养殖办法的不同，地苔会呈现出不同的特性，当在气温XX度的事情，捕捉空气中的金色物质进行培养的话，它会呈现出坚硬的状态，口感类似金属，并且……”
提起地苔的培植技术，苜蓿能写的可多了。
毕竟那么多年，在几乎荒废的村落中，她唯一的“工作”就是培养各种各样的地苔，不仅养出了非常坚硬的地苔，还养出了能上天的地苔呢！
等到黑猫收卷的时候，苜蓿已经写满了整张考卷。
“好了，请各位稍等片刻喵，我们马上会将初试结果告诉各位，”黑猫对众人说道，“在此期间，各位可以去餐厅尝试一下我们的工作餐。”
这个提议得到了求职者的欢呼。
其实在答过考卷后，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通过了这轮考试，所以可以在魔法齿轮吃一顿午饭，也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何况魔法齿轮的工作餐出了名的好吃，安格尔这次从学园之城回来又用炼金锅扩列了一堆美食，足够这群求职者回去吹好一阵子了。
苜蓿见到这份自助餐，却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她只要了一人份的食物，将其中三分之二偷偷打包起来以后，才用剩下的三分之一填了肚子。
比起其他美食，苜蓿选择的是最耐饱的面包。
不过即使如此，口中的美味也让她瞪大了眼睛，她这辈子就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可惜，这有这一次了。
就算是苜蓿也知道，只答了一道题的考卷是不会通过考试的。
“小姐，你考得怎么样？”这时候，那个“炼金术师”却走到了苜蓿旁边的座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他手中的餐盘中堆满了食物，足足够十个成年人吃的。
苜蓿没理他。
“哼哼，我可是全部答出了哦，对于正牌的炼金术师而言，那是最基础的问题。”“炼金术师”却说道，他开始夸夸其谈。
苜蓿根本没把对方的发言放在心上，只珍惜的一口一口咬着面包。
“……反正等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那“炼金术师”一个人说了半天，觉得有些无趣，他最后如此说道，瞪了苜蓿一眼。
可苜蓿依然没赏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苜蓿腰间的小包引起了“炼金术师”的注意，一路上他盯着苜蓿看了很久，确认对方没有这个包的。
他当即就对苜蓿腰间伸出手去：“你这是什么？”
“别碰！”
苜蓿当即想要拍开对方，但慢了一步，金色的小蛋糕骨碌碌滚了一地。
“啊，小偷！”
那“炼金术师”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大叫了起来，而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苜蓿在这一瞬间几乎想要当场消失。
也就是这一刻，苜蓿面前的影子突然的拱了起来，在人们惊叫声中，一只黑袍突然出现在了那里，头上还顶着一只小蛋糕。
黑袍却顾不上那么多，他举着一份试卷向着人们问道：
“这份卷子是谁写的？！”
“安格尔先生，那份卷子有什么问题吗？”
金女士最先反应过来——她为了和“炼金术师”撇清楚关系，刚刚特地没靠近。
金女士认出了这是她一直想要搭上关系的工坊主人，再结合对方手中的考卷，她心中喜悦膨胀了起来，但她依然压抑住喜悦，矫揉造作的确认道：“这份卷子写得不对？”
“不！太完美了！它给了我这段时间想要的答案！”黑袍用黑猫秘银都没有看过的愉悦表情说道，那笑容简直能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以为他是个亲切正常的帅哥。
“咳，那可能是我的。”
“炼金术师”这时候就不客气的承认道。
不过没人质疑，大家都看见那张考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安格尔顿时惊喜的看着“炼金术师”。
就在“炼金术师”等待着对方的赞美的时候，就听见黑袍问道：“你种出了承重一吨以上的地苔？怎么做到的？卷子上提到了从空气中分离金色元素，是土元素吗？怎么分离，处理过程如何？”
“唉？”“炼金术师”愣住了。
不管是不是冒牌货，任何一个炼金术师不可能都回答得出地苔的养殖技术。
“对不起，地苔的话……是我！”苜蓿抬手道。
她怯怯道：“我种出来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做一遍，至于空气中的金色元素，就是这个——”
苜蓿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点点金色就聚集到了她的手中。
“原来如此，天生的元素亲和体！”安格尔叹息道，他想要带她离开，“你过来，还有些具体的问题想要跟你探讨一下。”
“等等！”
“炼金术师”屈辱的叫道：“你宁愿要一个小偷，也不要真正的炼金术师吗？”
“小偷？”
“她刚刚才偷了你餐厅的食物！”“炼金术师”指控道。
“可是，我这里本来就是随便吃的啊，”安格尔说道，他看了看“炼金术师”的餐盘，再看了看苜蓿的餐盘，“而且，我觉得你比她更废燃料呢！还没用。”
人群中当即就有人笑了出来。
“没用？！那张试卷我明明应该是满分！”“炼金术师”大叫道。
金女士也忍不住道：“安格尔先生，您是不是还没有看完那些试卷呢？”虽然苜蓿能被选上对她来说有点意外——对她来说，谁可以进入炼金工坊都差不多——但她也不希望在“炼金术师”身上的投资打了水漂。
“满分？”安格尔却顿了顿。
他终于正眼打量了“炼金术师”一眼：“对了，是有个满分的家伙，应该是从王都来的骗子，身上还带着大坟场的‘特产’——秘银，抓住他！审问这家伙从哪里来的！”
“喵！”
一直蹲在黑袍肩上的黑猫叫道，化作了黑色的雾气，对着‘炼金术师’扑了过去。

第88章 活动？
将餐厅丢给秘银处理，安格尔抓着他的新员工来到了工作室。
苜蓿一脸混乱。
这位姑娘还来不及为自己通过测试而高兴，就被工坊老板提了一堆问题，顿时紧张压过了喜悦，很害怕自己有哪里答不上来，然后被告知“我们搞错了，你还是回去吧”。
幸亏工作室有歌者在。
歌者不愧是结了婚还有孩子的成熟男人，他看了看在安格尔面前像是仓鼠一般紧张的姑娘，去倒了一杯热牛奶，送到对方面前。
“抱歉，那么急着叫你过来，因为你的答案对我们的项目很重要；”歌者安抚苜蓿道：“现在是午餐时间吧，吃饱了吗？”
“饱……”
“咕——”
苜蓿想要回答，但她的胃部先给出了答案。
安格尔这才注意到这姑娘很可能没吃饱，他打开了书柜下面的门，对里面的三花道：
“去帮我们拿点食物过来。”
“喵！”
三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以为“灯下黑”躲到老板办公室偷懒就不会被抓到是一个完全错误的认知。
“不，不用……”苜蓿尴尬道。
之前餐厅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不敢吃任何东西了，不如说，苜蓿现在希望安格尔彻底失忆忘记餐厅里发生了什么才对。
可安格尔明显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你是担心不够吗？”
他摸了摸自己头发，发现在他从苜蓿影子中跳出来的时候黏在头发上的小蛋糕还在，于是拿了下来想要还给苜蓿，但想想好像不太对，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安格尔叼着这只小蛋糕，（自以为）安抚对方道：“没关系，会让你打包一份带回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苜蓿尴尬得几乎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别在意，工坊有这项福利的，”歌者代替安格尔补充道，试图缓解对方的尴尬，也是宣传入职的好处，“我们会给有家人要抚养的员工提供合适的宿舍，如果实在困难，可以申请食品补贴，一般的疾病也可以帮助治疗——”
“不需要！”
“不需要？”歌者愣愣的看着苜蓿。
苜蓿也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苜蓿本来也不是擅长隐瞒的孩子，她涨红了脸，抓住裙摆道：“我觉得，母亲……她那个样子比较好，否则她一定会坚持回村子裡去的。”
歌者和安格尔对看了一眼。
“竟然还有个背景故事要读吗？”
安格尔无声的叹息道，自动退后了两步，让歌者去应付这个局面。
歌者安慰了几句，很容易从涉世未深的少女嘴中知道了她的“背景故事”。
“我的父亲是个寻星人。”苜蓿说道。
“寻星人？这职业很少见了啊啊！”歌者惊讶道。
寻星人，顾名思义，就是寻找星星的人。
不过他们寻找的并不是天空中的星星，而是地上的星星，所以这个职业以蓝星角度来说，算是勘探员，只是魔法世界的星星并不限于陨石，有可能是真正的‘星星’，寻星人的目标也就比勘探员浪漫得多，他们大多想要寻找‘星之海’的存在，‘星之海’是一片悬浮在大陆低空中，触手可及的星群，只要找到这片星群，就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苜蓿用冷漠的口气说道：
“我父亲的梦想就是寻找‘星之海’，他在我出生后离开村子和母亲，去实现他的梦想。”
“母亲一直等待着他回来……这本来没什么，但我们的村子在十几年前遭到了旱灾，田地里除了地苔长不出其他东西来，村民们也得了怪病，只好搬离存在，只有母亲不愿意离开，她担心离开了村子，父亲回来就找不到我们了，所以一直不肯走。”
“直到这次母亲也病倒了，我才找到机会将她强行带着离开了那里，可如果她好了的话，她一定会回到村子裡去的！”
“你母亲……真是想不开。”安格尔嘀咕道。
对于安格尔来说，这种人简直无法理解。
歌者忍不住捅了黑袍一下，对少女问道：“虽然这样说不好，你母亲没考虑过你父亲……不在了的可能性吗？”
“父亲还活着，他和母亲感情很好，每个季度都会将自己的旅行照片和日记寄回来，”苜蓿却说道，“不过他每次发信的时候都是准备动身前往下一个旅行目的地之前，我试着寄过好几次信，似乎都没有到他的手里。”
“你的父亲……”就不怕你母亲跑了吗？
歌者以正常的方式爱着他的老婆，同样觉得无法理解。
他说道：“那没关系，既然还有联系，那么——”
“我仔细想了想，既然你要给你母亲看病，果然还是要收取代价的。”安格尔却高声打断了歌者的发言，“没有人可以占黑袍的便宜。”
歌者和苜蓿都愣了愣。
他们现在的对话是基于“苜蓿不希望母亲病好”开始的吧！这只黑袍在说什么。
但安格尔看着苜蓿道：“你父母的爱情听起来挺美好的，把它作为代价给我吧！我会找医生给你的母亲看病。”
“可是……”苜蓿愣了愣，突然反应了过来。
是啊，束缚住母亲的，不就是那段“爱情”吗？
如果将它拿走的话，母亲可以不用忍受病痛之苦，她也不会有回到村子的执念了。
虽然，这对她的母亲未必是“好事”。
可是苜蓿想要活下去，她也想要自己的母亲活下去，在强迫对方离开村子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在扭曲对方意志了。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黑袍将“扭曲他人意志”的罪行用“代价”的方式，擅自拿过去了。
苜蓿的视线模糊起来，她哽咽的对安格尔道：“先，先生，谢谢您……”
“不必，我只需要我的员工接下来可以心无旁骛的为我服务，不要再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安格尔道。
苜蓿大声道：“我会的！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倒也没必要。
不过就算安格尔的情商，也明白接下来不是讨论工作的时候了，他让歌者安抚了苜蓿几句，叫来杰克，让他帮苜蓿把母亲接到工坊来。（主要怕人跑掉）
苜蓿推拒不过，最终答应了安格尔的好意。
“其实有她父亲的明信片和信件的话，我可以用它们追踪到那孩子父亲的下落的。”歌者在苜蓿离开后，才对安格尔说道，“那位父亲……是有点不负责任，但如果他真的回到村子里，发现妻子孩子都不在了，不是太可怜了吗？”
歌者其实看出来了，安格尔并不想要找到那个父亲，但歌者觉得夺取别人的感情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那就让他可怜吧！”黑袍果然是明知故犯，“我可喜欢破坏别人的爱情了。”
而且那是什么傻X爱情啊！
如果一定要成全这段感情的话，安格尔更想要拿走苜蓿对母亲的爱情，让丈夫回家看见妻子的尸骨，那就更棒了，可惜为了员工的忠诚度不能这样做。
总之，“黑袍成就” 1
歌者沉默了。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将老婆接过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
安格尔并不知道心腹大将的担忧，他看见自己的影子长出黑猫来。
“你们处理完了？”秘银问道。
“大致算是有个结果，”安格尔暧昧的说道，看向秘银，“你那边呢？”
“愚蠢人类的小算盘。”
秘银抬了抬爪子，表示只是小事。
它将职业中介所的计划说了一遍，最后道：“他们找来的‘炼金术师’确实是个王都的骗子，好像以前就用‘炼金术师’的身份在贵族间招摇撞骗了，不过正如你所说的，他身上带着大坟场的‘特产’。”
秘银将一个物体丢给了安格尔。
“鬼火？”歌者奇怪道。
歌者是个清清白白的炼金术师，他以前的人生和大坟场那种杀手组织自然是毫无交集的，所以他并不清楚大坟场的手段。
安格尔不介意告诉歌者一些暗面知识，“大坟场虽然是刺客组织，但他们其实主要业务还是贩卖情报更多一点。”
“根据他们的分类，杀手是‘亡灵’，间谍是‘僵尸’，后勤是‘骷髅’，再外围就是‘鬼火’，这可不是代号，因为大坟场的主人是个巫妖，代号反应的是‘本质’。”
“比如说‘鬼火’，这些人员其实并不知道大坟场内幕，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大坟场当眼线，他们只是被鬼火附身，无意识的成为对方的线。”
“这位骗子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安格尔不记得自己有下令让大坟场派人来魔法齿轮。
看来这次是大坟场自发行动。
大约是上次刺杀失败，正好有合适的机会，所以派了一个最外围的家伙过来看看。
“把骗子送去东境公那里好了，他最清楚怎么处理这些间谍。”
安格尔一向懒得做这种麻烦事。
“鬼火也要送过去吗？”秘银确认道。
“不，那团鬼火，还有用！”
安格尔顿了顿，跟秘银解释道：“大坟场的鬼火是用灵魂碎片炼制的，可以给宿主灌输某些必要知识，像是这个鬼火就应该是个炼金术师，只是他的知识有些太过于古老，又那么详细的回答了试卷，所以很容易就被我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喵。”
秘银随意的点了点头。
它再没问下去，反正安格尔拿着这样方便的鬼火，绝对会敲诈干净对方的剩余价值的。
就像是它这次抓住了职业中介所的把柄，也要敲干净对方的价值一样。
*
当然，魔法齿轮和职业中介所的纠纷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没引起任何注意。
火车的事情也因为安格尔提议了市政厅的改革，没有作为定案公布出去，只有罗伊公爵挑了个时间找黑袍谈了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结果，总之东境公回去后，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初春的二月就这样安然无事的过去，三月来临。
在魔法之都的居民中，渐渐有了传闻，似乎不少人目击到魔法齿轮的员工骑着扫帚在郊外飞来飞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也许是太闲了的缘故，这个没头没脑的消息竟然引起了热议。
“听说在城外又目击了魔法齿轮的员工，他们不做游戏在干什么？强烈谴责这种摸鱼行为！”（想要新游戏的XXX小姐）
“魔法齿轮在西边荒野建造了奇怪的建筑，他们是准备建造新的工厂吗？希望提供相关情报。”（求职中的X先生）
“我敢打赌，这一定是四月节的新活动！不然我穿女装绕城市一周！”（激动的XX少年）
“想要魔法齿轮的新情报吗？请联系XX-XXXXX”（不具名的线人XXX）
《东境日报》的总编赫克喘息着阅读着今天份的读者来信，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得了哮喘。
这个时候，报社办公室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不敢和总编搭话。
终于，赫克叫喊了这次的倒霉鬼的名字：
“伦斯！”
“是？！”
伦斯慌忙的站了起来，踢到了腿边的椅子。
赫克看见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伦斯这家伙都来了报社一年多了，还是一副菜鸟的样子。
赫克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人：“你负责的是魔法齿轮相关新闻吧！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大的动作，你却完全没有任何报道！”
“可，可是我问了魔法齿轮的人，不是新游戏，也不是新活动，他们常年都在招工，所以……”伦斯结结巴巴。
“所以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我去采访了，”伦斯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以避免自己被赫克吞掉的命运，“他们说是保密项目，不能告诉我原因……”
“他们不告诉你，你就不报道了？！”赫克吼叫道。
伦斯几乎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可，可是，不是您说的，不要随意揣测工坊主人动机吗？新闻就是要报道事件真实的一面。”伦斯委屈道。
“我是让你不要学着其他小报造谣，没让你装聋作哑！”赫克再次吼叫道。
可恶，如果不是最近森森那塔又发生了一起重大塌方事故，导致他这样的精英都跑去凑热闹了，《东境日报》是不会错过这个大新闻的。
好在现在也不晚。
虽然其他报纸多少报道了魔法齿轮的动向，但似乎也是捕风捉影，有言辞凿凿说是魔法齿轮在准备新活动的，有说是魔法齿轮在建造新工厂的，最离谱的说魔法齿轮准备搬迁出塞西里亚的，总之都没得到太多消息的感觉。
赫克气喘吁吁道：“你立刻……不，我亲自过去好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记者的专业素养！”
赫克指挥助理去整理的自己的装备，他转头看见伦斯还呆呆的站着，第三次的吼叫道：“你还站着干什么？不准备好自己的照相机。”
“是……是的！”伦斯答应道。
*
半个小时后，报社众人坐着一辆蒸汽老爷车扑腾扑腾的从城里开了出去。
除了伦斯以外，赫克还带了一个专业摄影记者，一个文字记者，二个助理，塞满了整辆车子，俨然一个专业的采访团队。
在出城的时候，他们看见几个巡卫骑着扫帚从城墙上飞过。
摄影记者下意识的抬起照相机拍下了这一幕，并对赫克总编道：“总编，我们报社也配备几把飞天扫帚吧？空中的视角似乎不错的感觉。”
“那你先拿到飞行执照再说。”赫克总编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很有兴趣，他摸了摸屁股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折腾，我这样的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这个。”
“要是魔法齿轮开发飞天车就好了。”助理凑趣的说道。
“蒸汽车可是科技产品，怎么可能上天？”有人笑道。
人们哈哈讨论着，并没放在心上。
车子出了城门一路向西，很快就找到了魔法齿轮新修建的“建筑物”。
不，说那个是“建筑物”其实有点不太合适。
之前赫克总编在读者来信中看见“建筑”的时候，还以为是正经的房屋城墙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但实际上过来，却发现是一个巨大的土堆。
那种用土元素魔法粗暴的在地上翻起的土堆。
其实以面积和高度来说，这个土堆叫做“高山”也是可以的，不过作为魔法来说，就有点平平无奇了，尤其是魔法之都的人们，如果不怕死的话，多在荒野上乱晃一些时间，总有机率碰到出来练习魔法的魔法师，可以看见更为奥妙的“魔法表演”。
赫克总编总算能理解伦斯等人并不将这个当回事的原因了。
黑袍闲着没事练习魔法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但赫克总编没有轻视这一幕。
作为见多识广的记者，赫克知道，这样的土山造起来容易，维护可不容易，因为是魔法作用，并不符合重力定律，像是面前这一座，明显下面有点细，上面过份粗，在制造出来的瞬间就会彻底崩塌，所以土元素魔法师大多是用这个魔法作为攻击魔法来使用的。
黑袍翻造了这样一个土山，又将它固定成这个形状，应该是有作用的。
而且这显然不是魔法齿轮的个人行为。
赫克总编还注意到不远处多了一条铁轨，上面停着一个只拉了三节货箱的火车头，不断的有人从上面搬东西下来，往土堆上运，显然在建造什么的样子。
欧文市长会专门牵出这么一段铁轨来帮魔法齿轮运货，也说明这个项目很重要吧！
摄影记者想要拍照，但赫克阻止了他。
赫克总编转了一圈，在土堆的下方找到了正在和一个少女商量什么的黑袍。
“安格尔先生，我可以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吗？”赫克笑眯眯的问道。
“我说了这是保密项目了吧？”安格尔皱眉道。
其实也不一定要保密，但安格尔嫌烦。
塞西里亚自己的火车是个大新闻，而飞天火车就是大大大大新闻了，如果宣传出去，一定所有人都在关心火车什么时候上天，这等于平白给自己找了个甲方爸爸，而且大家等得时间太长，难免会有各种想象，到时候一个和想象不同，就会受到大量的抨击，安格尔又不需要拉投资，自然不愿意做这种蠢事。
赫克总编也很识趣，他没有一点打探项目主体的意思。
“黑袍大人想要保密的事情，我们这些凡人当然不会知道结果啦！”赫克总编笑眯眯的劝说道：“但您这么个大东西在这里，总有人想要知道这个是什么，跑来打扰您的吧？既然这样，不如坦率报道出来，让他们去猜个够好了。”
“然后让他们打搅个够？”黑袍挑眉道。
“也许人们看清楚这是什么，就不会乱猜了呢？”赫克说道。
就像是伦斯和其他记者一样。
安格尔闻言没有说话，而是跟着赫克总编仰头打量着这貌不惊人的土山。
“你这么说也没错。”安格尔点了点头。
赫克总编欣喜的叫过了摄影记者，想要对土山进行拍摄。
安格尔却递过了一把飞天扫帚来，对着总编笑道：“从上面拍，角度更好。”
“另外，我希望你们加上几句话去。”
*
第二天清晨，塞西里亚有五分之一的人口读到了热腾腾的《东境日报》头条：
《城外的奇怪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近日来，魔法齿轮在城外建造了奇怪的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以上是记者伦斯为您分享的“城外的奇怪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感谢您的阅读和支持，想要知道更多的“城外的奇怪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的内容，请关注《东境日报》。
备注：魔法齿轮工坊将在近期以五厘价格出售赠送魔法植物种子和种植说明书，该魔法种子可在一个星期内长成，魔法齿轮工坊从中挑选种植技术最好的一百名玩家参加魔法齿轮的种植节团建活动，尽请期待。
“结果什么都没说啊！”
读者吐槽道，但他们放下报纸，就跑去魔法齿轮领种子去了。
没人再关心那个土坡是干嘛用的。
毕竟备注裡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魔法齿轮准备在种植节的团建活动！作为魔法齿轮的忠实支持者，怎么可以不参加呢？

第89章 重要材料+1
三月是塞西里亚的旅游淡季。
圣灵节的客人们早已返家，冒险者旅馆虽然几千年如一日的开放着，但因为没多少客人，也取消了旺季才提供的自助早餐，以至于旅馆白天的店面总空荡荡的，只有到了傍晚才有附近的熟客到店里喝几杯麦酒，犒劳一天的辛苦。
旅馆的看板娘伊辛也因此清闲下来。
她终于可以不是作为服务员，而是作为玩家参加魔法齿轮的活动。
此刻，伊辛就和她的闺蜜哈娜在旅馆院子里倒腾魔法齿轮的种子。
不过两个城里长大的女孩以前从没种植经验，连基本步骤都不清楚，所以除了种子，她们干脆买了一套种植包回来，价格要比单纯种子贵很多，但胜在方便，就是种植包的体积也挺大的，以至于哈娜拆了半天才拆开。
“你也太笨手笨脚了吧？亏你还是裁缝呢！”伊辛抱怨道。
哈娜呵呵了两声。
如果以前伊辛那么说她，她非要咬下对方一块肉不可，不过这次冬假给各种各样的客人做了衣服后，哈娜现在心静如水，一点都不把这个战斗力五的傻X闺蜜当回事了。
“不过东西也真多啊！”伊辛看着说明书，对照着实物：“我看看：先把小石子铺在最下面，加水打湿，然后放入深色营养土……这里还有营养土的制作过程……”
哈娜没理会伊辛的照本宣科，她开着魔力网络呢！
魔法齿轮专门为这次种植节开了一个种植界面，哈娜只要照做就好了。
哈娜在界面的指挥下，将小石子倒进了花盆里，加水将石头全部打湿，放了深色营养土，然后再中间放上了种子，薄薄的铺上了一层浅色的营养土，然后再铺上了一层地苔，再浇上营业液，完工。
“种花原来还要铺地苔吗？我一直以为它们是自己长在花盆裡的呢！”哈娜琢磨道。
“据说地苔可以提供营养。”伊辛漫不经心道。
她丢开了说明书，看向哈娜的花盆：“种完了？那这盆给我。”
“你自己弄啦！”哈娜没好气道。
“不要，会弄脏手的。”伊辛给哈娜看自己的手：“我才去做了指甲。”
“那就别种！”哈娜咬牙道。
“哈娜，拜托了啦！”伊辛撒娇道，“而且那个花盆孤单单的，你种着多没意思，我这儿有一对的花盆，很合适你和你男朋友哦！你买的话我可以打九折。”
只打九折吗？
哈娜被气笑了。
这闺蜜也不是第一天那么塑料了。
哈娜问道：“那种花盆，你干嘛不和你男友用？”
“他回森森那塔了。”
“哼，那你还种花干嘛？不是没人看了吗？”哈娜讽刺道。
“莱德会看……啊，莱德是新住在我这里的客人，比我小五岁，很纯情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种也会喜欢种花的纯情女孩的类型。”伊辛解释道。
哈娜听着觉得不太对：“等一下，你和你……前男友分手了？”
“讨厌啦，干嘛诅咒人家！”
“那现在这个是玩玩……”
“不，这个是考虑结婚，那个才是玩玩，”伊辛看着自己指甲甜蜜道，“就像是你以前说的，单纯有钱是不行的，那个太老了，也不可能入赘到我家来经营酒店，但要我放弃酒店给我弟弟是不可能的，老娘被使唤了那么多年，肯定要得到酒店继承权，所以我必须挑个合适的新郎。”
……自己为什么和这种家伙是闺蜜啊？
哈娜端起了自己的花盆：“既然如此，你努力吧！失陪。”
“等……”
“你们也要参加魔法齿轮的活动吗？”
有声音打断了伊辛和哈娜的双口相声。
不过只有声音，没看见人。
两个姑娘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有个小妖精浮在半空中，正好奇的看着哈娜的花盆。
伊辛对小妖精露出了商业性微笑：“客人，您刚刚说‘也’，难道您也是要参加吗？”
“嗯的，我想要个花盆。”妖精答道。
种植包有花盆，但妖精显然不需要那么贴心到傻瓜的服务，只买了种子回来。
伊辛顿时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我们这里提供各种各样的花盆哦，有琉璃的，有陶瓷的，有紫陶的，还有……”
“我们要最便宜的！”妖精捂紧了小钱包。
伊辛的笑容并不因此有任何变化：“那么只就是瓦片的。”
她拿出了“花盆”。
因为是最便宜的“花盆”，它确实比较简陋，但里面的体积够大，上面的缝隙也足够透水，材质虽然古老但足够结实，对妖精来说，够用了。
妖精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要这个。”
它一口气买了十几个，顶在小脑袋上飞走了。
等它的身影消失后，哈娜才说道：“奸商，那些瓦片明明是你从城外废墟捡回来的吧？”
“没办法，法师大人这次搞活动太不仗义了，竟然没先通知，搞得我们临时进货花盆都做不到，也是我聪明，才可以想到外面那些破瓦。”伊辛得意道。
显然像是妖精一样，只买种子的也有不少。
旅馆的瓦片卖出去很多了。
哈娜懒得吐槽她，只感觉有点感叹：“不过城里异族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啊！以前我只在冒险故事听说它们。”
“确实如此，”伊辛深感认同，但她随即跟哈娜八卦道，“不过，和妖精一起的那批客人有点不一样，奇奇怪怪的。”
“奇奇怪怪？”
“你自己去看看？”
伊辛拉着哈娜去了院子的角落，从那里正好看见酒馆侧面的落地窗，那儿坐了几只生物，分别是穿着绿袍的老头，美丽的精灵，娇小的妖精，雪族和人马。
毫无疑问，即便在魔法时代，这也是非常奇怪的组合。
*
不过两个姑娘并不知道的是，她们的窥视对于这个组合来说，也很奇怪。
“有两个雌性人类在窥探这里。”人马说道。
“别介意，人类的小姑娘总是充满了好奇心。”精灵女士笑呵呵的说道。
“是的呢！我去买花盆的时候，她们也在种植魔法齿轮的种子，一看就是新手，手段非常的粗暴，简直在浪费泥土和种子。”妖精嫌弃的吐槽道。
精灵苦笑着纠正她的偏见——但显然也不看好的意思：“也不至于浪费，这是随心草的种子，非常容易种，基本上不存在养死的可能性。”
“随心草？”
这么问的是雪族族长阿绒。
他是冰雪铸造的美人儿，字面意义上的。
雪族的皮肤是白雪，头发是坚冰，看这样的外表就知道，他们只能生活在极寒地带，没有强大的魔力维系身体根本无法在正常温度下活动，对植物自然不怎么了解。
精灵就跟他解释道：“一种魔法植物。”
“这种植物没有固定的外形，只会随着接触最多的动物的心意生长，长成对方最期待的植物的样子，诱惑对方吃掉自己的种子帮助传播。”
“很狡猾的草。”人马点评道。
“很变态的草。”雪族点评道。
人马和雪族对看了一眼，互相表示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草有什么特殊作用吗？”绿贤者则沉吟着问道。
“您也不知道？”雪族有点惊讶。
绿贤者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显然被人总这么问：“我是木元素使，不是农夫，没事不会研究每一种植物，只会选定几种有用的植物作为主力研究对象。”
“所以，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关心一个东西有什么用呢？”小妖精抱怨道：“纯粹好玩不可以吗？随心草就很好玩啊！”
绿贤者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妖精。
他说道：“但安格尔&#183;塞西里亚是个人类，他肯定关心这个草的作用。”
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异族都打了个寒颤。
“我讨厌你们人类总取一个名字的习俗，”人马咕哝道，“命运会被名字所影响的。”
绿贤者笑而不语。
其实他听见“安格尔&#183;塞西里亚”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名字的主人太出名了，是历史书上无法绕过去的一页，偏偏他还总在历史的缝隙中出没，随时可能出现在眼前的样子。
也是因此，绿贤者无法放着“这次的”安格尔不管。
在安格尔离开学园之城后，绿贤者将自己的工作交给了紫贤者，偷偷的也来到了魔法之都，想要观察安格尔的日常，却没想到在酒店遇到了和他有着相同目的的异族。
于是他们共同成立了“黑袍观察小组”。
作为“观察小组”的第一个课题，就是安格尔主办的这次“种植节活动”了。
不过内容让他们感到迷惑。
精灵女士讲解道：“随心草的魔法特性虽然很有趣，但它没有任何作用，它无毒无害，可是也没有任何营养成分，即使可以生长成草莓麦穗等可食用植物的样子，可只是外形相近而已，甚至连魔力元素都很微弱，只含有少量的心灵魔法元素。”
“所以，塞西里亚为什么要种植杂草？”绿贤者问道。
“也许他发现了随心草的特殊作用？”雪族猜测道。
“我在草籽上看见了星星的光辉。”人马闭上眼睛道。
其他“人”转过头看了人马一眼，没有说话。
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更加莫名其妙的答案。
人马一贯这种德性。
“总之，种种看不就知道了！？”妖精叉腰说道。
“是这个道理。”精灵点了点头。
妖精当即拎起了种子：“就让你们看看妖精的种植技巧好了。”
“请等等，”人马却说道，他拿起种植说明，“你忘记拿走这个。”
妖精骄傲的挺起了小胸口：“哼，我们妖精才不需要人类来指导种植。那种东西显然是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类小姑娘看的！——不过，我觉得有这个也没用。倒是不是说她们会养死啦，而是觉得她们中间就不会种了，从这点来说，人类比我们妖精还要反复无常呢！”
“这倒是！”
在场的异族都点了点头，擅自给两个姑娘的随心草判了死刑。
*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黑袍收到了整整五万盆的随心草花苗。
如果不算重复种植的，塞西里亚一百万人口中，平均二十人就有一个参加了这次活动。
“这世上的闲人比我想象得更多啊！”
即便是这是安格尔自己促成的，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也还好他本来就在种植地苔，各种材料是管够的，这次并没有出现材料短缺的情况，而且参加者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那对塑料闺蜜那般偷懒，有意愿从营养土的采集就自己动手diy的家伙不少，这种自带口粮的家伙正好抵消掉了会浪费素材的类型。
没错，就是某只小妖精。
“那个黑袍是作弊！”小妖精气得快哭了。
它整整种植了几十盆随心草，最好还被逼得买了魔法齿轮的种植包，还全部死光了。
小妖精觉得自己身为妖精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他在种子上做了手脚！故意不让人家种植成功呜呜呜！”
“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绿贤者说道，“这批种子是特别炼制过的，必须严格按照他要求的种植步骤进行种植才行，否则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会枯死。”
“你不早说！”小妖精大叫道。
绿贤者咳嗽了两声。
他也是才发现的啊，因为绿贤者用了自己的“特殊技巧”的种子也死了，不仅如此，同样擅长种植的精灵女士和人马先生也惨遭失败。
现在这个队伍中唯一种活了花苗的，只有从没播种过任何植物的雪族。
雪族的花苗还特别美丽。
这棵花苗就像是雪族一般，呈现出莹白的颜色，枝条却像是珊瑚一般抽出，上面挂着各种形状的雪花，没有一片是相同的。
“先生，您种的花好漂亮啊！”伊辛往这里路过，顺口夸奖道。
她这次没和哈娜在一起，而是挽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憨厚男孩儿。
雪族对伊辛点了点头：“不如您的漂亮。”
没错，伊辛也种出来了。
她并没有像是妖精预言的那样放弃。
不如说，人们在注意到这些随心草竟然长出了不同样子以后，爆发了种植热情，很多人即使来不及参加这次评选，也去魔法齿轮买了种子，想要种出一盆属于自己的独特植物来。
于是安格尔干脆在他的土坡前面打了个大型花台，将人们种植成功的花苗一层一层的放上去，每个参观者在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都可以通过种植界面给花苗打分，分数越高的就可以放到越显眼的位置。
现在雪族的‘雪珊瑚’占据了一个花台的中心，而伊辛的则比雪族的还要再更靠近中心位置，甚至独自拥有了一个花台。
伊辛的花苗也确实漂亮。
那株的花苗像是小型榕树那般枝繁叶茂，上面结满了花苞，即使白天也散发光芒。
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有种植天赋。
伊辛得意的想道，嘴上还在谦虚：“也没有啦！”
“不，真的很美了，”她的新男朋友说道，“你在全场是第二漂亮的。”
伊辛的笑容卡了一下。
她看向那男孩，对方用无辜的眼神看了回来。
对方说的是实话。
伊辛的花苗虽然靠近中心，但毕竟不是在中心。
在最中间的花台上，是一片宛如森林的花苗——但它只是一株而已，它的枝叶像是黑夜一般漆黑，但发光的花苞点缀在枝叶之间，像是夜空中的繁星一般令人赞叹。
这玩意明显超越了植物范围，看见它的没有不夸它的。
只是，就算是实话，是这样对女孩子说的吗？
伊辛想道。
为什么我找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伊辛在这种时候总有些嫉妒哈娜的，毕竟哈娜家那只看着就很乖。
*
“阿嚏——”
伦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口罩下的鼻子。
“你不会真的感冒了吧？”哈娜担心的看着自己男朋友问道。
“我没事。”伦斯慌忙摇了摇头。
不过他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披着风衣，戴着面具和帽子，看起来像是从医院刚刚逃出来的病人。
伦斯打扮成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自从总编用他的名字发表了那个《城外的奇怪建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的文章后，他就一直受到了各种诅咒的读者来信，数量之多已经让伦斯觉得自己在街上露面会被围殴了，所以他才将自己搞成这样。
“我们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哈娜整理了一下伦斯的领子。
“没关系，可以等颁奖完毕以后再回去。”伦斯坚持立场。
他知道自己就算真的病死了，如果没有完整报道这次活动的话，也会被赫克总编从棺材中撬出来咒骂一顿。
好在魔法齿轮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在人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用大喇叭播报优胜者的姓名。
只是足足一百个名字，稍微花费了他们一点时间。
“——以上，是被选中的优胜者！”
金渐层和缅因的招待猫在讲台上说道。
人群热烈的鼓起掌来。
但其中有些人觉得奇怪。
“我是漏掉了吗？好像没有听到伊辛的名字，”哈娜奇怪道，“按照花台的位置，她至少是个第二名。”
“我也没听见。”伦斯摇了摇头。
他对哈娜那个闺蜜保留意见，并不想沾边任何和她有关的事。
不过这次花展，伦斯是有点小看法的：“看不出她有这种技能啊！是不是那盆花是其他人种的，被魔法齿轮发现了。”
“那倒不至于，我看着她种出来的。虽然……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种的那么好。”
哈娜皱眉道，也觉得不可理解。
事实上，伊辛那盘话有一半是她帮忙的呢，但哈娜那盆只是一盆很普通的梅花而已，伊辛那个却变得仙女极了。
想到这里，哈娜心情有点复杂。
“所以，优胜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
“优胜的条件当然是听话。”安格尔说道，“真正调整配方，技术支持的是苜蓿。我只是要一群只会刷管子的材料狗就可以了，不需要种植大师。”
“这种事不要说得那么直白。”黑猫将前爪按在了安格尔脸上。
但材料学就是那么坑爹。
百分之九十七是完全重复的试错实验，剩下的百分之三还是靠运气出的结果。
就算用炼金药水加速植物的生长，也是必须老老实实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进行的，所以安格尔才拿全城人民来给自己筛选实验员。
现在选出来的一百位“种植大师”，是城中最遵守种植手册，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要求来的完美实验员，安格尔相信他们会帮助苜蓿完成接下来的种植工作的。
而且，多亏了这次活动，最重要的种植材料也确认了。
暂时确认了。
——也许以后会找到更好的，材料学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种植节活动有这样的内幕啊！”
蕾西菲娅点了点头，她奇怪的看向了恩丽丝：“所以，你拉我过来干什么？”
蕾西菲娅是陪着王子来参加花展的，没想到一来到这里，就被恩丽丝借故邀请到了后台，和王子等人错开了。
恩丽丝拽着蕾西菲娅的手，表情有点复杂：“我们没想到会要的实验材料是那种东西，所以……接下来可能会委屈您。”
“委屈？”蕾西菲娅奇怪道。
在她们对话的时候，前台的招待猫继续道：
“想必各位已经发现了喵，种植大师的名单和种出了‘最美丽的花’的种植师并不一样，这是因为花苗的美丽程度和种植技术是不一样的。”
“没错！这次我们使用的是特殊的花苗，只有怀着最真挚的爱情才可以种出最美丽的爱情花！”
“这朵爱情花真正盛开的时间只有刹那，然后就会结出爱情果。”
“吃下果子的恋人会获得永远的祝福。”
这样的发言让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脸颊发红。
“真挚的爱情”可比单纯的种花要有噱头多了。
谁不想要真挚的爱情呢？
“下面我们有请‘最美丽的花’的前三名上台。”
“第三名，莲&#183;怀特小姐！”
“第二名，伊辛小姐！”
“第一名，苏小姐！”
蕾西菲娅看着苏小姐挽着海德皇太子走上了领奖台。
她终于知道恩丽丝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了。
“对不起！”恩丽丝抓紧了蕾西菲娅的手，第二次的说道。
恩丽丝是反对这个领奖的，但安格尔坚持这样做。
恩丽丝虽然觉得安格尔大概有他的道理，但她觉得这样太对不起蕾西菲娅了，所以故意借故想办法带走了蕾西菲娅，让她避开那个尴尬的场合。
不过对于大小姐来说，其实这种场合并不算什么。
“没关系，”蕾西菲娅说道，“我其实很庆幸在那里的不是我。”
“不过……”
蕾西菲娅顿了顿，看着领奖台。
在三位领奖人上台后，黑袍也走到了展馆里，不过他一如既往的没有废话，只向着那三盆挥了挥魔杖。
花苗上的花苞顿时盛开了。
它们的美丽果然只有刹那，然后结出了果子。
招待猫取下了果子，将它们交给种植出它们的人。
“殿下，我是想着您种出这些果子的。”苏小姐含情脉脉的说道。
“亲爱的……”
海德王子感动的接了过来，却听见旁边传来了惊呼声。
一枚红色的果子滚到了王子的脚边。
“对不起。”伊辛走过来。
捡起那枚果子对王子笑了笑，然后回到了自己男友身边，将果子赠送给了对方。
王子的视线就不由停在伊辛身上：“真是不配啊！”
他惋惜的说道，也不知道在说谁。
苏小姐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蕾西菲娅冷眼看着这一幕，然后向恩丽丝确认道：
“真挚的爱情？！”
“……真挚的爱情。”恩丽丝点头道。
被黑袍祝福了的……真挚爱情呢！

第90章 升龙
“(*@ο@*) 哇～真挚的爱情！”
小妖精兴奋的飞来飞去，它们最喜欢这种故事了：“是真的吗？随心草还有这样的故事？”
绿贤者有点呆然：“我活了快三百岁了，第一次听说过有这种传统。”
“你听说过吗？”他问精灵。
“身为人类的你都没听说过了，我们精灵怎么可能会知道？”精灵女士古怪的说道，“而且，随心草这种植物的特性，不就是花期超短吗？不管种成什么形状，都会瞬间结果的。”
“嗯……”
异族们讨论着，再次看向领奖台。
“我没有看见鲜花和祝福，只看见飞扬的灰烬。”人马道。
“噫，是悲剧啊！”小妖精叹息道。
绿贤者奇怪的看了小妖精一眼：“其实比起我们，你们妖精才最善于感知情绪吧？那个是不是真爱，你感觉不出来吗？”
小妖精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娜娜一直在都梦幻乡，连人类都没见过几个，怎么知道真爱是什么味道。”
雪族道：“听说是绝美的甜味。”
小妖精动了动小鼻子，她专心的闻了闻：
“甜味……我没有闻到甜味……”
“虽然是有点香，但那个香味有点苦涩呢……”
“就像是……”
“茶味。”
*
不管是茶味也好，甜味也好，反正人类的鼻子不具备这个功能。
塞西里亚的人们觉得很开心。
这座城市太过于靠近深渊，周围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原，纵使没有获得优胜，大家都很高兴亲手种植的植物获得展览的机会。
这种气氛在黑袍宣布将长期保持这个展馆，并且在随心草枯萎后，排名前一千的随心草下的地苔都会作为纪念移植到外面的土坡上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没有特意颁奖，塞西里亚的人们也都在继续种植随心草，并且送到展馆来，顺便给展台上的随心草评分。
好几对恋人在养成了“爱情花”后订婚，也不知道他们之后怎么样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被选出的“种植师优胜者”将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体验魔法齿轮员工的待遇，比如绝顶美味的员工餐，观看符文师刻画符文，在符文花盆中培育地苔，将地苔移植到山坡上诸如此类。
很少人会疑惑为什么是“种植地苔”。
在之前的种植活动中，所有人都知道地苔是一种很好的肥土养料，而外面那个土坡那么巨大，一定要很多的地苔才可以铺满。
魔法齿轮因此专门拍出了苜蓿作为种植主管，教导大家种植。
这是个很认真的小姑娘。
人们经常看见她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
“微量的‘真挚爱情’，有助于增加地苔的韧性，但情绪量不能超过——”
情绪的单位是什么？
苜蓿拿出随身携带的魔法字典翻了翻，没找到答案。
苜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不仅仅是在记录，也要将这份记录改成论文，发表在学园之城的新学术刊物《魔导科学》上，作为一个连义学都没上完的半文盲，苜蓿觉得这比单纯的种地苔难多了。
好在这方面有恩丽丝帮她补课。
“情绪的单位是‘心’，”恩丽丝说道。
她看苜蓿苦恼的样子，安慰对方道：“苜蓿姐姐，别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即使安格尔先生也没想到地苔最佳的养料配比中会有‘真爱’。”
没错，和事实相反，随心草才是养料。
在魔法世界，“用爱发电” “母爱是最好的调料”之类的鸡汤发言可不是一句空话。
就像是安格尔那只炼金锅那般的配方有情绪一般，在种植植物的时候，人类的情绪会对植物有直接影响，越是魔法植物，这种影响越是明显。
地苔虽然不是魔法植物，但作为轨道，它需要传导魔力，铭刻魔法阵，情绪作为一种养料会极大的影响到它的稳定。
这也是苜蓿培植项目上的短板。
苜蓿在蔽塞的小村子长大，很少接触外人，所以关于种植情绪方面，她只有自己的心情经验，这也是材料上需要补习的地方。
安格尔才拿出了随心草。
这种草会感知种植者的想法，长成对方希望的样子，并且在结果后，将那边心灵元素彻底留在枯萎的根茎中，虽然数量不大，对于精神系魔法师来说根本没有提取的价值，但却是最好的地苔养料，毕竟地苔这种植物，只要一点点养分就足够生长了。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奇怪？有句话不是说‘爱比金坚’吗？”恩丽丝憧憬的说道，“果然只有最坚固的爱才可以铺就最坚固的道路。”
她毕竟是个小女孩，还相信爱情。
只是恩丽丝在那么说以后，她发现周围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恩丽丝看向了大家：“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只是个喵，不懂你们人类的爱情。”秘银翘起了两条尾巴，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歌者咳嗽了两声：“咳咳，我去看看他们进度。”
“恩丽丝，可以帮我看看这里要怎么写吗？”苜蓿推过了她的笔记本。
这成功的转移了恩丽丝的注意力，终于没人再讨论真爱的问题了。
“真爱”本来也经不起讨论。
*
“真是恶趣味。”
歌者在离开房间后，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过安格尔这么一说，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最近送来的随心草几乎都是怀着“爱心”种植出来的，不管这种爱真不真挚吧，反正材料不缺了。
想到这里，歌者移动着轮椅想要去土坡看看，却正好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种植房出来。
那是个有些驼背的中年人。
正好是歌者返回塞西里亚的火车上遇到的旅伴。
歌者叫道：“约瑟夫。”
“炼金术师大人。”老约瑟夫恭敬的叫道。
他和歌者一样，乘坐火车回到塞西里亚后就没有离开。
他的儿子如愿考上了空中巡卫，极大改善了家里的状况。
老约瑟夫看见魔法之都的发展，也寻思着在附近工厂找个活干。
只是老约瑟夫虽然在外工作了很多年，干的都是最底层的苦活，没有多少技术含量，而塞西里亚的招工又大多数要求义学毕业，所以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老约瑟夫闲不下来，他儿子就推荐父亲参加了魔法齿轮的种植节活动。
虽然是个活动，老约瑟夫做得很认真，他没有买魔法齿轮昂贵的种植包，而是从最基础的营养土开始，按照说明自己调配，一步一步进行种植，最后种出了一棵很普通的豌豆花。
即使这样，老约瑟夫也获得了活动的优胜。
他问了问其他优胜者，发现大家都和他一样，大多数人都没种植经验，但老老实实从营养土开始种植的人，成果也大多数很朴素。
不过有这个精力从头种植，也足够说明很闲就是了。
再加上魔法齿轮的员工餐也确实好吃，即使工坊并不强求每天都来，大家还是按时打卡，完成每天的地苔种植指标。
——大家也不是傻子，在工作了几天后，就有人意识到，这搞不好是魔法齿轮的种植工招募测试，有这个意向的人就更加认真起来。
老约瑟夫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那些种植地苔的魔具让老约瑟夫有点犯嘀咕，觉得眼熟。
但最让他眼熟的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那位炼金术师大人竟然他在火车下等车厢遇到的残疾人——不是看不起对方的意思，只是乘坐那种车厢，他以为对方身份和自己差不多的——这让他有些惶恐又有点惊喜，不管怎么说，遇到了熟人总有点高兴。
而且炼金术师大人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反而是老约瑟夫有点约束。
炼金术师在普通人看来和魔法师没区别，都是上等人。
歌者没有纠正老约瑟夫的态度，他知道纠正不过来的，反正熟悉就好了。
歌者笑道：“你要将这盆地苔送过去吗？正好我也要去，放在我这里吧！”
“怎，怎么好……”
“没关系，我这个可以运的更多。”歌者道，“有其他可以移植了的，也一起拿过来好了。”
老约瑟夫就没有再推辞。
他在这里有段日子了，发现魔法齿轮上下没什么上等人下等人的区别，不管是法师老爷还是他收养的小姐都必须工作，能更快完成工作才是最好的，这位炼金术师大人显然也不是在客套。
所以老约瑟夫将几盆地苔搬到了歌者轮椅上。
在歌者的轮椅装不下以后，他才自己拿了一盆，跟着歌者一起向着土坡上走去。
歌者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种植房的旁边，土坡上已经有了点点绿意，不过和人们一开始以为的要铺满整个土坡不同的是，地苔只沿着土坡上特意安装好的魔具进行种植。
这些魔具依稀形成了一条道路，沿着土坡边缘螺旋上升。
这就是老约瑟夫觉得眼熟的地方。
“有点像是铁轨啊！”老约瑟夫嘀咕道。
“是吗？”歌者有趣的说道：“搞不好就是呢！”
“呵呵，您这就是在打趣我了，”老约瑟夫笑道，“我以前就是铺路的，哪有这样种出铁路来的呢？再说……”哪有不死人的路呢？
从森森那塔到榭思瑟，那条路下埋葬了多少尸骨？
老约瑟夫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上等人”不喜欢听这话。
歌者也没说什么，只看着轮椅下的道路。
……如果一定要献祭什么的话，“真挚的爱”总比生命更好吧！
*
就这样，土坡上的绿色道路在一天一天的完成。
那座土坡也越来越高。
在一开始，它只是个单纯的土坡，如果不是魔法齿轮造出来的，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到后期，这个土坡“生长”到了三千米的高空，上面宽，下面窄，像是一个大碗一般矗立在城外，而绿色的地苔像是大碗外壳上的螺旋花纹，一圈圈的向上荡漾开来。
不过有了之前的种植节活动，人们的议论度反而小了下去。
人类也就是这么回事。
未知永远是最吸引人类的，当他们得到了“答案”以后，不管正确与否，就会对那个物体失去兴趣，当作理所当然的存在。
尤其是《东境日报》还特别给了一个版面，用飞天扫帚“航拍”土坡每一天的变化，大家就更加习以为常这个事物的存在了，只有些许读者来信会继续观察和猜测：
“土坡越来越高了，大家种的地苔（笑）是不是太多了？”（无聊的XXXX先生）
“不知道我的地苔在哪个位置？”（曾经获得第三名的XXX小姐）
“哈哈哈，魔法齿轮竟然在魔力网络中开发了一个地图功能，可以查看自己的地苔在哪个位置！也是呢，以土坡现在的高度，正常人不会愿意上去查看的吧！”（但还是特地爬上去查看了的XX少年）
“最近的地苔好像变黄了。”（有点关心自己地苔的XX女士）
“哎呀，我误会了！不是变黄了，是变成金色了，还会发光（照片）（照片），近看了很漂亮啊！可惜和土堆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建议增加夜景图。”（亲自去看了地苔的XX女士）
“我快要被夜景图笑死了，地苔竟然在发光。”（笑点很低的X先生）
“地苔的夜景图很美啊，像是倒立的盘香一样。”（审美奇怪的XX占卜师）
“只有我还在在意魔法齿轮的团建，最后要种出什么吗？”（不忘初衷的XX少女）
“你们竟然还在关心那个土坡吗？听说魔法齿轮推出新游戏了！”（游戏爱好者XX）
这些读者来信支撑起了最后的讨论度。
就在种植节后，人们几乎都忘记了土坡的存在的时候——这真是奇怪啊，明明那么个庞然大物，从城内都可以眺望到那个变得极其高大的土坡——突然城外传来了巨响。
那是如同晴天霹雳的响声。
整个城市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不管是城市本身，还是城里人们的内心：
“发生了什么事？”
“春雷？”
“地震？”
“你们看，魔法齿轮的土坡塌掉了！”
有人指着城外的空中说道，那个位置这些天都耸立着巨大的土坡。
这引发了新一轮的混乱。
“啊啊，我的地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地苔！”
“没有人伤亡吧？”
“我姐姐今天正好把她配置的花送到展馆去啊！不要有事吧？！”
“不是，你们看，那些地苔还在那里啊！”
“都说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地苔还在那里？”
人们仰望着城外的天空。
这一天不幸（？）是个大晴天，耀眼的太阳挂在天空中，对于视力不好的人来说，隐约可以看见空中有什么在闪光，但看不真切。
也有机灵的人当即向着城外跑去，确认土坡的状况。
不过这些出城的人并没有真正出城就看见了——
看见一截火车向着天空行驶！
这截火车并不长，仅仅只是个火车头而已，但它真的上天了啊！
而且伴随着火车的行驶，人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在火车的下方，金色的轨道在闪闪发光，在前面的轮胎下面，还不时的冒出一个魔法阵来，像是空中荡漾开的太阳的波纹一样。
再走近一些，会发现土坡已经不复存在了，本来就是魔法的效果，所以在取消魔法以后，那块地盘和原来的荒漠一般平整，寸草不生。
而之前运货的那截铁轨则和金色的轨道无缝衔接着。
再走到面前，就可以明白那盘旋上升的轨道是金色的地苔。
它们盘旋的铺在空中，像是在地上一般稳固。
第二天的《东境日报》的头条就这样确定下来：
《魔法齿轮团建：种出一条天路？！》
这个头条引起了全城的反响，信件如同雪花一般飞来：
“太厉害了！我见证了奇迹！”
“我种的！我种的地苔就在最初的那一段啊啊啊！”
“后悔没有参加这次种植节活动了！请问我可以补上吗？我想要我的地苔可以上天！”
“这个火车什么时候开放？！我也想要上天！”
热情的读者来信几乎塞满了整个报社办公室，以至于有些信件都无法辨别主人的名字了。
而塞西里亚城的人们开始了第二轮的种植热潮。
魔法之都的市政厅这才宣布，“天路项目”是魔法齿轮赞助的市政工程。
第一条天路将会尝试从塞西里亚铺到矿石小镇戈路格鲁镇。
市政厅则在近期通过种植考试的方式，向所有公民平等的招募“天路第一种植工程队”的成员——之前天路的种植者可以根据表现免试加入——以及其他相关工作。
当天夜里，市政厅准备了盛大的庆祝典礼，让人们参观那条在夜幕下更加显眼的天路。
那天火车应人们的要求上下开了足以五十多次。
虽然在施工完成前不允许靠得太近，但人们还是得到了些许满足。
庆祝仪式上，东境公兴奋的说道。
“其实，并不定要火车，这些地苔够结实的话，直接铺一条马路也行吧！这样马车就可以上天了。”
罗伊公爵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总觉得黑袍会用鄙视的眼神注视他。
好在黑袍并没有参与这个“吵闹且无意义”的聚会，只有魔法齿轮的新炼金术师总管微笑着解释道：“很遗憾，现阶段我们做不到。”
“一来要铺马路的话，需要的地苔是几十倍的量，成本太高；”
“二来轨道面积较窄，哪里有断点，我们立刻可以通过魔力传送大小能够觉察到，但马路中间破了一个洞，我们一下子可无法发现；”
“三来技术上的问题，空中气流很乱，宽阔的马路会阻碍气流流动，这样不知道会对气候造成什么影响，另外流动的气流会对马路造成很大的损伤，相较之下，本身就是‘线’的轨道要维护起来相对简单一些。”
“所以现阶段来说，轨道对我们更合适。”歌者总结道。
罗伊公爵：保持微笑。
虽然对方态度很恭敬，但还是觉得智商被鄙视了怎么办？！
歌者觉察到了公爵大人那点点情绪，追加说明道：“当然，直接在空中造路是个不错的注意，虽然我们做不到长距离的，但直接先造几个浮岛在空中充当站台是可以的，事实上，戈路格鲁镇的站台就预计使用这个方式。”
“空中站台吗？”公爵大人感兴趣起来。
他好奇的问道：“你们在戈路格鲁镇不准备建造地面站台？”
“那个镇子太小了，周围都是矿山，没有这个空间。”歌者解释道。
他在戈路格鲁镇住了那么多年，很熟悉那里的状况，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安格尔才将第一段铁路的目的地设定在那儿（也是为了魔法材料）。
“而且要制造这么一个上升的站台，太耗费材料也太浪费时间了，”歌者看着螺旋上升的轨道说道。
为了和地面上的轨道顺利接洽，也为了增加火车的行驶安全，这条轨道在半空中盘旋了好几圈，虽然外表很美，但等人们习惯了以后，大概会觉得不太方便吧！
黑袍对此表示：“已经很温柔了，其实我更想改成直上直下的，让他们直接玩过山车。”
歌者不知道过山车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只黑袍压抑了不少邪念。
现在的方案是最实用的版本：“安格尔先生的意思是，不如沿途的小站就干脆制造空中站台，用飞天扫帚或者其他魔法工具载人上车，另外电梯也是不错的办法。”
“有那么高的电梯吗？”罗伊公爵艰难的抬起全是下巴的脖子，向着高空望去。
“总有一天可以的。”歌者说道。
他期待的看着发光的天路。
歌者是现在最期待天路的第一期工程结束的人。
因为在铁路开始建造的时候，歌者已经给家里写了信，让妻子和孩子好好在家里修养，等他亲自去接他们。
但是夜莺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是用什么方式去接她吧？
歌者暗暗的笑了起来。
*
歌者并不知道，当他向着家乡铺路的时候，他所想念的妻子已经来到了塞西里亚的附近。
而且不是夜莺一个人，而是一个车队。
其中有人对夜莺说道：“再过一个城镇，就是魔法之都了。”
“麻烦你们了，如果不是我们的话，你们不必那么慢的。”夜莺愧疚的说道。
本来车队并不介意在野外过夜的，但因为考虑到歌者和夜莺的孩子的身体问题，车队每到了一个城镇都会停下来修整，这导致多了很多开支和时间。
“没关系，当年不是歌者先生，我们都不知道在哪里呢！”那些人说道。
这个车队共有三四十个人，都是魔法齿轮最后的学徒和工人，当炼金工坊经营不善，他们不得不离开工坊的时候，是歌者予以了照顾了，帮忙介绍工作和住处，现在歌者写信请他们回来，他们中部分也就毫不犹豫的带着家人回来了。
只是大家出于某种顾虑没有直接去塞西里亚，而是先到了戈路格鲁镇。
夜莺本来因为儿子生病耽搁了一阵子，之后虽然接到了歌者的来信，但仔细想想歌者的状况，大家就不忍心让歌者亲自回来接人，所以大家组成了车队，缓慢的向着塞西里亚前进着，想要用最稳妥的方式将夜莺和她的孩子送到歌者身边。
这样的速度自然慢了一些，不过越是靠近魔法之都，就越是让大家惊奇。
比如现在，他们准备停留村镇上，就有一支巨大的蒲公英正在随风摇晃着，它的绒毛在夜色中发着光，似乎随时会随风飘走。
这正是这段时间在东境乡镇成长起来的“微型基站”。
车队的人们看着这样的风景说道：
“而且我们不觉得因为夜莺女士您耽搁了行程，像是这样的景色，即使您不在，我们也会忍不住进入村子看看发生了什么的。”
“是啊，太有趣了，即使魔法齿轮还是以前那个鬼样子，光是这趟旅行也足够回本了呢！”
“你在胡说什么啊，可以造出这样造物的魔法齿轮怎么还会原来样子！”
“真令人期待啊！”
众人如此说道。

第91章 蒲公英基站
夜莺的车队进入到了小镇里。
他们并没有立刻去找旅馆，而是准备拜访这个镇的镇长。
毕竟这种小镇，镇上的旅馆通常也不大，无法接纳整个车队，所以车队在这个镇子的“借宿”也仅仅是借用镇子广场之类的地方，这样比露宿野外要安全许多，只有车队中格外照顾的人才会借宿在镇长家中。
不过当夜莺他们来到的时候，镇长和大多数镇民正在镇中心的广场上。
气氛还有些凝重。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吗？”
夜莺见状有些担心。
车队旅行就是这样，总难免遇到城镇有状况的。
其中最幸运的是碰上镇子的祭典，可以骗吃骗喝（X）；比较倒霉的是遇上村子出了事，比如有连续杀人狂流窜之类，那还不如住在野地裡安全呢！
镇长却很热情：“正是时候，正是时候！你们是要在镇上借宿吗？”
“有这个意向，”车队的向导很谨慎，“但如果镇上有事的话，我们离开也可以。”
“不，不用！我们只有个小小的条件。”镇长搓着手道。
向导警惕的看着镇长，决定如果对方的“条件”有任何异样，就立刻离开这个镇子。
车队其他人也紧张的看着镇长。
镇长却笑呵呵的说道：“等魔力基站修好后，你们每个人可不可以进行五十次《魔力方块》呢？”
“……”
车队众人一时愣了愣。
他们在进入塞西里亚区域以后，已经在好几个镇子见过魔力基站，也有接触过《魔力方块》了，有些镇子也有提出可以用魔力代替借宿金额的，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
向导反射性讨价还价道：“五十次也太多了，真要这么做，我们今晚就别睡了。”
“那三十？二十其实也行。”镇长心虚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想要恢复魔力供应的心情是认真的。
向导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们的魔力基站到底怎么了？”
“那是……”
“不行，没救了，你们还是找棘月大人新弄个种子重新种过吧！”
这时候，基站上方有人说道。
车队众人这才发现基站架了个梯子，有个老头人正在上面检查基站的状况。
听了青年的话，镇长顿时急了：“不能有其他办法吗？重新来一次会错过春耕的！”
“错过就错过吧！基站的魔力本来就不是让你们这么用的！”那老头恼火道，“还不是你们乱搞，才将基站弄坏的？搞成这样，棘月大人会不会再愿意给你们种子还是个问题呢！”
“怎么可以？！”
“没有基站，我们不就不能使用飞天扫帚了吗？”
“都已经预选了！”
几个镇民焦急道。
镇长怒吼道：“闭嘴！都是你们几个的错！”
“是镇上不对吧，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用的。”镇民不服气的嘀咕道。
于是两边吵嚷了起来。
车队的众人旁观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情况：
这个镇子曾经出过一个法师，他在这里居住的时候制造了一架魔力水车灌溉田地，但后来他去世了，那些魔力水车没了动力，自然无法继续使用。
今年魔法齿轮开始推广魔力基站，这个小镇自然也分到了种子。
有了魔力，镇民们自然就想起了那架魔力水车，正好又是春耕时节，魔力基站的魔力就全部供给到了水车上面，但这样一来，魔力基站耗费魔力太大，居民的“流量”受到了很大限制，连游戏擂台都无法运转起来。
为了“正事”牺牲“游戏”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但有些镇民并不支持这件事。
他们情愿下田干活，也想要有使用飞天扫帚的自由。
其中一个镇民在研究了基站的符文以后，试图改变了魔力流量分配，结果内部魔力流动发生冲突，魔力几乎耗尽，基站也出故障了。
“哎呀，挺聪明啊！好好学学搞不好可以加入魔法齿轮。”
听完整件事，向导忍不住叹息道。
那个镇民腼腆的笑了笑。
他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看着很内向的样子，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别夸他！”
镇长几乎气得脑溢血：“你们知不知道，这关系着我们今年的粮食产量！”
“可以前没有水车我们也过来了啊！我们又没说不劳动！”另一个镇民不服气道，“倒是你们迫不及待的将魔力用掉，我们的蒲公英总也长不起来，以后都别想要干其他的事情了！”
“是啊，隔壁镇子的蒲公英都长成一丛了！”有人附和道。
而主张用魔力驱动水车的镇民也加入了争吵：“隔壁又没有魔力水车！他们的魔力基站长得那么大能有什么用处吗？”
“是啊！你们就是想玩而已！”
“那是在积累魔力，怎么可以算是玩呢！”
两边又吵了起来。
车队听了两边的争吵，倒产生了兴趣。
这只队伍都是炼金工坊的工人出身，有好些本身就是炼金术师，其中没有考上执照的也算是个炼金学徒，他们自然对魔力基站很有兴趣，尤其这些基站还是他们准备回去的魔法齿轮的产品。
只是车队之前赶路，前几个城镇都是匆匆经过，也不好打听太多，想着到塞西里亚再说，但现在看见镇子的基站出了问题，大家反而觉得是个机会了。
“既然无法修复了，可以让我们看看基站内部构造吗？”车队中有人向着检查基站的老头人问道，“还是说，这是商业机密？”
“你们想看就看看吧！”老头无所谓道，“那位黑袍大人巴不得多几个人学会呢！”
“听起来，工坊的现任主人挺特别啊！”有人嘀咕道。
车队的炼金术师们很高兴的排队参观了内部构造。
他们职业病的讨论起来：
“符文的问题不大，只是排序出点出错，调整回来就好了。”
“这个是魔力过载导致的通路故障吧！”
“魔力太少了，无法启动进行自我修复。”
“但没法修复的话，也就无法充值魔力，这是死循环了呢！”
这群炼金术师讨论了一圈，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大家转过头，就看见镇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镇长问道：“你们会维修基站？”
“不会。”炼金术师否认道。
别看他们讨论起来挺像模像样，但里面的符文书写方式是第一次看见，里面的内部通路的加密魔法也做得完美，所以只是讨论而已，修复是不可能的。
但镇民们似乎认定这群人会修理了：
“拜托你们，帮帮我们吧！”
“这样可能会错过春耕！”
“这样会错过这次赛季！”
““——艹！你们竟然还想要用基站的魔力做什么？！””
眼看着两边又吵了起来，有声音道：
“我来试试看吧？”
那是柔美的女音。
听见这个声音，炼金术师就自愿让开了道路：“夜莺女士。”
夜莺从车队中走了出来，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顺着梯子去到了蒲公英基站上面。
也有镇民不以为然的：“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闭嘴！”当即就有炼金术师反驳道，“夜莺女士可不是普通女人，不说其他能力，光是炼金术上，她就不会输给歌者大人！”
夜莺没有理会下面的争吵，她仔仔细细检查着基站的内部构造。
她几乎在瞬间就得到了结论：“也不是很严重啊，只要强行灌入魔力就可以修复。”
正如炼金术师们之前检查到的，这是因为过载导致的魔力通路故障，但问题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设计者似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只要重新在某个特定点灌入魔力就可以做到“重启”，做到整个线路复原。
这却引起了夜莺的兴趣。
传统的炼金术师并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们才不会这样做。
传统的炼金术师设计的魔法道具的功用通常是固定死的，比如计划给游戏桌配给魔力就只能给游戏桌配给魔力，绝不会让这个核心用去给魔力水车供能。
也是村民不懂才敢乱来，要是一般法师的魔力道具早可以让他们死一万次了。
夜莺原本以为是设计疏忽，但看到“重启”键，她意识到这是故意的。
那位设计者似乎想要基站做更多事情的样子。
但这个设计和基站的魔核储存量又不吻合了——这个基站的存储量太小了，无法支撑太多魔法道具的使用。
所以，对方到底在计划什么呢？
到了这个地步，夜莺无所谓帮助镇民与否，她想要搞清楚蒲公英基站的秘密了。
比起思考，不如实际试试看这个基站的极限吧！
夜莺如此思考着，清了清嗓子。
美妙的歌声从她的喉咙中飞扬了出来。
“啊，夜莺女士在唱歌！”
“没想到还有一天可以再次听见她的歌声。”
不少炼金术师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其中最大声音赞叹的那位炼金师却被人拉住了袖子，他发现那是之前说“一个女人能做什么？”的镇民，对方却竖着手指对他做了噤声的动作。
“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凝听着那美妙的歌声。
在歌声中，蒲公英的绒毛越发明亮起来，如果说之前只是莹光而已，现在是满盈着月亮的光辉，而当它生长到了极致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那些发光绒毛顿时被风吹起，在歌声和镇民的惊呼声中，向着空中飞去。
不过这些蒲公英的绒毛没有飞出去多远。
它们很快在镇子的其他地方落下，并且飞快的成长，一丛又一丛的蒲公英长了出来。
在镇子的蒲公英长到了第七丛的时候，这些蒲公英的种子才不局限于镇子上，而是向着镇外飞去。
其中有一个种子落到了魔力水车附近，生长了起来。
更多的种子向着天空飞去，飞出了老远老远——
夜莺的歌声也到此为止。
她深深的喘了口气，在梯子上站起身，下方传来了鼓掌声。
夜莺向人们微微颔首，轻盈的从梯子上落了下来。
“镇长先生，您还是优先基站的培育吧！”夜莺对镇长说道，“当储存的魔力够多的时候，不止是魔力水车，你可以使用更多的魔法道具呢！”
“哈哈，一个能用我就满足了。”镇长哈哈笑道，脸色有些发红，他随后看向夜莺的表情有些兴奋，“女士，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可以——”
“镇长阁下，我们商讨一下刚刚修理和升级基站的费用吧！”
车队的向导上前了一步，对镇长微笑道。
车队裡其他人也立刻将夜莺包围起来，不再让她出现在镇民面前。
“夜莺阁下，您不必帮助他们到这个地步的，”有炼金术士对夜莺道，“他们的问题其实只是个小问题，即使不解决也无所谓。”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这个基站的极限而已，是我的私心了，”夜莺对其他人歉意的点了点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既然是实验就不麻烦。”其他人顿时露出了“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的表情，好奇的问道，“那您知道基站的极限了吗？”
“没有极限！”夜莺道。
她仰头看向蒲公英基站：“我怎么有种感觉，它的主人想要将它铺满世界所有角落似的。”
*
在夜莺如此说的时候，棘月正也拿出一袋种子来。
“这边也种一个吧！”
“有必要吗？”他那独眼的部下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村子只有三户人家哎！他们根本无法供养一个基站。”
“去，你在魔力网络课上又打瞌睡了吧！”棘月踢了对方一脚。
他然后才解释道：“这种地方的基站本来就不是让他们供养的，而是定位功能。”
“魔力靠‘冥想’获得，在塞西里亚之类的大城市，会发生魔力过载，但在这种乡村还有野外，就人口不足了；”
“所以我们会用基站进行定位，将多余的魔力以蒲公英种子的方式传输出去；”
“或者供给魔力不足的定位点；”
“或者让它们自由的覆盖整个东境；”
“当然，我们种植的这些基站的供能优先级比野生的会高一些；”
“安格尔大哥称之为‘送魔力下乡’。”
棘月的部下们听得目瞪口呆：“覆盖整个东境？有这个必要吗？”
“笨蛋！有魔力网络的话，在荒郊野岭也可以骑扫帚，不用两条腿赶路了啊！”这次不用棘月动手，独眼就敲了那个说话的小弟一拳，讨好的向棘月求认同道：“是吧，老大！”
提起飞天扫帚，棘月表情有点微妙。
“……就算不说扫帚，这些基站可以照亮道路也是很好的。”
*
当然是很好的，基站还能赚钱呢！
第二天，从镇子上拿了一大笔“维修升级费用”的车队再次上路，让夜莺觉得自己不是让住宿的，而是来碰瓷的。
不过眼看塞西里亚就在眼前，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最后一段路，整个车队不由加快了速度，他们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塞西里亚。
因为他们选择的是最近的西侧城门，所以错过了城外新出现的奇观。
不过纵使侧门外的东西，也足够让炼金术师们惊讶的了。
“那是……魔法屏幕？！”
“为什么这里会有魔法屏幕？！还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当然眼熟了，这不就是你们组当初加班生产的那批吗？卖不出的那些！”
“不许说卖不出去！”
“不过当初生产的那批好像没有那么大吧！都是普通尺寸。”
“技术是一样的。”
炼金术师兴奋的吵吵嚷嚷，没什么比看见自己制造的（滞销）商品更让人兴奋的了。
这个声音甚至吵醒了夜莺的儿子笛笛。
“……妈妈？发生了什么事？”笛笛轻声问道，艰难的睁开眼睛。
他虽然不发烧了，但两个种族的交合使得这孩子先天身体娇弱，一路上他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能在马车上睡觉。
这样的身体，除非有更快捷的交通方式，否则每出一次远门都是一种折磨。
夜莺爱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温柔道：“没事，我们快到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了！我们快要见到爸爸了。”
“真的？”笛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努力坐了起来，挣扎的想要往车外看：“爸爸在哪里——？”
“还要等一下……”夜莺慌忙想要安抚自己孩子。
“啊，真的！爸爸！”笛笛指着窗外叫道。
夜莺一下子顾不上孩子，慌忙往车窗外看去。
然后她怼上了歌者的大脸。
准确的说，那不是歌者本人，而是魔法屏幕上的脸。
而且那块屏幕就放在城门最显眼的位置，第一眼看过去除了魔法少女的海报，就是这个屏幕了。
炼金术师们自然也看见了：
“是歌者大人！”
“他为什么会在屏幕上？”
“别说，还挺上相的，而且围在那里的人好多啊！”
“难道为了挽救破产的工坊，歌者大人成了偶像？”
炼金术师嘻嘻哈哈道。
他们不知道，这些屏幕中最有作用的，其实是两块“广告”旁边的“留言板”和“任务板”，前者被市民们当作了塞西里亚的公众论坛，后者这是招聘信息。
是的，招聘信息。
知道了职业中介所干的好事后，安格尔特地弄出了这个屏幕，让所有招聘者有个地方公布求职信息，以免再发生苜蓿那样的事情。
当然，类似“这是我家的猫咪，它没丢，就是让你们看看”“重金寻找走失的老公，身高一米九，银色长发，金色眼睛，英俊帅气，有天使血族精灵魅魔四族混血，可能失忆，不记得我了，但他绝对是爱我的。”“收购妖精粉末等魔法素材。”之类的常规勇者任务，也是塞西里亚的传统了。
但都到了城门口，有问题直接去问歌者就好了，大家没有在这里太多停留，很快进了城，之后榕树魔力基站，飞天巡卫队之类的存在让他们也大为感叹。
最后，炼金术师终于来到了魔法齿轮的门口——后门口。
正门正在营业呢，曾经是这里员工的他们不会那么浩浩荡荡的从大门进去。
不过看着工坊的后门，大家反而扭捏起来。
“你去敲门。”
“不，你去吧！”
为首的几个推让道。
他们未必像是歌者那般走得狼狈，有些是看着工坊经营不善离开的，有些是被当时的主人赶走的，有些是找到了更好的机会才离开的，但回到了这个曾经培育他们称为炼金术师的地方，大家难免有些不自在。
夜莺看着众人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吧！”
她低声哄了儿子两声，拉开了对方不舍的拉着自己衣服的手，整理了裙摆，走到了炼金工坊的后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敲门——
“你们回来了喵？”
门自己打开了。
一只黑猫坐在门的对面，用异色瞳注视着门外的众人。
“……我们回来了。”夜莺愣了愣，对黑猫低下头。
其他人也恭敬道：“秘银大人。”
黑猫满意的摆了摆两条尾巴，转身道：“跟我来吧！”它带路向着工坊裡走去。
像是几年前几十年前几百年前那样。
无论时间怎么扭转，这只魔法齿轮的守护兽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大家互相看了看，却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夜莺首先跟在了黑猫后面，她有些感慨的看着似乎没有改变的工坊内部，忍不住向着工坊的大管家问道：“秘银大人，我的丈夫他——”
“啊，那家伙啊，修路去了。”
“修路？”
夜莺愣住了，这是最难以和歌者联系在一起的答案，哪怕说是当了偶像都稍微靠谱一些。
“他的身体本来不合适干这个，我们也叫他不用那么做，等到轨道接通了，他直接过去就好了喵，但他说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所以坚持自己修那段路。”秘银解释道。
黑猫仰望了一眼天空：“不过从天空直线距离的话，其实并不长，车程只要四五个小时，就算是铺路，在前期地苔已经培育完成的情况下，也只要三四天时间。”
“这么算一算的话，他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吧！”
“戈路格鲁镇。”
“这样吗？”夜莺喃喃道。
她是下意识的回应，其实并不明白秘银说了什么。
但在前面等待着未来员工，却正好将这些话听完了的安格尔就忍不住嘀咕道：
“这次不是我的问题了……吧？”
根本就是歌者自己是那个体质啊！

第92章 异族的工具人出现了
“阿嚏——”
歌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歌者大人，您还好吧？”跟他在一起的人们担心的询问道，老约瑟夫递过毯子来，“您再加一条？”
“不用，我不冷。”歌者苦笑着推辞道。
他拍了拍腿上的毛毯，上面窝在毛毯上的三花喵：“别看这个很薄，里面有编制火焰魔法阵，盖在腿上很暖和的。”
周围的人们看着似乎还不放心的样子：“那也多盖一些比较保险。”
“是啊，没想到空中那么冷。”
“比冬天还冷。”
歌者苦笑着听着人们感慨。
也难怪大家那么不放心，因为歌者他们正在那条“空中轨道”上。
也就是三千米的高空之中。
这个高度在早古神话术语中叫做“净域”，因为飞行到这个高度将不会再受到浑浊的魔气污染，魔力变得精纯，连气流的流动平稳起来，是神灵创造的净化领域，再向上飞，又是一层魔力神力混乱的危险区域，是神灵给予的考验，通过那个区域就是神域所在了。
安格尔并没有准备去见神，所以空中列车的高度仅仅在净域高度。
也是蓝星的客运飞机的高度。
位于这个高度，向下看是茫茫云海，向上看是湛蓝的天空，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也跟着通达起来，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冷。
“以后建好了站台，必须加载几个恒温魔法阵才行。”
歌者将自己的感受记录了下来。
毕竟是第一次建造这种空轨，很多地方只能慢慢改进。
在歌者书写笔记的时候，吵杂的闹钟响了起来。
“差不多是时候了。”
工人们如此说道，他们已经不需要歌者指示，自己拿着测量工具走下车去。
他们的车下自然是在空中延伸的金色轨道，在地苔铺就的轨道下方，是厚实的冰层，上面撒了一层泥土，以防打滑。
工人们很熟练的对前方的轨道进行了各种数值测试，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歌者对轨道的数值做了最后确认。
“数值达标！可以前进。”
于是一个冰发雪肤的男子从车门探出身，对着下面的冰层打了个响指。
轨道下的冰层瞬间融化，只剩下金色的轨道铺在天空中。
魔力车“噗噗噗”的沿着轨道前进了一段距离，即将再次将近还没有铺就轨道位置的时候，那男子再次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响指声，轨道下顿时凝结出了厚厚的冰层，向着前方的天空延伸，以浮空轨道承担着冰块重量，在空中扩展出了一片直径几千米的冰原来。
工人们很熟练的打开后面货仓，在冰原上散土，铺轨道，等待轨道长好，记录数值。
看见这一幕，歌者不止一次的赞叹道：
“雪阁下，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您在，我们剩下了不少魔力啊！”
“过奖。”雪族点了点头。
“雪阁下”当然不是他的大名，但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真名，大家只能这样称呼他了。
至于雪族为什么在这里，他本身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只是在“观察”安格尔&#183;塞西里亚而已啊！但上次在花展比赛中，从没种植过植物的雪族获得了一个优胜名额，成了地苔种植师。
雪族想着这样可以离塞西里亚更近一些，没有拒绝。
他就这样干着干着，从种植师变成了优秀种植师，再被选为了施工队的一员，还获得了安格尔的指名，最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被送到空中铺路来了。
为什么会是这种发展呢？
雪族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某些人就是希望他永远都别想明白。
三花转着眼珠诱拐道：“雪阁下，你干脆留在我们工坊好了，你也看见了，我们待遇可好了，正需要您这种人才。不仅您，您的同族也可以来。”
“三花！”歌者哭笑不得道。
人家好歹也算是魔法时代都难得一见的珍惜种族，好容易出现一次，被忽悠参加了“种植师（工具人）比赛”就算了，还被抓来修路，怎么说也太虐待珍惜种族了。
没想到雪族却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唉？”歌者愣了愣，表情变认真了，“真的可以考虑？”
“塞西里亚阁下给出的报酬很丰厚。”雪族道，“如果种植也在高空进行的话，我觉得我的同族不会拒绝。”
不如说雪族很喜欢这种高空环境。
够冷，也够干净。
“就是你们人类的社交距离太近了，只是一段时间的话，我们暂时可以忍受，”雪族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要长期施工，我希望得到专门的车厢，别让人靠近我——我们雪族都是独居的。”
“总觉得你们和安格尔阁下很有共同语言。”三花嘀咕道。
三花这就说错了。
世界上最远的物理距离，莫过于一个社恐和另一个社恐。
但三花接着给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这样的话，你们其实挺合适做空中站台站长和轨道维护员的。”
“确实。”歌者也忍不住赞同道。
要管理站台和维护轨道，那势必长久的待在高空。
这是非常孤独的工作。
大站台也许还好，人员够多，但小站台的话，只有一两个管理员，还是在高空之上，普通人类待久了迟早会出心理问题。
雪族就没这方面的烦恼了。
他们本来就是独居主义，而且出生点就是雪山，耐高耐寒，连恒温魔法阵维护都可以节省下来，最妙的是雪族性格一板一眼，对于他们来说有规范有具体数值的维护检查是一种享受，基本上不用担心他们会在这方面偷懒。
简直是最佳天轨管理员。
雪族听了有点动心：“等这段路修好以后，我可以和塞西里亚阁下谈谈。”
当然，雪族的动心点和人类不太一样。
安格尔给出的魔核报酬固然不错，但雪族的物欲不高，他们不是特别需要这个，雪族真正的难题在于——繁殖。
雪族其实是一个以女性为主的种族。
这个种族无法内部繁殖，雪族男性大多数是清心寡欲只一心锻炼魔法的冰魔法大师，所以雪族女性们到了成熟期直接下山诱拐其他种族的雄性，其中人类男性作为很容易上当摆布的存在，一直受到雪族女性的青睐。
即使如此，会踏足雪山的存在也太稀少了，以至于雪族种群一直无法扩大，雪族的怨女也特别多，像是这次“惯例考察”，雪女们就因此掐了起来，结果最后派出了一个男性当代表来平息事态。
但如果有了天空站台这个渠道，接触人类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只要不玩死，想来塞西里亚阁下不会生气吧？
种群也可以扩大，这是双赢啊！
雪族在心里盘算着，对歌者再次重复道：“我们很乐意和塞西里亚阁下合作！”
“我们也是。”歌者道。
于是雪族和歌者相视一笑，两个种族在各怀心思下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天空轨道也在这种共识中顺利的铺陈着，很快到达了戈路格鲁镇。
*
歌者到达戈路格鲁镇的时间是第四天的傍晚。
这一天运气很好（歌者认为），是个万里无云的天气，因此歌者在高空中，就先瞭望到了那个他居住了好几年的镇子。
在黄沙的荒漠中，它就像是一堆石块般的不起眼。
“怎么办？歌者大人，我们直接下去吗？”三花问道。
“直接下去！”
歌者激动的点了点头。
本来按照安格尔的计划，在这边的高空要建造一个浮岛作为空中站台的，但这是需要大量地苔和大量时间的事情，倒不急于一时。
何况想到自己妻儿就在镇子上，歌者就迫不及待。
大家都理解他这种心情。
司机一拉摇杆，列车就直接冲出了轨道，向着下方飞去。
伴随着列车的移动，车轮下出现了金色的魔法阵，支撑着列车的下降。
人们没有大意，继续记录着各种数值：
“重力指数——”
“当前速度——”
“震动频率——”
这也是一向测试。
虽然这列火车头是安格尔和歌者特别制造的，使用了大量魔晶作为动力，能够在空中飞行，以应付铺路中出现的各种的问题，但加载的魔法阵是以后将要考虑在蒸汽列车上加载的。
轨道是一重表现，列车本身也要一重保险，否则从天空摔下去，那惨状不可想象。
事实上，安格尔觉得两重保险还不太够，他正在思考第三重保险形式。
而这列火车下落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自然引起了镇上人们的注意。
“有火车……”
“有火车从天上掉下来了！”
有人那么尖叫道。
这荒谬的叫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镇上的人们向着空中望去，惊讶的看着那列火车从空中扭扭曲曲的飞了下来，落在了镇子外面，激起了很大的尘土。
还好车子本身没有出事。
不过对于这列火车那么奇怪的登场方式，人们自然不敢靠近，只远远的围观着，很惊讶的看见几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觉得不能使用单纯的魔法阵，而是必须加入符文控制器，控制下降速度才行！”
“那样会加倍耗费魔力的！”
“有什么关系，这种事故难得碰上一次，用多少魔力预防也是应该的。”
那些人一边争论着，一边从车上推下了一个人来。
这位倒是镇上的人们都熟悉的了。
“歌者先生？！”镇民惊讶道。
“各位，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歌者向着他们点头致意道。
“不，你怎么会……”有人艰难的问道，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状况。
“我是来接我的妻儿的，另外，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要跟……”
歌者想要说明工坊的计划，却看见镇民们在听见他的第一句话后就表情微妙起来。
歌者顿时心里一沉。
他艰难的问道：“我妻子……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有，”镇民们却依然用那微妙的表情回答道，“但您不知道吗？她在半个月前就带着孩子跟随您过去的部下去塞西里亚和您汇合了。”
*
当然，这样的小闹剧无关大局。
在歌者失落的发现自己给妻子的“惊喜”彻底落空的时候，戈路格鲁矿山的主人蛮斧正在打着酒嗝，半睡半醒的窝在他的锻造间里。
看名字就明白，蛮斧是个矮人。
他也是戈路格鲁镇这块荒漠区域的矮人一族的族长，理想是像他的祖先一样，能够锻造出一把勇者之剑。
可惜这个梦想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到了这个时代，人类不需要勇者，也不需要魔法武器，甚至不需要魔法材料了。
蛮斧的矿山只有偶尔才会开工，只要在最外围敲几块矿石就可以满足一年的供应量，他的锻造间许久没有火焰的气息了，砧子也冰得让矮人觉得耻辱。
比这更糟的是东境荒漠矮人一族的处境。
矮人本来就是和人类联系最紧密的种族，他们从第一纪元就在给人类提供武器，从人类那里购买粮食了，其他区域的矮人还好，有普通矿石的区域还在继续商业往来，但像是这种只有魔法材料的矿区，就不得不面临萧条的状况，不少荒漠矮人都提出迁徙，去寻找新的矿区，而东境公也邀请了蛮斧好几次，希望荒漠矮人为自己服务，但蛮斧就是无法放弃。
这座矿山是曾经挖掘出打造勇者之剑材料的矿山啊！
矮人无法使用魔法，连打造魔法武器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蛮斧固执的不肯离开，甚至在矿山倒闭后，连以前地精合伙人和人类合伙人的那部分矿山所有权也一起买了下来，领着同族守在这里。
只是没有了商业来源，蛮斧一族的经济状况持续下落，最近已经沦落到捕捉地蜘蛛作为肉食来源，用土豆酿酒的地步了。
蛮斧今天才和族里的年轻人吵了一架，躲在锻造间喝酒。
但土豆酒真的好难喝啊！
淀粉太多，一点酒味都没有，怎么喝都喝不醉。
也只有这时候，蛮斧才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是不是不应该死守着这片矿山，而应该像是族里越来越多年轻人要求的那样，去寻找新的矿区呢？
就在蛮斧悲伤的喝着土豆酒的时候，有人突然冲进了锻造间。
“蛮斧大人！蛮斧大人！大好消息！”
“什么…嗝…好消息？”蛮斧打着酒嗝问道，他抬起眼睛，发现对方是之前跟他吵架的年轻人之一，对方上一次这么跑来，说的好消息是地精想要收购矿山。
蛮斧顿时火大道：“又是那帮地精？不卖！老子不卖！”
说起来这事也是奇怪。
这座矿山是勇者初代罗伊发现的——那时候他超级穷，这座矿山表面上看起来产量也不太大，最后被地精欺骗，卖掉了产权，总算凑齐了勇者装备——所以在初期产权中，地精占比比较大，矮人和人类作为后来者都只蹭了个皮毛。
到了近代，地精看矿山收益不好，几乎跑光了，是蛮斧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所以蛮斧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呢！
最近地精却又跑了回来，想要买下蛮斧手中的矿山产权。
蛮斧自然是不干的！
他觉得那群该死的地精既然抛弃了这座矿山，何必再回来呢？
——也是那群地精开价太低了，几乎是半价想要买回去。
蛮斧已经驱赶了那群地精好几次了。
不过有部分族人却觉得是摆脱这个贫瘠的荒原的好机会，所以也跟着劝说起蛮斧来。
蛮斧看见他们就心烦：“老子绝不会将这里交给任何一只地精！”
“不，不是地精……”另一个矮人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蛮斧不耐烦听他说下去：“不是地精也不行！老子不会把这里的矿交给任何人——”
“那可不行。”
却有含笑的声音说道：“根据古龙的魔法协议，无论这片矿山的主人是谁，您都必须为魔法齿轮提供矿石才行。”
蛮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轮椅被推了进来：
“歌者？！”
是的，戈路格鲁矿山和魔法齿轮是签订了长期供应协议的，只要魔法齿轮需要，戈路格鲁镇就必须优先为炼金工坊提供矿石。
也是因为如此悠久的供应关系，歌者才会选择戈路格鲁镇作为自己的退休小镇。
“你不是回塞西里亚了吗？”蛮斧奇怪的问道，他那迟钝的大脑突然灵活了起来，“难道说，魔法齿轮真的恢复经营了？我就说那些地精最近怎么想要买回矿山！”
他一拍大腿，跳了起来：“你们这次要多少货？我们立刻准备！”
“我们这次的需求量很大。”歌者笑盈盈道。
“没关系，你们要多少，我们都可以挖出来。”矮人挥了挥厚实的手掌。
矮人才不会讨厌挖矿呢。
反过来说，不能挖矿的矮人才是废人了。
蛮斧非常有信心的说道：“就怕我们挖出来了，你们运不回去。”
“要打赌吗？”
没有矮人可以拒绝打赌：“打赌就打——”
蛮斧中途顿住了。
也许是因为土豆酒太难喝的关系了，蛮斧拿出了一生中难得的精明，奇怪的打量着歌者：“你是歌者本人吧？没被魔族占据身体吧？我记得歌者从不会打赌！”
“不，我会打赌的，在我有必胜的把握的时候。”歌者说道。
“必胜的把握？”
*
半个小时后，蛮斧见到了空中轨道。
在这个伟大的奇迹面前，蛮斧几乎忘记了歌者想要“拐”他打赌的问题了。
“太厉害了！真是厉害！厉害得无法想象！”蛮斧用他贫瘠的词汇夸赞道，他兴奋的转头向歌者问道：“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复出了？他要复兴魔法了？什么时候打倒你们人类国王？什么时候重新建造魔法帝国？需要我打造勇者之剑吗？”
歌者的笑容顿时卡住了。
他不知道矮人的思想是怎么跳跃的。
“你是不是对魔法齿轮有什么误解？也对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有什么误解？”歌者道，“第一我们的老板虽然是塞西里亚，但不是塞西里亚本人，第二那位大魔法师并不是会为了自己建造魔法帝国的人！”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蛮斧是不信的。
如果工坊不是塞西里亚的，他干嘛要让周围的矿山持续供货啊！
蛮斧只关心重点：“他会要勇者之剑的吧！”
歌者坚定的申明道：“不，他不要！我们不会去谋杀皇帝。”而且谋杀皇帝的叫做勇者吗？那是黑魔王好不好？！
“啧！”矮人族长不满的咂舌道。
他可是不喜欢那个导致他们全族几乎失业的人类皇帝的。
而且他锻造勇者之剑的理想再次落空了。
蛮斧在去掉了那个华而不实的理想后，思想才变得现实起来，他打量着空中轨道问道：“有了这玩意，从塞西里亚来这里应该很近了吧？”
“对，这次铺路才用了四天，实际通车以后大概四五小时个小时就可以到。”
“厉害啊！”蛮斧再次感叹道，“所以呢，货物怎么送上来？”
“我们准备在这里建个站台，然后用魔法道具或者电梯……”
歌者想要重复安格尔的想法，却发现蛮斧瞪着铜铃眼睛看着他。
“建造天空站台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关于怎么运货上天……”矮人质问道：“你知道我们一天能产多少矿吗？这些矿物的重量是多少吗？这种运货方式会浪费多少魔力吗？换做是电梯，需要怎样的技术吗？三千米啊！放在地上都是不短的距离，你想要直接上天？”
“……”歌者尴尬的沉默了一下。
歌者确实不明白，而安格尔大约也不怎么明白。
毕竟他们只是炼金术师（法师），有材料可以用就可以了，并不关心材料的开采运输，对于一个矿山一天出货量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矮人看他这样，几乎要仰天长叹了：“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真正的矿山内部是什么样子的，也让你明白你们现在的想法有多天真。”他这么说着，就要往车厢外走。
——他们刚刚是坐魔力车再次飞上来的。
“你先等一下！”歌者手忙脚乱的抓住了矮人。
他真怕对方就这么从三千米高空跳下去了。
歌者看着塞西里亚的方向，对矮人说道：“现在这条轨道已经修好了，这边的空中站台对于我们魔法齿轮来说也是重点项目，所以安格尔阁下说他会亲自过来。我相信，他会很高兴和你亲自讨论这件事。”
“哦哦，塞西里亚大人要亲自来啊！”蛮斧顿时高兴了起来。
他再次问道：“如果我向他自荐打造勇者之剑，他会同意吗？”
您到底多想打造一把勇者之剑啊？
歌者苦笑着想道。

第93章 信号
第二天，塞西里亚的列车准时到达。
但那只黑袍没来，来得只有一批员工。
“歌者先生，您的妻子夜莺女士和其他一些炼金术师回到工坊啦！”苜蓿转告歌者道，“安格尔大人说要给他们安排生产任务，顺便清点一下仓库，所以会晚点过来，让我们先开始建造空中站台。”
“这样啊！”歌者笑得很勉强。
矮人还以为歌者这个表情是因为无法实现昨天的许诺，就用厚实的手掌拍了一下歌者的肩膀：“别在意，那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那么一会儿。”
苜蓿在旁边说道：“安格尔先生很快回过来的，他和夜莺女士谈得很好。”
“……”这就更让人担心好吧！
想想黑袍的发言和作为。
虽然并不觉得他会对自家员工做什么，但歌者还是有点害怕自己变成“黑袍成就 1”。
*
担心归担心，歌者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返回塞西里亚。
（虽然现在车程只要四五个小时）。
歌者很坚强的给员工们安排了住宿。
戈路格鲁镇虽然是个荒凉的边境小镇，但它曾经作为矿山也辉煌过，镇上残留有不少过去工人的空置住宅，倒也安置得下。
而这批来自塞西里亚的员工共有五十人，除了十二名地苔种植师以外，还有一名符文师，一名建筑师，三十六名建筑工人。
这位建筑师和建筑工人是考虑到建筑空中站台的需要，最近才由市政厅招募的。
他们是塞西里亚最好的建筑人员。
不过还没有轮到他们登场的时候，在建造建筑之前，必须先由种植师们将浮岛种好，然后再由建筑师设计建筑物构造。
而且安格尔觉得一上来就建造三千米的高空站台有点太夸张了，让他们根据矿山的情况，在半空中先建造一个气象观测台作为练手。
于是种植师一落地就忙碌起来，镇民们也有幸目睹了魔法之都的人们才见证过的奇迹。
他们看见镇子外面出现了一座冰山，山顶上绿油油的一撮，像是带了一顶绿帽子，而那顶帽子由绿变黄，由黄变金，在它散发出金灿灿光芒的时候，冰山“哗”的破碎了一地，只有那片金色的草地像是天使的光环一般，悬浮在镇子外上空五百米处。
在此期间，蛮斧一直跟着种植师们跑进跑去，问了无数的问题。
“这些地苔为什么可以飞？”
“它们并不是在飞，而是扎根在了空中。”
“它们会被风吹跑吗？”
“不会的，就像是扎根在地面的树木一样，地苔的根其实牢牢的扎在了它下方的空气中，不要说风，就是火车行驶的重量也无法奈何它。”
“它们不能移动了？”
“不能。”
“真可惜，我以为在上面加个推动装置，就可以移动它们呢！”
“它们上面可以种树吗？”
“不能，树木没有地方扎根啊！”
“那么我们在地苔上铺上厚厚的土壤，不就可以种了？”
“那也不行，地苔是植物，虽然比其他植物更加坚强，可以承受临时的重压，一直没有足够的阳光和空气流通，还是会枯死的。”
“那么上面建造长久的建筑物，也会枯死吧！”
苜蓿被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愣了愣。
她不确定的看向了建筑师先生：“建筑师先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吧……大概。”
建筑师奥兹先生此刻心中有一万句MMP想说。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甲方。
不能有地基，不能长时间的让房屋压在地板上，必须保持地板的空气流动和光照，这和建造空中楼阁有什么区别？
啊，他还真是在建造空中楼阁。
换做榭思瑟的设计师，搞不好被气跑了，但魔法之都的建筑师毕竟见多识广。
在奥兹先生的发际线向后移了整整五厘米以后，他终于设计出了空中楼阁的状态。
于是，当一个星期后才从塞西里亚匆匆来迟的安格尔到达矿山小镇的时候，他看见的几个挂在金色地苔下方的金属框架。
“那是什么？鸟笼子？”安格尔问道。
“不，这是我们的空中站台，”建筑师得意的回答道，“它能拥有不同的造型，稳固的挂在空中，还不影响上面浮空地苔的生长，是最合适的建筑形态。”
“您真是……”
安格尔看了看对方的发际线，由衷的赞美道：“一代建筑大师。”
地苔作用显然不止是那么一点，等到空中基站建造起来以后，城里一定有不少人会向往浮空房屋。
安格尔有点期待未来空中挂满“鸟笼”的景象了。
*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
安格尔在确认过天空站台项目的顺利进行后，就和蛮斧进入到矿区。
本来歌者还担心蛮斧又口无遮拦的给安格尔推销他的勇者之剑的，没想到这个一直大咧咧的矮人在真正见到黑袍后，莫名其妙变得拘谨起来。
而且仔细看的话，蛮斧那一口宛若经历过爆炸的大胡子还特地整理过，像是年轻的矮人一样，精心梳了三个小辫子，身上的皮甲也是崭新的——虽然被胡子遮住了，看不太出来。
不仅如此，矮人的嘴巴也闭得紧紧的，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尽管他从安格尔一下车就在跟在黑袍身边了，但除了眼珠子偶尔控制不住的乱转以外，竟然没有乱说一句话！
如果是不认识蛮斧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个矮人是位沉默忠厚的正经矮人。
歌者不由看了看天空，确认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其他人熟悉蛮斧的人也一脸微妙。
蛮斧却不理会其他人的眼光，他在进入矿区以后，才一板一眼的介绍道：
“这座矿山，最为富集的就是废魔晶，它甚至不需要特别的开采，在矿洞裡随便就可以捡到，不过经过常年的开采，已经不如当年和您签订契约时候那么多了。不知道您是否有记忆，据说那个时代这个区域还是群山，现在被开采得只剩下几座山脉，但这个荒原的潜力远远没有耗尽，在它的下面还有更为丰富的宝藏。”
矮人恭敬的说道，他在言语中是将安格尔当作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看待的。
安格尔否认了几次，但蛮斧依然这个语气，黑袍也只好随他去了。
就是歌者还有镇上的镇民代表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倒不是他们对矮人认定安格尔就是塞西里亚这件事有什么偏见，而是他们太熟悉蛮斧了，以至于无法忍受对方那装腔作势的口气，想着他什么时候会露馅。
蛮斧却执意对安格尔装到底的样子。
他指着深深的矿洞说道：“比如说，在更下面的地方，我们曾经勘探出了一个秘银矿区，可惜因为位置太过于危险，资金不足，我们无法进行深入开采，其他还有发现蓝晶血铜矿之类稀有的伴生矿，对了，当年打造勇者之剑的魂石也——”
“哐！”
蛮斧正讲解到重要关头，他突然听见下面了传来了一声声响。
对于其他人来说，倒不算什么，但在矮人的耳朵听来，那是再明显不过的挖掘声。
但今天为了迎接安格尔的到来，蛮斧是特地要求族内停工了的。
那么现在还能挖掘的是——
“狗地精！又是你们！又来偷矿！”蛮斧顿时怒吼道。
矮人就是这样，永远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难得蛮斧伪装了三个小时四十七分五十二秒，终于还是破功。
他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举着斧头从矿洞那边跳了下去，不仅仅是他，其他的矮人也发出怒吼声，下饺子般的跟随了过去，只留下一群人类在上面面面相觑。
“哈哈，蛮斧这家伙，一直这样。”
最后，戈路格鲁镇的镇长圆场般的笑道，他借机邀请安格尔道：“地精很能跑，想来蛮斧他们一时间是回不来了，我们干脆去镇上等他们吧！安格尔大人您来了以后，连杯茶都没有喝，也是太辛苦了。”
镇长其实觉得他自己才是太辛苦了。
如果不是知道魔法齿轮再次发迹，还得到了东境公和塞西里亚市长的支持，镇长才不会纡尊降贵的来接待一个炼金工坊的老板呢，哪怕对方是黑袍也不行——不如说，黑袍更让人不想要跟他见面了好吧！
安格尔闻言看了镇长一眼。
他无法感知到镇长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毫无疑问，各种选择中，跟着陌生人坐在陌生地点喝茶是最糟糕最浪费的一种选择。
“我也下去看看。”安格尔道。
“哎？”镇长愣住了。
他觉得进入脏兮兮的矿区已经够糟了，更别说进入又黑又脏的矿洞。
安格尔却对歌者说道：“你腿脚不方便，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可是……”歌者有点迟疑。
没有自己等着，让老板自己下矿的道理。
苜蓿见状说道，“我陪安格尔先生下去吧！”
“……我也去。”建筑师奥兹也要求道。
其他人有些惊讶的看向奥兹，对方严格来说，并不属于魔法齿轮的员工。
“接下来要建造空中站台，难免要装卸货物，我想要看看矿区内部是怎么操作的。”奥兹解释道。
奥兹得到了安格尔赞赏的目光。
他们没有迟疑的进入到了矿洞裡，几个镇民代表则看向了镇长。
镇长顿时瞪向了他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万一法师大人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
镇民代表这才跟了上去，镇长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只对歌者道：“歌者先生，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
“我在这里就好。”歌者冷淡道。
镇长露出了恼火的表情，他想要讨好安格尔，却没必要理会歌者。
事实上，歌者在戈路格鲁镇期间，就和镇长就没什么交集。
镇长见歌者对他没兴趣，就愤愤然的离开了矿区。
“老爷们都是这样。”看着镇长的背景，被留下来照顾歌者的种植师，老约瑟夫低声说道，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安慰歌者。
歌者其实并不需要安慰，他很清楚戈路格鲁镇的镇长是什么样的人。
——矿山小镇和其他普通的边境小镇不同，阶级分化也相对严重，镇长之类的人物通常和矿产所有人有关，而镇民则是矿工家属。现在这个镇子虽然衰败了下来，但这里镇长也属于“祖上阔过”的类型，是没有兴趣多理会那些脏兮兮的矿工后代。
歌者想到这里，有点感慨：“安格尔先生那样的，才是少数。”
“是啊！”老约瑟夫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看向了黑漆漆的矿洞。
*
安格尔倒不觉得进入矿洞有什么辛苦的。
在成为法师后，他发现很多普通人做起来很辛苦的事情，对于法师很轻松。
比如此刻，安格尔施展了一个普通的光照术，周围就亮堂了起来。
“这下面很大啊！”奥兹惊讶的说道，“我以为地精和矮人的矿洞，一定会很低矮呢！”
“你这是种族歧视。”安格尔道。
在这种“常识方面”的话题，他不介意教导其他人几句：“矮人虽然个子不高，但他们喜欢宽敞的场合——主要也是锻造冶炼导致通风散热方面的需要，所以矮人的居住区域，通常人类的身高是可以不用担心的进入的；而地精更不用说了，它们几乎不自己建造居所，特别喜欢各种地下遗址，那些都和它们的尺寸不合。”
“原来如此。”奥兹感叹道，觉得没用的知识增加了。
“我还以为这里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以前有人类工人的缘故呢！”
这么说的，是一位市民代表。
他们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脑袋有点大的青年，他向着周围张望道：“奇怪，蛮斧大人去了哪里？”
“这边。”
安格尔说道，领头向着矿洞深处走去。
安格尔的口气那么确定，以至于其他人以为安格尔有什么特殊的找人技巧呢！
结果所有人跟着黑袍在矿洞里转三个弯四个圈五条道以后，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蛮斧大人会来那么里面的地方吗？”之前的大头青年嘀咕道。
安格尔没有回答。
建筑师奥兹一开始在好奇参观着矿井内部构造，尤其是怎么加固的。
后来他的神色却越来越奇怪：“这里越来越高了。”加固支撑也越来越少，但以建筑师的目光来看，感觉这种情况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洞穴的构造也未免长得太好了，正好在关键点形成了加固支撑，可又没有后天加工痕迹。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黑袍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所有人依然没有看见失踪的矮人。
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大家震惊的看着下方的风景。
这是……地下城。
是的，在矿井的下方，某条缝隙的后面，是一个恢弘的大厅，里面铺着红毯，充斥着光明，俨然像是正常城堡的大厅，只是悄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画像静静着注视着闯入者，俨然像是一个鬼故事。
不过魔法位面的各位，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听说过这种存在。
……地下城！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最后有人在众人身后问道。
大家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们转过头却看见蛮斧和他的同族正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揪着一只地精的长耳朵。
“蛮斧大人，总算找到你了。”市民代表说道。
蛮斧没有回话，只看着安格尔。
蛮斧其实就在入口的位置，安格尔用确定的口气说“这边”并且带路的时候，蛮斧就在不远处的矿洞中。
他看见安格尔那么确定的往“错误”的方向走，本来想要阻止对方，但偷矿的地精却说道：“那只黑袍也太熟悉这里了吧？你不看看他想要干嘛吗？”
“你少挑拨离间！”
蛮斧虽然警告道，但他和同族们对视了一眼，还是忍不住跟在了黑袍的身后。
然后没想到被带到这种地方。
蛮斧看着那个地下城的大厅，他觉得屈辱。
自以为是熟悉矿区的一切的矮人，没想到如此靠近地面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存在。
蛮斧震惊道：“为什么矿区会有一种地下城？”
“这是我想要问的，”安格尔说道，他的目光从矮人们身上扫过，看向了地精，“那么浓厚的魔气，矮人没有闻到，地精竟然也没有发觉吗？”
矮人们就瞪向了地精。
确实，地精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了。
“呀，就算您这样说，从我出生开始，这里就一直那么臭啊！”地精道，“我以为你们人类和矮人都有共识呢，再说镇上不是一直有魔物吗？”
“少胡说，我们镇上有什么魔物！”当即就有镇民代表激动的反驳道。
要知道，和魔鬼勾结可是不轻的罪名。
“嘿嘿，就在不久前，孤儿院还有这种传闻吧！”地精冷笑道。
“我们人类的时间观念和你们地精是不一样的！”那个大头青年上前了一步，“镇上的孤儿院在四五年前就烧毁了，而且传说孤儿院裡有的是魅魔——普通人都知道，那种地方关于魅魔精灵人鱼的说法，是在打什么心思吧？”
“什么主意？”矮人奇怪的问道。
在场的人类们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但对于他们来说，内部的某些污秽总比真的发现魔鬼要好，毕竟一旦确认了这种说法，那么皇帝是会派出军队铲平整个镇子的。
王都附近好几个反对皇帝的郡县就这样消失了。
安格尔却不顾及他们的心情，只询问道：“也就是说，一切都是谎言？”
“是的！”
“这个镇上从没有过魔物？”
“是的！”
“也没有看见如此气息？”
“是的。”
“我有。”
这时候，有人怯怯的举起了手。
但安格尔看过去，却很惊讶的发现是自己带来的苜蓿。
苜蓿看众人望向她，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道：“如，如果您说这里的魔力构成的话，我所在的村子也是这样的，就在最近几年。”
安格尔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可我记得，你的村庄是在和这里相反的方向吧！”
苜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不止一处魔气侵蚀。”安格尔嘀咕道。
他想了想，忍不住骂道：“X的，下一个版本不会是‘魔界入侵’吧？”
为什么基建游戏总是这个死德性？
明明盖房子盖得好好的，总有一些敌人冒出来！？
让人安安心心基建会死吗？！
而且这次皇帝和国师死得太早了，安格尔甚至有点担心下一个版本被他开了太早，导致这边没有准备好，那边就开始了。
但听见安格尔的话，蛮斧顿时激动了起来。
他激动的问道：“下一次魔界入侵要开始了？那么塞西里亚大人，您需不需要我们再锻造一把勇者之剑？这样当勇者找上门来的时候，您什么都没法给他总说不过去吧！”
“不，还没确定呢！” 这里魔气虽然旺盛，但还没有大到魔族能入侵的地步，要彻底撕开至少七八年吧！
安格尔看着地下城的入口如此寻思着。
七八年。
他突然又没那么急了。
有七八年时间，足够他将空中轨道铺到榭思瑟去了。
安格尔放下心来，突然注意到了蛮斧的话：“你们会锻造勇者之剑？”
“当然，初代勇者的剑还是我们锻造的呢！”
矮人骄傲的昂起头来。
*
塞西里亚城&#183;公爵府
“于是勇者罗伊通过了考验，从贤者塞西里亚那里得到了勇者之剑……”
蕾西菲娅阅读着传记小说。
在她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未来铁定会变成了一块肥肉以后，她越来越喜欢回顾祖先的经历，只是那位罗伊祖先除了父亲才可以随时阅读的家训以外，没有留下其他更多的日记之类的东西，所以蕾西菲娅只好将市面上的勇者传记找了过来。
今天蕾西菲娅也随手拿了一本传记再看，她看到这里，突然第一次好奇了起来。
蕾西菲娅抿了一口管家刚刚给她泡的红茶，向着父亲问道：“父亲大人，那把勇者之剑还在吗？”
“勇者之剑？”
“当年罗伊祖先的那一把。”蕾西菲娅问道，“是失去传承了，还是弄坏了？”
“……不，他一直在你的身边。”罗伊公爵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回答道。
“唉？可是所有故事裡都没有提到了呢！”
“因为那些故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比如说，当年给罗伊祖先勇者之剑并不是塞西里亚大人，”罗伊公爵说道，“而是罗伊祖先在卖掉了他发现的第一座矿山以后，地精觉得占了太大的便宜，所以请矮人铸造的。”
……竟然会让地精觉得愧疚，罗伊祖先到底卖掉了什么矿山？！
蕾西菲娅不可思议的想道。
但她现在有更在意的：“那么，那把剑还在我们家里了？！”
“在的，但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可以拔出它了呢！”罗伊公爵道，“因为没有人可以通过它的考验。”
“即使身为罗伊的血脉也不行？”
罗伊公爵摇了摇头：“光有血脉是不行的。”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你要试试看吗？”
“不用了，那么多年的老古董，搞不好会弄脏手，”蕾西菲娅嫌弃的说道，“而且，我连我想要打倒的魔王是谁都不知道！”
虽然她很想要切开海德皇太子，但那种肥肉用菜刀都觉得恶心，更别提勇者之剑了。
而且切开皇太子有用吗？
只会麻烦变大而已。
皇帝也是一样。
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必须切开什么，才可以如愿以偿呢？
蕾西菲娅看着勇者传记叹了口气。
看着蕾西菲娅苦恼的样子，公爵和管家对视了一眼，却露出了笑容。
“大小姐，当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正是成为勇者的第一步。”管家如此说道。

第94章 魔力供应契约
对于矮人的发言，安格尔询问道：“我要定制一万把，做得到吗？”
在场所有人都闻言愣了愣。
一万把？
他们刚刚在谈论勇者之剑吧？而不是制式兵器吧！
“一万把？您要定制那么多？”蛮斧也愣住了。
就在人们以为矮人会拒绝这个不靠谱的要求的时候，却看见蛮斧用力的一拍自己大腿：“那您是找对人了，整个位面也只有我们可以为您打造那么多的勇者之剑。”
你家的勇者之剑是量产的？！
连安格尔都有点怀疑：“不说工艺，你们有那么多材料？”
“足够的！这里就是那个最多！否则当年吝啬的地精怎么舍得给初代打造勇者之剑呢？哪怕有塞西里亚的胁迫，咳，建议，它们也不会听话的。”
蛮斧说道，他还拉着安格尔去看：“大人您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
“等一下。”
安格尔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蛮斧就顺从的站住了。
这位矮人族长一生中的“乖巧”大概都用在了安格尔的面前。
安格尔转身，对地下城施加了封印。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黑袍中弥漫出来，掩盖住了那个诡异的大厅入口。
“我回去会将这件事告诉法师塔，让他们调查魔气外泄事件，”安格尔交代道，这些事他本来无须告诉矮人和其他凡人的，但安格尔严肃的看向这群人：“在塞西里亚法师塔得出结论以前，我希望你们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可以做到吗？”
“是的，大人。”
在场大多数人恭顺的回答道。
但安格尔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那几个没有开口的人，于是在黑袍的目光胁迫下，包括地精在内，都保证了“绝不外泄”。
至于他们可不可以做到是另外回事了，反正安格尔会确保他们可以做到的。
*
在封印完地下城入口后，安格尔一行人才继续参观矿区。
在蛮斧的建议下，安格尔等人坐上了矿车——有一部分镇民代表明显不太愿意，显然这不是体面人该有的作为，但黑袍法师都没有意见，他们也只能委委屈屈的坐了上去——穿过漫长而狭窄的隧道，向着地底深入。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媲美深渊的巨坑。
不，说是地下王国更加合适。
巨坑坑壁上是无数的矿道，像是蜘蛛网一般，通往不同的矿区，而铭刻着魔法符文的轨道矿车升降机和其他机械遍布巨坑的各个位置，虽然它们已经停工很久了，上面的符文也有些暗淡，但不难想象这些机械都恢复运转的时候，这会是多么惊人的景象。
而这其中，最让人震撼的是巨坑中那个巨大的熔炉，它是抽取熔浆作为动力来源的，所以在矿区基本上停工的现在也熊熊燃烧着，简直如同自然景观。
一个穿着体面的镇民代表在呆愣后叫道：
“你们疯了吗？竟然在镇子下面挖了一个火山出来？！”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蛮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大胡子。
“没夸奖你们！”
也有的人类镇民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这里在我们出生前就已经这样了，你们才知道？”
“可是，怎么会允许……”
“这不是你们允不允许的问题，”黑袍用惨不忍睹的表情看了一眼这些镇民代表，有点羞愧他们和自己竟然是同个种族：“这个熔炉是第一纪元的样式，也就是说，是先有了下面的火山，才有了你们的镇子。”
镇民代表就僵住了。
“嘿嘿，短命种就是这样呢，隔个几十年就忘记了很多事。”地精嘿嘿笑道。
矮人敲了地精的脑瓜一记：“你们比人类更短命呢！”
不过即使矮人也没否认地精的说法，反正能活三四百年的他们早就习惯了人类“间接性失忆”这种行为，尤其是成为了“贵族”的那部分，他们不会在矿区出现，三四代过后，地下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成了“传说”。
“但塞西里亚阁下知道这是第一纪元的产物，您这次难道没有失忆？”蛮斧激动的问道。
地精突然就闭紧了嘴巴，紧张的看着安格尔。
它似乎在害怕什么。
令地精松口气的是，安格尔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熔炉是第一纪元的产物，是因为它的样式和原理，那个时代的产物一如既往的粗暴呢！完全依靠强大的神力，强行达到做工的目的，简直像是用原子引擎强行推着马车上月亮似的浪费。”
但第一纪元就是这样的。
人类像是学步的幼儿，而神灵像是溺爱孩子的父母，祂们提供足够的力量让人类任性妄为，但只要离开他们，这些古老的设备就成了一堆摆设。
“现在这个熔炉基本上已经没法用了吧？”安格尔问道。
“没错没错！”
安格尔的发言得到了矮人和地精的一致赞同。
“这个确实超级浪费魔力的！几枚大型魔晶一瞬间就烧完了，我们当初勉强支撑到第二纪元中期，就不敢多用这个了。”
“现在看起来很多地方没有必要那么耗费魔力的，我们完全可以将熔炉进行改造，比如将熔炉改造成高炉结构增加效率，将热能作为动力，对矿车和升降机进行改造，诸如此类，可以从技术上增加更多效率。”
“对啊！不过贤者大人，您刚刚说的‘原子引擎’是什么？”
矮人和地精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安格尔问道。
“……我随口胡说的，其实也不懂，”安格尔道，他奇怪的看了蛮斧一眼：“听说蛮荒矮人一直没离开东境，我看你对新技术也挺熟悉啊！”
“总要学的嘛！”蛮斧哈哈笑道。
安格尔看着矮人和地精，觉得有点可惜。
这两个种族是天生的工匠种族，对矿物冶炼和机械制造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才能，也有足够的好奇心和学习能力，可惜脑子都差一根筋，通常到技术层面就满足了，算术很好但数学不行，在探究原理方面缺乏热情，否则根本不用等到穿越者，他们就可以搞出工业革命来。
安格尔惋惜的看着那个巨大的熔炉，继续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熔炉是第一纪元的，也就是说，初代勇者发现矿山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样了？”
“不不，那时候只有一个熔炉而已，剩下的只是一些遗迹道，”地精连忙否认，它挺起了小小的胸口道：“后面的升降机啊，矿道啊，甚至这个矿坑本身都是我们挖的！是我们的！”
“主要是我们矮人造的！现在地契也是我们的了！”蛮斧再次敲了地精一记。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以熔炉为核心的吧？”安格尔道，“也就是说，初代勇者卖给你们的不仅仅是矿山，甚至包括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源？”
地精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我们不是帮他打造了勇者之剑吗？”地精说道。
就算这样，还是觉得好亏本啊！
卖掉自带开采设备的矿山，只换取一把剑！
在场的人类们都心里滴血的想道。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位勇者最后打败了魔王，迎娶了公主，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矿山，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也许一开始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直接进入结局分支享受人生的！
而大家经过了熔炉区域，来到开采区域的时候，这种心痛感加重了。
“这就是制造勇者之剑所需要的魂石！”
矮人指着一面黑漆漆的“墙壁”说道。
那面墙是一个整体，黑色，有点透明，看起来有点像是大块的黑色坚冰。
“这一面……都是？”有人难以置信道。
“是的，”矮人指给人类看，“这个窟窿是给初代勇者打造勇者之剑的时候挖的，这边这个是第二代勇者，这是第五代……”
“所有的勇者之剑都是这里造的吗？”有人好奇问道。
“那也不是，看勇者的经历，他们有其他渠道弄到魂石也知道锻造办法的话，可以去其他地方打造，也有运气好的直接得到了上代的勇者之剑的传承；但如果勇者选择找东境公或者塞西里亚法师塔的话，多半就是来我们这里了。”
……你们是游戏支线吗？
安格尔偷偷的抽了抽嘴角。
“也就是说，只要得到魂石打造出勇者之剑，就是勇者了？”又有人问道。
“很遗憾，并不是，”蛮斧摇了摇头，很愉快的将人类皇族给卖了：“听过各种勇者传说吧？里面勇者除了通过贤者和东境公还有其他奇遇得到勇者之剑以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渠道，是通过国王的赏赐。事实上，你们的皇族锻造的‘勇者之剑’不止一把，但除了少部分王子真的成了勇者，大多数作为奖励赏赐给‘真正的勇者’了。”
这话没错，现在皇族的小金库还有十几把勇者之剑呢！
不过这件事只有安格尔知道。
“也就是说，只有真正的勇者还可以使用勇者之剑？”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向阴沉沉的黑袍问道，“那么安格尔先生，您要那么多的勇者之剑做什么？”
“也许我有那么多的勇者呢！”安格尔道。
“怎么可能？”人们哈哈笑道。
不过安格尔没有笑，只看着他们，人们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黑袍可以制造一万个勇者，甚至更多。
这个笑话真的不怎么好笑。
唯一觉得振奋的只有矮人了。
蛮斧豪爽的拍了拍黑色的魂石墙壁：“太好了！塞西里亚阁下，您要打造多少把剑，这里的材料是管够的！”
“确实！”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用深邃的眼睛看着矮人：“所以，你想要什么？”
这才是重点。
矮人族长的理想绝对不是单单一把剑那么简单。
如果蛮斧一定要打造那么一把剑的话，没人拦得住他，材料也在这里，他早应该自己打出来了。
退后一步，如果他一定要个勇者的话，那先把剑打出来，再去找勇者也一样的。
蛮斧显然想要通过这把剑得到其他东西。
蛮斧没有否认。
他看着安格尔笑了笑，那满是大胡子的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腼腆的表情：“打造勇者之剑需要足够的火力，所以……我需要开启那个熔炉，准确的说，那个熔炉的能源。”
在场的矮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类不清楚，但他们可是很清楚要开启那个神灵时代的熔炉要多少魔力的。
“你疯了吗？这根本不划算！”地精更是嚷嚷了起来：“塞西里亚阁下，你别听他的！锻造勇者之剑不一定需要熔炉，我们地精也可以造！只要您帮我们拿回矿区的所有权，您要多少把我们造多少……”
矮人们一拥而上，将想要乘乱占便宜的地精的嘴用臭袜子堵了起来。
蛮斧只紧张的看着安格尔。
是的，勇者之剑只是个引子，他想要开启的是这个熔炉。
因为他不想要浪费了啊！这个神灵时代的产物。
要在安全的情况下怎么使用地底的岩浆，恐怕离开这里，就没有其他机会了！
哪怕是塞西里亚阁下所说的“原子引擎强行推着马车上月亮”，可以了解到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也是非常重要的。
何况以人类如今“新发明”的技术，对热能的运用提供了几个层级，想必将两者结合起来，会有更多的进步吧！至少，他们现在生产的不是马车，而是蒸汽火车了啊！
所以哪怕几分钟也好，蛮斧也想要开启熔炉，确认神灵时代是怎么使用地下的岩浆进行生产的。
这也是蛮斧固执守在这个矿区的真正理由。
蛮斧焦急道：“如果您觉得太过份的话，那么只要让熔炉烧半天也可以的！只要半天，我就帮你将全部的——”
“只有这个要求吗？”安格尔奇怪的问道。
“哎？”
“你只有这个要求吗？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提供足够的魔力让那个熔炉再次燃烧的——前提是，你们要对熔炉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让它的能源在正常范围内。”
“真，真的吗？”蛮斧激动道。
他顿了顿，又有点担心安格尔不明白：“你知道那个熔炉要多少魔力吗？我听说过您最近在普及魔力基站，但乡镇级别的蒲公英基站远远不够那个烧一秒的，大概需要您的塞西里亚榕树基站直接功能才行！”
安格尔点了点头：“我知道，本来生活用电和生产用电就必须分开，所以在我的规划里，戈路格鲁镇本来就有两个基站。”
“真的吗？”矮人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安格尔继续道：“只是这部分的魔力不是白给你们，除了勇者之剑，我还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需要签订新的能量供应契约。”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很乐意跟您缔结新的协议。”矮人族长郑重的说道。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不过，这么多的魔力，仅仅塞西里亚就可以提供吗？”
“当然不够的，但我还有其他来源呢！”
安格尔看着某个方向说道。
*
贸易之都&#183;榭思瑟
某个并不热闹的商业区中，铁皮人偶专卖店的店员小姐一如既往的忙得团团转。
如今《魔法少女☆玛雅》已经下映了好几个月了，但店里相关周边商品并没有下滑的趋势，反而卖得愈发热烈了起来，其中光是玛雅的布偶就出了五版，其中供货量最少的第三版据说在榭思瑟的黑市卖出了离谱的高价来，店里也愈加忙碌。
不过这种忙碌，店员小姐并不排斥。
因为卖出去的商品越多，也意味着她的提成越高，她简直希望魔法少女的热潮永远不会过去才好，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能够开拍这个系列的下一部。
店员小姐正如此想着，眼尖的看着一个熟客走了进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雪丽小姐，好久不见！您要看看魔法齿轮新出的商品吗？”
“……先给我一杯幸运快乐水吧！”雪丽回答道。
她是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拿过商品目录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店员小姐察言观色是专业，尤其雪丽几乎购买了魔法齿轮每种类型的商品，VIP等级都15了，是VIP中的VIP，完全值得特殊服务的。
于是店员小姐堆满了笑容，正想要询问，没想到雪丽看着商品目录叹了口气，主动的询问道：“你知道有什么合适的聚会场所吗？”
雪丽这么说完，看着店员小姐的脸呆了呆，苦笑出声：“啊，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
不过雪丽是真的烦恼。
雪丽参加完塞西里亚圣灵节，从魔法之都回到了榭思瑟，进入新学期，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学习生活中，在每天的“梦境补课”中冲刺最后一年的考试，以考上学园之城的理想专业——本该如此。
可惜不知道是雪丽最近几次考试成绩太好了，还是看起来太轻松的缘故，她的母亲执意带着雪丽参加了几次舞会，因此认识了一些 “新朋友”。
这也算是中上层少女的日常了，比起功课，社交更加重要。
于是有了“新朋友”，就难免有新的聚会邀请。
最近在榭思瑟流行下午茶聚会，除了彼此邀请好友去自己家外，更多的是邀请朋友去自家别墅私人花园还有私人俱乐部之类的地方。
这些听起来就知道，很贵！
雪丽觉得与其说是喝茶，不如说是炫富。
比如她上次参加的那个聚会吧，是某个据说王都出身的贵族小姐举办的，从她家别墅乘马车进去到主屋就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以至于雪丽都记不得后面的花园是什么样了；
再比如上上次的聚会，是在私人俱乐部办的，雪丽以为比较亲民，结果一打听，每年光是会费就是几十个金币，加入条件还有血统要求和内部成员介绍才可以加入，也就是正常人根本进不去的那种。
雪丽家的条件虽然不错，但只能算是中产，和这些真正的大小姐根本没法比。
雪丽也不想比。
尽管雷切太太很有打肿脸充胖子的趋势，就算花钱也愿意给雪丽塞到几个高雅的私人沙龙里去，伪造成上流人士，可雪丽一点都不想要那么干。
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钱只为了坐在那里和人聊天啊！
有这个零花钱，多买几个周边不香吗？
雪丽虽然这样认为的，但连续参加了几个聚会，轮到她做东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烦恼了起来。
少女毕竟是要面子的。
要真的在家里招待那些“新朋友”，雪丽做不出来。
可她以前的朋友和她家境差不多，自然不可能借到私人花园之类的地方，所以雪丽病急乱投医的看见谁都想要问问看了。
没想到的是，铁皮人偶专卖店的店员在听到雪丽的问题后，却点了点头。
“有啊！雪丽小姐。”
“我知道没有，所以你忘了……哎？”雪丽愣住了。
“而且是您最喜欢的魔法齿轮的开办的呢，”店员小姐微笑道，“虽然限定了只有VIP10以上才有资格前往，但您已经VIP15了，可以去了。”
“真的吗？是魔法齿轮终于在榭思瑟开分店了吗？在哪里？我要去！”雪丽顿时兴奋的问道，她在开心过后，又反应了过来：“……不过，我是问聚会场所。”
不管雪丽多么喜欢魔法齿轮，也不觉得炼金工坊合适成为大小姐集会的场所。
（蕾西菲娅大小姐对此有话要说。）
店员小姐道：“就是聚会场所，魔法齿轮在榭思瑟开得不是分店，而是玩家俱乐部，只对您这样的忠实顾客开放——当然，您要举办聚会，招待其他客人，是可以的。”
“玩家俱乐部啊……”雪丽苦笑道，“我之后会邀请我的闺蜜去的。”但果然大小姐们就不怎么合适吧？
“另外，玩家俱乐部还配备了单独的魔力基站哦！”店员小姐卖力的推销道，“我去看过，非常华丽，虽然不知道雪丽小姐想要举行什么样聚会，我觉得即使举行高档聚会也没问题的！”
“啊，那真……魔力基站？！”雪丽一下子跳了起来：“地址在哪里？”
“本市最近会开张十几家呢，”店员小姐被雪丽的气势吓了一跳，她看着雪丽都要扑到自己身上了，连忙推出了一张原本就要给对方的卡片：“最近的一家位于这里……”
雪丽抢过那张名片看了看，然后以猛虎扑食的速度冲了出去。
店员小姐只能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您的聚会呢——”

第95章 玩家俱乐部
弥朵收到雪丽的邀请函的时候，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这封邀请函很慎重的用火漆封口，但没有像是其他暴发户那样迫不及待的印上奇怪的家族纹章，信纸透着淡淡的梅花香味，也中规中矩，有点圆但利落的字迹很像是雪丽本人，可爱但很干净，是个好孩子。
这样一封邀请函固然没有错误，但也没什么乐趣可言。
弥朵将邀请函夹在了书里，查了查日期，确认自己的行程。
很遗憾，她那天有空。
弥朵总是有空的。
作为一个名下拥有着三个庄园和一个贸易公司三个工厂的伯爵的女儿，弥朵总是有空的。
她一个星期只有三天要去贵族女学上课，一天下午去凯瑟琳女士的绘画沙龙，其他时候基本上都称得上有空。
而且肉眼可见的，等成年结婚后，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过去，至死不会改变。
弥朵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她转身想要去画房打发今天的时间，却看见自己表姐黛西颠颠的靠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样的邀请函。
“弥朵，你也受到这个了吗？”黛西先是确认的问道，然后不客气的笑道，“雪丽小姐已经推掉了三次聚会了，我还以为她永远不会邀请我们了呢！”
“也许雪丽只是比较腼腆而已。”弥朵微笑道。
“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场所吗？毕竟她只是个穷设计师的女儿。”
……你不是一样吗？
虽然是“表姐”，但却是母亲那边不知道多远的亲戚了，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你连我家的门口都进不来呢！
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
没有新兴的暴发户，远房的亲戚，外国的贵族，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冒险家朋友，也就没有打发时间的意义了。
比如现在，和小姐妹讨论一个新加入圈子的女孩的八卦就挺有趣，可惜雪丽小姐本身有点缺乏话题，不是那么讨厌，讨论起来也就不怎么好玩。
弥朵顿时不想要浪费时间了。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黛西手中的邀请函，从对方手里抽了过来：“那么，你要拒绝雪丽小姐的邀请码？”
“不，当然要去的，我要看看她在什么地方招待我们！”
黛西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于是约定好的周六下午，弥朵和黛西坐上马车，让车夫往约定好的地点出发。
“果然很偏僻呢！”
还没有离开上城区多远，黛西就抱怨了起来：“雪丽小姐不会借了哪里的乡下庄园吧？”
“邀请函上说是俱乐部。”
“俱乐部？！”黛西装模作样的惊叫道。
事到如今，她才装出担心害怕的样子对弥朵道：“虽然不想要说雪丽小姐的坏话，但她参加的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俱乐部吧？”
“应该不会吧？”应该说，那样倒有趣了。
可惜如果真的是奇怪的地方，那封邀请函都不会到自己手里。
弥朵遗憾的想道。
正在弥朵这样想的时候，马车突然猛然一顿。
弥朵慌忙扶住了把手，从没有摔倒，而黛西则撞到了车厢上。
黛西顿时气愤的皱起了眉头，凶巴巴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您要去的地点，是前面吧？”车夫确认的问道。
弥朵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就不该是车夫该问的话。
不过就算这个车夫是在榭思瑟新雇佣的，比不上王都那位为家族服务了多年的老车夫，不至于连位置都搞不清楚吧？
还是说，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可一贯叽叽喳喳的黛西这一刻却像是失了声似的，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
弥朵只好自己也向着窗外看去，然后她愣住了。
郁金香！
好大的一朵的郁金香。
它足足有七八米高，傲然竖立在街道的尽头，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朵郁金香就是您指定的地址，可是……”车夫解释道。
弥朵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她轻咳了一声，努力用若无其事的口气道：“只是个魔法建筑而已，聘请几个法师就做得到，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以前怎么没人想到用魔法做那么浪漫的事呢！
真漂亮啊！
*
当然，俱乐部的地点并不在郁金香的花瓣里，而是郁金香下方的一栋两层楼洋馆。
不过这栋洋馆外形精致，在郁金香下显得娇小可爱，足以让少女们觉得满意了。
在进入洋馆后，有女仆打扮的招待将两位小姐领到了聚会房间。
那是洋馆二楼的一个靠阳台的房间，低头看见下面的花园，抬头看见巨大的郁金香，在榭思瑟属于难以想象的景色。
弥朵和黛西来得算迟的。
当她们达到的时候，屋子里坐了一圈的漂亮小姐姐了。
“弥朵大人，黛西小姐，你们来了。”
雪丽微笑着，向着两位迎过去，挽着弥朵坐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没办法，就算迟到了，弥朵也是这里身份算高的，别人轻易抢不了风头。
黛西顺势也挤入了圈子中心。
“外面的郁金香好厉害，”黛西看着像是夸奖，“雪丽小姐，您加入的这个俱乐部好厉害啊？难道是魔法俱乐部？”
在榭思瑟，这可不算夸奖，因为魔法总让人觉得老古董。
雪丽却坦然微笑道：“差不多吧！”
其他的女孩子也不在意的样子。
有些东西古董过头了，反而让人觉得很时髦。
黛西就更觉得牙痒痒了。
她不是对雪丽有意见，她是对试图进入这个圈子又“身份不如自己”的所有女孩有意见，尤其是这个女孩还成为话题中心的时候。
“你对魔法感兴趣啊！”黛西故意说道，“难怪冬假会去塞西里亚度假。”
听黛西这么说，终于有人配合的发出了嗤笑声。
在雪丽原本的圈子里，去塞西里亚并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情，但再往上一层，像是弥朵黛西她们，度假的地点就有考究了。
其中有档次的是去自己领地城堡，再不济也是沿海的庄园，位于偏远东境的塞西里亚自然不属于贵族们的选择，尤其还是因为《魔法少女》去的。
雪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合了。
也难怪妈咪这么喜欢这个圈子呢，所有事情都恨不得评分跟别人比较一下，以显示自己的“上流”，不就是妈咪最喜欢干的事情吗？
雪丽在心中腹诽了雷切太太几句，但没有一点尴尬。
这种场所，谁尴尬谁就输了。
雪丽微笑着看着众人道：“塞西里亚的圣灵节可有趣了，要看看我的纪念吗？”
“好啊！”弥朵笑道。
弥朵警告的看了一边还想要说什么的黛西一眼，让这个表妹闭上了嘴巴。
怎么说也是必须给主人一点面子的。
而且因为外面的郁金香，弥朵确实有了些兴趣，她甚至考虑回去磨磨父亲，请两位魔法师在自己家庄园的院子里种一些巨大化的植物呢！
也有其他女孩也捧场的笑道：“你在塞西里亚拍了照片吗？”
贵族少女的下午茶就是这样。
大家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互相炫耀一下新衣服新首饰，讨论最近的度假旅行，要说无聊真的挺无聊的，但她们的父兄也不会让她们干出格的事情了。
“照片……我父亲确实拍了很多照片呢！”雪丽终于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很可惜，那些照片一张的没法看。
这个时代的相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而且胶卷要洗出来才知道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雪丽他们从塞西里亚回到榭思瑟的时候，才很遗憾的发现雷切先生具备拍灵异照片的天赋，每一张都模糊的像是见了鬼，最后只有烧掉以防万一了。
这也是常见的“事故”了。
雪丽道：“不过比起照片，在离开塞西里亚的时候，他们送了我更有趣的东西。”
她这么说着，抬起手，在空中点击了几下。
一边的墙壁亮了起来。
“电视？”有女孩子问道。
“不是吧，这个是电影？”也有女孩子说。
不过榭思瑟到底不是塞西里亚那种偏僻的地方，电视的普及率都有百分之六十了，所以这些姑娘们并不是很惊讶。
但不惊讶不等于没兴趣。
毕竟目前就算榭思瑟的电视台也只有三个，而且每天只有八个小时的节目，以新闻为主，每逢周二还停播，合适姑娘们收看的节目非常少，更别说特定到雪丽这个群体的节目了，所以大家对于各种类型的影片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所有女孩都看向了墙壁上的魔法屏幕。
先出现的是转动的金色齿轮。
在这里的女孩们大多数对纹章很敏感，因为在她们的常识体系中，这是辨别相同身份人的出生所必须具有的知识。
有人记得在门口看过类似的纹章：“这是这家俱乐部的标识吗？”
“可好眼熟啊？”
“对了，是不是在电影片头看过。”也有人问道。
雪丽暗中记住了这么问的人，因为魔法齿轮只拍过一部片子，能记住开场那么几秒钟的标志的，八成会是《魔法少女》的同好。
“电影？什么电影？”
“我觉得是在家里的古董上看见过吧——”
“这么说，我曾祖父的手杖上有同样的标识呢！”
“是什么重要家族的纹章吗？”
没等这些小女士讨论出结果来，就听见屏幕中传来了一声猫叫，只见屏幕中有一只猫咪从高处跳了下来，向着雄伟的城门走去。
在那里，一对母女正摆着造型，让明显是父亲的男人拍照。
而看清楚那个女儿的脸后，姑娘们顿时将什么齿轮纹章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雪丽！那是你吗？”
“你去拍电影了？”女孩子们喳喳喳的问道。
雪丽笑了：“怎么可能啊！都说了是旅游纪念品了，每个塞西里亚的游客都申请录制的，参加冬日圣灵节的纪念……就跟照片差不多了。”
“这么说，确实是雷切先生和雷切太太呢！”
“啊，我也想要这种照片。”女孩们羡慕的说道。
接下来的影像让她们更羡慕了。
女孩们看着雪丽像是冒险故事的女主角一样在古老而美丽的城市中穿行，看着她换了一件又一件的漂亮衣服，看着飞舞着花瓣的圣灵节的狂欢游行，看着雪丽在狂欢中和魔物愉快（？）的追逐着，挥动着魔杖打倒对方。
“为什么我冬假没去塞西里亚呢？”这是后悔的。
“不知道今年圣灵节有没有机会。”这是试图补救的。
“雪丽，今年圣灵节的话，我们一起去魔法之都的。”这是开始预约了的。
所有的女孩都恨不得代替雪丽，成为影像中的女主角，弥朵却注意到最后一幕。
——在人们打倒了魔物的欢呼声中，无数的光珠向着夜空上浮，一个螺旋卷金发的少女坐在以巨大倒立榕树为背景的阳台下，弹奏着管风琴。
“最后那是东境公主，蕾西菲娅&#183;罗伊吧？”弥朵问道。
那头螺旋卷的标志性发型，想要弄错很难呢！
雪丽愣了愣：“大概……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过，蕾西菲娅殿下确实是魔法齿轮的会员就是了，而且她还是光荣第一位。”
应该说，利用特权拿到了NO.1“尊贵会员”号。
没人知道她为此贿赂了黑袍多少钱。
弥朵听到这里，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连公爵之女都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她一个伯爵之女有什么好矜持的呢？
弥朵问道：“要加入这个魔法俱乐部，需要什么条件？”
“唉？”
雪丽愣住了。
*
关于这里是玩家俱乐部，而不是魔力俱乐部的事情，雪丽到最后也没解释清楚。
有了弥朵带头，在场几乎所有的女孩都表现出了类似的意向来。
然后她们才发现，要加入这个俱乐部还挺难的，并不是普通的成为魔法齿轮会员就可以。
当然，会员资格是必须的。
然后必须入会一年（或者有资深会员推荐），VIP10，至少一种游戏的游戏时间满360小时，魔力等级D以上，塞西里亚的认可度（经验）100……诸如此类。
雪丽听了招待的讲解后，都心里默默后怕。
好在她加入得早，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这个俱乐部。
不过也因为雪丽加入得早，而且她还拥有魔杖，是“魔神教室”的内部学生（隐藏分数），参加了圣灵节狂欢，积累分数非常高，所以是名副其实的“资深会员”了。
普通俱乐部会员还没法预约雪丽今天预约的房间呢！
这样的俱乐部加入条件，理所当然的劝退了这批心血来潮的贵族小姐们。
——雪丽是这样以为的。
没想到的是，雪丽第二天就被请上了弥朵的马车。
“弥朵大人，您也想要我当您的介绍人吗？”雪丽虚弱的问道。
“也？”弥朵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今天麻烦你的不少啊！”
雪丽点了点头。
她昨天还以为大家放弃了呢，结果光是今天还没过完呢，昨天那些姑娘中就有三分之二的人找过她，预约她成为自己的介绍人了。
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找上门来求她当介绍人的。
对方说他们想要加入魔法齿轮的玩家俱乐部很久了。
雪丽表示不解：“昨天我们根本没做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那么有热情？”
“光是成为那样奇幻影片的主角还不算什么吗？”弥朵笑道。
“可那个又不需要加入玩家俱乐部，只要在圣灵节的时候从周边专卖店买到邀请券，直接去塞西里亚度假就行了。”雪丽嘀咕道。
弥朵笑而不语。
她不相信。
不仅她不相信，恐怕昨天在场的女孩子没有一个相信的。
大家都是一个凡尔赛出来的，被凡惯了。
尤其是是度假这种事上。
要是有人说“北境雪山的风景可美了！尤其是晚上的极光，最合适坐在阳台上喝着美酒欣赏了”，那他一定是在炫耀他家位于雪山顶上的城堡，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极光，你要是跟着跑去雪山，只会冻死在山上；
要是有人说“夏天的无尽海棒透了！最合适冲浪！”，那他在炫耀他家的新船，而不是什么冲浪，你要是跑去无尽海只会被活活淹死。
要是有人说“星星公国的妹子太漂亮了，又热情又火辣！”，那他在炫耀的是家族和星星公国皇族的关系——该公国没有皇族邀请无法入内，而不是什么妹子。
总之，大家的游戏规则是这样，你要享受相同的待遇，那么先跟这个人搞好关系。
所以雪丽说她去塞西里亚度假，全程主角级别待遇，大家自然认为，即使你和魔法齿轮没什么关系，至少也必须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之一吧，否则怎么有这种待遇。
何况大家昨天回去一查，发现这个魔法齿轮还挺了不得的。
姑且不说去年大热的魔法少女影片，这家炼金工坊作为最大的炼金工坊长达几个世纪，只要有点底蕴的家族或多或少有它的魔法道具，可不是普通工坊。
更别说“影片”最后还出现了东境公主。
最后再加上苛刻的入会条件，这家俱乐部的格调瞬间不一样了。
那么为了面子也不能放弃啊！
只是让弥朵有些心塞的是，即使以父亲的人脉关系，也无法给她搞到一个俱乐部会员，但这也让弥朵对于这家俱乐部更加好奇了起来。
弥朵敏锐的抓住了雪丽之前话中的破绽：“你刚刚说‘昨天我们根本没做什么’，难道俱乐部必须‘做什么’吗？”
“就是……普通的玩玩嘛！”雪丽说道。
“所以，到底是玩什么？”弥朵握住了雪丽的手问道。
甜蜜的蔷薇香味顿时笼罩了雪丽。
必须说明的是，雪丽是个彻底的颜控。
她一开始是因为小玛雅的脸才走进了电影院的，然后去塞西里亚的途中差点被不知名的金发帅哥拐走（雷切先生视角），在魔法之都看见黑羊后就立刻忘记了金发帅哥，很遗憾错过了和对方握手的机会。
现在什么王子，什么帅哥，有甜丝丝的大姐姐香吗？
尤其是在密封的车厢里，和黑长直的大姐姐单独相处！被对方软绵绵的纤细手指握住！
雪丽头昏脑涨道：“我，我可以邀请临时会员，弥朵大人您要不要先试试看再说？”
“哎呀，俱乐部还有这样规定？”
弥朵有趣的偏过头，冰凉的发丝从雪丽的脸颊上扫过。
雪丽就失智得更厉害了。
她真的带着弥朵去开了个房间（X）。
雪丽经常使用的房间位于昨天的俱乐部，也就是金色郁金香三号别墅的二楼。
和昨天聚会的大房间不同，这个房间更类似于少女闺房，有放置着游戏水晶的小桌子，可以免费提供点心和茶水，甚至有床可以在这里休息。
当然，在富有的伯爵之女看来，并不怎么样。
“这里是衣帽间吗？”
弥朵看着墙壁上巨大的镜子好奇的问道。
雪丽僵了僵。
“哦，不是的，这个镜子的用途是一个新游戏的，”雪丽想了想，解释道：“本来我想要跟您介绍基础游戏，但既然弥朵大人对镜子有兴趣，我们直接从最新的这个游戏开始好了，我觉得应该很合适弥朵大人。”
“合适？”
弥朵奇怪的说道，她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水晶球上面。
然后，弥朵看见自己出现在了镜子中。
旁白用她的声音说道：“我是伯爵之女，弥朵。”
“有一天我普通的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伴随着这样的旁白，弥朵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坐在一张第二纪元的床铺上。
“这个游戏的内容是这样的，你穿越到了第二纪元，”雪丽在旁边补充讲解道：“在这里成了一只精灵少女。”
“过家家游戏吗？”弥朵笑道。
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这个年龄了，但既然开始了，所以她玩了下去。
只见镜子中的弥朵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恐慌的说道：“我怎么变成精灵了……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不行！我必须出去看看才行！”
她这么说着，想要往门外走去，但走了两步，镜中的弥朵看了看身上的睡衣。
“啊，必须换掉才行。”
弥朵看见镜中的自己打开了衣柜，几件第二纪元风格的衣服摆放在那里，其中有精灵风格的，也有人类风格的。
镜中的弥朵茫然的看着这些衣服，看向了镜外的自己：
“所以，我该穿什么衣服出去呢？”

第96章 《第二纪元圆舞曲》
“接下来我要换衣服吗？”弥朵确认道。
“是的，”雪丽像是个尽责的新手指引，“您可以不用按着水晶球了，直接去镜子前面，触摸衣柜里的衣服就可以了。”
其实并不需要雪丽的指导，空气中也浮现出了巨大的指引说明，只要不是智力欠缺，都可以看得懂。
弥朵按照新手指引，起身走向镜子中衣柜的方向，里面的衣服就飞了出来，悬浮在她的周围，当她触摸哪一件的衣服的时候，镜子中的自己的衣服就会自动变化成哪一件。
弥朵找到了一丝趣味。
这和她真正的换衣服照镜子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很少有女孩子排斥照镜子打扮自己的。
而且试衣服过程中最麻烦的就是换衣服的过程，这一步省了很多事。
虽然以弥朵的眼光来说，衣柜里的衣服过于简陋，但因为是第二纪元的服装，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所以弥朵饶有兴趣的每一件都试了试，其中一件精灵的薄纱短裙尤其让弥朵喜欢。
雪丽也最喜欢那一件。
她看着镜中弥朵的长腿说道：“太漂亮了，弥朵大人！您就和真正的精灵一样。”
嘤嘤，可以和漂亮的大姐姐玩换衣服游戏真是太幸福了。
“那就选定这一件吧！”弥朵微笑道。
她在选定了薄纱短裙，就有些烦恼上衣要穿什么。
在弥朵看来，衣柜中精灵的上衣都是绿色和褐色，而且是很一言难尽的那种颜色，而人类的上衣颜色还行，款式就和薄纱不太配了。
弥朵最后还是偏向了人类审美，选择一件和薄纱短裙相同的人族上衣。
雪丽见状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忍住了没有开口。
弥朵没注意到雪丽的微表情变化，她抱怨道：“可供选择的衣服也太少了，根本连可以穿出门的都没有。”
“一开始是这样的，弥朵大人，”雪丽道，“这个游戏的内容就是去获得更多的衣服。”
“这样啊！”弥朵点了点头。
第一次有点期待。
弥朵之后给自己配了一双精灵长靴和发带，结束了这次换装。
她不太满意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发现旁边提示道：
【想要试试看实际穿着效果吗？】
【转个圈圈吧！】
“什么意思？”弥朵奇怪道。
她没等雪丽回答，就跟着新手提示转了个圈圈。
接着弥朵觉得双腿凉飕飕的，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服装了变成了镜子中的样子。
弥朵慌忙并拢了双腿：“怎，怎么回事？”
“别慌，弥朵大人！逆向转个圈圈就可以换回来！”雪丽解释道。
“这样吗？”弥朵跟着转了回去，衣服也变了回去。
弥朵这才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后，突然反应了过来：“不换回来的话，那套衣服可以穿回去吗？”
“暂时不行，”雪丽道，“那是让您试试看效果的，但如果您很喜欢，会给出衣服所要的原材料，下次将材料带来，就可以兑换到那件衣服了。”
“可以兑换？”弥朵问道。
她兴趣上来了，再次换了个圈圈，换做了镜中的自己的服饰。
弥朵这次冷静的看，发现界面上果然多了一个“服装材料”的说明。
她选择查看了那条精灵裙子：
【花瓣短裙】
【材料：粉色素纱X3m；桃花香精X10ml；妖精的粉末X1ml】
【是否兑换？】
“只要有材料就可以拿到实物了吗？”弥朵确认道，“也就是说，这里的衣服是实际出售的状态了？”
“是的。”雪丽点了点头。
弥朵却随后就关掉了材料界面。
她笑着摇了摇头：“但是，这是第二纪元的服装，还是精灵的衣服，我们平时根本就不可能穿出去吧？谁会买这个呢？”
*
“就是要精灵。”
“就是要第二纪元。”
“就是要那些贵族小姐们平时不可能穿，也穿不到的东西。”
三个月前的安格尔如此说道。
那时候，《魔法少女》才刚刚上映，圣灵节狂欢还没有举行，安格尔在榭思瑟的周边专卖店得到了“启发”，决定开发换装游戏。
为此，安格尔联系上了塞西里亚的裁缝店，邀请了几位资深魔法裁缝，再加上一些符文学徒，召开了这次项目会议。
——顺带一提，这个项目组的符文学徒来自孤儿的符文补习班，全部是女孩子。
毕竟棘月手下的孤儿可不仅仅只有男孩。
女孩的数量其实还更多些，而且因为体力的限制，她们能做的活比男生要少，好在符文教学没有这个限制，不少女孩也获得了学习符文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女孩在符文学习方面其实并没比男孩差多少，甚至因为天生灵感比男性强，学得还更快些，到了圣灵节的时候，这些孩子已经差不多可以使用了。
只是因为她们没有机会上学，自然没机会接触数学，无法成为服务器的算力，而换装游戏不需要打斗，游戏模式比较单一，对于新手符文学徒来说，是个相当合适的项目，再加上不少心灵手巧的女孩也许还可以跟魔法裁缝们学学相关的知识，安格尔索性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项目组，来重点进行这个项目。
安格尔也是在这次项目会议确定了主题：
第二纪元。
精灵。
“可是这样服装不是可能会卖不出去吗？”一个老裁缝质疑道。
她们那时候还没有接触到圣灵节的游客，对安格尔的项目还有些质疑。
安格尔反问道：“换成当代的服装，你们确定可以在榭思瑟卖得出去吗？”
裁缝们卡住了。
“时尚这个东西，从来就是几个人说了算的，”安格尔如此说道，“人们想要的不是那件衣服，而是那种生活方式，所以并不是你们过时了，而是话语权不在塞西里亚这边，你们制造的衣服再漂亮，也不会是榭思瑟的人们想要的。”
是的，安格尔没考虑过在塞西里亚主推这款游戏。
塞西里亚太穷了。
这个城市基本上还是个手工业城市，在工业冲击下岌岌可危，从这个城市的女孩子腰包里掏钱，就算是安格尔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主要也是掏不出多少钱来。
但如果想要从号称“时尚之都”的榭思瑟的女孩子口袋里掏钱的话，难度有点大。
因为流行这玩意，安格尔说了不算。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世界的流行由一个一天到晚穿着一身黑袍不换的家伙说了算，那才真是完蛋了。
“他们没有需求，我们就给他们创造需求！”安格尔给眼前的魔法裁缝们灌鸡汤。
“无论如何，人类现代的服装怎么变化，对过去的向往还在，美感没有消失，还承认精灵是漂亮的种族，我们就可以利用他们这种美感，重新创造出一个圈子来。”
“就算没办法穿出去！那么小姑娘真的可以拒绝漂漂亮亮的衣服吗？”
“在座的各位首先就拒绝不了吧！”
*
弥朵并不知道黑袍的邪恶计划。
她在不以为然的拒绝了兑换精灵裙子的要求后，结束了这次换装。
镜中的弥朵做了一个关闭衣柜的动作，而伴随着衣柜门的关闭，衣柜门上的镜子——也就是镜子里的镜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上面几个字母不断的变化着，镜中的弥朵也问道：
“镜子啊镜子，我的打扮可以得几分呢？”
“C级。”
镜子中的字母最终停在了这个字母上，镜子用阴阳怪气的口气说道：“我的小姐，你的审美是怎么回事？人类的服装和精灵的服装胡乱搭配在一起，我简直要为您感到羞愧了。”
弥朵顿时僵住了。
“弥朵大人，您很漂亮。”雪丽慌忙说道。
她刚刚就想要提醒弥朵的，不过如果让弥朵穿其他衣服的话，雪丽担心这位漂亮姐姐会怀疑自己的眼光，所以忍住了没说。
现在游戏中展示了后果，雪丽觉得自己可以说明了：“这是这个游戏的设定，穿好后会有镜子打分，如果衣服不合时宜，得到的分数就不高。”
弥朵看了看镜子的自己，勉强微笑道：“不过也不算谎话，这套衣服是不怎么样。”
“其实全部穿精灵的衣服，就可以得到S的评分了。”雪丽补充道，“但这个游戏的审美差劲透了，我觉得那完全不如弥朵大人现在穿着的好看。”
“要穿上精灵套装吗……确实不值得。”
弥朵犹豫的看向了衣柜，然后点了点头。
她死都不会屈服游戏的审美的！
弥朵决定就这样继续游戏，她准备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雪丽慌忙道，“弥朵大人，镜子的评分不仅于此，等一下你出门以后，会有两个游戏里的角色根据您衣服的评分做出反应的。”
“游戏里的角色？”弥朵愣了愣，“不是真人吗？”
“不是，但我觉得……”雪丽犹豫道。
“太过于在意别人眼光可不行哦！”弥朵对雪丽微笑道。
如果是现实，弥朵可能会在意，玩个游戏没必要那么认真……吧？
弥朵不在意的如此想着，打开了门，然后她再次定住了。
帅哥！
大帅哥！
超级大帅哥！
就是知道剧情的雪丽，看见门后面那张男精灵的脸的时候，也忍不住再次吸了口气。
也难怪两个少女会如此失态，这位男精灵可是第二纪元末期鼎鼎大名的美男子，水精灵族的族长，魅惑之女的主要绯闻对象之一，安格尔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他的遗像，然后在懒得设定人物制造幻影的情况下，使用了这个外形。
可惜因为魅惑之女那份《万族和平协议》，精灵族暂时无法对安格尔抗议了。
（黑袍：没错，我就是故意欺负精灵的。）
现在，镜子中的水精灵族长在看见弥朵的那时候，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个非常细小的动作，但几乎让弥朵心碎的哭出来。
而旁边有不客气的女音道：“哎呀，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太可笑了。”一个女性的水精灵刻薄的看着镜子中的弥朵。
“关，关掉游戏……要怎么关掉这个游戏？”弥朵崩溃的问道。
她走向了水晶球。
雪丽阻止了她：“没必要的，弥朵阁下！看见右上角的时钟了吗？你可以拨动时钟，返回到出门前的时间，就可以漂漂亮亮的第一次去见帅气的精灵帅哥了！”
“那有什么用！衣柜里只有那么几件衣服！”
“这段对话后，你可以先去服装店买衣服啊！”雪丽说道。
“……有服装店？！”弥朵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剧情，弥朵根本没怎么注意。
无非是穿越的弥朵是被水精灵一族捡到了，因为同为精灵，又失去了记忆，所以水精灵们允许弥朵暂时居住在这个村落。
另外，水精灵族长给了弥朵一个钱包，说是弥朵身上的所有物。
弥朵拿着钱包直奔服装店。
她将钱包里的金钱一瞬间全部花光了，但还不够，弥朵的架势简直要将整个商店承包下来，其中尤其吸引弥朵的是一条闪着星光的精灵长裙，不过那个不仅要图纸，还要各种各样的材料，有些必须直接用金币去买。
“这个我们可以慢慢收集。”雪丽说道。
她也在攒这件衣服的材料。
“这个好像是直接充值可以获得的吧！”弥朵则立刻注意到了充值通道。
雪丽基本上属于能不氪金就不氪金主义：“我觉得有点划不来啊，如果全部靠花钱的话，这件衣服算下来要五十银左右吧！”
以雪丽的消费水准，这些钱准备她买一衣柜的衣服了。
“只要五十银啊！”弥朵却说道。
雪丽静静的看向了弥朵。
五分钟后，弥朵穿着闪闪发亮的裙子，得到了水精灵帅哥的一个笑容，和水精灵女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满足的点了点头。
说好的不要在意别人目光呢？
雪丽在心里吐槽道。
弥朵显然忘记了之前的发言了，在水精灵帅哥离开后，她也在镜子前面欣赏了这条裙子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忍不住转了个圈圈，换到了自己身上。
裙子的质感也很舒适，轻飘飘的，像是什么都没穿似的。
【星之海】
【材料：星之泡沫X10，妖精的粉末X100ml，丝绸X10m……】
材料表中的需求让弥朵都愣了愣：“好多魔法材料。”
“是啊，好多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雪丽说道。
弥朵笑而不语。
对于雪丽这样的普通市民家庭来说，魔法材料确实很难搞，但以伯爵家的底蕴，未必拿不出来，而且这些魔法材料都是些老古董，压仓底的货色，从这个角度来说，对于某些老贵族而言，直接用材料换衣服，甚至比用金钱更加划算。
雪丽读懂了弥朵的表情，她有些嘀咕：
“你不是说没场合穿吗？”
但就算没场合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是想要一件啊！
雪丽其实能够明白。
如果她像是弥朵那么有钱的话，还真不介意弄一条放在自己的衣柜中。
*
榭思瑟&#183;曼德拉府邸
这天下午，曼德拉爵士挥退了所有的仆人，一个人拿着蜡烛，进入到宅邸的地下室中。
偌大地下室早就整理了出来，擦得一尘不染，就是光线有些黑暗。
不知道什么原因，曼德拉爵士情愿点着蜡烛也不愿意开灯。
而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地上用鲜红色不明液体绘制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中间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泥偶，再加上晃动的蜡烛的光芒，俨然像是召唤魔王的现场。
曼德拉爵士也表现得像是要召唤魔王似的。
他恭敬的跪在魔法阵外的地垫上，喃喃念着复杂的咒语，还做了几个奇特的动作。
伴随着他的声音和动作，一团影子笼罩在了那个泥偶身上，于是泥偶膨胀，扭曲了起来，它最终变成了某个形状，站在魔法阵的中央，奇怪的看着还像是泥鳅一般在地垫上扭动着喃喃自语的曼德拉爵士。
“爵士阁下，你在干什么？”
“啊，我听说这个仪式有助于传送魔法的进行，”曼德拉爵士在听见了声音后，才停止呓语般的念咒和动作抬起头来，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是……安，安格尔大人吧？”
“当然。”安格尔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
因为他现在的外形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黑色的大狗。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
在莫名其妙的获得了王都的控制权以后，安格尔终于不用担心操作过头引来不必要麻烦，所以他下定决心先收割一波榭思瑟的韭菜。
——这个城市就好像是一只肥羊，不撸点什么下来，黑袍觉得对不起自己。
只是既然决定了往榭思瑟发展，那么使用掉头的人类傀儡就不太合适了，主要那个给自己看了容易动摇对方的信念，所以安格尔换了一种方式。
考虑到要从榭思瑟运输的必要，安格尔选择了一种泥偶作为自己的附身工具。
这种泥偶是用特殊的空间原料塑形的，除了容纳灵魂，也很合适传送魔力，安格尔主要想要用它将榭思瑟魔力基站的魔力带回塞西里亚。
只是这样一来，泥偶的构造就不能太过于复杂，否则会被强大的魔力击碎。
安格尔索性胡乱捏了捏，弄出了一只四不像的动物来。
至于他具体附身的时候为什么是狗，这大概要问问他的灵魂本质了。
当然，暂时没人敢问这个问题。
曼德拉爵士看着眼前黑色大狗形状的安格尔只觉得恐慌：“欢，欢迎您来到榭思瑟，安格尔先生。”
“客套话不用说了，”安格尔抬起一只爪子，制止了曼德拉的发言，他奇怪的看了看周围，“直接给我看账本就好……话说你弄得那么暗干什么？”
“哦，我听说召唤最好不要见光……”
黑狗形状的安格尔很没有自知之明道：“这不是召唤，是单纯的传送，而且我有什么不能见光的，又不是魔鬼，下次别搞得那么诡异。”
“好的，安格尔先生。”
听着安格尔普通的说话，曼德拉爵士反而松了口气。
半分钟后，他们移步到了书房。
曼德拉爵士毫无隐瞒的将这段时间的账单搬了过来，以供安格尔检查。
不过黑袍一贯没有耐心，哪怕他变成了狗也一样。
安格尔窝在幼儿坐的儿童座椅上，用爪子草草翻了几页账本，果然还是觉得太繁琐了，它索性问道：“现在榭思瑟的魔力基站怎么样了？”
“第一批二十九座基站已经完成建成，”曼德拉爵士汇报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是高档会所的标准选址，只是要保证会所面积这个有点为难——榭思瑟的中心想要租到合适的房子没那么容易，所以我只好往较为偏僻的地方选址了。”
“这是对的，考虑到未来的发展，我们需要大一点的空间。”安格尔点了点头，“那么玩家俱乐部会员情况呢？”
“比想象中的还要发展迅速！”曼德拉爵士的口气兴奋了起来：“原以为那么苛刻的条件，前期会员增加速度会慢一点，但还不到一个月，第一期会员数目就要达到了预期了。”
“那可以放慢一点，对会员审核再严格一些。”
“我已经那么做了。”曼德拉爵士道，“但是所有人都是很优秀的人才，放弃任何一个都非常令人舍不得啊！”
“优秀人才？”安格尔抬起了狗头。
“是啊，就比如说您这次重点推广的游戏《第二纪元圆舞曲》吧！目前达成所有章节的玩家就有好几个了！他们并没有因此停止，还向着全服装收集的成就前进着！”曼德拉爵士激动道。
这是预料中吧！
安格尔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是吗？那魔法材料收集了不少吧？”
“对！您看看这个！”
曼德拉爵士当着安格尔的面公布了书房中秘密保险柜的所在，并且展示了保险柜中的魔法材料，这里的材料是最精华的部分，一点就足以购买整个城市。
连安格尔都不由动了动耳朵，坐直了身体。
“天使之泪……竟然有人连第一部 分的终极套装都兑换了啊！”安格尔难以置信道。
“是的，真令人惊讶，那些小姐们兑换服装的热情可高了！甚至有些人似乎准备在现实中收集全套的！”曼德拉爵士道，“保险柜中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另外还租了几个仓库来装那些昂贵的魔法材料！如果不是这个游戏，还真不知道那些贵族小姐能拿出那么多的材料来！”
他觉得那些大小姐的消费能力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在安格尔一开始准备售卖第二纪元精灵服装的时候，曼德拉爵士本来也以为很难卖出去的，可没想到这些“古代异族服装”一点都没影响女性的消费热情。
曼德拉爵士只剩下彩虹屁了：“不愧是安格尔先生，能够那么精准的把握女性消费心理。”
而看着保险柜中的魔法材料，安格尔也觉得很满意。
钱算什么！
在拥有国库以后，安格尔已经不把金钱放在眼中了，利用魔法服装去换取那些珍贵的魔法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安格尔如此思考着，又翻看了几页账本。
“这么说，这些金钱也是那些女性们供奉的了？”感觉好像国库也不算什么了。
曼德拉爵士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您这就错了，魔法材料固然是女士们供奉得多一些，但如果要单论金钱方面的话，恐怕男士们的贡献更大。”
“啊？”
“是的，《第二纪元圆舞曲》这款游戏，男性供给了百分之七十五的盈利额！”

第97章 镰刀
安格尔觉得无法理解。
他当然知道换装游戏是有男粉的，前世某款大热的换装游戏中，男妈妈不在少数。
可那是建立在主角是个可爱的软妹的形象上。
而安格尔没有这样做。
比起赚钱，安格尔优先考虑的是各种魔法材料，所以他使用了玩家本人的形象，鼓励玩家兑换实体衣服，以此累积各种材料，但这也意味着放弃了那部分男客户。
尤其精灵这个种族本身身材纤细，容貌漂亮，服装款式以精简轻巧为主，比起服装本身，更倾向于用服装展现自己的身姿，容妆也倾向于清丽淡雅。
这种审美对人类女性来说并没太大冲突，但对男性可就不太好友好了。
有几个男人能拥有精灵帅哥的纤细修长体型呢？
所以即便男性可以登录这个游戏，游戏中也有准备男装给他们选择，安格尔也不指望这群男士贡献多少销售额。
所以这百分之七十五的盈利从哪里来的？
“您忘了吗？”曼德拉爵士提示道，“游戏中有送礼的功能。”
“送礼？……你是说好感度？”安格尔愣了愣。
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设定。
不过这个设定其实是个奖励，也是个“垃圾回收系统”。
游戏中的材料和金钱是靠换装关卡，比如第一关换装出门就是水精灵族长给予的钱包，而反复刷的话，除了金钱外，可以获得一堆的钱包。
钱包分解后，是皮质素材X5，金属素材X1，可以用来合成其他衣服。
因为是第一关，这两个素材都比较有用，所以没太大问题。
但伴随着剧情向后，狗策划难免就开始狗了。
在制作“星之海”套装的时候，需要“星之泡沫”这种珍惜材料，掉率只有百分之五，为了关卡掉率不太难看，除了安排了“珊瑚”“珍珠”这种基本素材以外，也为了提高玩家的游戏热情，安格尔别出心裁的加入了“随机物品”这个设定。
所谓的随即物品，就是“不知道谁掉的一只鞋子”“消息瓶”“半截鱼骨头”“空瓶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格尔说“这是为了让刷关卡的时候不太单调的特殊奖励”。
而且他还有解释的“要获得‘星之泡沫’这个关卡不是要换装成为渔夫钓鱼吗？那么钓上来一些奇怪的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主要是这个关卡内置了一个钓鱼小游戏，不速刷而是老老实实钓鱼，可以累积魔力值）
类似这种可以得到“随机物品”的关卡有好几个。
有时候在路上也可以捡到这种垃圾。
这些垃圾比较简单的处理方式是卖钱，但只是小额的金钱并不能刺激玩家游戏热情，大额的金钱又破坏内部生态，这个时候，噹噹噹，万恶的好感度系统上线了。
玩家可以将这些“垃圾”赠送给其他精灵，增加他们的好感度。
这样在村里遇到该村民的时候，对话会更热情一些（但并不影响其他任何数值），有时候会收到对方赠送的一点随机材料。
毕竟安格尔做得是换装游戏，不是乙女恋爱游戏嘛。
简而言之，这是个扩充玩法的鸡肋功能。
改变了这个鸡肋的，是个BUG。
不，也不算是BUG，是不成熟的符文学徒们在编写符文的时候没有想太多。
游戏中有个特殊剧情。
就是在第 三 章还是第 四 章的时候，玩家可以赠送一件服装给中意的精灵，如果玩家打扮达到了SSS级别，且好感度够高的话，那位精灵会穿上那件衣服，和玩家跳舞。
这是安格尔的一个尝试。
安格尔想要看看用“情侣装”的名义，是不是拐骗一些女玩家为自己现实中的男朋友也兑换服装出来。
不过因为“BUG”，这个设定并不限于该剧情单元。
玩家们很快就注意到，如果在日常赠送服装给好感度角色的话，对方也有一定概率会换装穿在身上。
也就是这个设定导致了男玩家的疯狂。
这一刻，他们不是在养一个女儿，而是养了好几个女儿。
他们反复着剧情，就为了让中意的女性精灵穿上某件服装。
其中瀑布关卡的女性精灵收到的服装最多，她共收到了78645件的泳装内衣和其他合适或不合适在水里穿的衣服；
几乎所有水精灵都收到了人族的丝袜；
最为绅士的男性玩家，则承包了整个水精灵村落女性的服装，立志让所有女性水精灵都穿上紧身超短裙。
也亏得安格尔习惯了将游戏设定为全年龄的，坚决不走光，否则这游戏鬼知道会什么样。
安格尔：……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这个设定真的不是您故意为之吗？”曼德拉爵士还在吹彩虹屁，“精妙的击中了男士们的内心，让他们沉迷其中。”
“我要是故意的话，就不是那么没有售后服务的了。”安格尔道。
他停顿了半分钟。
然后黑狗露出了微笑：“现在加上去也不迟。”
曼德拉爵士顿时打了个寒颤。
*
宝石商人雷夫走进了第五号郁金香俱乐部中。
雷夫先生是位中年绅士，早年有些窘迫，不过近年来凭借着娶了老板的女儿，天然钻石的升值和个人的努力，已经摆脱了不体面的过去，成为了榭思瑟的上流人士。
本来雷夫先生可以尽情的享受人生才对，只是无奈家里有一只母大虫，每天像是查岗一般的询问他去了哪里，以至于雷夫先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加入几个俱乐部打发时间，就这样还被老婆找来的私人侦探调查了好几次。
雷夫曾经绝望的以为自己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半个月前，有人介绍他加入了这个玩家俱乐部，雷夫先生这才找到了乐趣，以及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过，出于某种理由，他并不想公布自己身份，朋友们也一样。
因此雷夫先生在进入俱乐部后，没有在大厅和其他玩家聊天，也没有去预定好的房间，而是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内，雷夫先生从内袋掏出了一个可以遮挡住上半张脸的眼罩戴上，又对着整理了一下刘海，确认自己的打扮没有问题后，才来到预定的房间前，按照两轻一重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门后面传来了脚步声，但没有立刻打开。
门后面有人问道：“你最喜欢的美酒是？”
“白丝最高！”
门这才打开了。
门后是个用面罩蒙住了下半张脸的微胖男人，他谴责道：“C先生，您迟到了。”
“抱歉，家里有点事。”雷夫先生连忙道歉道。
他走进房间里，看见几个同样或者戴着眼罩或者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那里，他们正严肃的盯着魔法屏幕上女性精灵，而桌子上堆放了各种写满了各种数据的纸张。
“怎么样了？”雷夫先生紧张的问道。
“丽芙小姐终于换上白色丝袜了！”他的同伴汇报道。
“耶！”
雷夫先生捏紧了拳头道低声喝彩了一声。
然后他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怎么做到的？”
“首先必须好感度达到90，也就是送三次永生花，然后在仪式这章，她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出现，这章服装要求是‘高贵，神秘，艳丽’……”
“白丝不具备这个属性啊！”雷夫先生道。
“你听我说完，”那个同伴不愉快的说道，“我们以为丽芙小姐是作为对手出现的，所以着装标准同样是‘高贵，神秘，艳丽’，但今天我们偶然刷到了丽芙小姐在这一章穿了‘夜的第 五 章’，这套服装是‘神秘，艳丽，清凉’，白丝就是艳丽清凉属性，也就是说，她在这一章有很大可能性会穿白丝啊？”
“这是个重大发现！”
“是的，我们已经将这个记录到攻略手册去了。”那位同伴说道。
“另外我们发现永生花对不少女精灵的好感度提升都很大，所以正在计算概率，我记得你上次刷了很多吧！”另一个同伴道，“可以上你的账号看看吗？”
雷夫激动的搓了搓手：“不急，先让我看看丽芙的白丝吧！”
“我拍照了。”
他的同伴早有预料的说道，他点击了镜子中桌子上的相册，那里可以将玩家着装后的姿态记录下来，但‘白丝攻略组’的组员利用这个功能拍照女性精灵去了。
正在这位攻略组组员想要打开相册的那一刻，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对话框出来。
【游戏发现新版本；】
【是否进行更新。】
因为这个对话框太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这个组员不小心点击了【是】。
大家只能遗憾的看着进度条前进着。
“怎么好好的更新了？”
“又要增加新衣服了？”
“希望数值变动不会太大。”
攻略组的成员不满的抱怨着。
虽然白丝攻略组的目标是拍摄所有女精灵穿上白色丝袜的照片，不过他们各项实验数据也不会浪费，会投稿到俱乐部内部刊物“玩家攻略”上的，有很多普通的攻略。
也因此，攻略组成员们可不太喜欢游戏数据的变动，因为狗策划的随意一拍脑袋，很可能让他们好几天的功夫白白浪费掉。
他们数着时间等待着更新完毕，然后确认了更新内容。
“还好，没有太大的数值变动，只是纠正了剧情几个不合理的地方。”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他们纠正第 四 章的剧情啊！为什么第一支舞要强迫和精灵王跳舞啊！我们男玩家不算人吗？让我们和精灵妹子跳啊！”
“哈哈哈，我觉得精灵王也挺好的。”
“小伙子，你的想法很不对劲。”
“喂，等一下，精灵竞技场进行了调整。”
“精灵竞技场？”
大多数攻略组组员们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精灵竞技场的介绍是“精灵部落间有一项传统，最美的精灵将成为这一天的幸运儿，因此大家每天会去往竞技场，比较谁才是最美的精灵。”
用人话说，就是不同玩家的PK。
这个功能对于大多数只想要看妹子的男玩家来说，只是个鸡肋功能，毕竟他们不想和女人比美，而且进入这个竞技场的女玩家大半打扮得胡里花俏的，越是华丽越可以赢，完全不看脸，所以根本像是野鸡选美比赛似的。
但之前那个攻略组组员说道：“这次更新以后，精灵竞技场不用亲自上场了，可以从部落选一个精灵代替自己出场。”
“什么？！”男士们惊叫道。
他们连忙调整到了竞技场的界面，果然看见精灵部落的女士们可以选了。
“她们的服装是根据我们所在章节决定的呢！”有人道。
雷夫先生也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丽芙小姐——那是个小巧的金发的女精灵，穿着一件前短后长的礼服——他看着对方腿上的白色丝袜，激动道：“让丽芙小姐进入竞技场看看！”
这个建议得到了攻略组全体成员的同意。
他们选择丽芙小姐开始比赛。
而当丽芙小姐走上竞技场的舞台的时候，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玩家也从另一边走了上来。
不得不说，人类女性和纯种的精灵比较，还是有点惨的。
种族天赋上就输了。
何况这位人类女性还有点“壮硕”，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雷夫先生看见这位女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有人注意到雷夫先生的动作，奇怪的问道。
“不，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确实，像是狗熊一样。”有人哈哈笑道。
雷夫先生的眼皮跳了跳。
不过评分并不按照这群男玩家的眼光决定，而是按照身上的服装决定的，所以在舞台上的光芒几次闪烁后，聚光灯落在了被称为“狗熊”的女玩家身上。
精灵丽芙输了。
“啊，果然呢！”
“希望他们改一下这个功能啊！改成玩家投票评选吧！要不然太不公平了！”
“是啊，谁是美女不是一目了然吗？！”
“不过我觉得这位女士很……霸气啊！丽芙在她面前根本没存在感了。”
男士们纷纷谴责道。
安格尔不会理睬他们的。
这个本身就不是选美，而是换装比赛，除非他想要得罪所有女玩家，才会将评分改成观众打分的模式——何况安格尔觉得观众打分一点都不靠谱，只要选定了主题，就会变成固定服装霸榜的情况，一点创意都没有。
雷夫先生则看着那只获胜的“狗熊”，露出了牙痛的表情。
那是他老婆。
没错，获胜的女玩家是雷夫先生的老婆。
但这种时候看见熟悉的脸孔真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惊喜，反而有一种为什么逃到了哪里都会遇到这个冤家的挫败感，而且她竟然打败了自己喜欢的丽芙小姐。
看着可爱的精灵小姐垂着头站在自己妻子的阴影中，雷夫先生突然产生了某种真正面对老婆绝对不敢有的叛逆想法。
“我们合成一套星之海送给丽芙小姐吧！”
“啊？”
“难道我们要看着她输给这种母老虎吗？！”雷夫先生慷慨激昂道，“竞技场的评分机制无非就是那样，越是符合主题的服装就越是可以赢！我们可爱的精灵姑娘们怎么可以输给现实中那群一点都不像是女人的女人！”
“对！精灵才是最棒的！”
“白丝是最棒的！”
“我们来实验竞技场的评分机制吧！”
攻略组的同好们再次振作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同样更新了竞技场的女玩家们并不知道，她们将要迎来新一波的敌人。
一波比她们氪金更狠的敌人。
*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
雷夫先生在他的“白丝攻略组”耗费了一个上午时光，才离开那个房间。
不过雷夫先生没有离开俱乐部。
大多数高级俱乐部都会提供免费的餐点和点心，雷夫先生在解开眼罩，又换了一件外套后，在大厅里吃了午餐，并且和几个玩家聊了聊。
然后他去了自己单独预定的小房间。
对于雷夫先生来说，上午的《第二纪元圆舞曲》只是对他不如意的现实生活的某种补充，以满足他某些不可告人的愿望和需求而已。
下午这个才是正餐！
雷夫先生正坐在魔法屏幕前，听着截然不同于《圆舞曲》的激昂音乐响了起来，在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金色标题：
《传奇》
*
与此同时，安格尔从符文核心上收回了爪子，完成了他对游戏的维护和更新。
“这样就公平了。”安格尔道，“怎么可以让男士花了钱，却没有展示的机会呢！”
“是啊！您太明智了！”
曼德拉爵士一贯的彩虹屁道。
在曼德拉爵士看来，安格尔每个举动都在赚钱。
这个竞技场的小小改动，固然可以满足男士们展示心爱的女精灵的愿望刺激他们继续消费，而且女玩家也会加重赠送服装给村里其他精灵的比例吧！
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那么优秀呢？
曼德拉爵士羡慕的想道。
安格尔却并不怎么满足，毕竟就算可以多榨一点钱，也就是“一点钱”而已。
就算这样，想要男士们去收集魔法材料定制真正的服装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们的精灵老婆精灵女儿不会到现实中来。
这很不划算。
好在《第二纪元圆舞曲》本来就不是为这些“小气”的男士们而制作的，男士们在这款游戏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填头而已。
安格尔给榭思瑟的男士们准备了真正的大餐。
——是的，怎么可以重女轻男呢？在游戏市场上，男士们才是大头！安格尔当然不会忽略他们的存在。
安格尔用狗爪子拍开了另一个符文核心查看内部情况，顺口问道：
“‘这个’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百分之八十的男士被这个游戏所吸引。”曼德拉爵士恭敬的回答道。
他看着魔法屏幕上浮现出了最近一段时间，在男玩家的游戏室中最常出现的标题：
《传奇》。
在蓝星，《传奇》是氪金游戏史上不能绕过的一款游戏。
它几乎可以说是氪金游戏的开端。
而事实上，《传奇》本身最早的时候氪金程度并不是那么夸张，毕竟在最早还算淳朴的网络时代早期，所有游戏都是点卡制度的，只要每个月固定的花一部分钱，你可以玩到游戏里的所有内容，什么万恶的抽卡开箱全部都不存在。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氪佬们怎么甘心泯然众人呢？他们出钱买最好的装备，出钱让人代练到最高等级，出钱让人带自己进入无法进入的区域，由此催生了一系列的游戏工作室和私服，以至于玩家们的内部交易形成了一个市场。
后来游戏公司一看，明明是我们开发的游戏，怎么可以让这部分钱给其他人赚走？于是他们果断推出了氪金服务，省掉了中间步骤，把非氪玩家变成了韭菜，开启了氪金时代。
而《传奇》的游戏模式，在进入手游时代后还经久不衰，经常可以再各个网页广告中看见“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广告，这类端游小广告基本上都是《传奇》的换皮游戏。
所以安格尔想要收割男士们的话，是不会忽略掉这把镰刀的。
不过，安格尔的此传奇并非彼传奇。
就像是换装游戏不能直接抄袭一样，安格尔对游戏设定和内容进行本土化改造。
在彻底的重新编排后，安格尔的《传奇》基本上是另外一个游戏了，但为了致敬，也为了有个好兆头，安格尔将这款游戏的名字放在这款游戏上面，希望它可以像是蓝星位置的那个游戏一样，成为一个“传奇”。
不过这个游戏似乎离安格尔的预期还有些距离。
曼德拉爵士窥视着安格尔的表情说道：“这款游戏的盈利额和《圆舞曲》基本持平，在这款游戏玩家更少的情况下可以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毕竟会玩《传奇》的女玩家较少。
像是大量男玩家冲着女性精灵的脸涌入《第二纪元圆舞曲》这种状况属于突发状况，女玩家们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们发现《传奇》是战斗战斗战斗以后，就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这个游戏，只有男玩家们则留了下来。
纵使如此，它也创造了不小的盈利额。
曼德拉爵士非常看好它：“我觉得这款游戏日后潜力会更高，能够创造更高的利润。”
曼德拉角色的眼光一贯很好，但安格尔却对《传奇》有着比这个更高的追求：
“也就是说，它现在‘仅仅’只是赚钱而已？”
“仅仅只是？”曼德拉爵士不解的问道，“除了赚钱，您还希望它怎么样嘛……啊，难道是也要像是《圆舞曲》一样兑换魔法材料吗？可是这个游戏没有这个设定啊！”
“不是魔法材料，”安格尔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懒洋洋道，“是更加直接点的东西。”
*
“啊！魔力值又不够了！”
雷夫先生坐倒在了地上，看着屏幕上穿着金色盔甲倒在地上的自己，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98章 传奇的开始
“奇怪，我昨天才刚充魔力啊！”
雷夫看着魔法屏幕的左下角说道。
在那个位置，有一个超级丑陋的大球，一半是蓝色，一个红色，但很好理解。
红色是生命，蓝色是魔力。
红色没有就是死了，蓝色没了就无法释放魔法（技能）。
而决定技能杀伤力高低的是等级和装备，越是厉害的装备越多特效，越金光闪闪。
这些等级和装备是靠杀戮获得的。
玩家穿着装备杀鸡，杀牛，杀怪物，杀BOSS，杀其他玩家，像是开箱子一样，期待在敌人的尸体爆出更好的装备；
然后他们穿着更好的装备继续杀鸡，杀牛，杀怪物，杀BOSS，杀其他玩家，以一敌十，以一敌五十，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在升级的爽感中期待下一轮爆出更更好的装备。
《传奇》就是这么一款单纯不做作的游戏。
玩家们在杀戮，开箱子，升级，杀戮，开箱子，升级中反复循环，用更好的装备，更强的战斗力，杀死更多的敌人获得赞美和荣耀，进而得到心灵上的满足。
几乎是某种社会法则的缩影。
于是它无可避免的更加社会化。
这个游戏在刚开始的，“好像”是公平的。
普通玩家也可以通过杀怪爆出更好的装备，获得更强的战力，以此受到瞩目；土豪也只有老老实实的杀怪，或者从其他玩家手中购买。
因此一把装备卖出几百，几千，几万的价格都是非常合理的。
有时候“高玩”们还不愿意卖。
让土豪非常苦恼，进一步将武器价格炒高。
直到有个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游戏制作人的家伙灵机一动，开发了“免费游戏”。
在“免费游戏”里，道具可以买，等级经验值可以买，装备更可以买，数值做到了极致，确保充了钱的可以殴打不充钱的，充了十块的可以碾压充了一块的，充了一百的碾压充了十块的，充了一千的碾压一百的，一万的碾压一千的，十万以上的可以得到游戏公司的专门服务，百万以上直接提供狗策划陪玩。
玩家的游戏乐趣也变成了割韭菜。
普通玩家就是韭菜。
而游戏公司通过“开服就送”“屠龙宝刀，一刀999”的病毒式广告将还幻想开箱子得装备的小白骗进去，给土豪玩家杀着玩，直到养蛊似的养出蛊王，整个服务器阶级固化以后，就开新服，再角逐一轮新的蛊王，等养出七八个蛊王后，差不多合盆…不，合服，然后一群蛊王相互屠杀，屠杀到实在进行不下了，停服关游，做个换皮游戏（或者干脆连皮都不换，改个名字就行），我们再从头来一遍。
这种玩法，在魔法世界大概不太行。
人口太少了。
榭思瑟的土豪大概只够角逐出一轮蛊王的，之后就没有新服务器了。
再说安格尔的主要目的不是赚钱。
（曼德拉爵士：……）
安格尔为了延长这个游戏的寿命，增加了两个能被蓝星玩家骂死的设定。
一个是冥想。
在原版的《传奇》中，魔力是可以缓慢自动恢复的，或者通过嗑药恢复的，安格尔将这个设定去掉了，强迫玩家必须通过冥想小游戏副本才可以恢复。
这就很不流畅了。
谁想要自己杀得正爽的时候，突然没红了呢？
如果在蓝星，一定会导致无数人弃游，可惜榭思瑟的玩家别无选择，只能老老实实的“冥想”补充魔力，而且他们甚至觉得这个设定挺有真实感的。
——现实的魔法师也要通过冥想补充魔力呢，即使禁咒法师也不会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
雷夫先生就是这样。
他看见自己没有魔力以后，咒骂了两声，通过复活传送阵回到了城里，找了个安全点开始进行冥想小游戏，比如《魔力方块》之类。
要说这些小游戏，在雷夫先生一开始接触魔力基站的时候，还沉迷过。
他那时候觉得“冥想”可好玩了，简直可以不睡觉的玩。
可是在《传奇》的战斗中插入这个，就让人有点暴躁了，雷夫先生像是完成功课一样，不情愿的开始冥想。
这种冥想效果很低，好几把都充不上一点。
雷夫先生就更加暴躁起来。
偏偏屏幕右下角对话框还亮了起来：
“你在哪里？”
“团战。”
“到神庙集合（坐标：X:876，Y：112）”
是公会。
雷夫先生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没魔力了，正在补魔。”
“XX的！”那边当即骂了一句脏话，“不是让你们省着点用吗？重要的时候总帮不上忙！”
雷夫先生干笑道：“……怎么又打起来了？”
“什么‘又’，是一直再打！”那边回答道。
雷夫看见这句话，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终于明白自己魔力最近为什么消耗的那么快了。
被这群狗X养的给用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另一个特有设定了。
安格尔也知道中途杀了一半去冥想很不人道，所以他做了一个补充设定。
公会。
玩家可以邀请其他玩家加入公会，公会成员除了普通的战斗力加成以外，还有一个魔力池，该魔力池的特性是，公会玩家共同拥有的魔力越多，魔力池给予的冥想魔力加成越多，公会会员们根据身份等级和资历的不同，可以从魔力池抽取一部分魔力。
这个机制导致了公会玩家越多，公会干部可以支配的魔力越大。
也因此，玩家俱乐部的男会员增长速度比女性要快。
安格尔是故意的。
在一开始，榭思瑟的女性会员明显更多一点。
毕竟比起男性，女性在追星方面的行动力更强，她们更乐意买周边，去塞西里亚圣地巡礼，因此第一批会员大多数是像雪丽这样的少女。
可安格尔的目标并不是这些可爱的孩子。
安格尔在开了公会机制以后，为了《传奇》而来的男玩家数量开始急速上升，为了让自己多一点魔力，很多玩家都开了公会，拉自己熟人进入俱乐部，进入这个游戏，给自己供给更多的魔力。
雷夫就是这样被拉进俱乐部的。
他一开始作为单纯的魔力池的工具人存在，但在了解《传奇》的玩法后，也投入了进去，之后又拉了三四个朋友进入俱乐部。
不过，这是雷夫的极限了。
玩家俱乐部对会员要求很高，普通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加入的，雷夫圈子里合适的人已经被他找了个遍，现在没加入俱乐部的，以后也不太合适了。
这样一来，雷夫永远会是公会的底层。
像是刚刚那样，他就被自己公会的上级抽取了魔力。
雷夫却不敢怪那些人，只嘀咕道：
“比起冥想，果然还是要加深魔力池啊！”
他觉得只有自己的“下线”越多，魔力池才可以抽成越多。
可是通讯录已经没人了。
雷夫不死心的打开自己的好友面板，反复查看着，想要在其中找出办法来。
首先排除他老婆。
虽然那只母老虎不知道怎么也进了俱乐部，但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玩这个游戏，万一她更过来就麻烦了，自己在游戏里也没法自由。
可恶，明明是会员，却不能让她进入这个游戏。
要是不是会员，也可以玩游戏就……好了？
“等一下，也不限定会员吧？”雷夫激动的喃喃道。
他还真的找到了。
雷夫顿时想要冲出去，当街抓两个人来实验自己的想法，不过没等他开始行动，就看见公会那边又有新的对话跳了出来：
“来一号公共休息室，开会。”
雷夫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
这种临时公会会议，显然没什么好事。
结合刚刚团战的消息看，八成自己这边输了，公会会长找人发飙。
雷夫先生自然是不想去的。
有后悔药的话，他很希望自己能够早一步进入玩家俱乐部，创立一个自己的公会，当上线去吃下线，而不是被人压榨。
但他只是想想而已。
雷夫知道，就算他创立了公会，他也不会是会长。
毕竟魔法世界的网游和真正的网游还是有区别的，这边靠现实网络联系起来，大家在现实里原本就认识，才走到了一起，而在《传奇》这种强者为王的游戏裡，公会关系投射到现实，小公会被吞掉，大公会按照现实的关系而等级分明。
比如雷夫现在所在公会的会长在现实中就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伯爵，也是雷夫的最重要的客户，是雷夫决不能得罪的存在。
雷夫无法拒绝对方的命令，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对方指定的公共休息室。
在休息室裡，已经有几个像是雷夫这样的倒霉鬼站着了，而一个四十多岁带着白色羊毛卷假发的中年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凶狠的瞪着门口。
雷夫慌忙打了个招呼，像是老鼠一般溜进了房间里。
伯爵没有理他，还看着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雷夫也不敢多问，就在这个让人窒息的空气中等了二十多分钟，好容易等到一个仆人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报告道：
“伯，伯爵大人，我确认过了，刚刚找事的是格里家的小子，他们一共有三十多个人正在榭思瑟公学附近的玩家俱乐部里……”
“砰！”
伯爵没有听完就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怒吼道：“一群目无尊长的小子！”
看他的样子，像是想要跑去真人PK似的。
有几个狗腿的连忙附和安慰道：
“是啊，现在的小鬼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吧！”
“那群小子要知道自己得罪了伯爵大人，肯定屁滚尿流的来道歉了！”
“也难怪我们会输，公学那群无所事事的小鬼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人多！”
最后那句话让在场的人不由都瞪了过去。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特地提“输”这个词，还嫌伯爵不够生气吗？
“砰！”
果然，这次伯爵一脚踢翻了桌子。
“他们人多？”伯爵像是狮子一般怒吼道，“那为什么我们会少？！不是已经让你们多扩展会员了吗？！”
……那也比不过学生们在身份上的便利性啊！
不过进入到游戏里，这群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跟小孩子没太大区别。
伯爵现在就和求偶失败的青春期孩童差不多。
伯爵那铜铃般的眼睛像是要查找责任对象似的，挨个盯了过来，大家都只能低下头。
这时候，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人不少啊，就是有些人明明在，却派不上用场。”
雷夫浑身寒毛的都炸开了。
这分明就是在说明明也在俱乐部，却消耗了魔力无法登场的雷夫。
到底谁在害我？！
他恼火的看向人群，却无法找到那个陷害他的人，但雷夫感觉到伯爵大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
雷夫灵机一动，慌忙道：“说到拉人，我刚刚想到一个主意……如果成功的话，不要说几十人，几百人都可以。”
“什么主意？！”伯爵问道。
“我，我看了俱乐部的会员说明，虽然会员必须是玩家，但玩家不一定是会员啊！”雷夫道，“我发现有临时会员这个选项，可以让一些不够资格的外人体验游戏内容，其中包括某些游戏的前几章，《传奇》的冥想部分，而且，每个人有几十个临时会员限额，还可以根据其他任务增加呢！我觉得正好让这些临时会员成为我们魔力池的魔力电池不好吗？”
伯爵的表情凝固住了。
雷夫无法从那张脸上判断对方的想法，只好接着说道：“事实上，我刚刚正想要上街找几个流浪汉试试看……”
“流浪汉不行。”伯爵道。
“哎？”
“流浪汉不行，”伯爵重复的说道，他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既然临时会员有限额，那么就不能让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人占据那么重要的名额，必须更稳定的才行。”
“不愧是伯爵大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我计划的不妥之处！”雷夫大拍彩虹屁道。
伯爵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情绪真的恢复了。
“那么我们专门聘雇一群人来做这个？”有人提议道。
“可一个人就有几十个名额，一个公会就有几百人几千人，要专门雇人的话，也太不划算了。”也有人有不同的意见。
“这有什么吗？”伯爵这时候哈哈笑了出来，“这些人不是有现成的吗？”
*
老布朗是个工人。
老布朗是个钟表厂的工人。
每个体面的绅士都应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怀表，而多亏了工业革命的福，钟表并不再是钟表匠的专利，而可以做到量产。
老布朗就是站在流水线前面，将一个个齿轮拿下来，组装成一个组件。
但老布朗买不起一块属于自己的怀表，他每天在流水线上要站十个小时，已经这样站了快五年了，眼见得还要继续站下去，却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制造的组件会装在钟表的某个位置上，会有什么作用，又会是一块什么样的表。
老布朗也对此不感兴趣，他只希望自己动作快点，能多装几个组件，这样每天会多几厘钱，让家里的孩子少挨一点饿。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要达成也很困难。
老布朗最近觉得自己眼睛有点花，手也有点颤，不要说多装几个组件，甚至连过去的量都很难达成。
“你继续偷懒下去，我们只能解雇你了！”他这组的小组长这么说道。
我没偷懒。
老布朗想要辩解，但无法发出声音。
当一个人在流水线前站立十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候，他基本上和机器差不多，疲倦得散失了语言能力，连脑子都像是生锈一般无法运转。
“嘻嘻嘻，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还不如死了呢！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把身体给我，我可以让你轻松的死哦！”
“搞不好还可以报复某些人。”
脑海中，依稀有声音这样说道。
老布朗无法理解这个声音的内容，他只知道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的手颤得更加厉害了，而且皮肤也呈现出类似金属的僵硬质感。
但老布朗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担心这是一种病。
在去年还是前年，隔壁区有一家工厂的工人就“生病”了，据说他传染了整个工厂，每个人身上都长出了巨大的血泡，最后融化了一地，血从工厂里面流到了外面。
据说这样的事情，每过几年就会发生一次。
所以工厂主就格外的在意“传染病”。
他们请了几个带着鸟嘴面具的医生，日夜在工厂门口监视，将可能患病的人带走。
原来站在老布朗的右边的同事——老布朗不知道那个可怜的人的姓名，因为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站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时间交谈——就这样被医生们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听说是被“处理”了。
老布朗很害怕自己也是那个下场。
偏偏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他从工厂出来，小心翼翼的经过了工厂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一个鸟嘴医生拦在了自己面前：“你，等等，做个检查。”
巨大的恐惧支配了老布朗的身体，他僵在了原地。
“哈哈哈，被抓住了！”
“他会杀了你的。”
“把身体给我吧，我来救你！”
身体里的声音狂笑道。
在这个笑声中，老布朗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得和金属似的，无法动弹。
不过这时候，监工却跑了过来，对医生说道：“通融一下，今天老板特别指定了人数要给他带过去，少一个都不行。”
“可是……”医生怀疑的盯着老布朗。
“等他回来再检查也一样的吧？”监工道，“不差那么一会。”
医生勉强点了点头。
监工推搡着老布朗道：“你愣着干嘛，快走！”
就这样，老布朗被粗暴的推到了板车上，一车人像是牲口一般拉到了住宅区的某处。
那是个很干净漂亮的小区，属于老布朗一辈子无法进入的区域，而且还有一朵比房子还大的郁金香盛开着，像是神灵的奇迹。
老布朗却顾不上这些，他的身体从刚刚就僵硬着，几乎无法动弹。
不过像是老布朗这样的人显然是无法用他的脏鞋子踏入小区的任何房子的，所以他们在郁金香附近的某处空地被就被放了下来，一个娇小的女仆小姐指挥着这群人，让他们在空中比划一个奇怪的符号。
难道是……祈祷？
老布朗愣愣的想道。
他是相信神的。
虽然神从没回应过他的任何要求，但像是他这样的人，想要健康，想要更多的钱，想要养活自己的孩子，似乎也只能向神灵祈祷了。
尤其是现在的处境。
所以即使几乎很难动弹，老布朗依然艰难而赤诚的按照女仆小姐的吩咐，画出了符号。
像是嘲笑他的愚蠢一般，那个声音再次叫嚣了起来：
“笨蛋，那只是个普通的符文！”
“没有任何作用的。”
“已经没有人可以救你了，你只能选择我，或者被那些‘医生’杀掉！”
“嘻嘻嘻，我觉得我还更……”
“等一下，你在冥想？”
“你竟然在冥想？！”
“你明明根本毫无法师的天赋！怎么可能做到冥想！？”
“不，不过就算这样，你也不会得救的！”
“你今天的灵魂是加固了一点点，但明天呢？后天呢？”
“你迟早还是会裂开的！”
“不如早点乖乖成为我的饵食！”
那个声音如此警告着，但老布朗惯例的没有理会它。
这一次不是故意不理会的，而是老布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小方块上。
比起枯燥而重复的组装不知道用处的组件，可以移动小方块对于老布朗来说是难得的放松，而且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方块的时候变得灵活起来，甚至很久都难以思考什么的大脑也变得清醒得多。
这一定是神灵回应了自己吧？
老布朗感动的想道，他愈加专注而诚挚的移动着这些方块。
而在移动完这些方块后，老布朗也重新被拉上了推车，运回了工厂。
老布朗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道老板让他们进行一次集体祈祷？
但这时候的老布朗已经不再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得到了神灵的注视，应该没事了才对。
事实也是如此。
那些鸟嘴医生对他做了个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甚至连僵硬的皮肤也恢复了原状。
“奇怪，我明明好像看到了什么。”那鸟嘴医生道。
“看错了吧！”另一个医生道，“没有‘病人’，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这是好事。
老布朗想道，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祈祷”来。
*
“哈哈哈！我们不可能输了！”
与此同时，公会的人们看着扩充了几十倍的魔力池笑道。
“不愧是伯爵大人，这个主意太好了！”雷夫先生卖力的拍彩虹屁道，“利用那些懒货扩展魔力池，还不花分毫。”
“我名下也有几个工厂！也可以这也使用！”
“我也是！”有人急道。
“哼，只是个游戏，投入过多才不合算吧！”伯爵摸着下巴如此说道。
他俨然忘记了他在上午还氪金了十几金币，将最高等级的屠龙剑给买了下来。
伯爵有些遗憾道：“就是每天都要转满拉人过来一趟，实在太麻烦了呢！”
“不如去找曼德拉爵士，在工厂区也建立一个魔法俱乐部就好了。”
“是啊，让冥想范围遍布整个宿舍区。”
“反正那些懒鬼回去也是睡觉，不如让他们多冥想几次，增加魔力池的用量。”
人们胡乱建议道。
伯爵哈哈笑着：“我正有此意，不过直接和曼德拉谈条件太没意思了！我已经派人前往塞西里亚，看看那边是不是需要一个新的合伙人了呢！”
“不愧是伯爵大人！”人们再次齐赞道。
*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所谈论的对象，这时候正在这座俱乐部的地底。
郁金香下有一只巨大的球茎正在生长着，就像是游戏中疯狂扩充的魔力池一般，它也在一天之内扩充了数倍。
曼德拉爵士慌忙向黑色的大狗报告了这一切。
黑狗滑稽的问道：“……所以，它在一天之内就长成了这样。”
“是的，因为他们一次用了上千个临时会员进行冥想——”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狗疯狂的大笑了起来，“杰作啊！杰作！”
在这样的笑声中，黑狗变回了人形。
“安，安格尔先生？”曼德拉爵士被笑得心惊胆战，“我，我们要制止他们吗？这有点违反了会员规则的感觉，也许我们要对临时会员也进行审核？”
“为什么要制止他们？多好玩啊！恶魔在帮助勇者制造勇者之剑，我再活一万年也难得看见这个景象啊！”安格尔依然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勇者之剑？
魔鬼？
曼德拉心惊胆战的听着，不敢多问。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别阻止他们，让他们制造更多的球茎！”
“如果有人跟你谈魔力基站，就给他们好了。”
“你只要记得，按照我给你的仪式，将所有郁金香的魔力球茎献祭给我。”
曼德拉低头道：“是！”
他看着黑色的人影转身就要消失，急忙问道：“等等，安格尔先生，其他东西呢？您不要带走吗？……比如，钱！还有材料！还是说，我派人给您送到塞西里亚去？”
“那个不急，”安格尔道，“看现在的状况，榭思瑟通往塞西里亚的传送魔法阵很快就要开启了！”
“很快！”

第99章 资料片前奏
安格尔再次从影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位于戈路格鲁镇的矮人地下矿区。
他的活动范围扩大了。
有了魔力基站的存在和充足的魔力供应，安格尔已经不需要传送阵也可以通过在基站范围内对自己灵魂坐标进行定位的方法进行自由移动。
不过这对其他人不怎么友好。
蛮斧正扛着斧头哼着歌想要下到矿区更深处去巡视自己的领地，就被突然从黑暗中钻出来的黑袍给吓了一跳。
他好容易才忍住了没一斧头劈过去，但看清楚黑袍的脸以后觉得更害怕了。
——啊，不是“害怕”，是“敬畏”。
蛮斧敬畏安格尔大人。
基于矮人一族传承下来的各种记忆，还有这位黑袍在现世做出的伟大功绩，东境荒野矮人的族长对贤者大魔法师感到敬畏。
蛮斧这么告诉自己。
他恭敬的喊道：“塞西里亚大人？”
“基站的准备怎么样了？”安格尔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吓着矮人，他开口就询问道。
之前和矮人签订了供电（X）魔力供给协议后，安格尔就提供了一份图纸，让矮人们按照图纸上的做好前期魔力供给的准备工作。
在安格尔去了榭思瑟后，蛮斧就在忙这个。
“唉，啊，已经准备好了，”蛮斧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但他想起那份图纸有点疑惑，“不过，那个真的是基站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是……”
祭坛？
而且是第一纪元的祭坛。
矮人一族都是心灵手巧的工匠，他们除了出产各种精良的武器以外，其中平原矮人尤其以精通建筑学而出名，历史上不少奇迹建筑都有平原矮人的参与，比如第一纪元的奇迹建筑，现在还矗立在大陆中心的光明神神殿就是他们建造的，而作为平原矮人的近亲，荒野矮人对建筑也略有些研究。
在蛮斧看来，安格尔让他们造的“基站控制室”就是一座标准的祭坛。
这个建筑位于熔炉的上方。
它按照第一纪元的护卫神像，净身泉水，祈祷室，祭坛，神像的标准布局，建造成了螺旋状的神殿结构。
唯一要说和正常神殿有什么不同的，就是通常神像所在的位置是空置的，而神像后面通常会有一扇仪仗墙——根据神灵不同，仪仗墙上的浮雕装饰会有不同，比如光明神就是七层黄金所铸造的太阳光辉纹章——这里的仪仗墙是被下面熔炉的烟囱贯穿了。
所以蛮斧才觉得不确定。
其实蛮斧认为，以安格尔制造的魔力基站，就算他真的要求给自己修个神殿，矮人一族也是非常乐意的，但用烟囱贯穿的神殿，恐怕无论在供奉什么，都是亵渎吧？
安格尔却点了点头，干脆的承认了。
“这座基站就是仿照神殿建造的，我借用了神灵的祈祷通道传输魔力。”
“借用神灵祈祷通道？”
“你看，第一纪元的神灵不是可以直接将神力赐给祂的信徒吗？”安格尔在学术上的问题总是讲解得很细心，“我在制造魔力基站的时候要进行魔力传输，所以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发现在魔力足够强的情况下，还是可以远距离打开这个通道的，具体操作步骤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魔力协会申请查询我在五十年前发表的论文《第一纪元教派研究》《第二纪元的光明神》，里面有详细的解释。”
“……呃，有机会我会去看的。”矮人木木的说道。
他其实很想要吹两句“安格尔竟然可以用神灵通道”“难道您已经成神了”这样的彩虹屁的，但被安格尔突然灌输了一脑门子魔法研究论文，什么玩意也想不起来了。
安格尔却很高兴。
当初他写论文的时候只是理论上的操作，作为一个中阶法师，安格尔当时不具备实操的条件，当然一个中阶法师写这种议题的东西也太纸上谈兵了，因此没几个人注意，注意到了也没什么用——即使是禁忌法师，也不可能像是神灵一样，将自己的魔力从大陆的一边传送到另一边。
现在可以证明自己的理论，安格尔感觉很满意。
这等于魔力网络没有成型的情况下，安格尔可以借助这个神灵的祈祷通道，可以让曼德拉爵士将魔力基站凝聚到的魔力——也就是那个巨大的郁金香球茎——献祭（X）传送到东境的矿石小镇来，供给采矿和打造勇者之剑使用。
安格尔说道：“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看吧！”
接着蛮斧被打扮成了第一纪元的祭司的模样，着装，净身，在其他矮人的围观下，对着空荡荡的祭坛上方做了一个“请神仪式”。
在矮人并不真诚的祈祷下，神像的位置绽放出了光芒。
“神要降临了。”蛮斧紧张的说道。
“神要降临了——”在场的矮人们重复道。
矮人们在第一纪元崇拜的是火神，也是锻造和砌石之神。
据说他们的手艺就是从火神那里传承而来的。
可第一纪元的最后，众神陨落，矮人们的神灵也不例外，现如今矮人们在锻造和建筑仪式的时候还会念叨神灵的名字，那更像是一种玄学。
今天，黑袍终于要带来另外一个神灵了吗？
蛮斧脑子有些混乱。
他虽然敬畏着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可没有做好信仰另一个神灵的准备。
而且回到神灵纪元真的是好事吗——
就在蛮斧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些有没有的时候，神像位置的“神灵”终于就位。
蛮斧瞪大了眼睛。
矮人们也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神灵吗？”一个小矮人抽着气说道。
他怎么觉得这个“神灵”那么眼熟，他今天早上才吃过。
“这是神灵……个鬼啊！”蛮斧叫道。
虽然上面那个玩意还在发光，但就算再怎么发光，他也认得出来。
他已经受够这玩意了！
蛮斧说出了这个东西的本质：“这不是土豆吗？！”
安格尔在一边做着笔记，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写一篇论文，也许可以冲击一下高阶魔法师的可能性：“魔力在传输过程中，会有一定外形上的变化，而在与当地的天空泉融合以后，会更加适应本土环境，接下来就是栽培问题了。”
写到这里，安格尔拍了拍矮人族长的肩膀：“这不是正好吗？是你们最熟悉的东西，那么怎么处理这个基站网络的魔力供应，应该会比较轻松吧！”
“我……试试看。”蛮斧哭丧着脸说道。
他觉得有点委屈。
为什么他们连魔力基站都是土豆的啊！
*
不过土豆基站挺好用的。
大概是因为直接从榭思瑟那边传送过来经过了一道魔力提纯程序的关系，反正就安格尔觉得，土豆基站的能源效率是最高的。
矮人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土豆基站的根脉，也就是魔力供应通道和过去熔炉的神力核心给嫁接上了，而且没有能源转换的问题，可以直接使用。
蛮斧看到这一幕，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他虽然讨厌土豆，可是这个土豆能够开启熔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站在魔力基站的控制台上，也就是祭坛的那个位置，对着下面准备就绪的矮人们吼道：
“准备！连接——”
伴随着矮人族长的吼声，魔力通路亮了起来，沉寂了一个多纪元的神力核心也再次点亮，炙热的岩浆从地底抽了上来，灌入了改造过的熔炉中，发出耀眼的光。
不多时，整个地底“活”了过来。
伴随着熔炉的重新投入使用，连接着各处采矿区域的管道开始发热，传来气息流动的声响，齿轮也流畅的转动了起来，升降梯运载着矿石开始上下活动。
这个矿区像是一只生物的内脏一般，瞬间拥有了生命，接着会迸发出更大的能量。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矮人们见状欢呼起来。
他们兴奋的像是要跳进熔炉中去的样子。
安格尔则站在阴影中，静静观察着这一幕，尤其看着发热的散热管道。
他知道，此刻外面的戈路格鲁镇上，一定可以看见矿山顶端喷出炙热的浓烟，像是火山要喷发的架势。
——这一幕吓到了不少镇民，甚至导致了镇长和某些富裕的镇民连夜逃离镇子。
可惜黑袍和矮人根本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他也好，矮人也好，没有一个想到去通知一下镇民的，只有一些人类矿工知道这件事，才将熔炉重启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也是他们可以接触到的靠近矿山的有限的人脉网络之间。
黑袍看着散热管道在想其他事情。
蛮斧在狂喜乱舞后，终于想起了他们的贤者大人。
他觉得自己可以猜到安格尔的心思：“塞西里亚大人！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您打造好勇者之剑的！您要多少，我们就造多少！”
“上亿把也行？”
“……”蛮斧就卡了一下。
他没想到安格尔出去一趟就翻了一万倍，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勇者吗？
矮人期期艾艾道：“我觉得魂石的储备会不够。”
“先造着吧！我还没有那么急着用。”安格尔道，他依然看着散热管道，“比起这个，熔炉的热量是不是有点浪费？”
“嗯，啊，是有点。”蛮斧点了点头：“第一纪元的东西嘛，虽然我们已经做了改进了，但还是很浪费呢！”
“那么在外面直接做个蒸汽的升降平台怎么样？技术上可行吗？”安格尔问道。
“您是说和空中站台接驳吗？”蛮斧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不太敢像是怼歌者那样对待安格尔，但还是（矮人自认为的）委婉的说道：“三千米的高度，单纯靠蒸汽不太可行，管道材料各方面技术都不太好……啊，当然，如果塞西里亚大人愿意用魔力道具就不一样。”
“嗯，魔力技术可以用，但成本上不太行，还不如直接做一截分支轨道，将货物拉到上面去呢！”安格尔虽然不在意钱了（大概），但考虑到技术的广泛运用，他还是要计算成本问题的，否则会被秘银烦死。
矮人是支持做短途轨道的：“其实我觉得轨道不错，就是现在的空中站台要再扩大一点，卸货什么的会更容易。”
“但空中站台的面积也是有限的，太大很容易出问题。”毕竟是高空。
蛮斧就跟着烦恼起来：“要是空中站台会移动就好了。”
“……所以我想要蒸汽升降平台啊！”
如果科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就好了。
可是到安格尔穿越为止，蓝星也没有将几吨重矿物直线运上天的运输技术。
科技不行吗？
利用现有能源的，垂直飞上天的……
嗯……？
“……热气球怎么样？”安格尔问道。
“啊？”
“不对，那个体积该叫做气球吗？叫做汽艇更加合适？”安格尔在本子上唰唰唰的画道：“直接用熔炉的热量给气球充能，将平台拉到空中去。”
“可是气球的力道和平台重量……”
“增加几个蒸汽引擎吧！”安格尔轻松道。
“我……需要计算一下，各方面，”蛮斧艰难道，“汽艇的拉力，蒸汽引擎的动力，平台重量，以及各种方面。”
“没问题，你可以慢慢想！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学园之城找人。”安格尔慷慨的许诺道。
反正他是个画画的狗策划，并不考虑工业设计问题。
倒是蛮斧仔细想了想，觉得反重力升降平台是个好主意——当然，要忽略甲方的突发奇想——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最节省魔力和其他成本的情况下，设计好平台的升降方式。
蛮斧没意识到，他离秃顶也不远了。
不过矮人一族基本上头顶都比较秃，所以这是个小问题。
只要不掉胡子就没关系。
*
安格尔给矮人留下了一个大难题后，返回了塞西里亚。
现在不管榭思瑟的魔力收集也好，还是戈路格鲁镇的空中站台和地下矿山也好，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建设中，没安格尔什么事了。
安格尔决定愉快的自闭一段时间，顺便再写一篇魔法论文。
话说水论文这种事是会上瘾的，虽然安格尔的论文大多数几乎就没有几个人会看，更别说引用研究了，但伴随着期刊上论文数量的增加，好像在达成某种成就似的，比攒钱还愉快。
何况安格尔还在学园之城创办了一本属于自己的期刊呢！
提到学园之城，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哦？
安格尔不在意的想道。
就在安格尔悄无声息的往自己住处移动的时候，就看见一坨猫从空中跳下来。
安格尔被猫糊了一脸，大声的抗议道：
“秘银，我说了，不要用那么吓人的出场方式！”
“喵！”
秘银在安格尔脸上挥动了几下四肢，好容易踩在了自己主人的头顶上，才说道：“谁让你用这种方式移动的，搞得我不好定位你的位置。”
“那就等我停止了移动，到我房间门口敲门啊！”
“啊，对了，你大概不能回房间了。”秘银转移话题说道，“法师塔刚刚发来了消息，说是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让你尽快去学园之城集合。”
“法师塔？”
安格尔刚刚满脑子还是论文的事，下意识的以为是因为这个，但想想不对，法师塔那边从来不会管他的论文。
要说法师塔会因为什么事找自己，应该就是那个了——
戈路格鲁镇下方的地下城和魔气缝隙。
安格尔在发现了那一处的魔气侵蚀以后，就立刻给法师塔写了信，让他们对这件事进行调查，不过安格尔之后就去了榭思瑟，也不知道法师塔到底是没有去戈路格鲁镇，还是去了以后蛮斧忘记告诉自己了，总之安格尔并没有听说法师塔的调查情况。
安格尔奇怪道：“现在他们让我去学园之城？”
直接去法师塔不是更快吗？
虽然现在两边对安格尔来说差不多了，但法师塔那边应该不知道吧！对于他们来说，让安格尔去同一个城市的法师塔速度要快很多。
安格尔想了想，没有结论。
“我去就是了。”
安格尔无奈的叹息道，看来他就是没有休息的命。
*
学园之城&#183;主会议室。
奥维莉焦躁的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
奥维莉是个美艳的女法师，她长着一头鲜红色的头发，总穿着一身红色的第三纪元的宫廷长裙，凸显出火辣的身材，整个人像是火焰一般，明亮而充满生命力。
不过熟悉她的人，并不敢靠她太近，因为会字面意义上的燃烧起来。
变成焦炭那种。
谁让奥维莉是个禁咒法师呢？
尤其火魔法师的攻击力在各系魔法中是最高的，历史上曾经有个火系魔法师直接烧化了一个王国——567万平方千米的中型王国——而奥维莉没有出手过，但从她对其他禁咒法师的魔力来看，并不输给那位火魔法师，所以是货真价实的人形兵器。
也因此，纵使在发生了“大消失事故”以后，均衡派的法师遭到重创，只要奥维莉女士镇守在塞西里亚法师塔，无论是神选派的法师，还有其他势力的敌人就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奥维莉也不会轻易离开她的法师塔。
就像是最高等级的兵器在武器架上才可以发挥最大价值。
她的出现，通常是战争的前奏。
现在奥维莉却正一脸怒火的盯着对面的学园之城的城主。
“老太婆，不要再顽固下去了！”奥维莉恼火的说道，她周围的空气也因为她的热度扭曲了起来，“接着是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大事，没有拖延的时间！”
“真巧，我们这边也是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大事呢！”雅妮女士寸步不让的说道，“另外，我是老太婆的话，您更是老太婆了呢——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学园之城的老师们，还有法师塔跟随奥维莉而来的法师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连奥维莉结婚的消息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听说她有孩子了。
而且这个“孩子”的年龄也太大了吧？
从外表来看，雅妮女士不要说成为奥维莉的母亲，即使说是奥维莉的祖母也毫不违和。
只有陪坐在一边的紫贤者毫不动摇。
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毕竟当年，奥维莉也是红贤者的有力人选，只是她最终输给了前任红贤者——也就是雅妮女士的老师——于是一气之下返回了法师塔，没有特殊原因并不愿意来到学园之城。
也因此，紫贤者相信奥维莉没有夸张。
不过——
“奥维莉，你冷静一点，我们并不是拒绝你的调查，只是暂时推迟”紫贤者慢条斯理道，“我们这边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需要一些时间。”
奥维莉却等不下去了。
面对女儿，她还可以忍住，可其他人免谈。
奥维莉一掌拍到了桌子上，伴随着一阵青烟和烧糊的味道。
“有比魔界入侵更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比如说魔界入侵。”紫贤者说道。
然后两人愣了一下。
“等一下，你刚刚也说了魔界入侵？！”奥维莉质问道，她周围有火焰冒了出来，“你们学园之城是在发现这种危机事态的情况下，还拒绝法师塔的帮助？！”
紫贤者想要说什么，但雅妮女士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有我们的应对措施！而且法师塔问题才大吧？既然发现了魔界入侵，为什么没有按照惯例提出警示，跑过来就说要进行调查？你们把学园之城当做什么了？”
“法师塔有法师塔的状况！”
“那学园之城有学园之城的状况！”
这对母女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字面意义上的冒出了火星来。
显然，她们的争吵并不是单纯因为现在的事态，而是因为彼此的恩怨。
看样子让最不合适交流的两个人碰在一起了呢！
偏偏是那么重要的话题。
而两边的人们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不知道怎么上手去劝这两位，尤其是中间有一个是不顺心可以将周围全部烧掉的女士。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黑袍突然从房间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安格尔根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异常，大咧咧的走到了两只火药桶的中间。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只黑袍捏了把汗的时候，却很惊奇的看见两位女士都没有生气，也没有质疑这只可疑的黑袍，而是说道：
“安格尔，关于你说的魔界入侵——”
“安格尔先生，关于魔力井的下面——”
这对母女互相看了一眼，奇怪的停住了，并且异口同声的质问对方道：
“你们认识？！”
安格尔根本没理会她们，他只对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格外敏锐：“魔界入侵？魔力井？难道说，魔力井下面也发现了魔界入侵的痕迹？！”
“你猜对了，塞西里亚阁下。”
紫贤者苦笑道。

第100章 蘑菇们
安格尔去了魔力井。
带着所有人。
本来就法师塔这边来说，魔界入侵的信号是安格尔通知的；而就学园之城来说，魔力井的魔力基站和军训都是安格尔安排的；所以他们都没有什么值得隐瞒安格尔的地方，反而因为这个中介人的存在，有了协调合作的可能性。
安格尔于是在路上了解了整个事情经过。
“安格尔大人，在收到您的警示后，我们对整个东境进行了魔气浓度测量。”
一位法师恭敬的报告道。
这位法师外面穿着披着红色的法师长袍，里面却穿着笔直的东境军装，踏着军靴，比起法师更像是个军人。
他也确实算是半个军人。
这种扮相的法师是法师塔的守护者，他们平时负责维护法师塔的治安，而在魔族入侵的时候，会根据情况加入东境军，在东境公爵的领导下狙击魔族，保卫整个东境。
理所当然，这些守护法师自有章程，即便对普通高阶法师也不假颜色的。
可在场的守护法师却对安格尔非常恭敬。
这使得雅妮女士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
那位守护法师继续汇报道：“正如您所担心的，在东境多处出现了魔气浓度超标的状况，并且发现了三座地下城，我们将魔气浓度地图绘制了出来，您看——”
这俨然是个六芒星的魔法阵。
而根据地图的详尽程度，可以很精准的将魔法阵的中心定位在学园之城，甚至更精确一点，中心就是魔力井。
学园之城这边一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哟，你们还知道统计了啊！”雅妮女士却忍不住挖苦道。
她一直很不喜欢法师塔那边的散漫和各自为政。
虽然守护法师们看起来像是一个组织的样子，但就算让东境公爵来说，战斗法师们也是最不听指挥的一群，而且战斗法师最擅长的就是丢火球，让他们静下心来制作这种图纸，可不是容易的事。
那位守护法师却站直了身体，正色道：“这是安格尔阁下的指导！”
“是啊，小安，”奥维莉说道。
这位禁咒法师非常中意安格尔，肉体层面的。
她本来习惯性的想要挽住安格尔的胳膊，但想想女儿在场，影响不好，只好克制住了：“大家都希望你快点回来，塞西里亚守护法师的统领位置，永远是留给你的。”
“免了，我更喜欢搞研究。”安格尔不客气的拒绝道。
“守护法师统领？”紫贤者则惊讶道，“可塞西里亚阁下是中阶法师吧！守护法师统领不是一直是必须是禁咒法师吗？”
事实上在此之前，守护法师一直是由奥维莉担任的，虽然她在一百年前就嚷嚷着想辞职，但怎么看起来都不该是安格尔这样外表纤弱，看起来会被太阳晒死的黑袍才对。
“指挥能力和魔力水平无关。”一个守护法师正色回答道：“安格尔大人是我们心目中最好的领导者。”
“是啊！小安的天赋并不在魔力和研究方面。”奥维莉说道，“为什么不做到这个最可以发挥你天赋的位置上来呢？”
雅妮女士皱起眉头。
而紫贤者看向了安格尔：“塞西里亚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一次失败的实验。”安格尔苦涩的说道。
他想起这件事就后悔。
安格尔当年盯上了守护法师，当然是为了魔力网络。
在一开始，安格尔和其他人一样，并不觉得无天赋的普通人可以派上用场，所以安格尔的原始目标是建造只以法师和魔力生物为基础的魔力网络。
安格尔因此盯上了好像很听话守护法师，为此他还给奥维莉提供了蓝星种花家的练兵方法，但事实证明单靠法师无法撑住一个基站的魔力用量，结果安格尔除了莫名其妙的被奥维莉看上，被选定为她的继承人（和外遇对象）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安格尔想想都觉得自己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
他一点都不想谈论这件事。
安格尔向着学园之城这边问道：“那么你们这边呢？”
“我们是在军训末期发现不妥的，”甘卡克副城主连忙上前了一步，殷勤的汇报道，“按照您的计划，我们整理了魔力井内部，一直开辟到了第十层，发现有个房间连通了深渊，正准备进一步的检查过那个入口以后再通知您，没想到法师塔先来人了。”
甘卡克的口气和动作也引来了奥维莉的侧目。
奥维莉知道学园之城的内部构成非常复杂，校方不仅有法师，还有王都势力外国势力甚至异族势力，比如甘卡克这种人，一看就“散发着王都蛆虫的臭味”，因此法师塔这边才不愿意跟学园之城交代得太清楚，以免在确定结果之前引来了国王的军队。
可如今甘卡克却对安格尔也那么热情，这就让奥维莉有点惊讶了。
王都那边不是将我们当作敌人吗？
这家伙不会对我家小安有什么企图吧……
奥维莉怀疑的注视着甘卡克，以至于这位倒霉的教育大臣觉得自己头上一阵滚烫，似乎头发要烧起来似的。
他慌张抬过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候，有人说道：
“到了。”
人们走过魔法井外围的防御结界，下一刻，法师塔的众人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好大的——
蘑菇？！
连安格尔都因为这里的景色而愣了愣。
只不过一个月没来，魔力井的周围已经成为了一片蘑菇森林，它们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井边已经有三百年寿命的老树，高高大大的矗立着，以至于人类走在其间，像是小妖精似的。
“这是学园之城的魔力基站？”有法师问道，“这么巨大？”
法师们似乎难以置信。
法师塔方面当然知道安格尔在搞魔力基站的事，甚至在场好些人是在安格尔离开法师塔之前，就已经知道安格尔的研究课题的，比如奥维莉。
他们也因此并不看好。
毕竟从安格尔的预算申请看得出来，魔力基站需要太多的魔力和金钱，纵使安格尔许诺了建造基站后的各种好处，从成本来说，也并不划算。
何况安格尔本来就失败了好几次了。
哪怕奥维莉一直是安格尔的支持者，也劝安格尔换个课题，不要浪费时间。
安格尔还是离开了法师塔。
并且在塞西里亚建造了自己的魔力基站。
法师塔一直是放任的态度——反正是安格尔自己的金钱和魔力，他只要没犯罪，那么法师塔就不干涉——但在知情者中，有三分之一在等着安格尔失败，有三分之一在担心安格尔因此伤心，还有三分之一在等安格尔失败以后回去给自己打工。
总之，就没有一个人认为安格尔会成功的。
最损的是，也没有一个来帮忙的。
（众法师：不，根据我们的经验，去给他帮忙就永远回不去了。）
甚至安格尔在塞西里亚上方造了一个巨大的榕树基站后，法师们还认为他在过家家：
“你猜安格尔是从哪里骗来的魔力和钱？”
“我觉得应该是抓了一群倒霉的魔物来做祭品。”
“我怀疑他洗劫了王都法师塔，绑票了一群神选派法师。”
“也有可能是诱拐了哪个魔法生物的种族，将它们整个种群骗来打工了。”
法师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用同样的语气近乎祈祷的结束这个可怕的话题：
“希望安格尔在消耗掉这组魔力后，快点回到法师塔。”
可学园之城的蘑菇森林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这群法师其实在之前也看过东境城镇的蒲公英基站和学园之城的蘑菇基站了，只是那些基站零零散散的座落在城镇间，看起来并没有榕树那么有冲击力。
现在的蘑菇森林却可以跟榕树基站媲美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源。
这么类似魔力核心的存在，也难怪学园之城之前不愿意让法师塔的法师们靠近这里。
这同时也证明，即使没有安格尔本人坐镇，其他势力也有足够的动力和决心帮助安格尔建造更多的魔力基站了。
安格尔那个奇怪的魔力网络项目，俨然要成功了！！！
不少法师觉得难以接受。
奥维莉就艰难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安格尔到这种地步？！”
“帮他？不，塞西里亚阁下不需要帮忙，我们是在帮我们自己。”雅妮女士回答道。
“你不会以为这个魔力基站的魔力是靠我这种老头子供给出来的吧？并不是的，”紫贤者看了看奥维莉，“这是整个学园孩子们努力的结果。”
“怎么会……”奥维莉无法理解。
在出生就拥有禁咒级别天赋的火系魔法师看来，学园之城即使魔法学部的学生都是一群小虫子，更别说普通人了。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天赋。”
雅妮女士冷笑道。
她最不喜欢奥维莉挂在嘴边的天赋了。
要说魔法天赋，雅妮女士也是“没有”的。
奥维莉是个禁咒法师，她的丈夫是一头火属性的红龙。
这样强强联合下，雅妮身为禁咒法师和红龙的孩子，却没有一点继承到父母的魔法才能，甚至在红贤者的教导下，也“仅仅”是个普通的高阶而已，在魔法方面无法上升一步。
也是因为这样，雅妮女士选择了学园之城作为自己的归宿。
她希望有天赋和没天赋的孩子，都可以获得足够的教育，找到自己的理想。
奥维莉一直觉得雅妮太天真了。
但安格尔那个“没可能成功”的课题，俨然被“没天赋”的普通人实现了。
这一点在魔力井外围的时候，奥维莉还不太相信。
她怀疑安格尔去拐骗了紫贤者。
可当奥维莉走进魔法井的内部，看见魔法井的里面，也密集的生长着满盈着魔力的巨大蘑菇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即使七贤者都在这里，也未必可以做到这一点。
雅妮女士感叹道：“那些孩子真是非常的努力。”
“以现在的魔力程度，我们即使不修复这口魔力井，光靠这些蘑菇，也可以慢慢滋养您带过来的灵魂碎片了。”紫贤者告诉安格尔。
安格尔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会更努力的。”
“啊？”
雅妮女士和紫贤者奇怪的看着安格尔，觉得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只有奥维莉头痛的按住了太阳穴。
*
正如安格尔所说，他们“会更努力的”。
眼下在军训结束的现在，弗兰克正双眼无神的靠在沙发上，叹息道：“好闲啊！再来一次军训就好了。”
这位异国王子俨然忘记了，他在一开始是彻底拒绝军训的。
“是啊，下面还有那么多层，让我们探索完毕不好吗？”半精灵普普诺一样像是个废精灵一般叹息道，“每个星期才两次探索课，太难熬了。”
“我的成就图鉴还没收集齐呢！”斯科特也附和道，这位承接各种打工的少年难得这么废物的跟着舍友们一起躺尸。
“还有十楼的那个房间，我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 杀手威廉同样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说道，他绝对是忘记了自己为了什么才潜伏在学园之城的了。
就在这群废人这么感叹着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的舍友鲍比和卡塔拿着一堆锅碗瓢盆从厨房裡出来，在客厅的大桌子上一字排开，像是要烹饪调配什么的样子。
在场的其他人几人对这个场景也是很熟悉了。
“又要做蘑菇的营养液吗？”弗兰克嫌弃的看着这两人道，“你们不会忘记了，我们今天开始已经不用军训，也不用种蘑菇了吧？”
“魔力井那边的是不用常去了，但又不是那边才有蘑菇。”卡塔却说道。
“你的意思是……”斯科特坐直了身体。
鲍比指向了窗外。
“我之前有剩下的营养液，对我们宿舍的蘑菇浇灌了一些，也很有用的样子。”鲍比说道，“你们就不好奇，我们宿舍的蘑菇长起来了，会有什么效果吗？”
在222栋宿舍的外面，一丛细长的金针菇正努力的延伸着身体。
一群废人们用无神的眼睛盯着那丛金针菇看了看。
然后他们像是僵尸一般爬了起来。
“是啊，会有什么作用呢！”大家说道。
种植这件事，习惯了是会上瘾的。
*
当然，暂时不知道有多少学生产生了类似的念头，也不知道学园之城的蘑菇养殖产业会扩展到什么地步，这些暂时不在大人们的议题上。
现在对于人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魔族入侵。
一行人穿过了蘑菇森林，来到了魔力井的第十层处，在一扇挂着红色警告标志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真的是一扇很普通的门，和其他门没有任何区别。
但打开那扇门，后面却是弥漫的黑雾和一片荒原。
即使不做任何魔气的测试，安格尔也可以确定：
“这个感觉，应该是深渊下去两千米的位置吧？”
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其他人无言的看了看他。
但就算安格尔那么说了，只凭他一口断言也是不对的。
几个守护法师拿出了魔气测试器，在小心翼翼靠近门边的位置做了半个小时的测试，并且记录了数值后，得到了更精准的结论：“魔气浓度9798X/M，坐标有一定扭曲，实际坐标位于深渊……处，确实正在深渊之下2067米处。”
所有人再敬畏的看了安格尔一眼。
奥维莉道：“毫无疑问，这就是魔族入侵点了！哼，看来是一次常规入侵呢！”
“常，常规入侵是什么意思？”甘卡克艰难的问道，“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魔族经常那么做似的。”
“也不是那么经常，大概一千多年一次吧！”奥维莉道。
“哎？”
甘卡克惊叫道，一些普通人的学园领导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于是法师不得不跟他们科普。
“魔族并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就像是有光必然有影一样，即使打败了魔族，他们也会再生，并且根据复苏程度，以百年千年为单位的进行入侵。”
“当然，他们不会全部傻傻的从深渊下面直接爬上来让我们剿灭。”
“魔族中有不少精通空间魔法的种族，他们通过空间扭曲的方式，从地底向上方渗透，比如传说中那些地下城就是他们进攻的前哨。”
“当这些地下城的数目够多的时候，他们会形成魔法阵，直接在大陆内部撕开一个口子，由魔族军里应外合的进行夹击——通常以优先毁灭塞西里亚为主。”
“我们现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口子。”
“啊，不过这次我们发现得还算早，只有一个门是无法通过那么多魔族军的，他们的目光应该是通过空间扭曲，将这里所有门变成出口吧！”
最后一句话是安慰……大概。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被安慰道。
光是想象一下魔族们从魔法井下密密麻麻的门中出来的景象，已经足够惊悚了。
有些普通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惊恐的问道：“可，可是，皇帝陛下不是打退了魔族入侵吗？”
奥维莉闻言露出了讽刺的笑容：“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皇帝即位以后，开启了工业革命。
不少拥护皇帝的贵族们在这次工业革命中发了大财，但也有不少守旧派无法顺应时代的变化，破产而失去曾经的地位，这导致王都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声音。
也就是这时候，魔族突然入侵，在当时的东境公爵都没有得到消息的情况下，来东境巡视的皇帝陛下用枪炮巩固了他的政权，彻底赶走了魔族。
关于这个战争的真相，有各种说法。
但那些说法仅仅是说法而已，没有任何证据。
只有安格尔在这时候断言道：“很简单啊，当年就是一次小规模的入侵而已，不用皇帝出手也可以摆平。但伟大的皇帝陛下借机和魔族达成了协议，用日后不干涉真正的魔族军夺取塞西里亚作为交换，坐稳他的位置而已——那个人甚至还在考虑，趁着真正的魔族入侵剥夺东境公的军权，获得整个东境的管理权吧？”
这可是直接从皇帝陛下的大脑中读到的过去。
因为过分愚蠢，让安格尔不知道怎么吐槽。
反正在那个傲慢的皇帝印象中，魔族军就是用物理手段就可以消灭的存在吧！这位陛下出生在和平的第三纪元，根本就不明白战争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不过要说他的部下也差不多。
一位明显来自王都的学园之城的官员叱喝道：“怎么可能？皇帝陛下怎么会背叛人族？对吧！甘卡克大人。”
他求助的看向甘卡克。
甘卡克却冷声道：“在事情调查出结论前，任何可能性都有可能！”
“甘卡克大人？”那名官员难以置信道。
甘卡克并不理会对方。
他这条命还是安格尔救下来的呢！
何况在病床上疗养的日子裡，甘卡克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当时附身自己的是什么人了，而安格尔可以在那种情况救下他还破解后面的阴谋，到现在为止王都却没有动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安格尔大人赢了呢？
甘卡克不敢去猜神仙打架的结果，反正在那之后，他已经决心抱紧安格尔的大腿了。
他现在也恭敬的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将这里先封印起来。”奥维莉说道，“不管是不是皇帝在添乱，总之早期发现了魔界入侵是一件好事，我们至少可以将战争推后几百年！”
这也是常规处理办法了。
如果是魔法时代的话，一般会发布全世界的征集令，然后各路勇者们向着危险的森林和地下城出发，争取在魔族入侵前，可以砍掉多少魔族算多少魔族。
这个时代却有点难办，要通告可以，可惜没有冒险者也没有勇者，万一皇帝派出军队，还要担心他是不是来给东境公添乱的。
奥维莉觉得头痛就头痛在这里。
这么多的地下城和魔族入侵点，不能只靠法师和东境军队吧？
而且东境以外的地方呢？
在奥维莉苦恼的时候，其他人却看向了安格尔。
雅妮女士问道：“安格尔大人，您觉得呢？”
“封印是一种措施，但只是打地鼠太没意思了，”安格尔说道，“既然有个炸弹在这里，我们不如拆开来看看？”
“拆开？”
“就是这样。”安格尔从袖子里不知道掏了一个什么，向着门后的深渊丢了出去。
其他人愣愣的看着门后，只有奥维莉最先反应了过来：
“快跑！”
她这么说着，一把抱住了雅妮女士，拖着她向上飞去。
而其他法师也非常训练有素的拉住一个或者两个普通人，向着上方飞去，只有黑袍站在原地，看着门的另一边。
随后，如海啸般的魔物从门后涌了出来。

第101章 魔王
“今天还是联系不上吗？”莫瑞嘀咕道。
他抹消了地上的通讯阵，担心的低语道：“莫不是‘本体’出了什么事？”
阿特兰&#183;莫瑞是魔王……大概。
虽然《圣典》中最后的篇章宣称，“当众神陨落之时，天火伴随着神血坠落在地上，最黑的黑暗蠕动着，大邪恶从中爬出，那便是魔物的首领，带来毁灭的王——”
但历史上却没有出现固定的“魔王”。
从第一纪元众神陨落到现在，已经有了上万年的岁月，魔物陆陆续续的入侵已经了几百次之多，可是所谓的“魔王”通常是人类对魔物中最强的统领的称呼，也因此每一任的魔王都不太相同。
历任的魔王中，有坠天的天使，有混血的精灵，有邪恶的龙族，有从虚无中召唤的魔神，有被魔气侵蚀的人类，甚至有过一只能吞噬天地的史莱姆成为魔王的情况。
相对来说，莫瑞魔王的出身并不算太离奇。
他是从血池里面爬上来的。
血池是一种称呼，它并不是真正的由鲜血构成的池子，而是暗红色的类似原始汤类的物质，魔气下沉，聚集到这样的池子中，凝聚肉体，就是魔物的诞生。
简单来说，血池就是魔物们的诞生池。
这些血池在神灵纪元的中期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大地上了。
那时候的魔物从血池中爬出来，并不用很费力就可以侵蚀其他生物。
人类只有祈求神灵的帮助，才可以驱逐恶魔。
而神灵纪元结束后，塞西里亚划下深渊，不仅仅绞杀并驱赶了魔族大军，他还烤干了所有的血池，将血池的结晶丢到了深渊下去。
从那以后，魔族只能在深渊下诞生了。
莫瑞就是这样一只从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魔。
他甚至有身为人类的时候的记忆。
——这并不稀奇，大多数魔族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记忆。
因为魔气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生物灵魂的一部分。
如果要说这个的具体原理的话，在魔法协会起码有十万页的论文是关于这个的研究的，说起来根本没有意义，只能笼统的进行概括。公认的理论是，魔气诞生于灵魂中痛苦的，邪恶的，不洁的，过于强烈的情绪。
这部分情绪和生物体内的魔力相互结合，形成了危害极大的力量。
用安格尔的理论来说：
魔力：无害，经过训练就可以使用的清洁能源；
魔气：有害，会对生物肉体灵魂造成严重伤害的污染物质。
所以某些濒临绝境的人类中产生的“恶魔”，未必是被吸引来的，而是他们本身的一部分，尤其是那种原本拥有强大魔力的存在，他们灵魂中的‘恶’就可以单独成为一个恶魔。
阿特兰&#183;莫瑞就是这样。
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已经拥有了接近半神的力量，那么转生为恶魔，理所当然会成为最强的魔王……大概。
之所以有点不确定，是必须考虑到有些脑子不清楚的邪神信徒召唤了魔神的情况。
不过应该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因为莫瑞作为人类的时候，已经给了邪教徒们一个“不可能成功”的召唤魔神的方法，那群人怎么都无法召唤魔神才对。
魔族之王只会是他，阿特兰&#183;莫瑞。
没错，莫瑞成为魔王，是他身为人类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
这是他和其他魔物的最大区别。
其他从人类内心中诞生的邪恶，虽然也拥有本尊的记忆，但他们就好像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一般，只剩下偏激的邪恶的情绪，甚至想要反噬本体，但阿特兰&#183;莫瑞不同，他在作为人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抛弃那个注定会腐朽的人类身体，给自己制造一具不朽之身了。
也因此，莫瑞从血池中爬出来的时候，先在血池附近的结晶上确定了自己的外形。
他果然恢复了青春。
不清楚的血色的结晶中倒映出的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既不英俊，也不高大，只有笑着的时候显得有点憨厚，这让莫瑞不快的皱起了眉头。
他被人形容为“睿智”的时间太长了，几乎忘记自己年轻时候是这么个形象。
虽然莫瑞当年完全是因为这样老实的外表，才被自己的老师选中，有了后面的际遇，但既然成为了魔王，他还是希望自己的气质可以更加威严一些。
像是回应莫瑞的想法一般，他的身体膨胀了起来。
在几秒之间，莫瑞从一个普通身材没有特色的普通人型膨胀成了一个三米来高，肌肉膨胀，长着六个手臂的壮汉。
莫瑞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咒骂道：
“Fxxk！竟然是‘暴食’吗？！”
暴食是魔族的特性之一。
正如前文所说，魔气是从灵魂的恶中而来，这些邪恶的魔气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对肉体和灵魂进行异化，在血池进行重构，这就是魔族了。
莫瑞认为这是“长生不老”的代价，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不过，莫瑞不认为自己是暴食。
暴食的力量类型是巨大的怪力，代价是肉体会膨胀，以及极快的再生速度。
从功能上虽然很好用，但对于人类时候曾经是法师的莫瑞来说，他无法想象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么个无脑狂战士的感觉，再说他觉得自己对口腹之欲并不是很在意啊！
在莫瑞心目中，他认为自己是全能的傲慢。
再不济，也该是智慧的懒惰。
所以，为什么会是暴食？！
可惜魔界转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总是阿特兰&#183;莫瑞给自己设计好了一切，也无法重来一遍，所以他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强大的肉体不是坏事。”
“反正已经成为魔王了，以后要改变身体的办法多得是！”
“先必须将我的魔王军搞好再说。”
莫瑞这么安慰着自己，面向了血池。
普通情况下，魔族军的形成是随机的。
纵使是魔王，也未必会特地收集魔王军。
只不过一个野生的魔王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吞噬一些其他魔族，堆积一些储备粮，而当储备粮的数量扩大再扩大，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魔王军。
莫瑞作为一个有计划的人造魔王，他不会用那么野蛮的方式。
莫瑞也不相信那些在深渊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连外表长什么样子都不在乎的魔族们，那种玩意早就失去了进取心了吧！
他只要自己的军队。
莫瑞计划好了成为魔王，他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用自己的魔气从血池中制造的魔物是最为忠诚的，天生就是自己的部下。
莫瑞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禁忌之书，将自己的魔气灌输到血池中，咏唱道：
“以我的血为引，以我的力为代价，将整个世界拉入深渊的罪恶，成形！我的仆人！”
在莫瑞的吟唱中，血池中间出现了巨大的漩涡，并且翻滚起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啾——”
……啾？
莫瑞瞪大了眼睛，然后看见从那个恐怖的漩涡中跳出了一只圆滚滚的，半透明的，动起来还一颤一颤的史莱姆。
“啾啾！”史莱姆睁着大眼睛，在莫瑞身边滚动着。
可惜再怎么可爱，也无法掩盖这是一只低级魔物（N卡）的事实。
“刚刚一定是我的召唤方式太古老了，”莫瑞一脚踢开了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史莱姆，低声说道，“再来一次。”
他这一次没有咏唱咒文，而是低喃了几句，手中出现了一把手枪。
莫瑞对着自己太阳穴就是一枪。
这一枪贯穿了他的脑袋，喷出来的除了血液以外，还有一大团的气泡。
那是莫瑞收集到的“痛苦记忆”。
在那个记忆中，火海烧掉破旧的房屋，人们在火海中哀嚎着，少女怎么哭叫也无法阻止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她被拉到了华丽的马车上，被对方告知“你是神选之民，天生就不该和这些污物在一起，如果你一定要选择堕落，那么我在这里就可以成全你。”这么说着，火焰烧到了少女的裙角上，也烧掉了对方的所有反抗。
毫无疑问，这是痛苦和憎恨的记忆，是魔族最喜欢的东西。
莫瑞将这样的情绪沉到了血池中，于是里面的液体再次翻滚了起来，掀起了比之前更大的波浪和漩涡，有新的魔物从中爬了出来。
这次是一群焦尸（R卡）。
“啧！果然被吓一吓就会妥协的情绪不堪大用呢！”莫瑞不屑的冷哼道。
他觉得无所谓。
反正这样痛苦的情绪，他收集了很多很多。
而且即使这边彻底用完了，还可以再收集传送更多过来。
莫瑞可不是只靠着匹夫之勇就进入了魔界，他还有一部分‘本体’在王都那边，随时可以给他提供各种援助，传输更痛苦的情绪过来的。
人类的痛苦不会停止，这些苦难无穷无尽，魔物也无穷无尽。
于是莫瑞魔王就这么一直召唤了下去。
在魔界没有时间概念，莫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制造了无数的低阶魔物，漫山遍野的中下阶魔物，一群的中上阶魔物，甚至还有两只上阶魔物。
莫瑞的魔王军终于有了一点雏形。
莫瑞觉得还不够。
他作为人类的时候就非常谨慎，变成了魔物也不例外，在莫瑞看来，如果不制造出可以瞬间占据整个东境的魔物群，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空间魔法的移动范围非常有限，作为先锋的地下城被局限在了东境，如果不拔掉固定在深渊旁边的塞西里亚这颗钉子，他就无法往大陆的更深处进攻。
这一天，莫瑞魔王也在抽卡（X）制造魔物。
不过让莫瑞觉得不安的是，从一个月前开始，他的“补给”突然断了。
以前会定时传送过来的痛苦情绪的补给，最近却没有了。
不会是王都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莫瑞虽然这么担心着，他却没有进行调查，而是加快了制造魔王军的速度。
他知道只有他在深渊的势力越大，才可以避免各种意外。
他的一只高阶魔物走过来报告道：“陛下，我们的出口好像被人类发现了。”
“这么快？！”莫瑞惊讶道。
虽然魔界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建造地下城和撕开出口的时间是固定的。
在莫瑞的机会中，他至少在制造出能够通过十万大军的出口前，人类都不该发现什么异样才对，因为他选择的都是很偏僻的出口。
比如快要废弃的矿山。
比如已经荒凉的村落。
比如基本上已经无法启用的魔力井。
如果有人去探索这些地方，王都的那个“本体”也该有觉察到才对。
他皱了皱眉：“这么看来，外面果然出了什么事了。”
“那要怎么办？”他的部下问道，“赶快把裂缝修补起来吗？”
“……为什么是我们修补？！这时候是人类恐慌才对吧！”这家伙真的是高阶魔物吗？为什么遇到这事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莫瑞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部下。
这只部下是个人形，意味着他也是人类的灵魂转化的，而且是个法师。
理论上不该那么没用。
那只魔物毫无自觉，只愣愣道：“那么我们要阻止他们修补吗？”
莫瑞头痛道：“不用管它……反正就算是学园之城或者法师塔发现了，他们现在也没有足够的贤者可以重新封印这些出口，我们只要继续派遣魔物，扩大这个出口的大小就好。”
“遵命！”
那只高阶魔物说道，他转身走开了。
莫瑞正想要继续，却闻到了一阵香味。
要形容的话，那是很香的味道，让莫瑞身心都在渴求那个味道。
莫瑞的魔族传承知识告诉他：
这是神血的味道！
喝下了神血，力量可以翻倍！
成为货真价实的魔王！
莫瑞的大脑“轰”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他向着那个香味冲了过去。
这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谁让莫瑞现在是“暴食”呢？
无论他拥有什么等级的力量，作为一只遵从本能的魔族，他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中间还和那只去而复返的高阶魔族部下擦肩而过：
“陛下！怪事了！那边的裂缝，那边的裂缝竟然自己打开了！还有神血的味道”部下这样叫嚷着，“本来只有最低阶可以出去的裂缝，现在全部军队都冲出去了——唉？”
那只部下呆呆的看着他的魔王也像是低阶魔物一样跑走了。
于是这只高阶魔族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犹豫的想要跟上去。
但莫瑞手下唯二的另一只高阶魔族拦住了他。
“别跟上去。”
“可魔王都过去了……”
“所以，才奇怪啊！”那只高阶魔族像是不习惯使用嗓子似的，慢腾腾的说道，“神灵基本上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流血的，也就是说，不是主动给予的话，基本上无法得到祂们的血液，所以即使在神灵纪元，也很难得到一滴神血，现在却有神血的味道，不是很可疑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作为部下，不管老板没事吗？”
“可我们现在是邪恶的魔族。”
“……啊，这么说也对。作为邪恶的魔族，看到似乎是个陷阱的事情，不管才是理所当然的吧？你说得好有道理！”
于是两个高阶魔族站在了原地，默默的目送着他们老板和同事像是失控的野猪一般向着那古怪的香味发起处狂奔了过去。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
与此同时，外界的人类们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魔力井中的状况。
“这些蘑菇，也太厉害了吧！”守护法师惊叹道。
就他们看来，如潮水一般的魔物大军并无法抵抗住蘑菇的攻击——
只见这些魔物从门里冲出来，然后像是蜂群一股脑的向上冲了过来，会飞的直接飞起，不会飞的沿着走廊和电梯向上移动，但无论哪条路线上都布满了巨大的蘑菇，于是它们的数量就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等待终于到达魔力井最上方的时候，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三两只了，简直让法师们舍不得下手了。
其实法师们不下手也无所谓，因为这些魔物再多跑几步，就会被外面更多的蘑菇给干掉。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深渊沿线种上这些蘑菇。”有法师突发奇想道。
“那你必须有那么多学生给提升魔力才行。”
守护法师们只好叹了口气。
“不要放松警惕！”这时候，奥维莉突然说道，“大家伙出来了！”
其实不用她提醒，人们也感觉到了。
巨大的魔气从下方冲了上来，不要说普通人，连法师都无法忍受，不少人身上长出了荆棘，出现了晶石硬块，流出脓水来。
“不，这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奥维莉判断道。
她推了雅妮女士一把，向着其他法师命令道：“撤退！所有人立刻从这里撤退！”
“没听到吗？立刻配合法师们离开这里。”雅妮女士附和的说道。
她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顶撞自己的母亲，而是拉住了两个表情变得怪异的普通人，用防御罩护住他们，然后担心的看了紫贤者一眼（顺带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快点离开！是魔王等级了。”紫贤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魔王？！”雅妮女士惊叫道。
她虽然很想要知道魔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她快步向外走去。
但人们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
“神血……神血在哪里？”
伴随着这样的问话，一个巨大的肉块出现在魔力井的下方。
从它的体积来看，根本无法理解这个肉块是怎么从那扇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小门中出来的，而且这个肉块还在持续的膨胀，像是气球一般，向上飞了过来。
这样的形容虽然可笑，在场的人们可不那么觉得。
光是听见这个肉块的声音，不少人的耳朵就流出了血来。
还是紫贤者“啧”了一声，张开了巨大的护罩，将来不及逃跑的人们笼罩在里面。
“别听，别看，别想！”紫贤者大声的警告人们。
但这样一来，紫贤者的战斗力就被剥夺了。
而蘑菇们遇到这样的肉块以后，也没有几乎攻击，而是“砰”的缩了下去，恨不得变回孢子状况逃避那团恐怖的肉块。
在这样的场景中，只有奥维莉周身燃烧了起来。
明晃晃的火焰像是罩子一般压在了魔力井的上方，向着下方的肉球压去。
“抱歉，雅妮，恐怕这一次我会连你和这座井一起炸掉了。”奥维莉道。
“没关系，只要别让那东西出去，你烧掉什么都无所谓。”雅妮女士咬牙道。
“倒也不必那么紧张。”
最后一个轻松的声音说道，一团黑色的雾气出现在了肉球上方。
“安格尔（先生）？！”
人们惊讶道，奥维莉愣了愣，随后警告道：“安格尔，你回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直视那玩意没事，但那个和你普通对付的魔族不一样，它——”
在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安格尔一掌拍到了那个肉球的脑门上，就看见那个肉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一般，尖叫着撞在了一边走廊上，身体也缩回了正常的人形。
不过这个玩意散发的魔气并没有变化。
只是莫瑞的大脑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了清明，他震惊的瞪着安格尔道：
“这是个陷阱！？”
“嗯，是的。”安格尔点了点头承认道，“我制作了很多诱魔剂，这个版本最好用。”
莫瑞并不想听这个，他在意的是其他方面：“可你只是个中阶吧？你怎么能打败我？怎么能？！”
“当然是因为我杀了你的本体啊，莫瑞老师。”安格尔叹息道。
“！”莫瑞瞪大了眼睛。
“你也真是谨慎呢！明明都决定转生为魔王了，还留下了绝对控制魔王的契约，以免最后事态失控，结果就是便宜了我而已。”安格尔道。
“不！你怎么可能杀死我的本体的！”莫瑞叫道。
他觉得这比杀了他更奇怪！
因为他的本体是皇家法师塔的最高法师，皇家的魔法顾问，魔法界地位最高的白袍啊！
一个中阶怎么能杀了他？
而且被杀了以后，整个法师界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到底做了什么？”莫瑞质问道。
“一点机缘巧合而已，就像是今天遇到您一样，”安格尔说道。
他终于明白白袍为什么不会堕落了，因为白袍的“恶”在这里。
安格尔叹息道：“虽然这样说，但您的运气真的糟透了呢！”
明明在重兵把守的皇宫里，却没有防备的对上直接传送进来的黑袍；
明明可以轻松的杀死黑袍，却一头撞进了没有权限的魔力网络中；
明明转生成了魔族，却偏偏诞生点在门的附近；
明明是个魔王，却不幸是暴食属性，无法逃脱食欲的控制；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受到本体契约的限制，连反抗都做不到；
明明是个白袍，这脸比黑炭还黑。
“下一辈子，转生到一个运气好的人家吧！”安格尔合掌道。
他毫不犹豫的，第二次将黑幕给杀了。

第102章 罪恶
对于魔王这种存在，光是杀死是不行的。
魔物是一种污染，魔王就是最大的污染源，处理不当会造成大面积的污染，勇者都会瞬间魔化，尤其是离血池如此之近的地方，杀完了不管的话，能从血池中爬上一只一样的来。
作为“贤者”，安格尔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在杀死魔王后，迅速对尸体进行了分解封印。
手段之专业，让人为之侧目。
以至于事后很多人回忆起这件事，记得的不是魔王从魔力井中逼近的瞬间，不是自己因为直视了巨大魔气双眼双耳流血的痛苦，而是从魔力井下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撕裂什么的声音，这甚至成为了不少人下半辈子的噩梦——
千万不能堕落，不能屈服于恶魔！
当恶魔的下场太惨了！
纵使是奥维莉这个禁咒法师，也是等到安格尔将魔王的尸块彻底封印，一点魔气都不复存在以后，才敢靠近那儿。
安格尔倒是难得有点愧疚。
——如果他不是在擦手上的血迹，会显得更加真诚一些。
“抱歉，是我疏忽了。”安格尔道歉说。
他也是真的心有余悸。
安格尔并不是没脑子的胡乱炸鱼（X）的，他在行动之前预估了菌菇基站的魔力，和外面蘑菇防御网的战斗力，觉得即使出来一个魔族军团也可以对付，才采取了大胆的行为。
谁想到会出来一个魔王级的敌人呢？
如果不是这个魔王脸黑，那么这次倒霉的就是安格尔。
安格尔反省道：“我以为靠近‘门’的地方不会有那么大的东西，看来还是太鲁莽了。下次我会做好探测，确认敌方战力以后，再采取行动。”
……还有“下次”吗？
奥维莉的眉毛颤了颤。
虽然奥维莉希望安格尔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但她没有任何想要跟安格尔共事或者成为上下级的打算，对心脏不好。
现在的安格尔就让她心颤：“你又变强了？”
“没有。我之所以可以对付他，是基于某个原理，说出来其实很简单——”
“可以了！”奥维莉翻了个白眼，“反正又是你觉得简单，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办法吧？说到底，你根本就是想要用理论将真正理由含混过去！”
“没错，你理解就好了。”安格尔点了点头。
奥维莉咆哮道：“你竟然还承认了啊！”
因为真的没法解释啊！
安格尔摆弄着手里的魔方想道——这个魔方是魔王封印的最后形态，它的每一块中都有一个魔王的尸块——安格尔可不准备将自己杀死皇帝和白袍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毕竟扯上了政治，事态会变得很麻烦。
可没有得到白袍的身体，就无法得到控制魔王的契约，也无法解释自己怎么杀死魔王了。
安格尔决定干脆不说。
安格尔其实有点怀疑奥维莉是不是知道真相了——
白袍的魔王状态虽然变成了肉球，又恢复了青春，可是对奥维莉这种和对方同一个时代的老年人来说（奥维莉：喂！），保不准看见对方年轻的样子，还可以认出来的吧！
不过安格尔不纠结这个。
奥维莉既然没有直接询问，那么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奥维莉确实没有追问更多关于魔王的事情。
——不，那个东西在这一步就被消灭了，可见也不是什么魔王。
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级魔族。
奥维莉沉默的看了一眼安格尔手中的魔王封印，突然红了脸：“那个，小安，上次的提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啊？”
“就是我给你生个孩子的事。”
“妈？！”雅妮女士惊恐愤怒的声音从魔力井的上面传来。
没办法，由于井的构造，在井里说话的回声特别大，很容易有回音。
雅妮女士想要装作没听见都不行：“你在说什么啊？！”
奥维莉吼了回去：“闭嘴！这是大人的事！再说你爸爸同意了的。”
“怎么可能……”
“他也想上他！”
上面顿时没声音了。
奥维莉期待的看向了安格尔。
安格尔表情没变，只口气中充满了威胁：“奥维莉夫人，我们说好不再提这件事了！也请您转告您丈夫，你们继续这样的话，我下一次就把你们夫妻俩也拿来当魔力基站的材料。”
奥维莉夫人遗憾的“啧”了一声。
不过说“也”。
安格尔果然准备将这个魔族作为基站材料吗？
奥维莉看了那个封印想道，突然有点同情对方。
（白袍：说好的转世呢？）
*
在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后，人们再次聚集到了通往魔界的门前。
“入口处的怪应该已经清完，可以进去看看了。”
安格尔说出了他的预计目的。
奥维莉没有反对。
不如说，有这样的调查机会很难得。
如果可以找到深渊扩张周期的关键，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就更好了。
不过纵使这样，可以进入的只有法师而已。
深渊内部到处是侵蚀身体和灵魂的魔气，普通人走进去，像是光着身体走在辐射区一般，基本上等于找死。
即使是法师，也需要相当的防御。
奥维莉迅速分派了守护法师各种任务：“第一小队穿上魔气防护服，跟我们一起进去探索；第二小队负责联络，注意维护大门；第三小队留下来保护治疗其他人！”
“是！”守护法师们回应道。
他们井然有序的行动了起来。
安格尔注意到了奥维莉最后一句话：“刚刚有人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忙治疗？”正好可以实验一下从“魔王”那边得到的素材。
负责治疗的白袍+肉体强化的暴食，想想看这个增殖疗伤能力就很有看头啊！
安格尔顿时有点激动。
但面对着黑袍闪闪发亮的眼神，在场所有人都退后了一步。
尤其是伤者们。
“不用，我没事。”
“喝点热水就好了。”
“安格尔大人，我们已经习惯自己这边的医疗了。”
“是啊！白袍医疗兵还是你提议的呢！不用为我们担心。”
大家感动的拒绝了黑袍的好意。
雅妮女士看着守护法师做准备，她有点奇怪的问道：“法师塔的守护范围已经扩展到深渊了吗？你们竟然还研究了专门的防护服。”
“哦，总要那么做的。”奥维莉说道。
安格尔代管守护法师那几年哪里是单纯的想要调查而已，法师塔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想要入侵深渊抓取魔族来建造他的魔力网络，好在（？）初版魔力基站没成功，安格尔只好放弃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雅妮女士没听出奥维莉语气中的复杂情绪。
她要求道：“那这个防护服也请给我一套，我也想进去看看。”
“雅妮（女士）？！”人们担心道。
“怎么说，我也是高阶法师啊！”雅妮女士很坚定，“而且，我厌倦在外面等候了。”
紫贤者听她那么说，就和奥维莉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雅妮的心结是当年的“大消失事故”。
她的老师红贤者在那次事故中失踪了。
所以雅妮女士是不放心这样的探险的，何况这次还有她的母亲，不过雅妮知道事关紧要，所以她才提出了一起进去的要求。
如果是其他场合，奥维莉即使使用魔法禁锢对方，也不会允许女儿冒险。
不过奥维莉看了看安格尔，感觉好像没有必要。
不仅没必要，担心都是多余的。
“好啊，一起。”紫贤者也说道。
雅妮女士惊讶的看了两位长辈一眼，害怕他们反悔似的，迅速穿上了防护服。
事实上，并没有太多值得担心的。
门后的深渊荒无人烟。
除了有毒的魔气时刻侵蚀着精神和肉体外，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存在。
在这样的地方，麻烦的反而是定位自己的坐标。
好在有“魔王”在。
安格尔玩弄着手中的魔王封印，看了看周围，指出了一个方向：
“这边。”
其他人没有怀疑的跟着安格尔向他所指的方向过去，而一路上正如所见的荒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只是在走过一段距离后，奥维莉身边突然燃起了火焰。
“高级魔族！”她警示道。
守护法师们也做出了战斗的准备。
只是当他们走近一些，看见那两个正试图将一只踩扁的史莱姆从泥土抠出来的高级魔族以后，在守护法师们攻击前，雅妮女士却先惊讶道：
“符文师先生？……安格尔先生，这两位是您的部下吧？”
安格尔则更干脆的叫道：
“奈尔！二笔！”
没错，在这儿的两个高阶魔族，赫然是安格尔安置在学园之城建造魔力基站的两个高阶符文师，二笔和奈尔。
他们为什么变成了魔族？！
而且雅妮女士清楚的记得，自己早上还见过两位符文师先生，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
在雅妮女士疑惑的时候，安格尔却已经走到了两位魔族面前。
其中那位身型比较纤细的，像是奈尔的高阶魔族毫不犹豫的就拜倒在了地上：
“安格尔主人。”
另一个看起来还搞不清状况：“主，主人？可是他是人类吧？”
“魔王，没回来了。”“奈尔”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被他杀掉了？”好像二笔的高阶魔族惊叫道，他再看安格尔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迟疑：“老板！”
“二笔”在认过了老板以后，才有点疑惑：“等一下，人类也可以当我们老板吗？”
魔族基本上是强者为尊没错，但那是限定于魔族范围。
没有魔族血统的话，就算赢了也不是魔王吧？
要不然每次的魔王都是上一任勇者了——虽然在勇者被魔气污染的情况下，他确实就是下一任的魔王候补。
“二笔”作为一个新魔物，虽然有魔族的传承记忆在，但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
安格尔也不在意这个脑子不太清楚的。
安格尔看向了奈尔：“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和人类的你共享记忆？”
“因为我是被强制割下的，”‘奈尔’苦笑道，“他的，声音。”
安格尔点了点头。
看见‘奈尔’说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那么回事。
奈尔无法说话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损伤，有魔法存在，还是个法师，即使头颅被切开，也应该可以发出声音才对，所以奈尔的主人割开通常意义上无法割开的声带，应该也是用了特殊手段取走了奈尔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这段感情到了白袍手里，成为他制作魔族的材料。
而奈尔本尊就在学园之城，就算脸再黑，也能够制造出‘奈尔’的魔物体。
让安格尔有点不解的是另一个。
安格尔看向‘二笔’道：“那么二笔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应该没被取走声音和其他什么吧！
“哎？你说我吗？”没等‘奈尔’回答，‘二笔’指了指自己，“我不叫二笔，我是XXXXX家的XXX&#183;X&#183;XXX&#183;XXXXX。”‘二笔’接着说出冗长到无法记住的贵族名字。
看来这位被剪下来的，是过去的名字和屈从于法师塔的自尊了。
安格尔理解道：“2B。”
……为什么觉得自己被骂了呢？
‘二笔’不解的想道。
“认识的‘人’？”奥维莉看着安格尔和这两只高阶魔族的对话，并不惊讶的问道。
安格尔在深渊有“熟人”……
好像感觉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的人类体在我的工坊工作，”安格尔说道，“你也听见了，他们也没什么大错，不如说是被强制诞生的，所以，你们要不要回去？”
安格尔转向两个高阶魔族，尤其是‘奈尔’道：“回去的话，你的本体就拥有声音了。”
“如果是主人的命令的话。”‘奈尔’温顺的回答道。
安格尔又看向了‘二笔’。
‘二笔’则跳开了几步：“我就算了！那家伙没有我会更好吧！”
“不一定，”却是‘奈尔’劝说道，“你的本体在安格尔主人手下，他不会烧死你的家人，你可以拿回你的一切了。”
‘二笔’表情有些挣扎。
雅妮女士见状劝说道：“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让人是请他们的本体过来，”奥维莉也说道，派了一个守护法师回去找人。
反而是安格尔在听了“奈尔”和“二笔”的对话后，没有继续许诺什么，而是用奇怪的表情多看了两眼这两个高阶魔族。
“在你们本体过来之前，先带我们参观一下这里吧！”安格尔要求道。
“是，安格尔主人。”
“好的，老板！”
两只高阶魔族乖顺的不像是魔族的回答道。
*
不过这里真的没什么好参观的。
深渊就是这样，什么都不长，只有一个个魔物孤单的徘徊着，它们可以无限转生，自然也没什么生态可言，也没什么社会结构可言，甚至在这里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都没什么意义——空气是魔气构成的，泥土是魔气构成的，魔物是魔气构成的，睡在床上和地板上的感觉是差不多，将所有的一切放到嘴里，味道也差不多，只不过考虑肚子的容量和战斗力的问题，越是吞噬高级的魔物越有利成长，要不然慢慢吃土其实也可以，也难怪这些魔族一有机会就想要爬出深渊，往外面跑，至少人类的灵魂有味道多了。
唯一值得一看的，就是血池了。
“运气真好，没想到靠近门那么近的地方就有血池！”安格尔激动的说道，“很早以前我就想要一个这个了！”
“不，运气一点都不好！”雅妮女士看见这个只觉得头皮发麻。
血池意味着即使没人特地召唤，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族会从中生出来。
尤其是学校这种地方。
今天没考好了，明天失恋了，后天和同学吵架了！
正值青春期的学生们是最容易产生负面情绪的群体，雅妮女士甚至会聘请白袍给他们做专业心理辅导，以免这群孩子搞出事情来。
现在这里多了个血池，那些负面情绪分分钟就可以变成恶魔爬出来。
想到这里，雅妮女士有点感谢安格尔没有同意一开始封印门的做法——封印只是保证了魔族无法出来而已，只要血池还在，方圆几千米里内，恶魔的诞生机率依然会变高，不进行处理的话，孩子们会很容易受到诱惑影响。
从教育者的角度来看，为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着想，这种东西必须尽快铲除。
雅妮女士看向了奥维莉：“你有办法烧干它吗？”
“你以为我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吗？”奥维莉苦笑道。
这位火系的禁忌法师抬起手，就看见一团火焰出现在了血池上面，但即使这团火焰就这样沉入了血池，血池中的“池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仔细想象也是，血池中诞生的恶魔有不少流着岩浆冒着火焰散发着硫磺味道的，如果血池这样就会烤干，那么它早就烧没了。
“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当年的那位塞西里亚大人是怎么做到的。”奥维莉说道。
她确认的看了安格尔一眼：“魔法齿轮的塞西里亚阁下，你知道吗？”
“我没研究过。”安格尔冷淡道，“我对他没兴趣。”
“嗯哼。”
奥维莉对雅妮耸了耸肩。
雅妮女士对安格尔道：“那么安格尔先生，我们可以在魔界建造魔力基站吗？像是外面那种一样，一旦有魔族从血池中爬出来，就消灭他们。”
“那种基站啊，谁来养护它们？”奥维莉问道。
“可以像是军训一样……”
“让普通人的孩子们没有防护的深入魔界太危险了，”这时候，安格尔却摇了摇头。
“那么，要法师塔的帮忙吗？”奥维莉对安格尔抛了个媚眼，“如果是小安的请求的话，我觉得答应也无所谓哟。”
安格尔道：“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安格尔正要说明的时候，却看见守护法师带着两个人过来。
其中一个远远的叫道：“老板，听说奈尔的声音可以恢复了？”
是二笔和奈尔。
人类版本的。
活着的。
他们走到安格尔面前，被那两只高阶魔族的自己吓了一跳。
“恶，恶魔，”二笔震惊的看着高阶魔族的自己，惊恐道，“我的心理创伤竟然足够产生魔族的地步了吗？还是高阶的！”
这个时代，真的什么人都可以有心理创伤了。
安格尔道：“普通是不至于的，只是血池效应而已，加上你一直在制造魔力基站，魔力充足，要用你的记忆捏一个这个出来很容易。”
简直可以说是血池保底了。
“所以，最好是可以尽快融合回去，”雅妮女士在旁边解释道，她也不愧是教育家，理论部分非常详实，“强行分出心中的恶念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就像是光明必有黑影一样，丢掉恶念的人会很容易丢掉同理心，成为更糟的存在。”
但二笔显然属于不听课的那种人：“确实是好事啊，奈尔就有声音了。”
“你呢？”恶魔的‘奈尔’问道。
“……我就算了，”二笔说道，他看着恶魔的自己，表情难得正经起来，“自己抛弃的，怎么好捡回来，何况再来一次，我还是无法反抗皇家法师塔！我的家人现在还在王都呢！我无法让他们放弃贵族身份，也无法保护他们，所以名字拿回来有什么用呢？”
“我也算了。”奈尔这时候，在石板写道。
“奈尔？”二笔难以置信道，“为什么啊！拿回声音不好吗？”
“他，不想。”奈尔在石板上回答道。
二笔睁大眼睛看向了恶魔的‘奈尔’。
恶魔的‘奈尔’垂下头：“一切以安格尔先生的意志为主。”他什么都没解释。
恰恰是这个态度，说明了恶魔的‘奈尔’并不想‘回去’。
而恶魔的‘二笔’有些警惕的拦在恶魔的‘奈尔’前面，看向了安格尔。
“你们这样是不行的，”雅妮女士看着他们有点头痛，像是看见了不听话的学生似的。
“说起来，我一直没有问，你们的‘罪恶’是什么。”安格尔却突然问道。
他可以看见灵魂本质，但这两只高阶恶魔的本质，是他没看过的类型。
恶魔的‘二笔’和‘奈尔’互相看了一眼。
“贫穷。”
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伴随着这个回答，本体的二笔瞬间退后了十步之远。
“不是七大罪？”奥维莉惊讶道。
“这算是罪孽吗？”雅妮女士也很惊讶。
“对于神选派的法师们来说，恐怕没有比这个更邪恶的大罪了！难怪会被割离下来。”安格尔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怎么好笑。
毕竟他也是穷过的。
“……所以，可以不回去吗？”恶魔的‘奈尔’缓慢的说道，他试图完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比起不能说话，我觉得贫穷更糟糕一点。相反，成为恶魔的话，只有在这个地方，我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是最安全的；而且作为符文师，我在这里，也可以为您工作。”
“我也一样。”恶魔的‘二笔’说道，“本体都不希望我回去了，回去也没意思。”
人类的二笔毫不犹豫的抱住了安格尔的大腿：“老板！恶魔的我都这样说了，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要穷一次了！”
奈尔转开了视线，显然默认了这个想法。
本体和恶魔达成了共识。
“那也……”雅妮女士还是觉得太胡闹了。
“这么说也对，我在深渊也正需要人手！”安格尔却点头道。
“安格尔先生？”雅妮女士震惊的看向安格尔。
奥维莉见怪不怪。
“刚刚我们不是提到了血池的问题吗？我觉得正好可以利用血池做点什么，啊，顺便也防止更多的恶魔化，”安格尔说道，“所以我需要符文师，而且奈尔和二笔的状况正好可以给我实验，咳，给我一些灵感。”
显然，黑袍已经遮挡不住他邪恶的一面了。
他蛊惑雅妮女士道：“你想要解决血池的问题吧？那么暂时牺牲两个人，还是我的部下，有什么不可以呢？”
“……”总觉得这种说法怪怪的。
雅妮女士感到不适。
“小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奥维莉问道。
“先做个游戏吧！”
游戏？
安格尔说道：“嗯，一个叫做……饥荒？我的世界？反正就是这种类型的游戏。”

第103章 饥荒
对于学生来说，这是四月里普通的一天。
弗兰克殿下平时一样翘了课，拿着一本《蘑菇种植手册》窝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
休息室的另一边，女生宿舍的简正在弹奏钢琴，伊莎贝拉则没有形象坐在地板上，虽然面前放着课本，但她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沉浸在符文连连看中，旁边还开了一个一直在闪的对话窗口。
——根据统计，魔力基站的魔力补充，有百分之八十是在学生们（自称）正在做作业复习功课的时候进行的，以至于雅妮女士不得不拜托安格尔开发了一个小黑屋程序，让学生们在某些时间段强行对魔力基站进行屏蔽。
总之，这是个慵懒而无所事事的下午。
伊莎贝拉在一次挑战三十轮连胜失败后，终于捡起了她的课本。
她心不在焉的看了两行字，忍不住又点开了网络界面，然后她“啊”了一声。
钢琴声没有停，弗兰克依然在认真的看《蘑菇种植手册》。
伊莎贝拉提高了声音道：“军训的成绩单出来了。”
简的钢琴声依然没有停，弗兰克漫不经心道：“军训？军训都结束半个月了。”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一张成绩单啊，而且还挺有趣的，”伊莎贝拉看着自己的网络界面感叹道：“我们一共攻略了十层，开启了786，688次房间，整个魔力井的探索度超过百分四十三点六七，预计在明年可以完成彻底探索，嘿嘿，我们还共给蘑菇施肥7，686，686次，一共养活了156，879朵蘑菇。”
单纯的数据并不好玩，而且伊莎贝拉说得干巴巴的，更加显得无趣，但作为蘑菇的实际栽培者们，大家还是很在意的。
“我们种了那么多的蘑菇吗？”简终于停止钢琴问道。
“是全校啦，全校。”
而弗兰克没有打开自己的网络界面，而是直接打开了宿舍的魔法屏幕。
这个屏幕是学校最近装上的。
它的面积很大，遍布整个墙壁，像是私人影院似的，看起来很爽，也可以连接个人网络，但也异常的耗费魔力，再加上学园之城的网络中只有冥想级别的小游戏，也没有电影电视什么的，并没有需要用到屏幕的地方，所以普通学生并不会打开它，甚至有些奇怪学校为什么特地安装这么一个屏幕。
也只有弗兰克这种钱多烧的，才会用这个屏幕上网。
伴随着弗兰克的操作，果然一份军训数据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在各位同学的努力下，第一次军训圆满结束。
本次军训，所有同学共攻略至第十层魔力井；
共攻略了786，688次房间；
也许你们比它的建造者还熟悉它前十层构造。
你们在网络商店购物7，868，696次；
使用了1987，868，698点魔力；
是不是过份依靠道具了呢？多使用本身的力量吧！
你们共给蘑菇们7，686，686次；
养殖了156，879朵蘑菇；
巨大的蘑菇森林因此形成，你们建造了厚实的魔力网络；
蘑菇们共攻击了76，798次；
击退魔物36，768次；
你们是不是过份爱惜它们了呢？要多利用它们的力量啊！
共有187个房间被完美探索，
87个A级房间被打开；
13个S级房间探索；
你们发现了魔力井中最大的秘密。
现在，一个新的探索任务已经产生；
我们将派遣最强的探索者对那块地域进行开荒；
并且直播开荒情况。
对此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新开启的‘直播’功能；
并且通过‘弹幕’‘礼物’功能，帮助你的同学。”
弗兰克愣愣的看完了这个与其说是成绩单，不如说是结果统计的东西，前面他嘴角还网上勾，临末了却有点疑惑。
“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问道，一边打开了直播功能。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正在准备中”的字样。
倒是简“啊”了一声。
“简，你知道什么吗？”伊莎贝拉立刻看向了自己室友。
“前两天，校方曾经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在保证现在成绩的情况下，继续进行类似军训那种课题。”简回答道。
“又要军训了吗？”弗兰克顿时坐直了：“等一下，这个意思不是说只有少数人吧？但为什么选上你？”
“成，成绩吧？”简说道。
简是二年级的文科首席。
弗兰克顿时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瘫倒在了沙发上。
这位翘课大王很清楚，如果靠成绩选人的话，永远不会有他的份。
伊莎贝拉则关心的看着自己室友：“你答应了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简说道。
于是当斯科特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舍友正含恨瞪着他。
“你也被选上了吧？”
“啊？”
“第二次军训！”弗兰克说道。
别看斯科特一天到晚打工，但优秀学生有奖学金和学费补助，而且优秀学生得到的勤工俭学机会也更多，所以斯科特很在意自己的成绩的，基本上是稳拿二年级理工科的男生首席宝座。
“那个不是军训，不过，你知道了啊！”斯科特抓了抓脸，不好意思道。
弗兰克嫉妒得想要闷死他。
这时候，宿舍其他人也回来了。
“怎么了？”半精灵普普诺注意到弗兰克含恨的眼神，好奇的问道。
“斯科特这家伙偷跑了！竟然获得了第二次军训机会！”弗兰克控诉道。
“哈！你也要去吗？”
普普诺却说道，他抬起手，和斯科特击掌道。
弗兰克一脸难以置信。
“普普诺虽然那个样子，成绩很好的。”鲍比轻声道，“是二年级的文科首席。”
“叛徒！叛徒！”弗兰克大叫道。
明明都是一起逃课的小伙伴，为什么这个半精灵成绩会更好。
弗兰克警惕的看了一眼平时好像是优等生做派的鲍比，转头对卡塔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吗？”
“没有啊！很公平。”卡塔理所当然道。
鲍比在旁边解释：“卡塔是魔法学部一年级的首席。”
“为什么啊？！”弗兰克觉得自己世界观混乱：“另外那几个就算了，为什么这样的家伙都可以当首席，首席的位置那么水吗？！”
“喂！你什么意思？！”卡塔道，“我是第一名不是很正常吗？”
卡塔没说的是，他第一学期被莱布尼斯唬去玩魔力方块，还进行了数学补习，而且卡塔本身就是讨厌输的性格，认真起来成绩还挺不错的，卡塔还真是魔法科的首席。
“不过，低年级的首席确实很水啊！”斯科特则说道，“我们和三四年级的学长不一样，又不用统考，而是算日常的平均成绩，有个大致分数就差不多了。”
“是啊，第一二年没有短板就可以拿首席，普通知识就够了。”普普诺点头，“通常我们毕业后，提起首席，只有第四学年那个才算真正的首席！”
“而且今年军训成绩占了很大比重，我们宿舍的分数很高呢！”简说道，“如果不是军训分数的补贴，我不会是首席的。”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再水也是首席啊！
首席！
要成为优等生很容易，但要第一名可不容易。
弗兰克抱住了脑袋：“我们宿舍不是问题儿宿舍，大家不是因为和原来宿舍的人相处不好，才被赶出来的吊车尾吗？为什么会成绩好……”
“和原本宿舍的同学相处不好，又不是成绩不好。”卡塔道。
他纯粹是因为想要骚扰莱布尼斯教授，才自己搬出来的。
因为魔法学部和数学科离得太远了。
“而且你不知道吗？像是我们这种后来混合宿舍，通常是优等生-差生一个房间的安排，以免太过于臭气相投，成绩越搞越差。”鲍比透露道。
弗兰克听了算了算。
弗兰克和斯科特一个房间。
普普诺和威廉一个房间。
卡塔和鲍比一个房间。
除掉威廉是干脆第一学年就没来学校以外……
弗兰克看向鲍比：“搞了半天，男生宿舍这边只有你和我一个立场吗？”
“嘿嘿嘿。”鲍比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不过让弗兰克有点疑惑的是，宿舍中几位首席们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其中简和斯科特这种的不好说，明明普普诺和卡塔是非常喜欢搞事的类型啊！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高兴的一样，别说你们不稀罕第二次军训吧？”弗兰克警惕的问道。
要是这群人敢说“我们才不想要这个资格呢”，弗兰克都打爆他们的狗头。
“不，要说那个是‘第二次军训’有点勉强吧？”斯科特说道。
“确实呢！好像并不是实际探索哪里，而是在数据中心坐着就好。”普普诺说道。
“而且样子还很蠢。”卡塔抱怨道。
弗兰克看着他们，更加疑惑了。
*
带着这种疑惑，直播当天，整个宿舍剩下的人坐在了魔法屏幕前。
学校公布了第一期的“最强的探险者”名单。
果然必须是优等生。
而且都是首席，再不济也是次席。
基本上每个学年按照文科，理科，魔法科的成绩，派出三个男首席，三个女首席，一共二十六人（有两位是特殊情况下五年级的学生）。
当这些首席们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弗兰克当场爆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真的好蠢。”
当时的镜头正好对准了斯科特。
斯科特穿着校服，看起来有点拘谨，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而是斯科特脑袋上多了一只角，在额头上方正中的位置，还有点弯，要是放在鼻子上，就像是犀牛角了。
简，卡塔和普普诺也不例外。
简是三个小角，位于右边太阳穴旁边的位置上。
卡塔则有了四个角，分布在脑袋两边，两个向上翘，两个像上弯。
而普普诺脑袋上两个龙角。
于是屏幕上也一阵“哈哈哈哈”。
“我为什么要戴那么多？”卡塔不快的托了托头上的角。
“这是个魔力通讯设备，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定位你们的位置，和你们通话，只不过根据魔力不同，所以角的数量和大小不同，”莱布尼斯答道，“而你的魔力特别低，必须进行补强。”
这个角是根据银叶和杰克的角制造出来的。
圣灵节上，安格尔发现他们的角竟然有这种功能后，就进行了研究，后来具体到数值测试的时候，项目负责人就是莱布尼斯。
所以莱布尼斯才在为第一批试用的学生调整角的大小和数量。
“哈？我的魔力特别低？”卡塔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其他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魔法学部的首席吧——虽然是一年级的。
而其他人虽然不太清楚，但卡塔至少明白自己宿舍其他几位都是普通学部的，为什么他这个魔法学部的角反而比其他普通学部的角要更大更多？！
这一段也被直播出去了。
于是屏幕上又一阵“哈哈哈哈”。
“魔力最低的魔法学部”当晚成了学园之城的一个梗。
不过这只是个插曲。
随后所有的首席按照教授们的要求，躺在了专门准备好的特制躺椅上，几个白袍对他们施展了催眠术：
“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薰衣草的香味；”
“回想吧！”
“回想你们一生中最为痛苦和屈辱的一刻——”
卡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毫无疑问是个前半生很幸福的少年了，基本上没遇到太大的挫折，所以他人身中最屈辱的一刻无疑是最近：魔法齿轮中游戏桌的屡战屡败，永远挂在排行榜第二名的位置，来到学园之城寻找莱布尼斯却被对方击倒，完全不被当做对手。
在这样想的时候，卡塔突然觉得身下一空。
原来躺着的床铺像是消失了一般，卡塔也向下坠落而去。
他惊恐的睁开眼睛，看见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齿轮的标记。
卡塔在看见这个标记的时候，莫名就安心了，甚至有点兴奋：“竟然是个魔法齿轮的游戏吗？！”他开心道。
只是他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跌入了冰冷而腥臭的液体中，一片红色在眼前扩大。
卡塔在池水中扑腾了很久，才勉强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发现就在对面的红色结晶上，模糊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像，还有文字。
通过倒影，卡塔发现自己的外表比真正年龄大了几岁，俨然是二十五六的青年的样子，显得更健壮高大一些，头上的角还在，背后则多了三只翅膀，两只是白色的，一只是黑色的。
卡塔并不关心外表的改变。
他怎么也是塞西里亚出来的，魔法齿轮最早期的客人，所以对游戏套路比较习惯了。
卡塔先确认了文字：
【卡塔】
【属性：傲慢】
【技能：身为傲慢，你必须是最强的最伟大的存在，怎么会输给别人？你当然可以解锁所有的技能，所有的魔法，但是记住，你的资质并不比其他人强多少。】
【惩罚：你的罪孽越重，羽化的程度就越高。小心！别把自己变成一只鸡。】
除了这段让人不明白的文字以外，还有四个符号。
分别是“大脑”“心脏”“胃”“翅膀”。
这三个符号没有说明。
卡塔也不急，他知道魔法齿轮的游戏肯定会有解释的。
卡塔转头又向着周围看了看。
血池周围很荒凉，只有几棵古树和结晶，新手教学指导让折树枝，捡起结晶，卡塔照做了，然后两个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斧头。
卡塔试着砍了砍旁边的枯树，那棵树就稀里哗啦的散落在了地上。
正在卡塔研究这些枯枝和木块可以做什么的时候，血池中传来了动静。
卡塔转过头，看见一个长着一头鲜艳的红色头发的青年从血池中爬了上来。
因为对方的发色太过于耀眼，卡塔记得对方，应该是普通学部（卡塔不记得对方是文科还是理科了）的三年级学长。
那位红头发学长狐疑的看了一眼变得像是大人的卡塔一眼，很谨慎的没有答话，做出了明显在看新手指导的动作，然后去结晶前确认了自己状态。
卡塔偷瞄了一眼，很遗憾的发现自己无法看见其他人的属性。
红头发在确认好自己状态后，应该是得到了和卡塔一样的新手提示，走过来捡起了树枝和结晶合成斧头。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红头发终于问道。
“是的。”卡塔点了点头。
“我刚刚在外面怎么没看见你，”红头发奇怪道，“哪个学部？哪个年级的？”
“魔法学部。”
卡塔坦然道，然后他就看见红头发露出了轻蔑的眼神，和他拉开了距离。
也难怪对方这个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有天赋的都会去法师塔，来学园之城的只是一群“运气好”“没天赋”“还厚着脸皮拿补助”的穷光蛋。
相较之下，普通学科不是贵族就是有钱人，他们自然不屑于和魔法学部的穷光蛋为伍。
卡塔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
他正在研究只有自己可以看见的图解说明，然后根据说明给自己合成了一把铲子，铲起一把土来。
这个时候，卡塔觉得有点饿。
他注意到自己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胃’的图标就不是满格的，而且还伴随着时间推移，在持续下降中。
所以，“胃”这个图标代表饥饿，自己必须进食吗？
新手提示也给了指导，但就是让卡塔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新手提示让卡塔将铲起来的泥土放在嘴里。
这是“吃土”的意思吗？
卡塔愣愣的盯着泥土想道。
“Fxxk！”那边的红头发也低声咒骂道。
他显然不太想要和卡塔说话，但这种情况让他不得不向卡塔确认道，“这个说明不会也让你吃土了吧？”
“好像是这个意思。”卡塔点了点头。
“谁会吃啊！”红头发愤愤叫道。
他丢了那团土，向着血池以外的地方走去，显然想要去寻找其他事物的样子。
卡塔看着红头发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挖出来的土放进了嘴里。
有点咯牙。
像是在吃沙子。
不过它本来就是沙子，味道自然不怎么好吃。
不过在吃下这团土以后，卡塔注意到自己的饥饿度那边回升了一点，空空的“翅膀”图标位置也多了一点光。
卡塔看见旁边多出了一个技能表出来，发现自己可以学魔法了。
看来“翅膀”代表的是魔法技能点。
卡塔正思考着自己要先学什么魔法呢，就听见血池中有一阵声音，一个清秀的青年从里面爬了出来，也是先看了卡塔一眼。
“卡塔？”他惊讶道。
“啊，呃……”卡塔明显就记不住对方了。
毕竟这个青年没有红头发那么显眼的标志，卡塔又对同性的脸没兴趣，所以并没记住。
那青年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又气又好笑的说道：“我是亚桑，你的学长，三年级的。你要换寝室的时候，我们还见过的！”
“啊啊，你好。”卡塔敷衍道。
亚桑学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结晶前看了看：“啊，我是懒惰？……我觉得我并不怎么懒吧？”
亚桑学长皱起了眉头。
他显然很不喜欢“懒惰”这个属性。
“最好不要报出自己的属性，”卡塔说道，“那个结晶不让周围的人看见上面的文字，我觉得是有原因的，而且那个‘惩罚’显得很可疑。”
“我知道了，谢谢。”亚桑学长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卡塔附近，也跟着合成斧头和铲子。
很快，亚桑学长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要吃土？”亚桑学长为难的看着土堆。
“反正是个游戏。”卡塔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值，又捏了一把泥土放进嘴里。
他攒到了更多的魔力技能点。
于是卡塔学会了“风魔法”。
卡塔想要这个魔法很久了，学会的话，不用飞天扫帚就可以上天，敏捷度也可以提高，多练习练习，搞不好会学会莱布尼斯那样帅气的剑术也说不定。
而有了卡塔的“示范”，亚桑学长也没有犹豫多久。
“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要吃土啊！”亚桑学长嘀咕道，将泥土放进了嘴里，“果然和过去一样难吃。”
“……”卡塔见状想要说什么，不过没等他问出来，听见血池又是一阵水声。
卡塔和亚桑转过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血池里装出来。
正是之前走掉的红头发青年。
“阿瑟。”亚桑学长显然认识对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不是走了吗？”卡塔有点惊讶。
“关你们P事！”被称为阿瑟的青年骂道。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刚刚被饿死了一次。
只是红头发在顿了顿后，觉得不太对，他怀疑的看向了卡塔：“你怎么还活着？”
“？”卡塔奇怪的看着他。
红头发接着反应了过来：“你不会真吃了土吧！”
“吃了。”卡塔道。
红头发顿时退后了好几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卡塔。
“实在饿得不行，还是必须吃的吧？”亚桑学长苦笑道：“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就是死，也不会吃土的！”
阿瑟如此发誓道。
他再次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远了。

第104章 抱歉，有点卡
之后，其他人陆续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有些人和卡塔一样，外表上有明显的变化，也有些人和原来差不多。
并不意外的，大家都对“吃土”产生了排斥态度。
其中大多数人都表示拒绝，也有想要做出其他尝试的。
不过在一位喝了一口血池的血水，身体膨胀，炸开，变成了一地马赛克以后，大家还是选择乖乖吃土了，包括再度从血池中爬上来的本人。
那一地的马赛克也成了警醒世人的材料。
只有红头发那位坚持故我。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从血池中爬出来，无论别人说什么也绝不吃土。
一开始亚桑学长还试图跟对方说话，可看着那位的脸色越来越黑，连亚桑学长都假装没有看见对方了。
也不知道其他同学登录的时间是按照什么来的，在红头发第七次从血池爬出来的时候，所有参赛者才陆续到齐。
卡塔也等到了他的舍友们。
但像是222栋宿舍这样的‘首席宿舍’只是个偶然，其他的首席们显然都不太熟悉，尤其是普通科的，他们在完成新手任务后，就毫不犹豫的分头行动了，只有魔法科的留了下来。
卡塔没有留下。
他在跟亚桑学长打了个招呼后，和舍友们一起进行探索。
简在走出血池的峡谷之前，还羡慕的看了一眼魔法科的那群学生。
“你们学部的感情真好。”简说道。
“有吗？”卡塔没心没肺道，他除了正常上课，又要纠缠莱布尼斯，又要学习数学，又要练习飞行，又要玩游戏，真正停留在魔法学部的时间很短。
不过其他人也不关心这个。
“我们接着要怎么做？”普普诺问道。
“先进行探索吧！”卡塔出来的早，已经研究了一圈系统菜单，“我们至少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可以搞到一些什么东西再说。”
他这么说着，打开了地图面板。
地图面板上除了诞生地点是一片黑暗，但也有几条路发着光：“有个傻X学长先离开了血池，伴随着他的移动，地图相应部分会亮起来，所以可以确认我们的探索结果是共享的，从这点来说，我们分开探索比较好。”
“要分开吗？”简不安道。
“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两人一组最好。”斯科特提议道。
“我会保护你的。”普普诺将左手放在胸口，对简做了个邀请跳舞的动作。
其他人并没有理会这只装模作样的半精灵。
卡塔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其实无所谓，反正死了就可以回血池，重点是在探索的时候不要像是无头苍蝇乱窜，第一优先的是找到其他食物，我们总不能一直吃土吧！”
提起吃土，大家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资源，”卡塔继续道，“旁边这个合成表不是提供了各种物品吗？比如一开始合成了斧头的结晶和树枝，尽量按照那上面找材料，背不动的就记下位置，以后采集。”
“哎呀，这不像是你会有的想法啊！”普普诺道。
“学长说的。”卡塔道。
“你的学长是对的，”斯科特在旁边补充道，“不过除了资源，我觉得还要记得收集各种看起来可以用的东西，尤其是被丢弃的生活垃圾。比如空罐子，瓶盖，旧衣服，烂铁皮……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兄弟，你以前到底过得有多惨？”普普诺勾住了斯科特的肩膀问道。
四个人在商量完毕后，还是分成了两组行动。
不过半精灵只是口嗨而已，真的行动起来他并不愿意和女士一起，所以最后是由卡塔和普普诺组成先锋，更为稳妥的斯科特和简在后面探查的形式。
然后，半个小时后，卡塔和普普诺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怎么回事？”亚桑学长问道。
“天黑了！”卡塔没有好气的回答道。
“天黑了？”亚桑学长惊讶道，看了一眼天空。
这里的天空始终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黑色的雾气，有种分不清楚白天黑夜的感觉。
“从这里出去，往前走大约一公里，会进入一个黑暗的区域，”普普诺则更认真的跟亚桑学长解释道，“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不知道被什么咬死了。”
“难怪……”亚桑学长嘀咕道。
卡塔他们不是第一个死回来的。
除去死活不吃土的阿瑟以外，其他普通科的学生也死回来好几次了，可是亚桑学长和他们不熟，所以无法一个个确认对方死因。
但就亚桑学长观察，所有出去的人都死过一次或者多次了。
“要火把！必须做个火把才行！”卡塔说道。
他拿起了铲子。
卡塔现在满心都是后悔，他不该什么都不想，第一个技能就选择了风魔法的，如果选择火魔法的话，就不是团灭结局了。
要更多的技能点，就必须吃土。
现在代表饥饿的“胃”图标已经满值了，卡塔并不饿，并不想吃。
他只能硬往嘴里塞。
如果是好吃的东西也就罢了，但土真的好难吃啊！
卡塔快要吃吐了。
可卡塔这已经算是天赋优势了。
像是普普诺不是全能的“傲慢”，因此无法学习火魔法——他甚至没有卡塔那样任由选择的技能表——无法帮忙，只能和亚桑学长在旁边同情的看着他。
在卡塔硬塞技能点的时候，普普诺奇怪的向亚桑问道：“你呢？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还有，那个是什么？”
普普诺奇怪的看向亚桑后面的土胚。
在这段时间里，亚桑不知道为什么将血池旁边的山谷上挖了一堆的土出来，这些土也奇怪，只要画个简单的魔法阵，将其放入其中，就可以变成方块的形状。
而亚桑正用着这些方块不知道在堆积什么。
“是房子。”亚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他同学都去探索了，我觉得需要有人接应吧？正好建筑单位裡有这个，就尝试着建造一下。”
“哦——”但有什么接应的必要吗？
普普诺想要如此问道，不过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听见血池传来了水声。
普普诺和亚桑循声看去，发现某个红头发不知道第几次从水里爬了上来。
亚桑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想要转开头去，却听见半精灵奇怪的小声道：“他……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太一样？”
亚桑学长跟着仔细看了阿瑟一眼，然后被吓了一跳。
之前这位三年级的首席只是头发是红色的，现在眼睛皮肤也变成了红色的，整个人像是被染了色似的，甚至有部分皮肤呈现了烧伤状态。
血池不是可以完全恢复初始状态吗？
亚桑奇怪的想道。
而阿瑟在多次饿死以后，似乎没有精力继续乱跑了。
事实上，他这次从血池爬出来，虽然“胃”的图标恢复了正常状态，但还是觉得饿得惊人，伴随着这种饥饿的，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阿瑟怒吼道：“——为什么偏要吃土啊！”
赤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彻底的冒了出来。
*
“‘愤怒’满值了！”
“快点叫醒他！”
“白袍准备，对他进行心灵治疗！”
伴随着阿瑟爆发，数据中心那边一团混乱。
“别着急，”安格尔见状却慢悠悠的说道，“给那个孩子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不行，再进行心理干预。”
“可是……”雅妮女士有点担心。
“这不是学园裡最优秀的孩子之一吗？再看看吧！”安格尔道，“不过，仅仅因为不愿意吃土就被气成这样，这个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毕竟是吃土……”雅妮女士说道。
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吃的吧！
雅妮女士替红发青年辩解道：“而且，他们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恶魔状态，这个状态很容易缺乏理智，更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也因此，人类才格外容易被自己内心的恶魔所蛊惑。
“所以更要自己克服不是吗？没有人可以让白袍一天到晚跟着。”
……啊！其实有一个让白袍一天到晚跟着的。
但那个连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被摘了都不知道呢！
“虽然这么说……”雅妮女士依然担心的看着屏幕。
她也是觉得让学生们面对内心的缺点是有好处才被说服的，不过真的看见这一幕，她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而且除了学生的心理问题外，她还有新的担心。
因为此刻，在屏幕上除了红发少年扭曲的表情外，还有一大串的弹幕飞过：
“还是乖乖吃土吧哈哈哈！”
“我打赌这个红发最后还是会吃土的。”
“ 1”
“我有点庆幸不是自己去玩了。”
雅妮女士皱眉看着这些弹幕：“这个直播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他们虽然这个样子，可是看得很开心啊！”安格尔道。
他满意的看了一眼魔力测试计一眼。
第一次直播的魔法屏幕收看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六点六——实际上网络上收看率有百分之七十四，但有不少学生不习惯，或者舍不得魔法屏幕的魔力，纵使如此，他们也给魔力基站提供了将近半个月数值的魔力。
实在太赚了！
雅妮女士看出了黑袍的心思：“可是……”
她想要说什么，却听见正在监控深渊的工作人员道：
“不好！打起来了！”
雅妮女士惊讶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安瑟一拳头对着卡塔的面门揍了上去——
*
222栋宿舍
“卡塔这家伙，基本上找揍啊！”
弗兰克手里一手抱着快乐水，一手拿着披萨，毫无同情心的说道。
宿舍里其他人差不多。
威廉在吃披萨，旁边的鲍比和伊莎贝拉也拿着快乐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卡塔确实是自己犯贱。
眼看阿瑟都那个样子了，正常人都知道躲边上一点吧，在旁边吃土吃到想吐的卡塔却眼睛一亮，拿着一根枯枝去戳人家，想要制作现成的火把。
就算是卡塔的舍友，都觉得阿瑟打轻了。
不过卡塔并不是乖乖挨揍的样子，他和阿瑟转身打成了一团，然后两个人一起烧了起来，当地化成了灰烬。
普普诺记得去将那个火把捡了起来，以至于弹幕一阵狂笑。
“哈哈哈竟然还是要那个火把啊！”
“半精灵是最后的赢家。”
“话说这位帅哥是哪个专业的？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
“别！实际靠近会幻灭的。”
“现在已经很幻灭了吧？这些人就是我们的首席吗？”
弗兰克趁机将一个“羞之为伍”打在了屏幕上。
但打一架是很合适的发泄方式，再从血池中爬起来的时候，阿瑟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
不仅不怒了，回想一下，还有点想笑。
卡塔也麻溜的道歉道：“抱歉，我刚刚太失礼了。”基本上而言，卡塔是很有常识的，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做错了，必须道歉。
但再给卡塔一次机会的话，他会再来一次。
阿瑟并不知道这个魔法学部的学弟本性，他苦笑道：“不，是我有点失去控制了。”
“那么要吃吗？土。”卡塔问道。
“鬼才吃呢！”阿瑟吼叫道。
他这次叫完了以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阿瑟告诉自己，然后看了一眼面板试图冷静。
他也真的彻底忘记了愤怒。
“我升级了！”阿瑟惊讶道。
“啊？”
其他人看向了他，卡塔问道：“这个游戏有升级面板吗？”
“技能升级了。”阿瑟说道，“我的技能是全元素魔法精通，现在所有魔法都升到了二级。”
“什么？！”卡塔羡慕嫉妒恨的叫道。
他为了点亮火魔法还在吃土啊！
而且他才是魔法学部的！
“这是天赋！”阿瑟顿时什么愤怒都没有了，他得意的说道，“这就是不吃土的人和你们这些只知道吃土的人的区别。”
阿瑟就那么得意洋洋的走了。
五分钟后，他死回了血池裡。
伴随着技能提升，阿瑟饥饿值降得更快了，他死得也更快了。
卡塔随后也确认了一点。
他没阿瑟那么直观，但一直在注意数值的他，发现伴随着魔力提高，吃土的效率越来越低，如果说一开始吃一把土就可以顶一天的话，那么当他的技能点足够学会另一个魔法的时候，就必须吃两把土才可以顶一天了。
而且胃袋的容量是有限的，土这玩意似乎还不好消化，一把土就撑得要死，两把土吃不下去，那么只有在体会撑得半死的实感的情况下，被活活饿死的份。
好在这个时候，斯科特和简回来了。
他们不是死回来的，而是自己走回来的，还带回来了一只史莱姆。
卡塔将这只史莱姆在火上烤了烤，吃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其他人关心道。
“味道和土差不多，但口感好很多，不会咯牙，就是嚼起来像是轮胎。”卡塔评价道。
听起来也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大家就打消了吃史莱姆的主意。
毕竟他们之前吃了土，还不饿。
“你们怎么猎取到这个的？”亚桑学长好奇的问道。
“偶尔碰到的，就打死了。”斯科特笑眯眯的答道。
亚桑学长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史莱姆是个低阶魔物，那么看见了打死了并不稀奇。
可惜他无法看见弹幕，此刻在弹幕上疯狂的刷着：
“神TM偶尔打到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不过看得见弹幕的弗兰克等人就一头雾水了：“斯科特那家伙做了什么？”
直播的视角是可以选择的。
只是一开始在不知道谁是大佬，谁是菜鸡的情况下，大家关注的都是自己学年的首席，只有222宿舍的各位才有选择的余地。
而弗兰克等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卡塔和普普诺。
因为他们觉得这两个搞事精会比较有趣，而斯科特和简都是稳健派，做什么都有条有理的那种，所以没太大的观赏性。
谁知道卡塔和普普诺没走多远就因为黑暗给死了回去，反而斯科特和简好好的。
伊莎贝拉当即划到了简的频道查了查，然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斯科特和简厉害啊！”
“？”
“他们现在是探索度最高的，不仅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小屋，弄到了一套装备，还开辟了一个史莱姆农场出来。”
“？？？”
弗兰克和鲍比连忙去魔力网络了解了经过。
简言之，斯科特真的对得起他那么多份打工，这人简直就是个生存大师。
虽然他根本没有魔法和其他技能，可以在进入黑暗之前，他钻木取火愣是自己造了火把出来，接着观察黑暗中的路径，避开危险的魔物，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废弃小屋，在里面收割工具，抓捕史莱姆等，基本上一气呵成。
一时间，斯科特的人气值达到了顶点，是所有直播中观看率最高的。
“……说起来，上次魔力井的时候，也是多亏了斯科特呢！”威廉佩服道。
他觉得就算自己进行也不可能比斯科特强。
“明白了，等到我们进去的时候，就抱住斯科特的大腿！”鲍比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毫不犹豫的将卡塔等人抛弃了。
这是明智的选择，就算是安格尔在那里，也不能做出更完美的攻略了。
“不对！那个小屋哪里来的？”安格尔却惊讶道。
安格尔当然不是什么准备都不做的让孩子们进去的。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安格尔和奥维莉还有其他法师可以排查了方圆百里的状况，确认这个区域没有其他问题以后，才让学生们进去进行细致的探索。
不过不至于在那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屋都没发现。
“是不是因为那个区域太过于黑暗，所以漏掉了。”雅妮女士道。
“用灵觉探查的话，跟是不是黑暗无关。”安格尔皱眉道。
他看向了其他人。
奈尔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他应该是和深渊的那个‘奈尔’在沟通，随后他睁开眼睛，在石板上写道：“根据魔族的记忆，是深渊的正常现象；有时候会在深渊内部产生类似的空间错乱，运气好的话，甚至会有人类和生物被转移到深渊——”
“不，这不叫运气好吧！这是运气非常不好！”二笔吐槽道。
“对于魔族来说，是运气好。”奈尔写道。
安格尔没有理会这对相声组合，他摸了摸下巴。
安格尔想起了之前歌者遇到的泥土塌方，通往魔力井的空间扭曲，原本他以为是深渊扩张所导致的现象，魔力井下面也确实发现了通往深渊的门，现在看起来，这些空间缝隙并不是某个特定的魔族所控制的？
“之后将空间定位装置拿到那边去，让另一边的‘你们’监控那边的空间数值，每天进行汇报。”安格尔吩咐道。
“是！”奈尔在石板上写道。
“安格尔先生，你在怀疑什么吗？”雅妮女士问道。
“先观察看看。”安格尔皱着眉头道。
他那张阴沉的脸上，难得显得有些为难。
*
不过这类“贤者”考虑的问题，跟学生们并无关系。
他们的“游戏”还在继续。
并不知道斯科特他们做了多厉害的事情，亚桑学长单纯的问道：“可以告诉我这些史莱姆是在哪里猎取的吗？我准备试试看。”
“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的猎取，如果你愿意帮我养殖，还提供足够的史莱姆给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更稳定的史莱姆渠道。”斯科特说道。
他虽然意外捡到了小屋和史莱姆，但并不想自己管。
停留照顾低阶魔物是没意义的，斯科特准备向更深处进行探索。
亚桑学长闻言很高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
“等一下，学长？”卡塔奇怪道，“你不准备去探索吗？”
“不了。”亚桑摇了摇头，“我不擅长战斗，而且有史莱姆在，对于我来说足够了。”
“足够？”
亚桑没有隐瞒，他点开了道具栏，在里面清楚的显示着“10史莱姆=1基站种子”，其他还有搭建培育房，培育方法之类的东西。
这里魔力基站的培植方法比外面的蘑菇更加繁琐许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后期工程。
但亚桑指着旁边的土胚道：“我准备在这里，将魔力基站建造起来。”
“……可是，你这样没法升级的，会一直吃土了哟！”简迟疑的说道。
这也是没有其他人想到立刻去建造基站的原因。
亚桑不以为意的露出微笑：“没关系的，反正习惯了。”

第105章 梦魇
亚桑的决定却在这次直播结束后，遭到了魔法学部老师们的训斥。
“谁让你去修基站的？！”
“谁让你去修基站的，啊？！”
魔咒课老师奈戈重重的敲着桌子质问道，桌子上的物品因为他的动作悬浮在了半空中，他却不理会这些，瞪着亚桑道：
“我说过！探索才是最重要的吧！”
“这次首席评选中，魔力井探索分的比重就非常大！这次任务显然是因为上一阶段在魔力井中发现了什么，才选出你们的！”
“你这都是干了什么？进去了就守在血池旁边什么都不做，基本上在磨洋工！简直懒到骨头里面去了！竟然还借口说修基站——”
亚桑缓慢道：“我觉得，基站很重要的，在探索魔力井的时候，它也是发挥了大作用……”
“那也不该是你来！”
一只墨水瓶擦过亚桑的脸颊飞了过去，撞在了亚桑后面的墙上，溅得他一脸都是。
“你不是梦魇吗？去催眠啊！去诱惑啊！把这种没什么用的活推给那些没有魔力的贱民就好！”奈戈恨铁不成钢道。
亚桑垂下了眼睛，任由对方咒骂。
但奈戈却顿了顿，他仔细看了亚桑两眼，走到了亚桑的面前，突然柔声道：“你不会以为自己跟那只魅魔一样，可以逃掉吧！”
“不……”
亚桑的眉毛跳了跳，他想要说什么，但接着却跪倒在了地上。
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从微卷的头发中，两根弯弯的绵羊角延伸了出来，这对羊角显然不是他在进行“游戏”的时候戴上去的魔法道具，而是一开始就有的。
但真正让亚桑痛苦的并不是这对角，他呻吟按住了自己的喉咙，那里一副黑色的项圈正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一条细细的锁链从脖子上蔓延下来，悬浮在奈戈的旁边，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牵着似的。
“你和那只野山羊不一样，你是家养的，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奈戈讽刺的说道。
回想起魔法学部上一任首席银叶，奈戈是有些遗憾的。
很久没有看见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魅魔了，甚至比某些纯血魅魔还强。
可惜对方的性格看似柔软，但实际上狡猾且固执，自尊心也高，竟然将想对他下手的那个人给杀了，还毁尸灭迹得特别彻底。
当然，银叶到底只是个混血魅魔，要追究到底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如果弄到那个地步，恐怕会惊动学园之城整个上层，甚至雅妮女士。
奈戈却是不能暴露的，他虽然是塞西里亚法师塔出身，却投靠了“神选派”，觉得法师就该是神选之民，并且对他的学生们灌输这种思想，从这些学生挑选合适的对象作为商品送给和他立场类似的法师，准备从下层腐蚀‘均衡派’的根基。
亚桑这只梦魇就是基于这个需求被送过来的。
银叶那只魅魔也是很好的素材。
但这种事自然是学园之城禁止的，教师契约中甚至有明确的规定，禁止教师有伤害学生的行为，情节严重会直接激活警示链条被上层注意到，所以魅魔杀人固然严重，奈戈这种人也会无法继续任教，所以他们当时不仅放过了银叶，还用魔法帮助对方进行了掩饰。
奈戈觉得，反正银叶也逃不掉的！
——在学园之城不能动他，难道送进了法师塔，那只魅魔还能逃走呢？当时银叶的工作推荐，奈戈也出了不少力气。
没想到的是，魔法齿轮突然横插了一手。
银叶作为首席直接被当作了当季就业前景的重点观察对象，同时被拿走的，还有当期末席的那只约定好的实验动物。
奈戈想起这件事就来气。
奈戈身边那双无形的手也就重重拉扯一下锁链。
亚桑脖子上的项圈收得更紧了，以至于他只能痛苦的躺倒在了地板上。
“就像这样，要绕过校规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奈戈冷冷的说道，“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歪脑筋，乖乖的配合探索，搞清楚他们到底准备干什么？听懂了吗？”
亚桑无法回答，他现在几乎被项圈掐断了脖子，自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奈戈见状，才稍微放松了项圈。
“听懂了吗？”他再次问道。
“咳……是，是的，”亚桑用沙哑的嗓子回答道，他现在需要氧气，却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可，可是……我在直播中才说了……”
“下次找个借口改变主意就行了。”奈戈道，“重点是调查那里是不是也是那口废井的内部，是不是跟重新开启废井有关，并且具体位置到底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
深渊啊！
你们将我强行召唤过来的地方。
亚桑含着眼泪想道。
说起来真是好笑极了，作为恶魔被召唤，被捕捉，然后强行伪装成人类送到学园之城，然后被戴上恶魔之角伪装成魔族，重新投入深渊。
今天吃土的时候，亚桑简直有点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也罢。
吃土是为了更好的吃肉。
眼前这个灵魂就差不多快要“熟”了呢！
亚桑在浓密的睫毛的遮挡下，抬起眼珠向上看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团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贪婪和傲慢像是肉汁一般从中间满溢了出来，加上些许愤怒作为调料，看起来似乎已经很好入口的样子。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亚桑很遗憾的看着“肉块”退后了几步，坐到了办公桌的后面，而周围漂浮的一切都回到了原来位置上，包括亚桑脸上的墨汁。
亚桑脖子上的锁链当然也消失了，他这才大大的喘了口气。
也亏得他本来就是一只耐艹的恶魔，刚刚的‘惩罚’对亚桑并不会构成太严重的影响，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就看见符文专业的系主任格林走了进来。
不过大约还是有点痕迹吧，格林系主任奇怪的看了亚桑一眼。
“我正在指点他关于探索的事情，也许在那边也可以用几个小魔咒解决问题，”奈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道。
“雅妮女士不是说让他们自己发挥吗？”
“哈哈，总有点不放心呢！”奈戈对亚桑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先回去了。”
“谢谢奈戈老师的指导。”亚桑恭敬的说道。
他又对符文系系主任恭敬的点了点头，想要离开。
格林系主任却叫住了亚桑：“对了，你准备建造魔力基站是吧？”
“……是？”亚桑看了一眼奈戈，“我只是想要试试看，不过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的样子，好像是后期工程，不确定能不能做好。”
“可以尽量试试看嘛！这种工程对你有好处！”格林系主任笑道。
他跟奈戈要了一张纸，用羽毛笔沾了墨水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亚桑：“这是银叶的电话和地址，你应该认识他的吧！我们符文专业刚毕业的，也是首席，非常聪明和有本事的孩子。他参加了第一座魔力基站的建设，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他，他会很热心回答你的。”
亚桑再看了奈戈一眼，含笑接过了纸条：“……谢谢主任老师。”
他知道，就算是奈戈，也无法阻止他继续建造基站了。
奈戈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代表愤怒的元素闪闪发亮，这让亚桑有点担心，他不喜欢吃辣，而愤怒通常太辣了。
最糟糕的是，奈戈还将这些愤怒隐藏在了皮下。
他对亚桑做了一个催促他离开的东西，忍住怒气问道：“格林主任，您有什么事？”
“啊，这里有个名单，是想要转专业的学生的，你确认一下。”
奈戈看见这个更来气了：“最近想要读符文专业的学生变多了呢！让他们那么乱来不行的吧？”这些学生显然是想要进魔法齿轮的，这也就是说，他的“货源”减少了。
“确实是我们失策，”格林系主任不知道奈戈的想法，只笑呵呵的说道，“符文虽然是必修课，但教的太浅显了，毕业生连执照都考不到，不过塞西里亚那边开始提高符文教育以后，我们生源好了很多，所以接下来会加大必修课的难度，这样学生们就不必局限于符文专业了，而且我也和魔法齿轮的主人讨论过，他说会需要更多其他专业的毕业生。”
“……呵呵。”你们全指着魔法齿轮了啊！
奈戈想要骂人，他仔细看了看名单，脸更黑了：“这里面有女孩子？你以前不是拒绝符文专业招收女生的吗？”
“她们因为体质问题学起来比较难，再说之前学好了，法师塔也不会要不是吗？何况符文师在法师塔是最底层，那个身份对女孩子太糟了，那还不如做别的，也许出路更好点。”
“我还以为你讨厌女魔法师呢！”
“我讨厌所有没心思上课的学生，尤其是只想着嫁人的那种！不过，如果我真不要女学生的话，上一届那个怎么可能顺利毕业。”
“你……”
在两个老师的对话中，亚桑倒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耸动着肩膀，无声的笑了几声。
“亚桑？”
有声音在亚桑身后担心的叫道。
亚桑转过头，看见几个同学从走廊外面的花丛中探出了脑袋，担心的看着他。
“我们看见你被奈戈叫进了办公室。”三年级的女首席担心的看着他，“他没难为你吧？”
“奈戈老师为什么要难为我呢？”亚桑微笑道。
“就算你这样说……”那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相对普通科，魔法科的师生关系格外紧张。
毕竟魔法科的学生出身大多有点问题，不少人是来“骗经费”的社会底层，而魔法科的教师却是货真价实的法师，两者的阶级地位相差太大了，何况魔法科的老师们还混着奈戈这种别有用心的垃圾，加上毕业后能不能进入法师塔还必须靠这种人帮忙，他们一旦动了什么坏心思，学生们根本无法反抗，也是让师生关系进一步失衡的原因。
要调整好这种关系，必须让更多学生毕业后正常就业才行。
女首席叹息道：“总之，没事就好……你手上那张纸条是什么？”她表情有点紧张。
有学姐说过，奈戈介绍的工作很可疑，而他从入学开始就过份关注亚桑学长，难道他终于连男生也要下手了吗？！
“银叶学长的电话和地址，其实应该就是魔法齿轮宿舍的电话和地址吧？”亚桑将纸条递了过去，“格林主任给我的，说起在建造基站的时候遇到问题，可以试试看找学长。”
“哇啊，好棒！”
几个学生顿时露出了羡慕和憧憬的表情。
银叶在魔法学部的人气很高。
毕竟是个魅魔嘛！
也许借助那家伙的号召力，可以将更多人类的灵魂制作成好吃的肉块也说不定。
亚桑想道。
“好好啊，可以跟学长通电话！”女首席没有注意到梦魇晦暗的眼神，兴冲冲的说道，“我们也帮你造基站吧！”
亚桑笑道：“如果想要银叶学长的电话号码的话，直接拿去吧！基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不需要帮忙。”
女首席却摇了摇头：“你在胡说什么啊，作为魔法学部的首席，还是三年级的，你做出的决定基本是我们魔法学部的决定啊！再说，基站那么庞大的工程，一个人怎么做得好？包括四年级的学长学姐在内，大家已经决定辅助你了！”
……算了，还是太麻烦了。
那只魅魔干了一件很多余的事情呢！他为了不暴露自己，将同学团结起来（虽然说也有学生们恐惧老师的因素在里面），搞得整个魔法学部像是一块冻肉似的，敲都敲不开。
何况这些家伙看起来都很蠢的样子。
愚蠢的味道是甜腻腻的，亚桑最讨厌甜食了。
亚桑叹息道：“行吧，麻烦你们了。”
“一开始坦率的接受不就好了！”女首席笑道，她随后奇怪的问道，“说起来，你不直播带着羊角干什么？而且这对角好像跟学校发给你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糟糕！竟然一直忘记把真的角隐藏起来了！
难怪刚刚格林主任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亚桑捂住了自己的绵羊角道：“我想要试试看新的形象！”
“哈？”
*
好在想要“新形象”的学生还不少，亚桑没有暴露身份。
第一次直播以后，不少学生似乎觉得装上一对恶魔角（羊角）是很酷的事情，魔法齿轮也借机推出了一批“通用型联络设备”。
这批羊角可以储存一定量的魔力，在魔力网络以外的地方进行魔法联络，探查感知到最近的魔法基站的位置，虽然功用微妙的在鸡肋和不鸡肋之间，但还是受到了学生们的欢迎。
尤其校方还火上添油的表示，成绩优秀的学生只要拥有羊角设备的话，也可以通过一定方法进入游戏，更推到了这个热潮。
可惜纵使是优等生们也暂时没找到进去的办法。
有人阴谋论的认为，这是魔法齿轮和校方的一次阴险合作，其用意在于贩卖羊角设备，以及让学生们努力学习达成内卷——君不见，在发现只有优等生才可以玩以后，连每个学年的末席们都忍不住拿着书认真学习起来了吗？
不过这些阴谋论并没有影响到魔法齿轮的老板本身。
事实上，安格尔自己就拿着一副羊角设备，想要进入到游戏中去呢！
奥维莉对此忧心忡忡：“有必要吗？”
“我知道，我可以通过门直接过去，”安格尔道，“但我觉得，要探查那边的空间转移情况的话，用恶魔的角度去看，搞不好有新的收获。”
“所以我说，有必要戴上这副角吗？你已经够邪恶了！”奥维莉关心的重点显然错了，“万一你一过去，就丧失理智变成了新的魔王怎么办？”
安格尔冷冷的看了这个陈年火魔法师一眼，不再跟她说什么，将角戴在了头上。
他向着深深的血池沉了下去。
*
安格尔通过梦境进入深渊的时候，亚桑依然守在血池附近。
在所有首席中，亚桑的停留时间是最长的。
毕竟他本来是只梦魇，在梦中是最精力充沛的时候，所以对于他来说，要以这种方式进入深渊几乎不耗费成本。
结果就是，虽然亚桑的直播收看率是最低的，但却是学生们第二喜欢的直播——第一是生存达人斯科特——每次进入亚桑的直播，就可以看见血池周围的山体在变样。
这种一栋建筑慢慢形成的过程很让人着迷，不少学生希望将亚桑的直播在录制后进行加速剪辑，做成专辑。
不过由于材料的缺乏，亚桑一开始没有立刻种植基站。
他先用血池旁边的土堆建造了一座休息室，让从血池回来的大家有个休息的地方。
正在他给这个灰蒙蒙的休息室围上栅栏的时候，听见血池传来了水声。
虽然深渊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日升日落，不过恶魔们有特殊的判断时间的办法，尤其是梦魇这种需要在特定时间才可以狩猎的种族。
亚桑感知了一下时间，发现是凌晨三点，是有自制力的优等生都应该乖乖睡觉的时间。
以前亚桑也没在这个时间遇到任何人。
“谁？”
亚桑奇怪的问道，并且循声望去。
他看见一只黑乎乎的中阶魔族从血池中升了上来。
亚桑全身的毛发顿时炸开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恐惧，按照道理来说，梦魇虽然算不上那种出生就是高阶魔族的强力种族，但也属于潜力很大一族，甚至有过梦魇的魔王。
而且梦魇本身是靠欺骗和诱惑猎食的，他们对高阶威压的有一定免疫力才对，哪怕看见真正的魔王，也不会害怕成这样。
可眼前这只中阶魔物却让亚桑从本能层面感受到了恐惧。
他觉得多看对方一眼，自己都会完蛋的感觉。
这是一种从传承记忆中可以感知到的恐惧。
作为魔族，亚桑不会和自己的传承记忆硬肛，他当即闭上眼睛，想要“下线”。
可惜，那个魔族已经看见了他。
“那只梦魇，别跑。”
黑色的影子笼罩在了亚桑的身上，使得亚桑无法动弹。
亚桑更加恐惧了，他是被人类的皇家法师塔那边施加了高阶变形术的，即使是七贤者不特地去“看”他，都应该发现不了他的本质才对。
可这只中阶魔族却一下子就揭穿了他的身份。
亚桑瞬间能屈能伸的跪拜了下去：“阁下，您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那个史莱姆农场是你管着的吧？跟我过去看看。”中阶魔物要求道。
“你知道史莱姆农场？！”亚桑惊讶道。
他觉得更不妙了。
亚桑当然知道自己的“诞生点”是血池。
所以即使不知道学校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并且利用上的，亚桑也知道，血池中不会只“诞生”自己的同学而已，只要有足够的魔气，还会诞生其他魔族。
所以这个“中阶魔族”也可能是深渊的“天然产物”。
但知道史莱姆农场就显然不是了，只有看过了直播才叫得出这个名字来。
所以这个人是学园中的某人。
他还看出了自己身份！
他是谁？！
亚桑心中无数的疑问，可是面对上对方那宛若深渊的瞳孔的时候，亚桑把所有的疑问吞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好的。”
亚桑在同意的时候，就被黑色的影子包围住了，然后下一瞬间，他站在了黑夜中，面前还有一个破碎的小屋，一群史莱姆在栅栏裡跳来跳去。
它们看见平时给自己喂食的亚桑到来，就兴奋的跳了过来：
“啾！啾啾！”
亚桑有点嫉妒它们。
因为脑容量太低，所以史莱姆的传承记忆非常浅薄，它们天生就无忧无虑，不会觉得恐惧，吃土就觉得兴奋，这未免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方式。
在亚桑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位高阶魔族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安格尔主人。”
“老板！”他们恭敬的叫道。
亚桑看见这两位，突然反应了过来——作为魔法学部的学生，在所有同学都关心日后就业的问题的情况下，他自然是有注意过学校裡那两位铺陈魔力基站的高阶符文师的。
而两位高阶符文师的主人的身份，那就不言而喻了！
“你，你是魔法齿轮的主人？！”亚桑惊叫道，“你难道就是魔王！”
对于前半句话，安格尔点了点头。
但后面半句话却让安格尔卡住了。
梦魇哟，你是怎么从前半句的疑问跳跃到后半句的结论去的？
这是什么逻辑？

第106章 愚蠢的味道
亚桑却觉得自己逻辑很正确。
这两位符文师是高阶魔族，隶属魔法齿轮，而魔法齿轮的老板是安格尔，那么安格尔不是魔王是什么？
这样一来，亚桑来自传承记忆的恐惧也可以解释了。
更别说这位魔王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蛊惑了学园之城的上层，不仅打开了深渊通往人间的通道，更将学生直接投入血池转换成魔族。
这是历代魔王魔神都没搞过的大事啊！
亚桑激动的问道：“您这是……想要征服世界吗？”
谁想要征服世界了？！
不说打起仗又脏又累，成功了还要面对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想想都头痛。
那么麻烦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道。
但他看了看亚桑闪闪亮的眼神，好奇的问道：“我如果要征服世界，你准备为我服务吗？”
“啊！”亚桑的好奇瞬间消失了。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一只低阶梦魇，在被人类召唤前只会吃土，连自己狩猎都做不到的废物，帮不上您什么忙……”
这就是不愿意了？
“你却愿意为人类做事？”安格尔勾起了嘴角。
亚桑顿时打了个寒颤：“不，不算啊！人类很好糊弄啊，随便答应他们一点什么，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把自己的灵魂腌制入味烤得滋滋作响，就算不吃掉也会堕落到深渊成为低级魔物，那么我稍微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他们让你做什么？”
“潜伏入塞西里亚法师塔，扩大神选派法师数量。”亚桑在魔王面前，毫不犹豫的将人类主人全卖了，“也许您也知道的，在魔法齿轮之前，学园之城法师塔的毕业生就业很大部分是靠法师塔解决的，所以神选派就利用这个渠道，将调教好的间谍或者我这样的魔族奴隶送入法师塔，侵蚀底层法师的思想，让他们偏向神选派。”
这确实是很容易的工作。
工业化开始，法师地位降低，最受影响的就是低阶法师，他们自然会羡慕王都神选派法师的一如既往的地位，其中意志不坚定的格外多，这时候用擅长催眠诱惑的梦魇啦魅魔啦或者其他一洗脑，（甚至洗脑都不用），他们就会偏向神选派了。
奈戈这种人就是这样堕落的。
*
“听到了吗？！”
奥维莉转头对守护法师说道：“立刻对低阶法师和魔法学徒进行检查！将对方的钉子找出来……不过动作不要太大了，让魔法协会配合装作例行法师资料就好，以免打草惊蛇！”
“是！”守护法师们应道。
*
亚桑并不知道自己的发言让神选派的侵蚀计划遭到了致命打击。
或者他知道，但他并不在意。
唯一让亚桑有些痛苦的，是他在毫不犹豫的告密的时候，脖子上的项圈正在用力的收紧，试图掐断他的语言。
不过安格尔只比了一个动作，那项圈的束缚就停止了。
安格尔想要扯断顺势这个项圈，梦魇却阻止道：“魔王陛下，请别解放我！会被‘主人’发现的，这样我就又吃不到了！”
“别叫我魔王！”安格尔听得想要翻白眼。
纯血的魔族就是这么个德性。
这些恶魔本来就产生于痛苦之中，所以对痛苦的耐受力极高，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将吃苦当作乐趣来享受的。
同时，恶魔对欢愉的耐受极低，为了瞬间的欢愉，他们可以吃很久的土，忍耐很长时间，就为了等待罪恶的灵魂彻底堕落的瞬间。
“如果情况合适的话，我会让他们将你的‘主人’（食物）交给你的，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乱吃！”安格尔说道，还是掐断了对方的锁链。
“是。”亚桑垂下眼睛道。
他决定等魔王一走，就立刻去找奈戈。
要是让对方逃走就太可惜了。
但放置一段时间也不错？绝望的味道像是勾芡，恰到好处非常绝妙，只是亚桑这种新手总不能把握正确的比例。
在梦魇流着口水想这些事的时候，安格尔转头看向了史莱姆农场出现的小屋。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正事。
这栋小屋原本不在这儿，就是这两天才因为空间异动出现的。
安格尔作为法师很在意这种异动的原理。
安格尔向着魔族版的二笔和奈尔问道：“调查过了吗？”
“当然，老板，”魔族的二笔和人类的他一般大咧咧的，“这次空间异动的理由简直一目了然，应该是个半吊子的傻X召唤魔族不成，把自己送进来了。”
安格尔一边听着，一边无视了跳了跳去的史莱姆，走进屋子里。
这栋屋子应该是普通的农舍仓库，它的墙角堆着柴火和干稻草，墙上原本也普通挂着草叉铲子之类——现在被学生当作武器拿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仓库的中间绘制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黑红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是血迹，一具骷髅卧倒在了魔法阵的旁边，无论是学生也好，还是魔族也好，都没想过去收拾它。
安格尔站在魔法阵的中间，很明显的感知到了一条空间通道。
不过这个通道实在太狭窄了，哪怕安格尔现在是中阶魔物，也无法通过这条通道，安格尔抓了一只史莱姆试了试，这只史莱姆被挤成了条状，无助的发出“啾啾”声，显然也是过不去的。
“魔王陛下，您对这条通道有兴趣？”亚桑说道，他有过被召唤的经验，对此很熟悉，“但这些召唤魔法阵大多数是个陷阱。”
“陷阱？”
亚桑知无不言道：“对，您这样强大的魔族大概不知道，深渊有很多这样细小的裂缝可以通往人界，但因为体积太小了，即使最低阶的魔族也过不去，但如果有人类却可以通过魔法阵‘召唤’这些通道，而且它们打开；”
“这时候，深渊就会进行‘交换’，它将那边的物质转移过来，将这边的转移过去，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的话，这条通道会持续扩大，形成更大的裂缝；”
“有些弱小魔族发现了这种现象，它们会编造特定怪谈和传说吸引合乎口味的人类，在故事中放出裂缝坐标，受到欺骗的人们为了欲望召唤恶魔，却被深渊所虏获，那些恶魔就守在裂缝的旁边，将这些人类作为自己的口粮；”
“所以，我们叫它深渊的陷阱。”
亚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魔法阵边的骷髅。
“不过我们没在这里碰到布置陷阱的魔族，所以只能是他自己作死吧！”
这好像一点都不奇怪呢！
人类就是那么热衷作死的种族。
奈尔补充道：“而这种裂缝扩大了一定面积，魔族可以通过的时候，它们就会在裂缝坐标上写上自己的签名，做出专属魔法阵了，然后人类将等额的物质放在魔法阵，魔物们和物质交换过去，就是典型的恶魔召唤了。”
“甚至一些种族掌握着固定的通道，比如梦魇和魅魔。”
亚桑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因为觉得安格尔是魔王，所以并不介意对方知道这些。
亚桑只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魔王不知道那么常识性的知识。
魔族的奈尔也奇怪的看着安格尔。
这确实是（恶魔的）常识了，虽然他们知道安格尔并不是魔王，但黑袍不知道这个也有点奇怪。
“原来恶魔召唤是这样的道理吗？”安格尔摸着下巴说道，“但为什么我每次召唤，都没有一次成功的呢？有时候我甚至让其他人代替我来做了，但只要我在场，就一定不会成功。”
听到这里，三只魔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深渊在恐惧您。”奈尔道。
“没错，传承记忆好像有这一部分。”二笔点头道，虽然他几乎无视那部分记忆的，但唯独对于安格尔的恐惧特别强烈。
“不愧是魔王陛下。”亚桑赞美道。
安格尔觉得这没道理。
他明明“只是”一只中阶恶魔，干嘛要把他当魔王。
而且就算真&#183;魔王的白袍也没搞到深渊恐惧啊！
不过眼前三只显然是不会这样认为了。
安格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认识越久的人，像是这样降智的越严重。
也许和他的魔族属性有关？
安格尔想道这里，看向了裂缝：“但也就是说，深渊已经捕食成功了吧？这条裂缝放着不管，不是很危险吗？”
“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封印。”奈尔皱眉道。
魔族们巴不得将裂缝越来越大，可以让他们逃离深渊才好，自然不会想要堵住缝隙。
安格尔道：“我来试试看吧！”
另外，也必须检查一下这个裂缝的状态。
他将自己硬塞进入裂缝的史莱姆拽了出来，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唇。
细细的丝线从他的嘴里吐出，向着裂缝向上蔓延。
“啊，老板，你是‘愚蠢’？”二笔惊讶的叫道。
这不是侮辱。
不同的罪孽对魔族的外形是有影响的。
像是傲慢会长出羽毛，暴食会身体膨胀，愚蠢这种罪孽会吐出丝线，‘作茧自缚’。
所以，根据吐丝这点，二笔能断定安格尔是“愚蠢”。
但这话对老板说出来才是真蠢。
奈尔用胳膊肘用力捅了二笔小腹一下。
二笔捂住小腹道：“我只是说实话嘛，没想到老板看起来那么聪明，也会是愚蠢……”
“你的传承记忆有问题吗？”奈尔低声道，“只要有…感情，谁没有罪孽？但转生魔族，会得到的罪孽，是让你最在意也最痛苦的那个罪孽。”
“哦，就是说，老板因为愚蠢而痛苦？”二笔再次道，“明明看起来不笨啊！”
是啊，你这种真正的笨蛋一般根本不会觉察到自己的愚蠢呢！
奈尔和亚桑看着二笔想道。
“我当然是愚蠢。”安格尔说道。
他已经用细丝遍布了这个裂缝，
他用拇指抹了一把嘴唇，擦掉了刚刚扯断的细丝，冷漠的说道，“我一直企图做一件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不是愚蠢是什么？”
“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二笔傻乎乎的问道。
是指征服世界吗？
虽然确实没魔王成功过，但也不必那么绝望吧？
还是说，魔王陛下在盘算更加恐怖的计划？
从这位魔王的手笔来看，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亚桑胡思乱想道。
魔族的奈尔却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由蠢货同事提出的愚蠢话题——这种老板的私事不要掺和比较正确——他问道：“安格尔主人，怎么样了？”
“有点意思。”安格尔说道。
他勾起了嘴角，看向了周围。
安格尔突然的询问道：“像是它们所说，你在害怕我？”
“？”三只魔族一脸茫然。
这句话明显不是跟他们说的，因为安格尔并没有看向他们。
这里有其他人在吗？
三只魔族一阵恐惧，他们看了看四周。
普通的黑暗遍布着这栋房屋，只有火把燃烧的位置一片光明，看起来很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也看不出有其他未知生物存在。
安格尔却向着虚空伸出了手：“你真的在害怕我吗？回答我。”
“……”
三只魔族屏声静气，也没有其他声音在，似乎连火把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过了头。
也显得安格尔像是一个人在发疯。
安格尔微笑着，突然捏紧了拳头，声音也变得冷漠起来：“回答我！否则我烤了你！”
“嘶！”
黑暗突然发出了声音，然后向着周围退去。
以安格尔为圆心，突然出现了一片明亮的空地，一丝魔气没有了，一丝黑暗也没了。
就像是安格尔在发光一样，那个位置甚至连空气都和外界没有区别。
安格尔见状“啧”了一声。
他向着黑暗走去，但他走到哪里，黑暗就退到了哪里，魔气也退到了哪里，其中一部分黑暗甚至像是毛毛虫一般探出一部分，像是蹭着安格尔脚踝的史莱姆一样，试图对安格尔撒娇。
安格尔所在之处，再无深渊。
奈尔和二笔看见这一幕，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们怀疑魔神都做不到这种事。
“不愧是魔王陛下。”只有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梦魇如此感慨道。
他觉得心目中的魔族之王理应如此。
安格尔没在意他们说什么，只一脚踩在了那团黑暗上。
黑暗发出了“嘶”的声音，甚至不敢散开。
“以前竟然没注意到，这玩意竟然是个生物啊！”安格尔嘀咕道。
或者说，整个深渊下的黑雾（魔气）就是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是有一定意识的。
如果不是它逃避着安格尔的丝线，安格尔还无法确认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生物的特性是“空间”，它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空间置换和移动，历代的魔王就是通过这个特性转移地下城，打开门，入侵地表世界的。
这就是魔族所说的“深渊的意识”吧？
安格尔倒觉得可以利用这个做点其他事情。
他看向了亚桑：“正好，你配合我做一个实验看看吧？”
“啊？”
亚桑愣愣道。
*
几天后，关注直播的学生们注意到了亚桑头像的变化。
原本所有的首席的头像是并列放在屏幕下方的，其中观看率高的首席的位置会靠中间一点，但没有太大的不同。
亚桑头像框中却多了一个亮晶晶的魔法阵图案，在头像中显得相当醒目。
学生们就不由点击了头像框进入亚桑的直播间。
亚桑倒是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不同，正在和观众们介绍他最近的建筑结果：
“大家都知道，我准备建造魔力基站；”
“但是各位也看见了，这个世界几乎寸草不生，要培育蘑菇或者其他类型的基站太困难了，我甚至问了问符文师，可不可以将这里的基站改成仙人掌，但好像也不合适仙人掌种植的样子，只能先从灌溉水渠建起；”
“而最近的河流，一直看直播的大家是有概念的，是在史莱姆农场那一边；”
“所以，我在大家睡着的时候，偷偷努力一下。”
“有了一点小进度。”
亚桑这么说着，比了个手势，直播的视角切换，露出后面一条水渠来。
那是一条通往地下暗河的水渠。
那条河流虽然是离血池最近的河流，但地势比较低，即使农场需要水，也必须用水桶提上来才行，所以平时大家情愿使用水魔法，也不会接近这里。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车。
它就是普通样式，没有魔法驱动，但骨碌碌的旋转着，将暗河中的水抽到了地面上，然后荒野，只要再往前挖一阵子，就可以到达农场了。
看到这一幕，弹幕顿时炸锅了。
“神TM的偷偷努力了一下。”
“学霸都是这样努力的吗？”
“你到底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做了多少事情？”
可惜亚桑看不见这些弹幕。
亚桑看着水车，心里有点打鼓。
亚桑没有说谎，这辆水车是他早就在大家睡觉的时候偷偷造的。
不过这个水车没有用魔法，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亚桑是在一个女孩的梦境中学会这个水车的制作方法的，当时他才被召唤出来，神选派给他了那个女孩作为他的“食物”——除了用项圈套住脖子以外，神选派这边给出的伙食很不和亚桑的胃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用甜甜的女生当食物，搞得亚桑现在看见甜食就恶心——亚桑当时吃掉了女孩的噩梦，发现那孩子大概是个村姑，因为想要改变村子的状况去了森森那塔，却被人背叛拐骗，最后送到王都，成了梦魇的饵食。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怎么都好。
总之，亚桑不觉得一个村姑可以掌握的技术，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因为魔力基站还没有建好，要制造魔力水车也没有用，所以亚桑制造了这个水车抽水灌溉农场，准备多样一点史莱姆，再制造基站。
所以在亚桑看来，真是一点小小的努力而已。
不值一提。
他甚至觉得这么做有点丢脸——梦魇姑且不提，作为魔法学部的首席，他先搭了一个凡人都可以制造的水车出来，大约会和卡塔那对比其他人更夸张的羊角一样，被大家嘲笑的吧！
如果不是魔王陛下的要求，亚桑甚至不准备让任何人注意到这个。
是的，这是安格尔要求的。
安格尔要求亚桑对所有人介绍自己的水车，然后进行下一步计划。
亚桑无法违背“魔王陛下”的要求，只好硬着头皮行事。
好在亚桑是一只梦魇，不少人在梦里都是呆呆的，其中有一些性格比较古怪的人甚至是坐在舞台下面，旁观着自己的梦境的。
亚桑很擅长主导这种“独角戏”。
大概。
亚桑舔了舔嘴唇，对着虚空微笑道：“在挖这条水渠的时候，我有个地方不小心挖得深了一点，结果——”
亚桑走到某个地道的入口处，向下走去。
弹幕再次掩盖了整个屏幕：
“不小心？”
“学长！你这是要挖空地底啊！”
“等一下，那是什么？”
“祭坛？”
亚桑捧读的说道：“噹噹噹，没错，我发现了一个祭坛。”
这里开始就是骗人了。
这个地下空间是二笔和奈尔帮忙搞出来的，就在小屋的下面，和上面的空间裂缝相通。
“不过这个祭坛好像不是祭祀神灵的，而是可以连通外界的，”亚桑继续道。
他站在其中一个魔法阵的中心：“游戏的提示告诉我说，如果大家支持我，可以给予我一些帮助，不过太大的东西无法进来——”
伴随着这句话，金灿灿的东西从亚桑的头顶洒了下来。
是糖果。
当深渊的通道打开的时候，首先涌进来的是那边人类的情绪。
亚桑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很熟悉这个。
一般来说，打开这种通道以后，最浓厚的味道是贪婪，其中混着胆怯和恶意。
正面的情绪很少。
这一次亚桑面对的却是大量的赞赏，还有他所熟悉的那个味道——
愚蠢的甜味。
亚桑伸手接住了一粒糖果。放进了自己嘴里：
“腻死了。”
他嘀咕道，但这个甜至少是单纯的甜，比女孩那泡在绝望中的噩梦要好吃多了。

第107章 伙伴
就算再怎么觉得腻，浪费食物也是可耻的。
亚桑小心的将那些糖果装了起来。
因为材料限制，他手头只有枯木制造的木桶，而且和深渊里所有被魔气侵蚀的物品一样，黑漆漆的，和金色的糖果一点都不搭。
“如果有玻璃瓶就好了。”亚桑惋惜的说道。
梦魇喜欢透明且封闭的玻璃容器，无论是将迷幻朦胧的美梦的放进去，还是将口味多变的情绪保存在里面，一目了然，且不容易变质。
梦魇一族在最阔的时候，收集了整整一个宫殿的美梦。
可惜近年来，无论是美梦也好，还是美好的情绪也好，梦魇们收集到得都越来越少了，连族里的藏货都快吃完了，大家只好看着最后保留的那个美梦下饭（X）吃土。
亚桑在吃土的时候，就希望着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吃不完的美梦。
可惜梦魇的白日梦是不能吃的，毫无价值。
亚桑也就想想而已。
亚桑将大家这些糖果装好，微笑道：
“谢谢各位的点赞，大家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你们的点赞会化作实质的奖励流动过来，这样我们吃土的时候总算有点味道了（笑），不过魔法阵的作用不限于此，即使不是魔法学部的大家都知道吧，魔法阵用途主要在空间转移上面，魔法师们通过它在不同城市间移动，召唤不属于这个位面的神灵和恶魔的帮助，献祭物品换取想要的帮助；”
“不过我们这边的魔法阵功能有限，暂时无法做到传送和召唤，只好试试看献祭啦！”
“请各位坐在魔法屏幕前的同学当一回我的神灵，实现我的愿望吧！”
亚桑如此说道，他拿出了准备好的水车模型。
“这是我的祭品了。”
“希望神灵大人们不要嫌弃（笑）。”
亚桑将水车模型放在了魔法阵的中央，做出祈祷的样子。
“伟大的神灵啊，我用我精心制造的模型作为祭品，祈祷您的恩赐，希望可以换取一套木工工具，用来完成更精细的操作。”
在亚桑那么说的时候，魔法阵发出了光。
亚桑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他倒不担心会没人理他——以亚桑对同学们的了解，即使他放一把土在魔法阵中央，也是有人愿意‘交易’的，反正大家凑个热闹嘛——魔王陛下（X）安格尔大人显然早就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升其他学生的参与度了。
事实上，在安格尔一开始的设计里就有“礼物”的功能，不过那时候安格尔不知道空间裂缝的事情，无法直接进行物质传送，所以安格尔的原本计划是用相当于“礼物积分”让首席在游戏商城购买道具，但现在有了空间裂缝在，这个‘献祭系统’可以玩得花样就更多了。
果然，没用多长时间，魔法阵的光芒中出现了物品的影子。
亚桑介绍道：“谢谢各位神灵的恩赐！”
“可惜因为我只有一份祭品，所以只能得到一份恩赐；”
“听说魔法阵会将最符合我想法和祈祷要求的恩赐给我，现在就让看看‘神灵大人’赐予了我什么吧——”
亚桑说到这里，卡了一下。
魔法阵中央果然出现了一个工具箱，尺子锯子各种木工用具非常完整，让人不由奇怪是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可以拿出这样的“恩赐”来的。
不过这不是亚桑卡住的原因。
亚桑惊讶的是，这个工具箱是放在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罐子里的。
“这可真是……”
“谢谢了。”
亚桑柔声说道。
这一瞬间，五颜六色的弹幕再次屏蔽了整个屏幕。
“学长的表情好可爱！”
“亚桑学长，我有好多好多的玻璃罐，可以全部给你！”
“嘤嘤，为什么被选上的不是我？”
“我也想要水车模型！”
“学长，下次想要什么先说一声，我一定可以准备更好的！”
亚桑依然看不到这些弹幕，但他可以感觉到这些人的心意。
因为更多的糖果从魔法阵喷了出来。
其中有不少柠檬糖。
这是嫉妒的味道。
亚桑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非常感谢各位的心意，不过每天的‘祈祷’是跟大家对我的关注数量挂钩的，关注我的‘神灵’越多，我可以祈祷的次数也越多，遗憾的是，我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而且也有了这个祭坛，其他首席也可以接通魔法阵了；”
“请大家将自己的‘恩赐’留给自己支持的那位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
亚桑弯腰道。
他到这里松了口气，觉得完成“魔王陛下”的任务，接下来应该没他什么事了。
不过大家给予的“礼物”显然比亚桑要求得还要多很多。
*
“亚桑！不是说好让我们来帮忙的吗？”
这一次，亚桑才从“游戏”裡退出去，就被自己的同学们包围了。
大家显然对于亚桑那“一点点”努力很不满：
“竟然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情！是不是没发现祭坛，你不准备说出来啊？！”
亚桑苦笑道：“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啊！等到建造魔力基站的时候，自然会求助大家的。但不管是挖水渠也好，还是造水车也好，都对我们的课程和就业没帮助。”
“喂，你不会觉得我们是因为‘对就业功课有帮助’才想参与进来的吧？”其他魔法学部的同学看起来却更加生气了。
“当然，不是……”亚桑退后了几步。
只是他不太习惯别人的帮忙罢了。
现在被一群人盯着的场景他也很不习惯，亚桑眼珠乱转，试图想办法从这个让他尴尬的场景中逃脱出去，然后他注意到庭院中的异样。
“咦，那些人好像是普通科的吧？！”亚桑叫道，他指着正穿过庭院的一群学生，故作惊讶道，“他们来我们魔法学部干什么？”
魔法学部的学生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这件事确实值得惊讶。
因为身份地位上的差别，普通科和魔法科是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除非卡塔那种住进了混合宿舍，其他时候，两边像是不在同一个学校上课的，无论是上学期间，还是毕业以后，都不会有任何的联系，他们没有事情也绝不会踏入其他学部的。
但那群普通科的学生却违反了默认的规矩，进入到了魔法科的地盘。
“他们来干什么？”有人就嘀咕道。
那群普通科的学生们在魔法课的地盘上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有些无措的站在庭院中，似乎想要找什么人的样子，不过当他们看到了亚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请问，是亚桑阁下吗？”带头的男生问道。
“是的？”亚桑点了点头。
“我们是土木工程专业的，”那个男生兴奋的自我介绍道，“刚刚看了您的直播，听您说您想要建一条水渠，可以让我们协助吗？”
“唉？”
亚桑愣住了。
作为一只在梦中诱惑人的梦魇，他觉得这些孩子说是因为他的直播喜欢上他了——这两天还真有人这样告白了——亚桑还觉得正常一点。
但土木工程系的学生们似乎误会了亚桑的惊讶的意思。
他们焦急的自我推销道：“我们是专业的！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比如帮你规划水渠和魔力基站的位置，设计基站的构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你们的首席。”有魔法学部的学生奇怪的问道。
“那几个家伙不行，不是数学就是物理的。”土木系的撇嘴道。
“对啊，工科和理科其实根本是两回事。”
毕竟学园之城在理论研究方面更强势一些，实操更加重要的工科就相对弱一些，所以理科首席都是货真价实的理科生。
不过这群人的出现让魔法学部的各位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
“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抢我们的首席啊！
有魔法学部的学生想要如此说，他却被女首席给用力拽了一把。
魔法科三年级的女首席安娜上前两步，将亚桑保护在自己后面，对这群土木系的微笑道：“太好了，水渠这样的大工程，我们也正好需要各位的帮助。”
“好耶！”土木系的眼睛闪闪发亮。
“安娜？”魔法科的一脸震惊。
“但是这次工程的目的，你们看了直播也应该知道吧？我们是要建造魔力基站，”安娜首席的口气严厉了起来：“前期虽然因为条件限制，不得不使用一些非魔法的道具和建筑，可到了后期，肯定要以魔法基站的顺利培养为目标的，所以所有的建筑也必须以魔法为中心考量，你们必须以我们魔法学部提出的策划为主导，进行合理的魔力规划——”
“真的吗？”没想到土木系的更加激动了。
为首的男生追问道：“你们愿意作为魔法顾问，让我们一起建造魔法工程？！”
“是，是的。”安娜艰难的说道。
她还以为这群人会知难而退的，为什么更加兴奋了啊？
亚桑也好奇的多看了他们几眼：“你们不介意魔法学部作为主导？”
“做工程，总会有甲方单位的，”这些学生倒是想得很开，“但这一次可以接触到魔法工程啊！”
“是啊，如果纯粹想要学土木，还不如去森森那塔呢！我只是想要接触魔法，才来到学园之城的……前几年还有点绝望呢！”
土木系的学生欢呼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亚桑感觉到自己的羊角——学校发的那对——有点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入到了羊角中。
只是亚桑来不及查看，另外一批普通科的学生也来到了这个庭院。
他们看见亚桑面前的人群愣了愣：“这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的吗？”
“建筑系的？”土木工程专业的也看向了那群人。
那群学生顿时反应了过来，一股脑的挤到了亚桑面前自我推销道：“亚桑学长，我们是建筑专业的！像是盖房子这种事，我们才比较专业——”
“少唬人！”土木系的把为首那个推开：“你们别借着专业名称抢活！”
“我们说的是实话啊！”
两边顿时掐了起来，还是魔法学部的调停才分开。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专业的学生过来，比如机械系，水利系之类的，甚至还有农学和畜牧系的，当然，也包括一些“暂时没用”，只是纯粹对盖房子有兴趣的学生们。
这群学生甚至惊动了魔法学部的老师们。
不过在亚桑对安格尔一五一十的吐露了神选派的计划以后，奈戈那种“老师”就被停职调查了，其他老师并不反对这种合作，符文系的系主任甚至还批了一间大会议室给亚桑他们使用。
亚桑感到有些惶恐：“这样子好吗？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但你是以学生首席的身份进去的，你的号召力就是你能力的一部分。”系主任欣慰的说道，鼓励的拍了拍亚桑的肩膀。
这也是学园之城的传统。
卡葛芬的首席们其实更相当于学生会长和年级级长的职务，不仅成绩必须优秀，也必须有领导才能和号召力，毕竟在战争时期，他们是有义务带着其他学生作战的。
“不过其他系的学生那么踊跃，也是大大出乎意料啊，雅妮女士也非常赞赏，”系主任对亚桑挤了挤眼睛，“而魔法齿轮的主人则表示，这次你进入游戏后，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
亚桑并不是很在意学园之城的城主的赞赏，他在意的是另一位。
“魔王……安格尔大人？”亚桑更加惶恐了。
*
亚桑很快就明白安格尔说的“惊喜”是什么。
他再次进入“游戏”以后，发现自己的羊角中多了一段回忆。
这是白天土木系学生要求施工的回忆。
亚桑作为魔族，自然是知道这些“回忆”的用法的。
他顿时有点心跳。
“我只是个低阶梦魇啊，也没有宣誓魔王，那些家伙也不是忠心效忠我吧，大概有三成的忠诚就算不错了。”亚桑嘀咕道。
但他还是带着这些记忆，来到了血池旁边。
然后亚桑进入了最近习惯的主播状态：“各位同学大家好，又到了亚桑时间了（笑）。”
“也许有些同学听说过了，我的计划得到了其他专业同学的大力协助；”
“而在我答应他们以后，似乎又开启了一个很奇怪的功能；”
“现在我们来试试看。”
亚桑这么说着，将一份记忆丢到了血池中：
“以建造乌有乡为目标，以热心这份美德作为祭品，伟大的深渊啊，我现在请求我的同伴的帮助——”
伴随着这样的祈祷，血池不情不愿的旋转了起来。
亚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委屈。
说到底，血池是以痛苦和魔气为材料来合成魔物的，而这份记忆并不怎么痛苦，所以理论上不应该可以合成什么才对。
只是深渊都屈服在了安格尔脚下了，只是小小的口味问题有什么无法妥协呢？
不一会儿，血池中间出现了一只小恶魔。
这个小恶魔的小，是体积上的小。
他只有亚桑的一半身高，看起来像是个孩子，不过脸确实是白天的土木系学生的脸。
这位进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我不是睡觉了吗……我艹！我竟然也进入游戏了？”
他匆匆的跑到结晶旁，想要确认自己属性。
可惜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白天答应帮助我，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军团，”亚桑解释道，“所以暂时没有属性，大概升级后会有吧！”
“这样啊！”这只小恶魔有点失望，但很快振作了起来，“也就是说，我可以亲手来构造魔力基站了吗？”
弹幕也炸了。
“不会吧！开始对普通学生开放了？”
“说是答应了帮助亚桑首席才进去的，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可是我比较喜欢探索，更希望效忠斯科特阁下。”
“那你来看这边的直播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不来基建啊！”
“我觉得其他首席也可以吧？明天去找其他首席试试看——”
亚桑并不知道弹幕的混乱。
他试着将手中的记忆一个个放在了血池中，召唤出一只只小恶魔来。
也得到了结论：
【正在睡觉的同学才可以被召唤；】
【成绩太差的不行；】
【恶魔的尺寸似乎是根据成绩决定的；】
【土木系最厉害的那位诞生以后，不仅身形大小和原来差不多，更拥有了‘罪孽’属性，妥妥是个SSR。】
亚桑这边的人手顿时激增。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即使亚桑不看弹幕也知道，第二天会有更多同学找他想要进入游戏。
不过他们很快会发现：
【只有诚心诚意的才会被接受；】
【目标必须和效忠对象相同；】
【必须有目标方面的技能点，至少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一时间，很多学生陷入了苦恼中：
为了玩游戏而学习是不是值得？
话说这真是游戏？
不是梦里被压榨做工吗？
*
当然，学生们的苦恼和黑袍无关。
黑袍也不准备插手学生们对深渊的建设。
——反正那地方都那个鬼样子了，最后被建设成什么鬼样子，有什么关系呢？
在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安格尔就回塞西里亚去了。
安格尔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工坊裡了。
明明那里才是自己的大本营。
注意到这一点后，黑袍难得有些归家心切。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思念的：是那只守财猫？是乖巧的恩丽丝？还是工坊仓库中永远卖不完的积压商品？亦或是黑暗狭小的房间？
……果然是最后那个吧！
比起其他住宿环境，安格尔果然最中意的还是摆满了自己魔法书的狭小空间。
当年在法师塔的时候，安格尔就没怎么想过“家”。
安格尔这样想着，所以他回到魔法齿轮以后，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穿过影子，想要往自己房间里钻。
但没等他到自己房间，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安格尔回来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的白天，而现在的魔法齿轮不像是他从法师塔回来的时候那样，应该是很吵闹的。
——底层的店面裡客人人来人往，还有招待猫们的声音；
炼金术师们已经归位，现在工坊的车间已经开了三个，炼金机器应该会发出不小的噪音，然后不断伴随着魔法火花的闪耀；
符文师们聚集在办公室中，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有符文刀符文笔落在魔晶上的声音，但会流动着人类活动才有的空气；
而且在黑暗中穿梭的时候不小心的话，会踩到秘银的尾巴。
但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像是安格尔当初从法师塔回来，面对着萧条的炼金工坊一样。
安格尔感知到这一点，从影子钻了出来。
他已经站在了工坊的后院中，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射下来，天气正好，却一个人都看不见，甚至连喜欢趴在阳光下偷懒的三花都不见了。
唯独证明安格尔没有穿越回去的，是三个车间的门都洞开着，证明不久前还有人在那里劳作过。
安格尔挑起了眉头叫道：“恩丽丝？秘银？”
工坊裡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安格尔皱起眉头，他将自己身上的魔法元素铺陈开去，然后发现店面三楼有一阵魔力的扭曲，这个扭曲还很熟悉。
安格尔叹了口气，从影子钻了过去。
“秘——”
安格尔想要问道，却愣了愣，他发现所有人都在这里，只是大家都屏声静气的，恩丽丝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束花，踮着脚尖往门缝外看。
“这是在干什么？”安格尔见状不由也压低了声音，向着趴在沙发背上的三花问道。
“学园之城那边来通知了，说老板今天回来。”
“哼？我是回来了，所以呢？”
“你是回来了……喵啊！出现了！”
“出现了！”
“喵！”
三花发出了见了鬼一样的惊叫声，连带着周围的猫猫们也跟着惊叫起来。
安格尔不得不用黑雾封住了它们的嘴。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安格尔无奈的询问道。
其他人交换这眼神，银叶和歌者露出了苦笑的眼神，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
夜莺则在恩丽丝肩膀上推了一把。
恩丽丝咬了咬嘴唇，红着脸捧着花走上前去：
“安格尔先生，欢迎回来！”
“……你们这是，专门迎接我回来？”安格尔沉默了一下，奇怪的问道。
恩丽丝点了点头，看起来更尴尬了，“因，因为，你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回来的。”
“啊！”
安格尔恍然大悟道。
这么算一下时间的话，他确实是在去年春天结束的时候回到魔法齿轮的。
不过具体日子，安格尔已经记不清了。
恩丽丝显然是记得的，她才做出了提议：“对，对不起，也许您生日的时候会更合适一些，但，但是……”
“但是，我记不得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所以干脆就今天吧！”秘银冷声说道，用前脚按在了安格尔脸上，“说起来，你这次怎么不直接回房间了？搞得我白等一场。”
这样看起来，他们原来的计划是等安格尔回到房间以后，由秘银引到店面三楼来，然后再开庆祝会的样子。
知道原因后，安格尔反倒有些尴尬。
他不习惯这种别人特别为他庆祝的场合。
尤其是面对着小恩丽丝干净而感激的目光。
这种时候要说什么呢？
“谢谢大家……”安格尔干巴巴道，“那么，为了庆祝这个日子，大家这个月工资翻倍？”
“欧耶！”
在场的员工们欢呼起来。
秘银加大了用前脚踩住安格尔的脸的力道：
“你就这个感想？！”

第108章 交换礼物
恩丽丝给安格尔准备的“惊喜”不仅仅是派对。
事实上，虽然安格尔没直接跟她说过，但细心的恩丽丝早也看出来了，安格尔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恩丽丝也更希望自己能和秘银和安格尔单独庆祝这一天。
但她准备的时候得到了大家的帮助，而且魔法齿轮的员工们也喜欢着他们的老板，甚至连秘银都为此特批了一天的假期，所以有了这个派对。
派对开始后，恩丽丝拉着安格尔的衣摆低声道：
“安格尔先生，我还准备了其他礼物，可以……出来一下吗？”
“好啊！”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乐得从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场景中脱身。
只是其他人明显知道恩丽丝准备了什么，都用温暖的目光守望着他和恩丽丝离开，这点更是让安格尔像是浑身有毛毛虫在爬似的。
“忍住！”秘银趴在安格尔的脑袋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警告道，“就算你情商再低，也该知道，‘我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这种话不该说的吧？”
“我没那么想，好歹我也是个正常人，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感动的。”安格尔低声道。
恩丽丝注意到了安格尔和秘银的小声嘀咕。
不过她听不清楚内容，只好仰起头道：
“安格尔先生？”
“不，没什么。”安格尔对女孩勾起了嘴角。
恩丽丝跟着笑了笑。
她领着安格尔从店面的楼梯下去，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一栋小楼前。
这栋小楼是魔法齿轮的主宅。
历代魔法齿轮的主人都住在这栋楼里，甚至这辈子的安格尔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只是安格尔对住宿条件并不挑剔，返回魔法齿轮后就一直住在店面上面，没想过重新装修这儿。
恩丽丝特地带自己过来是……
“安格尔先生，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所以我没什么好赠送的，”恩丽丝腼腆的说道，“我只能整理好您的住处，让您可以居住得更舒服一些。”
“啊，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我还想要把这里改成法师塔……呜呜！”
黑猫将两条尾巴塞进了安格尔的嘴里，制止了这个不会看气氛的家伙：“你就不能听恩丽丝把话说完吗？”
“秘银先生，不要这样！”恩丽丝慌忙挥动着手制止道。
她焦急的观察着安格尔的表情：“是我有点擅自行动了！不过我觉得店面上的小房间有点太委屈安格尔了，所以我试着打扫这里试试看，如果安格尔先生不满意，就算立刻拆掉这里也可以的！”
安格尔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他咬了秘银的尾巴一口，在这里吃里爬外的萝莉控黑猫终于因为吃痛收回了自己尾巴后，他才对恩丽丝严肃的点了点头：“行吧，那么先看看。”
安格尔这样说着，又从嘴里吐出了几根猫毛来。
*
于是，安格尔在回到了魔法齿轮一年后，第一次进入了他这辈子长大的老屋。
老屋的大厅和他离家前没太大变化。
恩丽丝应该特地问过秘银，整个大厅像是安格尔回忆中的样子，只有地毯和墙纸都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重新装修过，大厅中央的墙上那张巨大的前任主人的画像也被取下来了，本来按照惯例应该摆放着当任主人的画像，不过现在挂着秘银的画像。
“……我们没有安格尔先生的画像，而且秘银先生说，您不会喜欢的。”恩丽丝解释道。
安格尔就看向了秘银。
秘银瞪了回去：“我说错了吗？”
“确实没错。”
安格尔光是想想墙壁上关着一张自己的画像，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一点都不想要在任何地方看见自己的脸。
包括镜子里。
不过，挂着一张黑猫的画像是不是不太吉利呢？
总觉得会倒霉八辈子的感觉。
安格尔心里如此吐槽道，但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从大厅上去，是个带着露台的小型宴会厅，不过恩丽丝将这里改成了餐厅。
“这个冰库里会放好当天采买的新鲜食材，安格尔先生只要将它们丢进炼金锅去就行了，”恩丽丝示范的解释道，“如果您不想要亲自动手，这里有个小传送阵通往餐厅，您只要将纸条放在里面，食堂那边会帮您准备好想要的食物。”
“但食堂只在店面营业时间开火，凌晨不会有人也不会有猫理你的。”秘银警告道。
“餐桌在露台前，您可以在那儿就餐。”恩丽丝道，“吃完了，餐盘放在那儿就好，有人（我）会收拾的。”
恩丽丝显然注意到了安格尔喜欢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晒着午后阳光吃“早餐”的习惯。
安格尔在这瞬间对这个小餐厅有点心动。
虽然他并不排斥去员工食堂吃饭，不过碰上了人，不管是员工，还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现在这个餐厅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从餐厅过去，就是安格尔的卧室了。
这之后才是真正让安格尔惊讶的地方。
餐厅旁的卧室俨然像是个书房，密密麻麻的书架螺旋排列着，书桌和床铺都恰到好处的卡在中间，无论哪个位置都可以伸手拿到书。
最为巧妙的是，书桌连同椅子是在魔力升降梯上的，从这里可以直接上到楼上的实验室。
“我请求歌者先生和夜莺夫人帮了忙。”恩丽丝不好意思的说道。
而安格尔则看着实验室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个实验室他非常熟悉，布局和他在塞西里亚法师塔的实验室一模一样。
甚至试管都是熟悉的手感。
“你怎么弄来的？”安格尔看着试剂标签上熟悉的字迹，喃喃的问道。
因为从法师塔出来的时候，一时间收拾不过来，所以留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在那边。
“是红龙先生，”恩丽丝解释道。
红龙是禁咒法师奥维莉的丈夫。
上次拍摄《魔法少女》的大电影的时候，安格尔借用了法师塔的地盘，恩丽丝似乎是那时候认识红龙的，还请教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恩丽丝对此没有隐瞒：“它偶尔会来工坊玩游戏。我不知道法师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所以向它求教过，求它带我去看看您过去进行研究的地方，没想到红龙先生很大方，直接将您的实验道具帮忙给拿过来了。”
“那一定不能用了。”
“唉？”
“我离开法师塔的时候，为了不让那些家伙乱动我的东西，在上面施加了一些诅咒和封印，现在它们既然被搬了过来，说明那些陷阱全部发动了吧？”安格尔道。
不，安格尔怀疑在搬过来前就已经弄坏了。
——应该说，法师塔一定会有些闲人去动了安格尔的实验室，将里面弄得一塌糊涂，正在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听说魔法齿轮的小女孩要给安格尔建造实验室，就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弄坏的实验药剂给送过来了，顺便毁尸灭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安格尔想到这里，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他是去剥了龙皮做一双靴子好呢？还是拿来当地毯更好呢？
恩丽丝却不知道这样的内幕，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这样啊……我果然没什么用。”恩丽丝低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坏了的试剂换掉就可以了，实验室的细节把握得很棒，基本上就是我原来的实验室了。”安格尔接着道，“做得不错。”
秘银甩了甩尾巴：“你还嘚瑟起来了啊！”
但被这样“夸奖”，恩丽丝明显已经满足了，她勾了勾嘴角，没有抑制住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整理的就是这些而已，”恩丽丝慌慌张张的说道，“因为过去的实验室可能太小了，所以我三楼四楼只大致打扫过，安格尔先生您可以看看需要怎么做，我可以……”
“先不急。”
安格尔制止了恩丽丝的动作：“说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类似的礼物呢！”
“唉？”恩丽丝愣住了。
秘银则因为这句话一下子脚滑，从安格尔的肩膀上摔了下去。
它平稳的落地后，难以置信的抬头仰望着安格尔：
“骗人的吧！”
安格尔还真的没骗人。
不过他原本不觉得这是礼物，也没想要纪念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应该对恩丽丝“有用”，就顺便拿了回来。
然后以他的情商而言，难得的注意到似乎合适这个时候送出去。
安格尔对恩丽丝伸出了手：
“我们去看看吗？”
“……好。”恩丽丝迟疑了一下，将手放进了安格尔的掌心中。
在那一瞬间，黑色的影子瞬间包裹住了恩丽丝，再当影子散开的时候，恩丽丝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冒险者公会”的大厅裡。
这里也是她每晚上课的地方。
“这是……我的梦？”恩丽丝奇怪道。
“是的，”安格尔松开了恩丽丝的手，“这次我在学园之城得到了不错的东西，还遇到了一只梦魇，正好让它帮了个小忙，在梦的隙间找了个位置。”
安格尔这么说着，打开了冒险者公会的门。
门后一片虚无。
应该说，恩丽丝从没有去想过冒险者公会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她在做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所以外面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大多数人的梦境都是如此。
除了他们布置的熟悉的场景以外，其他都是“虚无”，也就只有梦魇和其他几种特殊的隙间生物可以在这样的“虚无”中穿行，否则即使是空间大魔法师在没有坐标的情况下，也无法定位梦境所存在的位置。
不过这方面的事情对于恩丽丝来说，超出学习的范围了。
所以恩丽丝只能一脸茫然的跟在了安格尔的身后。
恩丽丝没注意到，在她跟着安格尔离开“冒险者公会”的时候，一个气泡晃悠悠的从墙上落了下来，融入到恩丽丝的影子里。
恩丽丝就这样不知所措的跟着安格尔走出了相当一段距离。
在这段距离里，恩丽丝看着很多的气泡悬浮在虚无中。
有的气泡中看起来很普通，有的气泡里却似乎藏着什么，但恩丽丝想要仔细看的时候，那些气泡就消失了。
安格尔告诉恩丽丝，那是其他人的梦境。
透过这些梦可以知道别人的一些秘密，甚至连本人都不知道的想法，所以最好不要乱看。
恩丽丝立刻乖巧的收回了视线，只看着安格尔的背影。
就这样，恩丽丝一直走着。
在梦境中，空间和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恩丽丝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少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城堡前。
这座城堡和其他的梦境不同，它并不在任何的泡泡中，而是真实的矗立在那儿的。
“好了，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了。”安格尔道，“进去吧！”
“哎？”
恩丽丝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安格尔也不催促她，只一脚踩在了恩丽丝的影子上：“对了，波利就别一起进去了。”
“吾不是波利！是魔神杰利菲西！”恩丽丝的影子顿时咆哮道。
波利那种称呼是什么鬼？像是叫史莱姆似的。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事情。
杰利难以置信的问道：“等一下，那个是魔王城堡吧？！本魔神大人不会认错的！那就是魔王之城吧？它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深渊吗？你竟然还要将它送给小姑娘！”
恩丽丝本来还在惊讶中，现在被波利……不，杰利透露的信息吓了一跳：
“魔王之城？”
“管它是什么呢！”安格尔却不在意的说道。
这座城当然是白袍……不，前任魔王的。
那只白袍在深渊经营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建造一座城堡。
只是那个老头儿魔化以后，显然忘记了自己魔王的本职，一座城堡建造得一点特色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城堡，安格尔当然看不上这种东西。
但这个城堡却也不合适留在深渊。
它的核心是“魔王”制造的，放着不管的话，会滋生魔物，保不齐就成为了地下城，还是格外难以处理的那种。
也不能给学生们使用。
——在一开始就放置那么高档的建筑物，会抹杀玩家的积极性的。
安格尔正在烦恼怎么处理的时候，梦魇亚桑出现在了安格尔的面前，安格尔突然想起来，恩丽丝每天晚上跟着魔神在一个破烂公会里上课这件事，当即决定给自己的养女改善一下教学条件，所以他让梦魇找到了一个梦境隙间的位置，将魔王城转移了进去。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这座城堡对恩丽丝来说太大了，不知道怎么整理，但看了工坊的主宅以后，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安格尔道，“恩丽丝应该可以设计好这个城堡的用途。”
他鼓励恩丽丝道：“进去看看吧！”
“不，这个对于我来说，太贵重了……”恩丽丝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满脸惶恐不安。
恩丽丝以前就觉得自己就算搭上一辈子也无法回报安格尔的了，更别说安格尔现在还送给她了那么夸张的礼物。
“贵重吗？在我看来这只是个倒霉鬼搭起来的积木而已，”安格尔说道，“而且，这个也不是说给你，你就可以立刻得到的。”
“？”
“魔王城有自己的核心，只有得到认可才可以拥有它。”
所以安格尔在得到这座城堡后，自己并没有进去。
只有维持原主人死去后，核心初始化的状态，恩丽丝才有机会得到它。
安格尔说道：“这是我给你的课题，我希望你可以驯服它，成为它的王。帮助我管理这座城堡，以后甚至更多一步，帮忙我管理梦境。”
“我，我怎么能？”恩丽丝光是听已经觉得头昏脑涨了。
她只是个小孤女而已。
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特殊的血脉，也不是伟大的大人物的后代，怎么可能成为……王？
什么的……王？
恩丽丝眼中满是混乱。
“是啊，这种小女孩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魔神也趁机道，“黑袍，你将这座城堡给我吧，我可以帮助你征服世——啊！”
杰利发出了惨叫声，被安格尔重重的踩了一脚。
安格尔只看向了恩丽丝，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你说的要协助我，只是空口说白话吗？”
“不……”
“还是说，你的人生计划只是给我当女仆？”安格尔冷酷的说道，“但很遗憾，我不需要女仆，或者说，我想要多少女仆就有多少女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我可以信任的管理者，像是歌者负责铁路，小血负责铺开魔力基站，二笔和奈尔负责基站建造，苜蓿负责种植，那样有自己才能的管理者，而你，却连试试都不敢吗？”
恩丽丝顿时打个哆嗦。
这简直是瞬间变成了噩梦。
恩丽丝连魔神都不害怕，但她最害怕的，却是安格尔失望的口气——好吧，安格尔的口气也没多少失望，但只要想想安格尔先生对她一点期待没有这件事，恩丽丝就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我会努力的！”恩丽丝带着哭腔说道。
她跌跌撞撞的向着城堡跑去。
安格尔按住了魔神杰利，没让祂乱动。
秘银注视着恩丽丝的背影，叹了口气：“虽然说你是为了她的成长考虑，但没必要用上威胁吧？她只是突然接到这份礼物有些惶恐，等到她慢慢习惯过来，应该会很高兴的。”
“但比起让她高兴，我倒觉得她刚刚表情更好玩，”安格尔说道，“再说，我以前就说过了，我不喜欢小孩，恩丽丝这种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虽然也不讨厌，属于可以忍受的范畴。
“喵？”
“我不喜欢恩丽丝，”安格尔重复道。
“为什么，那孩子多乖啊！”秘银难以置信道。
黑猫对恩丽丝可满意了，这孩子从来不会像是熊孩子一样拽它的尾巴，也不会想要剃光它的毛，反而会帮它梳得整整齐齐的。
“就是太乖了，结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黑袍却说道，“看起来完全没有欲望，也没有理想，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
或者说得更清楚点，是觉得没有办法吧！
毕竟就安格尔自己来说，无论上辈子也好，还是这辈子也好，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有了奋斗的目标，从来只觉得时间不够用的，不觉得会没有事做。
所以安格尔无法理解恩丽丝这种自己没有生活目标的类型。
恩丽丝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爱好，但她的爱好并无法成为她的目标，这个女孩明明什么都可以做好，但基本上为了其他人而活着，而不是“自己想要”。
或者她想要的只是获得安格尔的认同？
这种人生观在安格尔看来并不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就是看着有点着急。
“还是欲望深重的类型更好懂，一目了然的就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安格尔说道，“哪怕是邪恶，也邪恶得一目了然。”
安格尔的意见顿时得到了魔神的认同：“对啊，那种为了自己的欲望甚至不惜拉整个世界陪葬的类型最为美味，而且也最容易吃到，一点点饵食就可以让他们做任何事情，简直愚蠢的可爱。但像是这孩子这样的，内在一片空白，只有神灵侧的家伙会喜欢，好像是圣女的素材吧，什么最为忠诚的信者之类，简直是恶趣味。”
“我觉得你们才是恶趣味喵！”黑猫吐槽道，它甩了甩尾巴，“……那么，你说的梦境之主，不是认真的喽？”
“她要是做得到的话当然是好事，做不到我也不亏。”安格尔表示无所谓。
反正是一张初始就送的SR，在后期可以派上用场的那是惊喜。
——顺便一提，秘银不是SR，也不是其他任何等级的卡牌，这家伙是默认在你的阵营，但一直不进卡池的NPC，属于系统默认功能部分。
在安格尔他们这么对话的时候，城堡里亮了起来。
每一扇窗户都透着光。
那是魔王之城认主的证明。
“恩丽丝会成功的。”秘银说道。
“理所当然吧！”安格尔不以为意，“空白的魔王城都得不到的话，那她就辜负了那么均衡的天赋了。”
秘银说道：“不，我说那孩子，你既然给了她目标，她一定会一百分的。”
“这是好孩子的优势，他们可不像是熊孩子一样，在捣乱了一堆后制造一点‘惊喜’就算是赎罪了，他们会踏踏实实的将每一步踩稳。”
“千万别小看了好孩子喵！”
安格尔闻言露出了微笑：“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期待一下吧！”

第109章 套路
当天晚上，“魔神的魔女课堂”中魔女预备役们都感受到了教室的升级。
教室变大了。
甚至还有足够的场地进行实验，演示魔法的使用了。
当然教学过程也更清楚了。
外地的“小魔女”还好，塞西里亚本地的“小魔女们”都在猜测魔法齿轮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其中有些人直接找上了恩丽丝本人。
比如恩丽丝最好的朋友莉缇。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莉缇就等在了路口处。
“恩丽丝，昨天梦中的教室变得像是城堡一样，是不是要拍《魔法少女》第二部 了。”莉缇小声的向恩丽丝问道。
“没……”
恩丽丝闻言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没等她来得及否认，和她们走在一起的“男孩”就惊讶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玛雅》要拍第二部 ？我怎么没听说过。”
在“他”说话的时候，恩丽丝和莉缇慌忙捂住了“男孩”的嘴巴。
“别那么大声啦！”
“你又想要被人围观吗？玛……沃德？”莉缇咬牙切齿道。
那“男孩”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慌张摇了摇头。
没错，这个“男孩”就是玛雅。
因为《魔法少女》上映后，玛雅几乎成了塞西里亚的活招牌，招到了大量围观，甚至还有狂热粉丝对她进行骚扰和跟踪，安格尔和魔法协会不得不给这个小姑娘准备了一些变身糖果，将她变形成其他样子避过风头。
现在玛雅在学校通常所用的外表是自己性转版本的男孩模样。
名字叫做沃德。
“没有，《魔法少女》还没有拍摄第二部 的准备，听说编剧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呢！”恩丽丝则慌张对莉缇否认道。
“那梦里的城堡是怎么回事？”莉缇问道。
“什么梦？”玛雅好奇道。
莉缇无视了玛雅问道：“还是说，魔法齿轮要举办什么活动，对魔杖进行升级吗？”
“……”
恩丽丝不知道怎么回答。
像是安格尔希望她成为“梦境之主”这种事说出来，怎么都有点奇怪。
而且恩丽丝自己都不清楚“梦境之主”是要干什么的呢！
恩丽丝难得的含混了这个话题：“说，说起来，工坊差不多要举办周年庆了！”
这不算说谎。
虽然这件事和魔王城堡无关，但在安格尔回到工坊的一个月以后，是“测试期”结束，工坊重新开张的日子，确实是周年庆。
也确实是安格尔主动提出来的。
他在决定给员工发放双倍工资后，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去年这个时候回来的，那么去年工坊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重新开张的吧？这种日子必须庆祝一下才行。”
“你不会说要给全城发钱吧？”秘银警惕道。
“哈哈，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安格尔说道，他在秘银发怒前说道，“周年庆的时候，搞点优惠大酬宾让大家一起高兴不是很好吗？”他这么说着，对着秘银的耳朵说了两句话。
秘银的毛顿时炸开了：“你是恶魔吗？”
“我是黑袍。”安格尔正色道。
恩丽丝回忆着这一幕，将安格尔允许她告诉别人——或者说希望她宣传的部分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周年庆的时候，工坊好像会有很多优惠，还有个大活动呢！”
“什么活动？！”
莉缇和玛雅激动的问道，顿时将城堡的事情忘记了。
恩丽丝为难道：“我也不太清楚，安格尔先生说要‘先拉一点赞助’什么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一定会成功的！”
“是啊，那位黑袍大人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莉缇和玛雅崇拜的说道，现在在这一年中，安格尔在她们心中的地位也有了显著的提高。
莉缇当场翻看自己小钱包来：“这样的话，我这个月必须省一点了，要不要魔法齿轮的周年庆还钱不够。”
玛雅点了点头：“要不要找一份打工呢？之前的那个广告也许应该接下来的。”
恩丽丝：？？？
为什么说到“魔法齿轮的活动”，你们首先想到的是零用钱的多少啊？
*
不过两个小姑娘说的没错，以魔法齿轮在塞西里亚，在东境的地位，想要搞活动拉赞助，只有别人送上门的，没有不愿意的。
当魔法齿轮想要办周年庆，正在寻求合作方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各路商人们差点踩烂了工坊后门的门槛。
魔法齿轮为此不得不召开了一个招商会。
而且还是有足够资产和门路的商人才有机会参加。
鲁蒙就是走了魔法协会分会长休姆的门路才得以参加这个招商会的。
鲁蒙虽然是个榭思瑟商人，但出生于东境的法师家族。
不过比起魔法天赋，他更得意的是自己的投资眼光，在工业化前期就选对了方向发了点小财，随后抱上了某个伯爵家族的大腿，成为对方的投资顾问，从此离开没有发展前途的塞西里亚去了榭思瑟，再没打算回来。
前一阵子，榭思瑟的上流人士突然流行起了符文游戏。
鲁蒙所服务的那位伯爵从中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才将东境出身的鲁蒙派了回来。
鲁蒙也确实被塞西里亚的发展吓了一跳。
无论是到处铺开的魔力基站也好，还是飞上天空的列车也好，都像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让鲁蒙在震惊之余，有点心惊肉跳。
他不确定这是法师们制造出来的虚像，还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如果是另一个发展方向的话，要怎么掐灭它！
是的，掐灭！
早在当年皇帝陛下开启工业化的时候，整个帝国的上层就已经选择了方向，而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现在留下来的贵族已经结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塞西里亚的发展只要有阻碍鲁蒙和他身后的伯爵获取利益的可能性，那么即使立刻开始战争，也必须掐断这里的发展。
当然，在此之前，他会先参加魔法齿轮的招商会，确定对方发展到了哪一步。
鲁蒙怀抱着如此不可告人的心思，找到了勉强算是和自己家族有远亲关系的休姆分会长，拿到了招商会的邀请函。
招商会并不是在魔法齿轮召开的。
塞西里亚市政厅为了表示对魔法齿轮的支持，将塞西里亚剧院借给了炼金工坊——这是鲁蒙另一个觉得需要警戒的地方。
在剧院的门口，几个正准备进入会场的商人注意到了鲁蒙，热情的打招呼道：
“唷，这不是鲁蒙先生吗？您也来了？”
“哈哈，当然了，毕竟是魔法齿轮的招商会嘛！”鲁蒙笑道。
他其实并不记得这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应该是塞西里亚本地的土包子，忘了之前在什么场合认识的，因为鲁蒙来自榭思瑟而格外热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鲁蒙并没将自己的轻蔑表现出来，反而顺势打探道：“说起来，这次魔法齿轮的大活动到底是指什么呢？”
那几个商人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但显然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新游戏？”
“或者是新产品？”
“搞不好是需要新的代理商了呢？”其中比较靠谱的猜测道，“这次招商会一次性放出来很多魔法道具，而且东境不少城镇都有了魔力基站，大家对魔力道具的需求增加，光靠一家工坊显然是不够卖的，应该像是游戏桌一样，需要更多的代理商了吧！”
“有道理！”商人们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棘月所领导的“街道志愿者委员会”到底赚了多少钱，商人们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都恨不得下一个棘月就是自己。
只有鲁蒙在心底不感兴趣的“啧”了一声。
榭思瑟区域已经选择了工业化，自然不会让安格尔像是在东境一般铺魔力基站，用魔法道具来取代自己的工厂，所以鲁蒙对成为代理商并不感兴趣。
事实上，鲁蒙这次回去想要说服伯爵在榭思瑟地方议会推进“去魔法化”的实施，以免魔法齿轮像是侵蚀东境一样侵蚀榭思瑟区域。
当然，曼德拉手中的“玩家俱乐部”也必须停止。
——至少“玩家俱乐部”必须在伯爵手里才行。
反正曼德拉的后台又不够硬，就算到了皇帝那边，也绝对是偏向自己的。
鲁蒙满怀自信的想道。
他有这个念头，之后在进入招商会的会场以后，自然对招商会上所有的魔力道具都看不上眼，比如那个温控魔法阵，没有魔力根本不能运行吧！在榭思瑟根本没用！
比如那个便携型魔偶，同样的价格在榭思瑟足以雇佣五十个仆人了！
再比如家庭装魔法字典，怎么看起来像是魔法时代的积压货。
还有无魔力魔导杖，呵呵，不错的魔法道具，但你有办法量产吗——
鲁蒙用挑剔的目光在会场赚了一圈，来到了靠近中心的区域，看见这处的展台上摆放着一个好像桌面祭坛的存在。
鲁蒙觉得自己熟悉这个。
大多数法师书桌上都会有那么一个微型祭坛，用来实验小型魔法。
不过让鲁蒙不解的是，这个微型祭坛的周围有个空洞，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
电源插孔？
而鲁蒙同行的一个商人也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微型魔法阵吗？”
“差不多，”负责这个站台的炼金师微笑道，“这是个魔力和电力的转换转职，可以将魔力基站的魔力转化为现在通用的电力，您就可以使用电力产品。”
“哦，好厉害！”那个商人无心的感叹道。
他的表情并没有看见魔偶的时候在意多少，因为在东境，电气商品还没有铺开，对于这里的人们而言，电灯就算是很厉害的发明了。
但鲁蒙却像是被带电的鞭子抽了一下，身体哆嗦起来。
和塞西里亚这种“乡下”不同，榭思瑟是足够工业化了的。
如今在榭思瑟，中产阶级的家庭已经开始使用电视和洗衣机，但这个仅限于富有的都市，贫穷的乡下区域根本没有资本想要倒贴钱去铺电网。
可东境不存在这个问题。
魔法齿轮的魔力基站已经铺设到了乡镇级别，有了这个电源转换器，那么电器会有多么大的市场？多么大的销量？
只要吃下其中十分之一的份额，不，百分之一的份额，也是非常不得了！
鲁蒙顿时忘记了自己在几秒钟前还坚定的想着“去魔法化”“去除所有的魔力基站”“铲除另一条道路的可能性”这种问题。
他转过身，就快步向着会场外走去。
“鲁蒙先生，您要去哪里？”商人们注意到他的动作，奇怪的叫喊道，“等一下就要公布这次魔法齿轮周年庆的活动了！”
“我有点急事！”
鲁蒙没有理会他们，急匆匆的冲出了会场，向着最近的电报局跑了过去。
*
“鲁蒙先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招商会的商人们不感兴趣的讨论了几句，就没再关心了。
一个陌生的榭思瑟商人并不值得他们花费太多心思。
人们在经过了“魔力电源转换装置”的展台后，才来到了会展的中心。
在最重要的展台上，放着一把飞天扫帚。
“这不是飞天扫帚吗？”有商人奇怪道。
“不对，这和之前的飞天扫帚不同！”另一个商人说道，他显然对飞天扫帚有着更多研究，“这把扫帚并不是由纯粹的魔法材料构成的，体积比原来的要大，搭载魔法阵的数量肯定要更多，而且魔力回路也不一样，而且这个管道是做什么的……好沉！”
“没错，这是我们的第二代飞天扫帚。”一位女炼金术师说道。
“电气飞天扫帚。”
熟悉魔法齿轮的人应该会知道，这位女炼金术师是最近回到工坊的第三工坊主管，夜莺。
夜莺笑盈盈的解释道：“我们在原来飞天扫帚的基础上构造了能源通路，用电力作为推进器，更加节省魔力，也降低了操作难度，可以更快更方便的飞行。”
当初夜莺带着炼金术师团队回到魔法齿轮，安格尔给出的第一个要求进行能源转换的开发，以扩大魔力能源的使用范围。
夜莺对此当然没有问题。
比起炼金造物，她的专长是魔力能源方面，这是她的专长。
“那么，第一代飞天扫帚不会被淘汰了吧？”有人惋惜的问道。
他不久前才买了一把飞天扫帚。
“并不会，第二代飞天扫帚是基于第一代改造的，你可以自己买‘魔力电源转换装置’和配套通路回去改进，也可以让我们的维护人员上门改装，一样可以通用的。”夜莺说道。
众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了刚刚的展台。
原来“魔力电源转换装置”是这个用法吗？
就有其他人问道：“那么这次周年庆，主推这款第二代飞天扫帚吗？”
他其实疑问的是，既然都研究出来，还要什么赞助。
“差不多，”夜莺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们准备以飞天扫帚为中心，进行一个活动，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活动？”
大家顺着夜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在会场前方的舞台上面，幕布缓缓拉起，露出了巨大横幅来：
“第一次飞天扫帚竞速比赛筹备会议”。
*
塞西里亚公馆
“海德殿下，您不是答应了，这个月就回去的吗？”
苏小姐细声细气的说道。
海德皇太子却不看她一眼，只顾着面前的魔法屏幕：“有这回事吗？”
“您在月初的时候，答应了侍卫长阁下的。”苏小姐委屈的看了旁边的侍卫一眼。
“呵。”海德冷哼一声，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屏幕。
他不在游戏，而是在聊天。
自从塞西里亚的魔力网络增加了留言板功能和聊天功能以后，海德陛下就愈发离不开网络了。
游戏还有厌烦的一天，但留言板和聊天功能却不会厌烦的。
现在海德每隔几分钟不刷一次，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小姐只能软绵绵的叫道：“海德殿下。”
以前海德是决然无法拒绝苏小姐这样的声音的，但他现在却只觉得烦躁：“答应了又怎么样？我想要什么时候回去是我的事吧！”
侍卫长看苏小姐派不上用场，不得不开口规劝道：“可是殿下，您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快半年了，再这样下去不像样子。”
“哼，我的父王都没意见，你有什么好啰嗦的，”海德终于不耐烦的抬起了眼睛，瞪了对方一眼，“他甚至还让我在东境好好休养呢？”
“可这才是最奇怪的不是吗？”侍卫长着急道，“陛下怎么可能不想您回去……而且有传闻说，陛下病了！”他最后压低声音道。
海德冷笑道，“你不会说是政变的可能性吧？”
“殿下！”
“可老太后还活着呢！我的父亲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就算我的父王今晚嗝屁了，王位也要等我回去才可以继承！”海德冷冷的提高了声音，“还说是，你知道有什么其他人可以威胁到我的地位？”
“不，殿下，我没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就快滚！别在这里啰啰嗦嗦的！”海德怒吼道。
顺手拿起旁边的花瓶砸了过来。
侍卫长慌张的逃出了那个房间，连带着苏小姐也不敢多留，跟着离开了。
“不是让你多劝劝皇子殿下吗？”侍卫长迁怒苏小姐道。
“我尽力了，可他会听吗？”苏小姐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猜猜看，他现在聊天的对象，是上次遇到的酒馆之女，还是未婚妻的蕾娅公主，亦或者只是随手搜索到的根本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女人？”
“那也是你太没用了。”侍卫长轻蔑的说道。
苏小姐气得眼睛周围一阵发热。
在来塞西里亚以前，这个小小的侍卫可不敢那么跟她说话。
没错，一切都是在塞西里亚失序的。
必须想办法让皇子尽快返回王都才行，继续在这种地方待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这一瞬间，苏小姐倒是和侍卫长统一了立场。
“我再劝劝殿下吧，”苏小姐忍住气道，“其实殿下这次改变主意，主要是魔法齿轮的周年庆的消息，我觉得得到了确切的信息，他也许就会想要回去了。”
“那可说不准，万一周年庆发布了什么新游戏，他一定会留下来玩游戏，等游戏通关，魔法齿轮搞不好有新活动，他又会等待新活动，这样下去，永远都别回去了。”侍卫长道。
你倒是知道啊！
苏小姐心里吐槽道，勉强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只好强行让殿下脱离网络了。”侍卫长道。
“不可能的，殿下才舍不得离开网络……”
“不，如果生病了的话，自然就不会想玩了。”侍卫长道。
苏小姐震惊的看着侍卫长：“你是说……”
可不等侍卫长再说什么，就听见房间里一阵巨响，疑似什么翻倒的声音。
苏小姐和侍卫长顿时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有什么人又惹怒那位大爷了？
上次海德皇太子在留言板上和人吵了起来，气得半夜想要去砍人，结果对方竟然是一条魔法狗，结果上了塞西里亚的报纸，使得皇太子成为了笑柄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呢！
再这样搞下去，海德都要成为魔法之都的谐星了！
苏小姐和侍卫长对视了一眼，正想要询问，就看见门打了开来。
海德从里面跳出来，满脸兴奋，却看不出在生气的样子。
“听说魔法齿轮的周年庆要搞第一次飞行扫帚竞速比赛？！”海德欢快的问道，俨然忘记了刚刚的怒火了：“工坊已经开始发售第二代的飞行扫帚了，这是真的吗？”
“……我没听说过这个消息。”侍卫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真是没用。”海德嫌弃道。
他再次敲开了聊天屏幕。
这次苏小姐不用看都知道，海德殿下在联系的是公爵之女蕾西菲娅。
这些贵族一个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部在沉迷魔力网络。
魔法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比她更好玩吗？
海德皇子的态度说明了一切：“靠！竟然是真的！”
他这么说着，转身向着卧室走去，并且对苏小姐吩咐道：“苏，马上帮我换衣服！”
我又不是你的女仆！
苏小姐在心里不满道，但还是不得不挤出笑容来：“您又要去魔法齿轮吗？可跟着那些下等人挤在一起有什么乐趣，您不如让他们将东西送过来，专门演示给您看。”
“不是魔法齿轮！是卡池。”海德兴奋的有点语无伦次。
他好半天才整理好语言：“蕾娅说，为了这次飞天扫帚竞速赛，魔法齿轮在全城五个主要路口再次开放了卡池！”
“而且这次卡池中所有飞行扫帚相关的产品都会有更多掉落！”
“甚至有五个禁咒法师奥维莉专门制造的加速魔法阵！”
“只有卡池中才可以获得！”

第110章 法师们
“喂，你说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禁咒法师奥维莉坐在她的丈夫，一头红龙的脑袋上，古怪的询问道。
“没有吧！”红龙嗡嗡的说道，“不如说我担心小安是不是可以回本。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阵法学学得烂透了，搞个加速魔法阵都可以中途喷火，白送都没人要！”
“你说谁没人要呢！”奥维莉叫道。
她一团火焰对着下面罩了过去，红龙顿时嗷嗷的叫了起来，在空中乱窜。
守护法师们视若无睹的从远方飞过。
他们早就习惯奥维莉和红龙的夫妻情趣了。
果然，奥维莉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等红龙鼻子上的火焰熄灭，这位禁咒法师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态度，苦恼道：“不过，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小安应该是想要约稿其他魔法师的魔法阵，但跳过和他感情最好的我，似乎有点不太给我面子，所以才先让我帮他画了个五个魔法阵。”
“你哪里和安格尔感情好了，明明他根本不想理你好吧？”红龙酸溜溜的说道，也不知道它在吃谁的醋，“而且，小安是那种会给谁面子的人吗？”
奥维莉这次没发怒，她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怀疑我被骗了啊！”
不，被骗的不是你。
而是那些在卡池狂抽的普通人啊！
红龙想道。
作为一只格外喜欢人类的龙族，它不仅娶了一个人类老婆，将自己的老巢建在了人类的法师塔，还常常化作人类的样子往普通人群众。
而如果奥维莉有红龙的一半无聊，去一趟塞西利亚就会发现，她的画像正在魔法之都挂得到处都是，还是动态的——最致命的是，安格尔问奥维莉要过授权，但奥维莉显然没意识到安格尔干了什么——而且这些画像的旁边还挂着标语：
“爆裂的火焰魔法阵；”
“稀世禁咒法师的得意之作；”
“难以控制，但威力强大。”
乍看起来超级厉害的感觉，觉得不掏钱氪金都对不起自己。
连深知自己老婆的魔法阵有多坑的红龙都迷惑了三秒钟。
不过有这个待遇的不仅仅是奥维莉，安格尔这次一共和法师塔的九位魔法师约了魔法阵的设计稿，每个法师都得到了类似奥维莉的充分宣传，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飞天扫帚上不多加持几个魔法阵，就会输在起跑线似的。
红龙对此乐观其成。
他最喜欢人类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这些人类明明是短命种（相对龙族而言），却活得绚丽而热闹，总看也看不腻。
所以安格尔和奥维莉之间，红龙毫不犹豫的就决定把老婆给卖了。
现在看奥维莉回过神来，红龙甚至有点紧张：“可是，安格尔可以骗你什么呢？”
“他可以骗我的地方可多了！”奥维莉冷漠的注视着吃里扒外的老公，“以前他就总把我当作免费的火焰法器使用吧，还不止一次挑拨我们的关系，只为了记录人类和龙族的战斗数据……呵呵，最可气的是某只龙，竟然借此诱拐对方说，比起战斗数据，龙族和人类的交配数据不是更有价值吗？”
“可你不能否认，那是我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啊！”安格尔竟然真的心动了三秒钟，然后反应过来剥了一把龙鳞回去。
“你还得意起来了啊！”奥维莉拽住了龙角。
红龙慌忙在奥维莉再次动手以前问道：“所以，你觉得安格尔这次骗了你什么？”
提起这件事，奥维莉皱起眉头。
“大概，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吧！”奥维莉如此说着，瞭望看去。
下方群山层层叠叠，笼罩着雾气，远处是受到魔气影响而寸草不生的荒漠，这是奥维莉从魔法时代开始，就在东境看厌了的风景。
奥维莉也曾经无数次探测过这块土地。
为了实验自己的法术，为了和敌人作战，为了训练手下的法师们，但奥维莉唯独没有想道，有一天她会为了“飞天扫帚竞速比赛”规划赛道。
奥维莉到现在都没想通自己是怎么被黑袍说服的。
红龙却顿时松了口气：“你是说这个啊！”
“还有什么吗？”奥维莉顿时警惕起来。
“不，我是说，这个工作挺有趣的不是吗？和以往的战斗训练比较起来，偶尔的放松挺有趣的，”红龙慌忙补充道，“至少守护法师们都很高兴。”
奥维莉也向着那些守护法师看去。
确实。
守护法师们看起来超级开心的。
虽然作为战斗法师，他们其实有更专业的飞行道具和骑兽，但扫帚毕竟是魔法师最常用的飞行工具，哪个法师学徒没有在风中驰骋过呢？
在听说安格尔要召开“飞天扫帚竞速比赛”的时候，守护法师们就跃跃欲试，很想要参加的样子了。
安格尔却并不准备在法师中进行——估计除了这些战斗法师，普通法师也不会有太大兴趣，至少安格尔本人是没有兴趣的——而准备在凡人间进行。
安格尔找到守护法师们，只要求他们勘探路线。
这并不能削减守护法师的热情。
不如说，他们更有兴趣了。
对于法师们来说，在天上飞行已经不新鲜了，可以看见凡人在天上飞，还比赛速度，这比自己去飞更加好玩啊！尤其路线还是他们规划的。
离奥维莉最近的两个法师就在讨论：
“这两个基站之间的地形很有趣啊，我们不如让路线从河谷中间直接过去如何？”
“不行的吧，那个区域正好是两个基站的中间，是魔网覆盖最低的地方，很容易出事的。比赛的精彩程度固然重要，可万一有安全事故，安格尔大人一定会让我们跟着陪葬。”
“那是有点可怕……可顺着普通的道路走，飞行比赛的意义就没有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设置一个临时的赛用基站，安格尔大人不是在为每个赛区选取赞助商吗？这个基站就算我们赞助的好了。”
……
得了，这群人没意识到自己在做白工，还想要倒贴钱啊！
奥维莉抽了抽嘴角。
事实上，借助着“路线规划”和“魔法阵约稿”的事情，法师塔不少不问世事的法师都注意到了这次竞速比赛。
“如果只是借用守护法师，倒不是很奇怪，小安这种事做得多了，”奥维莉喃喃自语道，“但我怎么觉得，那只黑袍在搞大事呢？”
一种整个法师塔都会拖下水的感觉。
红龙没有说话。
它觉得这简直就是废话！
——放着法师塔的资源不用，那根本不符合黑袍的原则。
安格尔一直没有动手，大概只是因为以前时机并不成熟而已吧？
看来黑袍这次终于要对塞西利亚的法师塔下手了。
红龙竟然有点期待。
那么好玩的事情，法师塔的法师们不加入进去就太可惜了。
*
不过红龙和奥维莉并不知道，这次竞速比赛在法师塔的热度比想象中的还高。
此刻塞西利亚的风系大魔法师斯多姆就正瞪着自己的弟子温迪。
“你刚刚偷偷摸摸的藏了什么？拿出来！”他命令道。
“不，老师，我什么都没有……啊！”
斯多姆怎么会是被含混过去的人，他只轻轻的一挥魔杖，温迪藏在魔法口袋中的东西就自己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魔法阵卷轴。
“哼，索尔绘制的稳定型魔法阵？”斯多姆说道。
索尔是一位土系大魔法师，因为各种各样的过去，和他的导师斯多姆一直相处得很糟糕，温迪理论上应该和老师同仇敌忾。
温迪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他一直关注着索尔的法师塔的动向，不放过任何一个和索尔的徒弟较劲的机会——要不然被导师收拾的就是他了。
所以，这次温迪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索尔被黑袍安格尔约稿的事情。
说起黑袍安格尔，那是个“传奇”。
虽然这只黑袍对外名声不显，但在塞西利亚法师塔的核心圈子里却是恶名昭彰……不，声明显赫。
毕竟这位中阶却在无主之塔待了整整一百多年；
毕竟这个中阶却统领着守护法师军团差点入侵魔界；
毕竟这只中阶却差点成功入侵法师塔议会，强行更改关于他研究项目的裁定结果，使得法师议会不得不以七票对六票的微妙优势，将他驱逐出了法师塔，并且禁止任何法师给他进行援助。
总之这是个能够重新定义“中阶”的存在。
所以当听说黑袍跟索尔约稿魔法阵的时候，温迪一直非常犹豫。
他觉得这是个打小报告，“索尔大魔法师和黑袍安格尔私通”的好机会。
又觉得这样如果得罪了那个传说中的黑袍，会不会有点不妥。
因为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稍微了解了一下安格尔为什么会想要索尔绘制魔法阵，然后得知了“飞天扫帚竞速比赛”的事情。
然后等温迪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着索尔绘制的魔法阵回到法师塔了。
可惜运气不好，没等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温迪心中在流血，却不得不挤出了笑容：“听说不少法师为一个凡人的炼金工房绘制魔法阵，所以我去看了看，结果发现门口有抽奖，可以得到一张魔法阵，就顺手一抽，没想到拿到了这个魔法阵。”
这当然是骗人的。
为了得到这个魔法阵，温迪掏空了他最近两个月的法师补贴。
可这是划得来的！
和那些吹捧禁咒法师的凡人不一样，温迪当然知道奥维莉大人在魔法阵研究方面的水平是有多少“吓人”，在他看来，性价比最高的就是索尔的魔法阵。
虽然有资敌的嫌疑，可光是小组赛出线就有金币奖励。
获得赛区前三，就有更多的奖金和最新款飞行扫帚，还有本地区三年份广告代理合同——虽然温迪不太明白那个广告代理是干什么的，但听说有更多更多的钱。
更别说获得整个竞速赛第一了！
在温迪看来，这简直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啊！
作为一个风系大魔法师的亲传弟子，会赢不了那些普通人吗？
而且安格尔的报名事项中只禁止了战斗法师的参与。
温迪更加觉得胜券在握。
他这才孤注一掷的抽卡到底，终于得到了想要的魔法阵。
当然，这种事就算撕了温迪的嘴巴也不敢对自己的导师说。
他满脸绝望的看着老师手中的魔法阵卷轴，怀疑自己再也不可能看见这个魔法阵了。
“简直是胡闹！”斯多姆导师果然训斥道：“索尔他懂得鬼的飞行！那个一天到晚玩土的知道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吗？还稳定呢！在地上的稳定和天上的稳定根本是两回事，你拿着这个还不如给飞行扫帚加两个新手平衡装置，速度绝对不会慢多少，还可以养成更好的飞天扫帚使用习惯！”
“……斯多姆老师？”您为什么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温迪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老师。
斯多姆看见学生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冷哼了一声，却不小心暴露得越来越多：“总之，那只黑袍八成是在其他法师那里碰了壁，不得已才找到索尔那种半吊子的！一点格调都没有！”
老师，你对前因后果知道的真清楚啊！
温迪尝试着讨好道：“对啊，那只黑袍根本没有眼光，他应该来找老师您的嘛！”
“哈？”斯多姆那头绿色的长发漂浮了起来，这是他愤怒的前奏“你说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说……”温迪顿时慌了。
他发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但此刻，巨大的风暴已经在斯多姆周边卷了起来，将温迪高高的吹起：“谁稀罕安格尔的邀请了？！不过是个中阶法师而已，就算没有法师议会的判卷，他亲自求上门来，我也不会用正眼多看他一眼——”
……我并没有说你稀罕他啊！
可惜温迪无法吐槽。
他在狂风中蹬着腿，试图抱住最近的柱子，以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这个时候，法师塔的门铃响了。
不，说是“门铃”有点不恰当，所有法师都有不同的感知客人到来的手段。
比如说斯多姆的“门铃”是两只老鹰头颅标本，一只挂在法师塔的大厅，一只挂在法师塔正门上方，只要有人通过法师塔的防御风墙，就会激活它，让它大叫起来。
现在大厅里的老鹰发出了难听的叫声。
不过斯多姆显然没心情招待什么客人的，他只恼火道：“谁？”
“您好，我是《东境日报》的总编赫克，”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这让斯多姆挑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什么《东境日报》，但依稀判断出对方应该是个凡人。
这样的人类是怎么进入法师塔，还来到大魔法师门前的？现在法师塔的守护法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斯多姆正想要对那个胆大妄为的凡人进行惩戒，就听见对方用不卑不亢的声音继续说道：“请问是大魔法师斯多姆先生吗？是安格尔大人介绍我们来的，他说您具备成为优秀的评论顾问的才能。”
顿时，风停了。
温迪狼狈的从空中摔了下来。
他看见自己导师整理了一下法师长袍，然后小声的向他询问道：“什么是评论顾问？”
……导师，您能不能有点节操？
说好的正眼都不多看一眼呢？！
现在黑袍本人本人都没上门，只派了一个凡人过来啊！
*
伦斯紧张得厉害。
作为一介凡人，他虽然在魔法之都工作，偶尔会接触诸如安格尔和休姆分会长这样的法师，但这高高的法师塔在他心目中就宛如两个世界的存在，他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可以进入法师塔的地界，去邀请一个大魔法师来当什么特邀讲解员。
“总，总编大人，要不然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伦斯结结巴巴道，“安格尔大人不是说忙完了这阵子，可以请两个守卫法师护送我们来法师塔吗？”
“安格尔大人已经连怎么接近这座法师塔的办法都告诉我们了，还要等着人专门护送！你是不是想要等到安格尔大人连饭都喂到你嘴里啊！”赫克总编呵斥道。
他很看不惯自己手下这的样子：“在优秀记者的字典里，就没有等待这个词。”
你前阵子还说，等待是一个记者的美德。
伦斯忍不住说道：“可是，总编，你的腿也在抖。”
“我只是觉得有点冷。”赫克总编正色道。
他当然也是紧张的，毕竟现在他要接近的是一位大魔法师。
一位杀了他都不用负责的存在。
但是，在这次的机会面前，赫克不想要放弃。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网络留言板对报业的打击。
像是《东境日报》这种地方性的报纸，是以最快速度让人们了解本地发生的新鲜事才有生存空间的，但自从安格尔设定了留言板后，很多事情立刻再留言板上有了讨论。
比如说这次的抽卡。
《东境日报》就算得到了魔法齿轮的提前通知，在当天早上就发布了头版头条，但在此之前一些“内幕人士”已经在留言板刷版了。
而且赫克总编敏锐的意识到，留言板的“玩法”会更多，更有趣。
只是安格尔大人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故意压制了魔力网络上语言类沟通项目的存在，使得大家只能使用留言板功能而已。
赫克总编对此是很感激的。
但他同时觉得自己不能只等着安格尔高抬贵手才行，他作为行内人士，必须找到一条让《东境日报》体面的稳妥的存在下去的方式才可以。
而“飞行扫帚竞速比赛”就是一次机会。
赫克总编认为，他需要通过这次比赛建立起《东境日报》——或者这份报纸以后会成为别的什么存在——的权威性，才可以将他的事业进行下去。
为此，赫克总编冒着生命危险，来到了普通人不能踏入的法师塔地界。
当然，觉悟是有了，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就算是凡人的赫克总编也知道，法师界是个很看重等级的领域，而安格尔大人“只”是一位中阶法师，和大魔法师看起来只差了一步，却是天渊之别。
——就算是工业化以后，大魔法师还是作为战略型兵器被国家供养的。
（禁忌法师就更是如此了，那可是有思想有智慧的核弹头，而且还可以自己补充弹药，他们完全可以做到在对方觉察前废除一个只发展到核技术的科技文明的所有战争手段，所以皇帝才有底气想到去入侵一个人口几百倍于自己世界的星球。）
赫克总编多少有点担心，万一这位斯多姆大魔法师阁下不给安格尔大人面子怎么办？
自己真的有说服对方的机会吗？
事实上，刚刚在大门上的老鹰发出嚎叫以后，法师塔里已经安静了很久了，对方真的有何自己说话的意思吗？
就在赫克总编硬着头皮，想要第二次叫门的时候，法师塔的大门打开了。
一位长着墨绿色头发，梳着大背头，带着金色单片眼镜，穿着时下流行的简易三件套西装的英俊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学园之城的学者，却不像是人们心目中的法师。如果不是外面披着墨绿色的法师长袍的话，赫克总编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他现在也不敢确认。
“斯多姆先生？”赫克总编迟疑道。
“你好。”斯多姆大魔法师矜持的点了点头，带着赫克总编进入了法师塔。
对于传说中神秘的法师塔内部，赫克总编压抑着好奇心，不敢多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斯多姆法师似乎有点洁癖，法师塔里也干干净净的。
——就是干净得有点过头了，好像缺了很多东西的感觉。
而斯多姆法师在自己的徒弟倒上了茶水以后，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安格尔说的讲解员是怎么回事？”
斯多姆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矜持了，但他不知道，这句话让赫克总编彻底松了口气。
作为《东境日报》的总编，身经百战的老牌记者，赫克总编怎么会错过斯多姆大魔法师口气中的那丝迫切呢？
不愧是安格尔大人啊！在法师塔都那么有牌面。
赫克总编顿时有了底气。
“啊，这是安格尔大人偶尔提起的，也许您并不知道，最近安格尔大人正准备举办‘飞天扫帚竞速比赛’，他准备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推广。”
“比如说，抽奖。”斯多姆酸溜溜道。
“哈哈，当然不是，那不过是哄小孩玩的玩意儿罢了。”赫克总编笑道。
这句话顿时让斯多姆大魔法师心情好了起来。
没错，索尔那家伙就只能哄哄孩子的级别。
斯多姆点头道：“那么你说的推广是？”
“在大魔法师您看来，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玩意儿。”
赫克对伦斯使了个眼神，伦斯慌忙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魔法屏幕，在温迪的帮助下摆放，并调整好。
不多久，屏幕上出现了两只扫帚在空中飞行的图案。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会在整个东境，所有城镇，播放比赛的进行，”赫克说道，“不过对于我们这些愚民来说，大概只能看看热闹而已，毕竟什么影响了胜利结果，内部原理我们是不知道的。”
赫克顿了顿，然后才说道：
“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安格尔大人就说了，他说要说到飞行，没有人比斯多姆大魔法师更了解了，也只有您才可以看懂所有的胜利因素。”
这话说得！
斯多姆用了很大力气才努力抑制住勾起嘴角的冲动，却没法发现他的弟子正用惨不忍睹的目光看着他扬起的眉毛。
“但安格尔大人的意思，为了这点小事劳烦斯多姆阁下呢？”赫克喘了口气，看斯多姆有些失望的垂下眉头，“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宣传大魔法师的好机会——虽然您可能不需要这种宣传——我们不求多，只希望最重要的几场比赛有您的点评——”
“我会考虑一下的。”斯多姆大魔法师点了点头。
妥了！
赫克总编却在心中喝彩道。
他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我们等候着您的消息！对了，这块魔法屏幕就留在您这里吧？其实安格尔先生准备在法师塔其他地方也安装一些，虽然最近只有并不怎么有趣的预赛的直播，但如果可以让各位法师笑一笑也就值得了。”

第111章 风仙子（X）风妖精
在赫克总编准备节目内容的时候，安格尔正为直播的硬件问题忙得焦头烂额。
他怒吼道：“到底是谁说要直播的？！”
“你自己喵。”秘银懒洋洋道。
“所以我为什么要选直播？！”安格尔抓狂道，“追踪魔法一次性根本无法捕捉那么多的人！魔法基站的固定监控魔法有视角问题，怎么选取镜头裁切也是个问题，到底是谁给了我自信在这个连电视都没怎么普及的世界搞直播的？！”
狗运营竟然是我自己吗？！
秘银冷漠的看着安格尔发癫。
这是法师的正常状况。
法师们很擅长提出一个项目，然后在实行过程中搞得自己欲生欲死，从这点来说，安格尔发癫的次数已经算是少的了。
不过看着猫窝中铺着的金币，秘银叹了口气。
这次活动好赚啊！
圣灵节后虽然也搞了一次奖池，但那主要是为了回收新年溢出的数值，而且实体奖池的成本也不低，再加上第一次搞奖池，宣传也不到位，所以赚得钱只能说是普普通通。
可这次的限定奖池却激起了全民抽奖的热情。
这次奖池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了飞行竞速赛。
再吝啬的人想到在奖池中抽到的物体不久就可以用上，都会心动的。
最重要的是成本也低。
安格尔让夜莺改进了飞行扫帚的能源系统，它的推动基本上靠电力，但操作却用魔法阵实行，卡池中除了几位高阶魔法师的魔法阵贵一些，其他低阶法师绘制的魔法阵在购买的时候基本上是白菜价——高阶魔法师的魔法阵虽然贵，但奖池中只有百分之二的几率可以到手的时候，也不贵了。
在奖池开始当天，金币就填满了秘银的猫窝。
秘银决定对安格尔好一点。
“我倒觉得也不是那么糟糕，就算出现了大量空镜头和对焦失误，甚至跟丢了人的状况，但第一次嘛，大家都会原谅的。”秘银拍了拍安格尔的胳膊道。
安格尔没理它。
这种安慰会有用才奇怪了。
秘银见状围绕着安格尔转了圈，改变了策略。
它用前爪揉了揉脸，然后放下来的时候，就是一只无辜可爱的小猫咪。
无辜可爱的小猫咪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主人，您真是太完美了喵！通过直播的形式让全世界的人们关注比赛，并为此掏钱，怎么想出那么天才的主意喵？！……唉，您还觉得不满意？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喵，秘银觉得您已经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魔法师了。”
秘银这么说完，睁大了闪亮亮的异色瞳，注视着安格尔。
“唉……”
安格尔没说话只叹了口气，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秘银不死心的绕到了安格尔的正面：“本喵是说真的，我不知道你想象中的‘直播’是什么样的，但现在这样人们已经觉得相当有趣了。”它现在的口气比刚刚的营业姿态真诚了数倍。
可安格尔依然不说话。
他担心的是“有趣”吗，他担心的是技术问题啊！
秘银无奈的看着主人像是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最终它忍住屈辱将毛茸茸的身体凑了过去：“要不然，你说说你在烦恼的主要问题在哪里？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安格尔终于看向了秘银。
“你？”安格尔道。
什么意思喵？！
这简直比直接开口嘲笑更让喵感到屈辱。
只是考虑到安格尔的心情，秘银忍住了挥舞爪子的冲动，努力柔声道：“你把本喵当作树洞也好啊！说出来的话，至少可以整理思维。”
安格尔闻言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能有多大用途。
“还能是什么，主要问题当然还是服务器。”安格尔道。
对于魔法世界来说，“直播”的难得其实比科技文明要小，只要条件合适，稍微有点能耐的法师都可以用水晶球监控某个人的实时状况。
唯一必须担心的，是蒲公英基站的数据交换问题。
没错，安格尔害怕服务器又要崩。
或者说，这样的比赛，服务器崩坏个一次两次简直是必然的，安格尔就算献祭了整个深渊，也没有底气认为基站会一点毛病没有。
“所以必须一开始就做好服务器的预备方案，”安格尔道，“其实这部分的BUG，我是想要使用守护法师们的。”
使用……吗？
秘银忍住吐槽的冲动，听安格尔继续说。
“他们帮忙规划了路线图，对这一路最熟悉，所以无论作为临时裁判也好，工作人员也好，还是补充摄影也好，都非常合适。”
……你想要把人压榨到什么地步啊？！
安格尔看着地图叹了口气：“不过，实操起来，这些法师果然还不行，姑且不说他们那糟糕的摄影技术，飞行速度也参差不齐，连跟踪摄影都找不到，一旦基站出了问题，他们无法成为战力。”
“我倒觉得你对他们要求太高了，守护法师也是法师啊，就算经过训练，也只能说施法水平更高而已，飞行水平搞不好比不过某些选手呢！你要他们补足基站的功能，还要他们照顾好每一个参赛者，本来就是在难为他们。”
“这也没错。”安格尔叹息道，“要是有更可靠的员工就好了，比如说风妖精。”
你已经把守护法师们默认为你的员工了吗？
等等……
“风妖精……也就是被称为‘风仙子’的那部分妖精吧？”秘银问道，“我记得它们在妖精里属于很亲近人类的一支？”
“差不多。这支妖精主要住在西境，拥有操控风和高速飞行的能力，在春天会帮忙当地的农民放牧蜜蜂，可以说是妖精中对人类相当友善的一支了。”安格尔解说道。
不过这并不是一只喵会感兴趣的事情。
安格尔慢一拍的反应过来，看着秘银确认道：“难道你有风妖精的线索？”
“算不上喵，只是听说过，”秘银道，“魅惑之女曾经在西境拯救了一支失去家园的风仙子，并且将它们带到了迷雾森林中……喵！”
“秘银！秘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猫！”安格尔将秘银抱了起来。
“放本喵下来！”
“我现在就让‘人’去找它们！”安格尔说道，他突然顿了顿，“不过秘银，你对魅惑之女的传说知道得挺多啊！连那么细碎的事情都知道。”
这种“小事”是不会在魔法史中记载的，塞西里亚本人是不是记得都是个问题。
秘银冷哼道：“有吗？”
*
“所以，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听到风妖精们的问话，来自北境的雪妖精娜娜屈辱的几乎哭起来了。
她才不想要做这种事的！
娜娜是“塞西里亚观察团”的一员，自从在学园之城遇到那只黑袍后，她就对那只黑袍很是警惕，尤其对方还姓塞西里亚，怎么看都会再次搞出大事的样子。
所以娜娜才和精灵，人马还有雪族一起，监视，不，观察那只黑袍的行动，以确认他是不是和上个塞西里亚有关。
可不久前，黑袍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恶的手段，将雪族给拐走了！
而最近娜娜在观察的时候，也不小心被黑袍给抓住了！
邪恶的黑袍威胁她说，如果想要让他不计较娜娜的“失礼行为”的话，就必须去迷雾森林找风妖精。
——妖精们之间有着特殊的感应，只有妖精可以找到妖精。
娜娜只好来了。
小妖精娜娜非常想不通，从学园之城开始，她都“悄无声息”的观察那只黑袍好几个月了，怎么会被抓住呢？而且是在其他的“观察者同伴”都不在的时候。
风妖精并不知道雪妖精的屈辱，它们好奇的围着娜娜飞来飞去。
“你的翅膀是冰做的啊！”
“翅膀都被冻住了，为什么还可以飞？”
“你真的是妖精吗？不会用雪捏了一对翅膀来骗我们吧？”
“为什么这个冰不会化掉啊？”
“用火烤会化吗？”
妖精们的好奇心对同类也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风妖精和雪妖精从血缘上来说算是远亲，但一个住在西境，一个住在北境，距离很远，通常不会见面，会好奇也是难免的。
娜娜气坏了：“不许乱摸我的翅膀，更不许拿火过来！”她尖叫着想要躲开这些风妖精，可惜速度不如对方，只能用力一扇冷风。
那几只妖精顿时冻住了。
娜娜叉腰道：“我又不是来被你们参观的，只是给黑袍传话的！你们愿不愿意帮忙啊！”
“你都把我们的同族给冻住了，我们为什么要帮忙？”一只风妖精说道。
“那就算了。”娜娜转头想走。
她愿意过来已经是实现契约了，至于可不可以说动对方才不关她的事呢！
但几只风妖精却再次围住了她：“等一下，你这样就不劝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好玩。”
雪妖精虎着脸：“我又不是来和你们玩的！”
“那也至少说说具体情况嘛！”风妖精道，“比如那只黑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好玩吗？他举办的飞行大赛好不好玩？”
“我觉得飞行大赛应该是好玩的，听着就很好玩的样子。”另一只风妖精道。
“说起来，我们明明才是最快的，为什么我们没想过开办飞行大赛那么有趣的点子啊！”
“要不然我们现在举办一个？”
风妖精这么对话着，重点胡乱转移，很快就将娜娜抛在脑后了。
不过妖精们都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脑壳容量太小的缘故，性子也像是小孩子，常常对话着就焦点转移，自娱自乐起来。
雪妖精在妖精一族中属于比较有定性的了。
娜娜冷笑着看着这群长着蜻蜓翅膀的风妖精们迅速跑偏了话题，觉得安格尔永远都别想要让这群虫子做什么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类从风妖精的领地中走了出来。
“你们就算自己举办，也绝不会有安格尔大人的‘飞行大赛’好玩的！”
风妖精看见这个人类就再次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艾伦艾伦，你今天的故事写完了吗？”
“说好的，一定要有一万字哟！”
“不然我们就在你脑子上种蘑菇，直接住到你的脑子里去！”
没错，这个人类赫然就是失踪多日的著名作家，《魔法少女☆玛雅》的编剧艾伦。
他看起来比在疯人院的时候更像是疯子了。
他不仅穿着树藤草皮编织的衣服，头发还留长了，上面插满了花，像是个花瓶——这完全是风妖精的审美。
艾伦在某次返回塞西里亚的旅途中，突然灵感迸发，下了火车，就被这群妖精给抓住了。
回想这段日子的经历，艾伦有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天天被妖精关小黑屋就算了，写不出直接喂蘑菇，强迫码字，这群妖精简直比他所见过的所有编辑还狠！虽然说因此攒了一百万的存稿，终于将《大侦探史莱姆》写完了，还顺手写了另外一个故事，但这样的经历，艾伦不想要第二次了。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逃走。
可要从长着三对耳朵，还有可怕速度的风妖精手里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惊动它们。
艾伦在第九次失败后，简直想要放弃自己的人生了，这时候，外面传来的对话吸引了他的主意。
‘那只黑袍’一定是安格尔大人吧！
也就只有他想得出利用妖精的主意来了！
而且在自己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X），安格尔大人果然就是自己的神明！
艾伦感动的想道。
他当然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当即走了出来。
艾伦当然也不会让风妖精那么容易转换话题：“我的稿子怎么样都好吧，现在重要的是飞行比赛的事情。”
可惜风妖精才没有那么好骗。
它们虽然很容易转移注意力，但并不是笨蛋。
风妖精在这种事情很有逻辑：“飞行大赛和艾伦又没有关系！”
“是啊，你又不会飞。”
“对艾伦来说，稿子才是最重要的。”
“除非你愿意捐出脑子。”风妖精们叽叽喳喳的笑道。
连雪妖精娜娜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围绕着艾伦转了两圈：“你们从哪里找到这个啊！看起来好像可以吃好几百年的样子。”
“只能几十年啦！”风妖精道，“太久了会腐烂的。”
“你们不知道保存，冰冻起来可以慢慢享用。”
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这些妖精会吃人。
不过实际上也差不多啦，它们会将中意的人类养起来，慢慢榨取对方的“故事”。
真是太可怕了！
这种生物，简直是所有文字创作者的天敌！
艾伦坚定了自己绝对要逃跑的想法，他充满蛊惑力的说道：“你们觉得这样划算吗？我脑子里的故事以后还会有，但安格尔大人的飞行大赛可不是什么时候有哦！”
虽然艾伦也不知道“飞行大赛”是什么，但他可以现场编。
在这一瞬间，艾伦脑子里已经有了五六个故事，正在考虑用哪个哄骗风妖精了。
但风妖精却愣住了：“安格尔大人？”
“对哟！安格尔塞西里亚大人。”雪妖精冷笑道。
难道安格尔大人的名字对妖精们是禁忌？
艾伦警惕的看了雪妖精一眼，怀疑这只雪妖精的用心。
娜娜得意的抬起了小下巴。
第二纪元之后，所有种族对塞西里亚的忌惮是肉眼可见的，否则娜娜也不会留在魔法之都观察安格尔，她就不信了，说出这个名字，风妖精还敢离开这个森林。
但下一瞬间，风妖精们却欢呼起来：
“是塞西里亚大人啊！”
“塞西里亚大人回来了吗？”
“就算不是他，敢用这个名字的也不简单。”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雪妖精愣住了，这个场面简直不合常理。
她恼怒的跺脚道：“你们确定吗？那可能是真正的塞西里亚啊！”
“那不是更好吗？”一只风妖精说道。
所有的风妖精都看向了雪妖精，为首的那只凑近了娜娜说道：“我们可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从头到尾没想过欺骗他，也没利用他，所以一点都不害怕他回来！”
*
就这样，风妖精很快制定了好了它们的“朝拜塞西里亚”计划。
它们是认真的。
风妖精认为，如果是真正的塞西里亚大人，只派一两个代表绝对太失礼了，所以就算是冒牌货，也值得全族去一趟——当然，如果是陷阱的话，一整支共几百只妖精的妖精部落也足够让对方吃尽苦头了。
它们很快打包好了自己部落中的所有东西。
包括小衣服，花蜜罐，小帐篷，幻术蘑菇，放牧的蜂群，捡来的婴儿，还有艾伦。
这支妖精部落就浩浩荡荡的从迷雾森林出发了。
当然，从迷雾森林到魔法之都的距离有点远，尤其是对妖精来说。
虽然安格尔给了雪妖精一个传送卷轴，不过那个并不能传送整个部落，于是妖精们另外想了个办法。
它们打劫了火车。
在风妖精的居住地附近就有一个火车站台——风妖精们就是在那里捕捉到艾伦的——在妖精们看来，那里每天都有只大怪物啊呜啊呜的开过，对于三对耳朵的风妖精来说简直是最大的折磨，所以它们想要收过路费很久了。
这次难得是个机会（？），它们毫不犹豫的打劫了那辆火车。
“把我们送到塞西里亚去！”
“不然就拿你的脑袋去种蘑菇哦！”
风妖精们凶神恶煞的说道。
这辆火车的司机是个白色大胡子的老头儿，他活了六十多岁，第一次碰到这种打劫，完全没法反应过来。
艾伦在一边笑嘻嘻道：“你最好听它们的，否则你会变成我这样哦！”
老头儿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一点都不想要植物学意义上的头顶开花。
“请，请上车吧！”火车司机结结巴巴道，“反正我们也要去塞西里亚的。”
风妖精欢呼了一声，就要往车厢里飞。
但艾伦制止了这群一定会制造混乱的妖精。
他现在只想要尽快到达塞西里亚，不希望中途出岔子：“不用，我们坐在火车头上就好了，你们看这列火车那么长，肯定是脑袋先到塞西里亚啊！”
“这么说也对！”风妖精点了点头。
司机试图挽回：“可，可是车厢更舒服……”
只要妖精进了车厢，就是列车长还有其他人跟它们谈判了，跟他这个司机无关。
这个时候，妖精就聪明了起来：“你们人类的尺寸，怎么知道我们妖精舒不舒服？”
“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吧？”
“说起来，这只怪兽肚子里好多人类的样子，拉着那么重的肚子，一定跑不快。”
“我上次看见，这个怪物的肚子可以切下来的，一样能跑。”
“那把肚子切下来！”
“切下来！”
风妖精那么叽叽喳喳道，然后他们围绕成了圈子，一把巨大的风镰瞬间就成形了。
眼看可怕的一幕就要发生，艾伦拉了拉看呆了的司机的衣袖：“你想要看着他们袭击火车吗？”
“我来！让我来！”司机慌忙大叫道。
“让他来吧！”艾伦这才劝说妖精道：“你们万一不小心把怪兽切死了怎么办？这只怪兽毕竟是他养的，知道怎么切开才可以活下来！”
风妖精看向了司机。
司机慌忙呜呜呜的点头。
于是在这群可怕的风妖精的威胁下，火车司机断开了车头和后面的连接，开着车头突突突的跑了，留下车厢里的人们面面相觑。
“咦，鸣笛了？”
“火车要开了吗？”
“不对！车头！火车头跑了！”
“那我们怎么办？”
人们在反应过来后，大呼小叫道。
而人群中，一个仆人匆匆跑过，回到了头等车厢里，慌张的将目前的状况一五一十的报告了自己的主人。
头等车厢的贵客顿时露出了恼怒的表情：
“这就是你所说的安心愉快的旅行？”
并没有去安抚旅客，而是从发车开始，就伺候着这位贵客的列车长顿时露出了恐慌的表情：“不，伯爵大人，这只是个意外！意外！迷雾森林这个地段有点邪门，经常会发生一些无法理解的怪事，您只要呆在车厢里，一定不会有事的！”
“车头都跑了！还叫做不会出事？”伯爵显然对列车长失去了信任。
他拿起自己的手杖，让管家给自己披上风衣，大踏步的走出了车厢，想要亲眼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而围绕着伯爵的人群自然跟了出去。
一群人就这么下了火车，茫然的看着火车头消失在远方的铁轨上。

第112章 特权
安格尔听说风妖精到来的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准确的说，安格尔听到的消息并不是“风妖精来了”，而是接到塞西里亚治安部门的请求，说是“火车劫匪嚷嚷着一定要见您，才愿意释放人质”。
安格尔这些天为了直播问题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大清早被这样从床上提起来，只想要杀人。
“人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黑袍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凶恶的说道，“而且劫匪提出了要求就满足，你们到底是哪一边的？”
“可，可是，那是一群妖精啊！”治安官抖抖瑟瑟的说道。
“连一群妖精都对付不了，你们还算是魔法之都的警卫？”安格尔怀疑的问道。
不，魔法之都的治安部门还要处理妖精打劫吗？
治安官心里吐槽道。
这时候，他的副官，一个长得颇具书卷味的青年上前了一步，解释道：
“尊敬的黑袍阁下，您也许不知道，自从万族合约缔结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异族纠纷了！上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三百年前，一只红龙试图对着城市喷火，要我们交出它的新娘，但没等到我们出动，契约之力就已经发动，它因此坠落到了地上，被路过的法师当作实验素材捡了回去，我们就再也没有看过它。”
……听起来好像是熟人的感觉。
安格尔打了个呵欠。
他用被睡意模糊的大脑思考了两分钟，没有得到任何结论。
“这么说来也是，因为万族契约的关系，普通的妖精们应该无法打劫火车喵，”秘银说道，“如果没有被契约所惩戒，说明它们是不是在契约之外？比如说，和魅惑之女关系不错的风仙子？”
“风仙子！”安格尔顿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那么去看看吧！”
安格尔这么说着，也不管两个治安官，直接将自己笼罩在影子中，瞬间消失了。
*
安格尔从影子中走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没有并看见风妖精，只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形“花瓶”向着自己扑了过来。
“安格尔大人——”
安格尔差点就像是对付红龙那样，对着对方的脸一脚踩了上去。
不过这只“花瓶”却在碰触到安格尔之前，自己停了下来。
只见“花瓶”恭敬的拜倒在地上，呜呜呜哭泣道：“安格尔大人，终于见到您了！您果然是我的神灵，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的！”
这家伙乱七八糟的在说什么鬼呢！
安格尔奇怪的打量了对方一眼，终于从对方的灵魂本质看出了他是谁：“艾伦？你怎么变成这样……噗，不会真被妖精抓住了吧？”
“原来这是您预料中的事情吗？”艾伦震惊道，“我命中注定的磨难？！”
“你以前有那么神神叨叨的吗？”安格尔奇怪道。
基本上，艾伦在安格尔印象中是个正常人——否则安格尔也不会被“骗”——不过艾伦现在这个样子，安格尔也可以理解，无论是谁被妖精抓住关个几个月，都会脑子出问题的。
可惜安格尔一点同情艾伦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关心道：“抓住你的那群妖精呢？它们是风妖精一族的吧？”
“是的，尊敬的阁下，我们是诞生在西境有尽之湖的妖精一族。”有声音如此回答道，“根据塞西里亚的许诺，伴随着西风的步伐，迁徙到了这里。”
安格尔循声望去，看见一大群的妖精从火车车头中了飞了出来。
它们颤动着翅膀浮在半空中，像是蜂群一般。
普通人看见这个场景，多少会吓一跳。
安格尔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你们好，风妖精们，”安格尔对它们点了点头，“我是安格尔塞西里亚，虽然和你们认识的那位没什么关系，但姑且也是个塞西里亚，希望可以由我来完成对你们的承诺。”
风妖精们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承诺’？”
“我在探索法师塔的时候，曾经得到过几份‘塞西里亚的记忆碎片’，他似乎向他的追随者许诺了一些什么，但根据时间来看，应该没有完成就上了天，”安格尔回答道，“既然和他一个名字也算是有缘，所以我可以帮助他完成。”
这么说着，安格尔看向了妖精们：“所以，你们有要求，可以提出来。”
风妖精们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然后它们也不管安格尔，黑压压的聚集成一团，用所有人都可以听见的音量‘窃窃私语’。
“是真的塞西里亚吗？”
“他说他不是！”
“长得也不像啊，原来那个是很漂亮的七彩色，这个是黑色的。”
“但是说话方式很像。”
“不如说，计算人的方式很像。”
妖精们如此议论道。
其中一位头发变得最为精致的风妖精从妖精群中飞了出来，向着安格尔行了个礼。
她古怪的问道：“塞西里亚大人，您不会又失忆了吧？”
“我没有失忆。”安格尔微笑道，“我有上下两辈子的记忆，记得的事情比其他人更多。”
“那可说不定，之前的塞西里亚大人也是那么说的，”风妖精说道，“但因为他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所以所有种族都想要利用他。”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呢——”
雪妖精一听急了，她想要阻止对方，却被其他的风妖精按住了。
那只风妖精就继续说道：“傲慢的精灵自称是塞西里亚的老师，脸皮薄的人鱼说自己是塞西里亚的好友，粗鄙的兽人自称是塞西里亚的主人，厚颜无耻的地精说自己是塞西里亚的孩子，甚至连光明神都自称是塞西里亚的情人。”
“哇哦！”艾伦发出了惊叹。
“失忆的塞西里亚相信了这一切，并且为他们完成愿望——”风妖精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但结果总所周知，所有种族不仅因此签下了对人类有利的和平条约，还不得使用自己的魔力为塞西里亚打造了他的天上王国。”
雪妖精发出了呜咽声。
风妖精则对安格尔鞠躬道：“只有我们风妖精和荒野矮人等一些种族例外。”
“因为我们从没有欺骗塞西里亚什么，也没有向他索要什么，所以我们并不在万族和平条约的限制之内。”
“也因此，即使塞西里亚曾经承诺了我们什么，也必须是他本人记得的情况下，由他本人来完成，我们不敢让塞西里亚做任何事情。”
“啧，可惜。”黑袍惋惜道。
显然，这个黑漆漆的塞西里亚果然想要坑人啊！
雪族的妖精则嚷嚷了起来：“我们既然签订了条约，并且按照条约给了人类数千年的发展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偿还了过去的所有代价嘤嘤嘤。”
“关于这个，我一直很好奇，”安格尔问道，“你们欺骗塞西里亚，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就算他是划下深渊的塞西里亚，但那个魔法力量并不值得你们做出这种事吧？尤其是你们妖精，要那种力量干什么？”
雪妖精和风妖精露出了奇特的表情。
“你说让我们签下条约的塞西里亚是划下深渊的塞西里亚？”
“这么说好像也不算错？”
“但看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忘了也是好事。”
妖精们自说自话的得出了结论。
哪怕是和魅惑之女关系良好的风妖精们都不愿意回答的样子。
安格尔见状皱起了眉头，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吊胃口的感觉。
风妖精看出了安格尔的不满，慌忙道：
“我们不是不愿意说，是不能说。”
“‘祂’会听见的。”
“你会被‘祂’找到的！”
‘祂’是谁？
安格尔没有继续问下去，既然妖精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问了大概也没什么用。
当然，也是因为安格尔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虽然抱持着研究态度，对传说中的两位塞西里亚有点兴趣，也大概知道那两位应该和自己有些关系，但总体觉得过去的事情属于过去的事情，就算那真是“他的”过去，对他也没有太大意义，并不是一定要弄清楚。
风妖精则憋不住的在安格尔身边乱飞了起来。
“塞西里亚大人，即使没有过去的承诺，我们也很乐意为您服务的！”
“如果好玩的话。”
“和塞西里亚大人有关的事情，怎么会不好玩呢？”
“我确实有些事情要拜托你们。”安格尔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合适坑人。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
不仅要面对那么多的妖精，还有人在外围围观。
安格尔邀请道：“我们去工坊谈！”
“工坊？”风妖精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塞西里亚大人让恶灵看守的那家店吗？”
……恶灵？
“你们是说秘银吗？”安格尔看着妖精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由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想要将这群妖精丢给那只黑猫的，但显然妖精很害怕对方：“那么就不见秘银了，我们去那棵树上再说吧！”
这次的邀请得到了妖精们的欢呼：
“树上？天上的那棵吗？”
“好棒啊！”
“我之前看见就想要上去了！”
妖精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跟着安格尔走了。
然后两个治安官冲进火车头，将作为“人质”的火车司机拯救了出来。
一名治安官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关于这次事故。”
“还能怎么办？那群绑匪显然和安格尔大人认识，我们难道要追究安格尔的责任吗？”
“可听说被抛下的火车上有一位伯爵……”
“切，伯爵算什么，我们东境的领主还是公爵呢！”
*
半个小时后，被劫持了火车头的列车长对着一个狮头雕像露出了苦笑。
这个狮头雕像是个可以进行远距离通话的魔法物品。
鉴于火车一路上可能发生的各种离奇问题，即使是再怎么标榜工业化的皇帝陛下也无法彻底抛弃一切魔法物品，只能将它作为最好手段。
因此大多数列车上都配有这种魔法物品，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可以用该魔法物品联络各个站台，但每次联络意味着要耗费掉一枚昂贵的魔晶，而且不管事情大小，列车长都会被停职处分。
这次的“火车头绑架事故”毫无疑问是个“非常紧急”的事故了。
尤其是这辆火车上还搭载着一位伯爵的时候。
列车长想着自己的职业生涯，悲伤的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却不得不强作笑容道：“伯爵大人，您不用担心，车站那边已经调查出了原因，是一群妖精作怪……”
“我在意的是原因吗？”伯爵却气冲冲的说道。
他用手杖“笃笃”的敲着地板：“我要知道的是时间！我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间！”
列车长的笑容愈发僵硬了。
伯爵自然不在意列车长的反应，他咆哮道：“说！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明，明天！”列车长打了个哆嗦，回答道：“他们准备从森森那塔方向调用一个火车头过来！大概明天下午可以到。”
“森森那塔？”伯爵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为什么不是从塞西里亚？”
距离上来说，当然是塞西里亚更近，而且那里是个终点站，要调用闲置的火车头应该难度不大，时间也更短。
但列车长结巴道：“塞西里亚正在搞自己的交通网，那边一下子调不出闲置的火车头。”
“调不出？”伯爵愤怒的瞪大了眼睛。
对于伯爵来说，很少有什么“调不出”的，尤其是他为皇帝在榭思瑟组建对外贸易公司后，就越来越少人敢对他说“办不到”之类的话了。
列车长明显是知道这点的，他因此满头大汗。
“伯爵大人，请息怒，人生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这时候，伯爵的陪同人员中，一位略显富态的女士说道，“您如果不介意乘坐马车的话，我们可以请求学园之城派出车辆来迎接您，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在卡葛芬吃晚餐了。”
伯爵闻言，表情这才松动一些：“雷夫女士，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列车长这才松了口气，他尴尬的笑道：“这主意确实不错，学园之城离这个站台很近，只要几个小时的时间，现在过去，搞不好可以赶上另一班前往塞西里亚的车，您明天就可以到达塞西里亚了……”
“谁还要去那个鬼地方！”伯爵却怒吼道。
伯爵是真的后悔。
他就不该听他的投资顾问在电话里将塞西里亚吹得天花乱坠的！
结果他进入东境遇到了什么——
妖精打劫？！
也就是古怪的传说故事中才有的荒唐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返回了第二纪元呢！
*
于是在被称为“雷夫女士”的女士的指示下，立刻有仆人前往学园之城求救。
不过伯爵却坐不住了。
他已经在这辆火车上待了整整半个多星期了，昨天火车头莫名其妙的消失后，因为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贸然离开火车，只好继续蹲在火车上。
现在确认了自身的安全，又确定离开的办法，伯爵就在火车上待不下去了。
毕竟等学园之城派车过来，一来一回也要一个上午的时间呢！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走走吗？”伯爵问道。
“才经过妖精事件，我建议您还是不要下车……”列车长劝说道，但他看着伯爵的眼睛再次瞪了起来，声音就小了下去：“伯爵大人如果有兴致的话，站台附近有个村落，那儿风景不错，而且出产滋养的灵蜜，蘑菇大餐也非常美味，就是乡野村民的，恐怕没什么教养。”
雷夫女士也劝道，“这么偏僻的郊外，也许有野兽什么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年轻的时候还在森林里过夜，自己烤野味呢！”伯爵道。
他的话语立刻得到了人们的吹捧。
“不愧是伯爵大人。”
“能文能武。”
“武德充沛！”
但伯爵没有提及的是，他所谓的森林是他家的私人领地，里面的动物是经过驯养后供贵族猎杀取乐的，更别说他当时还带着三五个老练的猎人做向导。
伯爵豪爽道：“就去那里看看吧！”
见劝不听，雷夫女士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做一些蠢事呢？”
她的丈夫雷夫先生慌忙拉了她一把，生怕被伯爵听见。
*
雷夫女士的担心是多余的。
西风村虽然是个小村子，但坐落在火车站附近，只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当火车因为各种原因需要长期修整的时候，不少旅客去拜访这个村子，更有些冲着迷雾森林而来的旅人们会长期在村里歇脚，通常情况下，倒不用担心什么安全的问题。
——虽然妖精们打劫火车（头）也是稀有时间就是了，一千多年就发生了一次。
不过今天的西风村并不顾得上招待客人。
当伯爵一行人走进村子里的时候，就看见村子里的老老少少正聚集在村头的空地上，盯着前方的空气。
列车长看见这个情况，心里“咯噔”了一下：“各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别吵，要开始了。”离得最近的村民如此说道。
这村民在说话间多看了伯爵以及他身边打扮得高贵得体的绅士小姐们一眼，却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
这让列车长更奇怪了：“什么要开始了——”
他还没问完，就看见前方的空气像是水波一般动荡起来，然后远处的空中依稀有几个影子向着这个方向飞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当列车长看清楚那几个影子是骑在飞行扫帚上的青年的时候，他要避开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要撞在自己身上——
那几个身影却从人群上飞了过去。
列车长这才发现这几个飞行员是幻影。
“飞，飞行大赛？”列车长叫道，终于反应了过来。
而空气也随着动荡起来，依稀显现出了弥漫着雾气的山谷的模样，只见几个飞行员正在山谷中高速飞行着，周围的树木飞快的从他们周围略过。
村民看着这个景象，已经开始尖叫起来：
“是兰尼！”
“他飞得好快啊！”
“好小子，加油！”
虽然不知道那位“兰尼”是谁，但显然是村民们支持的对象。
相比村民们，到访的先生女士们就一头雾水了。
“这是什么？”伯爵揪住列车长问道。
列车长正仰头看着那些魔法影像呢！
他之前就听说过塞西里亚的“第一届飞行扫帚竞速比赛”的事情，但毕竟是住在火车上的人，并没有机会亲眼得见。
现在他的视线有点舍不得从空中离开，还是回答道：“好像是塞西里亚举办的飞天扫帚飞行大赛吧！据说是要比试出谁是最快的人。”
“这种比赛无所谓！”伯爵的看点却完全不一样，“我是说，为什么这里会有魔法影像，这里有法师吗？法师在哪里？！”
伯爵四周看去。
他对乡野中遇到的法师是很警惕的，那通常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但听到伯爵的质问，最近的村民却喷笑了出来：“什么法师？这个是魔法屏幕，每个村镇都有的。”
“每个？”伯爵难以置信道。
魔法屏幕的使用是要耗费大量魔力的，所以即使是他，也不可能那么奢侈到自己家用魔法屏幕，只会在“玩家俱乐部”玩玩《传奇》而已。
但就算是榭思瑟，玩家俱乐部的魔法屏幕也是贵族专属啊！
没想到在东境，却是连这样的乡村都有魔法屏幕？
他们不会还玩《第二纪元圆舞曲》和《传奇》吧？
这合理吗？！
但那个村民并不理会他了，显然懒得对外人科普这种所有东境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雷夫女士见状笑了笑，她似乎好奇的询问道：“这个屏幕上是飞行比赛？那么那位兰尼先生就是你们支持的明星吗？”
“什么明星！他是我们村的！”提起这个，村民明显来劲了，“看见飞在第一的那个没有？那就是兰尼！”
雷夫女士跟着抬头看了看。
她看见几个飞行员骑着扫帚从险峻的山峰间穿过。
不断伸出的树木像是障碍物和陷阱似的，随时可能撞上去，而偶尔变成第一视角的魔法屏幕加深了这种感觉，光是看着就感觉心脏提了起来。
同时，热血沸腾。
虽然还是不知道兰尼是谁，但雷夫女士还是说道：“他看起来能赢的样子呢！”
“当然！他会成为真正的明星的！”村民说道。
另一个村民跟着道，“他是这个小组的第一名，以后也会是第三赛区的第一名！”
然后他们再次忘记了客人的存在，大声喝彩起来：
“加油啊！兰尼！”
“你是我们村的希望！”

第113章 预选赛
在伯爵等人在西风村围观第一届飞天扫帚竞速大赛的时候，西风村附近的风妖精们跟着安格尔来到了云层之上。
才飞上云层，风妖精们就忍不住感叹道。
“哇啊，好大的蒲公英。”
“和最近人类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但是这里好多啊！”
对于妖精来说，这些蒲公英确实很大。
妖精的体型非常袖珍，普通的蒲公英对于她们来说，已经像是两层楼高的房子了，而这些和天空泉合成的蒲公英基站对于人类来说也像是楼房一般，更别说妖精们了。
她们简直可以直接住在蒲公英的茎干里面。
安格尔知道这些风妖精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不过他还是解释道：“这些是蒲公英基站的终端，我们用它调整每个基站的魔力。”
在安格尔如此说明的时候，榕树的气根发出了亮光，向着蒲公英田地灌输魔力。
大多数的蒲公英的绒毛散发出莹光，不等有风刮过，它们就旋转着飞起，开始了旅行，但也有些没有充满魔力的绒毛还固执的留在远处，一动不动。
几只风妖精见状互相看了看，它们飞到了那几处没有飞起的绒毛附近，用力扇了扇翅膀，柔软的白色绒毛就在风妖精的掀起的微风的吹拂下，飞向了远方。
“终于飞走了。”
“不知道会在哪里生根？”
“会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风妖精憧憬的看向那些在空中旋转的绒毛，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一位‘塞西里亚大人’的话，这些妖精搞不好会跟着这些绒毛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风妖精的习性就是如此。
西境有无边的草原，风妖精们通常就如同蒲公英一般，随风迁徙。
只是这一支格外倒霉，居住地遇到了魔力乱流，最后被塞西里亚所救，才跟随着塞西里亚来到了迷雾森林。
它们虽然因此得到了“万族条约”的豁免，但迷雾森林的环境其实并不是很合适风妖精的，所以它们的种群一直无法扩大。
有些风妖精甚至考虑剪掉耳朵，转化为森妖精了。
眼下看着眼前的“蒲公英田”，它们难免会想起自己的故乡。
安格尔却对于风妖精的“思乡之情”并没有丝毫的共感，他只看着蒲公英在风妖精的微风中飞走的时候，眼睛一亮。
要知道，这些“蒲公英”并不是单纯的蒲公英，而是天空泉的变种，单纯的微风并无法动摇它们，只有足够的魔力可以让绒毛向着空中飞翔。
现在安格尔的工坊里，只有夜莺那充满魔力的歌声才控制这些绒毛的方向。
可惜，夜莺只有一只而已。（还是别人的老婆）
考虑到夜莺在炼金术上的才能，安格尔也舍不得让对方只用来当做终端控制器，何况一个主脑的危险性太高了，夜莺的种族也让安格尔也有些迟疑。
相较之下，风妖精是很合适的选择。
它们翅膀掀起的微风带着魔力，可以精准的对基站的魔力进行调配，大大的降低魔力基站出现数据传输错误的可能性，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路由器（X）魔力调配师了。
“想要知道那些绒毛飞去了哪里吗？”安格尔充满蛊惑的说道：“来这边看看吧！”
他这么说着，带着依依不舍的风妖精们来到了倒立的榕树下。
在那里，符文师一如既往的忙得像是快要掉了脑袋的样子。
“九号赛区第四小组，魔力数值降到了警戒线，立刻给予支援！”
“一号赛区第六小组，选手有危险举动，可能造成大量魔力浪费！降低魔力供应！”
“三号赛区第九小组的魔力还没有到吗？选手们就要到达拍摄地点了！”
“请加快四号赛区的魔力传送，不然直播要中断了！”
符文师们大喊大叫着，甚至没注意到安格尔的到来。
安格尔见状感到头痛。
就像是这样，虽然比赛已经如期开始，但播放事故是分分钟的事情。
还好，救兵来了。
安格尔看着风妖精欣慰的想道。
被他盯着的风妖精莫名打了个寒颤。
“塞西里亚大人的目光好恐怖。”
“他不会想要吃掉我们吧？”
“应该不会吧！我们是特别的。”
“可是他失去了记忆。”
“也可能不是上一个了。”
风妖精叽叽喳喳的议论道，安格尔左右看了看，走向了银叶那边。
第一届飞天扫帚飞行大赛的预选赛是分片进行的。
整个东境分成了九大赛区，每个赛区会循环进行比赛，每个赛区选出前五名，然后在进行总决赛。
整个赛程算下来，大概到了八月中旬，暑假的时候才会结束。
所以目前符文师们也是分赛区控制着魔力数据的传输情况。
银叶负责的是第三赛区。
这个赛区的路况是最糟糕的，也是最需要魔力调配的。
不过银叶是安格尔所预备的学园之城魔力网络的管理者，所以他必须通过各种项目汲取经验，这样才可以在未来独立处理学园之城魔力网络的复杂状况
“怎么样了？”安格尔问道。
“啊，安格尔大人，勉强还行。”银叶说道。
他让开身体，给安格尔看他所控制区域的比赛景象：“现在第三赛区第九小组预赛进行中，除了几处跟踪失误以外，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
安格尔就看向了屏幕。
他看到山岭间几个飞行员正在高速飞行着。
安格尔对这个场面毫无感想，他只瞄了一眼，就在观察魔力状况了。
妖精们却注意到了屏幕上的景象，还惊喜的叫了起来：
“咿呀，是森林附近！”
“第一的那个是不是兰尼？”
“那个想要跟我们学习飞行的小傻瓜吗？”
“他现在真的会飞了呢！飞得好快！”
妖精们欢快的叫道。
银叶好奇的看了这些风妖精一眼：“你们认识的人？”
风妖精点了点头：“对啊，他是附近村子的人类幼崽！”
“不过那个村子本来就是我们建起来的呢！”
“时常有人在森林附近丢掉幼崽呢！”
“我们养了好几只呢！”
“他们自己丢掉了，还总说我们拐走了。”
“然后就有了西风村。”
妖精的话语颠三倒四，不过勉强能听得明白。
正在比赛中的某个选手来自妖精附近的村落，而那个村落是由妖精饲养的弃婴建造的。
作为半个孤儿，银叶顿时对妖精们好感度大增：“你们还做这种事吗？原来那些妖精拐走婴儿，用怪物交换孩子的事情，都是骗人的？”
“当然！”风妖精得意的说道。
安格尔轻轻的敲了敲银叶的脑袋：“别听它们瞎吹。虽然妖精会饲养人类婴儿没错，但它们是基于对自己方便的基础上的，尤其是这种和人类亲近的妖精，它们通常和人类有某种程度的共生关系，比如说需要人类酿造的美酒和粮食之类。所以它们如果‘捡不到’的话，就真的会拐孩子，或者因为其他的需要，让人类帮忙养一些奇怪的东西。”
风妖精们一听就急了：“塞西里亚大人，我们是好妖精。”
“是的，我们不做坏事的。”
“没错没错，要不然上一位塞西里亚大人怎么会相信我们呢？”
“是吗？那么解释一下那个‘婴儿’好吗？”安格尔指了指艾伦方向。
艾伦一路上都抱着一个婴儿。
“祂”是妖精们的行李之一。
这个婴儿外表看起来黑漆漆，满身笼罩着黑雾，看起来形状有点不确定，有时候像个动物，有时候像棵植物，又有些像是其他难以名状的东西，还长着尖锐的牙齿，看着有些恐怖。
“祂”当然不是人类的孩子。
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婴儿。
而是森林意识的产物。
这种玩意只有妖精可以接生，灵气旺盛的话，会成长为庇护森林的神灵。
据说这块大地上最初的神灵就是祂们，作为自然规则的某种表现，不过单纯的规则对于有智慧的生物来说太难受了，所以妖精们很喜欢将这种初生的神灵塞到其他种族的巢穴中，让祂们拥有‘心灵’。
其中，人类是妖精的首选。
愿意将这种怪物当作自己孩子养育下来的人类通常心肠不错。
要安格尔来说，就是欺负老实人。
安格尔说道：“你们难道没有打过主意把‘祂’换到人类的摇篮里去？”
妖精们被拆穿了也不在意，只笑了起来：
“嘻嘻，因为这个很稀罕嘛！”
“而且我们没有换人类的孩子啊！”
“对啊对啊，我们找了个人类帮忙养育，还讲故事给祂听。”
就冲着将《小魔仙XXXX》拍成《魔法少女小X》这点来说，这个奶爸人选是最糟的吧！
“你们还不如将那孩子丢到普通人类摇篮去呢！”安格尔道。
“可以吗？”妖精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道。
安格尔不想要吐槽它们。
不过也没等安格尔吐槽，突然一只妖精叫道：“噫！兰尼要输了！”
妖精们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向着屏幕看去。
不知道这个村子是不是真的是妖精养大的，它们确实很关心那村子的孩子的样子。
“怎么会落后？明明兰尼飞得最棒了！”
“刚刚有人用了魔法阵！”
“那是犯规！犯规！”
安格尔也就跟着看了一眼。
嗯，还是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妖精们拉着安格尔要公道了：“别人用了兰尼不会的魔法阵，是犯规对吧！”
“很遗憾，用魔法阵对飞行扫帚进行改装是比赛允许的行为。”安格尔道，“就像是你们飞行的时候，用魔法加速也不是犯规吧！”
要不他的魔法阵卖给谁啊！
“噫——”风妖精们发出了叹息声。
不过总体来说，妖精们是很遵守规则的一个种族。
它们和不计较手段的地精不同，和自然亲和力极高，因此对自然规则的存在格外崇敬。轻易不会违反，连带着对普通的约定也格外遵从。
如果和妖精做好了约定，通常不用担心它们会违反诺言。
现在也是，虽然风妖精们很希望自己的熟人能赢的样子，听说对手的行为是规则允许的，也就只是失望的叹息而已，没有强行改变赛况的意思。
这也是安格尔想要风妖精帮忙的原因。
反而是银叶看着风妖精们失落的表情，露出了微笑：“不过这位兰尼选手输了有点可惜呢！他的飞行技巧在现阶段的选手中已经算是相当高超的了，只是因为第三赛区的魔力限制，很多技巧发挥不出来，反而他的对手单纯是靠魔法阵获得优胜而已。”
“为什么要限制赛区魔力呢？”有妖精焦急的问道。
“因为那些蒲公英的飞行速度不够快！在比赛的开始阶段，为了选手们的安全考虑，我们只好限制魔力的总量了。”银叶叹息道。
妖精们立刻叫嚷起来：“那让我们来！”
“我们可以可以让它们更快到达目的地！”
“对啊！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了！”
“真的吗？”银叶的表情亮了起来，正如魅魔看见猎物上钩那样。
他装模作样的调控着符文面板：“我看看，第九赛区的魔力基站……是C3区域的那只蒲公英，从这里（云端）到第九赛区，大概是两个小时。”
“等一下选手会在中转站休息，调整扫帚的状况，然后开始第二轮第三轮的比赛，就算这样，两个小时也太久了，根本不可能赶到。”
“大概要在半个小时还差不多，这样赶上第二轮的末尾，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获取小组赛的胜利。”
银叶很有条理的说道。
而风妖精们在这个时间里，已经选出了部落中控制风的能力最强的十几只妖精，坐在了蒲公英软软的绒毛上。
“交给我们吧！可以直接从云上过去的话，我们一瞬间就到了！”
“对啊，又不像是那只大怪物（火车）一样绕来绕去，还走走停停的！”
“风的速度是最快的！”
伴随着这样的话，风妖精们扇动着翅膀。
蒲公英的绒毛就飞翔了起来。
“之后记得乘坐空了的绒毛回来！”银叶追着叫喊道。
那几朵纯白的绒毛消失在了天边，也不知道妖精们有没有听到。
不过那个村落附近就是它们生活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倒也不担心走丢。
安格尔见状揉了揉银叶头顶的卷毛：“做的不错。”
魅魔这才真心的笑了出来。
*
西风村的村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援兵”已经到了路上，在第一轮比赛结束以后，第二轮开始的时候，村子里的气氛依旧有些低落。
村民对于目前的赛况和妖精们有着类似的看法。
“那妥妥就是犯规！”
“对啊，使用魔法阵也太犯规了！”
“而且那家伙是谁啊！根本不像是附近村寨里的人！”
“应该是从城里特地来这个赛区比赛的吧！也就是他们才可以买到魔法阵！”
“太卑鄙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列车长说道，他刚刚也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比赛中去了，不过他并没有支持的对象，所以觉得自己比较理智：“比赛又没有禁止魔法阵，人家用了——”
列车长中途顿住了。
毕竟被几十双的眼睛瞪着，看起来下一刻要撕碎自己似的，不是一点两点的可怕。
还是雷夫女士笑道：“不过那位先生的魔法阵用得不怎么样呢！无论技巧上还是可看性都不如兰尼先生。”
“对啊，对啊，有魔法阵还被我们兰尼压制着！”
“只敢在开阔的地方才使用魔法阵！”
“第一轮果然是运气好而已，之后就算没有魔法阵，兰尼也可以赢！”
“是啊，现在不是不相上下吗！”
“加油啊，兰尼！”
村民立刻再度同仇敌忾起来。
列车长见状松了口气，对雷夫女士感激的笑了笑。
而雷夫女士则担忧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基站功能的伯爵大人一眼。
要是和村民们冲突起来，惹怒了那位大人物就不好了。
雷夫女士这样想着，整理了裙摆，笑着向伯爵走去：
“伯爵大人，您似乎对竞速赛兴趣不大？”
“还好，像是赛马一样。如果有闲心的话，倒也是不错的消遣。”伯爵道。
赛马啊……
雷夫女士瞥了一眼魔法屏幕，用扇子遮住嘴，笑了笑。
她随后装作好奇的问道：“您在看什么呢？难道这里也可以登录玩家俱乐部？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惦记着《第二纪元圆舞曲》中的每日签到呢！也不知道在我离开的时间里，有没有增加新的衣服。”
“很遗憾，你的希望要落空了，”伯爵笑道，“这里的基站只有最普通的几个冥想类游戏，无法登录《第二纪元圆舞曲》，也无法登录《传奇》。”
但这恰恰是伯爵最满意的地方。
身为贵族，他怎么可能和这些粗鄙的山民有相同的爱好？
从冥想类游戏来看，恐怕魔法工坊的主人也就是将这些乡下人当作了魔力的供应体，就如同他使用工人为自己的《传奇》角色提供魔力一样。
说到底，乡间生长的蒲公英怎么可能比得上高贵的郁金香呢？
并不了解两种基站运行机制的伯爵如此想道。
“不过这种基站确实是个商机，”伯爵冷眼注视着村民道。
那些村民正紧张的盯着比赛场面。
“别的不说，就看他们现在对比赛的热忱程度，将电视倾销到这个区域，还不大赚特赚？”伯爵如此说道，“而且在外面围观多么粗鄙啊！”
那可未必，目前榭思瑟电视台的几个节目感觉并没有飞行大赛有趣呢！
而且这种比赛就是人多看起来才有趣啊！
雷夫女士在心底吐槽着，却微笑道：“您说得太对了，可惜塞西里亚那边也过分怠慢了，不过我们在学园之城多停留几天，让那边着急一下？”雷夫女士试探道。
她这话其实已经违背了伯爵在火车上嚷嚷的“不去塞西里亚”的说法。
但伯爵浑然像是忘记了这个说辞似的，点了点头。
果然只要有钱赚，什么都好谈呢！
雷夫女士想道。
但她可不敢把这个想法一丝一毫的表现出来，只微笑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村民的一阵叫骂声给打断了。
“X的，又用魔法阵！”
“是男子汉就堂堂正正的较量啊！”
“太阴险了！”
雷夫女士抬眼看去，果然看见第二位的选手故技重施，在后半段拿出了魔法阵，而且这是土系的稳定魔法阵。
在狭窄的山道中，他一次又一次的向着第一名的那位冲撞，想要将对手从扫帚上撞下去。
这样惊险的操作，不仅让本来就站在前一位选手立场的村民们更加义愤填膺，让雷夫女士捂住了嘴巴，更吸引住了一直漫不经心的伯爵的目光。
不过他似乎带入的是那个撞人的选手。
只见伯爵捏紧了拳头，就差也失态的为第二名加油了。
雷夫女士注意到了这点，她不得不感叹贵族的“教养”真是好东西，至少可以避免在某些场合不必要的冲突。
也好在这时候，那位叫做兰尼的选手似乎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只见他咬牙控制着扫帚，突然加速，并且在空中做出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超难度动作，险而又险的从几棵树木间穿过，甩脱了对手，向着前方飞去。
也从此，兰尼选手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似的，他直线的从树丛中穿过，飞行状况流畅得宛如所有障碍物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似的。
相反的，第二名那位选手因为使用了倾向稳定的土系魔法阵，速度本来就慢了下来，再跟着兰尼选手往障碍区飞行以后，几次避之不及的撞进了树丛中，反而被其他选手超过了。
这种状况到了第三轮也没有变化。
兰尼选手最终用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
“兰尼，你果然是最棒的！”
村民对着魔法屏幕中的影像喝彩道！
应该是村长的那位当场打开了放在空地上的大罐子，里面有浓郁的香味蔓延出来。
村长似乎这才注意到村里来了客人——或者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想要拉着其他人一起高兴而已——豪爽的倒了几碗酒，送到了伯爵等人面前：“哈哈哈，来尝尝我们村的特产蜜酒！这可是妖精的赠予，普通人还喝不上的！”
伯爵看着破碗皱了皱眉。
他可不信什么妖精的，只觉得很脏。
不过在他推开碗之前，注意力却被魔法屏幕上新出现的画面给吸引了。
那里正在播报每个小组赛的冠军：“这样，我们已经得到了三个赛区九个小组赛的初选名单，分别是——”
这种赛况怎么都好，但其中一位却让伯爵颤抖起来。
“那个是海德皇太子殿下？”伯爵颤声道。
“是呢！完全靠魔法阵胜利的……”村长嘀咕道，现在对皇太子印象不佳。
但伯爵却已经站了起来：“我们立刻去塞西里亚……尽快！”
“好的，伯爵大人。”雷夫女士应道。
她顺势从村长手中接过了原本敬给伯爵的酒，抿了一口。
好甜啊！

第114章 暗潮
有了风精灵的协助，飞行大赛的进行终于变得井然有序。
符文师们终于不用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有了更加“科学”的排班时间，终于有心力来观赏自己工坊举办的飞行大赛了。
安格尔为此在食堂装了好几个魔法屏幕，供大家使用。
连带着安格尔自己也跟着看了好几场直播。
比如四月末旬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这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不过还是有一些轮班倒休的符文师炼金术师和招待猫聚集在食堂里，观看当天下午的飞行大赛直播。
他们太过于全神贯注，几乎没有人（猫）注意到食堂角落里的影子凸起了一块，化作了他们的老板。
安格尔也没有惊动他们的打算。
安格尔在特地为自己留下的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角落里坐下，就看见黑羊杰克端着一份草莓布丁以及类似意面的食物走过来，放在了安格尔面前。
安格尔接了，顺口向杰克问道：“你没去参加比赛？”
虽然这只黑羊是因为制造出了五彩斑斓的黑才被作为实习符文师进入工坊的，也一直在学习符文，不过他的运动神经显然比符文天赋更加出色，在第一次接触游戏桌的时候，就可以跟当时排行榜前十名以内的恩丽丝不相上下。
要使用过杰克身体的安格尔来形容的话，感觉从586时代开机速度突然进化到了八核处理器，好像可以尝试跟魔物肉搏的感觉。
这样的杰克去参加飞天扫帚比赛，应该可以轻轻松松弄个好名次。
但黑羊一如既往的对任何事情没有兴趣。
他像是老山羊那么呆滞了半分钟，才缓慢的回答道：“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话——”
“不想参加就别参加好了。”安格尔道。
杰克点了点头，再次呆在了那里。
空气也似乎凝固了起来。
不过经过了快一年的相处，安格尔已经习惯了和黑羊在一起时的沉默氛围，他自顾自的吃着意面，没在意黑羊呆滞的盯着他看的目光。
反倒是一直像是个家具的杰克在沉默了五分钟左右以后，突然说道：“恩丽丝小姐，也没有参加飞行比赛。”
“是吗？”安格尔不感兴趣的应道。
杰克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看向了前方的魔法屏幕：“因为她没参加，大家有分歧。”
“分歧？”
“一部分人支持小波洛，一部分猫支持恩丽丝小姐的朋友，莉缇小姐。”
“听起来好热闹的样子。”安格尔笑道。
这是正常现象。
飞行扫帚竞速大赛是第一次举办，没有专业的飞行员，最早一批接触飞行扫帚的孩子和少年还有青年比较多，无论飞行员也好，还是举办方也好，都非常的业余。
但也因此，氛围上非常亲民。
观众们是冲着“我的弟弟”“我邻居家的孩子”“我们街的XXX”“我们城的XXX”“我们村的XXX”去看的，非常之真情实感。
这样的荣誉感好好培养几年，飞行大赛不说成为全国赛事，至少成为东境的传统赛事是指日可待。
工坊里的人也是这样。
如果恩丽丝或者杰克参加了比赛，他们自然会支持自己人，不过工坊里没有人参加比赛，大家自然就支持工坊的常客了，尤其是排行榜靠前，名字看着比较熟悉的几个。
小波洛和莉缇就是这样的常客。
至于为什么会有“分歧”，大约是因为小波洛发现了“符文复制技术”，因此不少符文师和炼金术师很看好他，而莉缇那边是恩丽丝的关系，恩丽丝和招待猫关系很好，连带着她的朋友也和招待猫关系不错，所以招待猫们统一支持小姑娘莉缇。
安格尔对此没有任何倾向性。
他反而奇怪的问杰克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很在意那两个孩子的比赛结果吗？”
在安格尔印象中，黑羊并不像是关心这种事的人。
“有点担心，”杰克却点了点头，“担心两边因为支持对象不同，吵起来。”
“你是说支持小波洛的符文师，和支持莉缇的招待猫？”安格尔想了想，比赛输掉后，人类和猫咪掐架的景象，只觉得好笑，“这种状况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小波洛和莉缇正好碰上的话。”
“快要碰上了，小组赛。”黑羊说道。
“哦豁！”
安格尔道：“那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你很希望看见你的员工掐架吗？
黑羊沉默的盯着安格尔看了一会儿，表示即使快一年了，也不明白这个老板在想什么。
*
安格尔说“期待”不假，他终于了解了一下自己举办比赛的赛况。
如果说赛道情况最复杂，最需要魔力基站的技术支持的是靠近迷雾森林的第三赛区，那么赛事最精彩，竞争最厉害的就是塞西里亚城所在的第一赛区。
毕竟魔法之都的人们是最先接触飞天扫帚的，而且玩得也最多。
因此其他赛区的小组十个小组都算多了，还有不少选手是觉得其他赛区竞争对手较少而分流过去的，而塞西里亚城却有足足六十六个小组，再加上塞西里亚城还开放了奖池，各种道具魔法阵层出不穷，战况非常激烈。
令安格尔惊讶的是，在如此激烈的战况中，莉缇和小波洛都有不错的表现。
首先是莉缇。
莉缇作为魔女，先天有着强大的魔力感知能力，而飞天扫帚更是她的本命飞行工具，飞行起来很有“人扫合一”的风范，是个天才型的选手。
（安格尔：等等，我记得这孩子！我说找她拍电影的时候，她说她不想出风头的吧？怎么换成飞行比赛就那么起劲了？）
再者是小波洛。
小波洛意外的是个技术型，这个不爱学习的熊孩子为了飞天扫帚也是拼命了，竟然将奖池中最容易获得的‘N卡’和‘R卡’的魔法阵研究得异常透彻，再配合好运抽到了几张SR，硬生生将飞行比赛变成了魔法炫技，搞出了几套战术来。
而这两位因为和工坊的密切（？）关系，被人们当作是工坊的代言人。
尤其是小波洛的魔法阵战术，是不少初学者的参考对象。
可惜这两位签运不太好，早早的就在小组赛碰上了，以至于很多人觉得可惜。
而比起小波洛和莉缇，塞西里亚风头最盛的，却是海德皇太子。
虽然他的名声有三分之二是差评。
主要是海德皇太子的比赛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这位是标准的氪金玩家，一场比赛就看他发动了一个魔法阵又一个魔法阵再一个魔法阵，绚丽多彩，华丽异常，碾压状态的到达了终点。
看得所有人都在心痛自己上交的税金。
毕竟塞西里亚的人们可是知道，要抽全这些魔法阵，要花多少钱的。
报纸和网络留言板上充斥着各种各样明褒实贬的标题：
“皇家排场：海德殿下再获小组赛胜利！”
“还是飞行比赛的胜利？还是金钱的胜利？皇太子所使用魔法阵一览。”
“（纯考据）从皇太子的魔法阵浅析奖池中剩余魔法阵数量。”
苏小姐读着报纸，叹了口气。
“读下去啊！”海德皇太子却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很享受这种报道，“不是很有趣吗？这些贱民们酸溜溜的样子。”
“可是，这对您的名誉不好。”苏小姐忧心忡忡道。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些酸话而已；”海德挥了挥手，他看了那些报纸两眼，也不是完全没有介意的地方，“如果他们那么介意魔法阵，我下次让让他们就好了！光就是技术（扫帚的性能），我也不会输呢！”
看来前期的比赛给了海德无比的自信，他显然觉得自己即使不用魔法阵也不会有问题了。
但苏小姐一听这个就急了：“不行！不用魔法阵太危险了。”
“什么危险？”海德瞪眼问道。
没有魔法阵的保护，以你的飞行技术，骑着扫帚上天太过于危险啊！
苏小姐咬住嘴唇，她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就会让皇太子勃然大怒。
但即使苏小姐不说话，海德已经生气了：“你怎么回事？！最近像是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的，就不能向雷娅学学吗？那才是贵族该有的气度。”
这么说着，海德还不满足的补充了一句：“当然，这种话对雷娅太过于失礼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公爵之女，而你不过是个私生女而已。”
当年说不介意不就是你吗？！
苏小姐连同脸色都煞白了。
偏偏这个时候，护卫长走了进来，他奇怪的看了脸色苍白的苏小姐一眼，向皇太子汇报道：“殿下，兰坦尼特伯爵来访。”
“兰坦尼特？那家伙不是在榭思瑟吗？”海德奇怪道。
他接着却说道：“不见！我要准备下一次比赛呢！哪有那么多功夫去见闲人——”
苏小姐闻言张了张嘴，但想起刚刚的对话，又闭上了。
可平时粗枝大叶的皇太子却在这种没必要的时候突然细心了起来，他注意到苏小姐的小动作，冷笑道：“这么说来，你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了吧？就代替我去见见他吧？”
“……是。”
苏小姐垂下了肩膀。
*
伯爵一看到苏，就询问道：
“你跟海德殿下吵架了？”
这几乎是明摆的事情。
如果海德殿下和苏还像是以前那般如胶似漆的话，海德对伯爵的态度就不会像是现在那么冷淡，更不会让苏单独来见他。
没错，苏是伯爵的私生女。
苏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不过那不重要，在王都和榭思瑟附近的修道院里，有几个小女孩的来历正常呢？
在修道院里，苏的名字叫做‘玛丽’，非常敷衍和俗套的名字，来自第一纪元的某个圣女。被这样命名的‘玛丽’只知道自己的出生是“有罪”的，所以她必须有这样的名字表示皈依了主的意思。
除此之外，玛丽必须凌晨四点起床，穿着粗布衣服背诵圣典，一日三餐只有刷锅水一样的蔬菜汤和一点点面包，却必须进行缝纫清洗等工作，一直做到午夜钟声敲响为止，然后再次完整背诵整部圣典才能上床睡觉，稍有怠慢也就是禁闭和鞭笞。
这样监狱般的日子维持了整整十三年，直到她的生父兰坦尼特伯爵想起她为止。
也是离开了修道院以后，‘玛丽’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生活在多么可怕的地狱中。
原来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可以穿着软绵绵轻飘飘的丝绸裙子，吃着最细的面粉制作的蛋糕还觉得割嗓子，一个星期只上三天学就称之为辛苦，人们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舞会上的舞步没有出错，只要达成了这点，等待她的就是鲜花和掌声，似乎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所爱似的。
而自己和对方唯一的区别，只是母亲不同而已。
‘玛丽’却连嫉妒对方都不敢。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稍有差错就会被赶回那个监牢里去。
所以‘玛丽’努力的学习着一切贵族的礼仪和取悦男人的办法，包括笑容的尺寸，步伐的大小，昏倒的角度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只希望自己不要再次被抛弃。
伯爵确实需要‘玛丽’，不过目的很明确。
他要求‘玛丽’成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的情妇。
不是妻子，是情妇。
只是作为一个轻飘飘的礼物，换取政治筹码而已。
‘玛丽’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阳奉阴违。
她不是因为对爱情有什么憧憬，也不是因为对这种行为有什么厌恶，而是她觉得，自己就算要做这种事，也必须是更值得的对象而已——而一个将死的老头，显然不符合她的标准。
‘玛丽’在贵族中辗转，最终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海德皇太子。
这是‘玛丽’可以接触到的身份最高的人了——多亏了海德皇子轻浮爱玩的性格，虽然苏并不知道她会在同样的地方吃到苦头——即便知道海德有未婚妻，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本来就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正妻。
‘玛丽’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更好听的‘苏’，装作名门出身的大小姐的样子，用尽了手段，混入了皇太子所在圈子，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入幕之宾。
在知道这件事后，伯爵没有生气，还第一次称赞了苏，夸她“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么您那个亲生女儿呢？
苏想要问对方，但最终没有胆量。
不过凭借着皇太子的关系，苏得到了伯爵前所未有的看重，几乎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那也是苏最幸福的时光。
这也使得苏格外害怕伯爵认为自己已经失宠。
苏断然否认道：“不是的，我只是和殿下在飞行比赛上有点分歧……”
“那就是吵架了。”伯爵断言道，“你不会愚蠢到阻拦太子殿下参加飞行比赛吧？我过去对你的教育都学到哪里去了！”
是呢！那个‘教育’只有怎么献媚对方，并没有怎么让对方改邪归正的。
苏咬住了嘴唇，低下头去。
她以为自己会迎来伯爵的怒火，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位一向容易发怒的伯爵却没有生气——如果苏知道，伯爵一路上还经过了火车头被打劫，因为嫌脏没有在村子里吃饭，饿着肚子在马车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到达学园之城后正好遇到前往塞西里亚的火车到站，结果没敢停留就上了车，好不容易来到塞西里亚后，却被皇太子拒绝见面等等事情后，竟然还没有生气，苏会更加惊讶的。
伯爵现在却表现得很兴奋的样子。
他在东境行宫的待客厅来回走了几步，来到窗口前，正好看见云端上榕树垂下的气根。
“你为什么要阻拦他呢？男人有点小乐趣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伯爵如此说道。
苏反驳道：“这样的皇子，真的对这个国家好吗？”
“国家？”伯爵反而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女儿，像是对方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然后伯爵顿了顿，才说道：“当然好！本来我还觉得皇帝陛下对魔法的态度太过于谨慎，有些不利于发展，但皇子喜欢魔力网络好啊！他一定会支持我在全国铺开魔力基站的，而且比起不明来历的黑袍的基站，他会更想要自己的基站吧！如果可以说动皇家法师塔将基站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完美了！”
就像是之前一样，皇帝铺铁路，他开贸易公司；
等皇太子上台，那就是皇太子铺基站，他继续开贸易公司。
至于下一任的皇帝什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事实上，昏庸一点才更好，他的贸易公司才不用上交那么多去填国库。
伯爵觉得一切美好极了。
好到他甚至愿意原谅自己正在犯蠢的女儿，毕竟这个女儿利用价值很大。
苏瞪大了眼睛看向伯爵：“可是，现在皇子并不愿意返回王都……”
“他什么时候回去有什么关系，皇位反正是他的，”伯爵说着和皇子一样的话，“再说，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位置？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劝阻他也是他的正妻的义务，你只要配合他怎么高兴就好了！”
……对呢，父亲，这就是你对我的期待。
苏想道。
她瞥了一眼门的方向，声音恢复到了以前的软绵绵的语气：“您说得对，伯爵大人，不过我还是有点害怕，毕竟是在空中飞翔，保护措施不到位，摔下来了怎么办……”
“女人就是胆小，”伯爵冷哼道，“看看魔力基站的保护措施，东境公敢让殿下从上面摔下来吗？”
“可是，万一呢？魔力基站的设计者是个黑袍啊！”苏虚张声势道，“而且，殿下在东境已经遭到了一轮刺杀，东境公要是将所有事情推到了刺客身上呢？皇帝固然可以报仇，我们就失去殿下了。”
“……”伯爵皱起了眉头。
他显然不想要成为劝阻皇太子的角色，事实上，他希望通过皇太子，搞定东境的贸易协议，将大量的电气商品倾销到这个区域来呢！
苏看时机成熟，微微一笑：“不过经过您的教诲，我也觉得劝阻殿下不太合适，所以我们另外想办法保障皇子的安全比较好，比如说，可不可以借用您的戒指呢？有了那个，就不怕皇子出差错了。”
伯爵听着犹豫了一下，他摸了摸尾指上的戒指，当场决定了对女儿的支持。
“行，我把这个借给你，至少在飞行比赛期间，保证皇子的安全。”
“他是我们的希望！”
*
尽管没见到皇子，但伯爵兴冲冲的来，兴冲冲的走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苏小姐的脖子就被一把利刃抵住了。
“你不会真听你父亲的话，拉着皇太子一起坠落吧！”侍卫长冷声说道。
“当然不会。”苏咬牙道，“我刚刚只是迷惑他而已，昏庸的殿下对他是好了，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啊！如果殿下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也只能一辈子被伯爵所控制，作为他遥控人偶的线而已！我当初加入你们的时候就说过，我想要得到更高的自由吧！”
“说得好像殿下不昏庸，你就可以成为皇后似的。”侍卫长冷笑道。
“……”即使不能成为皇后，但可以摆脱你们啊！
苏在心里如此想道。
对方像是看穿了苏的想法，他从苏的脖子上移开刀子，可没等苏松口气，那把刀子接着划开了苏的领子。
在苏白皙的肩膀上，一个骷髅标志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别忘了，你是我们大坟场的人，任何背叛的代价，就是即刻的死亡。”
“当然，这是当初的交换条件啊！”苏屈辱的回答道。
这是另一桩交易。
正是接受了大坟场的援助，苏才得以接近到皇太子周围的。
苏为了逃离父亲的锁链，给自己上了另一道锁链。
“那么，我昨天给你的那个‘东西’还在吧！”侍卫长说道，“记住，在明天比赛的时候，放到皇子的扫帚上去。”
“我明白，”苏应道，可她还是忍不住再一次确认道，“但真的没问题吗？只是一点小伤，让殿下回去王都就好？”
“当然，让殿下死去对我们也没好处吧！再说你不是跟你父亲要了‘生命之戒’吗？有那个在，殿下不会有任何事的，”侍卫长笑道，“而且说过多少遍了，你不用担心怀疑道你身上，明天的比赛有公爵之女在，到时候追查问题，也会是她和魔法齿轮，这对你来说，不是排除情敌的一石二鸟吗？”
“确实呢！”苏勾起嘴角笑道。
我信你才有鬼！

第115章 新年快乐
魔法齿轮店庆日当日，塞西里亚城空中火车站处
这一天是个合适比赛的好日子，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照射在金色的轨道上，像是悬浮中天空的碎金一般。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新建成的空中站台。
这座站台使用了森森那塔最新技术的钢化玻璃，屋顶则是用大片的悬浮地苔构成，从下方看上去，就宛如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宫殿一般，每个角度都在闪闪发亮。
而东境塞西里亚区域，也就是第一赛区的经过初选的选手们，将在这里开始进行更加激烈的小组轮回赛，这个比赛将要持续到七月中旬，直到选出本赛区最强的五名选手为止，然后这些选手将要代表塞西里亚城进入总决赛，和其他选手角逐‘第一届飞天扫帚竞速大赛’的冠军的位置。
可以说，这是重要的起点。
为了让人们可以更好的参与到这场比赛中去，塞西里亚市政厅联合魔法齿轮在随心草花展中心的附近搭建了许多帐篷。
这些帐篷如同鲜花一般团团盛开的，遍布在荒原上，人们仰头可以飞行员的英姿——虽然这并不比魔法屏幕清楚，不过重要的是仪式感。
其中最有仪式感的环节，大概是比赛开始前的领导讲话了。
先是（瘦了的）欧文市长发言；
然后是罗伊公爵发言；
接着是魔法协会的休姆分会长发言；
最后是魔法齿轮的黑袍宣布比赛开始。
看在之后的比赛上，人们对这些“大人物们”有足够的耐心，而且让人们觉得新鲜的是，这个开幕式不仅有（难得瘦了的）欧文市长可以看，魔法齿轮的黑袍大人还发表了相当热烈的演讲，对于鲜少在公共场合看见给塞西里亚带来巨大变化的市民们来说，这是相当惊喜的事情，不少人都决定明天买一份《东境日报》，这份报纸必然会刊登各位大人物的演讲稿，大家将黑袍阁下的讲话剪切下来作为纪念。
当然，也有人觉得不耐烦的。
“这发言时间也太长了吧！”苏小姐细声细气的抱怨道。
她在欧文市长回忆塞西里亚的历史的时候没抱怨，在休姆分会长讲述冗长的魔法史的时候没抱怨，却在安格尔开始说话的时候抱怨了。
她这么说着，还故意瞥了一眼海德皇太子。
因为苏小姐很清楚，海德皇子对这位黑袍是有些怨念的，所以她很知道在什么时候说话，可以让皇子高兴。
皇子却没有搭茬，他冷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小姐觉得有些异样，她继续撩拨道：“而且那么重要的场合，不应该邀请您也上去说两句才合理吗？”
“我是选手，上台发言自然不好。”海德皇子说道。
苏小姐微微挑起了眉毛。
她的异样感更重了。
海德皇子什么时候具备“讲道理”这项美德了，这个人可是很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是皇子，所以理所当然具备一切特权的。
所以作为选手还要以皇子身份上台算什么呢？
苏小姐其实一直挺奇怪海德皇子没有强行安插两个人去做裁判的。
——不过大概也是安格尔给氪金玩家的待遇太好了，基本上能够抽出几张人权卡（X）高星魔法阵，通过初选是一点问题没有的，至于之后是之后的事情。
苏小姐觉得奇怪，她想要再试探几句，却听见侍卫长道：
“皇子，差不多该准备进入选手席了。”
“哦！”海德皇太子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让仆人们给自己穿上各种各样的飞行装备。
苏小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开始并不想动，但侍卫长对她使了个眼神，她不情愿的站起来，将一把扫帚递了过去。
“陛下，祝您旗开得胜。”苏小姐说道。
皇子一脸冷漠的接过扫帚。
侍卫长这才垂下眼睛。
苏小姐却犹豫了一下，摘下自己手套，又将自己左手小指上的戒指送了过去：“这是能带来幸运的戒指，希望可以为殿下带来更好的运气。”
“多事！”皇太子冷哼道。
不过他没有拒绝——以皇子的性格来说，拒绝反而很奇怪——任由苏小姐将那枚尾戒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再戴上飞行手套。
在装备完毕后，皇子没有多看苏小姐一眼，拿着扫帚和飞行头盔离开了帐篷。
看着苏小姐依然紧张的眺望着皇子的背影，侍卫长发出一声冷笑：
“满意了？有了那枚生命戒指，无论发生什么事，皇子都不会死了。”
“……”苏小姐没理他。
侍卫长却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本来也不可能让皇子出什么意外。要知道，我现在是他的侍卫，他出事，倒霉的可是我。”
“……大概吧！”苏小姐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只装模作样的按住了额头，“我觉得头好晕啊，想要先公馆休息了。”
侍卫长愣了愣，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还真是谨慎过头了呢！”侍卫长嘲讽道，“但像是这样的场合，不觉得留在这里等皇子回来，第一时间陪护在床前更好吗？”
“我不需要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来教我怎么讨好男人，”苏小姐这次不客气的嘲讽了回去，“何况皇子真受了伤，公爵之女可能再让我靠近他吗？”
“哈哈，你倒是想得挺清楚啊！”侍卫长笑道。
他没有继续阻止。
反正苏小姐已经彻底没用了。
侍卫长甚至没有确认苏小姐有没有乘上马车。
即便如此，苏小姐还是特地在一群侍卫的注视下乘坐上了马车，离开了比赛场地，不过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在进出赛场的时候有点堵车。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一瞬间，马车车门动了动。
然后等到马车行驶离开的半个小时以后，苏小姐穿着普通塞西里亚少女的装扮，快步向着观众区中那顶黑色的，绘制金色齿轮的帐篷快步走了过去。
*
“……配套魔法阵组合，三明治，还有特制的营养水。”
恩丽丝清点着餐篮中的物品，小心的盖上了盖子：“好了，我要走了！秘银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去喵，好好玩。”秘银挥了挥爪子，忍不住第一百七十六次抱怨道，“本来你一开始就应该开心的和你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的，都是安格尔那家伙，多出来的事情。”
“没办法嘛，毕竟是店庆日，而且大家确实想要听安格尔先生的讲话啊！”恩丽丝摸了摸脸颊，“就是不知道我写得稿子，是不是可以代表安格尔先生的意思……”
“你的发言稿绝对比那家伙正经一万倍！”秘银说道。
“光是正经没用的……”
恩丽丝正想要说什么，但看见一个店里的员工走了进来。
“秘银大人，恩丽丝小姐，”那位员工汇报道，“有一位小姐想要进到帐篷里来，说是想要见安格尔大人。”
“咦，是玛雅吗？还是其他同学？”恩丽丝慌忙拎起了篮子，“明明跟她们说过，先过去给莉缇加油就好了，没必要特地过来的。”
“等等！”秘银却伸出一只爪子，阻止了恩丽丝。
秘银向着那位员工道：“你说的那个女孩是找安格尔喵？而不是恩丽丝？”
“是的，她说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和安格尔大人说才可以。”员工道。
“不见！”秘银霸气的说道。
“咦？”恩丽丝惊呼道，“不先问问安格尔先生吗？”
“安格尔那家伙连发言都不想来，你觉得他有心思理会陌生人喵？”
“可是，至少要知道人家想要做什么吧？”恩丽丝道。
于是一萝莉一猫看向那名员工。
那位员工慌张道：“对方不肯说到底有什么事，只说很重要。”
说到这里，这位男员工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是位很柔弱的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而且似乎真的很着急的样子，看起来是非常要紧的事情。”
“我看你是发情期到了喵！”秘银道。
员工嘿嘿的笑了两声。
只有恩丽丝看起来更犹豫了：“这样的话，那还是详细问问她到底要做什么更好。”
“让她见安格尔？”秘银问道。
恩丽丝看了一眼帐篷里面，摇了摇头：“安格尔先生既然不耐烦见外人，那我先问问她，如果实在有大事的话，再向安格尔大人汇报好了。”
*
于是，苏小姐进入帐篷的时候，没有看见黑袍，只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黑猫坐在那儿。
苏小姐调查过魔法齿轮，自然知道，这女孩是黑袍的养女，恩丽丝。
恩丽丝也端庄的对苏小姐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魔法齿轮的恩丽丝。安格尔先生正在休息，你有什么事，先告诉我就好了。”
切，果然没那么容易吗？
苏小姐在心底咂舌道。
其实苏小姐想要接近魔法齿轮的黑袍很久了。
虽然那位黑袍只是个“小小”炼金工房的主人，但对方在塞西里亚显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和罗伊公爵那种和皇室有着直接利益的人不一样，黑袍显然是游离在政治圈之外的存在，所以对方是苏小姐一贯想要拉拢的对象。
遗憾的是，那位黑袍露面的次数太少了，哪怕是皇太子殿下，或者是公爵之女，他也没有亲自出面接待的意思，苏小姐想要靠近都没有办法。
准确的说起来，苏小姐唯一一次见过那位黑袍，还是在蕾西菲娅的生日舞会上，甚至那场舞会的后半程，王子被‘刺杀’以后，那位黑袍就神秘的失踪了。
后来苏小姐参加了诸如“种草大赛”一类的活动，希望可以有和黑袍见面的机会，可惜都落空了。
苏小姐算来算去，发现魔法齿轮的店庆日是最合适见到黑袍的时间。
——无论对方多不喜欢公众场合，为了自家的工坊，他总要露面的吧！
苏小姐的想法也确实没错，黑袍确实露面了！
而且大坟场这边还送上了一份“厚礼”，让她有个非常合适的借口接近黑袍。
没错，苏小姐想要卖了大坟场。
说到底，她当初答应成为大坟场的‘骷髅’，也是为了更好的接近王子殿下而已，但对方的要求却越来越过分，要求也越来越多。
比如说“骷髅”在大坟场中是后勤的位置，本来苏小姐只要提供财务也好，但这次让她对皇子的飞天扫帚做手脚，却是“僵尸”（间谍）甚至“亡灵”（杀手）的工作了。
是啊，他们既然敢让皇子受伤，下次是不是可以杀掉对方呢？
这可比伯爵更加糟糕！
至少现在苏小姐已经完全知道怎么控制自己那个贪婪又愚蠢的父亲了！
苏小姐想要的是自由和幸福，可不是更粗的锁链！
所以苏小姐选定了黑袍。
在苏小姐看来，可以制造出空中火车的黑袍，是有办法对付大坟场的。
——否则以黑袍那些违逆皇帝意识的措施，搞不好早就被大坟场给暗杀了。
他既然能活着，就一定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于是苏小姐借口离开皇子的帐篷后，转身来到了黑袍的帐篷里。
苏小姐不觉得黑袍可以拒绝自己。
试问有哪个真正的男士可以拒绝梨花带泪，走投无路，只能依靠你的美貌姑娘呢？
当然，最大的障碍物是，必须顺利的见到黑袍本尊。
可惜“障碍物”恩丽丝毫无自觉，她坐在通往更里侧的帐篷的门口，用一双大眼睛注视着苏小姐，像是在评估什么。
苏小姐也在评估恩丽丝。
看起来很温柔，很乖巧的女孩儿，却看不出纯真的感觉，从坐姿来看倒有点过度谨慎的味道，是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不具备的，苏小姐闻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对了，这个女孩不是黑袍的亲生女儿，而是“养女”呢！
虽然那位黑袍不一定有变态的喜好，但必须讨好对方依附对方，才活得下去这点，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
像是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让来历不明的女子接近自己的养父的吧？
——反正苏小姐就不会！她在听说有其他女人想要接近皇太子的时候，绝对想办法把对方赶走，除非……皇子本人也在这里，那么赶走其他女性的举动就太过于粗鲁而让人（皇子）生厌了，她才会考虑应付对方一下。
也就是说，黑袍也果然在了？
对方不久前才在开幕仪式上说话，应该在帐篷里面休息吧！而且搞不好现在还听着外面的动静，包括自己所说的话。
苏小姐想到这里，收起了脸上的无助。
——她认为这个表情对女孩是无用的，尤其是对她自己这样的女孩。
苏小姐用厚厚的坚强包裹住了那份无助，她正色对恩丽丝道：“我来这里，是因为大坟场的阴谋，他们准备暗杀皇太子殿下——”
恩丽丝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知道，皇太子怎么样和魔法齿轮都没关系，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来过来的。”苏小姐不等恩丽丝开口，就继续道。
她轻蹙着眉毛，即使女性看了也我见犹怜。
不过苏小姐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她在这么说话的时候，肩膀上一阵剧痛，那是肩上的骷髅刺青的诅咒。
为了防止苏小姐这样的人背叛，也为了不泄露自己的机密，大坟场会在刺客身上增加一些印记——尤其是苏小姐这种类型的。
当刺客们有明显的背叛举动的时候，印记就会刺痛甚至燃烧，阻止背叛者说话，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燃烧起来，将背叛者化为灰烬。
苏小姐忍受着这种痛苦：“他们胁迫我，逼迫我改造了殿下的飞天扫帚，在上面施加了无效化的魔法阵，届时，皇子的飞行扫帚会在众目睽睽下失控，甚至摔下来——”当然，‘侍卫长’那边的许诺是不会让全部魔法失效，只让皇子受点轻伤，可是不说得严重一点，怎么体现自己带来的情报的价值呢？
“不会的！”恩丽丝下意识的说道，她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工坊的产品会酿成灾难，“安格尔先生在制造飞天扫帚的时候，就考虑到无效化魔法的事情，所以扫帚失控的话，魔力基站的魔力供能会跟上，除非对方可以毁掉整个基站，否则选手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吗？”苏小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大坟场的陷阱竟然在黑袍的防御措施之内——而且对方根本就不是针对大坟场做得防御，而是单纯的安全措施而已。
不过这对苏小姐来说更好，这更说明对方有办法对付大坟场了。
“但这样，更糟了……”苏小姐的声音染上痛苦，“如果他们发现无效化魔法阵失效，一定会让皇子先出事，然后嫁祸……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痛！？
现在明明是我在故意扩大事情的严重性了啊？
还是说，他们原本就那么打算的？谋杀皇子，嫁祸东境公……
糟了？！！！！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产生，苏小姐身上冒出了青色的火焰，将她彻底包裹了起来。
恩丽丝见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秘银！”
“别慌。”秘银说道。
它的脑袋却膨胀了起来，一下子就占据了半个帐篷。
对于这个奇怪的景象，苏小姐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做不到，她只握紧了双手，以祈祷的姿势的坐在了地上——这是她幼年时期养成的本能反应，修道院的修女告诉她，当感到苦难和痛苦的时候，就向神灵祈祷，神灵却拯救她。
可事实是，从没有神灵拯救过她，倒是那个巨大的猫猫头一口将苏小姐吞了下去，舔了舔了，再吐了出来。
苏小姐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了，还湿漉漉的，带着猫猫的口水味。
“喵呀，还活着？”秘银看了看这样的苏小姐，很惊讶的说道。
“会，会死吗？”恩丽丝紧张道。
“普通会死的，那是毁灭灵魂之火啊！”秘银奇怪的看了看苏小姐。
苏小姐却知道，她不会死的。
因为她戴在右手小指上的枚尾戒。
是的，那才是真正的生命之戒。
这枚戒指是伯爵偶尔得到的魔法物品——据说是某个落魄贵族家的祖传之物，可以在一天时间内保存一个人的性命和灵魂的完整，一个人只有三次机会——伯爵就一直很郑重的带上了自己身上，也是苏小姐借助着皇子的名义，才向父亲借到它。
不过，苏小姐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给皇子用，她是给自己用的。
她不觉得自己背叛大坟场，对方会放过自己，所以苏小姐之前将一枚假戒指给了海德皇子，而自己带着这枚戒指来到了黑袍的帐篷。
所以，我会一直活着吗？
那么就不能让现在的痛苦白费。
苏小姐如此思考道，她半跪在地上，艰难的伸出手，抓住了恩丽丝的双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皇子，如果他死了，我才真的会死的！我不能失去他——”
很可怜吧，即将失去伴侣而哭泣的少女。
为了爱情忍受着火焰对灵魂的拷问，即使这样也忍不住向自己的敌人求助。
哪怕是个黑袍，只要心没有黑到底，也会心动的吧？
苏小姐如此思考道，并且用眼底的余光瞥着帐篷的内侧，反倒是恩丽丝愣愣的看着苏小姐，然后露出了坚定了表情。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查看那位皇子殿下的状况，不会让他出事的！”恩丽丝说道，并且看了一眼秘银。
黑猫叹了口气：“好好，我会照顾好这个姑娘的……至少她再烧起来，我会把那些火焰吃掉。”其实大坟场的鬼火，味道挺好的。
秘银看着苏小姐用舌头舔了舔嘴，俨然把对方当作了自助餐品。
恩丽丝却松了口气，她又转头叫了人进来：“你们送这位小姐去帐篷里面休息。”
就这样，苏小姐终于进入了心心念念的帐篷内部，但那里除了一面镜子和一张躺椅外，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存在。
等等！说好的黑袍呢？
苏小姐真的被痛昏过去了。
*
与此同时，魔法齿轮炼金工房。
杰克一如既往的坐在餐厅里，郑重的看着炼金锅，等着里面的牛排。
在所有人不是工作，就是去参观比赛的现在，只有这只黑羊一如既往闲到长草，只要悠哉的吃草（X）吃牛排就可以了。
不过除了杰克，还有个例外。
这在牛排烤好的那一瞬间，一只黑袍悠哉的走进了餐厅，他看了看炼金锅，对杰克说道：“给我来一份。”
杰克点了点头，他用做实验的架势，认真的将所有食材量好，放进了炼金锅中，然后才向安格尔问道：“安格尔大人，您没去参加小组赛开幕式？”
“我才不去，又吵，又挤，还要被人围观，”黑袍打着呵欠说道，“反正不是有恩丽丝吗？我已经说了，有事情再联络我就好了。”

第116章 花泥
蕾西菲娅在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海德皇太子那边什么不对。
总体来说，蕾西菲娅大小姐并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她也不需要通过察言观色去讨好别人，而是被别人察言观色讨好的对象。
皇太子那边也没有给蕾西菲娅察言观色的机会。
虽然说小组赛的第一轮，蕾西菲娅就和自己的未婚夫撞上了，但除了在进入赛道前点点头互做示意以外，他们并没有实际交谈的机会。
蕾西菲娅也乐得可以不理会皇子。
——谁喜欢没事奉承着一团肥肉呢？尤其这团肥肉的每句话都格外无趣的时候。
而当比赛开始后，蕾西菲娅就更不愿意多看皇子殿下了。
蕾西菲娅有自己的比赛计划。
公爵家的大小姐是想要冠军的。
但这次有海德皇太子出赛，而且对方手里捏着并不比她少的魔法阵，所以蕾西菲娅改变了策略，她决定在小组赛养精蓄锐，只保证出线就行了，等到皇子将手头的高阶魔法阵都消耗得差不多，也将对手解决得差不多以后，她再在最后大赛上出手，坐享渔翁之利。
于是蕾西菲娅大小姐难得的低调。
她每次参赛都尽量保存实力，不使用太过于夸张的魔法阵，排名也中不溜秋，再加上有海德皇子‘大出风头’，媒体们甚至没怎么注意到东境的公主殿下也参加了比赛。
这次比赛也是如此。
蕾西菲娅穿着红底金边的飞行服，飞行在了第三还是第四的位置上，并不出头，也不落后，只求“稳妥”二字。
第一轮结束的时候，蕾西菲娅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到了休息处。
她的扫帚护理团队已经等在了那儿。
蕾西菲娅摘掉头盔，散落开一头的金色螺旋大卷发。
她向助手确认道：“第一圈的情况怎么样？”
蕾西菲娅问的是海德皇子的情况。
毕竟是同种类型的选手，皇子的比赛状况对于蕾西菲娅来说是很好的参考标准。
蕾西菲娅的助手是她用惯了的戴眼镜的女仆长。
这位女仆长推了推眼镜答道：“一如预测，海德皇子使用了一张高阶魔法阵和三张中阶魔法阵，从魔法齿轮公布的魔法阵掉率来看，他手头还有……”
不过没等对方说完，就看见有个助理前来汇报道：“蕾西菲娅大人，外面有个记者想要采访您。”
“不见。”女仆长代替蕾西菲娅回答道，“大小姐吩咐过，这次比赛不接受不采访了吧？”
“可是……”对方还想要辩解。
女仆长娅皱起了眉头。
因为竞速大赛中，扫帚的改装也是决定胜负的一环，因此扫帚的维护团队也很重要。
以东镜公爵家的长女的背景，蕾西菲娅自然不会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可惜这些人和调教好的女仆不同，非常缺乏默契和变通能力，这让女仆长有些不快。
正在女仆长试图将这名助理赶走的时候，蕾西菲娅却挑起了眉毛。
“等等，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采访我？”蕾西菲娅沉吟道。
女仆长愣了愣。
在她看来，自家的大小姐引人注目是理所当然的。
但随后她就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的比赛有海德皇子参加，而且皇子殿下现在的话题度很高，是所有记者盯准的对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注意到蕾西菲娅大小姐，恐怕在意的不是大小姐的“东境公之女”的身份，而是“皇太子的未婚妻”这个身份。
而以皇子的风评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女仆长当即对其他几个助理使了个眼神：“想办法拦住那个记者，问问他是哪个报社的？为什么过来！”
女仆长如此说着，打开了魔力网络，对待机的女仆们指示道：“立刻在网络留言板上检索跟大小姐有关的信息。”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汇报。
女仆长有些疑惑：“看起来没有异常。关于海德皇子，留言板上还是那些争论，比如说皇子没有飞行技术，浪费税金之类；硬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海德皇子在一次采访中大放厥词，说没有魔法阵也可以稳赢，所以他这次比赛中使用魔法阵，果不其然被嘲讽了。”
“很像是他会做的蠢事。”
蕾西菲娅早就对这个未婚夫没期待了，因此并不意外。
女仆长继续道：“当然，这些讨论中难免有人谈起了殿下的八卦，并且提起了您。”
蕾西菲娅看向了女仆长。
蕾西菲娅非常讨厌自己和皇子联系在一起，女仆长也明白。
所以留言板上，蕾西菲娅对于自己的‘绯闻’一贯是压评处理的，尤其是利用苏小姐转移视线，非常之好用。
“我们已经照常压评处理了。”女仆长说道，“硬要说的话，这次关于您的话题量，比以前多百分之六十，大概因为您和皇子参加了同一场比赛，属于正常波动。”
“那么那个记者呢？”蕾西菲娅问道。
女仆长回答道：“《东境日报》的记者，似乎是一次惯例的采访。他过来是为了报道所有参赛者的情况。”
“哼……”蕾西菲娅冷哼了一声。
这么总结的话，似乎没什么不对，都在掌握中。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助理进来汇报有记者采访的那一刻，蕾西菲娅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心惊肉跳的感觉。
魔法世界的人们当然不敢无视这种感觉。
蕾西菲娅还在晚上的‘梦中课堂’听魔神老师讲解过：“命运是有征兆的，尤其是对强魔力感知的你们来说，千万不要无视自己的感觉。”
“还是不对……《东境日报》，我记得那家的主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吧！每次有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都会先和父亲通气后再进行采访。这次我既然说了我不想要接受采访，他至少应该告知一声啊！”蕾西菲娅喃喃道。
女仆长道：“那要扣住那名记者吗？”
“不用扣住，但对他进行调查。”蕾西菲娅说道。
她顿了顿，突然道：“对了，把那副眼镜拿给我！”
“眼镜？”女仆长彻底愣住了。
以多年的默契，她当然知道蕾西菲娅大小姐说得是哪一副眼镜，但她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要那个眼镜。
但蕾西菲娅似乎下定了决心，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安格尔先生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那副眼镜，可以看见未来的那副。”
*
第二轮比赛开始前，蕾西菲娅拿着眼镜向赛道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用这副眼镜观察到什么，但蕾西菲娅拿着这副眼镜，总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
老实说，除了查看自己的未来以外，蕾西菲娅对于其他人的未来没有太大兴趣。
甚至包括她父亲的。
——看着强壮的中年胖子变成强壮的老年胖子，有什么趣味可言吗？
眼下这些参赛者也是这样。
看起来很熊的少年变成了不是那么凶的青年，普通的青年变成了普通的中年，并不英俊的中年变成了并不英俊的老年，而最残忍的是那个勉强七十分的皇子变成了……
不存在？
蕾西菲娅愣了愣。
她拿下眼镜，看见海德还在原地，但她端起眼镜，发现海德皇子所在位置空无一人。
奇怪，圣灵节后还确认过啊！
肥肉依然是肥肉，即使用飞天扫帚进行锻炼，也没有瘦下来的可能。
蕾西菲娅没有观赏肥肉的兴趣，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了。
难道说眼镜故障了？
蕾西菲娅拨动了眼镜上的齿轮。
这副眼镜有三个尺度：
一天后，十年后，三十年后。
蕾西菲娅通常看的是‘十年后’的未来，至于三十年后的未来，蕾西菲娅只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她告诉自己，即使安格尔先生也说过，三十年后的时间太长，命运有太多变数，越远的未来会越偏离实际，所以那个三十年后的未来一定不准！那绝不是她！
至于十年后的未来，会根据蕾西菲娅的‘理想’有一定扭曲，其实也不太准。
最准确的，应该是“一天后”的。
只是蕾西菲娅一直不知道这个功能有什么用处。
因为在她看来，一天后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根本没有区别，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了确认眼镜没有出问题，蕾西菲娅将眼镜调整到了“一天后”，然后再看了一眼。
然后蕾西菲娅捂住了嘴，差点没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这个冲动，再看了一眼。
太恶心了！
站在海德皇子那个位置上的，连肥肉都不是了，是一团烂泥。
肉泥！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形状，光是瞄一眼都觉得恶心。
偏偏那团“肉泥”还注意到了蕾西菲娅的存在，当即迎了过来。
“雷娅，你来得正好！”海德皇子张开双臂，大声的说道，“作为我的妻子，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在蕾西菲娅看来，那就是一团肉泥向着自己迎了过来，还大声嚷嚷什么。
在这一刻，蕾西菲娅很惊讶自己没有尖叫着
她甚至还很冷静的的分析道，肉泥……不对，海德殿下的态度不对。
从政治立场上。
虽然蕾西菲娅和海德是未婚夫妻没错，但鉴于皇帝和东境公的微妙关系，无论感情如何，他们都不会在公众场合太过于谈论将来的事情。
哪怕是海德皇子对蕾西菲娅的印象好转，也不会为自己未婚妻说半句好话，甚至依然一天到晚带着苏小姐乱转。
但伴随着海德的宣言，一阵闪光灯亮了起来，对着蕾西菲娅和海德就一阵乱拍。
回头真应该整治一下这群记者才行。
他们怎么对着什么都乱拍？这种破烂的肉块刊登在报纸上，会吓坏小朋友的吧！
蕾西菲娅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只是海德殿下一直以来虽然嫌弃着记者，但似乎也很享受自己引发的各种新闻似的。
他现在也竖起了中指，对记者们道：“既然你们说我只会用魔法阵，那么这一轮比赛，我就不用任何魔法阵好了！我看谁可以超过我！”
他这么说完，还回头看了蕾西菲娅一眼：“你会支持我的吧！雷娅。”
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平时，蕾西菲娅一定如此回答了。
虽然蕾西菲娅看在对方的‘未婚夫’身份上，对海德已经温和了很多，但还是会露出大小姐脾气来，而海德本人倒不以为意，他好像认为解语花有苏小姐就够了，蕾西菲娅的任性是另外一种“味道”。
只是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肉块，蕾西菲娅下意识的觉得不能太刺激对方。
蕾西菲娅含糊道：“不，殿下，我希望您获得胜利，以任何方式。”
不过蕾西菲娅的答案似乎并没有意义，总之又是一阵闪光灯的狂闪。
好在赛前采访时间并不长，各位选手向着自己赛道走去，蕾西菲娅这才得以摆脱了肉块的纠缠。
也是这个时候，蕾西菲娅才感到双腿一阵虚脱，恶心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比赛的工作人员当即注意到了蕾西菲娅的异常：“蕾西菲娅大人，您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好。”蕾西菲娅下意识想要点头。
反正是小组轮回赛，缺席一场的分数还可以赶得上来，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弄清楚海德皇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还是说，自己的眼镜出问题了？
这时候，那名工作人员却压低了声音对蕾西菲娅道：“那么，您是不是可以也带您的未婚夫去检查一下呢？他的状况也很不妙。”
“？！”蕾西菲娅转头看向了那名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英俊青年，但他的脸的轮廓却给蕾西菲娅一种熟悉的感觉，而对方接着吐出的声音，让蕾西菲娅验证了这种熟悉的来源：“我是魔法齿轮的恩丽丝，有接到消息说，有人想要谋杀皇子。”
没错，这正是恩丽丝。
她本来想要直接阻止皇子比赛的，但这样一来，会将大坟场和皇子遇刺的事情嚷嚷得到处都是，恩丽丝隐约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但如果直接报告皇子，皇子信不信另说，她也没有机会。
想来想去，恩丽丝觉得皇子的未婚妻，蕾西菲娅阁下才是最合适处理这件事的人，所以她乔装了过来。
不过恩丽丝也没有自信说服蕾西菲娅相信自己。
反而是蕾西菲娅瞬间明白了：
谋杀？
啊啊，所以会是哪个摔坏了的烂肉的形象吗？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让他中止比赛的，尤其是他刚刚才对记者说了那种话以后。”蕾西菲娅说道。
“可是……”恩丽丝顿时急了。
“不过如果他真的被谋杀了，事情就变得很麻烦，就算是条肥肉，他现在还不能死，”蕾西菲娅脑子很清醒的说道：“啧，偏偏这家伙还拒绝使用魔法阵……这样好了，等到比赛开始以后，我找个办法让他迫降，但是他有他的人跟着，迫降以后，马上被他的侍卫接回去就没有意义了——”
“我明白，我会去接应您，先把皇子带走保护。”恩丽丝点了点头。
她又顿了一下：“不过，你的脸色很糟的样子，真的可以吗？要不我来——”
“作为魔法齿轮的人员，你就算再有理由，也不能破坏比赛，”蕾西菲娅摇头道，“让我来吧，那毕竟是我的未婚夫。”
是啊，他烂肉的样子并不是真的！
他烂肉的样子并不是真的！
他烂肉的样子并不是真的！
蕾西菲娅反复这样告诉自己，苍白着脸，站在了赛道出发点上。
礼花响起，第二轮比赛开始。
*
“好了，海德殿下又是第一位冲出去的。”
风系大魔法师斯多姆解说道，这是他的第一场解说，不过他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就像是脱绳的野狗一样。”
“他这把扫帚是魔法齿轮最新型的二代电器扫帚，上面经过了不少改装，看得出来，无论是设计者还是改装者都是优秀的炼金术师，即使作为大魔法师，我得承认，这把扫帚非常符合风系的魔力原理，一个魔法学徒也可以拥有中阶风系法师的飞翔速度。”
“可看看皇子干了什么？他骑在最好的飞天扫帚上，却像是骑在了一头猪身上！”
“上一轮我说他不知道怎么发挥魔法阵的功用，现在看来他连怎么飞都不知道！”
“该死，谁给扫帚的？应该直接给他一头猪！”
“猪飞得绝对比他好。”
这时候，有人似乎在旁边说了什么，风系大魔法师终于从皇子身上转开了注意力：
“……啊？公爵家的大小姐？哦，穿着红色飞行服的那位吗？她飞得不错，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教养的姑娘，飞行虽然有些生疏，但看起来应该是经过了大量练习。”
“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接近她的未婚夫？”
“是要救他吗？”
“我觉得那么烂的飞行技术，已经完全没救了，他就算掉下去也不奇——”
“啊啊！真的掉下去了！”
“皇子从扫帚上掉下去了！他的未婚妻跟了下去，使用了火系魔法阵！很好，这姑娘对魔法阵的操作意识不错，以她现在的速度，我打赌一定可以接住皇子殿下！”
“哎呀，关键时刻！偏偏是拍摄死角！”
“果然还是蒲公英基站的风精灵更灵活一些！塞西里亚城的魔力浓度够是够了，但追踪画面完全不如蒲公英基站啊！”
“安格尔，你听见了没有？你从以前就过分注重技术而忽视细节，像是这种情况，多派两只风精灵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安格尔看着魔法屏幕画面抿了一口牛奶：“到底是谁让这个白痴来当解说的？”
“要换个频道吗？”黑羊问道，“莉缇和小波洛的比赛应该开始了。”
安格尔摇了摇头：“不用，那具尸体有点意思，我要看看大坟场又背着皇帝在演什么。”
*
蕾西菲娅可不觉得“有意思”。
她拎着皇子鲜血淋漓的身体，只觉得自己也浑身发冷。
蕾西菲娅并非救之不急，相反，正如风系大魔法师的发言，蕾西菲娅是完全来得及拉住皇子的，但就是她拉住皇子的那一刻，海德的身体开始了飞快的腐坏。
是的，明明拉住了，但皇子还是变成了肉块的样子。
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皇子是从空中摔下去了。
这果然是个阴谋。
而且是针对她和魔法齿轮的阴谋！
蕾西菲娅想道，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在一开始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脱离比赛的，至少最后各种嘴仗的时候，不会扯到她身上。
现在这种情况，尽管她下去救人了，但在空中是她主动接近皇子的，谁知道某些人会不会故意颠倒黑白——不，他们一定会的！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这时候，恩丽丝伪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蕾西菲娅大人，皇子他怎样了？我们必须快点，我看见……”
恩丽丝顿在了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具尸体。
“你看见什么了？”蕾西菲娅冷笑道。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没办法体谅恩丽丝。
“我看见皇子的侍卫过来了。”
恩丽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
*
当皇子的侍卫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一脸焦急的蕾西菲娅，还有完整无缺的皇太子。
“怎，怎么可能？”侍卫长当即顿住了。
“什么怎么可能？”蕾西菲娅含着泪水瞪向了对方，她带着怒气道，“医生呢？你们就这样过来？还不快点送殿下去治疗？”
听到蕾西菲娅的叱喝，侍卫们才反应过来，想要去扶他们的皇子。
但“海德皇子”用力挥开了他们。
“不行！我还可以再战！”‘海德皇子’大声嚷嚷道。
蕾西菲娅见状握住了‘皇子’的手：“请别这样，皇子殿下！您的身体重要！而且今天只是初赛而已，就算这次失败，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赢你的。”
在蕾西菲娅的安抚下，“海德皇子”总算冷静了下来。
不过侍卫们错过了将‘皇子’单独送走的时机，终于记者们赶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皇子”才被送上了救护车——虽然安格尔不觉得会派上用处，姑且还是准备了，结果没想到这玩意竟然真的用上了。
只是由于“皇子”的态度问题，依然只有蕾西菲娅陪着“他”。
没人知道，在这对“未婚夫妻”单独相处的时候，“皇子”发出了少女的声音：“我应该没有被人看出来吧？”
“就算被看出来又怎么样呢？只要所有人都认为皇子还活着就行了。”蕾西菲娅脸色复杂的盯着‘海德’看了一会儿，确认的问道：“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来的？”
“恩丽丝……”见面了那么多次，感情您一次都没记住吗？
“恩丽丝，”公爵之女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她单膝跪在地上，捧着‘皇子’的手道，“请和我结婚吧！”
恩丽丝吓得“碰”的变回了原型。

第117章 故技重施
恩丽丝的变形魔法是玛雅所使用的那一款。
因为玛雅在拍摄了《魔法少女》后过于被人瞩目而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所以黑袍给玛雅制作了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变形药。
而这个药水的功能显然不限于奖励小女孩而已。
比如说因为偷懒和社恐等（X）大人的原因，黑袍不想要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时候，让自己的养女恩丽丝代替自己上台发言之类。
没错，这次比赛开始前进行演讲的“黑袍”是恩丽丝扮演的。
不过就算是安格尔也没想到恩丽丝最后会用它这款药水来假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谋杀的海德皇子吧！
事实上，恩丽丝本人也没想过自己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她明明是想要拯救皇子的生命，但看见皇子那恶心的尸体的时候，恩丽丝感到的不是无奈和同情，而是发现魔法齿轮欠债破产，前主人失踪时的恐惧。
尽管黑袍没有教导过，但就算是恩丽丝，也明白一国的皇子殿下死在了东境，死在了魔法齿轮举办的飞行大赛上会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只不过恩丽丝不再是当时无措的小女孩了，黑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可以做一些决断。
恩丽丝当即开启了梦境，将皇子的尸体丢进了魔王城堡中，彻底毁尸灭迹。
而她本人则喝下了变形药水，伪装成了皇子的模样。
唯一的问题是，恩丽丝并不熟悉皇子是什么样的，她只远远的看过皇子几次，不过这点有蕾西菲娅大小姐在旁边掩护，将同样不熟悉皇子的大众糊弄过去，并不艰难。
眼下，看着恩丽丝变回了原形，蕾西菲娅快速的用毯子遮住了她。
“快点变过来。”
“抱歉。”毯子下的声音变粗变硬，恩丽丝再次取下毯子的时候，又是海德的外表了。
不过即使在不怎么愿意用正眼看海德皇子的蕾西菲娅看来，其实恩丽丝伪装的皇子和真正的皇子本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比如正牌的海德皇子明明长相只有七十分，但却自认为是美男子，全天下的美女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一举一动浮亏无比，看着都觉得油腻——这也是蕾西菲娅连现在（暂时还没有变胖）的皇子都无法忍受的原因——不知道还好，一旦透过未来之镜看过皇子未来的样子，就很容易想到他是一块多么油腻的肥肉。
恩丽丝伪装的皇子却很干净，垂下睫毛的样子甚至有点忧郁，硬是靠气质将七十分的长相提升到了八十分，可以称得上是个美男子了。
蕾西菲娅看了有点想要叹息。
如果真是恩丽丝的皇子，就算知道他日后会变成肥肉，她也不是不可以忍。
可惜……
恩丽丝并不知道蕾西菲娅在想什么，她还在为大小姐刚刚的‘求婚’感到惊慌，不过稍微冷静下来，恩丽丝觉得自己明白了对方‘求婚’的原因。
“您说结婚，是因为您必须和皇子结婚吗！但其实不是我也可以的，”恩丽丝用皇子的外表说道，“我现在的样子是魔法药水的功劳，谁都可以做到这件事，所以您完全可以请一个更擅长伪装也更熟悉宫廷的人，伪装成皇子的样子。”
蕾西菲娅当然知道这点。
事实上，她在看见恩丽丝变形的那一瞬间，就思考过用谁代替皇子。
而公爵手下，并不缺乏这样的人才。
但蕾西菲娅在仔细的思考后，却放弃了。
“非你不可！”
蕾西菲娅坐在床边，拉住了恩丽丝的手道，“我们可是‘共犯’啊！”
“……共犯？”
“对，谋杀了‘皇子’的共犯！敌人一开始算计的就是东境和魔法齿轮，”蕾西菲娅郑重的说道，“这种事不会是几个侍卫就能做到的，背后会有更大的阴谋，所以你觉得魔法齿轮从这样退出，全部交给我和我家族真的好吗？也许在利益的驱使下，我会考虑和那个敌人合作，先对付魔法齿轮也说不定哟。”
蕾西菲娅虽然如此说，但她表达的意思显然相反的。
她想要和魔法齿轮合作。
没错，经过思考后，蕾西菲娅觉得只有将魔法齿轮绑上自己的战车才算稳妥。
而恩丽丝是魔法齿轮中最和她对等的对象。
恩丽丝觉察到了这一点。
“你不会的。”恩丽丝看着蕾西菲娅的眼睛道。
蕾西菲娅更觉得恩丽丝不是真皇子，甚至是个女孩真是太可惜了。
蕾西菲娅道：“我会的。纵使我不愿意放弃魔法齿轮带来的利益，但深入敌营的时候，不排除被洗脑被控制，生命受到威胁的可能性，那个时候为了我自己，我第一选择肯定是我自己，而不是魔法齿轮。到时候，东境公爵成了魔法齿轮的敌人，也无所谓吗？”
“我觉得……安格尔先生大概无所谓。”恩丽丝缓慢的说道。
……那位黑袍原来那么冷酷吗？
感觉更帅了。
蕾西菲娅在心底尖叫了一声。
从颜值上，蕾西菲娅算是安格尔的忠粉，从这点来说，和魔法齿轮合作并不是很糟糕。
蕾西菲娅分析道：“塞西里亚大人不是无所谓，是懒得做吧！”
“就像是这次比赛前的宣言一样，他觉得麻烦这种场合很麻烦，所以才让你代替他发言。”
“但就像是这次的发言一样，有些事情是对魔法齿轮有好处的。”
“值得你代替黑袍大人去做。”
恩丽丝闻言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蕾西菲娅见状笑了笑，她突然道：“不过你说得对，并不是非你不可。”
恩丽丝瞪大了眼睛。
“我想要和黑袍大人合作，所以必须亲自和他谈，”蕾西菲娅站起身来，“至于合作的形式，并不一定是你扮演皇子。”
这话是欲擒故纵。
蕾西菲娅也有自己的自尊。
她虽然想要和黑袍合作，但如果被随便打发了可不行，除非黑袍本人亲自扮演皇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蕾西菲娅能接受的，就是黑袍的养女恩丽丝了。
可蕾西菲娅也看出来了，恩丽丝的性格有过于依存黑袍的一面。
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她仅仅抓着救过她的黑袍，深怕再次沉下去。
对于蕾西菲娅来说，合作人的这个缺点真的太明显了，如果这样的恩丽丝跟着她进入王都的宫廷，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必须矫正才行。
恩丽丝却不知道大小姐的算盘，显然因为蕾西菲娅的话遭到了重大打击。
她原来还在考虑大小姐的提议的可行性，但下一瞬间又被对方否决，恩丽丝觉得非常难以接受。
她所扮演的海德皇子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像是小动物似的，有点可爱。
不过本尊的恩丽丝会更可爱吧！
蕾西菲娅露出了微笑：“不过现在，还是麻烦你了，最多到下午，我就找人来接替你。”
她这么说着，理了理恩丽丝身边的毯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下午，现在就行，让皇子的侍卫们过来吧！我也想要见见他们。”
听到这个声音，恩丽丝和蕾西菲娅都露出了惊喜（惊讶）的表情。
“安格尔先生！”
*
在蕾西菲娅和恩丽丝“密谋”将来的计划的时候，皇子的侍卫们乱成一团。
“还是无法接近皇子殿下吗？”
“不行！公爵之女派了很多卫兵守在病房门口，还有很多记者在！”
“立刻对公爵提出抗议！我们必须守护在皇子身边，并且确认殿下的伤势！”侍卫长叫道，“否则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东境公有谋害皇子的嫌疑！”
这当然是借口。
现在讨论谋害皇子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了，因为皇子早就死了。
侍卫长亲手干的。
这是来自大坟场上层的指示。
侍卫长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突然做出这样的要求的原因，不过作为一个杀手，他从来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执行就好了。
说起来，要谋杀皇子还真不容易。
困难的不是谋杀本身，而是怎么打成谋杀的效果。
本来以为皇子天天骑着飞天扫帚，要弄死他很容易，但几次刺杀的结果都发现，黑袍的魔力网络对高空坠物的防御是极致，不要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虫子从天上往下丢，都会被花瓣接着，并且伴随着巨额安全罚金。
所以理论上，所以只要是活着的，就算在他身上笼罩九层无效化魔法，也不能杀了他。
但无论多完善的系统还是有BUG的。
其实这算不上BUG。
那就是无论怎样的高空坠物，魔力基站的反应都需要时间，而且黑袍为了节省魔力和数据传输之类的问题，特地在物体坠落到某个高度后，才让花瓣反应，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垫的高度一般在空中三米的位置。
这个高度正好可以被一些较为高大的建筑物挡住视线。
这样一来，皇子从空中坠落，随后出现了摔碎的尸体，有了因，有了果，那么人们自然会脑补出中间的过程。
纵使作为杀手的侍卫长知道，在塞西里亚的空中以各种方式花样自杀，是死不了人的。
但民众不知道啊！
而且人类因为不能飞行，对于从高空坠落有着天然的恐惧。
像是飞行大赛上出现一具摔烂的尸体这种情况，从民众的角度来看，就是摔死人了，他们可没有办法也没有手段求证，这具尸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摔烂的。
哪怕有官方辟谣，他们也会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侍卫长的谋划就简单了。
他先刺杀了皇子，将对方摔成了肉泥，然后用大坟场特有的伪造魔法和死灵魔法操控着那具尸体，让他出席了比赛，然后在皇子坠落以后，取消了这个魔法。
是的，在早上苏小姐见到皇子的时候，那就是一团肉泥了。
如果蕾西菲娅大小姐具备更多的验尸经验，并且有勇气多观察那团肉泥的话，可以会容易找到尸体摆放了一两天才会出现的腐败迹象。
——这太为难大小姐了。
总而言之，侍卫长是确认皇子已经死了的！
因为是他杀的！
侍卫长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团烂肉现在却再次“活了”过来，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和蕾西菲娅交谈。
难道说，蕾西菲娅也精通死灵魔法和伪装魔法？！
这不像是一个公爵之女会掌握的东西，但考虑到公爵和黑袍交往过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反而好办了。
侍卫长如此想着，狞笑着拿出了一枚金色的眼球。
这是“真知之眼”。
不过这枚眼球并不是大坟场的赏赐，而是离开王都的时候，皇家魔法顾问，白袍莫瑞的赠予，他显然担心东境公对皇子做什么手脚，所以将这枚可以看见一切真相的眼球交给皇子的侍卫长。
顺带一提，皇帝和白袍是知道侍卫长是大坟场的人的。
皇室和大坟场有某种协议在，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而皇室将皇子交给大坟场派来的侍卫长，代表着对大坟场的信任。
眼下大坟场的行为显然是撕破了协议。
但就像是不知道大坟场为什么会皇室结盟一样，侍卫长也不知道关系破裂的原因。
反正这种事和他这种“亡灵”无关。
侍卫长只忠心于他真正的主人，大坟场最上头的那位巫妖大人。
对方延续了他的生命，复活了他，是他的恩人。
所以无需任何理由，他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
因此，侍卫长并不是伪装出心急如焚的样子，他是真的对皇子的状况非常担忧，生怕对方破坏了计划，无法达成自己真正的“主人”的命令。
“想办法给还在这里的王都贵族们传话，让他们给公爵施压！”侍卫长团团转的指示道，“另外，看看能不能跟着那些记者，混到病房里去——”
侍卫长正处心积虑的想要靠近皇子身边，却看见一个手下闯入了帐篷：
“侍卫长大人！可以见皇子了！”
“哈？”
“蕾西菲娅大人刚刚出来了，表示我们可以守护在皇子身边。”那名侍卫禀告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侍卫长闻言，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反而迟疑起来。
为什么那么大方？
难道蕾西菲娅不担心自己看穿皇子身上的伪装吗？这是个圈套？还是纯粹因为这位大小姐和皇子一样，自信过头，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
侍卫长没考虑过皇子是真货的可能性
在他看来，复活死者，这是大坟场的主人才做得到的事情。
至于大小姐的陷阱……
“好吧！我们现在立刻去皇子身边！”侍卫长咬牙道。
他就不相信了，自己会连一个小姑娘都降不住！
*
就这样，侍卫长等一行人快步前往皇子的病房。
皇子的病房位于赛场观众席的医疗帐篷中。
这是一片的白色帐篷，在比赛观众们搭建的五颜六色的帐篷中，和黑袍那个黑色帐篷一样的显眼。
不过由于飞行大赛有完美的空中坠落保护机制的缘故，目前这个医疗帐篷并没有接待过比赛选手，只有一些观众因为中暑啦，摔倒啦，看到心仪的偶像太过于激动而昏倒啦，因为争吵哪位选手会赢打起来而受伤啦！这样那样的理由，接待了不少观众。
没想到第一发的选手就是海德殿下。
因此帐篷周围不仅仅是民众，还有大量的记者。
让侍卫长更加犯嘀咕的是，黑袍似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他在紧急治疗室外，加装了“观察室”，那是用钢化玻璃围成的透明小房间，记者们可以在观察室外拍照，但不能闯入病房。
而海德皇太子在接受了紧急治疗外，就被送进了这个“观察室”中。
侍卫长等人进入帐篷的时候，海德皇太子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而蕾西菲娅大小姐则一脸担忧的守在床前，一群记者卡嚓卡嚓的在病房外拍照。
侍卫长见状咬牙对属下道：“谁让他们进来的？”
属下难为道：“当然是蕾西菲娅大人……”
这时候，却有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他对侍卫长说道：“您就是皇子的侍卫吧！请放心，皇子没有生命危险，他的伤势主要来自坠落过程中使用魔法阵，误伤了自己，因此留下了某些魔力紊乱状况，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建议不参加以后的比赛。”
听到医生的话，侍卫长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记者们立刻对着医生一阵乱拍。
不少记者提问道：“请问皇子使用的是什么魔法阵？”
“普通人会出现这种等级的操作失误吗？”
“不会对以后的比赛规程造成影响吧？”
这些记者没有一个怀疑医生的可信度，因为海德皇太子胡乱使用魔法阵已经公众认知了。
大家一致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觉得皇太子因为从空中坠落而过于害怕，使用了魔法阵结果误伤了自己是一件超级正常而且超级搞笑的事情。
只有侍卫长差点气昏过去。
从基本上，侍卫长是放弃塞西里亚的纸媒了。
在他看来，整个东境的媒体都被东境公控制着，而鉴于魔法齿轮带来的经济增长，现在魔法之都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说炼金工房的坏话。
但侍卫长想要利用的是王都和榭思瑟的媒体。
只要东境以外的媒体报道负面新闻，还是达成舆论上的胜利的。
可就这些记者的样子，他们显然把看皇子笑话当作日常娱乐了。
而且公爵之女蕾西菲娅今天还表演了“美救‘英雄’”“放弃比赛，守护在未婚夫病床”之类的举动，如果皇子只是‘单纯受伤’的话，只怕王都和榭思瑟的贵族对这位未婚妻的评价都会上升一大截。
没看出来啊，那个皇子一样傲慢，一样只会玩游戏的大小姐竟然有这种政治头脑，是她自己的判断，还是公爵的教导？
不过无所谓，反正皇子死了！
在“皇子摔死”的新闻面前，公爵之女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影响最后的结局。
不如说，她现在离皇子那么近，反而更容易栽赃了呢！
侍卫长如此思考道。
他闪开了记者的追问，终于踏入皇子的病房。
按照医生的说法，皇子得知自己受伤以后，情绪非常激动，大吵大嚷要求着重新比赛，不得已给他了一点安眠药水，让他入睡了。
所以“海德皇子”对侍卫长的进入毫无反应。
只有蕾西菲娅冷冷的看了侍卫长一眼。
侍卫长腿脚顿时一软。
他有点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位公爵之女怎么有着不输给东境公的威压。
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
侍卫长硬着头皮向蕾西菲娅说道：“蕾西菲娅殿下，请允许我检查皇子的状况。”
“随意。”蕾西菲娅没有动，只说道。
但这么坦荡的态度让侍卫长反而更加疑惑了。
他原来还怀疑这件事有百分之七十是公爵之女太过于傲慢自信不会露出破绽，百分之三十是个陷阱的话，现在他已经认定这有百分之九十是公爵之女的陷阱了。
只是侍卫长不确定蕾西菲娅会做什么。
尤其外面还围着一群记者。
这种情况，“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准确的。
侍卫长当即放弃了靠近皇子和蕾西菲娅的打算，只在偷偷的比了个施法手势，张开了“真知之眼”，向着‘海德皇子’看去。
他要看穿假皇子的伪装，恢复对方的原形——
完了！
侍卫长才看过去，就如此想到。
他看见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小小的少女正在那里。
令人恐惧的是少女的影子，那是无数双手组成的黑暗影子，它们有些抓住了少女的双腿，有些像是虫子一般蠕动着，有些向着外面延伸。
侍卫长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影子上，被双手牢牢抓住了。
“别开玩笑了！放开我！”侍卫长怒吼道。
他努力驱使着金色瞳眸中的魔法，想要看破这个妖魔的伪装，将她拉到现实中来，却感到自己瞳孔一阵滚烫。
于是侍卫长看见自己的眼球先是滚了下来，然后跟着头颅也滚了下来。
他也被黑暗所虏获，只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声音笑道：
“哈啊，我就知道这里会有条通道。”
*
此刻，大坟场的深处。
黑红的空气充满了腐烂的味道，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骷髅和僵尸们到处游荡着，像是随处可见的地狱景象。
突然间，大地震动了起来，地面上出现了裂缝，有个沙哑得像是梦话的声音说道：
“该死！”
“快点断开连接！”
“塞西里亚要进来了！”
“来了！”
“库里——”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只骷髅的脑袋从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掉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就在所有的骷髅脑袋要掉下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狼狈的叫了起来：
“够了！塞西里亚！”
“我认输！”
“我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的！”
“所以求求你，停止吧！”
空中就传来了明显的“啧”的一声，骷髅们终于停止了掉头行为。
“库里库里。”
最开始的那只骷髅伸出手，捡起了自己的脑袋，不过它看着脑袋上的裂缝愣了愣，眼疾手快的（X）从旁边捡起了另一个没有磕出裂缝的脑袋，快速的按在自己头上。
然后它若无其事的游荡开了。
大坟场中的一切，依稀恢复了正常。

第118章 交易
当然，病房里的人们是看不见那不知道发生在什么地方的“战斗”的。
以蕾西菲娅的视角来说，就是王子的侍卫长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直直的站在那儿，后脚跟有点踮起，像是被什么吊住了脑袋。
随后，侍卫长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有东境公主守护在皇子身边，在下自然是很放心的。”
妥了！
蕾西菲娅见状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那位黑袍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侍卫长，但现在对方已经成了黑袍的傀儡。
不过蕾西菲娅在松口气之余，又有点心惊肉跳。
她虽然并不清楚这个侍卫长是什么来历，但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
就像是蕾西菲娅如果去王都的话，东境公爵绝不会放心，一定会准备最好的保镖作为陪嫁跟随在蕾西菲娅身边，皇子身边当然也有这样的保镖存在。
那就是侍卫长了。
罗伊公爵曾经以晨练为借口评估过对方的身手，这位侍卫长的实力妥妥有高阶骑士的水准，加上对方明显隐藏了实力，还有某些习惯性动作，罗伊公爵很怀疑对方是个光明圣骑。
——在第一纪元，光明神还在的时候，光明圣骑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兵种。
即使到了第二纪元，圣骑也没被削弱多少。
只是因为光明神很少回应信徒的祈祷了，而且培养圣骑士实在花钱，所以导致圣骑士的数量削减太多，无法再成为军团，才有了冒险者的大出风头。
不过对于皇室来说，这不成问题。
这个帝国的王权本来就是光明神所赐予的，一直以神的代言人自居，自然掌握着圣骑士的培养方法，甚至有人怀疑他们到现在都可以和神灵沟通，因此“神选派”的法师们才那么坚定的辅佐在皇族身边。
啊，这个话题就有点扯远了。
总而言之，蕾西菲娅可以确定的是，皇子的侍卫长是个勇者后裔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有他在身边，基本上没人可以轻易刺杀皇子，除非凶手是侍卫长本人。
但这样的侍卫长，黑袍甚至没有露面，就将他变成了傀儡。
那么黑袍大人要控制自己和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也很容易呢？
恐惧顿时涌上了蕾西菲娅的心头。
但蕾西菲娅的犹豫只有瞬间而已。
大小姐很快微微挺起了胸口，表情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
不过就算侍卫长成了黑袍的傀儡，由于记者们的存在，恩丽丝也是等到了蕾西菲娅找到了信任的“演员”后才得以脱身。
——那位“演员”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仆，即使发现皇子是假扮的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很配合的吞下的变形药水，然后海德皇子就宛如复活过来般的站在两个女孩的面前了，连表情都一般无二。
随后恩丽丝带着蕾西菲娅回到了魔法齿轮的黑色帐篷。
在那里，蕾西菲娅无可避免的见到了苏小姐。
苏小姐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只是还是一脸柔柔弱弱的样子，又透着几分坚强，看起来像是寒风中的白色梅花，看着叫人怜爱。
可惜蕾西菲娅对此毫无感觉。
她瞥了苏小姐一眼：“原来如此，刺杀的情报来源是你。”
蕾西菲娅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显然只是确定自己的猜测而已。
随后蕾西菲娅就不感兴趣的转开了视线了，这是大小姐对苏的一贯态度：连多看一眼都懒得，当她不存在似的。
“……”苏小姐却似乎并不介意蕾西菲娅的无视似的，一如既往的微笑道：“蕾西菲娅大人，您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噫！”
苏小姐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因为恩丽丝将皇子的尸体从梦境中拽出来了。
血淋淋的尸体。
苏小姐被这样的尸体吓了一跳，随后根据对方身上的衣服确认了这具尸体身份后，惊吓得更严重了：“你，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皇子殿下？”
“别叫了！很吵。”蕾西菲娅斥责的看了一眼苏小姐。
“不，不是我们杀的，”恩丽丝则慌张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救成皇子殿下，因为他就已经……这样了。”
“难道不是你们做得吗？！”苏小姐叫道。
她从上午开始，满心都是后悔。
如果知道黑袍不在的话，苏小姐绝不会对恩丽丝废话。
在她看来，恩丽丝和蕾西菲娅本来就是一伙的——几次去魔法齿轮的时候，都是恩丽丝招待蕾西菲娅的（因为黑袍没耐心招待小女孩）——想想黑袍法师的养女想要跟当地势力最大的公爵之女搞好关系也是理所当然。
而蕾西菲娅对皇子不满意，苏小姐也是早就知道的。
同样是女性，苏小姐可不会错过蕾西菲娅眼神中对皇子的嫌弃，也只有海德皇子那种认为全天下女人都理所当然会喜欢他的家伙才会以为自己的未婚妻一定爱着他。
蕾西菲娅却明显和皇太子是一类人。
傲慢。
唯我独尊。
甚至喜欢游戏这点差不多。
所以苏小姐毫不怀疑蕾西菲娅会像是海德皇子一样愚蠢，在知道有关于皇子的刺杀计划的时候，将计就计，和恩丽丝谋杀了皇子，然后推到她身上——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蕾西菲娅厌恶道，“他早就被杀了！早在比赛之前！”
“怎么可能……？！”
苏小姐想要反对，但她顿住了。
苏小姐想起了今早和皇子说话时，皇子那不同寻常的反应。
“看来你似乎知道一点什么？”蕾西菲娅盯着苏小姐道。
“不，我什么不知道！”苏小姐惊恐的退后了一步。
蕾西菲娅直直的注视了苏小姐一会儿，却没有逼问下去，只对恩丽丝摇了摇头：“算了，拷问这种寄生虫也没有意义，她最擅长的只是在倒霉前另找一个寄生物而已。”
“……！”
苏小姐被蕾西菲娅的话激怒了。
她本来应该因为自己逃脱了质问而松口气才对，却不知道是因为皇子死去，自己很可能背锅的恐惧，还是一直以来积压的不满，一股无名火从苏小姐心头窜了起来。
苏小姐愤怒道：“像是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大小姐当然不会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要多辛苦才活得下去！”
“这就是你只会依附其他人的理由？”蕾西菲娅冷笑道。
“……”苏小姐瞪着蕾西菲娅，却无法反驳。
她知道，这种从小备受宠爱的小姐是无法理解自己过得什么样的日子的。
只是苏小姐看看那具尸体，再看看蕾西菲娅，突然笑了出来：“但您和我有什么区别呢？说到底，您只是因为您是公爵之女才可以得到先在的待遇！遇到事情，还不是要其他人出手才可以解决，否则，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太失礼了，我和你可不一样。”蕾西菲娅冷声道。
“哪里不一样？”
“我并不准备依附任何人，因为我本身就有足够的价值。”蕾西菲娅道，“我不是来求黑袍阁下的，我是来跟黑袍做做交易的。”
蕾西菲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帐篷中的镜子。
苏小姐这才注意到，镜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理论上是情敌的女孩开撕。
“黑袍大人……？！”苏小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会吧！那位黑袍竟然一直是透过镜子注视着这边的？
那么自己刚刚是多少失态……不，之前是浪费了多么好的机会啊！
苏小姐混乱的想道，并且紧张的回忆着自己单独（秘银：……）在帐篷里的时候，有没有不得体的举动。
可在场已经没人关注她了。
黑袍正好奇的看着蕾西菲娅，古怪的问道：“交易？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蕾西菲娅顿时站直了身体，将右手放在胸口，抬起下巴，紧张多于傲慢的宣布道：
“黑袍大人，我要成为女皇。”
*
“呵，”听着女孩的宣言，安格尔发出了一声轻笑，“很伟大的志向，不过你和我说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去取得你父亲的支持更加有用吧？”
“父亲他不会支持的。”蕾西菲娅很明白的说道。
其实从发现皇子注定会是一块肥肉以后，蕾西菲娅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从他决定将让我嫁给皇子，让王都长大的弟弟继承爵位这件事就知道了，父亲还是更希望作为臣子守护东境，而不是自己支配这个国家。”
人类王国的继承制度大多是“长子继承制”。
理论上，第一个孩子有优先继承权，但男性又比女性有优先权，一般是在家族没有男性继承者的情况下，才会让女性继承父亲的爵位。
而罗伊公爵显然没想过让长女继承家业，这点从他在蕾西菲娅刚出生就定下了和皇子的婚约就看得出来，他是准备向皇帝妥协的。
如果说那个时候没有选择，但黑袍出现后，蕾西菲娅也不觉得父亲改变了主意，不如说，黑袍让她的父亲更坚定了。
——证据是，即使圣灵节时有争对蕾西菲娅的刺杀计划，公爵也没准备取消婚约。
在罗伊公爵心中，东境的和平比什么都重要。
至少在条件成熟前，他会掐灭一切发生战争的可能性。
蕾西菲娅理解父亲的决定。
她也认为魔法之都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发展，战争只会破坏发展。
但蕾西菲娅也没有成为祭品的兴趣。
比起悲伤的贡献自己，为东境拖长发展的时间，或者像是苏小姐那样纯粹的站队，蕾西菲娅更倾向于夺权，自己成为女皇，从根本上获得自由。
所以，是“交易”，而不是“傀儡”。
蕾西菲娅没意愿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她直视着黑袍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但我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皇，对您是有利的吧！黑袍大人，我可以提供给您比东境更大的空间，让魔法齿轮有更好的发展。”
安格尔一向恐惧这种对视。
“我并不需要你来提供，也会拥有。”事实上，王都已经在安格尔名下了。
“但无论是傀儡也好，还是心怀鬼胎之辈，比不上真正站在您这边的活人吧！”蕾西菲娅道，“一个人的傀儡戏多辛苦啊！可我成为女皇的话，可以为您提供更加完美的土壤。”
“……”安格尔这才有点心动了。
确实，一个人的傀儡戏是很麻烦的。
王都那边目前没有出问题，是由于法师塔对皇帝的控制使得即使在短暂失去皇帝的情况下，官僚部门会由于惯性一直运转。
但他们做得那些事情不过和皇帝在时一样，甚至没有了皇帝，腐败得更加严重。
这就好像一棵已经长歪的大树一样，不砍掉它的所有树枝，让它重头生长，单单只有皇帝的位置，是无法矫正的。
只是矫正这个事吧！太麻烦了。
就是塞西里亚，也是欧文和罗伊原来这套班子比较靠谱，才玩得下去。
要安格尔亲自来处理各种杂事，他大概会想死。
现在有人自己跳出来说，愿意帮安格尔处理他最嫌麻烦的事情，由不得他不心动。
虽然这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那说说看吧！你如果成为女皇，你会做什么？”安格尔问道。
苏小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这无异于黑袍同意了。
蕾西菲娅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她的表情反而愈发严重。
她很清楚，这里的表现才是黑袍真正审核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和他交易的时候。
蕾西菲娅道：“首先，我会清理所有的腐朽的王都贵族！”
“在恶龙肆虐的土地上，什么都无法生长的，所以需要勇者先打败它！”
“然后，我会执行您所提议的‘公务员考试制度’，选出最合适的人才，无论是地上的路，还是天空的路，全部铺起来，改善民众的生活；”
“接着，我会实行魔法和科技共行的教育政策，寻找哪边才是真理；”
“最后……最后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还小，不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才是绝对正确的，也许我会需要您的引导，也许我应该更多的听取其他人的意见，不过我会慢慢去寻找越来越好的方向。”
在这么说完，蕾西菲娅轻喘了一口气。
她定定的看着黑袍，只有略微颤抖的手臂，泄露了她的紧张。
黑袍则则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转开了视线。
不过蕾西菲娅的表现确实让安格尔有些惊讶。
在他来说，蕾西菲娅只要学到她父亲一半的施政能力，就差不多够用了，而小姑娘表现显然超过了他的期待。
安格尔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以一个小女孩来说，思考到这个程度确实不错了。”
蕾西菲娅不满的抿起了嘴，她要的显然不是“小女孩的不错”。
“不过我听你父亲说，日后会对你进行这方面的教育吧？那就还有时间。”安格尔道。
“不，时间的话……”蕾西菲娅看了看地上的肉泥。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现在没了。
这样的“皇子”哪怕是个傀儡，让他单独回王都也太冒险了，所以蕾西菲娅必然要以未婚妻的身份陪着对方回去的。
黑袍却说道：“放心好了。你有时间。皇子下半年会以学习的名义留在学园之城，在他毕业之前，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难道说，这位黑袍连王都那边都可以插手？！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蕾西菲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有追问到底，有些事情还是表现得糊涂一点比较讨人喜欢。
不过蕾西菲娅没有忘记另一件重要的事。
“人质”。
蕾西菲娅一把抱住了恩丽丝的胳膊，将她拉到了镜子前：“那么，让恩丽丝小姐扮演皇子可以吗？”
“恩丽丝？”黑袍奇怪的挑起了眉毛。
他不明白蕾西菲娅为什么会选定恩丽丝。
不过安格尔并不反对这个意见：“如果恩丽丝同意的话……这样吧，恩丽丝暂时跟着蕾西菲娅一起学习好了，看看可以达到什么程度再说。”
安格尔希望恩丽丝学习到一点蕾西菲娅的自信。
不过安格尔原以为恩丽丝会反对这个做法的，但恩丽丝这次却点了点头：
“好的，安格尔先生。”
恩丽丝其实有点羡慕。
羡慕蕾西菲娅这种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一定可以为安格尔创造发展条件”的话的自信，这是恩丽丝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恩丽丝并不排斥和蕾西菲娅一起学习。
不过这种心情并不是安格尔能懂的了，他看了看恩丽丝，放弃了思考。
反正恩丽丝自己愿意，那就没什么问题。
黑袍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本书来。
是《资X论》。
这是给魔女的教学资料的时候，黑袍从自己脑海中复制出来的，但这种思想上的东西丢给魔神实在是太危险了，谁知道祂会将这些扭曲成什么。
现在黑袍将这本书丢给了蕾西菲娅。
“既然你说你要屠龙，就在去王都之前，把这个看完吧！”安格尔道。
“是？”蕾西菲娅迟疑的接过了那本书。
安格尔则对恩丽丝道：“你也可以看，但别带入梦境中，给你的‘老师’看见。”
“我知道了。”恩丽丝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正事终于说完了，接着是一些杂事。
恩丽丝最后看向了地上的尸体：“那么，安格尔先生，这位……要怎么办呢？”
就算是善良的恩丽丝也知道，这位皇子大概不会有正常的墓碑了，要毁尸灭迹的。
其实比较“安全”的毁尸灭迹的办法，是丢在恩丽丝梦境的魔王城堡，在那里，大概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异常，可是恩丽丝还是个小女孩，从心理上拒绝这种做法。
还好安格尔也并不准备那么做。
“‘这个’给我，我有用。”安格尔道。
女孩们点了点头，没人敢问，黑袍要“这种东西”是有什么用。
总之一道黑影笼罩在了尸体上，尸体就消失了。
女孩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今天就这样吧！”黑袍也像是累了似的，如此说道。
苏小姐顿时慌了。
她可不是跑到这里来看热闹的，而是想要抱黑袍大腿的，可惜刚刚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找到机会——刚刚的话题太严肃也太可怕了，她贸然插嘴恐怕会招来黑袍的愤怒。
可是就这么被丢下也不行啊。
苏小姐连忙向着镜子走近了一步：“等等——”
“有什么好等的？”蕾西菲娅冷声道，“你纠缠黑袍大人想要干什么？”
“不，我……”苏小姐紧张的看了蕾西菲娅一眼。
她现在已经不敢和蕾西菲娅继续吵了。
刚刚听见了对方的“野心”，苏小姐很害怕这位东境公主把她灭口。
苏小姐带有求救表情的看向了镜子。
可惜就这么一会的时间，黑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镜子中只倒映着她和蕾西菲娅的身影。
“放心，不会立刻把你灭口的，”蕾西菲娅看出了苏小姐的恐慌，姑且安抚对方道。
不会……立刻吗？
苏小姐头皮一阵发麻。
但她现在脑子已经转了过来——很显然，要再接近黑袍已经晚了，现在她明显是落到了蕾西菲娅的手中——在衡量了现在的局势后，苏小姐瞬间收掉了脸上的柔弱，变脸之快把恩丽丝吓了一跳。
“没错，立刻灭口我对你没好处，”苏小姐道，“我对你还是有用的吧！比如说，让我指导恩丽丝小姐怎么扮演皇子。”
“你反应得很快啊！”蕾西菲娅道。
……黑袍阁下都说了，皇子要在学园之城上课，而你又说让恩丽丝扮演皇子，再加上最后黑袍拿走了皇子的尸体，我要是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就是傻的了。
苏小姐在心里吐槽道。
她刚刚可不是在旁边发呆，而是仔细的分析着每一句话的。
只是对着现在的上司，苏小姐不敢冒昧。
她只看着蕾西菲娅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你王都的情况，贵族的状况，甚至在你前往王都的时候掩护你，所以，我也想要跟您做个‘交易’——”
“那要看你有没有资格了。”蕾西菲娅似笑非笑道，她挽着恩丽丝的胳膊，“首先，你必须保证我的‘未婚夫’没有任何问题。”
恩丽丝：……
*
小姑娘们并不知道，她们的影像还在黑袍的镜子上。
安格尔看着镜面嘀咕道：“好了，最重要的屠龙术给了勇者，那么接下来怎么使用，是勇者的事情了。不过接下来，应该给勇者一个合适的舞台才行。”
贤者可是很忙的。
黑袍如此叹息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下一瞬间，王都的白袍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第119章 角色扮演
白袍作为皇家顾问，在金碧辉煌的城堡中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老实说，安格尔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法师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仅大而且空旷，伸出手也拿不到任何一本书，而且床铺柔软得像是可以把灵魂陷进去，足足要滚三圈才可以到达床的边缘，外面还有个同样大到离谱的更衣间，即使用魔法召唤自己的衣服也要等上足足三分钟的时间，还不算穿上的时间。
安格尔这一刻倒是很理解老头儿干嘛一天到晚穿着睡衣。
如果他每天换衣服也要花三分钟以上，他情愿穿着睡衣到处乱跑。
安格尔也这么做了。
反正他现在扮演得是白袍，于是他没换衣服，披着白袍离开了房间。
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仆人。
这些仆人就如同机器一般，按照规律的行进路线行动着，看见白袍就停下来行礼，然后继续向前行动，即使城堡早就失去了真正的主人，他们的行动也没有一丝紊乱，似乎只要那个皇位上有人坐着，他们就可以一直那么运转下去。
从这点来说，也许皇帝是一只狗，会比是个人更好。
安格尔如此思考着，去见了‘皇帝’。
在这段时间里，安格尔是用在皇室小金库中找到的“魂石假眼”控制着皇帝的尸体的。
这个被诅咒的魔法道具可以模拟身体生前的姿态。
效果非常好。
当安格尔走进皇帝寝宫的时候，“皇帝陛下”正坐在床铺中间，除了瘦了一点，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
他看见安格尔所扮演的白袍过来，就冷笑道：“嗨，您总算来了，我的魔法顾问先生，我以为您要冬眠上几个月了呢！”
他的口气也和生前一模一样，至少仆人们没有一个觉得异常的。
只是用安格尔的视角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看见皇帝的左眼凸了起来，一连串的眼球像是葡萄一样遍布了半张脸，一直垂到了肩膀上，滚落到了床单上，如果不是有长长的视神经连接着，那些眼球俨然想要附着到周围仆人的身上的样子。
不过这些眼球正恶意的看着安格尔。
“看来你状态不错啊！‘陛下’。”安格尔说道。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恢复了。”“皇帝”说道，“也许不就会就可以再次临朝了。”
显然，这个黑魔法道具已经成长到想要反噬的阶段了。
它甚至不怎么听话了。
“恐怕不行，‘陛下’，”安格尔却无动于衷，“您的病要静养才行，如果大意的话，很快就会反复的，比如现在这样就很容易着凉。”
安格尔如此说着，抓住了一只眼球，直接将它扯了下来。
皇帝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捂住眼睛，滴滴答答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滴落下来。
可周围的仆人们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依然在自己忙自己的。
每当这个时候，安格尔就感叹白袍发明的“群体催眠”之好用，以及，可怕。
他毫不容赦的揪下了皇帝的第二只眼睛，第三只眼睛，第四只……
“饶，饶命……”“皇帝”，不，魂石假眼呻吟的说道。
太可怕了！
这一任的主人！
魂石假眼是一种隐蔽性和传染性都很强的黑魔法道具。
它可以模仿生者的动作，无限的增殖，传染给其他人，可以想象，制造这种道具的黑魔法师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干好事。
魂石假眼作为一个魔法道具，并不会知道主人的目的，它只隐约记得，它在第一纪元的混乱时期，曾经感染了不少城镇，将那里的所有生物变成了自己的食饵。
不过那个时代的圣骑士也很擅长对付这样的“诅咒”。
他们高声念着神的名字，对整个城市布下鉴定魔法，将诅咒和异教徒揪出来，将他们彻底进行净化。
皇帝金库中的这只“魂石假眼”就是这么被封印保存下来的。
魂石假眼原来觉得，光明魔法是最可怕的魔法了，它永远记得圣水炙烧着视神经那一刻的痛楚，但没想到还有比那个更痛的事情。
那就是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一个个被人直接从视神经上拔下来。
而且每拔一个，都用白魔法对断掉的神经进行增生修补。
然后再拔。
真的是太恐怖了！
果然白袍都是比黑袍可怕无数倍的存在啊！
魂石假眼惊恐的看着安格尔所扮演的白袍，瑟瑟发抖的想要缩进被窝里，可惜它所附身的皇帝身体刚刚失血太多，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于是那只“白袍”又一个恢复身体的白魔法罩了上来。
他还对其他人吩咐道：“陛下似乎不舒服的样子，需要滋养身体。你们会做些肉粥送过来，给他喂……不，直接从食道塞进去，这样会快一些。”
快一些做什么？再给你摘一次“葡萄”吗？
“魂石假眼”惊恐的想道。
它确实必须汲取更多的血肉才可以更快的长大，所以不用提醒，它也会驱使宿主更多的进食，但现在这个黑魔法道具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来。
如果每次“长大”后都会那么痛的被摘掉的话，它情愿不“长大”了。
可惜“白袍”的意愿是无法违反的。
很快有仆人将肉粥送了进来。
“白袍”当即摘下了皇帝的头颅，让仆人用注射器将肉粥直接从食道送进去。
在这个当口，“白袍”还向皇帝的头颅问道：“说起来，你是可以读取大脑中的记忆吧！那么帮我看看，这位是怎么和大坟场勾搭上的？”
这是安格尔比较惊讶的地方。
大坟场原本是个活跃在第二纪元的刺客组织，和冒险者工会差不多，并不受皇帝控制，但在工业化后，突然成了皇帝的私军，安格尔原来以为这是皇家法师塔的功能，但读取白袍的记忆后，他发现白袍也不怎么明白这件事的始末。
不过上次安格尔在皇帝身上停留时间太短，没读取这个记忆。
应该说，安格尔没耐心读取。
这个就好像卡牌游戏中又臭又长的人物背景资料似的，虽然说点击就可以观看，但如果不是自己最喜欢的老婆，谁会全部点开来一个个查看啊！
尤其这个国王的个人简历还特别长，也有一百多年了，谁想仔细看啊！
同理，白袍也差不多。
魂石假眼就显然比安格尔敬业多了。
它潜伏期是要扮演得和本人一模一样的，会完整读取对方的整个大脑，所以说皇帝的记忆就是它的记忆。
不过它刚刚才被安格尔折腾过，并不想搭话。
所以魂石假眼垂下了眼睛，假装自己是个不会思考的黑魔法道具。
安格尔见状露出了和蔼的表情。
“没关系，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剖开这个脑袋，将你的神经一条一条挑出来，用末端进行解剖。说起来，我对你是谁制造出来的还是很感兴趣的，如果仔细解剖的话，也许可以在哪里找到你的制造者的签名。”
这只假眼顿时吓得流出了眼泪：“我说！大人饶命！我说就是了！”
“那告诉我，皇帝怎么和大坟场勾搭上的？”
“现任的皇太后就是大坟场的人。”魂石假眼回答道。
“皇太后？”安格尔愣了愣。
所谓皇太后，就是现任皇帝的母亲吧！
安格尔从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国家的皇太后，但仔细想起来，那一位真的活了一百多年了，这并不是个正常的数字，尤其是皇帝为了长寿把自己搞得这个鬼样子的情况下。
“那位皇太后，曾经是光明圣骑士，”魂石假眼接着说道，将他知道的部分全部吐露了出来，“只是她被前任皇帝看上了，不得不中止圣骑士生涯，她本人显然非常不愿意，所以在订婚的那天选择了自杀，却被大坟场的主人救了回来，但性格完全变了，从圣骑士堕落成了黑暗骑士——”
“听着像是很狗血而无聊的故事，”安格尔抽了抽嘴角，“前任皇帝没意见吗？”
“他只是看上了对方的肉体而已，里面是什么无所谓，更别说他之后还有好几个情妇了，甚至在晚年的时候，他还想要情妇的孩子继承皇位。”魂石假眼道。
它在述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流露出愤恨的表情。
这是皇帝本人的感情。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魂石假眼本身确实是没有智商的，它的本能只是增殖和感染而已，它所有智商和感情都来自宿主本人，几乎和宿主一模一样。
魂石假眼总结道：“最后现任国王不得不借着大坟场的力量才爬上了王座，但因为不想要被对方所控制，所以求助了皇家法师塔那边。可是，法师塔那边也不是完全可信，他们疯狂的想要复活神灵，看不上现任国王这样的凡人，所以他才想要使用另一个位面的力量，达成一个他能够控制的世界。”
然后成功把自己做死了。
安格尔沉吟道：“这么说，皇帝最后说脑袋是自己的命匣，那明明是巫妖的做法——”
“是的，他试图像是他的母亲一般长生，但又不敢对自己使用死灵魔法，所以最后只能求助于‘您’了。”魂石假眼恐惧的看向了“白袍”。
其实魂石假眼继承的感情是愤怒和憎恨的。
不过在安格尔做了刚刚的事情后，它现在只有恐惧了。
就算只有眼睛，晚上也会做噩梦那种程度的恐怖。
它觉得自己要再封印两个世纪才能恢复过来。
但眼前的“白袍”完全没有封印它的意思，反而举起皇帝的头颅，将它举起来，安放回了皇帝的身体上。
“你好好吃，好好睡，好好休养身体，但你长大了，我再来看你。”
“白袍”这样说道，又施加了一个白魔法。
然后才带着自己扯下来的眼珠子离开了。
而黑魔法道具绝望的看着“白袍”的背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可怜的葡萄树，才结出酸涩的果子，就被恶魔般的熊孩子连藤都给拔了。
这熊孩子还给自己施肥，希望自己重新长出新葡萄再给他来拔。
嘤嘤，它还小，不想要繁殖了。
好想再次被封印啊！
*
安格尔离开了皇帝的寝宫后，按照对方的指引，向着皇太后的住处走去。
那位太后像是被囚禁的长发公主一样，住在城堡的西塔楼上，根据白袍的记忆，她从皇后时代，就被关在这种地方了。
虽然她的儿子执政以后，她的待遇好了很多，但依然不能乱走。
而且也不许其他人靠近她。
尤其是白袍。
看见白袍过来，守在西塔楼前的两个卫兵立刻做出了防御姿态。
“抱歉，莫瑞大人，”卫兵说道，“陛下曾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搅太后的隐居。”
这两个身上还带着特殊的魔法道具，显然是防御白袍的群体催眠魔法的。
不过这个魔法道具更像是一种君子协议而已，实际上是拦不住“白袍”的，如果“白袍”一定要动手的话，分分钟能搞定这两个卫兵。
安格尔正想要那么做，却听见塔楼上有脚步下来。
那是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仆”。
她传话道：“大人想要见见莫瑞大人。”
两个卫兵露出了混乱的表情，不过最终他们没有违逆对方的意思，放“白袍”进去了。
“请跟我来，莫瑞大人。”“女仆”如此说道。
安格尔跟着她往旋转楼梯上走去。
不过当看不见下面卫兵的时候，安格尔就对“女仆”道：“不必那么麻烦，就在这里说话吧！王太后……不对，也许称呼您为‘黑暗骑士’更加合适一些？”
“我从不知道您那么擅长挖人伤口呢！莫瑞大人。”“女仆”，不，王太后回首道。
安格尔一脸莫名。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挖这位女士的伤口了。
王太后却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但您也不是来见我的吧！您想要见的那位‘大人’就在这上面，我奉命带您去见它而已。”
伴随着王太后的话语，整个塔楼震动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当即向着安格尔罩了下来。
如果安格尔真的是个中阶法师，或者是个普通的高阶法师，恐怕瞬间就成了齑粉，不过安格尔现在拥有着三个城市网络供应的魔力，而且他所附身的白袍还联系着王都的魔力井，这样的力量加起来，甚至超过了一些神格较弱的神灵，更别说一只巫妖。
安格尔毫不客气的抬起手，磅礴的魔力顿时不客气的涌了上去。
塔楼顿时无法承担两个力量的冲撞，彻底碎开了。
它的砖头飞得到处都是，不过却没有露出外面的景色来，而是漂浮在虚空中。
显然，这座塔楼并不在正常的空间中，而是位于某处空间裂缝中。
只是有特殊力量的保护，塔楼的楼梯还有最上方的房间倒还是完好的。
伴随着安格尔的那一击，顿时传来了一声惨叫。
听着那惨叫声，王太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没想到“白袍”竟然可以击败自己那位能够“起死回生”的伟大主人。
这是不是说明皇家法师塔其实比大坟场更强大呢？
但王太后随即低下去头去。
她知道，就算皇家法师塔再强，也不可能会对大坟场动手的，就像是大坟场不会对皇家法师塔动手一样，因为这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自然不会为了正义邪恶这类浅显的理由去和强大的对手作战，损害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自己那个傻瓜儿子才会以为自己有力量权衡这两者，结果根本是与虎谋皮。
事实也是如此。
在那声惨叫后安静了片刻，那个惨叫声的主人愤恨说道：“果然，你们皇家法师塔早就和塞西里亚合作了！”
“……你怎么会那么认为？”“白袍”问道。
“别装了，将‘真知之眼’交给我的部下的不就是你吗？”那声音嗡嗡的说道，“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道具，塞西里亚本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入侵我的老巢！”
这倒是没错的。
侍卫长的道具是白袍给的，但现在白袍连身体都是安格尔的了，安格尔要使用白袍的道具当然非常容易，所以安格尔以那个道具为媒介，“抓到”了侍卫长，再以侍卫长作为通道，差点就入侵了大坟场。
不过大坟场的主人显然不知道皇家法师塔的白袍已经彻底成为了“塞西里亚”的傀儡，还以为皇家法师塔和“塞西里亚”合作了。
安格尔并不准备将自己的底牌暴露给对方。
因此安格尔反过来指责道：“谁让你将黑暗骑士派到‘塞西里亚’的地盘去的？如果只是些亡灵和僵尸，‘塞西里亚’就没有办法抓到你了。”
因为大坟场的‘亡灵’和‘僵尸’姑且还是活人，只是用死者的名义作为代号而已，和大坟场的主人联系较浅，所以就算是安格尔也不能借助“无音”“苏小姐”“炼金术师”这些人进入大坟场。
黑暗骑士倒是很合适的渠道，他们是死者，被巫妖“复活”过的，所以可以打开的通道可以大很多，安格尔差一点就成功了。
安格尔想起这事有点气：“再说，他也不是没成功吗？”
“那是我认输的够快！”大坟场的主人气急败坏的叫道，“也还好我的领域本身是‘神域’的碎片，神灵和神灵间的战争只要以认输就可以结束的，否则我就真的被他吃了！”
“神灵？”安格尔瞪大了眼睛。
“对了，皇家法师塔可能不知道吧！就像是我运气好得到了死神神域碎片的一角建造了大坟场差不多，当年塞西里亚搞不好得到了‘神之躯’，所以他才拥有划下深渊的力量，第二纪元那些异族也是因此讨好他，想要从他手里获得进入神国的资格，”对方用嘲讽的口气道，“所以，你们皇家法师塔复活神灵的唯一希望，搞不好就在他身上哦！”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白袍”道。
安格尔是很怀疑的。
他还没有套话，对方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总觉得来得太容易了，不像是真的。
大坟场的主人却笑了起来，整个塔楼的台阶都在振动：“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你们怎么跟‘塞西里亚’勾搭上的，这次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知道了他的目的你想要怎样？”
“乖乖当狗！”大坟场的主人道。
“白袍”顿时哑然。
王太后也一脸难以置信，她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幻听。
“真货的塞西里亚根本无法打败，他毕竟拥有神灵之躯，”大坟场的主人却理直气壮，它苟活了快一万多年了，对此极具经验，“但真的塞西里亚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神灵之躯的影响，无论他学什么都会很快达到神灵的层次，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在他离开之前，陪他玩玩就行了，千万别被他当作敌人就好。”
“哼，你说得那好像是真的‘塞西里亚’似的。”安格尔道。
“本大人试探过了。”
“用一条命？”
“你就知道了？速度真快啊！”大坟场的主人不以为然的笑道，“不过，那本来就是你们准备的工具人不是吗？有必要的话，随时可以再造一个。”
“所以，你是怎么想到去试探他的？”安格尔追问道。
大坟场对海德皇子下手的时候，安格尔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杀死了皇帝和白袍这件事暴露了呢，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你们突然给了我部下那么多钱去‘刺杀’塞西里亚，却那么久没有结果，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大坟场主人说道。
它没说的是，魔法之都的大坟场势力被完全清空了，连派去试探的棋子都没了，所以不得已只好用上了海德皇子身边最后的棋子。
结果快要吓死巫妖了。
塞西里亚竟然又活了。
大坟场主人气恼道：“你别总岔开话题，你不是在刺杀他吗？怎么和他勾搭上的？这次塞西里亚想要做什么？”
“……我当过一段时间他的老师，”“白袍”说道，“他的本领是从我这里学得，所以他可以使用我的道具吧？但我不认为他是真的塞西里亚……”
“你们要作死，自己作死好了，别牵上我。”巫妖似乎已经认定了，它自言自语道，“所以这次的塞西里亚是白袍的技能吗？”
“他已经是黑袍了，而且他现在的课题是魔力网络。”
“魔力网络？”
“没错，用网络将所有生物的灵魂连接起来，让它们不需要身体也可以活下去。”“白袍”言辞凿凿的说道。
“不需要身体也可以……神啊，他不会想要重建亡者之国吧？！”
巫妖不知道怎么理解的，突然激动了起来。

第120章 下一个企划
“你想要建造亡者之国？”
安格尔古怪的问道。
他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人们将他的行动往奇怪的地方脑补。
不过这种脑补显然有倾向性的，大多数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因为自我保护机制，会将当前的事情下意识的跟自己的利益挂钩，然后再根据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往对自己乐观或者往悲观的方向进行揣测。
大坟场的主人会提起“亡者之国”，显然它对这个有想法。
但对方却不乐意回答下去了。
“这就和皇家法师塔没什么关系了，主要看塞西里亚准备怎么做，”大坟场的主人说道：“不过我奉劝你们一句，无论你们想要复活神，还是拼贴神，都暂时缓一缓，等这个塞西里亚离开了再做比较好，否则塞西里亚不会在意自己的本事是不是从你这儿学来的，都会直接将皇家法师塔连根拔起。”
“我觉得他不会做那么浪费的事情。”“白袍”答道。
“那我们等着瞧好了。”
上方的声音冷哼道，似乎误会皇家法师塔和塞西里亚敌对到底了。
接着大坟场的主人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就在王太后以为“主人”已经离开，想要对“白袍”说话的时候，上面突然轻哼了一声，落下了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个魂魄。
“这是你们的工具人的灵魂，还给你们了。”声音嗡嗡的说道，“省得你们再浪费一个新的灵魂。”
工具人的灵魂……
啊，海德皇太子吗？
也只有大坟场可以提供这种“售后服务”了吧！
安格尔如此想道，顺带看了王太后一眼，见那个女人正垂头站着，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个灵魂是她的血缘上的孙子的，不过这点也不重要就是了。
“白袍”没接那个灵魂。
反而将它推了回去：“既然是你杀的，你负责处理。”
“啧！”上面依稀抱怨了一声。
接着再也没有动静。
看来这次大坟场的主人是真的离开了。
安格尔有些遗憾的看着塔楼上方舔了舔嘴唇。
对于这位说的话，安格尔大半不信——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安格尔只相信被自己打服了对象——不过对方继承了神域大抵是真的。
安格尔刚刚用了不下十种办法，试图侵入大坟场，都没有成功。
这就是神域的证明。
“防火墙”够厚。
这样一来，直接抓住或者杀死大坟场的主人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虽然对方没有继承神格，但怎么说也是巫妖，只要将命匣藏在神域中，基本上就是不死的。
再说安格尔对杀一只巫妖没兴趣，倒是对研究“神域”有点兴趣。
当然，要研究的也不一定是“大坟场”不可。
安格尔这样想着，向着塔外的虚空看去。
在大坟场主人消失以后，破碎的塔外的虚空没有变化，只有一片黑暗，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是您和主人的力量冲撞所撕开的空间裂缝，”王太后注意到“白袍”的眼神，低声说道，“王都的历史太长了，很多伟大的存在曾经在这里留下了痕迹，使得空间很容易被撕开。不过这座神眷之城的恢复力也是很强的，即使不管它，只要半个月就可以复原。”
这些是废话。
王太后并不觉得皇家魔法顾问的“白袍”会不知道这个，她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跟对方搭话，好开启接下来的话题而已。
不过“白袍”依然看着外面的虚空，没有搭茬。
看来我一个人自闭太久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了呢！
王太后苦笑道。
她索性直接跟对方问道：“莫瑞大人，你们刚刚说的‘塞西里亚’是划下深渊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吗？他从法师塔出来了？”
“你的‘主人’显然那么认为的，皇家法师塔则认为那可能是塞西里亚捏出来的人偶。”安格尔用“白袍”的立场回答道。
至于他本人则觉得“自己就是自己”，他不记得的身份就和他无关。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和魅惑之女塞西里亚都是他好了，但有什么用处呢？安格尔现在承认自己上辈子的社畜身份，是因为他在上辈子学到的知识到现在依然用得上，而大魔法师或者魅惑之女能给安格尔什么？超强的魔力，还是魅惑力？安格尔一点都继承不了啊，所以他是不会认为自己是大魔法师或者魅惑之女的。
“上上上辈子是划下深渊的魔法师”“上上辈子是魅惑了所有种族的玛丽苏”这些自称，是哪里来的中二病？！
安格尔光是想想都觉得尴尬症犯了。
不过王太后显然关心不到那么深远的层次，她一直被幽闭在西塔楼，连“塞西里亚”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过，这次也是第一次看见“主人”那么畏惧某个人的态度才在意起来，至于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她并不在意。
王太后只追问道：“所以，有那么一个疑为大魔法师的塞西里亚？”
“……”安格尔回答道，“没错，他是现任魔法齿轮炼金工坊的主人……你要是有兴趣，看看他出品的《魔法少女☆玛雅》这部电影。”
“电影？”王太后更混乱了。
她的儿子让人“发明”了电影，似乎没让自己的母亲知道。
可惜安格尔没有兴趣为一个被幽闭了一百多年的“长发王太后”解释疑问，他终于不满足于只看着外面的虚空，而是走了进去。
“莫瑞大人？！”王太后惊叫道。
“我从这里回去。”“白袍”如此答道。
王太后眼睁睁的看着皇家魔法顾问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中。
不过王太后并没有试图阻拦或者寻找，那怎么说也是个可以和大坟场主人对抗的高阶法师，用不着她来担心，或者说，王太后对皇家法师塔没好感，也不想担心对方。
她在原地盯着塔外的虚无也看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一个仆人过来，想要对方去打听魔法齿轮的塞西里亚和电影，却发现这好像是“外面”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这就好办了。
王太后虽然不能随便离开塔楼，但她毕竟是王太后，物质上的要求只要不太离谱，都可以得到满足。
在半个小时后，王太后就看上了《魔法少女☆玛雅》的电影。
一天后，王太后得到了玛雅的所有周边——可惜王太后最想要的魔杖从缺，那个只在塞西里亚贩卖。
半个月后，王太后得到了所有的魔法齿轮的商品，包括离开了魔力基站就无法飞行的飞天扫帚。
一个月后，恩丽丝的魔女课堂得到了一枚不是少女的新学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至于王太后在做什么，自然和安格尔无关。
安格尔此刻正在空间裂缝中行走着。
对于普通人来说，擅自进入空间裂缝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那儿就是一片虚无，虽然说是“裂缝”，但其实是无限的，无法定位自己的时空坐标的话，会永远迷失在那里。
比如说“大消失事故”发生以后，人们至今无法找到失踪者，就是因为无法确定被撕碎的那个空间漂流去了哪里。
纵使是安格尔，也不敢在迷雾森林附近随意的踏入空间裂缝。
不过王都的空间裂缝却和迷雾森林的不同。
这里的空间裂缝非常“古老”。
正如王太后所说，王都的历史非常长。
这是一座“神眷之城”，传说神灵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以后，带领着人们建造了这个城市，因此被称为‘圣’耶金城，然后这个城市经过了无数的王朝的更替，无数伟大存在的降临，从地表到空间的每个缝隙，都沉淀着历史的味道。
安格尔原来对此并不在意。
毕竟塞西里亚也是一座古城，虽然比不上王都的历史悠久，但也经过了漫长的第二纪元，安格尔觉得应该是差不多的。
但看见空间裂缝后，安格尔才发现差别太大了！
塞西里亚的空间裂缝可不会是尘埃的味道！
魔法之都的空间裂缝可能联系着深渊，或者比深渊更远的位面，走进去基本上无法进行任何定位，只有碰运气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圣耶金的空间裂缝则不同，神灵时代的力量痕迹触目可及，中间还伴随着历代最强大的魔王啦恶龙啦其他可怕留下的痕迹——毕竟连王都的城墙都没有摸过，不抢一个两个公主回去，怎么算是魔王——安格尔走在这里的裂缝中，觉得自己像是走在遍布化石的地层之中似的，几乎可以直接阅读这个城市的历史。
终于，安格尔露出了笑意。
“哈哈，我知道我该怎么使用王都的天空泉了！”
安格尔兴奋的说道。
他使用着四个城市的魔力，强迫撕开了空间，从新撕的空间裂缝中走了出去。
*
皇家法师塔一片混乱。
就在几分钟前，整个空间突然震动了起来，一条撕裂天空的空间裂缝忽然的出现在了最恢宏的那座法师塔的塔楼上，让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惊慌不已。
他们混乱的互相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魔族入侵吗？！”
“皇家星耀塔的上方出现了空间裂缝，搞不好真是魔族入侵！”
“可是它们不抢公主，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现任的皇帝陛下没有公主给他抢？”
由此可见，连法师们都觉得，魔王要是在王都撕开个口子，随便的抢走了公主或者王太后什么的，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有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比吉勃然大怒。
“你们在胡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在等皇帝现场生个公主吗？”比吉叫道，“还不快做好准备，准备防御——啊，莫瑞大人？！”
没错，以魔王的气势登场的，正是皇家法师塔的最高顾问。
“阿特兰莫瑞”。
是自家的大佬啊，那没事了。
比吉让其他法师后退，自己狗腿的迎了上去：“莫瑞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用这么恐怖的方式。
“我来看看天空泉的生长状况，”“白袍”若无其事道，“因为皇宫太远了，所以就干脆这样过来了。”
……这是自家大佬会做的事。
连衣服都懒得换了，不愿意走路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比吉看了看对方身上的睡衣，对于安格尔假冒的白袍没有一点怀疑。
他当即殷勤的带着“白袍”去魔力井查看天空泉的状况。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
整个皇家法师协会高层都屁颠屁颠的跟去了。
“您放心，天空泉长得可好了，天上神国指日可待。”
比吉的说法毫无夸大。
只见在三个月的时间里，王都的天空泉已经彻底生根，发芽，开花。
一朵朵鲜艳的红色莲花盛开在深井中，优雅且热烈。
“看起来确实差不多了，那么下去看看吧！”安格尔道。
“下去？唉？”
安格尔一卷白袍，将比吉和其他随同的法师拉进了魔力井中。
法师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虽然可以靠近魔力充沛的魔力井是好事，但如果直接投入到魔力井中，会因为过浓的魔力而导致身体无法承受而死亡的啊！
为什么莫瑞大人要这么做——？！
他们还来不及缅怀自己的人生并且写下遗书，就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冰冷的井水和汹涌的魔力，而是站在了地上。
法师们愣愣的看了看周围。
他们悬浮在一片星空中的土地上，脚下的土地是红色的，到处一片荒芜，只有几株红莲扎根在土地里，旺盛的生长着，比他们还要巨大，而顺着红莲的茎干仰起头的话，就会看见自己正上方的星空荡漾着，宛若自己正在水底，透过一层水纹向上眺望，而在星空的那一刻倒影般悬浮着一座城市。
一座他们非常熟悉的城市。
王都圣耶金。
比吉反应了过来：“我们难道是在红月上？”
“姑且算是吧！”安格尔道，“天空泉消化了魔力井中的魔力，形成了魔力通道，所以你们现在可以通过魔力井过来了。”
“真是厉害啊！”
比吉等人嘴里称奇。
因为天空的红月是个轮幻影，魔力井中的红月才是正常的，所以从古到今没有任何人可以到达红月上一探究竟。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魔力井中的红月到底是一轮“伪造的月亮”，它与其说是月亮，不如说是魔力聚合体而已，法师们可以从中汲取更多更精纯的魔力，本身没有探索价值。
而以皇家法师塔现在的状况来说，魔力井外泄的魔力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了。
于是法师们用力的对“白袍”拍了一通彩虹屁，最后一个不讨喜的小法师还是被推了出来，支支吾吾的问道：“莫，莫瑞大人，您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修复。”安格尔说道。
安格尔没有解释，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魔杖，指挥着红月上的魔力涌向了红莲。
红莲再次疯狂生长起来。
法师们看见上方的红莲亭亭盛开着，下方扎根于魔力中的莲藕也在膨胀，它是那么的巨大，以至于几乎撕开了空间。
不，不是几乎，是单纯撕开了空间。
于是一条空间裂缝出现在了红月的阴影中，像是莲藕的空洞似的。
法师们被这个力量吓得有些发抖。
而比吉在瑟瑟发抖之余，还有些疑惑：他记得这个天空泉的种子从塞西里亚拿回来以后，莫瑞大人并没有实际接触过这个天空泉啊？为什么如此控制自如的样子？
安格尔没注意到皇家魔法协会会长的这点小疑惑，他领着法师们走进了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中。
安格尔随手点了个法师，向他问道：“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时代的裂缝吗？”
“唉？”那个法师顿时愣住了。
安格尔不满意的皱起了眉，提示道：“仔细看看，空间中的魔力分布，还有魔力残留，你是个高阶吧？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里的火，火元素浓度高于其他元素，如果从火元素减弱周期来看，它们大概是……第一纪元末期？”那个被点名的高阶法师结结巴巴道。
“勉强算答对了。”安格尔不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你如果对历史更熟悉一些的话，就会记得第一纪元神灵陨落时期，一块火神的碎片曾经砸落到了王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火，甚至连空间裂缝都烧透了，由此可以具体到是哪一个王朝。”
“是，是的。”那名法师低着头。
另一个眼神灵活的法师当即拍彩虹屁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莫瑞大人您那么知识渊博的。”
“这是常识。”安格尔严肃道。
那法师被梗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但安格尔并不放过他们，追问道：“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空间裂缝可能存在的时间，那么你们知道怎么还原当时的影像吗？”
法师们相互看了看。
还好在这里的都是高阶法师，虽然算不上皇家法师塔最强的那批，但可以做到皇家法师协会高层的，实力也不至于太差。
其中一个时间系法师举起手，怯怯的说道：“我可以使用时间追溯魔法做法试试看，不，不过我需要去皇家图书馆校对一些资料，如果有当时的遗物作为参考就可以更准确一些……”
安格尔用赞赏的眼神看向了这位法师：“不必那么精准，你可以先搞个大致轮廓。”
“是，是的。”那名法师应道。
他抬起手，开始施法。
空间裂缝不再一无所有，浅浅的幻影出现了裂缝中，这里俨然是个市场，大家可以看见市场上狂奔的人群，远处烧着的神庙，还有烧得通红的天空。
安格尔见状挥了挥手，幻影中的人群消失了，火焰也消失了，第一个粗糙的第一纪元的市场就定格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好像不是莫瑞大人的惯用法术啊？
那位大人除了精神系法术，不是不喜欢使用其他法术的吗？
有些法师也注意到安格尔的OOC行为。
但安格尔接着道：“下一个问题。”
所有的法师顿时抛开了所有杂念，夹紧了屁股，惊恐的看着安格尔，生怕他点名自己。
“如果要复原这样一个空间，包括这个市场，神庙，还有其他所有，需要多少法师？”安格尔问道。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看向了比吉会长。
这个问题只有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能答了。
比吉满脸是汗，紧张的说道：“这可是大工程，至少需要三位高阶法师，七位中阶，三十多个初阶，而且考虑到空间中的火元素的神力影响，这些法师必须偏向火系……等等，大人，难道您说的‘修复’是指修复神国？！”
皇家法师塔的人们将第一纪元称之为“神国”，认为在神灵看管下的王都才是理想国度。
他们的目标就是回到那个时代。
不过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想要先弄出个神来，具体怎么做并没有规划。
现在“白袍”决定从历史开始复原，看着就稳妥多了。
不愧是莫瑞大人！
大家激动的想道。
“天空泉已经长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们差不多也应该修复神国了吧？”安格尔说道，“而且这件事只能我们这些‘神选之民’来做！”
顿时，所有人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至于“为什么白袍可以控制天空泉”“为什么莫瑞大人的做派和平时不一样”“为什么大人会使用平时不用的法术”诸如此类的问题，顿时被抛在了脑后。
还有什么事比重建神国更重要的呢？
这个白袍一定是真货！
安格尔所扮演的白袍的脸上也有些狂热，他指点着眼前的幻影畅想道：“当然，这个市场是最开始的场景，我们必须复原第一纪元的整个王都才行。当然，不仅仅是城市，还有神民，为了迎接我们伟大神灵的降临，每个人做什么必须有完整的规则——”
安格尔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感叹着：
还是王都好啊！条件那么优越！
现成的空间裂缝；
几乎可以随意使用的魔力井；
可以无尽扩张的天空泉；
皇家法师塔的所有法师；
敛财无数的贵族法师们和他们的私库。
这么多的资源，这么多的人才，这么多的金钱，怎么可以像是塞西里亚一样，只做做小游戏，让市民们开心了就可以了呢？
必然要上3A大作啊！
至于最后完工了以后，是《刺X信条》，还是《黑X之魂》，就要看看这些法师的良心了。
不过没关系的。
安格尔相信，不管最后造成的是多么艰难黑暗的游戏，他这次选定的那些可爱的小勇者们都可以打爆他们的……大概。

第121章 惯性
当然，神选派法师们重建神国，必不能和学园之城的学生们修建深渊一般。
深渊是从基础开始。
虽然安格尔使用符文魔法对建材进行了优化，让外行人也可以像是搭积木一般搭一栋小屋，但基本上还必须遵守物理法则，太过于天马行空不行。
如果学生们一定想要码出理想中的魔法建筑，必须学习符文学物理学建筑学等一系列课程，通力合作解决各种问题才可以做到。
不过安格尔认为，时间对孩子是很宽容的，一届做不完的事情可以用两届三届四届五届去做嘛，反正只要学园之城不倒闭，学生也是无穷尽的。
也许那些孩子可以将深渊改造成真正的神国呢？
那即使花上一万年，也是非常划算的。
王都的“神国”就不是如此了。
皇家法师塔的这群老头们急着想要上天，恨不得明天就复兴神国，几年大概可以等，但十几年几十年上百年肯定就等不下去。
而且这些法师们肯定没兴趣从头自己动手的。
他们也不需要自己动手。
“魔法”这个存在，只要有足够强大的魔力和想象力，什么奇迹都可以做到。
简单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创造力，足够的材料，“过程”可以省略，物理可以无视，就可以得到结果。
第一纪元的“奇迹建筑”全是这种东西。
就比如说安格尔让法师用幻影复现出来的第一纪元市场附近的神庙好了。
这是一座商业之神的神庙，它的台阶和地基完全由一枚枚的钱币铺成，承重的支柱也是钱币码起来的，却支撑住了沉重的巨石构成的绘制着世界地图的天顶，用视觉效果告诉你什么叫做“金钱是一切的基础”。
在神灵纪元，这样违背常理的景观随处可见。
人类只要虔诚的信仰着神灵，就可以得到相应的神力，然后强行制造出这种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建筑来。
所以要在神灵陨落之前，去跟当时的人类讲解什么物理学知识，人家只会反问你“为什么必须那么做？这套公式是什么奇怪的祈祷咒语吗？还是算了吧，我信仰光明神，他给我的力量即使不用那么麻烦，也可以使用。”
也因此，第一纪元的建筑很少留下来，要不然就像是戈路格鲁镇的地下熔炉一般，即使得以残存，也几乎无法使用。
单纯靠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自然是无法再现这些“神迹”的。
但有了魔力井，有了天空泉，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天空泉的本质就是折射你的愿望，”安格尔如此说道，“正因此，才会生成‘天上国度’，有了它的存在，只需要足够的魔力，就可以像是神灵一样，还原你的想象。”
安格尔让皇家法师们给自己搬来了一箱金币。
他将这些金币丢在了神庙的过去的影像的中间，闭上眼睛挥舞着魔杖，就看见这些金币飞舞起来，组成高达两米的商业之神的神像。
不过这个神像的脸看起来有点像只猫。
不行！大概是因为自己住处客厅里那个秘银的画像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咳，细节上可能有点不对，”安格尔对皇家法师说道，“但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
“不不，莫瑞大人做得非常完美了！我相信商业之神本尊一定就是如此威严！”比吉激动得满脸红光，不要说商业之神是个猫脸，就是张马脸，他也可以接受这种设定！
比吉敬畏的看着这尊猫脸神像，兴奋的问道：“我也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当然，”安格尔将另一箱金币放在了比吉面前，“试试看吧！”
比吉当即学着安格尔的样子开始施法。
那些金币飞翔了起来，组成了一尊神像。
不过这尊神像比安格尔制造的那个要小很多。
“失败了？”比吉有些失望。
“不，是金币的数量不够，”安格尔道，“像是这种材料不足的时候，只好用天空泉本身作为素材了，你必须让更多的魔力通过你的身体，才可以补全你原本需要的材料。”
“天空泉还有这种特性？”比吉震惊道。
“是啊，否则它怎么无中生有的制造出天上王国呢？如果魔力足够的话，一点材料不用，都用天空泉捏造也是可以的，”安格尔讲解道，“有个古国将这样可以无限再生的土壤叫做息壤，不过考虑到天空泉是一个生物，我觉得将这种材料叫做‘息肉’比较合适。”
比吉赞道：“不愧是莫瑞大人，太有学问了！太合适了！”
安格尔则叹息道：“可惜天空泉的息肉太消耗魔力了，一个魔力井的魔力也不够这样用的，我们只好自己补充原料了。”
他看向了那些皇家法师们：“不过为了‘神国’，这点付出是值得的，对吧？”
在场的皇家法师们连连称是。
安格尔并不在意他们心中是不是真的那么认为的，只兴高采烈道：“那么，我们来安排具体的项目负责人。”
*
在安格尔的策划下，这个“神国”被分成了十三个主要场景，每个场景中都由一位皇家法师塔高阶法师负责。
这位法师有义务修复该场景中的神庙，但作为奖励，也会在这个场景中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比其他法师更早的在“神国”拥有自己的位置。
可想而知，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几乎为了这件事差点打起来。
不过最后皇家法师协会还是选出了十二位法师，每一位法师都代表一个背景深厚的法师家族，也只有他们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修复神国。
比吉拿着这个名单去给安格尔过目。
安格尔看都不看的推开了：“你们的决定，必然是不错的。”
反正最大的蛀虫们，必然在这份名单上。
“莫瑞大人，您不出手吗？”比吉不敢接名单，只小心翼翼的看着安格尔，“我们都一致认为你才合适修复最高处的那座神庙。”
“不了，”安格尔推辞道，“我姑且还是皇家顾问，这边我必须盯着，而且‘神国’修建好了，难道会没有我的位置吗？”
“哈哈，这么说也是。”比吉笑道。
他回去后，倒没有将这座神庙的修建权归于自己，而是再次经过了一轮讨论，将这个神庙交给了白袍的徒子徒孙们。
至此，莫瑞的家族拥有了两座神庙的建造权。
听说这件事后，不少法师觉得愤愤不平。
“这未免有点不太公平，本来名额就不够了，怎么有人可以拥有两座神庙的‘控制权’呢？”一个法师抱怨道，“对吧，瑟拉。”
“莫瑞大人是所有的发起人，他当然有这个资格。”被称为瑟拉的女法师回答道。
“可天空泉的种子明明是你拿回来的，你的功劳更大呢！”另一个法师说道。
“别这么说，是米切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瑟拉滴水不漏的回答道。
眼前这些法师的挑拨，瑟拉一个都不相信。
她知道这些人只想要鼓动自己出面，为他们争取利益而已，有些甚至只是想要引诱她说出不妥的话，回头就去告状而已。
不过没有背景的高阶法师就是这么个生态。
像是重建神国那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他们这样的野生法师身上的，都是由世家包圆了，他们只能充当助手而已。
明明那么不公平，瑟拉却还必须做出一副非常乐意的样子来。
——老实说，也不是装，她是真的很乐意。
当初被派去塞西里亚查看魔力基站的两位高阶法师，就有她一个。
结果瑟拉没看见魔力基站，也没有看见魔法齿轮的塞西里亚，只在地下水道转了一圈，就毁掉了凤凰石才逃回了王都的，身体还被缩小成了十二三岁的幼女样子，失去了施法能力（这至今还是秘密），什么都没得到。
至于另一个拿回天空泉的米切，则干脆掉了脑袋。
所以瑟拉至今不敢接近米切，也不觉得天空泉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当“白袍”提出将天空泉放进魔力井中培养的时候，瑟拉非常怀疑这位皇家顾问的脑袋是不是也掉了，要不然怎么会推波助澜呢？
可瑟拉却也不敢和任何人述说自己的怀疑。
像是“重建神国”这种关系到整个神选派未来的项目，瑟拉这种没背景的小法师敢有一个字的质疑，就会被送上火刑架。
她不仅不能有质疑，甚至还必须装作很热切很支持的样子。
瑟拉现在也抬起小脸微笑道：“而且米切不是得到了很公平的回报吗？他的家族得到了商业之神神庙的建造权，这很公平了。”
“说得不错！”
这时候，一个高昂的声音说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高阶法师走了过来。
这是拿回了天空泉的高阶法师米切的叔叔，亚伯。
他是个雷系的禁咒法师，如今负责第一个关卡（X）第一座神庙的建造。
可以培养出一个高阶法师，一个禁咒法师，亚伯和米切身后的家族势力自然不小，他们拥有着一座铂金塔，在皇家法师塔是妥妥的上层。
“正是因为我们家族对神灵的忠诚，才拥有了这座神庙的修建权，”亚伯赞赏的看了瑟拉一眼，“你是瑟拉吧？我听说当初你和米切一起拿回了天空泉的种子，是一位非常英勇无畏的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家族希望和你再次合作，修复商业之神的神庙。”
“……啊，可我只是个野法师，教养和知识都不太够，也许帮不上忙。”瑟拉干笑道。
她才不要接近这个家族呢！
要是这个法师的脑袋也突然从脖子上掉下来了怎么办？
“你未免太谦虚了，你既然拥有高阶法师的资质，这点小活还是可以做到的，”亚伯却热切的邀请道，“你可以先过来参观参观？”
瑟拉试图做垂死挣扎，“可是，我的妖精……”
这么说着，她掀开了自己的鬓发，那里挂着一副金色链子的耳环，链子的一端挂在她的耳垂上，另一端则栓在一个墨绿色的小妖精的腿上。
那只妖精正乖乖的趴在了瑟拉的耳朵上。
它长着一对非常大的蝴蝶翅膀，看起来像是耳朵上的装饰似的，非常漂亮。
也难怪女法师会想要带着它。
“它可以一起来。”亚伯豪爽的说道。
他接着看向了其他一脸羡慕嫉妒的法师们：“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这次是个大工程，我们可是很缺人手的啊！”
其他法师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瑟拉也就没了推辞的余地，只能也惊喜道：“那真是太谢谢了。”
*
不过正像是亚伯所说的，工程量很大。
虽然说有材料有魔力就可以将建筑物码起来，但实际上不是谁都拥有安格尔那种等级的魔力控制能力的。
——单单拿白袍本尊来说，他只将一个魔力井的魔力联系到自己身上，就不堪重负总是沉睡了，而安格尔现在背负了整整四个城市的魔力，却依然使用自如，这种强大的心智和精神力就是安格尔自己都解释不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每个关卡（X）神殿的建造者都是先搭建一个框架，然后让其他法师复原细节。
而第一纪元建筑物的细节也是最多的。
大概是因为房子怎么乱捏都可以成型的关系，第一纪元的人们有了很多时间去琢磨怎么表示自己信仰的虔诚程度，于是一颗草一块石头在哪里都有深刻的含义，这种地方修复的工作繁琐而麻烦，绝不是皇家法师协会的比吉会长所说的三十多个初阶法师就可以做得到的事情，不仅所有法师的数量要翻倍，还必须加上几百名魔法学徒，从石头缝开始还原。
瑟拉在进入神庙的建筑工地的时候，就看见好几名魔法学徒在磨地板。
亚伯看都没有看那些学徒一眼，带着瑟拉他们走到了神殿的中央，那里摆放着好几大箱的金条，明亮地能晃花人眼。
就算是法师，看见这些金子也无法无动于衷。
“商业之神的神殿竟然真的要用金子做支柱吗？”有法师震惊道，“太奢侈了！”
“这可是真正的神殿啊！自然不能糊弄。”亚伯认真道。
当然也有法师顺势拍彩虹屁道：“原来如此，之前是我们冒昧了，果然只有您这样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才有能力修建神殿呢！”
“这只是必要的付出而已。”亚伯满意的点了点头，嘴里虔诚的说道：“我不求回报，只希望神灵可以回到这个国度。”
闻言，其他法师又是一阵赞美。
瑟拉却听见自己脑海中有声音笑了起来：“嘻嘻，大骗子。”
这是妖精的声音。
只有瑟拉可以听见。
虽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瑟拉并不想要理会对方，但她却听见那只妖精笑道：“那些金条就上面一层是金的，下面全是肉块。”
“肉？什么肉？”瑟拉一阵恶寒。
“红莲的肉啊！”妖精回答道。
“红莲……你是说天空泉？”瑟拉愣了愣道，“可是，如果材料不足，用天空泉来补足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足够的材料，只让纯粹的魔力通过自己的身体，强行用天空泉捏造建筑物，会是什么下场？也亏得你们人类不是魔法生物，变形的速度比较慢，要是我们妖精，分分钟就转化为其他属性了，”妖精笑了起来，“更别说，这口天空泉还是被污染过的。”
“污染？”
“你要不要看看这口天空泉真正的样子？”妖精热情的问道。
它也不管瑟拉是不是同意，就扇动着翅膀，将翅膀上的粉末扇进了瑟拉的眼睛中。
瑟拉不适的炸了眨眼。
下一刻，瑟拉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看见得再也不是什么金子所构成的富丽堂皇的神殿，而是一座血肉神殿。
这种神殿的台阶是淌着血的肉块，地板是解释的肌肉，柱子是肠子绞出来的，花纹是一粒粒的脂肪，只有少数的金子混杂在里面，但看不出来原本的形状。
这哪里是修复神殿，简直是在渎神。
“他们怎么可以做？就没人发现异常吗？”瑟拉忍住了惊叫的冲动，只在脑海中向着妖精询问道。
妖精笑道：“你看看其他人。”
瑟拉看向了其他法师，这些法师身上或多或少长出了异物，不是多了一只眼睛，就是多了一只出手，还有长出晶石的。
最奇葩的则是神殿的负责人亚伯。
他身上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长满了鳞片，看起来很难说是蜥蜴还是鱼人。
如果瑟拉去学园之城接受过魔族教程的话，会知道这个状态叫做“贪婪”。
身上鳞片越多，魔化的越彻底。
“嘻嘻嘻，他们早就被污染了！被魔力井给污染了！”妖精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大笑道，“魔力井中的魔力用得越多，被污染得也越严重。”
“可，可是，我就没有啊！”瑟拉惊恐道。
作为高阶魔法师，瑟拉自然有她的魔力份额。
这些魔力都是魔力井提供的。
瑟拉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她还是会使用这些魔力做一些魔法道具什么的，难免接触到这些被污染的力量。
瑟拉紧张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姑且还是正常的。
“你那点份额能干什么？”妖精嗤笑道，“何况那是魔力井外泄的魔力，污染度很低。如果你都被污染了，整个王都也被污染了。”
“可是，别人的份额应该和我差不多。”瑟拉反驳道。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那几个表面上装着金币的箱子，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难道他们……”
“是啊，就是那个难道啊！傻傻的瑟拉拉~~”妖精高兴的几乎想要跳舞，“你以为别人跟你一样傻傻的只要那点魔力吗？他们肯定会亏空材料，使用魔力井中的魔力啊！这里的魔力用得越多，魔化得就越严重。”
“最后，他们就彻底变成魔物啦！”
瑟拉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她惊恐的看着满身鳞片的亚伯，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预警……不过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被烧死的养父母。
……其实好像也没有预警的必要吧！
因为这些人，不是本来就是魔鬼了吗？
指出这一点的人并不会成为英雄，而是会被他们吃掉吧？
瑟拉如此想道。
她闭上了嘴巴，就像是她过去几十年来，对于皇家法师塔做得那些事情一样，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没人注意到瑟拉的不妥。
大家在参观完商业之神的神殿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其中还有几个盘算着回头向亚伯请求加入帮忙的——那些沉甸甸的金子，看起来非常有赚头的样子，只用来修建神殿，不是有点可惜吗？
亚伯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等那些法师走了以后，亚伯却心痛的摸了摸那些金子，从中有抽出了一些，指挥正好路过的魔法学徒道：“将这些和这些，也送到‘老地方’去。”
那个魔法学徒的脸颊动了动，没有反抗的执行了命令。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魔法学徒知道，亚伯所说的“老地方”，是对方在这个“神国”的住所。
“白袍”许诺，只要他们建好神殿，就可以在“神国”中拥有自己的住所。
所以只有那里是用真金实料建成的。
不过，这样修成的“神国”真的有意义吗？
魔法学徒有些怀疑。
*
其实不要说魔法学徒，安格尔在观察了几天后，都有点怀疑：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点？”
他是故意将魔物的污染源丢进了魔力井中的，又诱导法师们使用天空泉建造“神国”。
不过安格尔没想到他们会那么“聪明”，一下子就想通了偷工减料的办法。
……啊，也不是“一下子”。
虽然这是这些蛀虫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不过“神国”好歹是他们的理想，至少真诚一些吧？作假不至于那么明显吧！
这群人倒好，几天就要建成了深渊的样子。
安格尔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子不行，必须准备一条逃跑路线……要不然这游戏就算破关了，以后也没法玩了。”这简直是莫大的资源浪费。
正在安格尔如此考虑的时候，他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金色的猫咪笑脸来。
这是他和秘银约定召唤暗号，有紧急事情时候才会使用。
“怎么了？”安格尔问道。
“大坟场的主人想要拜访你。”秘银回答道。
太棒了！免费的劳动力上门了！

第122章 织造
说“拜访”其实不太准确。
大坟场的主人并没有像是它出现在皇宫那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魔法齿轮炼金工房中，他甚至连一个傀儡信使都没有派来，取而代之的，只打了一个电话。
而且还是员工宿舍的电话。
这个时代的电话还是拨号电话，而且电信网络铺得不够开，所以在偏远的东境并不普及，勉强在学园之城和魔法之都有条线路，也是魔法齿轮有不少员工是学园之城的毕业生，才特地安装的（也是为了下一次更方便招工）。
好在魔力（电力）基站铺开后，不少榭思瑟商人蠢蠢欲动，东境普及电话将是迟早的事，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至于大坟场的主人会选这种方法，大概是担心安格尔再找他麻烦吧！
可惜对方并不知道，这部电话的电力是魔力基站提供的，就算使用电话，安格尔照样可以瞬间抓住它，还更加方便。
不过没捏住对方命匣的话，抓了也白抓，否则安格尔在王都就下手了也不等现在。
既然对方觉得用电话比较安心，那就电话好了。
安格尔抓住笨重的听筒想道。
听筒那一端的声音恭敬得像是小学生在念迎接领导视察的小作文：“你好，尊敬的塞西里亚大人，之前多有得罪，我以大坟场的名义发誓，类似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我们不会再承接和您有关的任何任务……”
“那倒不必，至少学园之城的刺杀可以继续，挺好的。”安格尔道。
“……”
那边明显卡了一下。
巫妖看着话筒，不确定“塞西里亚大人”是不是在说反话。
安格尔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懒得和这个只准备当一段时间狗狗的家伙废话，单刀直入的问道：“大坟场……不，你的目的是什么？”
“您是说之前那些刺杀吗？”大坟场果断推卸责任道，“那都是皇帝的命令。”
“包括谋杀海德皇子？”
“那个是……”
巫妖下意识的继续推锅，但他顿住了。
其他事情还好，唯独“谋杀海德皇子”，是巫妖独自下的命令。
他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也做好了要是暴露，就让皇家法师塔背锅的准备，结果哪里是暴露啊，几乎差点被人端了老巢。
有第二纪元的范例在前，巫妖不觉得欺骗塞西里亚是个好的选择。
在迟疑了几秒钟后，大坟场的主人还是说道：“不，那是我的决定……我收服我的某个部下的时候，曾经许诺过对方，要让王室断绝血统。”
收服部下……
“王太后吗？”安格尔想起了不久前听过的强取豪夺的故事。
他并没等对方承认或者否认，就追问道：“但到底是因为部下的希望，你才断绝王室血脉，还是因为你想要断绝血脉，而收服了那个部下？”
安格尔是不会轻易相信一只巫妖的，就像是他不会轻易相信一只黑袍一样。
人们对黑魔法师和死灵法师的恐惧可不是偏见。
这两者本就是道德底线最低的玩意儿。
退一万步来说，以王都那个腐烂的状况，贵族强娶少女的事情随时发生，为什么巫妖偏偏就救了被前前任国王逼迫的那一个呢？还让她成为皇后。
说大坟场没有干涉皇权的意思，安格尔可一点不信。
“什么都瞒不过您，”巫妖苦笑着承认道，“两者皆有。”
它详细解释道：“我之所以救那个女人，是因为她曾经是光明圣骑士，以她为媒介，我可以收集到一些现在很难得到的光明属性的灵魂，作为交换，我会为她实现愿望；”
“另一方面，我确实想要得到皇族的魂魄，不过不是为了皇权，而是为了‘神眷’，这个帝国的皇族到底是被神眷为王的，我希望可以在他们灵魂中找到那神灵的刻印。”
难怪海德皇子杀了就杀了，还特地将灵魂回收了。
安格尔当时就觉得这个巫妖不像是那么“好心”的家伙。
“找到了吗？”安格尔感兴趣的问道。
“很遗憾，都没有，”巫妖沮丧道，“我原来觉得现任国王很有可能，但看他傻兮兮的成为皇家法师的傀儡还无自觉的样子，考虑到智商上和运气上的差距，还是东境公这边更有可能继承了神眷。”
“于是你杀死海德皇子，顺势掀起战争？”安格尔讥讽的问道。
巫妖默认了。
它不做人已经上万年了，还操控着最大的刺客组织，自然是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
但巫妖知道，塞西里亚是在意的。
无论哪一次的塞西里亚都是平息战争为目的，对塞西里亚来说，为了一己私利消耗生命和灵魂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所以巫妖从不会主动往塞西里亚面前凑。
这次是没办法，一下子没注意，竟然卷入了皇室和塞西里亚的纠纷中，还被蠢皇帝用自己的名义下了追杀令，而且还好死不死的，这次看起来就很像是真货。
当然，它不会甘心等死的。
巫妖立刻为自己和大坟场洗白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啊！”
“哇哦，你刺杀海德皇子，还是为了拯救世界？”安格尔感叹道。
巫妖道：“也许您也已经察觉到了，自从神灵陨落后，这个世界的规则被破坏了。”
“哼？”不，我不知道。
安格尔用手指卷起了电话线，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边会解释的。
巫妖也确实很快就补充说明道：“在第一纪元，这个世界的一切运作归于神灵。光明神负责光明和正义，商业之神负责交易和金钱，而死亡则是死神的领域，那个时候的人们死后会被死神接引到冥土，洗去灵魂中腐化的部分，干净的魂灵上升到天界，由天使接引，重新转世成人。”
“但是在神灵陨落后，这部分的神职就没人负责了！腐化的灵魂没人负责洗净，污染到干净的部分，于是整个灵魂堕落成魔族，这也是魔族越来越多的原因。”
“不过最糟糕的是，因为死神不在，死去的魂灵只能在世间徘徊，其中运气好的重新投胎，但运气不好的就一直到灵魂消散为止都找不到归处，再加上腐化的部分！人口只会越来越少，根本多不起来！”
“而且这个状况影响得不仅仅是人类而已，其他生物也是如此，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也会毁灭！”巫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安格尔一脸冷漠的听着，就像是他前世在听熵增理论差不多。
嗯，不管哪个世界最后都会毁灭呢！
不过都毁灭了一万年了，大概离真正毁灭的时间才挺长吧？
“而且，你的行动正好相反，”安格尔道，“姑且不说引起战争，大坟场可是刺客组织吧？按照你所说的，亡者无法投胎，还会魔化，那么你在做的不是增加消耗吗？”
“这就要说到神域的问题了，”巫妖胸有成竹道，它显然等着安格尔问这个呢，“也许您不知道，我曾经好运继承了死神的的神域。”
听你说过一次了。
安格尔想道，他顺手给电话线打了个蝴蝶结。
那边巫妖继续洗白自己：“像是刚刚所说的，死神都陨落了一万年了，为什么大家都没发现那么严重的问题呢？那就是因为这块神域是自己运转的，即使没有神灵，还在履行职责；”
“所以只要按照过去的习俗，在死者的身上或者棺材里陪葬一些物品，亡魂就可以在金币的作用下进入死神的神域，洗净灵魂，重新轮回；”
“而被刺杀的死者就更省事了，一开始就有人付了买命钱，所以他们一点都不用担心死去无处可去，反而是件好事。”
“那些被刺杀的人可不那么想。”安格尔抽了抽嘴角。
巫妖也知道说服力太弱，他委屈道：“而且，我也需要钱啊！您不知道，神域的运转不是免费的，那个洗净灵魂的冥河上有一轮水车，必须投入足够的金币才可以使用。那玩意可烧钱了！我经营大坟场那么多年，想要给自己修一座豪华点的坟墓都修不出来，连手下的骷髅兵都没有棺材可以睡！”
“……”这巫妖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和小血似的？
安格尔沉默了。
好在巫妖很快挽回了自己的B格，他随即嘿嘿笑了两声：“当然，也有不用那么麻烦的做法。如果短时间内发生了大量死亡的话，水车会自动汲取亡魂，以魂力推动自己的运转，反而不用金钱了，所以战争对于死神的神域反而是一种滋养；”
“何况，我觉得外面的世界也差不多该有一场战争了；”
“您所在的东境还好，但在王都和榭思瑟以及新兴的森森那塔区域，每天死亡的亡魂越来越多，而且这些亡魂大多数伴随着严重腐坏。我派出的‘医生’根本回收不过来，偏偏这些亡魂大多数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更别说陪葬的金钱了，没有战争的洗礼的话，他们大概永远无法进入冥土，只能腐化成魔物一条路可走。”
“他们会为自己的命运抗争的。”安格尔低声道。
“用变成魔物的方式吗？”巫妖说得起劲，忘记了自己在和谁说话，“普通人的灵魂很脆弱的，根本等不到他们因为愤怒而爆发的那一刻。”
“这么说也不错。”安格尔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半秒钟，突兀的问道：“所以你的目的是获得死神的神格吗？”
“我现在就是死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妖得意忘形的大笑道，笑到最后好像突然想起了对面是谁，声音小了下去。
巫妖紧张的补充道：“我开玩笑的。”
安格尔倒不否认巫妖的话语。
怎么说对方守了那片坟场那么多年，确实能够自称死神了。
他说道：“行吧，死神大人，我和你做一个交易。”
“不，我怎么配和您做交易呢？”巫妖瑟瑟发抖的说道。
第二纪元和安格尔“交易”的家伙们众筹天上王国的事情他很记得呢，可是他家的大坟场是真的好穷啊！就算众筹也拿不出东西来，总不能将自己的命匣送出去吧！
“我记得你可以复活人类吧？”安格尔道。
“不算是复活，”巫妖交代道，“复活必须有完好的肉体和完整的灵魂才可以做到，大多数死者的肉体都是不完整的了，我根本做不到复活他们。”
“那么王太后……”
“她是光明圣骑士，本来就受到光明神的眷顾。像是他们这类人死了以后，身体上的伤不是很严重，依然会自动愈合，保留完整的身体，我只要将灵魂引导回去就可以了。”巫妖说道，“另外，被您拿走的那个也是一样的情况。”
海德的侍卫长吗？对了，他也是光明骑士。
这只巫妖不会讲所有的光明骑士都引导成自己的黑暗骑士了吧？
安格尔怀疑的想道。
巫妖那边担心自己推脱太过，补充说明道：“我的复活……就是用我的力量给它们做一个防护罩，做到保证灵魂不会飘散，还保留记忆，这样原来身体可以修复的就是复活，没有原来身体的，就考虑制作一个身体……”
“嗯，就是给他们移动硬盘对吧？”安格尔道。
“移动赢盘？”巫妖不解道。
巫妖不明白没关系，安格尔已经明白了。
基本上，要安格尔来类比的话，人类的身体和灵魂就是硬件和软件的关系，灵魂离开身体死亡以后以后，没有了硬盘，自然浑浑噩噩的，除了特别的执念可以通过魔力暂时保存，大多数记忆是没办法保留的，也没有系统可以启动。
但巫妖则像是给灵魂装入了临时硬盘保存了起来，然后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安格尔道：“你可以做到这一步，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您希望我做什么？”巫妖立刻俯首帖耳道，“请尽管吩咐。”
“不是希望，是交易。”安格尔强调道。
安格尔觉得要让这只地狱三头犬乖乖听话，必须要套好锁链，给好骨头，省得他的脑袋太多，想法也太多：“我希望你确保整个王都的臣民的灵魂，作为代价，我会给你足够的死灵，即使不用战争，也有足够可以驱使水车的死灵。”
“……塞西里亚大人，您也许没有概念，战争的死灵可是很多的。”巫妖苦笑道。
他才不觉得对方会为了这笔交易去杀人呢！
如果塞西里亚这样做了，他就不会是塞西里亚。
想到这里，巫妖突然又说不好是不是希望对方这样做了。
可惜塞西里亚终归是仁慈的塞西里亚，安格尔却说道：“不，应该是足够的吧？你之前不是说王都区域死人已经够多了吗？将那些亡魂收集起来，就足够了吧！而且可以避免这些无法回归冥土的灵魂浪费。”
“这就更不可能了！”巫妖斩钉截铁道，“这种事情，即使死神在的时候都做不到！毕竟接引亡者可是体力活，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那么做。”
“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给编制吧？”安格尔说道。
“？”
“你先按照我说得去做就好了。”安格尔见说不通，干脆强制命令道。
“是！”
这次那边倒是很干脆很恭顺的回应了。
所以为什么这群家伙永远是好好的道理不听，要用强硬的来呢？
安格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
当天晚上，安格尔没有立刻回去王都监工，而是等到恩丽丝放学。
“魔王城堡的功用都掌握了吗？”安格尔问道。
“掌握了。”恩丽丝回答道。
“全部？”安格尔有点惊讶。
他本来准备自己来的，想要问恩丽丝要个权限而已，但没想到恩丽丝那么干脆。
安格尔不由有些感兴趣的问道：“包括怎么移动魔王城进入梦境，构造梦境？”
“是的。”恩丽丝挺直了胸口回答道。
学习过的东西，她最不怕提问了：“不过魔王城不会移动，能够移动的是梦境。梦境的空间位置和现实距离不同，只要得到某个具体人物的感情或者情绪碎片，在现实中给对方留下关于魔王城有关的印象，就可以进入到对方梦境。”
“回答的不错。”安格尔摸了摸恩丽丝的脑袋。
恩丽丝满足的露出了笑容。
安格尔接着要求道：“那么你试试看，进入我的梦境吧！”
“咦？”恩丽丝愣住了。
然后脸红起来：“那，那不是会看见您的秘密……杰利老师说，梦境是最能够体现一个人深层意识的地方。”
“我没有秘密。”安格尔理直气壮的说道。
黑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
恩丽丝随即就发现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安格尔的梦境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这种人怎么会开放梦境给别人看呢！”波利，不，魔神杰利阴恻恻的说道，“像是这种外表看起来就思想阴暗的家伙，绝对恨不得给自己施加十个大脑封闭术。”
“闭嘴吧你！”秘银闻言，对着那个半透明的魔物就是一爪子。
黑猫随即安慰恩丽丝道：“那家伙不给看反而是好事，那种家伙的真实梦境一定是个精神污染！看了绝对没事。”
“那你跟进来干什么？”杰利问道，“黑袍没叫你吧？你不是因为想看才跟来的？”
秘银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利爪，撕起“塑料袋”来。
在猫咪的“玩耍”间，安格尔从外面的黑暗中走进了魔王城堡。
因为这是安格尔的梦境的缘故，所以在这里的他并不是本人，而是梦中的虚影。
这种虚影多少会有一点‘自己对自己的印象成分’在的。
但安格尔竟然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
别人看安格尔什么样子，安格尔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你可真是够无聊的啊！”黑猫吃惊的说道。
“？”安格尔不解的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安格尔没有深究秘银的话语的含义，只对恩丽丝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侵蚀周围的梦境，将这些梦境连接起来，可以做到吗？”
“好的。”恩丽丝点了点头。
对于恩丽丝来说，安格尔的要求自然是正确的。
反而是魔神杰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要征服世界了吗？从梦境控制人类是个好办法呢！可是一开始就做得那么夸张，你不担心惊动人类法师吗？”
“他们没空，他们正在修建‘神国’呢！”安格尔道。
“修建‘神国’？”秘银的耳朵动了动，竖了起来，“塞西里亚的法师什么时候开始修建‘神国’了？”
“不是塞西里亚，是王都。”安格尔这才说道，“我没说吗？我是用皇家魔法顾问的身体在做这个梦，所以这个梦是在王都。”
“王都啊……”秘银应道，它突然神色大变，对着恩丽丝喵喵叫道，“快停下来！别去接触那些梦境！”
这么说着，黑猫用两条尾巴抽了安格尔的小腿一记：“你难道不清楚那边的贵族和法师都是什么玩意喵？你怎么可以让小女孩看那种东西的梦？”
“啊！”安格尔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恩丽丝很好用而已，一下子没考虑那么多。
想想修建血肉神殿的法师们，安格尔真的很担心恩丽丝看了晚上做噩梦。
不过已经晚了，恩丽丝从安格尔吩咐开始，就开始侵蚀那些梦境了，所以她无法避免的看见了王都中梦境的内容。
恩丽丝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看见很恐怖的东西了吗？”安格尔心虚的问道，他手忙脚乱的想要给小女孩擦拭泪水，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不是，没有多恐怖，”恩丽丝自己擦了擦眼角，勉强的露出了笑容，“我只是，只是看见了没有安格尔先生的话，一定遇到的各种未来而已。”
其他人（猫？魔神？）听着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梦境。
梦境中是个恩丽丝相似岁数的少女正哭泣的守在病倒父亲的床前，她家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一群怪物在外面嚷嚷着“还债”“卖掉”之类的话语。
这毫无疑问是个女孩的噩梦。
秘银松了口气：“啊啊，这确实必须感谢安格尔主人呢！接下来，我来做吧！”
“不，请让我继续吧！”恩丽丝抹去眼泪，她继续侵蚀梦境。
其实恩丽丝看见的不仅仅是那个女孩的噩梦，还有蜷缩在街头的乞丐的梦境，有着五个孩子却失去了丈夫的妇人的梦境，被双亲卖掉换取面包的孩子的梦境，快要病死却无人搭理的老人的梦境……各种各样的梦境。
那不是她一个人没有安格尔的未来，而是如果塞西里亚没有安格尔，可能会有的未来。
恩丽丝感觉到，一直温柔的保护着她的某个蛋壳碎掉了。
不，那个玩意早碎掉了。
只是因为安格尔先生的到来，自己自欺欺人的躲回了蛋壳里而已。
可是她不能躲一辈子。
至少，至少她可以为这些人……不，为差一点沦落到这种处境的自己，做一点什么。
恩丽丝释放了她的力量。
安格尔见状点了点头：“很好，恩丽丝，将这些梦境编织起来，就像是我之前要求符文师们做得第十号项目‘宝X梦’一样，给他们一个美梦吧——”

第123章 醒不来的噩梦
黛西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梦见了自己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债主上门逼债的景象。
那时候的黛西还是一个小女孩，家里有一个小餐馆，经营状况还不错，因此即便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在父亲出事以前，黛西还算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也因此，当父亲出了车祸以后，黛西只有茫然无措，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父亲被撞死了，她必须还必须赔偿撞死父亲的贵族一大笔修车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状况还行的店里会有一大笔债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还好撞死父亲的贵族是个“好人”，他帮黛西偿还了债务，并让黛西在他家里做一个厨娘，表示剩下的债务慢慢还就好。
但那才是比噩梦更糟的开始。
黛西被她的“主人”强X流产了数次，然后被安排嫁给了一个丑陋的男仆，并生下一个孩子，一直熬到这孩子六岁，也就是一个月前，“主人”终于死了，黛西的“债务”终于还干净了，她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但是没想到……
回忆到这里，黛西长长的叹了口气。
似乎被这声叹息所惊动，身边的女儿发出了一声嘤咛。
黛西慌张看向女儿，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还好，没之前那么烫了。
黛西又摸了摸女儿身上，发现对方出了一身的汗，就给对方擦了身体，换了衣服。
她随后端着脸盆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黑，没有蜡烛更没有灯，不过这本就是不必要的花费，这里是黛西从小到大的家，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路。
黛西摸黑通过走廊，在经过主卧——也就是以前父亲的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了对话声。
是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娇嗔道：“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明天，明天我就把她赶出去。”男人含糊不清的说道。
“万一她不肯呢？这房子是她的吧？”
“她敢？现在她已经不在主人家做活了，就是突然‘得了病’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她不是一定要带走那孩子吗？”女人抱怨道，“说起来，你让她带走又怎样？我可不想要帮其他人养孩子。”
“切，女人家就是见识浅薄！那孩子又不一定是我的，可能是前主人的，也许将来可以敲一笔呢！”
“万一主人家不认呢？”
“她不是长得不错吗，以后就……”那男人的声音小了下去。
“嘻嘻嘻，你好坏……”
接着主卧中传来了更加不堪的声音。
黛西没有停留的，一脸冷漠的从主卧门口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那对狗男女只是正好在说话，无意中让她听见了，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算是给她警告，但两者没有区别。
多么讽刺啊！
一切元凶的“主人”竟然还是黛西的□□，他的死亡给黛西带来了新的麻烦。
这样回想起来，之前那个“噩梦”其实还是个美梦了。
虽然那时候父亲去世了，但更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自己再强硬一点，再坚强一点……不，什么还是无法改变。
不要说十四岁，现在已经二十二岁的她，不是还是没有办法吗？
现实比噩梦更加糟糕。
黛西木然的想要将脸盆中的水倒掉，却被一个衰老的声音吓了一跳。
“水……可以分我一点吗？”邻居家的老太太用干哑的嗓子说道。
黛西居住的地方是条老街，水管还是几十年前皇帝普及自来水的时候装的，两家共用一个水龙头，就装在两个门面的中间，只是不知道这老太太都走到门口了，却不自己打水，而要黛西手上的水。
黛西却见怪不怪，她还是倒了了盆中的水，另外装了一盆干净的给对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黛西说道。
那老太太像是明白什么似的，发出了猫叫般恐怖的笑声：“那也是种解脱。”
黛西没再说什么，端着水回了房间里。
女儿正好醒来了，她迷糊的看向了黛西。
“妈……妈？”
“感觉好点了吗？”黛西问道。
“还是好痛，”女儿艰难的回答道，她抬起了胳膊，“不过没有流血了。”
“别伸出来！”黛西紧张的说道，将女儿的胳膊塞回了被子里，又不安的压了压。
女儿却还好奇的问道：“妈妈，为什么……我的手里面，还有那么大块石头呢？”
她这么说着，看向了床头。
在那里放着一块沾着血的手帕，上面摆着一块智齿大的半透明晶体。
这是‘界石’。
有封印魔力的作用，在魔法时代，一般是魔女用来隐藏自己的。
不过在如今，却有新的用法。
黛西说道：“因为你被神选中的人，所以才会这样。”
是的，黛西的女儿拥有魔力，是个法师苗子。
但在王都，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神选之民”是不该出现在平民家庭的，会玷污神血，所以一旦出现这个状况，孩子会被夺走，而玷污神血的家庭则必须出一大笔的“净金”，才可以洗清自己的罪过。
那是非常大的一笔钱，足以让中产家庭破产。
而且就算想要付钱，也是要看资格的，如果被法师认为太过于低贱的家庭，哪怕愿意出这笔钱，也会被活活烧死，用以净化。
（当然，这种情况很少见，大多数家庭会因此付出更多的钱，来购买资格。）
遗憾的是，以黛西的女儿的出身，绝对是会被法师烧死全家和全部血缘的那种。
所以一般像是黛西的女儿这种孩子，在法师塔发现她拥有法师资格之前，就会被自己的父母家人杀掉。
可是黛西却不愿意杀死自己女儿，她在发现女儿的资质以后，在女儿身上植入了“界石”，封印了魔力。
黛西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点，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
黛西的身上也有界石。
不仅仅是黛西，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是法师，不少王都的居民都给自己的孩子植入了界石，这几乎成了王都最热门的的手术。
现在黛西却将女儿身上的界石取了出来。
因为她已经放弃了，彻底放弃自己了。
如果让女儿重复自己的命运的话，还不如让法师塔将自己和其他人都烧死，把女儿带走更好吧！
虽然黛西也不确定皇家法师塔是不是个好去处，可总可以赌一赌。
希望法师塔比这里好。
黛西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是被神所偏爱的孩子。只要没了这块石头，你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
“真的吗？那我要跟妈妈学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女儿说道。
“好啊！”黛西温柔的微笑道，“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女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再次沉入了梦境。
黛西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的脸。
不知道法师塔什么时候会找来……
如果在这孩子睡梦中被烧死就好了，希望她什么都不要看见……
黛西在心里祈祷着，也迷迷糊糊的向着梦中滑去。
*
黛西又做了一个梦。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做梦，因为黛西自出生以来，圣耶金的天空就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气中，永远也擦不干净。
但现在王都的天空却是蔚蓝的，干净清澈得像是湖水。
而且空气也很清新，黛西从没呼吸过那么舒服的气息，感觉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清洗过了一般，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而透过附近服装店橱窗的倒影，黛西看见自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正穿着义学的制服，只是制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头顶还挂着一个面具。
又梦见过去的事情吗？
但也不是。
在父亲去世后，黛西就辍学了，十四岁的黛西没有再穿过校服。
而且黛西就读的义学制服是没有斗篷的，更别说面具了。
但梦中的黛西却记得自己必须去学校的操场，“老师”有事情要宣布。
最后的梦是这样的梦也不错吧？
从没有过的学校时光。
黛西对着橱窗露出了一个像是哭泣的笑容，她按照梦中的指示，向着义学走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黛西总觉得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脸比较好，于是她带上了面具。
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
当黛西来到义学操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都戴着面具，还排着队。
依稀有无声的指示告诉黛西她必须站在哪里，所以黛西在第三排的队列中段找了一个位置，站了进去。
黛西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似乎等到人都到齐了，“校长”就走上了讲台。
“校长”是个看起来很漂亮很温柔的二十多岁女性，看起来莫名有点紧张。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校长，恩丽丝。”
恩丽丝校长如此说道：“这是我们‘搜魂师’第一次集合，我可能会唠叨一点……”
恩丽丝校长开始了长长的演讲。
印象中校长都是这样说话的，所以黛西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不过在恩丽丝说话的，黛西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在这个梦境中，黛西是个搜魂师。
她的职责像是死神，捕捉灵魂的碎片，寻找迷失的灵魂，打倒搞事的恶灵，引导着这些魂魄回到冥土。
恩丽丝也说到：“……我们的职责是维护现世的和平和秩序，给活着的人们带去幸福。”
“不过，纯粹因为喜欢收集恶灵也是可以的哟！”
“请各位加油吧！”
“现在，我希望大家可以尝试着捕捉第一个游魂——”
伴随着恩丽丝这样说，黛西感觉到自己的“手表”震动了起来——在校长恩丽丝的说明中，黛西知道，这手表是个“游魂探测器”。
探测器上的指针指向了某个方向，引导黛西去捕捉游魂。
“难道因为我快死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黛西有些迷惑不解，不过她姑且顺着指针的引导，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
等到“搜魂师”们都走光了以后，义学的外壳扭曲了一下，俨然露出了城堡的一角。
而一只黑袍和一只黑猫就从这个空间扭曲中钻了出来。
“恩丽丝，做得不错。”黑猫鼓励的说道。
恩丽丝还有些不安的看着黑袍：“我不知道我选出来的这些人，还有派出的任务是不是正确的。”
“你仔细阅读了他们的梦境吧？那么就是正确的。”安格尔如此说道。
恩丽丝想要再说什么，电话铃响了。
这部电话是突然出现在梦境中的，漂浮在操场上，显得非常灵异。
不过大家都知道电话那一端是谁。
这次梦境的“合作伙伴”，也就是大坟场的那只巫妖。
秘银不爽的看着嘈杂的电话铃，舔了舔爪子：“真想将那个不敢露面的家伙抓出来，狠狠的抽一顿。”
安格尔对此有同感。
他拿起了话筒，听见巫妖在电话中恭维道：“不愧是塞西里亚大人啊！竟然想到了将整个王都的梦境连接起来，让生魂捕捉死魂的办法。”
“还好，本来就是现成的应用而已。”安格尔道。
安格尔早就在开发类似宝X梦的魔法应用了，不过安格尔预备中是给学园之城用的。
无论是探索迷雾森林，还是用来探索深渊，都应该很合适学生的胃口才对。
（学生们：……）
不过既然巫妖有要求，那么先改装成“黑白无常模拟器”也是可以的。
巫妖其实有点担心：“不过这样不会惊动皇家法师塔的法师吗？”
“皇家法师塔那边在忙其他事吧？我觉得他们暂时应该抽不出空来管这个。”安格尔道。
巫妖深以为然。
他的领地其实就在王都附近，所以在王都的耳目众多。
最近法师塔在搞大工程的事情，大坟场也有所耳闻，而以白袍和塞西里亚大人是师生的关系——“白袍”是这么自称的，应该没错吧——塞西里亚大人在皇家法师塔的眼线更多，应该更清楚发生了什么才对。
巫妖就是忍不住有点八卦：“据说皇家法师塔在重建神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安格尔冷笑道，“所以我才特地找条路，让不想去神国的人们可以有个选择的机会啊！”
“嘿嘿，不知道他们的神国是什么样。”巫妖笑道。
作为活了一万年，也试图修复冥土一万年的巫妖，它只觉得皇家法师塔在痴心妄想。
已经毁灭的东西，怎么可能完整再现出来呢？
安格尔也摇了摇头。
说真的，他其实更希望那些皇家法师们别烂得那么彻底，好好重建古迹的，那样他的勇者只要在修复的古都玩个刺X信条就好，而不是可怕的黑暗X魂。
可眼下看来，皇家法师们是铁了心要造黑暗X魂了。
这可就要保证好存档点了。
别让想要好好活着的人成为那个黑暗神国的祭品。
安格尔向大坟场的主人问道：“我让你确保这个梦境中的生魂都平安无事，你可以做到的吧？”
“您都将这一任的深渊之主收服成部下，为您编织梦境了，确保梦境中的灵魂这点小事，我当然可以做到！”巫妖道，“再说，它们也是为我服务呢！”
巫妖好像误会了什么。
它好像以为恩丽丝是魔王了。
不过其实也不算很错，因为恩丽丝的城堡是魔王城堡，现在这个梦境就是以魔王城堡为核心，进行巩固的。
安格尔并不解释，他只说道：“那么继续吧！”
“遵命，塞西里亚大人。”
*
黛西并不知道“学校操场”发生的事情。
她跟着“游魂探测器”的指引，一路走回了自己所在的街道。
黛西有点惊讶，又不惊讶。
她在邻居的门口站定，看见这家的大门打开着，老太太坐在客厅里。
不过这位老太太是半透明的，明显是个鬼魂。
老太太看见黛西过来，先是露出了微笑，但随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惊恐的叫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死神的味道？！”
“我真的成为死神了吗？”黛西愣愣的问道。
她总觉得这个梦像是真的，现在更像是真的了。
老太太却没有这个心思，她退后了两步，向着卧室里退去：“不，我不能跟你走，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
“因为你的孙子？”黛西问道。
老太太瞪向了黛西：“没错！我走了，那孩子会死的！”
黛西没有贸然靠近对方，只悲伤的说道：“可是你即使留下来，他大概也活不长。”
黛西其实不太清楚邻居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余力关心。
她只隐约记得，她在三年前似乎参加过邻居家的婚礼，出生礼，葬礼，那段时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只有老人带着她的孙子。
现在老人死了，那么那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大约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老人的亡灵似乎因此徘徊不去，守在那个屋子里。
老太太本身何尝不知道呢：“正因为如此，我想要带着他一起走。”
黛西点了点头，“等到你想走的时候，再告诉我一声吧！我可以送你们一段路。”
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到时候，拜托你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捕梦网出现在了黛西和老太太的中间。
【契约结成！】
捕梦网中间出现了这样的文字，并且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是什么？”老太太有些惊讶。
黛西也无法反应过来。
不过当捕梦网中的光芒消失后，黛西很惊讶的看见老太太恢复了年轻的样子，并且脸上多了一道魔法符文。
黛西没学过符文，不知道符文的具体意思，但另外一些知识自然而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我不必将你直接送入冥土，只要获得你的认可就算是达成任务。”黛西道。
老太太，不，现在她是个年轻的鬼魂女士了，也得到了了相应的情报。
不过她显得激动得多：“谢谢你，谢谢你将魔力分给我！这样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了！”
老太太那么说着，向着屋子里走去。
黛西这次跟了进去。
卧室里，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正安静的睡在床上。
他的身边睡着一具尸体，正是老太太的尸体。
黛西被吓了一跳：“你……你没有下葬？！”
“这孩子似乎没意识到我已经死了，”老太太如此说道，温柔的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而且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话，这孩子不一定会被送去哪里的！”
她说到这里，紧张的看了黛西一眼：“你不会告诉其他人吧？”
“……”黛西迟疑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我不会的。”
现在的世道，哪怕是鬼魂尸体，也比活人要好。
老太太闻言再次露出了微笑——黛西听见了对方好感度提高的提示——她说道：“多亏了你，我现在总算可以出门了，必须去买点菜，给这孩子吃点热饭热菜才行。”
果然，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孙子死去吧！
——谁又希望呢？
黛西看着对方换好了衣服，拿着钱包走出了门。
老太太在门口看着外面呆了呆，对黛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看我，忘记了现在还是晚上呢！”
晚上？
黛西奇怪的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不过既然是自己在做梦，那么说是晚上也不奇怪。
老太太这时候看向了黛西的屋子：“话说回来，比起我，你不更应该送走你屋子里的残魂吗？那个人不知道怎么离开，都在那里好多年了。”
“残魂？我的屋子……”黛西瞪大了眼睛。
死在自己家里的人，黛西只知道一个。
她的父亲！
“他还在？！你看得见？！”黛西抓住了老太太的手问道。
“虽然很微弱，但勉强看得见，”老太太说道，她又张望了一眼这个街道，“不如说，这条街上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以看见的太多了。”
黛西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的技能是【洞察（这条街道上洞察力 200%）】。
黛西顾不上这些，她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求求你！帮我找到父亲的残魂！”
“不急不急。”老太太安慰的拍了拍黛西的肩膀。
她走进了黛西家中，像是大扫除一样，从角落里将一些“游魂探测器”都找不到的零碎残魂找了出来。
黛西紧张的在旁边看着，只希望能够再次和父亲说一些什么。
遗憾的是，那些残魂被拼好以后，也透明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时间太久了。”老太太遗憾道。
“没关系，已经够了。”黛西摇了摇头。
看见今天的自己，对于父亲来说，只会是更大的遗憾和折磨吧！
她最后引渡了自己的父亲。
这也是“搜魂师”黛西完成的第一个引渡。
在完成任务后，黛西睁开了眼睛。
她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果然是梦境吗？”
黛西揉了揉眼睛，却听见有声音问自己：
【任务完成，请领取新手奖励：】
【A，完整无缺的骷髅使魔；】
【B，有点帅气的僵尸使魔；】
【C，相当吓人的亡灵使魔。】
不，这三个奖励都不想要吧！
黛西想道。
但只要黛西不选，那个声音就一直不会消失的样子。
黛西只能无奈道：“A，A吧……”比起腐烂的僵尸和吓人亡灵，骷髅似乎好一点，至少不会掉碎肉。
于是在黛西的选择中，空气震动了起来。
黛西看见自己房间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有房间那么大的骷髅从中探出头来。
这个声音当然惊动了隔壁的丈夫和他的姘头。
“地震吗？”
“啊啊，这是什么？”
男人和女人的惊叫声混在了一起，黛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犹豫。
“别让他们跑了！”黛西命令道。
骷髅就张开嘴，将那对男女一口吞了下去。
不过它的骨头里空空，没有内脏，也没有其他东西，不知道将对方吞去了哪里。
而黛西的女儿睡得沉沉的，这样竟然都没醒。
“库里！”骷髅这样对黛西叫道，好像是要奖励。
黛西迟疑的摸了摸骷髅的脑袋。
她转过头，看见邻居家的老太太正对自己微笑着，像梦里一样。

第124章 泥足深陷
在黛西领取她的“新手奖励”的时候，杠精猫并没有对方是恩丽丝就有放心迹象，常规性的开始抬杠。
“喵，将骷髅兵当作奖励送给人类是不是太夸张了。”秘银问道。
“不会的，在第一批三百名‘招魂使学员’中，只有百分之二，也就是六个人得到了最高奖励，”恩丽丝回答道，“而且他们的招魂过程会通过魔法影像模糊掉个人身份信息被放出来，作为其他招魂使的参考。”
这么说着，恩丽丝调整出了黛西的招魂记录。
“比如这位女士，她之所以可以得到最高奖励，不仅仅因为她收服了一个鬼魂，还超度了一个鬼魂，更因为她采取的是柔和协商的方式换取鬼魂的信任达成契约——这是获得高分的隐藏条件。我们希望招魂使的道德感比普通人更高些，但比起直接要求他们怎么做，我觉得像是安格尔先生所说的，让他们自己注意到这点采取行动，会有更高效率。”
“你完全被安格尔教坏了呢！”秘银嘀咕道。
恩丽丝在这点上没有迷茫：“其中也有十几个招魂使在第一天晚上就试图利用梦境信息为自己谋利的，我已经将他们‘退学’处理了。”
“做得不错。”安格尔点了点头。
恩丽丝接着却有点紧张：“不过刚刚那位的女士的情况有点特殊，作为对招魂使待遇的补充，我是不是可以利用魔王城堡发布一些其他任务呢？”
这还是恩丽丝第一次对安格尔提出要求。
安格尔愣了愣，露出了微笑：“你可以尽情去做，我本来就已经将这个项目交给你了啊！”
*
另一边，黛西在冷静下来后，却有些后悔。
她不是后悔处理了那对狗男女——如果她之前有办法杀了他们的话，她早就动手了——而是苦恼该怎么办。
黛西辞掉了“主人”家的工作，但她的丈夫没有。
那个男人虽然完全不像话，但如果突然失踪了，绝对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
不过这和黛西的女儿的问题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了。
如果知道自己会成为“死神”，处理掉自己丈夫的话，黛西一定不会将女儿身体中的界石给挖出来，想要招来法师塔的注意。
现在法师塔的法师们过来的话，一定会发现黛西的异常的！
——就算没有发现，他们也不会放过黛西。
可是短时间内再将界石再次移入女儿身体中的话，恐怕女儿会受不了。
“结果，还是没活路吗？”黛西看着桌子上的界石，喃喃道。
现实就是这么垃圾。
永远有无数的后果后果和后果，缚手缚脚。
“好久没有看见刚刚那么痛快的场面了！就算一瞬间，我也满足了，”老太太走过来，抱住了黛西，拍了拍她的背部，“等天亮了，我们就买些好吃的，准备上路。往好处去想，也许这个孩子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法师呢？”
“……”黛西闻言，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不过并不等她开口，一个声音却插话道：
“你们想多了！皇家法师塔从根子就烂透了，怎么可能还培养得出了不起的法师来？”
黛西和老太太都闻言一愣，抬头看去。
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子里，冷漠而嘲弄的看着他们。
让黛西心惊肉跳的是，这个小姑娘身上穿着一件红色里衬的法师长袍。
“你，你是法师？”黛西下意识的护在了女儿面前。
她抑制着没有召唤骷髅。
——如果惹怒了对方，黛西担心女儿以后会在法师塔吃苦头。
“……姑且算是吧！”女孩看着黛西的行动，露出了一丝惆怅，但她的表情很快再度坚硬起来，冷声说道：“我是瑟拉，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
瑟拉也是在梦里接到这次任务的。
不过瑟拉并不在做梦，她只是拿着魔杖，想要通过冥想进入“魔女课堂”而已。
这已经是瑟拉的必修课了。
自从从魔法之都逃回来以后，瑟拉就失去了她的施法能力，甚至一度连妖精都看不见了，结果还是依靠着在魔法齿轮购买的魔杖，瑟拉才重新看见妖精，也只有依靠妖精的弄虚作假，瑟拉才可以勉强在法师塔混下去。
可这个方法其实并不是很可靠。
妖精的“戏法”和魔法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更别说瑟拉还是高阶法师，要冒充起来更加困难，也就是没人太在意瑟拉这种小角色，瑟拉才一直能混着。
瑟拉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研究项目（借口），逃离王都，可惜在她实际上采取行动以前，‘重修神国’的计划就开始了，高阶法师们挤破头都想要加入进去，瑟拉在这种时候离开王都，就会显得非常异常。
这样的日子怎么才可以到头啊！
瑟拉拿起魔杖，不情愿的听着魔女讲座。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被洗脑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去抓一只鸡带进森林里，给这只鸡喂充满维生素A的食物——以前一般是小孩的肝脏，不过魔女课堂中给出了类似鱼肝油，孩子的美梦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备选——将这只鸡养成糖果屋，然后住在里面，好像是一件很美满的事情了。
不过森林隐居也有不少问题要解决。
今晚的课题就是《怎么在失去了所有行李的情况下，进行野外求生》。
瑟拉听了一脑袋怎么获取干净的水源，制造临时房屋的内容，正准备等结束课程就整理笔记，却发现这次课程后增加了新的东西。
那个魔法课堂中好像叫做“恩丽丝”的孩子突然的说道：
“今天魔女市场开放了哟，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交换物品，或者学习心得，也可以领取任务赚取魔女积分。”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瑟拉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好像集市的地方。
瑟拉在一个摊位后面。
她的摊位的标牌是“妖精魔女”。
其他摊位上也有类似标牌，上面写着“东境魔女”“暴风魔女”“机械魔女”“精灵魔女”之类的字样，瑟拉猜测和自己的“妖精魔女”类似，是反应对方能力的意思。
让瑟拉松口气的是，除了这些标牌，集市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在。
瑟拉并不想要认识其他魔女。
她理智上还是排斥魔法齿轮的造物的，担心是新的陷阱。
不过感情上，瑟拉在魔女课堂中上了几乎快半年的课程，其实没有那么排斥这个课堂了，她觉察到自己已经下意识的将魔女课堂当作拯救自己的唯一办法，所以瑟拉也没有急着离开集市，而是在集市上闲逛了起来。
可惜因为集市才开张的缘故，几乎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除了集市入口处的公告牌。
公告牌上只有三张公告。
第一张公告：【欢迎大家来到魔女集市】。
略过。
第二张公告：【欢迎大家留言，介绍自己】。
谁会那么做啊！
略过。
第三张公告：【作为可爱的小魔女，请为自己家乡的居民们解决各种烦恼吧↓】
在这张公告上画出的箭头下面，有个信箱。
瑟拉知道这个。
在《魔法少女》的电影中，玛雅在中期没有任务的时候，曾经翻过学校的求助箱，想要得到任务而引发了一起事件。
“还真要当魔法少女啊！”瑟拉抱怨道。
她觉得自己是不会做的。
但出于纯粹的好奇，瑟拉拿出信箱里的信看了看，发现都是王都圣耶金的求助信。
比如说“皇家法师亚伯堕落成魔物了，怎么办？”“皇帝陛下生病好久了，是不是有什么状况呢？”“因为新引进的食物，粮食收购价格又降低了，还不起债，城东有二十三户农民不得不将土地卖给他们的领主，能帮帮他们吗？”
都是一些小女孩绝对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瑟拉吐槽道，她翻到最后，一封信件的内容让瑟拉多看了两眼。
“XX地址的母女有法师血统，是否可以在法师塔发现她们之前，为她们免除灾难呢？”
这个倒是瑟拉可以解决的了。
可瑟拉一向不愿意多管闲事，她看着就想要将信塞回去。
她突然顿住了。
“等一下，这不是个办法吗？”瑟拉喃喃道，“用法师的种子作为掩护的话……”
是啊，瑟拉的困境是担心自己使用魔法的时候露馅。
毕竟她一向独来独往，遇到要使用魔法的场合，只能自己动手，这样很容易增加露馅的几率，可如果有两个徒弟就不一样了，高阶法师让学徒代替自己做事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其他人就不会知道瑟拉无法使用魔法的事情了。
瑟拉以前没想过这个办法，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机会。
能够探测到魔力的水晶球只在皇家法师协会手里——这可是个可以重要的买卖（X）工作，负责寻找新的‘神选之民’的法师不仅可以从对方的家族那边得到大笔的金钱，还可以将好苗子的魔法学徒当作人情送给其他法师，一般没有门道的法师根本无法加入进去。
但如果信上的消息是真的话，瑟拉只要敢在法师协会之前，就可以收到两个学徒。
瑟拉想到这里，激动了起来。
她没有迟疑，从魔女集市退了出去，前往了信上的地址。
然后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
黛西听见了瑟拉的话语，愣了愣。
“我们的……老师？”她古怪道，“包括我？”
瑟拉看到黛西的反应，这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妇人，略过旁边的鬼魂，再看了看床上还睡着的小姑娘，扶额。
被坑了！
小姑娘的资质非常不错，绝对会被魔力水晶探测的地步，瑟拉觉得对方搞不好是个高阶，但眼前的妇人却是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的……不，也不能说没有。
“你对自己也用了界石？”瑟拉看着黛西问道。
“……是的。”黛西艰难的说道。
使用“界石”当然是被禁止的，如果被法师塔发现，会直接处以火刑。
可黛西手里就拿着界石，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
“难怪这个岁数了，却一直没被检测到……你用这个用了多少年了。”瑟拉问道。
“八年。”
“那基本上没救了，这么多年，界石根本和你的骨骼融为一体，即使挖出来，你的身体无法负担魔力，也会暴毙。”瑟拉喃喃道，她瞪了黛西一眼：“算了，我就当只发现了你的女儿，没有发现你，可以吗？”
“……”黛西不知道该不该应“是”，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女儿。
瑟拉却没在意黛西的反应，只自顾自的说道：“你想办法把你女儿叫醒，换件衣服。我们必须敢在皇家法师协会的那群家伙来之前，先去法师塔才行……”
“为什么？”黛西古怪道。
“你希望被他们烧死吗？”瑟拉说道，她古怪的打量了一眼这个老房子，“看你们的家境，是付不起那笔钱的吧！如果先成为我的弟子的话，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了。”
不过这样一来，瑟拉就必须交一笔钱给皇家法师协会了。
考虑到能隐瞒自己的魔法问题，瑟拉倒不是很介意。
这些年她也存了点钱。
黛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杀了我吗？”
“我不想杀人。”何况魔女集市的任务上，要求了要保住“母女二人”的，瑟拉虽然对那儿有些怀疑，但姑且都接了这个任务了，那么还是完成以后，顺便将许诺的“魔女积分”赚了比较好，毕竟根据电影情节，完成任务对于升级魔女装备是大有好处的……
啊，为什么自己竟然在计算这个？！
瑟拉自我厌恶的说道：“当然，你之后不能住在这里，必须住到我家里去，然后我没时间照顾你的女儿，所以你必须管好她！”
“当然，我会教好她的！”黛西感激的说道。
她因为之前的遭遇，已经不在意自己会遇到什么了，只要别将自己和女儿分开就行。
黛西急于向这位女法师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我还会些厨艺，可以给您做饭，而且，而且……”
黛西在这里，看着邻居家的老太太——自己契约过的鬼魂顿了顿，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将自己成为“死神”的事情说出来。
“自己觉得不能说的话就别说，你这样在法师塔会被吃干净的，”瑟拉见状提醒道，“我也不会问你这个鬼魂是怎么回事。”
黛西抬起眼睛，看向了瑟拉。
瑟拉严肃道：“你必须记住，我是法师塔的高阶法师，代表着法师塔的利益。有些事情被我知道了，我就不得不按照法师塔的‘传统’行事！所以你把你的秘密牢牢藏好了，什么也别告诉我！”
“谢谢你。”黛西感激的哽咽起来。
瑟拉叹了口气。
她不是傻瓜，她不相信魔女集市的开张，信箱里的信件全是偶然，尤其是皇家法师塔在那么疯狂的修建那座血肉神殿的当口，想来王都中还有更多的事情在发生吧？
瑟拉不希望自己被卷入进去。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嘻嘻嘻，自欺欺人的瑟拉拉。”挂在她耳朵上的妖精又讨厌的笑了起来。
*
王都的魔法圈子很大，大到可以重建神国的地步；
王都的魔法圈子也很小，小到一点新闻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程度。
这个感想来自瑟拉今天第N次被人询问：“瑟拉，听说你收了个学徒？”
“是啊，我的运气很好，”瑟拉笑盈盈的第N遍回答道，“今天去王都的市场逛了逛，就正好遇到一个潜力不错的女孩，看着很合眼缘，就收下来了。”
“哈哈，能捡到高阶潜质的学徒，确实运气很好呢！”对方笑了起来。
瑟拉知道，对方未必相信她的说法，不过无所谓，在“重建神国”，最需要劳动力的时候，法师们就算用什么手段来增强自己的势力也不奇怪。
就是皇家法师协会的比吉会长为此有些不爽。
“一个高阶潜质的学徒啊！你们怎么没发现的？”比吉对着自己部下怒吼道。
“对方好像是刚刚觉醒，听说还在发烧，躺在瑟拉家里呢！”那名部下辩解道，“而且从水晶球的感应来看，不像是高阶……”
“但水晶球探测到了吧？！”比吉追问道。
他的部下们垂下头，不敢应声。
皇家法师协会的水晶球确实在昨晚凌晨就有了反应，不过反正对方又不会跑掉，值班的法师不想放弃自己的睡眠，所以磨蹭了一些，谁晓得被瑟拉捡漏了呢？
不过这也是皇家法师协会的一贯作风了。
像是这种“有利可图”的工作他们都可以拖大半天，平时单纯的办理各种手续之类的工作，一年半载才可以做完是常有的。
比吉很清楚他的部下们的办事效率。
但这次他并不准备姑息他们。
“‘重建神国’是一件大事，我们这次需要很多的人手！没时间拖拖拉拉的！所以不管潜质如何，先带回法师塔再说！”比吉命令道。
“是。”部下们应道。
不过其中有些部下互相挤了挤眼睛。
他们并不是在不满，而是很高兴又有借口再收一轮钱了！
事实上，皇家法师在工业化之前，就不怎么招收中阶以下潜质的魔法学徒——在他们看来，只能成为初阶的法师根本没有培养的意义——所以皇家法师协会只会将那些有油水可捞的低潜质学徒找出来，收取“净化费用”，也因此，王都的中低阶法师以贵族居多。
——出生贫民的高阶潜质的魔法学徒算他们倒霉，怎么都必须迎进法师塔的，逃都逃不掉的类型，那就只能将付不出净化费用的人烧掉了。
这一次要修建神国，终于连中下潜质的魔法学徒都要了，但那些贵族子弟肯定是不愿意干苦活的，还不得乖乖交出一笔“敬神费”来？
又是创收啊！
在这些人暗中欢喜的时候，比吉却补充了一句：“对了，把人带回来就好了，禁止以任何理由杀死对方的家人。”
“大人，怎么可以？”当即有部下反对道，“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贱民，不进行威慑的话，他们根本不会乖乖听话的！”
“这是莫瑞大人的命令！”比吉却没商量道，“这些魔法学徒是用来建造神国的，他们如果有怨念掺杂到了建筑中去，破坏了重建计划怎么办？”
说到这里，比吉冷哼道：“再说了，你们有些出息行不行？要用上法术手段了，都是些挤不出油水的玩意儿，在神国重建后，是会落入深渊的存在，和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
部下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到底认同了这种说法。
要用上火刑的对象，确实是没有油水的家庭，在以前不忙的时候是有时间慢慢挤，现在既然把魔法学徒带走了，“象征的”收一些就好了。
真正的目标应该是那些有钱的小贵族。
他们想必愿意为了重建神国，贡献更多的力量吧！
*
“法师塔又要收取献金？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德兰男爵问道。
“这次不是献金，而是希望您可以参与‘修建神国’的神圣任务，”来自皇家法师塔的办事员说道，“这可是一件光荣的任务，很多大人物想去还去不了呢！”
“呵呵，不是劳役吗？”德兰男爵冷笑道。
德兰男爵是个初阶法师。
尽管他没有在法师塔进修过一天，但小时候一次高烧后，皇家法师协会的办事员找到家里来收了一大笔钱后，德兰男爵就成了初阶法师。
但从此后，法师高贵神秘的身份就在德兰男爵心中变得稀烂，尤其是在进修了数学物理学等课程之后，德兰男爵甚至怀疑法师塔是一个有历史传统的诈骗组织，如果不是最近发生的某件事，他甚至怀疑魔法就是骗局。
当然，这种怀疑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除非德兰男爵不想要在王都混下去了。
而且王都的大贵族们确实很相信对方关于“神国”那一套，据德兰男爵所知，那些大人们还真为了在神国得到一个位置，花了不少钱。
德兰男爵虽然并不想进入所谓的神国，但也跟着捐了不少。
好在德兰男爵手头有好几项赚钱的专利，比如最近，他制造的电视机似乎能在东境大赚一笔，所以还付得过来，所以他干脆的出钱将法师塔的办事员打发走了。
只是这种被骗的感觉多少让他有些不甘心。
“神国，我要看看你们在造什么神国！”德兰男爵嘀咕道。
他在对方笑嘻嘻的离开后，走进了卧室躺在了床上。
下一刻，德兰男爵穿着黑色的斗篷站在有蔚蓝天空的王都中。
没错，这就是德兰男爵最近的“奇遇”。
他成了搜魂师。

第125章 奴隶们
德兰男爵向着皇家法师塔走去。
王都的皇家法师塔位于王都后方的山崖上，在雾气浓重的日子里向着那边看去，雾气会遮住下面的山脉，只能看见厚重华丽的塔尖，以至于给人一种感觉，觉得法师塔沉沉的压在了王都的建筑物之上。
当然，普通人是没资格接近法师塔的。
不过在梦境中没有这种约束。
在梦境中，整个王都的人们都在沉睡状态，搜魂师可以去他们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虽然有负责区域的限制。
每个搜魂师有不同的负责的区域，但根据德兰的观察，除了新手任务外，每个搜魂师负责的区域和自己生活工作的地方并不相关，是完全陌生的片区，这样即使进入到别人家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也不会对彼此生活有太大影响。
——想要借此牟利的搜魂师，似乎会被“退学”（抹消记忆）处理。
顺带一提，德兰男爵在退学的边缘。
他成为搜魂师的短短一周时间里，就已经有三个警告处分了。
而且整整一周，他只引渡了一只鬼魂。
比起引渡鬼魂，德兰男爵的兴趣更在探索这个沉睡都市。
因此他注意到，而除了负责的区域外，搜魂师们还可以在自己家和公共场合自由活动。
其中“公共场所”的界定有些微妙。
有些地方很难进去，类似商场酒吧剧场俱乐部之类算是公共场所的地方，探测器没有探测到鬼魂的话，或者没有完成特定任务得到特定道具的话，是不能进去的。
有些地方又意外的宽松，比如德兰男爵很容易就进入皇帝城堡的庭院之中。
皇家法师塔也是类似的情况。
从王都进入法师塔至少有五六道关卡，一路上却没有一点阻拦，只有在进入最后那道大门的时候，“游魂探测器”亮了起来。
【前方为危险区域。】
【只有获得‘皇家法师证明’才可以进入。】
这就是需要完成任务拿到道具才可以进入的区域了。
不过这些任务未必是搜魂师的，有时候现实中拿到了相关道具也可以通过。
像是德兰男爵，他本来就有“皇家法师证明”。
以前花了三百七十个金币买来的。
“我还以为这玩意除了在公学炫耀以外，永远都用不上了呢！”德兰男爵嘀咕道。
他出示了自己的证明，成功的进入了皇家法师塔。
他的游魂探测器则继续提示道：
【再度警告，前方是极度危险区域；】
【你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请尽量仔细观察探测器的反应，避开红色区域。】
德兰男爵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虽然他对于捕捉游魂并没有兴趣，但搜魂师的某些强制任务还是参加了的。
像是有这种提示的区域，就是有超强“恶灵”的区域，对上那种恶灵，根本连战斗都做不到，直接‘清醒’过来，醒来后还会头痛恍惚很久，据说是对灵魂造成了伤害。
“不过法师塔应该不是恶灵，而是强大的法师……吧？”
德兰男爵猜测道。
他虽然好奇心很强，但绝不想要作死。
哪怕德兰男爵总怀疑法师们是骗子，但能够欺骗人们那么多年的骗子，所用的手法恐怕也是专业的，德兰男爵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挑战对方。
他看着自己的游魂探测器，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泛红的区域。
这份谨慎是必要的。
在法师塔“参观”的过程中，德兰男爵看见不少法师匆匆经过。
在此之前，德兰男爵在梦境里看见的醒着的生物，除了搜魂师自己，就只有亡灵了，醒着的人似乎不会出现在梦境中。
法师们却例外。
他们拥有足够强大的灵魂，投射在梦境中，在这个世界也留下了影像。
“不过，现在外面是晚上吧？”德兰男爵嘀咕道，“这些法师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在搞什么？不会真是在‘重建神国’吧？”
他这么想着，跟在了某几个经过的法师后面，想要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接着他失败了N次。
有些法师进了法师塔，德兰男爵无法跟进去。
有些法师前进的地方是红色区域，德兰男爵无法靠近。
最可怕的是，有些法师拥有出色的感知，或者拥有其他特殊的魔法手段，差点发现德兰男爵的存在。
比如德兰男爵试图跟上一个女法师的时候，就听见那位女法师身上冒出了声音：
“瑟拉拉，有人在跟踪你。”
“会是色狼吗？”
那位女法师当即转过头，对空释放了一团火焰。
如果不是有“人”将德兰男爵扑倒在地上，这位还在实习的搜魂师就变成焦炭了。
“谢谢了……”
等那位恐怖的女法师走后，德兰男爵向对方道谢道。
只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觉得心中有点发凉——既然可以按倒自己，这说明对方也可以发现自己吧——德兰男爵紧张的看去，发现一只黑色的大狗正威严的蹲坐在他面前。
“……啊，是你救了我吗？”德兰男爵问道。
黑狗点了点头。
“谢谢，”德兰男爵再次道，他有些好奇，“你可以看见我啊！”
对于这句废话，那只狗根本没有理会。
德兰男爵尴尬的笑了起来：“听说黑犬可以看见亡灵，去到地狱，这种说法是真的啊！”
黑狗依然没有理会他，只耳朵动了动。
然后黑色的大狗突然站了起来，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德兰男爵慌张问道。
他很快注意到，黑狗似乎正跟着某个戴着皇家法师徽章的法师后面。
“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呢？”德兰男爵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并且向着黑狗问道，“他是你的主人吗？”
黑狗冷漠的看了德兰男爵一眼，德兰男爵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鄙视。
也对，如果对方是黑狗的主人，黑狗完全没必要躲躲闪闪的。
不过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呢？
德兰男爵奇怪的想道，就这么好奇的和黑狗跟着那位法师一路，一直来到了法师塔外围，半山坡的位置上。
让德兰男爵惊讶的是，这里歪歪斜斜的竖着一大片的窝棚。
“为什么法师塔也有贫民区？”德兰男爵问道。
黑狗专注的注视着前方。
德兰男爵就看见那名法师吹响了号角。
在号角声中，一群人脸上还带着朦胧睡意的从窝棚中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大多数穿着代表魔法学徒的短袍。
德兰男爵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些人就是最近法师塔带走的‘重建神国’的劳役吧！”
毕竟皇家法师协会才因此跟他收了一笔费用呢！
德兰男爵也不是不食烟火的存在，他知道如果交不起这笔钱的话，就会被以魔法学徒的身份给带走，为法师塔工作。
不过他没想到，法师塔给这些人提供的住处是那么的……简陋。
“他们想要重建得真的是神国吗？这个行为倒像是古代的暴君给自己修建坟墓一样呢！”德兰男爵嘀咕道。
黑色的大狗转头看了看他。
德兰男爵见状，忍不住有点想要伸手去摸摸狗头。
不过这时候，法师却带着那批魔法学徒离开了这里——听他的话语，接着他们要去修建神国了——那正是德兰男爵的目标所在。
所以他没敢停留的和黑色的大狗一起跟在了那些学徒的后面。
*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将这些图案铭刻在神庙的石板上！”
监工的法师大声的说道，在所有魔法学徒的手中塞了一张纸，纸上印刷着精美的花纹，应该是从某处考据得到的关于神庙的资料。
可还进入法师塔的学徒并不知道那么细致的东西。
“又是做这个啊！”有人小声抱怨道，“再继续下去，我觉得我的头都要出问题了。”
“总比让你真正动手雕刻要好吧？”有人紧张道。
“我还情愿雕刻呢，那个不动脑。”那人痛苦道。
是的，和当年真正雕刻在神庙外的花纹不同，现在神庙上的花纹不必直接动手，只需要利用魔力“想象”就好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轻松，但时间长了比动手更难。
毕竟一样的雕刻虽然难学，但做得久了，会形成肌肉记忆，即使不用脑也可以雕刻出来，而这些魔法花纹要还原到一模一样，必须由魔法学徒们仔细观察图画上的所有细节，每条花纹是怎么扭动，有多深，具体弧度是多少，才可以一模一样的再现。
也因此，高阶法师们根本不屑于做这种工作，他们才抓来了以前看不上的低潜力的法师预备役，让他们像是古时候的奴隶一样，静心雕刻神庙每一块石砖的花纹。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没兴趣的。
“请问，是不是弄错了呢？”人群中有个青年举起手道，“今天的图案和昨天的不连贯，看起来不是……啊！”
明亮的雷电在那个青年的眼前炸开，让青年痛苦的滚在了地上。
“让你们做就做！少废话！”监工的法师冷冷的说道。
他随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些图案是皇家顾问大人考据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错？就算有错，是你们这些贱民也看出来的吗？”
有了这样的范例在，其他学徒当然不敢耽搁，很快按照对方的命令，到自己分好的位置去做事了，那名青年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子，勉强恢复过来后，还是连滚带爬的到了自己负责的位置上。
——要是耽搁久了，会再次被惩罚的。
“不是让你别瞎问吗？”他旁边的学徒轻声说道。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这些图案的作用。”那名青年说道，他懊恼的看着眼前的图形，“难得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魔法，很想要明白这些意思啊！”
“他不会教我们的。”另一个学徒低声道，“我们只是被抓来做工而已，你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想要培养我们成为法师吧？”
“是啊，就算真的修建好了神国，也不会有我们的位置。”
学徒惆怅的说道，仰头看着眼前的神庙。
他们不具备妖精的视觉，自然不可能像是瑟拉一般看见这座神庙的真相，在这些魔法学徒的眼中，这座神庙金碧辉煌，巍峨雄伟，但和他们毫无关系。
明明他们必须清楚每一条花纹的走向，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想到这里，学徒们叹了口气，低头记忆着花纹的样子，缓慢的将它们在石板一点点的用魔力给捏出来，毕竟在规定时间里不完成任务，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惩罚。
在前几天，就有一个想要反抗的学徒在被活活的烧死了。
只有一开始提问的那个青年嘀咕道：“我不想去什么神国，我只是单纯想要知道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他还是觉得今天的花纹是错误的！
他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有仔细研究过神庙下方的图案，并且按照法师所教的，去感受其中的魔力流动——感知魔力这点，是一切的基础，不愿意也必须教的，要不然帮不上忙——然后发现这座神庙下面的图案，似乎是个完整的环。
这样的环状魔力流动，在今天的每一厘硬币上都可以感知道——青年因为家境问题，没有接触过金币，所以只能是硬币。
但今天青年拿到的图纸，却破坏了“环”的完整性，形成了一个缺口。
“为什么呢？”青年嘀咕道。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石板上出现了一条扭曲的条纹。
青年顿时吓了一跳，要是被监工的法师发现错误的话，恐怕就不是被电一下能解决问题的了，青年不敢继续胡思乱想，而是专心致志的再现起了那些复杂的纹路来。
不过纵使如此，他今天还是完工得比其他人更慢一些。
等他中午结束了这块石板上的花纹的铭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去吃饭了。
青年看了看时间，没有动作。
法师塔提供的伙食很吝啬，只足够百分之八十的人吃饱的，如果动作慢一点，连剩菜都吃不上了。
青年心知今天的午饭是没有了，所以他干脆没有去吃饭，而是绕着神庙下面一圈，再次感知着石板雕刻上的魔力。
“果然，明明应该是个环的，这个地方断开了。”青年低声道。
“那么试着将它闭合起来怎么样？”有声音说道，“你都感知到了那个魔力了，就别在意表面上的图案，去试着控制它吧！”
“控制……”
青年没有在意那个声音是哪里来的，他被对方说的内容吸引了。
去操纵那股魔力吗？
他可以做到吗？
“你当然可以的，毕竟你前些天已经反复‘训练’了那么多次了。”声音再次说道。
是的，他可以的。
青年想道。
明明在一开始，他连最细小的元素召集都找不到，这些天一天天强制集中注意力，他已经可以做到在石板上随心所欲的制造花纹了，那么试着控制眼前这个魔力，也应该是可以的！
青年如此思考着，感应着魔力的流动，试着去控制对方。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者因为魔力的流动本该如此吧，他很快将魔力的流动矫正了回来。
也伴随着魔力的矫正，青年看见一个圆环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这是什么？”青年惊讶的嘀咕道。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走进去。
也就是这时候，青年身后传来了暴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监工的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脸惊讶的看着青年——后面的通道，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贪婪，而他手中，噼啪作响的雷光已经亮了起来。
糟糕！
青年想道，看见金色的雷光在自己面前亮起，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想要忍受今早才体验过的麻痹和失控感觉，可是想象中的痛苦却没有出现。
他惊讶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举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拦在了自己面前，旁边还跟着一条黑色的大狗。
这个形象让青年想到了故事中的死神。
很显然，刚刚的电击就是被这个好像死神的存在给拦下了。
监工的法师对于他的出现也很惊讶：“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那个人举着镰刀说道，“但你刚刚那种程度的电击，足以把人杀死啦！”
“嗤！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你呢！”法师冷声道，“谁允许你闯入法师塔的？！”
他这么说着，又是一道电击释放了过来——
*
“可恶，不过是个低级灵的程度罢了。”
德兰男爵——这位举着镰刀的‘死神’，当然就是德兰男爵——低声抱怨道。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前些天太过于摸鱼，竟然没有签约几只亡灵，以至于落到了自己要那么狼狈的战斗的地步。
好在对方也并不强。
德兰男爵在几次试探性攻击以后，他注意到对方的雷电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这位法师在使用了一道雷电后，下一道就会弱很多，而且魔力也有明显的降低，以至于不得不拿出炼金药水来补充魔力的地步。
而那把镰刀给法师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本来法师就不擅长肉搏，这柄镰刀的攻击范围又广，一扫一片的感觉，即使德兰男爵已经有心想要不杀死对方了，几次挥刀间都差点将这个法师削成两半。
再又一次看见镰刀闪着寒光从自己面前擦过后，那名法师叫了起来：
“认输！我认输！我的魔力已经用完了，不会再追究…那个谁的责任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错。”德兰男爵气喘吁吁的说道。
要挥舞这样一把镰刀，对于男爵来说也是体力活。
“可是他擅自打开了神庙的空间门，”监工的法师抱怨道，“回头我要怎么给我的上级解释才好呢？”
“空间门？”
“对，据说第一纪元的神庙会有很多隐藏的密室，所以绘制门的时候，会特地留下一个‘错误’，作为门的入口，”那名法师解释道，“只有找到那个错误，矫正魔力的流动，就可以进入到隐藏的密室中去了。”
法师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
这种知识，在这段时间疯狂的恶补第一纪元知识的时候，法师是听说过的，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今天青年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也没有理会：一个只接触了魔法没几天的魔法学徒，会知道什么呢？
没想到这个青年竟然真的发现了神庙隐藏的密室！
而且这是连白袍莫瑞都没发现的密室啊！
要知道，原来的神庙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神庙只是过去的还原而已，幻影中无法表现的部分，比如密室神庙的，自然是不可能还原的。
所以青年按照图章打开的，应该是隐藏在空间缝隙中的第一纪元的密室！
而且是商业之神的密室！
想到这里，法师克制不住脸上的贪婪，他的脖子上隐约有鳞片冒了出来。
可惜德兰男爵和青年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两位都是好奇宝宝的类型，已经完全被法师述所的历史所吸引了：
“原来那个花纹的错误是因为这样吗？”
德兰男爵和青年没有在意什么第一纪元的密室，而是低头去看那一处的花纹。
也就是这个瞬间，法师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受死吧！”
耀眼的雷电对着德兰男爵砸了下来。
为了他的财宝，他必须将这两个见证者毁尸灭迹才行，其中最先处理的，当然是那个拿着镰刀的不明来历者。
“汪！”
那道雷电依稀夹杂一声狗叫，接着穿过了德兰男爵的身体，并没有构成伤害。
反而是德兰男爵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抓着镰刀挥了过去，而且忘记了留手。
想象中血肉模糊的腰斩场面并没有出现。
法师只“噗”的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只有身上的鳞片浮现出来，像是一只蜥蜴。
德兰男爵看着这样的尸体，愣愣的问道：“他是魔鬼吗？”
“差不多了，以肉身的模样堕落成这样，恐怕已经没有多少灵魂可以前往冥土。”
“可是，为什么法师塔的法师是魔鬼……啊，你会说话？！”德兰男爵震惊的看着刚刚开口了的黑色大狗，惊叫了起来。
黑狗再次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这个男爵一眼。
它望向了几乎被人遗忘的密室：“你们不进去看看吗？”
德兰男爵和青年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心，向着密室内走去。
狗狗在他们的身后漫不经心的提醒道：“别忘了把尸体拖进去，像是这种隐藏的地方，正好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点。”
……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德兰男爵看着黑狗狗，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第126章 解谜游戏
德兰男爵和青年拖着那具尸体，跟着黑狗，走进了密室里。
如果那具尸体还活着，看见密室内的景象一定会很失望。
和他幻想的不同，这间密室并不是个宝库——仔细思考一下，谁会将金库放在神庙入口处的石板后面——而是一间工匠的临时工作室。
好在德兰男爵和青年都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一间第一纪元的工匠工作室已经足以让他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然后产生更多的探索欲望。
青年首先注意到的，是密室入口附近的石板。
这块石板是由几十块石板组成的拼图，它上面的图案正是青年在外面感悟的环形魔力圈，整个图案正闪闪发光。
青年好奇的伸手触碰了其中一块石板，中断了魔力回路，就看见墙壁上的通道消失了，他赶紧将石板推了回去，墙壁上的通道再次打开。
“那是门锁吗？”德兰男爵注意到了青年的动作，“那还是把‘门’关上比较好吧？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就不好了。”
青年看了看化作了魔物的法师的尸体，觉得深以为然。
他拨动墙上的石板，让入口消失了。
青年看了看德兰男爵，迟疑的说道：“我是奥兹，请问你是……”
“德兰，见习死神……大概。”德兰男爵用自己的话语诠释了他对自己这份夜间“兼职”的印象。
“果然是死神啊！”奥兹感叹的看着德兰男爵的镰刀，又看向了旁边的大黑狗：“那么这一位，是您的……搭档吗？”
“为什么是搭档？”
“就，感觉。”奥兹说道。
他本来想要说“宠物”的，但当时大黑狗冷冷的看向了他，让奥兹觉得自己如果敢说出“宠物”这两个字，会小命不保的样子。
奥兹这么想的，也就冲口说了出来：“而且从气势来看，您比较像是他的宠物。”
“喂！”德兰男爵叫道。
黑狗道：“你很有眼光啊！我允许你叫我‘老板’。”
“……老板？”奥兹愣愣道。
黑狗点了点头。
奥兹就问道：“老板，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呢？”
“来视察的。”黑狗回答道。
“原来如此。”
“不，你‘原来如此’个鬼啊！”德兰男爵道，“你知道了什么？”
“你们不是死神吗？那么就是巡视的时候经过这里吧？”奥兹理所当然道。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不对，这只狗就不是我的搭档！
德兰男爵想道。
不过并不等德兰男爵解释什么，奥兹就对德兰男爵和黑狗鞠躬道：“谢谢你救了我……话说，死神随意杀人可以吗？”
“不行的吧……普通也是杀不死的。”德兰男爵说道。
如果不使用合理的媒介的话，搜魂师并无法攻击活人，而且有攻击的想法的时候，会受到严厉的警告，行为严重的甚至可能被“退学”。
德兰男爵想到这里，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游魂探测器’，发现没有警告的指令。
“因为这家伙已经不算人类了，看看他这个样子，基本上有百分之九十是魔族，”黑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监工的尸体说道，“搜魂师能在他彻底堕落之前引渡他的灵魂，基本上是功德一件。”
黑狗顿了顿，对德兰男爵道：“当然，不是鼓励你这么做。第一你根本无法辨别什么是魔族，第二搜魂师的能力对魔族并不占优，也是你运气好，才碰到一个喽啰，而这个喽啰都差点搞死你，其他魔族就更别说了。”
“……是。”怎么突然有种遇到了老师的感觉。
不过考虑到黑狗的措辞，它不会真的是搜魂师学校的老师吧？
德兰男爵一阵皮紧。
奥兹则有其他的担心：“可是，为什么法师塔的法师会是魔族？其他人没看出来吗？”
“这个还是我想要知道的呢！”德兰男爵嘀咕道，他也看向了黑狗。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条狗知道一切的感觉。
黑狗却没有说明，只摇了摇头：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他们总不能惩戒自己吧！”
*
在两人一狗讨论着法师监工异变事件的时候，皇家魔法协会的比吉会长却惊恐的站在了镜子前面，查看着自己的异状。
这面镜子并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一面“真相之镜”，它可以勘破各种黑暗生物的变形，寻找出隐藏的诅咒来。
比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照一照，毕竟皇家魔法协会内部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说不准就有哪个黑魔法师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所以今天比吉也惯例的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被吓了一跳。
他没有看见诅咒，但看见自己手腕上，长出了些许白色的羽毛来。
对于一个法师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个皇家法师来说，这简直比被诅咒了还糟糕：
这是魔气吧？
我怎么染上的？在什么地方染上的？！
比吉惊恐的想道。
不过作为皇家魔法协会的会长，比吉对于这种轻微的魔化并不是毫无办法，他立刻打开了自己的柜子，从中抽出了五六个莫瑞大人亲手制造的净化卷轴拍在了自己身后，又取出了十几瓶由不同的光明主教祝福过的圣水，倒在了自己手腕上。
可惜，毫无作用。
这些羽毛巍然不动的长在他的手腕上，完全没有消失的样子。
比吉满脸绝望。
他知道，如果被人看见这些羽毛，自己的前途就全完了。
比吉摇了摇牙，拽住了一根羽毛，强行的将把它拽了下来——
好痛！
像是直接将心脏掏出来般的剧痛！
可这种痛苦跟失去所有的权势比较起来，又不算什么了，比吉咬着牙一根根的将羽毛拔了下来，还用火烧了一遍羽根的位置，唯恐留下绒毛和痕迹什么的。
然后，比吉在拿出药膏的时候，突然有些犹豫。
这种物理上的“除毛”是治标不治本，污染身体的魔气依然存在着。
而魔法药膏可以在一个晚上时间就治好比吉的双手，只是比吉不确定，好了的皮肤上是不是会长出新的羽毛来。
如果会有新的羽毛，比吉情愿自己的手腕就保持这种烧伤状态。
就在比吉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比吉大人，南境公爵想要求见您。”
“X的，怎么这个时候？”比吉低声咒骂道，但还是对外面叫道，“让他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比吉团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给自己上药，而是找了一件宽大袖子的法袍披在外面，遮住了手腕，快步走了出去。
在协会待客厅里，已经有个精干的小个子男人等在那儿了。
从体积上来说，对方并不像是个“公爵”。
事实上，这位听起来和“东境公”相对应的南境公爵也并没有东境公那么名副其实。
南境公爵的封号本来就是为了压制东境公才册封的。
这位公爵本来就不过是当时国王的一个手下而已。
而南境公爵名义上曾经支配过南境的大片土地，但这些土地有很大一部分从开始就被异族所拥有着，并无法控制，历代的南境公爵也并不执着自己的领土，他们显然觉得王都的繁华更合适自己，因此大多数时候久居王都，只让自己的仆人和管家管理着土地，而在皇帝提出工业化以后，当时的南境公爵更是从一开始就高举赞同的旗帜，将不少领土开发了来建造工厂，倒是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当代最富有的贵族之一。
如今的南境公爵没什么遗憾，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活得长久一点，继续他的“事业”。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说了法师塔的“重建神国”计划。
不，要说这个时候才听说有些不对，南境公爵早就知道神选派的法师是想要唤醒伟大的魔法之神的，不过他没怎么在意，直到听到“重建神国”才坐不住了。
那可是“神国”啊！
自己作为这个国家的公爵之一，怎么可以在其中没有一个位置？
南境公爵顿时激动了起来，他想办法打听其中的内幕，在不久前还得到了一个机会，亲自去“神国”看了看。
结果自然是让人赞叹的。
无论是魔力井的红莲，还是空间裂缝中的神庙，都是这个纪元无法看见的景象，南境公爵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在那里得到永生。
不过在皇家魔法协会的会长面前，南境公爵却绝口不提这件事了。
他只笑着对比吉会长说道：“会长大人，最近皇家法师塔好大的动作啊！”
“有吗？”比吉冷漠的应道，将手拢在袖子里。
“怎么没有？王都区域的魔法种子被你们收割干净了吧？”南境公爵笑道，“突然扩招了那么多的法师，是为了什么呢？”
“……”比吉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而南境公爵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说自话道：“难道是为了对抗东境？这么说来，最近东境很是嚣张呢！又是魔力基站，又是飞行大赛，搞得好像他们才是法师的正统似的！”
提起这事，比吉也有些恼火：“魔法的正统在王都！”
塞西里亚的那群家伙只是暂时没空收拾而已。
但等重建好了神国，唤醒了神灵，就是那群贱民法师的灭亡之日！
“没错，塞西里亚的不过是一群野法师而已，”南境公爵认同的说道，他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为了支助皇家法师塔的事业，我愿意资助一笔金额，用来培养更多的法师种子。”
“这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比吉说道。
“能够为法师塔所用，就是最大的好处。”南境公爵真诚的说道。
比吉满意的比了个祝福的手势：“神会保佑你的。”
这就是妥了！
南境公爵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正想要回应点什么，却注意到了比吉滑下去的袖子——当然，一个老头子露出自己的手肘实在没什么观赏性可言，尤其对方的手腕上还鲜血淋漓混杂着烧伤的痕迹的时候。
南境公爵不由惊叫起来：“会长大人，您的手腕……！”
“！”比吉下意识的想要护住，并且考虑杀人灭口。
——虽然杀掉南境公爵麻烦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却听南境公爵激动的问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痕吗？”
圣痕？圣痕……
这不是光明教会才宣称的内容吗？
某些苦修士自虐狂总把自己搞得鲜血淋漓的，还自称是神灵留下的痕迹。
作为法师，自然是没这种传统的，也就是这些外行人才会搞混。
但比吉在愣了愣后，却露出了笑容：“没错，这是圣痕。”
“这是神灵正在复苏的证明！”
他抬高了手臂说道。
*
就连安格尔都不知道，他给法师们留下的魔化痕迹，根本不用他进行任何解释的，就被这些法师自己给理解了。
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内，成为风潮。
此刻，在神殿内，两人一狗正在探查着密室的情况。
虽然是工匠的工作室，但也不是一无所获，魔法学徒奥兹在房间的一角找到了一块绘图石板，虽然看不懂上面那些第一纪元的文字，但石板上的图画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是魔力纹章的绘制教学，这正是奥兹想要的东西，他专心致志的学习起来。
而德兰男爵则对工匠的工作台更感兴趣一些。
他观察着工作台上的物品，猜测着不同物品的用法，并且努力的记录下那些第一纪元的文字，准备回去查询资料。
而当他搜索了整个工作台以后，在下面第二个抽屉中，找到了一块魔法水晶。
“这是声音水晶，只要输入声音进去，就可以听见存储在里面的声音，”黑狗见了在一旁解释道，“你当作是魔法的留声机就好了。”
“魔法还真是方便。”德兰男爵感叹道。
有了这种东西，法师们在第一纪元就可以过上科技发展到留声机阶段才可以过上的生活了，也难怪这些法师对于科技没有丝毫的兴趣。
德兰男爵试着输入了魔力，果然有（不知道是不是）第一纪元的声音留了出来：
“红月之日，魔力潮汐XX度，晴”
“据说写日记的都不是正经人，但我不得不记录自己的生活了，因为这次神庙的建设计划非常不对，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些建造者活着离开。”
“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房间，发现了这块水晶，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只希望后来的人们发现真相。”
“神灵大概……不在了！”
听到这里，奥兹也放下了手中的石板，走了过来。
他奇怪的问道：“神灵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关于神灵什么时候陨落的，怎么陨落的，一直是个疑问，”这个问题不用黑狗，德兰男爵就可以回答，“有人说是女暴君音纳的诅咒，她的天上国度被神灵毁灭后，神灵开始了陨落；有人认为是塞西里亚的背叛，因为塞西里亚谋夺了神灵的权柄导致了神灵的陨落，他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才划下了深渊；还有人认为，神早就陨落了，才有魔族出现，只是一直被隐瞒而已，最后一种说法是少数派……”
说到这里，德兰男爵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但如果这个记录真的是第一纪元的话，那么最后一种说法搞不好是真的，因为在第一纪元修建商业之神的神庙的时候，神就陨灭了。”
“那么现在的法师们在复兴的是什么？”奥兹震惊道，“没有神的神庙？”
“大概是这样吧？”
德兰男爵摇了摇头，持续输入魔力，让第一纪元的声音继续下去。
接着这位工匠论证了这个说法。
他在他的日记中详细记录了神殿中各处的魔法机关，这些机关很显然是那些祭司用来伪装神灵的所在，他们似乎准备隐藏商业之神已经消失的内幕，假装对方还在神座上。
奥兹记下了这些机关的位置，准备进行验证。
不过他在听着工匠的描述的时候，感觉有些微妙：“为什么觉得他在描述的与其说是第一纪元的事情，不如说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呢？”
“太阳下面无新事。”黑狗懒洋洋的说道。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德兰男爵道，“第一纪元的人们过于依赖神灵，他们无法想象没有神的生活，所以只能那么下去，但今天不一样了，我们未必需要神灵，甚至不用魔法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完全可以揭穿这个骗局！”
果然法师协会就是一个有历史传统的骗子组织啊！相信这神国的内幕被传导出去，就算是皇帝也不会再支持建造什么神国吧？
黑狗看了德兰男爵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奥兹则苦笑道：“死神大人，你真乐观。”
另一边，工匠的日记也到了尾声。
这个日记并不长，工匠显然只记录了他觉得有用的东西，并且到最后没有放弃挣扎。
“无月之日，魔力潮汐XX度，暴雨”
“神殿基本上竣工了，但管理却比过去更加严厉，我们连短时间离开神庙都不允许了。昨天XX只是在门口买了个甜瓜，就受到了鞭笞，他们果然想要杀了我们吧！”
“我们不准备坐以待毙，所以准备实施（奇怪的发音）计划。”
“希望成功。”
第一纪元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不知道这位工匠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是逃出去了，还是死在了这里。
密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德兰男爵有点难以忍受沉默的笑道：“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发音）计划是什么？”
“这个发音好像是一个第一纪元的魔力字符，”奥兹则寻思道，他拿过了刚刚的石板，给德兰男爵看：“你看，是不是这个？”
“这个不是图……啊！”德兰男爵对着图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过来。
和奥兹打开石板的门是一样的道理，石板上的图案是一套魔力的循环路径，但顺着这个魔力循环进行发音的话，就是类似的声音。
他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钥匙。
奥兹也看了过去。
“你不觉得，如果只是单纯的钥匙，没有必要那么多块拼图吗？”德兰男爵道。
奥兹点了点头：“有那么多拼图，完全可以拼成其他图案。”
两人当即站起身，调整了‘门锁’石板上拼图的图案，将它调整成了对方所发音的那个符文单词。
伴随着两人的动作，另一边的墙壁上发出了金色的光芒，一个新的“门”形成了。
德兰男爵和奥兹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他们走到那扇“门”后面看了看，发现对面并不是新的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是条密道啊！”德兰男爵说道。
他从斗篷里取出了一盏灯来——这是搜魂师的常备道具，因为死灵们经常待在黑漆漆的地方，对于还在实习的搜魂师来说，他们不习惯在那种氛围中战斗。
奥兹好奇的打量着这条密道：“看来以前的工匠计划通过这条密道逃走了吧？”
“不知道通往哪里？”德兰男爵举起灯打量着密道。
他转身却发现奥兹回到了房间里，将那具尸体拖了出来。
德兰男爵愣愣的问道：“你这是干嘛？”
“放在那里我总有点不放心，所以看看这条密道通往哪里，合适的话，丢掉在密道中比较好吧？”奥兹说道。
……你学习得很快啊！
德兰男爵在心里吐槽着，看了一眼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狗。
他们就拖着尸体往密道深处走去。
不过没走出多远，在第一个路口处的时候，就有一团明亮的光照向了他们。
“谁？！”来人喝道。
糟糕，被发现了！
德兰男爵和奥兹僵住了身体。
其中德兰男爵还好，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还是灵魂状态的搜魂师，实在不行可以强制“醒来”，奥兹就惨了，他杀死监工的事情如果被曝光，那么恐怕会受到连灵魂都无法保住的酷刑。
可惜来人的光芒一下子就照到了地上的法师身上。
他质问道：“这是你们杀的？”
“是又怎样？”德兰男爵掏出了镰刀来，试图在密道中和对方决一死战。
没想到对方松了口气，然后叹息道：“同志啊！”
他将自己手中的光柱换了个方向，没有故意照向德兰男爵的眼睛了。
“哈？”德兰男爵愣住了。
不过他这才看清楚对方：这是个和奥兹一样穿着魔法学徒的短袍的男人，而且对方不是一个人，在密道的那一边，还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不会吧！一下子那么多的敌人，可对付不过来。
德兰男爵还在担心。
那男人看出了这种担心，他微笑着说道：“别误会了！只要你们干死那群狗X的法师，我们就是朋友！”
“我们是反法师塔组织的！”

第127章 一切都是套路
反法师塔组织？那是什么鬼？
德兰男爵愣愣的想道。
一边的奥兹却惊讶的喊叫道：“你是弗里？！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德兰男爵定定的看了对方一眼，以见习死神的身份确认道：“不，他是活人。”
“可是，我亲眼看见他的行刑，在所有人面前。”奥兹说道。
弗里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法师塔招收了大量的魔法学徒（X）劳工后，制定了苛刻的任务标准要求魔法学徒们完成，有些人认命了，有些人没有。
弗里其实无所谓有没有认命的问题，他只是出于义愤，在监工快要将某个学徒打死的时候阻拦了对方一下，正好被某个大人物看见了，然后以“忤逆法师”的罪名被处死。
而且是在所有学徒面前。
“听起来像是第一纪元的事儿。”德兰男爵道。
弗里冷笑道：“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脑子就停留在第一纪元。”
德兰好奇的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我签订了契约，和红莲。”
“和谁？”
“红莲。”弗里说道，抬起头向上看去。
虽然密道的天花板遮蔽了视线，但所有人都会记得，在进入空间裂缝以后，高高矗立的红色莲花。
德兰男爵震惊了：“那些莲花是有意识的？会说话？还是定契约？”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狗。
“我不知道，”弗里摇了摇头，“‘契约’是我单方面的想法，那朵莲花只是为我重新塑造了身体而已。”
弗里永远不会忘记，他因为触怒法师被挂在绞架上的那晚，一朵莲花的花瓣从空中飘落下来，接纳他的灵魂，重塑了他的身体。
弗里并不介意将这点给其他人看。
他抬起手臂，撕开了自己的皮肤，下面露出的并不是血肉，而是植物细胞。
德兰男爵和奥兹发出了惊呼。
这样还算人吗？
他们不由如此想道。
弗里显然知道其他人会怎样看待自己的，他苦笑道：“变成这样以后，我几乎以为自己成了恶魔……”
“你不是恶魔！那些法师才是恶魔！”弗里那边的一个魔法学徒说道。
“但我也不算人类了，我知道，”弗里将袖子放了下来，“我因此迷茫了一段时间，再密道中徘徊了很久，发现这个密道可以通往所有的空间缝隙，并且看到了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比如说，很多法师的原型都不是人类。”
弗里那么说着，愤恨看了奥兹手里的尸体一眼。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要因为恶魔的错误惩罚自己呢？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作恶呢？所以我试着从他们手中抢人，而每成功一次，我发现我的身体就恢复了一点。”弗里说道。
他掀开了另一只手的袖子，那里有一条可怕的伤痕。
但那是人类的血肉才有的伤口。
“你一定可以恢复的。”奥兹敬佩的说道。
德兰男爵好奇的看了一眼其他人：“所以，他们都是被你救下来的？”
“当然不是，”弗里笑道，“反抗恶魔的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呢？有人是通过自己的智慧发现了入口，也有人和你们一样，是杀死了恶魔以后，机缘巧合逃进来的。”
弗里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我们有同样一个目标，就是揭穿法师塔的真面目！拯救我们的同胞！”
奥兹小声道：“听起来还不错啊！”
奥兹很认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对方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大概回不去了。
虽然黑狗提议毁尸灭迹，而他自己也准备那么做的样子，但无论有没有尸体，一个法师就那么失踪了，皇家法师塔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么没去吃午饭的奥兹就有了很大嫌疑。
当然，把尸体丢在这种地方确实是安全的，找不到证据。
可是皇家法师塔并不需要证据，就像是他们随意处死弗里一般，他们也可以随意的指证奥兹或者另一个倒霉鬼是凶手，指证对方是凶手。
从这方面来说，奥兹贸然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奥兹之前并不想要思考这个问题而已。
即使现在，要奥兹一下子加入一个反抗组织，他也有点无法接受。
弗里却并不要求奥兹做出决定，他只热情道：“比如现在，我们可以帮助你处理那个尸体的问题，让你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做得到吗？”奥兹抬起头。
“跟我来。”
弗里对他点了点头。
*
弗里带着奥兹来到了另一个密室房间。
这个房间比奥兹发现得那个大了很多，俨然像是聚会大厅了。
不过弗里等人显然不止是用它来聚会而已。
这个大厅有整个空间缝隙的地图，有一些建造工具，在墙边甚至还有几块田地，里面种植着一些蔬菜什么的。
弗里让奥兹将尸体丢进了大厅角落里的一个种植着几朵莲花的大缸里。
“这是用尸体做肥料？”德兰男爵震惊道。
“当然不是，这么大的尸体腐烂在里面的话，什么植物都养不活的，”一个戴着眼镜的魔法学徒说道，“我们只是用这些莲花来进行净化而已。”
“净化？”
“对，这个法师魔化得太严重了，连脸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所以我们需要将他恢复得像是人类形状一点，然后用爪子刨几下，丢到他的某个上司的必经道路上。”
“这不是会被发现吗？”奥兹吓得炸毛了。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弗里冷笑道，“你猜猜他们看见这具半魔化的尸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查找凶手吗？”
“……不，我觉得他们不会找了，”奥兹反应了过来，“他们大概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将发现这具尸体的人灭口。”
皇家法师塔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法师竟然魔化了的。
“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们的人’发现尸体。”弗里说道。
奥兹若有所思。
德兰男爵在一旁听着这个“尸体处理讲座”，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他虽然觉得法师塔是个“有历史传统的诈骗组织”，是“迷信”，但要他认为法师们全是恶魔，这个国度其实是被恶魔操控的国度，还是做不到的。
而且反抗组织什么的，有点太儿戏了。
这么几个人的反抗组织可以做什么呢？
与其做这种事情，不如想办法联络外界，将法师中藏有恶魔的事情反应给帝国上层，让皇帝陛下对法师塔进行整顿，中止这可笑的神国计划，将法师里面隐藏的恶魔找出来，这才是治标治本的办法。
不过德兰男爵倒也没眼色到直接和人说这种话的地步。
他无声的走开，看向了其他地方。
很快，一张工具桌上的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堆电子原件。
虽然中间夹杂着魔法水晶之类的东西，但对于一个拥有数项电子方面专利的技术人员来说，那些元件是德兰男爵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好奇的问道。
“我们要是知道，就不在这里研究了。”一个魔法学徒烦躁的说道。
另一个学徒看起来脾气好些（或者看起来比较闲），他对德兰男爵解释道：“我们在另一个房间发现这个东西的，不知道什么用，所以拆开了看看，结果现在装不回去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第一纪元的东西。”之前的魔法学徒说道。
这不是废话吗？
也有魔法学徒道：“我觉得这些线路和收音机里面的有点像。”
不！完全不一样，你们不能因为有电线就说它们一样。
德兰男爵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实在接受不了这群人毫无头绪的“研究”，忍不住将对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我来！”
“你干什么——”
那个魔法学徒想要抗议，却因为德兰男爵熟练的动作愣住了，他们傻傻的看着德兰男爵将这个物品组装回了原状。
“你知道这是什么？”有人好奇的问道。
“大致上知道。”德兰男爵回答道，“这个，应该是台电视——”
魔法版本的。
“电视？！”几个魔法学徒愣了愣。
作为能够接触到各种时髦事物的王都人，“电视”是什么，他们还是知道的。
“可是，第一纪元的空间裂缝中，为什么会有电视啊？”一个魔法学徒质疑道。
“我也在奇怪这个呢！而且还经过了魔法改造。”德兰男爵道。
他转过头，看见黑色的大狗正一脸无聊的看着这边。
算了，连会说话的狗都有了，不缺这点疑问。
德兰男爵这么想着，按下了魔法电视的开始键。
旁边的魔法学徒说道：“这个没用的，我们试过了——”
“……现阶段飞天扫帚竞速大赛的赛况进入了胶着状况，今天，让我们看看各个小组选手们的状况。”
伴随着德兰男爵的动作，不仅仅是声音，投影图像出现在了大厅中。
听到这个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这是什么？”
“第一纪元的留影吗？”有人好奇的问道。
不过接着出现在投影中的影像打破了他们的认知：“等一下，这不可能是第一纪元吧？姑且不说这些人的语言和服装什么，那不是海德皇子吗？”
王都的人们对现任的皇帝和皇子都很熟悉。
毕竟现任的皇帝以“工业的开创者”自居，动不动搞一堆的庆祝活动，很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最近几个月才因为身体不太好而减少了——所以不管是法师还是平民，都无数次的瞻仰过这位皇帝，连带着海德皇子也成了熟面孔。
不过海德皇子全无在王都的意气风发，他躺在病床上，显得非常脆弱的样子。
“皇太子是在巡视东境吧？他怎么这样了？”
“遇到了刺杀？”
“那麻烦了，我们不会跟东境开战吧？”
“可如果开战的话，现在这群法师怎么有闲心‘重建神国’？”
人们奇怪的提问道，接下来的采访内容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首先是我们的皇子殿下，他上次比赛失误后，一直没有康复，但他拒绝退出比赛，并且以皇室名义要求比赛的时间后延——”
新闻中如此说道，并且回放了比赛中皇子摔下来那段影像，还有他之前的比赛记录。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就让王都的人们明白他们的皇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在场的诸位有些无语。
“这是海德皇子会做的事情呢！”有人说道。
看来王都的人们对皇子的乱来也很有数。
只是德兰男爵总觉得有点微妙。
德兰男爵刚刚还在考虑将法师塔的任性妄为报告给皇帝，却发现这些可怜人被法师塔强行劳役的时候，皇太子却在东境愉快的花钱氪金。
“不过他毕竟是皇子。”德兰男爵这么告诉自己。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感想。
毕竟这些人在成为“魔法学徒”之前，只是王都的平民而已——要像是德兰男爵一样有钱有身份，也不会被抓来做劳役了——所以对他们来说，自己劳动的时候，皇族和贵族们正在享乐是很合理的事情，他们甚至连基本的怨言都没有。
事实上，他们想要反抗法师，也是因为那些法师让他们无法好好活下去了。
大家看见皇子的窘态，只觉得他在丢王都的脸。
“我们的殿下从来对他的能力没有半点数。”
“竟然还要他的未婚妻去救他。”
“这位就是东境公主吗？还很小的样子，但看起来比皇子更靠谱啊！”
“她说她要代替皇子取得胜利呢！”
不少人慈爱的看着蕾西菲娅大小姐，相比起不靠谱的皇子来，这位东境公主的出镜倒是让他们很有好感。
尤其是这位大小姐的出场就是试图救下了她的未婚夫。
当然，这样的事情还是离大家比较遥远的。
尤其是对于蜗居在地道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反抗组织来说，他们不少人觉得自己不会看见皇子迎娶新娘的那一天了。
真正让大家在意的，是之后的报道。
新闻里不仅仅是皇子和他的未婚妻的八卦，还采访了其他的选手，其中有在义学读书的学生，有在工厂上班的工人，有乡下的农夫，甚至有偏远山村的农夫。
这些人却和王都的皇子，东境的公主参加一个比赛。
这个报道让在场的人有些迷惑。
“这些人不是平民吗？为什么可以参加比赛？”
“刚刚电视说了，他们的扫帚可以飞起来，是魔力基站的功劳吧？”
“所以平民为什么可以用这样的设施？”
“啊，这个孩子还在学习魔法阵呢！”
“他连魔法学徒都不是吧！”
所有人像是看见了新世界一样，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德兰男爵听着人们的讨论，他突然注意到，在最小的那名参赛选手在抱怨学校魔法课的课程太多，干扰了他的练习的时候，奥兹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你对这个比赛有兴趣吗？”德兰男爵轻声问道。
“还好，”奥兹专注的盯着屏幕回答道，“比起比赛什么的，我其实更羡慕他们的日常……那是真的吗？如果塞西里亚人都是过得这种日子，他们才真正在神国吧！”
“……如果你羡慕的话，可以去塞西里亚。”德兰男爵有些愤怒的说道。
作为王都人，他对自己的出身还有颇自豪的。
奥兹却没有注意到德兰男爵的语气，他苦笑道：“如果早知道东境那边是这个样子，我搞不好真的会去看看，但是现在已经去不了。”
“为什么？”
奥兹拉开领子，给德兰男爵看自己身上的魔纹：“在我成为魔法学徒的时候，就在法师塔挂号了！只要离开王都，就会被发现的。”
“……”德兰男爵一时哑口无言。
他好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没有这个印记，你会走吗？”
“我会以最快速度逃离这儿。”奥兹坚定道。
德兰男爵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
其他人和奥兹一样，眼睛盯着屏幕，满眼的憧憬和向往，好像屏幕那一端的就是神国一样。
这时候，德兰男爵突然有点后悔了。
他后悔将电视拼好。
可惜德兰男爵也不可能再将电视拆回去了。
*
德兰男爵最终没有打搅这群第一次看见外面世界的人们，默默的退出了这个空间。
搜魂师的“下线”是很容易的，他只要“醒来”就行了。
从梦中醒来的德兰男爵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穿着舒服的丝绸睡衣，茫然看着天花板。
德兰男爵不缺钱，他一直可以保证自己的生活水准。
所以德兰男爵自然不觉得电视中的塞西里亚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虽然那个飞行竞速比赛好像真的很好玩的样子，如果他有机会也想要亲自去看看——可是他并不能让所有人都过上这种日子。
“说起来，那台电视的信号哪里来的？”德兰男爵嘀咕道。
不过比起这种事，德兰男爵觉得有些事情是他现在就可以做到的。
比如说，将法师塔的法师魔化状况想办法反应上去。
他相信皇帝一定不会放任那些魔鬼任意妄为。
当然，这种事报警是没有用的。
德兰男爵有他的门路。
他换下睡衣，穿上了正装，叫来马车去了一个俱乐部。
和榭思瑟一样，王都的上流社会很流行各种各样的俱乐部，并且以这些俱乐部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社交圈子。
德兰男爵不可免俗的参加了几个，而其中一个俱乐部甚至是南境公爵的情人主办的，德兰男爵可以通过这个俱乐部获得拜访公爵的资格。
德兰男爵的运气很好。
当他来到俱乐部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用费这个功夫，因为南境公爵最近正有意举办一次聚会，德兰男爵正好在对方的邀请范围内。
“公爵大人怎么突然想要举办聚会呢？”德兰男爵问道。
他必须评估聚会的目的，再考虑怎么约公爵单独说话。
这种交际上拐弯抹角的地方，正是反应贵族修养的地方。
“也不算突然吧？最近法师塔不是动静很大吗？”一个贵族说道，“公爵大人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是说‘重建神国’？”德兰男爵试探的问道，“你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吧？”
“神永远和我们同在。”对方虔诚的说道。
不过这句话也就表示，这位大约也是不信的。
可也有相信的。
另一个贵族说道：“嗤，你不会以为法师塔搞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收点钱吧？”
“你是说……”
“魔法研究上有了大进展！”那位贵族说道，“你们一天到晚不离开王都，大概不知道吧？东境那儿到处在修魔力基站，连平民都可以上天了！所以那些法师们一定掌握了什么新技术，才有底气说重建神国！”
这是典型的工业派才有的思维，不过这个俱乐部都是这样的“新兴阶级”构成的，大家对这种说法反而接受度很高。
“如果这样，为什么不像是东境那样做呢？”德兰男爵问道。
“让平民上天有什么好处？”那贵族却不可思议的说道，“东境那群穷光蛋才会想到用那么珍贵的技术来赚钱，法师塔只是将这个技术用在了更实际的地方。”
一个肥头大耳的贵族道：“可是能赚钱也不错啊！”
“目光短浅！”之前的贵族说道。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可以让人成神的魔法，你只想到赚钱？！”
“成神？！”有贵族嚷嚷道。
那名贵族慌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瞪了对方一眼。
“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吗？”那名贵族如此说道，却接着说了下去，“既然修建神国，自然是要复活神灵的，听说不少法师已经有了天使化的迹象了。”
“不会吧！”人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过并没人怀疑这位的发言，因为每次聚会都有这样的“消息灵通”的人士出来放话，让大家对聚会的内容心里有底。
只有德兰男爵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他对“天使化”有了猜测。
结果接着德兰男爵就看见那名“消息灵通”的贵族拿出了一个盒子来，小心翼翼的展示给其他人看：“你们看，这是从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身上掉下来的。”
盒子里的，赫然是一枚白色的羽毛。
“真的是天使啊！”贵族们感叹道。
有一名贵族还拿出了放大镜，像是观察宝物似的仔细研究。
德兰男爵只觉得想吐。
他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这枚羽毛上，赫然散发着和那具魔化尸体上一样的味道。
最后德兰男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俱乐部的。
他站在街道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恍惚间，德兰男爵看见黑色的大狗从街对面走过，他慌忙跟了过去，等他走到街对面的时候，黑狗已经不见了。
“我该怎么办？”
德兰男爵呆呆的对着空气问道。
*
在高高的围墙上，一只黑狗正快速的跳跃的。
它灵活的以一只狗不具备的姿势从屋顶上跳过，一直跳进了某次的梦的隙间。
在它落地的时候，却不是一只大狗，而是一只小巧的黑猫。
“你的《密室脱逃》就快要看见第一期的效果了喵！”它对着隙间中某个更大的更像是狗的黑袍说道。
那黑袍则苦恼道：“比起这个，我更想要知道等我回去以后，怎么保证梦境传导的电视信号能稳定运行。”
“你把你的脑袋留在这里不就好了。”黑猫不客气的说道。

第128章 游戏开始
“这是个好主意。”
安格尔点头认同道，一点都不介意摘掉自己脑袋。
黑袍的重点永远在于这是不是足够实用。
“以我的一部分灵魂作为中转器是个办法。”本来电视信号的实现，也是他本身作为媒介的，安格尔的灵魂在王都，身体在炼金工房，只要将一部分的灵魂留在白袍的身体里，就可以好好的实现电视塔的作用。
而灵魂割掉脑袋的话，回到身体反正也看不出来。
就是一段时间大概会虚弱很多。
安格尔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寻思着切割那一部分下来：“现在的问题是要切割多少才合适……！”
黑猫将爪子按在了安格尔的脸上。
“够了喵！”秘银愤怒道，“你好歹也算是个黑袍，在考虑切割自己以前，不是应该先抓几个人来实验看看吗？”
“秘银，你好邪恶哦！”安格尔斜了自己的黑猫一眼。
黑猫扶额。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搞得这个有什么意义？”秘银不耐烦道，“你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吧？重建神国能赚钱吗？培训搜魂师能赚钱吗？在神庙制造密道能赚钱吗？”
说到这里，秘银突然有点感动了。
对自己。
这么没钱赚的事情，它竟然陪安格尔胡闹了半个月，真是太有涵养太忠诚的守护猫。
“快了，”安格尔安抚性质的摸了摸猫猫头，“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内测’很顺利，合适的路线建造起来以后，就可以回去了。”
安格尔说到这里，轻声的补充道：“不过就算这样，也只能救那些想要得救的人而已。”
“贤者做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救下所有人，那不是勇者的工作喵？”
秘银用脑袋蹭了蹭安格尔的手。
*
反抗组织的各位并不知道密道中的一切是有人设计好的。
不过他们在收看到了东境的电视节目以后，也意识到这个密道并不是单纯的第一纪元的遗物，还有其他东西在。
“这台电视在哪里找到了？”弗里向他的同伴们问道，“接下来我们重点搜索那个区域。”
于是，当德兰男爵再次来到法师塔的时候，弗里等人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德兰男爵是在一个星期后，才再次来到法师塔的。
他还是参加了南境公爵所举办的聚会。
不仅如此，在那个聚会后，德兰男爵还参加了几场大贵族举办的舞会。
可德兰男爵发现，王都的上流社会并没有因为法师塔的行事受到任何影响，人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神国”，就像是在讨论新发明的技术，新上市的股票，新开办的公司一样。
魔法和科技对于这些上层的贵族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不少贵族还模仿着法师的样子，在自己身上制造圣痕，贵族女性们还发明了一种叫做“圣痕妆”的东西。
在那一刻，德兰男爵觉得自己回到了公学。
——公学是贵族的私人学校，尤其是王都的公学，那是个比成人世界还要残酷更加阶级明确的地方，“只是”男爵的德兰在那儿身份并不占优，还因为是‘法师’的缘故，遭到了欺凌——那个时候，德兰男爵觉得这一切都是魔法的错，后来他凭借着自己的头脑获得了几项专利得到了更好的社会地位以后，使得他更加坚定一切都是魔法的错。
可是，现在德兰男爵不确定了。
德兰男爵很清楚的明白，如果他胆敢指出法师塔的不妥的话，他会立刻再次遭到公学时代所遇到的那些事情。
“有问题的也许不是魔法，而是这群人。”
德兰男爵如此想道。
怀着这种无所适从的心情，德兰男爵再次来到了法师塔。
他不太明白自己想要干什么，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拯救这些可怜的人们了。
不过那些人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别人的拯救。
奥兹开朗的和德兰男爵打招呼道：“啊，见习死神先生，好久不见。”
他这么说着，看了看德兰男爵周围，没有找到那条威武的大狗：“您的搭档呢？”
“那不是我的搭档。”德兰男爵否认道。
他其实也挺想要知道那条黑狗到底是什么。
只是德兰男爵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讨论这个问题，所以转移了话题问题：“……上次的事情，怎么样了？”
“哈哈，我既然现在还活着，那算是解决了吧！”奥兹说道。
“那为什么……你在地牢里？”德兰男爵问道。
没错，这次德兰男爵进入法师塔，他没有去密道，而是来到了关押魔法学徒的地牢。
德兰男爵倒也不是特地来这里的。
他只是再次到达神庙的修建场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监工“又”在惩罚学徒，并且将那个学徒关进了地牢，所以顺便跟了过来。
这处地牢显然是为了这些学徒新建的，守备并不严密，何况搜魂师不主动现身的话，就是灵魂状态，普通的法师不用特殊手法也看不见他们，所以德兰男爵很容易就混了进来。
德兰男爵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上奥兹。
而且才短短几天没见而已，奥兹看起来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很多，还在最里面的牢房中——虽然没有经验，但这种位置的牢房怎么看都是用来关重刑犯的。
“我啊，因为我魔力增加太快了，他们怀疑我是魔物。”奥兹很开朗的笑道，不过他一直很开朗就是了。
“魔物？！”德兰男爵震惊的打量了奥兹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奥兹就向德兰男爵说了自己的遭遇。
奥兹的“毁尸灭迹”很顺利。
他将尸体丢在了某个更上位的中阶法师的门口，害怕对方发现，没敢观察就离开了。
当天下午，神庙这边确实因为少了一个人乱了一阵子，不过就在要查到奥兹的时候，上面却下了命令，不让搜查下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倒是不久后贴了公告出来，说是有魔物从空间裂缝出来，干扰神国的修建作业，不少法师遇害，那位监工的法师也名列其中。
“……‘不少’法师遇害？”德兰男爵古怪道，“弗里他们干的？”
“弗里他们以救人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的，何况袭击法师的代价也太高了。”奥兹摇了摇头，为弗里辩解道。
看得出来，他最近和反抗组织走得很近。
奥兹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在法师塔有数起目击了魔物的传闻，听说是高阶法师解决了，每次都有遇害者……”
德兰男爵也明白了。
变异的低阶法师显然被当做“魔物”处理了。
他皱眉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回事？”
“我？我只是老老实实的冥想而已。”奥兹苦笑道。
原来，塞西里亚的电视台不仅有飞行大赛的报道，还有专门的教育节目——虽然好像是争对儿童的，比如冥想，基础符文之类。
奥兹在看了电视以后，自己尝试了一下，竟然成功了。
他本来就对魔法感兴趣，就立刻专心致志的修习起来，魔力的增加进度比其他学徒快了很多，没想到这却因此让他被法师们盯上了。
那些法师正在找‘入侵的魔物’，觉得低潜质的奥兹学习太快非常可疑，就把他丢进了地牢里，连检查都没检查。
“这根本是颠倒黑白！”德兰男爵咬牙道，“这群人只是随便想要找人对魔物负责吧！”
“哈哈，大概如此呢，”奥兹说道，“但没有立刻处死，大概还不算太坏？”
“我觉得你还是用最坏的角度思考这件事比较好……”
就在德兰男爵担心的想要劝诫什么的时候，地牢的角落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德兰男爵和奥兹顿时屏住了呼吸，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的墙角出现了一个黑洞，依稀有人说道：“在了在了，找到奥兹了……咦？德兰先生也在？”
是反抗组织的人。
他们似乎是来“探望”奥兹的。
“也不完全是这样，”弗里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们发现了一点新东西，希望奥兹能帮忙解读。”
奥兹在他发现的密室中找到的那块石板，上面的图案帮了不少忙。
不过奥兹并没有藏私的意思，他发现这点后就直接将石板送给对方了。
“你们自己学着石板上的内容，不用我也可以做到的。”奥兹说道。
弗里只笑着，不说话。
石板上的内容是很重要，也确实不少人学了，但如果没这个“借口”，怎么将奥兹发展成自己这边的成员啊！
奥兹却没有多想，他接着就好奇的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啊？”
其实奥兹挺喜欢做这个工作的。
弗里递过来一个锁住的本子，锁头上绘制着第一纪元的图案。
“但这个纸质，不像是第一纪元的物品啊！”德兰评论道。
“我们大概不是第一批密道的发现者，”弗里根据手头现有的线索得出了结论，“我们在密道中发现了大量近代的生活痕迹，所以在我们之前，有其他人先发现了密道也说不定。”
这个猜测在片刻后得到了证实。
奥兹很快打开了这把锁，然后发现里面是新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主人的名字，还有一张照片。
“奈尔”。
“啊，我知道他！”弗里团队中一个魔法学徒立刻就叫了起来。
他和奥兹这样的学徒不同，是原来就在法师塔的，因为得罪了导师，所以被丢来做苦工，然后阴差阳错之下加入了反抗组织，所以对法师塔的事情知道的比其他学徒多一点。
那名魔法学徒跟其他人解释道，“奈尔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张照片上的高阶符文师我认识的，是个叫做‘二笔’的，他以前在法师塔很出名，明明是高阶符文师，却什么工作都接，我是听说过他收留了一个高级法师塔逃出来的符文师，可那之后就没有听说过他的动静了。还有人说他可能是得罪了大人物，被处死了呢！”
“是逃出王都了吧？上面有写。”奥兹说道。
德兰男爵却觉得有点奇怪：这位符文师写日记就算了，为什么要在日记中夹另一位男士的照片啊，暗恋对方吗？
（安格尔：这样比较容易取信于人，你看这不是就有人自己做了证人，还背景介绍吗？
奈尔：名誉突然受损。）
奥兹小声的摘选了重要内容读了出来。
这本日记以“奈尔”为主角，描写了一个高阶符文师遭到迫害后，在法师塔艰难度日，遇到了二笔等同伴，想要前往传说中的“魔法之都”，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找到了第一纪元工匠留下来的通道，除去了身上的桎梏，去往理想国的故事。
这本日记最后写道：
“多亏了第一纪元的‘前辈们’留下的这条密道，我们最终得以离开这里。”
“于是我们决定也留下一点什么。”
“可惜我们只是一无是处的穷法师而已，能够给予的帮助，只有帮忙各种类似像我一样处境的人，摆脱不平等契约的监控吧？”
“现在我将方法记录如下——”
奥兹一字一句的将这段话念完，其他屏息听着。
只有德兰男爵的心思不在日记上。
比起日记的内容，德兰男爵注意到奥兹脸上再次出现了憧憬的表情，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叹息道：“很详细呢，逃离王都的办法。”
“不过我觉得只有高阶符文师才可以用？毕竟第一步灵魂脱体就很困难。”
“奈尔先生不是将符文的使用办法也记录了下来吗？”
“那个要学习很久吧？”
奥兹则抱着日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仰头看向了弗里：“弗里，你可以做到的吧？灵魂脱体？”
“啊？”德兰愣愣道。
奥兹随即似乎否决了那个想法，他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德兰已经反应了过来：“你想要的逃离这里？”
“……”奥兹没有回答。
德兰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要说太胡闹了，但看了看漆黑肮脏的地牢，再看了看密道中的人们，最后看了奥兹瘦小的身体，德兰发出了叹息：“你如果有勇气的话，我可以帮你。”
奥兹再度抬起头来：“让我试试看吧！”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弗里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
德兰男爵看了他一眼，然后行礼道：“我好像一直没有对你自我介绍？我是一个见习死神，不用什么符文，也可以帮忙你们做到灵魂脱体。”
“奥兹，我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弗里苦口婆心的劝阻道。
在德兰男爵的“自我介绍”之后，地牢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这些日子在电视上看见的魔法之都非常吸引人，“奈尔”提供的逃离路线也非常详尽，但让死神来执行“灵魂脱体”，毫无疑问太刺激了。
“你很聪明，也许很快就可以学会这些符文呢？”弗里说道，“那时候再进行‘灵魂脱体’比较安全。”
“可这些符文那么复杂，要学起来肯定很花时间，”奥兹说道，“而我大概没多少时间了。”
“那么你可以加入我们的组织！”弗里终于提出了邀请。
奥兹却摇了摇头。
他按住了身上被法师塔留下的（奴隶）纹路：“有了这个纹路，我怀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法师塔的监控中，如果因为我的逃离，被他们发现密道，找到你们，就得不偿失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身上也有这个纹路啊！”一个魔法学徒说道。
事实上，反抗组织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有这个纹路。
毕竟不是谁都有弗里的“奇遇”的，很多人只是偶尔被弗里救下来，或者自己找到办法进入密道而已，他们无法抹掉这个纹路。
这也像是一把利剑一样，悬挂在众人头顶。
法师塔之所以还没有采取行动，只能说明“失踪”的学徒还不够多而已。
奥兹看起来笑嘻嘻的什么都没想的样子，但他很清楚。
“我现在是囚犯啊，搞不好我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奥兹说道，“而且我们始终要试试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德兰先生。”
德兰睁大了眼睛：“我没用过这个技能，可不能保证你安全。”
奥兹笑道：“您已经救了我一次，所以把灵魂交给你，我也放心的。”
德兰男爵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弗里本来还想要劝说什么，却听见牢房外突然传来了大踏步的脚步和钥匙声音。
在地牢中，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只有那些狱卒们了。
德兰男爵立刻隐去了身影，弗里则将密道的入口关闭到一个小孔的程度。
当那位狱卒走到奥兹的牢房门口的时候，这个地牢中看起来只有奥兹一个人。
不过奥兹有点担心。
他刚刚来不及将奈尔的日记塞回去给弗里，只能藏在了脏兮兮的石板床下，奥兹很担心被对方发现什么。
好在奥兹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位充当狱卒的法师一刻都不愿意在肮脏的地牢停留的样子，更别说仔细查看奥兹地牢中的情况了。
他将一个餐盘从门下的小孔推了进去：“你的晚餐。”
好像没到晚餐时间啊？
奥兹奇怪的想道，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今晚好丰盛啊？”
其实也没多丰盛。
只是黑面包配豌豆汤，还有一条烤鱼而已。
就德兰男爵来说，这样的晚餐就是倒贴钱给他吃，他都不要的。
但对于在这里当奴隶的魔法学徒来说，已经很好了。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有黑面包，连水都必须自己去找。
那个狱卒闻言阴阴的笑了笑：“最后一餐。”
“什么？”奥兹问道。
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意思，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奥兹站在门口，盯着这份“丰盛的晚餐”看了好一会儿，他苦笑着转头说道：“你们看，我现在好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
“处刑魔物？”
于此同时，瑟拉古怪的问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我来做？”
“瑟拉小姐，这是皇家法师的义务，”皇家魔法协会的法师打着官腔说道，“您也知道的，最近发生了好几起魔物伤人事件，新晋的学徒人心惶惶，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其中一只，自然必须平息舆论才可以。”
“可是，我不是行刑官吧？”瑟拉说道。
而且谁都知道哪些“魔物”是怎么回事吧！
瑟拉讽刺的想道。
在妖精给予的真实视力下，她清楚的看见眼前这位皇家法师身上长出了五颜六色的鳞粉，简直像是一只大扑棱蛾子。
这只蛾子却不容拒绝的说道：“法师塔的几位行刑官都有事情要做，从值班表上来看，只有您比较空着了。再说您只要对那个嫌疑犯泼上圣水，揭露他的真面目就可以了，没什么好为难的吧？”
“是没什么好为难的。”瑟拉只是奇怪为什么要她来做而已。
她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但妖精轻轻的笑了起来：“没人愿意做，是因为其他人不敢对自己用圣水吧？”毕竟在泼洒圣水之前，自己也要用圣水洗手的。
“啊，原来如此。”瑟拉露出了冷笑。
*
“其实没那么糟糕。”
“我们只要往你的牢房中丢一具魔物的尸体，他们就自然会当你彻底魔化，甚至还会很高兴免除了死刑的时间呢！”
弗里在最后一刻还在劝说道。
他倒也不是不信任德兰的技术——虽然让死神执行‘灵魂离体’确实让人神经紧张——而是觉得才得到日记，还没有确定里面内容的真假，未免有点太冒险了。
奥兹却很坚定，他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如果只是怀疑我是魔物，他们根本不用特地把我关起来再杀，而是当时就杀了。我怀疑我像是弗里你一样，被用来堵住其他人嘴巴的工具，坐实‘魔物入侵空间缝隙’这档事，那么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会仔细检查我身上的纹路的，要是发现魔物不是我，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弗里一时哑口无言。
他不能为了奥兹一个人把所有人搭上。
“再说，我也确实想要逃离王都，去那个好像神国的塞西里亚看看啊！”奥兹笑道。
他看了德兰男爵：“开始吧！”
“你闭上眼睛，”德兰男爵提示道，“放心好了，不会痛的。”
“哈哈，我不怕痛的。”奥兹笑道，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奥兹听到了弗里和其他人的一声惊呼，他好奇的眯起眼睛看了看，就发现有人软软的倒在了他的脚下，像是一具尸体。
那身体还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他自己。
奥兹彻底睁开眼，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身上是半透明的。
“这就好了？”奥兹道。
“好了。”德兰男爵将奥兹的身体抱起来，放在床上。
那具身体的胸口细微的上下起伏着，俨然还有心跳。
“不过这是暂时的，”德兰男爵宣布道：“你必须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成功，否则你的身体会彻底死去。”
*
“行刑时间是什么时候？”瑟拉问道。
“早上九点。”皇家法师回答道。

第129章 神庙逃亡
日记上记录的逃离路线，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肉身的逃离。
这个要求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很难。
毕竟王都的城门又没有关上，也没有限制进出，哪怕是被抓到法师塔的魔法学徒们想要找个空子偷跑出去也不是很困难。
王都的人们无法离开很大部分是因为他们生活中有牵挂，无法离开家人，金钱上的限制，最重要的是离开王都也无处可去而已。
所以大多数人只要下定决心有了目标，要走还是能走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奥兹这种关在地牢还判了死刑的。
“奈尔”在日记中提供了一种让肉身跟着灵魂传送的办法——这种办法无法做到太长距离的移动，毕竟普通情况下，灵魂跟身体离得太远，会导致身体的死亡——但只是离开法师塔，在安全的地方启动“奈尔”留下来的符文，还是做得到的。
在实现了身体的逃离后，另一部分是清除灵魂上的标记。
从魔法时代开始，学徒和符文师就被看作是法师的私人财产，哪怕是均衡派的白袍也会出于某个项目的保密需求，给自己助手灵魂上种下烙印，让对方无法逃离自己的控制。
所以灵魂上的清理是绝对必要的，否则逃到天涯海角，都不能真正获得自由。
为此，才需要灵魂离体。
日记中记载，这个城市本来就残留着一条为了拜祭神灵而制造的“净化之路”，即使沿着这条道路逆向行走，也可以清除灵魂上的大多数印记。
奥兹如果想要去掉法师塔的束缚，逃离王都，就必须沿着这条路线前进。
而且奥兹这次逃离，尝试的意义更大。
他首先在自己身上绘制了“奈尔”在日记上留下的符文，这个符文会在奥兹的逃跑路程中给予提示，指引他正确的方向。
又在自己一块魔晶上留下了自己灵魂印记的符文，将它交给了弗里。
“通过这个，你可以知道我位于什么位置。”奥兹笑道，“即使我没能逃出去，也可以留下一点教训什么的吧！”
弗里郑重的结果了那块符文：“我会好好看着的！”
“我陪着你走一段吧！”德兰男爵说道。
“拜托了。”奥兹点了点头。
*
奥兹等人并不知道，还有人在关注他们的行动。
“开始了吗？”
在奥兹踏上特定的道路那一刻，一只内核是黑袍的白袍正对着王都法师塔的地图，同样注视着那个代表着奥兹的红点。
“开始了，”黑猫趴在窗台上质问道，“你就在这里看着？”
“在这里看着已经足够了，”安格尔表示他不想动弹，“而且对方如果是在我的帮助下才可以逃离王都，我之前设计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做了游戏后，还要自己来出攻略，那证明了这个“游戏”妥妥是失败品。
安格尔拍了拍旁边的垫子：“你很关心他们啊？那么一起看？”
“哼喵！谁会关心愚蠢的人类，”秘银冷哼道，“光是这么坐在这里，就足够浪费时间了！”
它这么说着，不耐烦从窗台跳了下去。
不过当小黑猫落地的时候，已经化作了黑色的大狗，敏捷的跳进了附近的空间裂缝中。
安格尔瞥了一眼窗台方向，没有关注自家猫咪的动向。
他只看向了屏幕。
*
一开始的路段还算安全。
奥兹需要沿着神庙的步道，经过十三个神庙，最后从最后一座神庙的光明神神像面前走过，从那里离开魔力井。
这一路上都是“建筑工地”，还没办法住人，高阶法师们只在白天才会来，剩下值班的大多数是低阶法师和魔法学徒，他们大多数看不透灵魂的隐身效果。
奥兹本来就是在天黑后出发，再加上有搜魂师德兰的引路，很顺利的就避开了一些危险的区域，没遇到什么大麻烦的来到了光明神神像处。
光明神大约是这块大地上维持了最久的信仰。
在第一纪元众神陨落后，不少族群再也得不到神灵的回应，只有光明神依然降下了神迹，似乎一直存在着，拥有数量庞大的信徒——他们甚至在第二纪元中期还在大规模的焚烧魔女——甚至到了近代，王室还可以培养出光明圣骑士。
因此人们对光明神的信仰度是最高的。
普通人纵使不信奉光明神，也会对祂抱有尊重之意。
奥兹和德兰也不能免俗。
虽然日记的逃亡路线中说只要从光明神面前经过就好，但他们面对着那巨大的神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下头行了礼。
德兰男爵在行礼完毕后，仰望着神像若有所思。
光明神在神话中是俊美无双的美男子。
祂拥有着和太阳一般耀眼的金发，月光一样白皙的皮肤，不过人们在雕刻祂的神像的时候，特别喜欢使用黄金材料，使得祂通常比商业之神还要金碧辉煌，充满了神性。
法师塔这座新修复的神庙中的神像却并非如此。
德兰也不知道这座神像用了什么材料制成的，像是真人一般栩栩如生，但看起来人性比神性要多，甚至因为过分英俊，给人一种不可靠的小白脸感觉。
德兰男爵看着这尊神像，近乎自言自语的问道：“第一纪元的工匠提起神消失了，光明神也一样吗？”
“不知道。”奥兹摇了摇头。
他所发现的密室是修建商业之神神庙的工匠，对方虽然用震惊的口吻提起“神消失了”，但没有特定的指代某个神，也不知道是所有的神都消失了，还是个别神还存在。
不过出于心理上的不安，奥兹没心情在意神像的外表问题，他虔诚的摆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如果神灵还存在的话，我希望祂能保佑我接下来的路程——”
只是他这句话没有说完，就感觉神庙震动了起来。
“塞西里亚——”
“我感觉到了塞西里亚的气息——”
“是你吗？”
伴随着神庙的震动，有声音这样问道，一团金色的光芒对着奥兹扑了过来。
*
屏幕的另一端，安格尔站起身来：“这是什么鬼？！”
*
奥兹并不知道这团光芒是设计者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那团光芒越来越近，只感觉自己身心极其轻松，似乎要上天似的。
一时间，奥兹甚至不想要动弹，想要自己就这么被光芒吞噬算了。
好在这团光芒真正碰触到奥兹的那一刻，一个黑色的影子扑了过去，一爪子将光芒拍在了地上。
奥兹这才从光芒的影响中清醒过来，他对着那黑影惊讶的叫道：“老板？”
那团黑影赫然是一条黑色的大狗。
虽然奥兹也不确定这条狗是不是上次看见的那条，但所有的黑狗都长得差不多，姑且就当作是吧！
“你怎么在这里？”德兰男爵也惊讶的问道。
“别啰嗦！快跑！”黑狗却大吼道。
它艰难的用爪子按住了那团光芒，呲牙解说道，“这是光妖精，光明神的眷属！它们会净化所有的灵魂！”
“是啊，首先我们就会净化你！”
“恶灵！”
“不要阻止我们寻找塞西里亚！那是复活光明神的关键！”
在这个声音的吼叫声中，黑狗按住了光妖精的那只爪子冒出烟来，依稀正在消失。
奥兹见状和德兰男爵对视了一眼，不敢停留，向着外面跑去。
“早知道我就不祈祷了。”奥兹一边跑，一边后悔道。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德兰男爵苦笑道。
“不许逃！”
“塞西里亚的眷属们！”
光妖精叫道，它们原本就明亮的光芒突然膨胀，将黑狗振飞了出去。
而一开始的光球化作了无数的光点，像是一群马蜂一样，追在了德兰男爵和奥兹后面。
它们并不知道，在它们离开后，一个黑袍从神像的阴影中走出来，抱住了缺了一个爪子的黑狗，摸了摸它失去的那只脚，黑狗就化作了小巧的黑猫。
黑袍抚摸着黑猫的小脑袋，低声说道：“我欠你一次。”
“那是当然的。”黑猫没精神的咕哝道。
*
“他们为什么说我们是塞西里亚的眷属？”
“你问我我问谁？”
奥兹和德兰互相叫喊着，不敢停留一秒的向前狂奔着。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因为后面那群“马蜂”跟得如此之紧，似乎慢一步都可能被被对方“净化”似的。
而火上加油的是，在他们跑过了某个路口之后，德兰男爵的“游魂探测器”突然疯狂叫了起来。
德兰男爵看了一眼自己的探测器，艰难的问道：“我们可不可以换个方向？接下来是绝不能进入的红色区域啊——”
“……可‘神道’的指向是在这里！”奥兹说道。
他比了比后面疯狂的金色蜂群：“而且，你觉得我们有转换道路的机会吗？”
“神……老天啊！”德兰男爵换了个叹息方式。
他只希望红色区域不要如同警告的那么麻烦。
但这个希望很显然落空，德兰和奥兹往区域内跑了没几分钟就发现了这个区域会是最危险的红色区域的原因——这TMD的竟然是皇家魔法协会本部！
“日记中为什么连个警告都没有？”德兰男爵叫道。
他要是一开始在日记看见这个警告，肯定不会同意奥兹以逃亡为第一选择，哪怕奥兹的第六感怎么提示糟糕，也应该听弗里的，先在地道躲一段时间才是真的。
奥兹也想哭了：“接下来还有更糟的呢！我们接下来必须进入协会里面！”
“怎么进去？”
“……跑呗！”奥兹哭叫道。
奥兹何尝不知道自己在作死。
他看见的符文引导有鲜红的警告标志，提示也是【大门有危险，寻找合适的潜入路线】。
奥兹要是有时间的话，一定会谨慎的行动。
可是他的后面跟着一大堆的金色蜂群，根本没有谨慎的时间，只好对着大门一阵猛冲。
而守在门口的石像鬼当即就发现了入侵者的动向。
它们的眼中散发着红光，震动着翅膀，就要飞起来：
“穷酸而低贱的灵魂们，你们的前方是高贵的皇家法师协会，你们根本没有进入的资格！”
“或者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你们胆敢继续前进，我们将把你们的灵魂彻底撕碎——”
“碰——”
金色的光束照在了石像鬼身上，将它们先一步的粉碎了。
是后面的光妖精释放的光束。
光妖精叫道：“别碍事！丑八怪！”
“是啊，如果可以单纯的杀了他们，我们早就杀了！”
“必须先找到塞西里亚！”
“就算你们这样，我们也不知道你们说得塞西里亚是谁啊！”奥兹叫道。
“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反正你们身上有塞西里亚残留的味道。”
“只要将你们同化成我们的一部分，自然有办法确认你们是怎么和塞西里亚接触的。”
“这是光明神的旨意！”光妖精们狂热的说道。
听它们这样说，奥兹和德兰更加不敢停留了。
而远处的黑影无奈的注视着这一幕。
“所以我最讨厌光明系的生物了呢！”秘银窝在安格尔怀里，舔着受伤的爪子说道，“它们总是那么疯狂不讲道理。”
“啊啊，我的密室逃脱，”安格尔扶额道，“为什么变成了神庙逃亡啊？！”
*
与此同时，法师塔地牢。
瑟拉打着呵欠站在地牢的门口，看着其他人将奥兹的身体从里面拖了出来。
现在离行刑时间还久，不过处刑这种事是这样的，总有许多的准备要做，所以不管瑟拉也好，还是预备观看处刑的学徒也好，天没亮就动起来了。
瑟拉是真的很厌恶这个“工作”。
她看着奥兹昏睡不醒的身体，冷淡的问道：“他看起来已经死了唉，还要行刑吗？”
“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皇家魔法协会的办事员打着官腔说道，但他显然也对奥兹这样的状况很不满意，瞪着狱卒问道，“但不是说了不必拷问吗？”
“我们没有拷问他啊！”狱卒的法师觉得很冤枉。
“那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办事员质问道。
他本想要训斥那个狱卒几句，却听见巨大的嗡鸣声响起。
“怎么了？”瑟拉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愣愣的问道。
“是警告，魔法协会出事了。”办事员紧张的说道，拿出了自己身上的魔法号角来。
他在皇家魔法协会工作了那么多年，还第一次看见号角响成这个。
办事员紧张的对着魔法号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入侵了皇家魔法协会！”号角中传来了声响。
瑟拉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谁？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办事员惊讶道。
“是，是光明……不，是魔族，魔族！”那边本来似乎想要回答什么的，但中途改变了说法：“一群魔族入侵了协会……啊！”
“为什么魔族会入侵协会？它们从哪里来的？”办事员质问道。
“……”那边却没有答话了。
隐约只听见对方兵荒马乱的声音。
“那怎么办？”瑟拉凑上去问道，“死刑还要执行吗？”
“……先过去看看吧？”办事员头痛的说道。
瑟拉冷笑道：“你还真是够执着的啊！”
“就算我想要停下来，也中止不了啊！”那名办事员苦恼的说道，“上面又没有下命令。”
他这么说着，指了指远处正排队向着皇家魔法协会走去的队伍，“魔法学徒已经被聚集起来去协会广场了，要中止，也是他们先回去吧！”
*
皇家法师协会内部却顾不上一个小小学徒的死刑执行了。
协会内部乱成一团。
只见一把巨大的光剑正在协会中横扫着，看见谁就砍谁。
“魔物！好多魔物！”
“先别管他们，抓住那两只塞西里亚的眷属要紧！”
“可是光明神也说过，消灭魔物是第一位的！”
光妖精们似乎产生了分歧，不过它们的行动倒是非常统一，只要有魔化倾向的，就不客气的砍了过去。
以至于法师协会的负责联络的办事员躲到了桌子下面。
“比吉大人，救命啊！”他对着号角哭叫道。
“我马上过来。”号角中传来了坚定的声音，“不过我正在皇宫和莫瑞大人在一起，也许会慢一点，你们坚持住！”
“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办事员叫道。
那边却没了回音。
事实上，皇家魔法协会的会长比吉正在离协会不到五分钟路程的自家法师塔中。
他通过魔法水晶看见了协会的乱状，但也因此不敢动弹。
“是谁把那些疯狂的光妖精放出来的。”比吉咬牙道。
他当然知道那些光妖精的。
在第一纪元后，替光明神代行各种旨意的，就是光妖精了。
正因为光妖精的力量没有消失，所以才普遍认为光明神没有陨落。
王家的光明圣骑士也是这么来的。
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骑士们在完成的其实是光妖精的考验后，就会成为光明骑士。
这是妖精们普通比较任性而且极端，不把生命当回事。
光妖精也不例外。
它们不是因为信仰光明神才敌视魔族的，而是纯粹因为砍杀魔族“好玩”才这么做的，就跟风妖精喜欢故事和八卦一样，纯粹是它们这个种族的爱好，所以它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出现它们面前的魔族。
像是这样的情况，比吉怎么敢露面呢？
他才不想要和那群可怕的疯妖精战斗——而且这里只是一窝而已，这个世界有多少光明神庙，就有多少光妖精，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对于比吉的逃避，有人嗤之以鼻：“你看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魔族身份了啊！”
比吉闻言恼怒道：“这一开始就是你们的陷阱吧！莫瑞——”
被比吉称为莫瑞的，是一个中年。
他长相平庸，但和白袍有七八分相似。
这也是当然的，这个中年本来就是皇家顾问莫瑞的孙子，也是莫瑞家族的家主：以皇家法师塔的‘传统’，白袍可以坐到皇家顾问的位置上，成为法师塔的无冕之王，自然是因为他也有着非常体面的出身。
而这位莫瑞家族的家主却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祖父的异常。
白袍大多数时候都在皇宫里，所以并没有太多时间和亲人接触，不过他显然将自己要成为魔王的事情透露给了家族，于是他的家族以为一切按照计划发展。
“成为魔族有什么不好吗？”莫瑞说道，他举起了红酒的杯子，“你难道还真的想要复活诸神，在我们头顶增加一柄利剑吗？我们需要的只是神国的秩序而已，那么力量的形态根本无关紧要，甚至，拥有魔族之身可以更容易的拥有青春和力量呢！”
“你们至少可以先告诉我一声啊！”比吉干巴巴的说道。
莫瑞冷笑了一声。
他才不觉得这位墙头草一般的皇家法师协会会长会心甘情愿的堕落成魔族呢！所以还是祖父大人做得好啊，先造成既定事实，这些法师们就不敢反抗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重建神国不是很顺利吗？”莫瑞说道，他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神国。”
“……为了我们的神国。”比吉强笑道。
他举起了酒杯。
而他烧焦的手腕上一阵发痒，又有一些羽毛从那里长了出来。
*
“就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了。”
趁着光妖精大闹皇家魔法协会的空档，正在进行密室逃脱（X）神庙逃亡的两人却比（安格尔）预计中的更加顺利的到达了魔法协会会长的办公室。
不过办公室里并没有出现密道，最后的引导符文在墙上的一幅画上停了下来。
那副画上是一派田园风景，还有一座巨大的水车。
在搜魂师的德兰看来，这哪里是一副画，而是一个前往冥土的路口。
“是不是弄错了？如果去到这里，你彻底就是个死人了！”德兰男爵说道，“再之后的路，我们搜魂师都不能轻易踏入，接下来是死神的领地，我们都可能会被强制转生。”
“可符文引导就在这里，”奥兹道，“而且都来了这里，那么只有进去看看才能下论断了。”
他这么说着，对德兰男爵挥了挥手：“谢谢你陪我到这里，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等……”
德兰男爵想要阻止对方，可慢了一步，他看着奥兹义无反顾的跳进了画像中。
“为什么那么不顾一切啊！这里那么像是地狱吗？”德兰男爵喃喃道。
说话间，他听见了下面的哀嚎声。
也许是挺像的。
德兰男爵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跟着走了进去。

第130章 新生
画像后面是幽暗的道路。
德兰男爵光是站在这条道路上，就感觉有些发冷。
德兰的搜魂师课程也不建议他那么早就进入冥界，据说是因为这种死气会侵蚀灵魂，使得灵魂鬼魂化，时间长了肉身会受到影响，缩短寿命。
奥兹看德兰男爵跟过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回过神后，感激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德兰男爵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无言的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德兰男爵皱起了眉头：“这条路有点眼熟啊！”
“……是王都大道？”奥兹也认出来了。
王都大道是法师塔到皇宫再到正城门的那条道路，由于王都的位置据说是神选的缘故，历代皇宫和法师塔虽然有扩建，但总体来说位置没有变化，这条大道的位置自然也从来没有变化过，德兰和奥兹作为王都的土著，自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我们刚刚出来的位置，其实就是法师塔吧？”德兰男爵回头看去。
在那儿是一片黑森林。
因为跟图画里的近景很像，所以德兰男爵一下子没将它和法师塔联系起来。
“对，坡道是一样的。”奥兹赞同道。
“然后再下面是皇宫的外围，不能靠近，”德兰男爵说道，他也是因为这个大转弯才发现道路很熟悉的，毕竟这个区域也是王都的贵族区，德兰男爵时常会在这里出入，所以才会对于城堡外围的道路特别熟悉。
当然，眼熟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现实中城堡的位置是一座巨大的陵墓，远远看起来和城堡一样高大，搜魂师的探测器显示着深红警告，显然危险度比皇家魔法协会还高。
让德兰男爵松口气的是，奥兹的逃跑路线并不要求他们去那个大陵墓中逛一逛。
事实上，进入画像后，奥兹的符文引导并没有规划具体路线了，只有一个显眼的标签悬挂在了远处的大水车上面，路线随便奥兹怎么走。
既然辨别出了这就是王都的道路，德兰和奥兹自然明白要怎么前进才可以最快速度到达大水车。
但德兰男爵却迟疑的问道：“对不起，奥兹，我们可以绕一段路吗？”
“好啊，我也正想要到处看看呢！”奥兹回答道。
他们先去了德兰男爵的家。
在看见皇宫对应得是陵墓以后，德兰男爵总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所以他想要确认自己的住处那儿是什么样子。
让德兰男爵松口气的是，他家的位置是块平地，什么都没有。
与德兰男爵的家相对应的，其他住宅都是陵墓的样子，有些住宅的坟墓还不止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乱葬岗。
出了贵族区就更是如此了。
几乎每户家庭都有几个坟墓，而平民的住处还狭窄，经常是坟墓叠着坟墓。
德兰男爵走在这里有些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的不想要思考这些坟墓意味着什么。
原本一脸好奇的奥兹的表情也渐渐的沉了下来。
“要去你的住处看看吗？”德兰男爵问道。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奥兹摇了摇头。
他凝视着层层叠叠的坟墓，低声道：“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德兰男爵试图说些什么，但无法发出声音。
于是他们向着水车处走去。
而靠近水车的方向，就不仅仅是坟墓了，还有亡灵，骷髅，鬼火和僵尸。
德兰男爵看见第一具恶灵状态的女鬼从道路上飞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拉住奥兹躲到了一座荒坟后面，然后他们却发现亡灵似乎是这里的最底层。
这些亡灵大体上被束缚着，在僵尸的管束下排着队向城外的冥河走去。
然后骷髅将亡灵推进了冥河中，用力洗一洗，有些还用鬼火烤一烤，像是处理火锅材料一样，放在一边的小船上，卷入到前方的大水车中去。
那些灵魂在那里被绞成了碎片。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德兰男爵问道。
奥兹也有点不确定了：“唔，来都来了。”
何况就算要进到水车还不容易呢！
奥兹得到的提示是【直接跳入水车，千万千万不能像是亡灵一样在冥河中洗净身体！你的生命和记忆会被洗掉的！】
“不管怎么说，必须绕开那些骷髅才行，”德兰男爵看向奥兹道，“你……奥兹，你的灵魂？！”
“什么？”奥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然后也愣住了。
他的灵魂正在变得黯淡。
本来奥兹身上有一层浅浅的银光，这也是生魂和亡灵的区别，但现在这层银光正在消退。
“为什么，明明还有时间啊？！”德兰男爵看了看表。
他不知道在这里钟表是不是准备，不过手表上的时间才早上七点。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肉体出了问题呢！”有个女音说道。
德兰男爵和奥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个跟德兰男爵穿着同款黑斗篷的存在站在那里。
对方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不过对方的身体娇小些，即使穿着斗篷也显得凹凸有致，明显是位女性。
“死神女士？”奥兹愣了愣。
德兰男爵则有些防备对方：“你也是搜魂师？为什么在这里？”
他记得现阶段允许进入冥土的，都是搜魂师中的“优等生”吧？就是那种引渡亡灵数目格外多的家伙，德兰男爵很担心对方将奥兹给引渡了。
那位搜魂师女士却反问道：“这是我想要问你的，为什么你带了生魂来这里？”
“这是……”德兰男爵有些紧张。
他有点上课做小动作被优等生抓住了的感觉。
——虽然搜魂师的规章里没有不允许带生魂进入冥土，但应该是不允许的吧！
“我想要逃离王都，”奥兹却坦率的回答道。
“奥兹？”德兰看向了奥兹。
他觉得这家伙也过分诚实了吧？
奥兹笑了笑：“她和你一样都是死神，所以我觉得她也是个好人。”
……我都没有这个自信呢！
德兰男爵头痛的想道，他和其他搜魂师根本不熟，也不知道成为搜魂师的条件是什么，所以他是不信任其他搜魂师的。
只是德兰男爵不知道怎么跟奥兹解释。
那位女搜魂师也奇怪的看了奥兹一眼：“竟然说死神是好人。”
“从某个意义上说，是这样的吧？”奥兹看了一眼周围的坟墓说道，“毕竟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有死亡是平等的了。”
“……”女搜魂师愣了愣，突然问道，“逃离王都为什么要进入水车？那里是净化灵魂的所在啊！”
“我需要净化法师塔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奥兹依然很老实的回答道。
“也就是说，你是法师塔最近抓来的那批奴隶吧？”女搜魂师说道。
她显然很明白法师塔是怎么对待那些“魔法学徒”的。
这位也是法师塔的人吗？德兰男爵更紧张了。
“那么我来帮你吧！”女搜魂师说道，她转头叫道：“库里？”
“库里！”一只骷髅发出了回应的叫喊声，身体膨胀起来，它变得比其他骷髅大了好几倍，一把抓住了奥兹。
“把他丢到水车里去！”女搜魂师命令道。
“库里！”骷髅应道。
它高高的抬起了手臂，将奥兹的灵魂投入了水车里。
奥兹一下子就被水车吸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那个样子……真的可以逃出王城吗？”女搜魂师看着这一幕问道。
“这种事，你应该先问啊！”德兰吐槽道，他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而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大概因为我也想逃吧！”女搜魂师说道。
“……”为什么想逃？
德兰想要问道。
不过并不等他开口，空气就震动了起来，伴随着恼怒的声音：
“你们，做了什么？！”
“……”德兰和女搜魂师顿时脸色煞白。
他们在课程上学过，这块冥土是由“真正的死神”掌管着，随便将生魂投入水车的做法，显然是违反规定的！
德兰男爵拦在了女搜魂师面前，试图承担所有的责任：“生魂是我带进来的，所以都是我的错——”
“我当然知道！那是塞西里亚的眷属吧！”声音却愤怒的问道，“塞西里亚说过了，可以让他过去！但是！必须给钱！”
“唉？”德兰男爵愣住了。
声音继续怒吼：“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给他免单的？！”
“我……可以给钱……”德兰男爵有些窒息的说道。
声音叫道：“不行！这是规矩问题！”
“你们必须代替他工作！”
“去给我搬两倍的砖！”
“把领地扩大！”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一只巨大的皮包着骨头像是骷髅一般的巨手从天空上方伸了出来，指向了冥河之外。
以冥河为界，王都之外是一片黑暗，整个城市像是盆景一般悬浮在空中，但却有些砖头和石块飞在黑暗中，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更大片的土地，像是缺失的拼图。
一些骷髅就在努力的捡着砖头，砌在城市外围，试图扩大这个“盆景”的面积。
所谓搬砖，不会就是做这个吧？
德兰男爵顿时苍白了脸。
女搜魂师也扶额道：“看来是多管闲事了呢！”
*
女搜魂师并不知道，她其实救了奥兹一命。
在奥兹和德兰不知道怎么靠近水车的时候，奥兹正遇到了生命危险。
身体层面上的。
“你们在搞什么？现在哪有什么时间进行处刑！”皇家法师协会的法师不耐烦的说道。
他奇怪的看着瑟拉和另一个办事员，觉得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协会内部正因为光妖精的捣乱一团糟，现在还不知道那群妖精躲在协会内部的哪里呢，说不准就有人会被它们袭击，怎么有时间处理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啊！
“我就说了吧？”瑟拉露出了冷笑。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执行什么见鬼的死刑，是皇家魔法协会的办事员非让她过来的。
不仅仅是瑟拉，因为没有受到停止的指令，魔法学徒和一些法师已经被聚集到了这里。
瑟拉撇嘴指了指协会前的广场：“但人都来了，要怎么办？”
“让他们回去！”法师不耐烦道。
“这个也扛回去？”瑟拉看了一眼奥兹的身体，一脸麻烦的样子。
但没想到法师那抬起了手，直接一个火球砸了过去：“那么麻烦做什么？烧了算了！”
“啊？”瑟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虽然觉得这事麻烦透了，但可没有想到那么“省事”的处理办法。
瑟拉顿时想要抢救：“你把他烧了，死刑怎么办？”虽然说今天让魔法学徒回去了，但按照法师塔的“传统”，并不意味着死刑取消，还是要进行的。
而法师的回答却也非常‘传统’：“再找一个新的吧！比起这个，瑟拉，我记得你很讨妖精的喜欢吧？那么帮我们找到那群该死的……魔物！”
他这么说着，拉住了瑟拉的手。
瑟拉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魔法学徒身上的那团火焰，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好像当年一样。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似乎看见火焰中亮了一个符文，就在瑟拉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却听见了欢呼声。
“塞西里亚的味道！”
“塞西里亚在这里？”
“不管！不能让他逃了！”
伴随着这样的叫喊，一大团的光芒从协会大楼上方窗户处飞了出来。
这个时候时间还早，而且这一天的天气很不好，是个阴沉沉的阴天，光线很暗，于是这群光妖精显得无比的耀眼，简直如同另一个太阳一般。
这个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广场排队的魔法学徒们。
“那是什么？”
“太阳？”
“不对，好像是个翅膀吧？”
也惊动了其实就在协会附近家中的比吉会长和莫瑞家族的家主。
“怎么回事？”他们在窗口瞪大了眼睛，“那群光妖精又想要干什么？”
光妖精却从来都不在意人类的目光的。
它们也不怕火焰，直接呈现出了箭头的符号，对着被燃烧的奥兹的身体当头冲了进去。
奥兹的身体顿时被一层光芒包裹住了。
光明魔法是最好的治疗魔法，他被烧伤的皮肤迅速的得到了治愈恢复，而那个身体漂浮了起来，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无数的光珠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呈现金色的羽毛的形状。
“我从以前就觉得，光明属性的生物也好，光明属性的魔法也好，都夸张过头了呢！”秘银见状，小声的吐槽道，“和那家伙本尊一样，胡里花俏的。”
“就是这种特效，看起来才值钱啊！”安格尔倒是勾起了嘴角。
他觉得这些光妖精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而这么光辉灿烂的景象，一般的法师都会弄错，就更别说学徒了。
尤其这群学徒在前段时间还大多数是平民的时候。
不少魔法学徒当即比划起了祈祷的手势，有些更虔诚的跪下了下来。
“天使？天使现身了！”
“难道这是光明神的使徒？”
“啊啊，光明神在上……”
对于学徒们的误解，大多数法师呆站在一边，他们不知道怎么阻拦对方，也不敢阻拦，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光明神的“神迹”。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神迹”持续了三分钟，然后消失在了天空中。
学徒们的膜拜却没有停止。
“切，那些法师也傻的吗？”莫瑞家的家长看着这个“集体迷信活动”觉得很焦躁，“为什么不赶快阻止他们？！”
“不！不能阻止。”比吉却说道。
他已经迅速根据情况的变化转变了处理办法：“现在的情况硬要说是魔物也没人会信了！既然这样，不如说就是光明神显圣好了！这个宣传不正好吻合我们在建神国的情况吗？”
“可是，刚刚那个人是你准备宣称的魔物吧？”
“这种理由怎么都好说，”比吉现编道，“就说那个学徒被魔物附身，但他是神国的修建者，光明神感知到了他的虔诚，将他转化为天使好了！”
莫瑞定定的盯着比吉看了好一会儿。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是皇家魔法协会的会长了。”莫瑞佩服的说道。
*
新出炉的“天使”奥兹此刻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在奥兹的脑子彻底清醒前，他先闻到了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单从这个味道而言，奥兹怎么也不可能处于天国中。
不过奥兹本来出身就不怎么好，所以他并不会像是贵族一般在意这点气味——要是德兰还在奥兹的身边，恐怕会比在大坟场更加无法忍受——他反而松了口气。
自己至少没死。
奥兹如此想道，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果然位于下水道中。
“很合适逃亡犯的身份呢！”奥兹苦笑道，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灵魂状态了，而再次踏踏实实的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一点也正吻合“奈尔”日记中的说法：在灵魂被净化后，再次踏入尘世，符文会自动引导灵魂相对应的身体，传送到一个方位，至此，逃离成功。
唯一让奥兹有点疑惑的是，他的身体也裹着一层类似灵魂的光芒。
“我应该是活着的吧？”奥兹捏了一把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的存活，还惊喜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印记不见了：“我自由了！”
他欢呼道，他却没发现，印记是没了，但他身体里还有其他存在。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们是伟大的光之眷属，为什么要躲起来？”
“笨蛋！这样才可以让他带我们去见塞西里亚啊！”
“没错没错，这个骗子还说他不知道塞西里亚呢！明明身上的传送符文就是塞西里亚的！”
“我们这是为了伟大的光明神！”
“正义的牺牲！”
“光明神一定会奖励我们的！”
光妖精咕哝着，迅速达成了共识。
奥兹并不知道身体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寄生了，他活动着身体，茫然顺着下水道前进着，身上的光芒在黑暗的下水道中宛如明灯一般。
却也因此，让某些人几乎不敢相认。
不过对方终于还是打招呼道：“请问，您是法师塔出来的逃亡者吗？”
奥兹被这个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惊讶的循声看去，发现下水道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里面竟然是一个房间，而说话者正注视他。
“你是？”奥兹不问反答道。
他又不是傻瓜，不会对谁都说实话的。
那人却不介意奥兹的态度，露出了笑容：“我是奈尔大人的部下。”
“奈尔……那位日记的主人？！”奥兹惊讶道，他表情变得欢快起来：“他还活着吗？去到东境了吗？过得幸福吗？”
“奈尔大人现在对他的生活很满足，还将我的同伴们全部接到东境去了，”那人说道，“不过我因为有牵挂无法离开王都，所以他让监视着法师塔的动向，如果还有人遇到同样的困境，就让我协助他们逃到塞西里亚去。”
这个人说得全部是实话。
甚至得到了光妖精的认证：
“是实话呢！”
“实话！”
“果然和塞西里亚有关！”
“没错没错！我们找对人了！”
这个人确实是奈尔的部下，因为某些事没有去塞西里亚，所以被安格尔以奈尔的名义雇佣，作为逃亡者接引者。
——虽然他并不知道奥兹逃出来有多困难。
接应人看着奥兹问道：“你是我所等候的人吗？”
“是的，你没弄错，”奥兹说道，但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可是，我可以不去塞西里亚吗？”
“？”
“承蒙奈尔先生的光照，我才可以从法师塔逃出来，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可以就这样走了，”奥兹露出了苦笑。
他本来是想要离开王都的，但看见那片坟场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一个人离开根本毫无意义，他希望像是那些工匠一样，像是“奈尔”先生一样，为其他人做点什么。
奥兹沉重的说道：“我觉得还有人比我更需要离开这里，所以我想要留下来……”
他顿了顿，望向了那个人：“也许我有点得寸进尺，东境只接收法师吗？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去那里？”
那人露出了惊讶表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的耳朵动了动——奥兹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半精灵——然后这个人再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将右手放在胸口，对奥兹行礼道：
“塞西里亚欢迎任何人！”
*
“结果完全落空了喵！”
“不，只是果实还没有熟而已，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不过我们终于可以回去塞西里亚了！”

第131章 招工启事
安格尔忙完王都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又是学园之城的毕业季。
虽然魔法齿轮要的员工更多了，但有了歌者，银叶，奈尔，苜蓿等人的存在，安格尔倒也不必那么事必亲躬，反而闲了下来。
只是无可避免的，炼金工坊里变得比以前更加热闹，再加上飞行竞速大赛还在进行，一天二十四小时总有人聚集在餐厅里；其中老员工倒是很习惯安格尔的神出鬼没了，新员工却还很拘束，而且伴随着新面孔增加，某黑袍的社恐症频繁发作，终于连餐厅都不愿意去了。
多亏了恩丽丝之前将房间收拾了出来，安格尔才有了个清净的地方。
不过秘银对此很不满。
“结果你回到工坊，就为了瘫在这里喵？”
“我需要休息，”安格尔理直气壮道，“而且我也不是瘫着，我在思考非常重要的问题。”
“什么？”
“怎么进行联网。”安格尔皱眉道。
他是真的很烦恼。
算起来，这个国家的几个主要城市已经铺设了魔力网络，安格尔的网络计划成功了三分之二，但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最难的：怎么将这几个局域网联系起来。
魔法世界的情况和蓝星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个世界地广人稀不说，而且环境也比蓝星复杂，在这里传输魔力不仅仅是“光缆无铜，盗之无用”，各种魔力甚至有兼容的问题。
比如说，安格尔就不敢让王都的红莲基站和其他基站连通，否则会导致其他区域魔化。
同样的道理，日后深渊的魔力基站建造出来，也肯定不能立刻和学园之城连通。
而人类王国都这样了，要进入其他生物的地盘，情况会更加复杂。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全部连起来，”秘银翻了个白眼，它就不明白安格尔为什么对网络那么执着。
不过秘银倒也没一开始那么反对了。
——主要看见魔力网络等基础建设带来的收益以后。
它问道：“所以呢？你想到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如果安格尔没有一点头绪，他是不会坐在这里发呆思考的。
要秘银评价，这只黑袍的行动力比思考能力强多了，他情愿进行各种不靠谱的实验寻找思路，也不会傻坐着发呆，而当他坐下来的时候，说明他大体已经有办法了。
果然，安格尔点了点头。
他慵懒的说道：“我觉得这次电视信号的方式可以考虑，如果现实中太过于危险的话，绕开表世界，从其他世界进行联网也是办法之一。”
“然后你再切割一次你的灵魂？”秘银质问道。
安格尔离开王都后，密道中的秘密电视台才在转播的，因为安格尔真的切了一块灵魂下来，造了一个电视塔传播信号。
这也是安格尔瘫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能随意对自己使用搜魂术的安格尔，也受不了少掉一部分的灵魂。
秘银对此很生气：“你以为自己是切片面包吗？你觉得自己的灵魂可以被切片多少次？”
“放心，我没有那么疯狂，我不是在思考其他办法吗？”安格尔无精打采道。
“哼喵！”秘银警惕的看了安格尔一眼。
在这方面，它有点不信任安格尔。
不过看着安格尔废废的样子，秘银又有点心痛……不对，它只是担心这棵摇钱树将自己搞死了！秘银这样对自己说道。
黑猫用挖苦的方式提议道：“不过真让我吃惊，你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利用其他人的灵魂呢！这一点都不黑袍。”
其实其他办法是现成的。
不切割自己的灵魂的话，切割其他人的灵魂就好了。
对于黑袍来说，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办法，安格尔却一点都没列入考虑范围似的。
“其实你也没那么把人命当回事吧？”秘银说道，“从你那些无头傀儡中找几个真正罪大恶极的，作为基座不就好了？”
“这种用法不行，无论最早的基座是不是罪恶的灵魂，最后一定会变成‘最方便最廉价最容易获取的灵魂’成为基座。”安格尔摇了摇头。
他沉吟的说道：“最重要的是，勉强别人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总会有怨气的吧！那种怨气很容易对基站构成污染，要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才得不偿失。”
在魔法世界，“心情”是很重要的元素。
毕竟这里是真的可以“用爱发电”的。
秘银冷哼了一声：“你考虑得真多。”
黑猫不想要和这个有严重网瘾症状的主人就这个它看来没用的话题研究下去，它说道：“虽然打搅你思考如此重要的话题不好，不过比起这个问题，伟大的主人，你是不是可以解决一下你可以解决的问题呢？”
“什么？”
“喏！”秘银趴在窗户前，用受伤的爪子向着下面点了点。
安格尔顺着黑猫的指引向着外面看去。
新卧室的窗户是正对着生产车间的，所以安格尔可以看见他的员工正走来走去。
那不是重点。
安格尔注意到有两个并不属于他的员工的家伙正在车间附近的走廊那边说着什么。
是曼德拉爵士和艾伦。
“他们怎么了？”
“曼德拉前段时间来工坊汇报财务上的问题，正好和艾伦碰上了，”秘银说道，“他好像以为你终于打算开拍电影，于是嚷嚷着要见你。”
秘银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算算时间，是差不多该拍一部新电影了吧？还是你今年不准备拍了？”
“不，拍还是要拍的。”但广告片并不想让致郁系的编剧来拍。
“那么你自己写剧本？”秘银问道。
安格尔的表情就卡了一下。
“这种学生都可以做的事情……”安格尔说道。
这次安格尔真的去找了学生。
——有了学园之城，安格尔的员工储备库变得丰富了许多，他可以轻易弄到一整个文学系来给他写脚本，甚至让教授来也行。
结局却是残酷的。
写作这种事呢，和学历没什么关系。
尤其是魔法世界的文学发展有点畸形——这个世界的文学是从神灵的赞美诗开始的，然后在吟游诗人那边成了英雄赞歌，有一套固定的模板存在，近代虽然到了文学的转折期，可以还是萌芽而已，学校的学生们总体来说学习的是诗歌叙事，和安格尔的要求有些差距。
尤其像是艾伦这种脑子有问题（X）脑洞特别大的家伙，还挺少见。
安格尔没找到合适的编剧，倒是他找编剧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虽说他本来也没隐瞒。
艾伦哭泣的抱住了安格尔的大腿：“安格尔大人，您要抛弃我吗？”
“我不记得我对你有任何承诺。”安格尔冷酷的说道。
他才觉得倒霉呢！
今天只是偶然离开了房间，就被这家伙给抓住了。
秘银都做不到这种事。
话说这家伙的魔力浓度是不是又提高了？明明是个男魔女。
安格尔皱眉想道，他忍住了一脚踩在了艾伦脸上的冲动，只说道：“这次的题材你写不出来的！”
这比直接一脚踩在艾伦脸上更让他觉得屈辱。
艾伦叫道：“怎么可能？安格尔大人，不是我自夸，没有我不能写的东西！”
“我要糖！纯糖！不能有一点黑暗存在，”安格尔俯视着艾伦问道：“你写得出来吗？”
艾伦愣了一下，他奇怪的说道：“我以前写得都很甜啊！”
……我们对“甜”的定义肯定不一样。
安格尔想要将这玩意踢开算了，这时候，却有其他声音插了进来。
“塞西里亚大人想要吃糖吗？”
艾伦听见这些声音，就打了个寒颤。
是风妖精们。
几只风妖精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围着安格尔和艾伦打转。
“我们也喜欢甜甜的东西！”
“这么说来，艾伦做的东西是有点苦。”
“塞西里亚大人是要艾伦做甜甜的蛋糕吗？”
艾伦缓慢的松开了抱住了安格尔的手，看起来有些想要逃走。
安格尔看着这些风妖精却眼睛一亮。
关于“甜不甜”的问题，这些对情绪最敏感的妖精们是最清楚的！所以有它们在的话，那么艾伦就想要动什么手脚，也不可能。
“没错，我有点想要的故事，”安格尔点头道，“它必须像是…爆米花一般甜蜜，干脆，能够快速的吃下去，而且除了热量以外，没有一点营养价值……”
风妖精听得眼睛发亮：“我们也喜欢爆米花！”
“很美味！”
“很容易吃！”
“吃了很开心！”
“但那种故事有什么存在意义啊！”艾伦抗议道。
安格尔瞥了他一眼。
被那暗色的眼睛盯住，艾伦哆嗦了一下，他的大脑突然恢复了（多余的）运转。
为什么黑袍大人要纯甜的故事呢？
像是他这样的存在，会想要那种故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虽然我并不知道理由，但只要拍出来也许就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了。
艾伦立刻调整了姿势，正坐在地上仰头向着安格尔说道：“安格尔大人，您想要什么样的故事呢？”
“就要《魔法少女》第二部 好了，”安格尔懒得动脑筋，广告片需要什么主题，“主题跟上次一样，但我不需要任何黑暗的成分！必须是彻底的甜味。”
安格尔看向了风妖精：“你们盯着他，别让其他的味道混杂进去！”
“交给我们！”
“我们也想要艾伦做得糖！”
“是啊是啊，艾伦一直没怎么写过糖呢！”风妖精们热情的说道。
艾伦看着它们打了个哆嗦，还是保证道：“我一定会完美完成你的要求的！”
安格尔这才点了点头。
安格尔不知道，他现在制造的是一个电影史的重大灾难。
因为《魔法少女》作为一个开创性的类别，在魔法世界的电影史上留下了一笔，所以在日后也无数的被重置，尤其是艾伦编剧的第一部 和第二部，无数遍被翻拍，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而不少人因为这两部故事对艾伦产生了误解。
其中第一部 还好，尤其是第二部，让不少人误会艾伦是个有着无比童心和光明一面的作家，所以拜读了他其他作品后，充满期待的看了他编剧的其他作品，然后被那些黑暗剧情搞得心理抑郁甚至心理创伤，对世界成为了怀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连艾伦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纯甜味是什么见鬼的味道呢！
等到艾伦和风妖精离开后，秘银才从安格尔的影子中冒出来：“你还真灵活，不是说一定不要艾伦了吗？”
安格尔：“汪汪汪。”
*
在艾伦终于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剧本委托的第二天，曼德拉爵士出现在了安格尔的面前。
“安格尔大人，电影终于要开拍了吗？”
这位也是个人才。
安格尔叹了口气：“没错。”
“那么您说得魔法电影……？”
“我正准备去处理这件事，你也来吧！”安格尔说道。
“好嘞！”曼德拉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一定如同电风扇一般的旋转了起来。
安格尔不仅仅带着曼德拉，还带上了歌者和另一个炼金术师——对方是魔法屏幕的发明者——来到了市政厅。
“您想要扩建剧场？”欧文市长听说了安格尔的建议，增大了眼睛。
“对，我想要实验一下新的魔法电影，目前的剧院有点无法达成我的要求，因此希望可以扩建城里的剧院。”安格尔一点都不委婉的要求道。
目前的剧院位于塞西里亚城的市中心，以魔法之都现在的发展来看，那条街道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剧院想要扩建会牵扯到很多问题，所以必须得到市政厅的同意。
好在对于拯救了整个魔法之都的安格尔的要求，欧文市长一贯是不怎么拒绝的。
这次也一样。
欧文市长摸了摸胖胖的肚子，苦笑道：“您想要扩建当然可以，我会给予相关的帮助，但恐怕这一次，相关的设计师和工人会征召得慢一点……”
“无所谓，反正还有时间。”安格尔倒没意见。
好在曼德拉爵士并不像是安格尔那么没情商，他关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会征召得慢一些？”
“单纯的人员不足。”欧文市长说道，“现在东境各处的空中火车正在建造中，到处都是用工荒，根本招不到足够的工人。”
他虽然在苦恼，但脸上却止不住的透出了几分笑意来。
毕竟对于偏僻东境的塞西里亚来说，就业率一直是个问题，像是这种只要愿意干活就可以找到事情来做的情况，以前只会出现在欧文的梦中。
当然，着急也是真的着急的。
多项工程找不到人来做，拖慢了进度，这点确实让欧文很为难。
不过欧文市长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活了漫长岁月的吸血鬼，所以关于这个问题，他首先想到的是一个比较魔法的解决方案。
欧文眼中满是希翼的看向了安格尔和歌者：“说起这个问题，现在的魔力基站可以支持炼金魔偶吗？设计师没办法也就算了，但炼金魔偶可以代替普通工人的吧？”
“有点难。”歌者却摇了摇头。
欧文有点奇怪：“为什么？魔偶的力气比人类要大得多吧？而且在魔法时代，很多工程都是魔偶进行的。”
“那是魔法时代啊！”歌者叹息道。
说到魔偶，现在魔法齿轮还积压了一堆呢，就是魔力基站已经开始普及，他们也没有拿出来卖，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歌者跟欧文解释道：“魔偶不是简单的傀儡，它们通常必须拥有一个合适的灵魂才可以动起来。我们炼金术师虽然有办法合成人工灵魂，但那毕竟是伪物，不是真正的灵魂，很难控制，所以一般的做法是和人类缔结灵魂契约，用主人的灵魂去温养人工灵魂，这样时间越长，魔偶和主人的默契越高，也会智慧越高。”
“听起来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吧？”欧文道。
“问题就在于灵魂上，”歌者苦笑道，“这样对主人的灵魂就要求很高了，因为要控制那么大一个魔偶，和对方共享灵魂，主人的精神力必须非常强才可以……”
“啊！”欧文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精神力是属性的一种，和魔力未必挂钩，有些普通人没有魔力天赋，却拥有极强的精神力，有些法师拥有极强的魔力，却没有精神力。
问题在于，即使是魔法世界，也无法精准的检测精神力的大小。
人们只能通过魔力的精准控制来略微判断一个人的精神力大小，所以大多数魔偶的主人只会是法师，至于那种同样可以控制魔偶的普通人，根本无从判定。
只有法师能用的话，确实没有意义了。
“我们原本以为有些性格强悍，做出了大事业的人会具备强大的精神力，所以制作了一批魔偶保镖，结果几个实验对象都无法负担控制魔偶的精神力，最后导致了自己的毁灭。”歌者回忆起往事，缓缓的摇了摇头，“所以那些魔偶我们现在都不敢拿出来。”
“真是遗憾……”欧文道。
他也因为希望落空有些沮丧。
“拿出来啊！”安格尔这时候却说道，他抬起脸，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那么好的东西不用怎么可以？”
“您没听见我们刚刚说的吗？”歌者说道，“并无法确定魔偶主人的精神力，所以很可能造成危险。”
安格尔有他的想法：“设定一个‘安全阀’就好了，当魔偶需要的精神力超过人类灵魂的控制范围的时候，控制者的灵魂受到损伤的时候，就强行切断灵魂连接。”
“你是说让每个客人接受考验吗？”歌者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个设计就不可能作为商品了。
谁会愿意拿自己的灵魂去冒险，使用一个随时可能失效的商品啊！
“如果有安全装置，倒是可以尝试集体采购，”欧文倒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我们可以考虑让魔偶和不同人签订灵魂契约，只要‘安全阀’启动，无法控制的时候，再给它换一个操作者就好了。”
“那样培养出来的魔偶性格一定很糟糕。”歌者说道。
“会对魔偶性格构成影响吗？”欧文惊讶道，随后他无所谓道，“不过只是用来做工程的魔偶，性格糟糕一点也无所谓吧！”
“再讨论就是魔偶的人权问题了。”歌者扶额道。
“不不，我们不需要那么麻烦，”安格尔说道，“就让那些人经过考核好了，只要小小的包装，他们会很乐意的！而且搞不好可以顺便解决设计师的问题。”
“真的吗？”欧文激动的问道，“连设计师问题都……？”
欧文根本没质疑安格尔的话。
对于他来说，塞西里亚大人的一切自然是正确的。
就是在座的炼金术师有点怀疑：
不，那只是魔偶啊，根本没有创造力的魔偶。
歌者想要反驳，但看了看安格尔，他突然有点不太确定。
毕竟这是解决了飞行扫帚销路的存在。
就是看着安格尔难得露出微笑的样子，歌者总觉得有点为魔偶的使用者不安。
“那么，你准备对什么人进行考核？让他们来控制魔偶呢？”歌者出于谨慎，不得不询问道。
“这个啊，就要拜托爵士阁下了。”
安格尔拍了拍一直在这个话题插不上话的曼德拉爵士的肩膀。
曼德拉爵士有些受宠若惊：“我很乐意为您效劳，不过，我可以为您做什么呢？”
“你可以做得可多了！要是顺利的话，甚至可以帮助我解决电视塔和魔力网络连线的问题呢！”安格尔说道，这才是他真正高兴的理由。
“电视塔？魔力网络？”
曼德拉爵士满头雾水。
*
于是，当天就有一封几千字的加急电报发往了榭思瑟城。
第二天，所有的郁金香俱乐部还有铁皮人偶周边商店都贴出了通告。
“学习魔偶来东境！”
“招募高级建筑设计师！”
“《魔偶大作战》等待您的参与！”
来到玩家俱乐部的雷切先生看着这张告示陷入了沉思当中：“这是招生启事呢？是招聘启事呢？还是新游戏的发布公告？”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有趣的样子，”雪莉怂恿道，“爹地，你不是设计师吗？可以应聘看看啊！”

第132章 建筑设计师
“应聘……”
雷切先生觉得有些好笑。
他并没有将玩家俱乐部的招聘启事当真。
不过雷切先生并不排斥尝试一下俱乐部的新花样，他指着‘招聘启事’对招待笑道：“我想要应聘‘高级建筑设计师’。”
俱乐部的招待小姐露出了商业化笑容：“很抱歉，这个职务的要求很高，我们需要先对您进行考核，您可以接受吗？”
玩个游戏竟然还要考试？
雷切先生的好奇心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提了起来。
作为一个真正的建筑设计师，他倒想要看看所谓的“考核”是什么，雷切先生提起了小肚子：“什么考试，尽管来吧！”
“那么请您先签下这份临时契约。”招待小姐说道。
这套角色扮演似乎还挺像模像样的啊！
雷切想道，他出于职业习惯多看了这份临时契约几眼，发现这份契约竟然挺像模像样的，虽然是‘考核’，但他对他的设计有所有权，其他人必须购买才可以使用。
不过到底谁会购买呢？
雷切先生没有太过当真。
在他签完字以后，招待小姐将他引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不是游戏桌吗？”雪丽见怪不怪的说道。
因为销售策略的考量，榭思瑟并没有像是东境那般推广游戏桌，而是以贩卖主机（X）游戏水晶球为主，再购买游戏输入到游戏水晶中。
但雷切父女去过塞西里亚，自然对这个很熟悉，而且因为雷切先生比起《传奇》之类的网游更喜欢单机游戏的缘故，他们家的在塞西里亚购买的游戏水晶球中拥有东境游戏桌上发行的大部分游戏。
招待小姐笑道：“你们使用过吗？那么应该会比其他人更快上手。”
也确实不用招待小姐指导，雷切先生就点亮了游戏桌。
不过现在游戏桌上的这款“游戏”却是雷切先生没见过的。
伴随着游戏桌的启用，桌面上出现了空荡荡的云层，像是个建筑工地，只有几只魔偶呆头呆脑的站在一边，解说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亲爱的面试者，我很高兴你对我们美梦魔偶公司产生了兴趣。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将那些客套话丢到一边去吧！”
“直白的说，我不需要废物，只要熟手！”
“为了对得起你未来的薪水，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些小小的考核。”
“首先，我需要一个灯塔，它必须能够覆盖你所看见的范围。”
“不过不用紧张，这个任务并不限定时间，只要精力值没有耗尽，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请开始吧！”
*
“还真的要设计建筑物啊？”雷切先生惊讶道。
他不明白谁会喜欢这种游戏。
当然，作为“游戏内容”，建造条件宽松得多，在界面里甚至有灯塔的雏形可以选。
雪丽却对这个游戏比想象中的感兴趣：“爹地，我想要这个灯塔，粉红色的条纹很好看。”
……为什么灯塔上会有粉红色的条纹？
不过女儿喜欢，又不是真的灯塔，所以无所谓吧！
雷切先生看了一眼建筑条件：“原来如此，我们有一百点的初始建筑点数，用这些点数可以换取魔偶，建筑素材，然后搭建建筑物。”
在专业建筑师眼中，这一套规则和搭积木差不多。
雷切先生并没有觉得难度，他比较了魔偶的数值后，从中间选出了最为壮实的那个魔偶：“那么先换魔偶挖个地基吧！”
然后雷切先生才感觉到了这个“游戏”的难点。
魔偶的控制太过于艰难了。
那个人偶又笨又不听话，指挥起来非常为难。
偏偏他的女儿还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他。
要是雪丽小宝贝说出“爹地，原来你指挥不了你的工人啊”这样的话来，雷切先生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停止的。
雷切先生当然不愿意女儿在他的“专业领域”有什么误解，可是控制魔偶不像是一下子能得心应手的，雷切先生急得有些冒汗，但他突然注意到了一条提示。
“这个‘游戏’还可以拥有助理哦！”雷切先生装模作样的向女儿问道，“雪丽小宝贝，可不可以帮爹地一个忙，收集建筑所要的材料。”
“交给我吧！”雪丽兴致勃勃的应道。
她等父亲将“助理”的位置给她后，就进入了材料商店。
购物过程比雪丽想象得有意思。
雪丽原以为商店里都是些石头水泥什么的，结果发现里面不仅有“梦之花”“巨豌豆”“月光萤火虫”“恋人的思念”“完整的彩虹”这些意义不明的东西，就是石头也根据处理办法的不同，有各种各样的选择。
雪丽兴冲冲的组合起来，顿时忘记了关注父亲那边。
雷切先生见状松了口气。
他趁着雪丽在商店里大买特买的时间里，努力控制着魔偶，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将地基给挖了出来。
“好了，我们可以建塔了，”雷切先生高兴的说道，但看向女儿那边的时候，却愣住了。
那堆闪闪发亮，又花花绿绿的是什么？
“材料啊！”雪丽说道，“我觉得比起一般的素材，魔法素材应该比较好吧？”
“哦……”魔法素材是什么？
雷切先生接触过的材料，还只限于单纯的非魔法素材的范畴。
雪丽注意到了父亲的表情变化，她的脸色有点黯淡：“不可以吗？我还对比了材料的硬度和强度，以为可以代替的说。”
“雪丽说可以，当然可以的。”雷切先生慌忙道。
他对女儿一向没什么原则。
不就是用魔法材料造塔嘛，就当作实验新材料了，他当然可以的。
雷切先生下定决心道，他当即研究了各种材料的属性，在随身本子上开始写写画画。
雷切先生到底不是真正的“玩家”，他下意识的还是用工作思路去解决“游戏”上遇到的问题的。
而还好这个并不是真正的“游戏”，想要简单的玩也可以，想要硬核的对待也可以。
雷切先生的心血并不会白费。
在奋战了半天后，雪丽看中的粉红条纹灯塔完工了。
不过因为材料的不同，这座灯塔和它的原型有了很大的区别。
这座灯塔上的条纹并不是油漆刷出来的，而是一种奇怪的魔法矿石，这种矿石类似植物一般的晶蔟，会自然生长，将灯塔包裹起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雷切先生又在灯塔上制作了一只虫巢，里面的虫子在白天以晶蔟为食物，晚上回到虫巢中，翅膀散发出类似晶蔟的粉红色光芒，像是灯光一般，照亮了整片云海。
在完成这个完全偏离了主题的设计后，雷切先生觉得有些微妙。
他迟疑的按下了最后的评分按钮。
于是一开始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座灯塔……啊啊，看来它不仅仅是普通的灯塔而已，您建造了一个小小的生态圈呢！”
“非常有创意的举动！”
“我的评分是——”
“90分！”
“恭喜您，面试者先生，你通过了第一个考核。”
“获得了180点的分数！”
“请问你是要继续完善这个地图呢？还是进入下一个考核？”
“还可以完善的吗？”雷切先生惊讶道。
声音回答道：“当然，您还可以设定合理的价格将它在商店裡进行展示，让其他的面试者看见您独特的设计，或者他们比起商店中已有的老套设计，会更愿意使用你的设计呢！”
“他们当然会买的，因为这个灯塔比原来的有趣多了。”雪丽说道。
比起“游戏”的分数，雷切先生非常高兴女儿的赞美，他喜滋滋的购买了一些材料，在灯塔周围作为装饰以后，给自己的灯塔标了一个价格，挂到了商店里。
“那么再来一局吧！”雷切先生兴致勃勃道。
雪丽看着雷切先生的脸却迟疑了：“爹地，下次吧！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脸色有点苍白。”
“有吗？”雷切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雪丽没提醒还不觉得有什么，真正被提醒了以后，他觉得确实有些累了。
而且雷切先生发现自己在“游戏”中的“精力值”下降得也很厉害。
想起这个游戏的结束不是靠建筑物的评分，而是靠精力值的维持，雷切先生只好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
“好吧，下次吧！”他说道。
这个“游戏”比他想象中的好玩很多嘛！
*
第二天，雷切先生心情愉悦的来到了他的事务所。
他并不意外的看见自己同事诺伊先生正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位置上，旁边丢着一堆的草图和废弃设计稿。
“你又没回去？”雷切先生担忧的问道。
“……”
那位同事用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雷切先生在和自己说话。
他缓慢的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僵尸，不如说是铁皮人偶，而且脖子的位置还隐约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雷切先生见状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罐补充精力的快乐水出来，递给了对方。
剩下的不多了。
虽然铁皮人偶周边店也会贩卖快乐水，但人们更乐意买养颜快乐水，或者用幸运快乐水碰碰运气——这种说法很奇怪，但幸运快乐水确实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所以精力快乐水在榭思瑟没有得买。
雷切先生的精力快乐水还是他圣灵节的时候去塞西里亚人肉背回来的，而且这个东西很重却不贵，不好意思叫别人背，所以喝一瓶就少一瓶。
雷切先生自己用着都心痛。
只是比起心痛来，他更担心自己这位同事猝死在座位上。
“你也不用那么拼吧？这个项目的甲方不是没提条件吗？”雷切先生说道。
“我情愿他提条件呢！这样做不成就不是我的问题了。”诺伊先生用沙哑的声音沉痛的回答道。
雷切先生叹了口气。
这位诺伊先生也是倒霉催的。
他和雷切都是这家事务所的招牌，不过比起最近几年才出头的雷切先生，诺伊却是年少成名，成名已久，榭思瑟最大的剧院就是他建造的。
可惜名头大了就会招是非。
最近市政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维修榭思瑟的大传送阵了，于是招募设计师。
薪酬很丰富，但榭思瑟的设计师们却纷纷摇头。
毕竟那是传送阵啊！现在的设计师哪个敢说自己懂传送阵的设计的？
更别说榭思瑟的传送阵的所在地是位于海底的——
没错，榭思瑟的传送阵是第一纪元的产物，据说是商业神的神殿之一，货真价实的神迹！
这玩意本来应该撑不到第二纪元，但第二纪元因为和海底王国通商，所以由人鱼和水族帮忙维护，竟然一直运转得好好的，直到工业化以后，因为海水污染的问题和水族决裂，这个传送阵才废弃了下来。
但对于人类的建筑师来说，这根本是做不到的项目。
雷切先生觉得市政厅简直不可理喻，他认为就算想要修复传送阵，也应该请皇家法师塔或者塞西里亚法师塔的法师们才可以使用，而不是找普通建筑师维修。
——雷切先生哪里知道，这个工程其实是某伯爵的私心，他想要东境重新接通传送阵，以达成商业往来，但在皇帝死亡皇太子登基以前，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那么做，所以不仅不敢去请皇家法师，甚至连塞西里亚的法师都不敢请，生怕被法师们知道了。
只有出于“维护古迹”的名义，才可以对传送阵动动手脚。
这样就苦了建筑师们。
市政厅在找了一圈以后，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后只好强行抓丁，落在诺伊头上。
不过这件事要说的话，主要也是欺负诺伊没有靠山。
本来这间事务所后台的老板还算硬，但诺伊最近想要独立出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得罪了老板，所以事务所拒绝提供庇护。
雷切先生甚至怀疑，事务所是故意将诺伊先生推出去的：反正这是个不错的人情，就算失败了也是折损诺伊的名声，断了他想要独立的心思；而诺伊成功了，则是事务所的功劳，最后利用诺伊再捞一笔，左右都不亏。
对此，雷切先生有点兔死狐悲。
可是他也只是打工人而已，还是上升期，自然不敢得罪老板。
何况对于这件事，雷切先生也帮不上忙。
雷切先生只能叹息着，看着诺伊翻找资料。
突然，诺伊手里的某张图纸吸引了雷切先生的注意。
“那是什么？”雷切先生问道。
“……这个？”诺伊依然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缓慢的举起了手中的图纸，上面惟妙惟肖的绘制着一组粉红色的晶蔟。
非常漂亮。
也非常眼熟。
但诺伊看着这个却脸色有点阴沉：“我要是知道这个是什么就好了，它长在了传送阵外围的围墙上，我根本敲不开它，也无法进入传送阵核心查看内部情况。我翻找了我能找到的所有记录和字典，都没法找到这个的来历。”
“……是‘人鱼眼泪’。”
“哈？”
“这个魔法材料叫做‘人鱼眼泪’，顾名思义，传说是人鱼的泪水，但实际上是火山喷发出的一种天然魔法矿物，人鱼们常常利用它的可成长性来修复自己的城池……大概是这样的。”雷切背诵着昨天看见的素材说明。
诺伊呆呆的看着雷切，他突然“咚”的站了起来，拽住了雷切先生的手。
“这个资料……这个资料你在哪里看见的？”他嗓子破了音。
“……郁金香玩家俱乐部。”
“啊？”
“不过他的本部魔法齿轮是一家炼金工坊，而且老板是一位中阶法师，在魔法材料上的说明应该是实际存在的吧！至少他不在‘游戏’裡放置这种材料，我根本不会知道这种材料的存在呢！”
“啊？”
“说起那个游戏，真实度挺高的，我觉得我以后等级高了，搞不好真的可以建造出魔法建筑也说不定。”雷切先生畅想道，他又觉得心痒痒的了。
“啊！”
“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看？”雷切先生假公济私道。
他抓着一脸茫然的诺伊离开了工作室。
*
半个小时后，诺伊和雷切站在最近的郁金香玩家俱乐部中。
诺伊终于在路上搞清楚情况了，但他因此觉得雷切先生根本是疯了。
“你认为一个‘游戏’模拟我们的工作？你是不是太沉迷游戏了？”诺伊难以置信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雷切先生说道，启动了游戏桌。
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你又来了？求职者。”
“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阶段的考验，但第二阶段的考核不会那么简单。”
“从第一阶段的考核来看，你对魔法素材的使用很有想法，所以我希望你发挥你的才能。”
“这次的任务，我需要你建造一个广场，位于云层之上。”
这次的任务明显比第一阶段难度大了很多，不过和第一阶段一样，商店里给出了好几个模型，雷切先生想要偷懒的话，只要按照模型来建造就可以了。
但当着最优秀的同时的面，雷切先生自然不可能放弃自尊，做那么毫无意义的事情。
何况他本来就是为了里面的魔法素材才来的。
雷切先生打开了商店，仔细挑选着里面的魔法素材，对比各种素材的用途，并且设计起广场来。
理所当然的，他再次使用了魔偶。
不过比起前一天，雷切先生显然有了耐性很多，所以他对魔偶的控制更熟练了。
而诺伊先生一开始只是不以为然的看着，他甚至觉得雷切先生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看了进去。
跟着雷切先生一起研究起怎么建造这个广场。
甚至在一边帮忙查看广场的材料，计算广场的数值。
*
雷切先生和诺伊先生并不知道，他们所建造的广场其实正在某处的城堡前面浮现了出来。
而且浮现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一处，周围还漂浮着许多的泡沫，里面都是不同的人物建造出来的广场。
遗憾的是，其他的广场雷同度很高，大多数都是用商店中的现有材料拼贴出来的，虽然细节处有些不同，但大体没什么看头。
于是纤细的小手将这些广场挥开了出去，选择了雷切先生的广场放在城堡之前。
一只泡泡则在城堡的阳台上俯视着这一切，摇了摇头（那个位置大概是祂的头吧）：“那只黑袍又做了奇怪的东西呢！”
“当然，安格尔先生是最伟大的！”小手的主人，未来的梦境之主，恩丽丝，用笃定的口气说道。
“不，我不是在夸奖他……算了，就当是夸奖吧！”杰利魔神嘀咕道。
毕竟就是真正的魔王，甚至祂这个魔神，也不会比那只黑袍做得更好了。
简直难以想象，这位在梦中修建王国，竟然还是利用人类心甘情愿为他设计的，而且这个设计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就可以在现实中实现。
杰利顿了顿，嘀咕道：“不，一开始就是为了在现实中做到才那么做的吧！而且这只黑袍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开始就有建筑设计师上钩了，这个鱼都不用掉的。
就算是神灵都未必有那么好运。
简直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所钟爱着。
“安格尔先生才不是靠好运呢！”恩丽丝却气鼓鼓的说道。
杰利一直奇怪恩丽丝的学习能力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强的？因为这个丫头平时听话的时候总是不会听人的重点，而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意识进行扭曲。
现在也是一样。
恩丽丝显然不认为“好运气”是个优点，她觉得这个词汇就是为了抹消努力才存在的。
如果别人这样说恩丽丝，恩丽丝倒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是形容安格尔，恩丽丝就无法忍受了，毕竟她是安格尔的狂信徒。
“安格尔算好了一切，虽然这两位设计师是某种偶然——但他们出现的理由，我觉得更是必然，因为前面铺线，他们必然会在这里，”恩丽丝强调道，“但安格尔先生的计划，怎么会只是两个设计师而已？”
“他还做了什么？”杰利魔神露出了牙痛的表情。
虽然祂并没有牙齿。
“他准备拯救所有人！”恩丽丝张开手说道。
杰利看着恩丽丝，觉得这个小丫头被洗脑得不清，根本没救了。
那只黑袍怎么可能拯救所有人？
他只会利用所有人吧？
所以，他还准备利用谁？
*
“请问，先生，你要糖果吗？”一个铁皮人偶周边店的招待询问道。
被她询问的对象，一名流浪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虽然店铺时常在搞活动，但这些流浪汉显然属于“不存在的人”，被无视的。
但店员却微笑道：“美味的梦境糖果，可以学习魔偶操作的哦！”

第133章 梦
“咚咚咚！”
“起来起来起来！谁让你们睡在这里的？”
伴随着警棍敲击着栏杆的声音，马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初夏的天气已经不像是冬天那么寒冷，但地板依然硬得硌人，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让马克膝盖上的旧伤疼痛难忍，几乎无法入睡。
忍受着这样的痛楚，马克只有在实在困得受不了的时候，才能小眯一会儿，却被那么粗暴的吵醒，他身体僵硬着，几乎无法动弹。
可是再怎么无法动弹也必须起身，否则那警棍就不是在敲击栏杆，而是敲在自己身上了。
马克艰难的直起身体。
像是马克这样的流浪者不止一个。
今天黄昏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附近的流浪者都聚集在了这个车库里，现在被人敲了几棍子，就像是雨后草丛中的蛤蟆一样，纷纷扬扬的往外跳。
可就算是蛤蟆，也有自己的水塘，流浪汉是没有的。
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被驱赶。
马克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他拖着腿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只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脚步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那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很黑，外面还摆着一个垃圾桶，很臭，不过这样的地方勉强能睡，至少不会睡到半夜里，再被人敲起来。
不过没等马克下定决心，就有人拉住了马克的胳膊。
“别进去！昨天巷子里又死了一个。”
马克转头看了看，发现抓住自己的是个瘦小的孩子，连脏兮兮的，连男女都看不出——不过就算这样也不安全，就算要当流浪汉，也必须是马克这种年过三十还残着腿，看起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才行，小孩子和青年很容易被人所利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这孩子倒是个例外。
这孩子在这个街区徘徊了五六年了，也没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存在沾上太多关系，是个非常机灵的孩子，马克听见别人管这孩子叫做“泥鳅”。
不过马克并不关心这个孩子叫什么，从哪里来。
马克早就没有余力去关心别人了。
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怎么关心。
“人终归要死的，死了未免不是一种解脱。”马克说道。
如果可以平息腿上的痛苦的话，他现在就很想要锯了自己的老伤腿。
现在马克只想要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来。
“泥鳅”看着马克皱着的脸苦笑道：“那至少要选择个死法吧！听说前面几个死者肚子被掏开了，内脏被吃得一干二净，最恐怖的是其中一个被发现的时候甚至还有气，搞不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吃光的呢！”
就算是麻木如马克，听见那么离谱的死法，都打了个哆嗦。
他乖乖的跟着泥鳅走出了一段距离，最后在某个建筑物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避风处，终于坐了下来。
“咕……”
在坐下来以后，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的，泥鳅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声音，不过泥鳅当作没听见似的的蜷缩起了身体。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肚子既然还可以觉得饿，那说明活得不错。
倒是马克听见这个声音，犹豫了一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两格糖果来，将其中一块丢给了泥鳅。
“这是什么？”泥鳅奇怪的接住，眯着眼睛看了看，也亏得他的视力不错，在黑暗中竟然看清了：“糖？！”
“在街道东边的路上领到的，”马克解释道，“派送糖果的人似乎脑袋有问题，不管什么人都给发，我也领到了两个。”
但没敢吃。
白天的时候马克还有点精神，也更有一些辨别力，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人给流浪汉发糖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怕不是里面有毒——之前还真有人觉得流浪汉碍眼，在施舍的食物中掺毒药的，所以当时没敢吃。
不过这样困倦又痛苦的夜里，马克却觉得无所谓了。
就是看着泥鳅，他有点心虚：“你要是觉得危险，可以不吃。”
“可以吃，没毒。”泥鳅却说道。
“是吗？”马克舔了舔。
好甜。
马克评论道：“比我小时候家里种得玉米杆还甜。”
“你还种过玉米啊！”
“是啊！”只是那块地被卖给镇长的亲戚。
那个交易看起来挺公平，马克得到了一大笔钱，于是他带着妻子来到了据说到处都是金钱的榭思瑟，想要用这笔钱开个店铺，却发现他们所以为的“一大笔钱”在榭思瑟根本租不到太好的店铺，只能选择较为混乱的街区，勉强经营了几年，钱没赚到多少，却被某些不良份子盯上了，结果店铺被打劫，马克在愤怒下拼着自己的腿不要，杀了其中一个，却关进了监狱，他出来的时候，妻子没了，店也没了，只能沦落成流浪汉。
也许当时死了比较好。
马克咬着糖果想道，像是小时候咬着玉米杆一样。
泥鳅吃起糖来就珍惜了许多，他没敢咬，只小心的含着：“这糖里面有点梦的碎片的味道，吃了大概会做梦。”
“难怪派发糖果的人说这是美梦糖果。”马克嘀咕道。
“嘿嘿，吃了能做美梦吗？”
“她还说能找到工作呢！”马克道。
“梦里吗？”泥鳅哈哈的笑了起来。
马克并没有问泥鳅为什么会懂得“梦的碎片”这样魔法材料——他甚至连这个是魔法材料都不知道——泥鳅也没说，就像是他们并不关心巷子裡的流浪汉为什么死了一样。
也许明天，他们自己就睁不开眼睛了。
那么甜甜的睡死，也许反而是件幸福的事情。
马克抱着这种想法，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
马克没有死，只是做了个梦。
在一开始，马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平时过得浑浑噩噩的，梦境和现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现实中，马克并不会变成一尊巨大的雕像。
是的，雕像。
马克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一尊雕像，他有着石头制造的身躯，比两层楼的房子还要高大，身躯上面还雕刻着花纹，闪闪发亮。
马克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变化，反正他平时的身体就坚硬得不行。
啊，终于变成石头了吗？
不过变成石头也不错啊，至少膝盖不痛了。
马克如此想道。
这时候有声音对马克说道：“去，将这些石头搬到那边的空地上去。”
顺着声音的指示，马克看见地上有一堆石砖，但马克并没有动。
大体上，流浪者是没有未来的人。
他们有些是因为疾病或者各种客观原因无法劳动，还有些是根本不愿意劳动——还以为自己有可以通过劳动改善生活的人大多数在工厂裡和工地上，然后被资本家压榨成前者。
马克看起来属于前者，但心态接近后者。
他已经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自己做出任何努力了，何况努力了也没有用处，所以马克并不想做任何事情。
他凝视着那堆石块，完全没有动作的意思。
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然后另一个声音叫道：“亲爱的，帮我把那堆石头搬过来？”
马克瞪大了眼睛——不，这只是个比喻。他现在的身体是石头雕刻的，脸自然也是，所以做到那么细微的拉扯肌肉瞪大眼睛的事情来——他转过头，看见自己那下落不明的妻子在远方的空地上对着自己招手。
马克这时候就产生了一种想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将石头抱到妻子的面前的话，也许可以再次见到对方。
马克终于低下头，试图将石头搬起来。
这个动作意外的艰难。
毕竟石头不像是肉块一般柔软，弯腰这个动作都很难做出来。
好在这难不倒马克，毕竟他平时身体也僵硬得厉害，马克像是平时睡僵了一样，九十度的弯曲腰部，伸直手臂，抓住了石块。
接着倒简单了。
对于石巨人来说，搬动这些石块根本不需要力气，马克抱着石块，不熟练的控制着硬直的石头双腿，大踏步的向着自己妻子走去。
“放到这里。”马克的“妻子”说道。
她看起来和马克记忆中的没有区别。
马克放下了石头。
他凝视着妻子，缓慢的问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别随意让我死了啊！”“妻子”叉着腰，恼怒说道，“也许我还活在哪里呢！”
“我祈祷不要这样。”马克悲伤的说道。
不管什么世道，女人总比男人要难过很多。
马克活下来都那么艰难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妻子的处境。
“也许事情并不像是你想得那么糟糕，”马克的“妻子”微笑道，“死了固然一了百了，但有时候活着才有希望。”
这么说着，马克的“妻子”将一颗糖果和五十厘钱放在了马克的手里：“就算你不想要找到我，至少试着让自己过得兴奋怎么样？”
“这样是无法幸福的。”马克看着手中的钱币说道。
“那么明晚继续来搬砖。”对方笑道。
马克醒了过来。
随后他感受到了膝盖上的痛苦，并且因为这个痛苦明白过来：他刚刚只是做梦而已，否则就算变成了石头，他的膝盖怎么可能不痛呢？
马克抽搐着脸上的肌肉，想要去摸自己的膝盖，却听见了硬币声响。
他呆呆的看着一枚五十厘的硬币从他手里滚了出来，还有一枚糖果。
“咦？大叔，你也得到了钱和硬币吗？”这个时候，旁边的孩子也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钱币就哇哇大叫起来：“你怎么拿到的钱比我多？”
“……你多少？”马克问道。
“十厘。”泥鳅说道，“那个魔偶太笨重了，操纵起来太困难，所以我不小心压碎了一些，然后那边的小气鬼就不愿意多给我钱了。”
“……可是，这是梦吧？为什么钱会到现实里来？”马克喃喃道。
还有糖。
这是不是也说明，他在“梦里”看见的妻子是真货呢？
马克这样想着，捏紧了手中的糖果。
他想要再进入梦中一次。
多年以后，马克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而产生了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是他一个，不少同样拿到糖果的人——无论对方是不是流浪者，都决心再尝试一次。
反正只是“做梦”而已。
可以在梦里做工赚钱，是所有人都不会排斥的事情吧！
只有泥鳅轻轻的嘀咕道：“那些梦魇该不是改变了获取精气的办法吧？”
*
“我需要一批梦魇。”
安格尔正色对秘银和银叶说道。
通过梦境作为媒介的魔偶操控遇到了想象不到的阻碍：很大一部分人像是马克一样，哪怕有游戏引导在前，他们一步也不愿意行动。
这是安格尔第一次碰到“游戏”不管用的情况。
不过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总有些人认为“游戏”是疲倦以后的放松，但真正疲劳的人，是根本没有心情玩游戏的，因为一个好游戏必然占据大量的时间和脑力才可以投入进去，玩得开心。
对于真正疲劳的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心情玩游戏。
至少没心情去玩设定复杂的游戏。
这个时候，就需要特殊刺激了。
也是，大人本来就不像是小孩子那么单纯！
小孩子只要简单的游戏就可以很开心，某些大人却需要“老婆”才可以刺激他们行动了。
那就给他们“老婆”好了。
正好有一群梦中生物格外的擅长这种事情。
“我去联系亚桑学弟。”银叶毫无二话的说道，主动接过了招聘任务。
“那些梦魇会愿意为你工作喵？”秘银则有些怀疑，“它们怎么说也是魔物吧！”
“没关系，它们不愿意的话，我就亲自上门邀请好了。”安格尔道，“我对于我的员工一向是诚意十足的。”
*
在听说了某人想要“亲自上门”后，梦魇一族的族长当天晚上的梦境中，就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安格尔的面前。
“安格尔大人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好了！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梦魇族长如此说道。
“你很怕我？”安格尔有些玩味的看着这只梦魇。
梦魇族长羊蹄上的毛都吓得炸开了：“我们怎么敢害怕安格尔大人呢？”
“那就是真的害怕了，为什么？”安格尔问道。
这位族长和那只单蠢的小梦魇亚桑不一样，它显然不是因为误会安格尔是魔王才害怕的——在它看来，安格尔明显比魔王还恐怖。
说到这个，安格尔突然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对了，你是害怕‘安格尔’，还是害怕‘塞西里亚’？”
为什么要在那么恐怖的两个选择中进行选择？
我可以都不要吗？
梦魇族长浑身发抖，嘴里却恭维的说道：“当，当然是您了，因为您在这里啊！”
塞西里亚在这里，你就认为是塞西里亚对吧？
安格尔道：“不过值得夸奖，你是第一个不会硬要把我当作塞西里亚的存在呢！”
“因为他是你，你却不是他。”梦魇族长小声道。
“……什么意思？”
“不能解释，解释完了，‘祂’就会来了。”梦魇给出了和风精灵类似的答案。
安格尔烦死这些谜题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安格尔不耐烦的说道，他径直对梦魇提出了要求：“银叶应该告诉你工作内容了吧！”
“那只混血魅魔是说了，需要我们充当什么‘NPC’，但我有点不明白。”梦魇族长硬着头皮说道，它其实不敢对安格尔有任何疑问的，但对方的要求让它不太明白，如果随口答应了却做不到会更糟糕，所以它索性大胆问清楚了：“安格尔大人是利用其它城市的灵魂来控制魔偶吧？可是为什么要麻烦呢？直接从其他地方绑人来东境不是更干脆吗？”
你们这些魔物和妖精怎么那么热衷绑架啊！
“因为我需要信号塔（X）梦之塔。”安格尔说道。
这才是他听说了魔偶那么高兴的原因。
安格尔解释道：“通过梦境作为连接，操控者的肉体在榭思瑟，但灵魂却在塞西里亚的魔偶中，等这个‘游戏’形成了规模，我可以保证一定量的灵魂一直‘在线’，这样即使不用灵魂切片，也形成了连接，我就可以用他们的灵魂制造梦之塔了。”
“再说，其他城市有那么多劳动力，他们自己不用就算了，我为什么不能用？”
“至于我为什么不干脆抓人进行切片的问题，就是我不想那么做，明白了吗？”安格尔补充说明道。
他被秘银问过好几次，已经不耐烦回答这个问题了。
“当然，安格尔大人一向仁慈。”梦魇族长说道。
如果它的那双山羊腿没有抖得像是筛子一样，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对此安格尔也觉得很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足够得温柔慈爱了，大家为什么都那么害怕他？
梦魇族长并不想和安格尔探讨那么可怕的话题。
它低头问道：“那么所谓的NPC是指……”
“一些剧情上的引导，我会让秘银对你们进行培训的。”安格尔说道。
“哦！”梦魇族长松了口气。
它并不希望安格尔亲自来教育自己。
“然后就是关于报酬……”安格尔接着道。
“为安格尔大人做事，我们怎么敢要报酬呢？”梦魇族长慌张说道。
“不，报酬还要给的，”安格尔说道，他比较喜欢等价交换。
这也是为了‘可持续发展’着想。
不管是风妖精也好，还是梦魇也好，都是看在安格尔（塞西里亚）的面子上才那么老实的，如果不给它们足够的甜头，等安格尔不在了以后，天知道这群玩意会利用梦之塔和魔力基站做什么，所以一开始就和雪族一样，将彼此的关系恒定好。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长命种那么多，如果只为了一时的利益放弃以后的发展，最后完蛋的只会是人类。
好在人类和梦魇并不是彻底的敌对种族，还是有办法共生的。
“你觉得亚桑那种酬劳办法怎么样？”安格尔询问道。
“亚桑啊……您是说学园之城的直播吗？”梦魇族长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所谓的NPC，也是做那样的事情？”
梦魇当然不会排斥那种交易办法，人类的欲望是无法抵制的美味。
“这边直接就是梦境，可以更直接点，直接让玩家给NPC好感度。”安格尔原本就那么考虑的，但梦魇族长的话语显然提醒了他什么。
安格尔嘀咕道：“不过说起来，梦之塔建好，就可以考虑联网了。就是以现在的信号规模来说，魔力基站的联网还做不到，毕竟梦境中的魔力传输太不稳定了，但电视信号是绝对做得到的吧！只是转播有点可惜啊。”
“安格尔大人？”梦魇组长紧张的看着安格尔说道。
他突然有点不安。
“确实，只让你们当NPC去哄骗玩家有点可惜了，”安格尔拍了拍梦魇族长的肩膀说道，“你们愿不愿意干脆搞个电视节目？”
“电视节目？”
“没错，更准确的说，是电视购物节目！”安格尔充满蛊惑力的说道。
就是嘛！
那么辛苦搭好的电视塔，不给自己家工坊做个专门的广告节目怎么行？
这群梦魇看着就很合适带货的样子。
*
梦魇族长并不知道安格尔对自己一族的看法。
它在和安格尔签订了一系列好像还挺平等的条约后，终于被放回族里挑选人手。
不过这些梦魇倒没有安格尔想象中的不情愿。
族里的一些长老好奇的问道：“怎么样？那位安格尔大人，和‘梦中’的一样吗？”
“一模一样。”梦魇族长叹息的说道。
它们看向了梦魇一族的宫殿——这座宫殿很旧了，还是第一纪元建造的，梦魇一贯将这里作为自己的仓库，只是里面的存货已经很少了，只有一个梦境还保留着。
光辉灿烂的梦境。
长老问道：“安格尔大人真的可以带领我们走向这个梦境一样的未来吗？”
“当然可以的！毕竟这是塞西里亚的梦啊！”梦魇族长缓慢的说道。

第134章 风靡
在这个世界，电视“发明”于三十年前。
当时第一台电视机亮相于榭思瑟的博览会引起了轰动，然后由皇帝陛下亲自带头，在王都成立了第一家电视台。
但经过了三十年的发展，电视机却没有它原来的世界那么普及。
它不仅停留在黑白电视的阶段，一直没有技术上的提高，而且在家庭占有率最高的榭思瑟区域，也仅仅只有三个电视台而已，其中包括了王都电视台和榭思瑟电视台。
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只因为两个字：
无聊。
甚至雷切太太都觉得无聊。
雷切家的电视是因为雷切先生才买的。
当时雷切先生负责了某个工程因此得到了上电视的殊荣（虽然只出现了一分钟不到，画面还模糊不清），为了亲眼目睹那个瞬间，雷切家才买了电视。
当然，雷切太太也认为家里需要一台电视，这是踏入了上流社会的证明。
不过雷切太太有这种想法，足以可以看出电视的普及率并不像是官方公布的数字那么高了（或者说，市政厅承认是‘家庭’的存在比人们以为的更少）。
而且电视这种载体，主要盈利是靠广告和频道收费，必须讨好它的观众，于是节目的内容取决于它的观众。
既然电视是上流社会才能拥有的，那么节目自然给上流社会看的。
因此榭思瑟的电视节目除了各种新闻以外，就是歌剧马球比赛之类的转播，偶尔会播放老电影，也因为电视信号和屏幕大小的关系，远远比不上实地去看。
“简直像是前世母国八十年代的官方电视台一样……不，比那个还无聊吧，毕竟那边有时候还会引进国外的节目。”安格尔对这个世界的电视只有如此的观感。
雪丽也如此认为“简直就是爸爸报纸的影像版本”，或者报纸还更加有趣一些，毕竟报纸上还有讽刺漫画和八卦新闻呢。
所以自从圣灵节在塞西里亚买回了游戏水晶球以后，雷切家的电视几乎就没看过了。
哪怕做饭的时候，雷切太太也更情愿播放游戏水晶球的歌曲，而不是打开电视。
这天雪丽回家，却惊讶的看见电视开着。
“爹地又上电视了吗？”雪丽问道。
“……没有。”雷切太太专心致志的看着黑白小屏幕，半分钟后才回答道。
“那么你在看什么？”雪丽好奇的问道。
她也向着屏幕上看去。
在屏幕上，一位漂亮的长着羊角的女性正捧着一本字典。
“……您是不是会为家宴的餐点不够丰富而烦恼呢？还有，举办家庭舞会的时候，你会不会担心自己因为忽略了某些社交礼仪而无法招待好所有客人呢？在这次节目当中，我会为大家介绍来自东境最大炼金工坊所特制的《魔法字典&#183;生活篇》！有了这个字典以后，我刚刚所说的所有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这不是广告吗？”雪丽问道。
“是广告，但听起来很有用的样子。”雷切太太说道。
有用？
雪丽怀疑的看了一眼雷切太太。
她一直怀疑自己母亲有阅读障碍，但凡超过三个单词的文字，雷切太太就没有耐心看下去了，更别说现在广告上的还是那么厚重的一本字典。
雷切太太看出了雪丽的怀疑，她不满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想要这本字典还不是为了你们！每次都抱怨我只做那么几个菜，增加一点新的不好吗？”
“那你需要一本新的菜谱。”而不是字典。
其实有新的菜谱也没用，家里有一堆了，雷切太太每次买回来就当作自己已经学会了，永远做得是她最熟悉的那几样，所以雪丽认为买了也没用。
但雷切太太说道：“这个字典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雪丽问道。
而电视上的羊角女士正展示着手中的字典：“这本魔法字典可以根据您的知识和拥有的物品，为您生成既定的‘攻略’，解决您的烦恼。”
这么说着，羊角女士打开了柜子，里面摆放着几朵蘑菇和奶油面粉肉什么的。
“比如说我的柜子裡只有那么几样原料，但昨天已经做过了我最拿手的蘑菇奶油汤了，今天再做的话，我的丈夫一定会抱怨的，”羊角女士说道，她翻开了桌子上的字典，“这个时候，我只要打开字典，上面就会出现一道我一定可以做到的菜肴。”
“今天是芝士焗蘑菇呢！”
“里面有详细的步骤，还有图解，每一步都是这里有的厨具可以做到的。”
“看着是不是非常心动呢？”
“而且啊，这个字典会根据您的经验不同，生成不同的菜谱。”羊角女士这么说着，将字典交给了旁边的男助手，“比如我的助手汉斯，他几乎不怎么做菜的。”
“做饭是妈妈的事。”那名助手说道。
“好了，汉斯，就当做你妈妈回去外婆家好了，你总要吃饭的吧？”羊角女士说道，看向了观众：“我们看看他的食谱是什么呢？”
那名助手翻开了字典，里面出现了“蘑菇鸡蛋三明治的做法”。
“嗯哼，是简单的用现成材料就可以做到的呢！”羊角女士微笑道。
她再度展示字典道：“而且这本字典的内容并不局限于菜谱哟，它还包括了各种生活小技巧，面对不同人时该有的社交礼仪，服装图纸等等内容，有了它，您就像是拥有了一位全能的生活管家一样，它会为您设计好各种生活细节！”
雷切太太露出了笑容：“怎么样？感觉很棒吧？我一直想要一本这样的字典。”
“从没听说过。”雪丽道。
但不要说雷切太太，她看着都觉得有点心动了。
雪丽就是有点奇怪：“等一下，怎么突然播放魔法产品的广告了？”
“这是塞西里亚电视台的购物节目。”雷切太太道。
“咦？我们可以收看塞西里亚电视台了……不是，塞西里亚原来有电视台啊！”雪丽有些混乱，毕竟她圣灵节去东境的时候，并没有看过当地的电视——那时候的塞西里亚也确实没有电视台。
雷切太太也一头雾水：“我今天也是听别人说的，回家试着用电视切换频道，发现竟然真的能收到，还可以在电视上买东西。”
“这还是开始呢！”这时候有声音解释道，“因为兰坦尼特伯爵和东境达成了贸易协议，会加大和东境的商业往来。”
雪丽高兴的看向了门的方向：“爹地，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雷切先生和女儿贴了贴脸。
雪丽接着问道：“加大商业往来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可以像是塞西里亚一样，所有地方都有魔力网络啊？”
雪丽始终觉得只能去郁金香俱乐部上网实在有点不方便。
遗憾的是，雷切先生摇了摇头：“做不到这个地步，事实上，我倒是有点惊讶现在就可以收看道塞西里亚电视台了。”
榭思瑟的电视都还没来得及卖去东境吧！
“真可惜。”雪丽叹息道。
不过她和雷切先生还是陪着雷切太太又看了几个单元的购物节目，并且被安利了妖精蜜酒，随心草，塞西里亚新款竞速头盔之类的商品。
也因为这个节目占用了主妇的大量时间，当天晚上还是雪丽已经吃腻了的雷切太太的拿手菜。
培根三明治以及蔬菜浓汤。
从这一点来说，雪丽倒是支持雷切太太入手一本字典的，就算雷切太太不愿意动手，也许她可以试试看。
不过这个奇怪的广告节目并没有让雪丽太在意。
毕竟只是广告而已。
倒是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雪丽发现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格外多，这让雪丽有点讶异。
她上次这么“受欢迎”，是郁金香玩家俱乐部开张的时候，那时候不少人想要通过雪丽介绍进入俱乐部。
而这次，果然还是和塞西里亚有关。
没等上课，雪丽就看见几个男生按捺不住的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们腼腆的向着雪丽询问道：“雷切小姐，听说你圣灵节的时候，去过魔法之都？”
“是的。”雪丽点了点头，她警惕的看了这几个人一眼，“但如果你们想要玩家俱乐部的推荐资格的话，我手头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我们不是要那个！”
“对啊，我们已经玩家俱乐部的会员了。”
“不如说，现在还有人不是吗？也太落伍了吧！”男生们有些别扭的说道。
其中一个直白道：“我们是想问，塞西里亚的飞天扫帚是真的吗？”
“飞天扫帚？”
“对啊，我们昨天在电视看见了飞天扫帚竞速比赛，”一个男生手舞足蹈道，“那扫帚看起来可帅气了！‘啾’的一下——”男生比了一个手势。
男生们吐槽道：“你这是飞呢？还是玩弹弓呢！”
“但真的好帅啊！”
“所以我说你们是疯了吧！那绝对是节目效果！普通人怎么可以飞起来，那绝对是请了一群法师的表演！”
“可里面有小孩子，甚至未来的太子妃也参加了比赛！”
“那就更不可信了好吧！”
那些男生说着说着，竟然争论了起来。
他们似乎不是很相信普通人可以骑着扫帚上天飞行的事情。
但雪丽消化完这群人的话以后，不顾淑女形象的，“砰”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顾不上摔在地上的椅子，激动的问道：“你们在塞西里亚电视台看见了飞天扫帚？那么说，在榭思瑟有飞天扫帚卖了吗？！”
雪丽当然记得飞天扫帚。
虽然雪丽的赛利西亚之旅没有机会亲自乘上扫帚，但发布会上那帅气的表演给雪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作为“魔女预备役”，怎么可以没有一把自己的飞天扫帚呢？
其实雪丽在离开塞西里亚之前，还真的买了一把，可惜离开了塞西里亚的魔力基站，那把扫帚就成了彻底的装饰品，雪丽也只能挂在房间里过过眼瘾而已。
虽然雪丽并不知道男生们所说的“飞天扫帚竞速比赛”什么，并不妨碍她为此激动。
男生们被雪丽吓了一跳。
“不，就是在榭思瑟不行，我们才来问你的。”一个男生解释道。
“可是你刚刚说塞西里亚电视台，不是塞西里亚电视台的购物节目吗？”
“购物节目？”那几个男生回答道，“我们是看了飞天扫帚竞速赛的直播。”
雪丽再问了几句，才发现塞西里亚电视台竟然有两个频道，一个频道是购物节目，另一个频道是塞西里亚的当地节目，男生们就是在当地节目上看见飞行扫帚比赛的。
雪丽顿时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亿。
早知道她就不陪母亲看什么电视购物了，她想要看飞行扫帚比赛！
“听你的意思，塞西里亚的普通人真的可以骑飞天扫帚？”有男生将话题转回了原来的方向，他显然也是非常想要飞行扫帚了。
“可以啊！我当时在塞西里亚也有体验过呢！”虽然只离地了半米，就吓得雷切先生大呼小叫，生怕女儿遇到什么意外。
雪丽想起这个就有些遗憾：“不过如果要自己飞行的话，必须有魔力基站，还必须去考飞行执照。”
“啧，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考到飞行执照吧！”有男生说道。
这个男生似乎是个坚决的魔法反对派。
他之前也坚定认为飞天扫帚竞速赛是拍出来哄人的。
雪丽看了看对方普通的脸，并没有兴趣和对方争论，她说道：“关于这件事，你考到学园之城去不就知道了？圣灵节的发布会上说，飞天扫帚也会在学园之城同步发售呢！……普通人也可以买，我想他们的执照不至于只发给法师吧！”
那个男生就卡了一下。
但其他男生就兴奋了起来，他们都被可以骑到飞天扫帚的未来所激励了。
当天上午，这个班级的老师很奇怪的发现班上学生们的学习热情上涨了好几倍。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努力也晚了吧？
都六月了。
还有半个月考试，现在的成绩基本确定这群人是不是可以去学园之城了。
好在飞天扫帚虽然暂时到不了手，不过榭思瑟的人们完全可以购买其他物品解馋，而且有了飞天扫帚和魔法字典这样神奇的例子在前，其他并不魔法的用品加上了“魔法齿轮出品”或者“东境出品”这些字样，都变得魔法起来。
比如就雪丽的观察，学校裡有一半的男生购买了“竞速头盔”。
他们暂时骑不上扫帚不要紧，戴着这个头盔去开蒸汽摩托越一样帅气得很，尤其加上引擎的轰鸣声，感觉自己也上天了呢！
购物节目直接带动了一批东境商品的热销，铁皮人偶这次因为跟电影无关的理由卖断了货不说，还吸引了一批原来对魔法少女没有兴趣的人。
兰坦尼特伯爵在舞会上再次见到了“妖精蜜酒”就不是奇怪的事了。
“这是最近流行的妖精酿造的蜜酒呢！”
“从哪里搞到的？我本来想要买一些，没想到到处都断货了。”
“呵呵，听说喝下去可以增加创作的灵感呢！”
“你又不是作家，喝了这个有什么用？”
“因为美味啊！我没有喝过比这个更美味的酒了！”
周围的人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难以购买的美酒，舞会的主人见状露出笑容，她奇怪的看了兰坦尼特伯爵一眼，娇嗔的问道：“伯爵大人，您不喝吗？这可是人家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哦……”伯爵迟疑的看着手中的蜜酒。
在透明的水晶高酒杯中，金色的液体正绽放着光芒，看外表显得高贵极了，和这个奢华的宴会厅没有一点不般配的地方，但伯爵就是想到了他在小山村里第一次看见这个酒的样子。
当时这所谓的“妖精蜜酒”装在缺了口的破碗中，被粗鲁的山民捧在手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喝的。
舞会的主人却误会了伯爵犹豫的意思，她微笑道：“您是第一次品尝这个吗？试试看吧，可美味了！”
这时候，却有人插嘴向舞会主人说道：“呵呵，女士，您竟然不知道吗？东境的商业协议就是伯爵大人签署的，塞西里亚电视台也是他引进的！更别说这美酒了，伯爵大人一定在东境品尝过不知道多少次，说不定被这美酒所折服，才决定签署这个协议的！”
“原来如此，我是多此一举了！”舞会的主人说道，她对伯爵再次举起了酒杯，“不愧是伯爵啊，慧眼识珠！”
“没错，慧眼识珠！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东境竟然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还是伯爵大人有眼光啊！”
人们大声的赞美道。
兰坦尼特伯爵听了简直想要摔杯子了。
他才不是为了引进东境的商品才签署商业协议的！他是为了把这边的商品倾销到塞西里亚去才那么做的！
结果这协议才签署完，伯爵也只是前脚回到榭思瑟，让市政厅尝试着修复通往塞西里亚的传送阵而已，后脚塞西里亚的电视台就已经有了信号，魔法道具更是到处都是了。
这是准备好了的吧？
这绝对是准备好了的吧！
兰坦尼特伯爵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钻进了别人的陷阱。
不过也因为东境商品的热销，更让兰坦尼特伯爵心痒痒了。
他在舞会的空档里，拉过了自己的管家：“告诉东境那边，我这边愿意配合他们的电器下乡策略！”
原来他还觉得东境那边是狮子大开口呢！但看了推广效果，他觉得白送电视也划算！
而且不限于东境，榭思瑟区域也可以搞！
“然后立刻组织人手，我们也办个电视购物节目！”伯爵指示道，“还有，去市政厅那边催催看，我记得传送阵是交给了诺伊……那个设计师是叫做诺伊吧？让他尽快拿出传送阵的修复方案来！”
“是的！”管家应道。
“还有……”伯爵顿了顿，咬牙切齿道，“对于东境做得那些事，你也多盯着一些！比如铁皮人偶！郁金香俱乐部！还有塞西里亚电视台，别让他们太嚣张了，如果可以的话……”
伯爵做了咔擦的手势，示意管家中断塞西里亚电视台的信号。
管家点了点头，他没指控自家主人违反了和东境签订的商业协议。
说到底，当初兰坦尼特伯爵在商业协议中主动提起电视台和电视节目的引进问题，其实是想要将榭思瑟的电视台推销到东境去，谁想到塞西里亚的电视台竟然先进来了呢？
说起来，那信号源到底哪里来的？
管家自然不能拿这事麻烦主人，他只能自己去查。
有些事情倒是可以先汇报的。
管家说道：“说到这个，主人，铁皮人偶最近满街的发放美梦糖果，需要制止他们吗？”
“美梦糖果？”
“吃了以后会做好梦。”管家道，“据说很受平民欢迎，铁皮人偶也是只在下街区发放。”
所以管家也只是听说过，他并不知道糖果的具体功能。
“上等人”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糖果的。
伯爵闻言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酒桌上高高垒起的妖精蜜酒。
想必所谓的“美梦糖果”就是和那些蜜酒类似的东西吧！
“你可以派一些人盯着，但别直接阻止，”伯爵安排道，“我们和东境还是要继续做买卖的，他们要卖就卖，我们别在明面上表现排斥的态度来。”
也就是暗地里可以做的吧！
“我知道了。”管家低头道。
伯爵吩咐完管家，松了口气，他返回到宴会厅里，正巧看见自己的女儿——当然不是苏，而是他正规婚姻所生的女儿——正推拒掉一杯未婚夫递来的蜜酒。
“弥朵，你对这酒没兴趣吗？”伯爵问道。
弥朵听见父亲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她有点讨厌父亲会唠叨她对她的未婚夫不够温柔——只是，对着一个会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白色丝袜的恶心家伙，谁温柔得起来啊！——所以她也并不想要碰任何对方送来的东西。
弥朵捂住嘴道：“抱歉，父亲。我觉得淑女不该喝酒。”
“说得好！”伯爵笑道，“女孩子就不该喝酒嘛！”
……这家伙今天抽什么疯？
弥朵冷漠的瞥了父亲一眼。
果然还是弥朵听话有教养啊！高贵纯血的就是不一样。
伯爵却觉得很满意，他当然不是在意什么喝酒的问题，而是单纯觉得喝蜜酒没档次，弥朵的行为正符合他的心意。
伯爵却不知道，符合他心意的女儿的口袋里，正放着一枚糖果。
美梦糖果。

第135章 意外的技术宅
弥朵不是第一次拿到美梦糖果了。
这种糖果最近在榭思瑟的学校很流行。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在街上领到了发放的糖果带到了学校里，然后以流感的速度在学校中散播开来，无视学校的类别和阶级，连弥朵就读的贵族淑女学校也不例外。
顺带一提，学生们搬砖暂时是不给钱的。
只有一点积分。
还不能和其他游戏的积分互换。
不过大多数学生并不在意这个，只觉得好玩而已。
弥朵也是这样。
如果是在郁金香俱乐部，弥朵当然更中意《第二纪元圆舞曲》这样的换装游戏，但在梦中没有其他类别可选的情况下，弥朵觉得变成巨大的石头人，尝试着控制这样的身体，好像也挺有趣的。
事实上，被圣薇薇安女子学校的女孩们尊称为“晨星大人”的学生会会长弥朵在梦里搬了快一个星期的砖头了。
可也不仅仅是搬砖而已。
弥朵觉得在梦中，依稀是一套完整的训练程序。
第一天只要让魔偶动起来，将一堆石块搬离五十多米的距离就好了。
第二天开始，魔偶必须做出指定的动作，搬运更多的石块。
连续三天以后，指定动作难度加大，石块也不仅仅是搬运就好了，还必须按照一定步骤将它整齐的垒起来。
这让弥朵想起来了自己学习的舞蹈。
弥朵每个星期有一次舞蹈课程，这种松散的学习程度自然不能让她成为舞蹈家，事实上她也不能成为舞蹈家，毕竟她是伯爵家的千金，学习舞蹈只为了让体态优美，难怪在舞会上不丢面子就行了，而长期练习并以此为生是低贱的舞女才要做的事情。
现在对“石头人”的操练，很像是舞蹈练习。
难道说最后要训练梦中的“石头人”跳芭蕾吗？弥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弥朵其实对于不能学习舞蹈没什么意见，她并不喜欢舞蹈，嫌累，但在梦中，弥朵却不排斥操纵“石头人”。
尤其是每天梦境结束的时候，一连串训练项目列出来的时候，弥朵觉得很满足。
至少比面对着未婚夫和父亲满足。
所以今天弥朵在舞会结束以后，回到家里，也吃了糖果漱过口，进入了梦乡。
“好了，完美！”
弥朵按照梦中声音的指引，将石块完整的垒了起来。
而且跟前几天的相比，这次的石块非常整齐，肉眼可见的进步。
作为奖励，弥朵身边有金色的礼花爆开，还有一小段音乐响了起来，混合着平时经常听见指令的声音：
“恭喜，您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所有训练。”
“精神力评级为S。”
“您有资质控制控制九十九种类型的魔偶，是否进行新的尝试？”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一排魔偶出现在了弥朵的面前，任由弥朵选择。
“终于来了吗？”弥朵道。
这是学生们早就实验了出来的。
不少人连第一天顺利搬砖都做不到，不是无法控制石头身体，就是将要搬运的砖块全部打碎了，对于这样的“出局者”，梦中自然没有任何奖励，没有金钱（虽说学生本来就没有）没有积分，也没有糖果。
不过这并不是失去了资格。
如果可以再拿到美梦糖果的话，就会得到另一只魔偶，“工作”也会从搬砖变成采集种植或者其他什么的，最后如果什么都做不到，似乎光是控制魔偶行走也可以。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其他“游戏”更有趣，但大家很快意识到，这是“降级”。
相反的，如果可以做到控制第一次吃下的糖果所产生的梦中的魔偶，能坚持得时间越长，可以操控的魔偶类型也越多，挑选得余地也越大。
但可以坚持一个星期的，至少弥朵所知的，目前只有她自己做到了。
也因此，弥朵可以选择的魔偶也是最多的。
现在位于弥朵的面前，有更高大的魔偶，有外形像是人类的魔偶，有像是小动物一样的魔偶，甚至还有妖精外表的魔偶。
弥朵捧起了小妖精的魔偶看了看：“这个真是可爱啊！”
如果是平时的她，一定会选择这一种。
可弥朵查看了这只魔偶的介绍，发现小妖精的魔偶力量非常低，只能飞来飞去，基本上没太多可以做的事情，像是换装游戏这种事情弥朵已经在《圆舞曲》中玩够了，所以她并没有兴趣在梦里扮演一只只会嗡嗡嗡的小妖精。
弥朵很仔细的对比了数值，最后选择的是一台比原来更巨大的魔偶。
“您确定选择这台魔偶吗？”
“是的。”
那个声音就呆板的介绍道：“这是一台巨力型魔偶，合适用于矿区的采集和搬运。”
“您获得了进入‘戈路格鲁矿区’的资格。”
“请问您是结束今天的梦境，还是继续‘工作’。”
“继续，”弥朵要求道，“请让我进入‘戈路格鲁矿区’。”
“遵命。”
声音如此说道的同时，一直处于迷雾般的梦境似乎散开了，在弥朵的面前，浅红色的荒野反射着星光，远处是大地的边界，像是海的线条一样，让人难以想象大地也可以那么宽广。
出生在大都市的弥朵小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风景，她不由呆了呆。
不过从空中传来的汽笛声很快吸引了弥朵的注意。
弥朵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并无法做到这个动作。
她看见一条金色的线条在满是繁星的夜空中蔓延，依稀伴随着火车行驶的声音，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的从空中落下，而几个灯火通明的蒸汽平台正在剪影一般的垂直轨道上升降着，在夜晚看起来就像是装满了宝藏的宝石箱一样。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中才能有的景象吧？
弥朵如此想道。
这时候，另一个并不像是梦境中的指示音的声音说道：
“喔呀，今天有新人了吗？”
弥朵四处看了看，最后在附近的一个高台上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非常矮小的人，它只有普通人的膝盖那么高，却长着一把威严的大胡子，俨然是“故事里”才有的矮人。
不过弥朵一直在玩《第二纪元圆舞曲》，在里面除了扮演精灵，也以精灵的角度见识过不少异族了，倒并不奇怪矮人的存在。
“晚上好。”弥朵用巨大石像的声音嗡嗡说道。
“晚上好，今天要麻烦你了。”矮人笑道。
它指着矿井方向的一大堆矿物说道：“麻烦你将那些矿物装到那边的箱子裡去。”
“好的。”弥朵应道，但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确认的问道，“我要是做到了，是不是可以给我一块矿石呢？”
“不超过你劳动报酬的就可以。”矮人说道。
“其实我可以贴点钱……”弥朵嘀咕道，不过她也知道，梦中是没有充值渠道的。
“梦”就这点不好。
弥朵请求说：“不会超过的，但我希望我可以挑选我中意的矿石。”
矮人有些意外的看了今天来打工的“魔偶”一眼，提醒道：“我们这里是矿区，不管什么原料都只是初加工过的，即使是宝石，没有经过宝石设计师打磨，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光彩夺目；而且，我们也无法‘直接’交付给你，只能转移到《魔偶大作战》这款游戏中。”
“我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弥朵点了点头。
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查了“攻略”，来到这个矿区的。
矮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它巴不得多几个魔偶呢！
——最近戈路格鲁矿区虽然已经恢复了运转，但因为之前长时间的停工，这一支的荒原矮人数量并不多，现在正是用工荒期间。
即使这些初级的“魔偶驾驶员”只能帮忙运运矿石，也是帮了大忙。
何况魔偶是最合适干苦力活的了。
操纵着魔偶，只是魔力和精神力的损耗，即使是弥朵这样从来没有拿过比扇子更重的东西的大小姐，都可以操控魔偶搬上几吨的货物，然后在精神力耗尽后沉沉睡去，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当然，今天的弥朵舍不得那么快睡着。
她完成了“工作”后，在伪魔晶的矿石中挑选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块矿石后才离开。
矮人看见她认真的劲头都迷惑了：“你要这个伪魔晶做什么？它并不值钱。”
“不，它非常值钱。”
弥朵用魔偶的脸做出了“微笑”的表情。
*
“远距离操纵魔偶的第一阶段非常顺利喵！”
与此同时，秘银秘书正在跟它那个半夜睡不着觉的主人汇报道：“一共有数十万人参加了测试，其中达到了C级的有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一人，B级的有三千七百六十五人，A级的有五百七十四人，S级的都有七十三人！”
基本上，能够到达C级就是可以承担一般工作的魔偶控制者了。
这个数目远远超过了预计。
剩下的虽然不能用，但会按照对方的出生情况，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工作进行配给。
总之力求不能让一个人闲着。
每每注意到这一点，秘银就会确实感受到安格尔是一个真正的黑袍。
安格尔本身早就把良心吃掉了。
他寻思道：“七十三是个不错的数字，不过S级的精神力并不是上限吧？继续深入挖掘，应该可以有SS级和SSS级也说不准。”
“那是精神力过剩了，”秘银道，“基本上，A级的魔偶已经可以作为不错的战斗魔偶了，S级以上的话，如果不在材料上继续提升，只是宿主的精神力强大没有意义——何况，我们这种测试方法只是找出‘暂时能用’的存在，耐力方面还要观察。”
“力量绝没有过剩的时候，只有没有应尽的存在。”安格尔却说道。
“那要怎么做呢？”黑猫问道。
“嗯……A级以上就可以进行战斗了？”安格尔说道，“把那些魔偶控制者的资料给我看看，我找个合适的实验看看，也许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感觉喵！
*
那边安格尔开始寻找他的“实验品”，进入第二阶段。
这边弥朵在完成了梦境中的“工作”后，美美的睡了一觉，在第二天早早的就来到了郁金香玩家俱乐部。
雪丽看见弥朵有些惊讶：“弥朵大人，早安，您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大体上贵族这种生物，作息和程序员差不多，舞会到半夜，其中感情经历格外丰富的可以乱搞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觉，然后睡到中午起床，再计划参加下一场舞会。
弥朵只是个少女，自然还不至于这样，但她鲜少会在早上出现在俱乐部。
“早安，雪丽小姐，”弥朵微笑道，“这是我要问你的呢？很少在这个时间见到你啊！”
当然的吧，你早上通常不在啊！
雪丽笑道：“我陪我父亲来的，他最近很沉迷‘魔偶大作战’呢！”
“嗯？雪丽小姐的父亲是设计大师吧？他一定对这个游戏非常擅长。”弥朵几乎习惯性的用社交用语恭维道。
雪丽还不习惯这种交流，当即就有些脸红：“算不上设计大师啦？而且他最近好像是在帮同事的忙，进行传送阵建设什么的。”
传送阵？好像最近在哪里听说过。
弥朵想道，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雪丽看了弥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弥朵大人会在这个区域，难道也在玩‘魔偶大作战’？”她现在正在这个游戏区域。
“姑且在玩。”弥朵微笑道，“比不上专业人士，所以糊弄而已。”
“我连糊弄都做不到呢！”雪丽叹息道，“有一技之长的人真好。”
“算不上一技之长……”弥朵看了看雪丽，“有兴趣的话，要来看看我做得东西吗？”
“可以吗？”雪丽兴奋的问道。
弥朵微微笑了笑。
她对雪丽的印象不错。
尤其是在郁金香玩家俱乐部这件事上。
当初弥朵想要进入俱乐部，所以找了雪丽帮忙，如果换成其他人，早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但雪丽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还是弥朵自己对外面承认的。
所以弥朵觉得让雪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无所谓。
“来看看吧，也许你会觉得有趣的。”弥朵再次邀请道。
雪丽就跟着弥朵去了她的游戏桌。
弥朵的游戏桌的氛围和雷切先生以及诺伊先生那边完全不同。
只有雷切先生的时候还好，雪丽在边上还能对父亲卖萌撒娇，干扰（X）帮忙做一些选择，让建筑物的风格偏向少女化。
但当诺伊先生和他的助手加入以后，那边就是很正经的工作风格了。
雪丽今天也是休息，才跟着父亲过来看了看，结果发现那边的游戏桌俨然像是设计师工作室，大家全部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雪丽不想要打搅父亲，才在外面闲逛，然后遇到弥朵的。
而对于雪丽来说，弥朵的游戏桌要有趣多了。
弥朵的游戏桌启动后，在桌面上先是出现了宽敞的广场，整齐的街道，然后在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一栋类似工坊的二层小楼。
雪丽说道：“弥朵大人建造的房子很漂亮啊！”不过她以为弥朵的趣味，会建造更加华丽夸张的城堡什么的呢！
“不，这个不是我建造的，是我买来的。”弥朵却说道。
“买？”
“你不知道吗？”弥朵愣了愣，她随后微笑道：“对了，雪丽小姐的父亲一定不会需要买现成的建筑物吧？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不擅长的人来说，这是必须的步骤哦！”
她这么说着，给了雪丽助理的身份，让雪丽能共享自己的面板。
雪丽这才注意到，她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商店里只有几种默认的建筑物，虽然简单但并不好看，所以雪丽除了在旁边给父亲添乱以外，并没有亲自动手的意图。
不过现在的商店中却多了很多的建筑物，其中不乏雪丽喜欢的类型，搞得雪丽都有些动心，想要建造一间自己的小房子了。
自然，里面也有华丽的城堡。
“为什么弥朵大人不挑选更合适自己身份的呢？”雪丽问道，她依依不舍的注视着一座庄园，觉得就像是自己理想中的住处。
“太像家里就没有意思了。”弥朵笑了笑。
何况这些建筑物大多数外形像模像样而已，里面的构造和布局与真正的城堡和庄园有功能上的缺陷，弥朵当然看不上这种东西。
倒是一些她不熟悉的建筑更加有趣。
“而且你别看外表啊！这些房子根据实际用途，是有功能上的差别的。”
弥朵介绍道，打开了自己的房子门。
她的面板随之一变，变成了工坊的加工界面。
“哎呀，这个可以真的干活吗？”雪丽吃惊道，她研究着里面的器具，迟疑的问道，“这个是……宝石加工作坊？”
“没错。”弥朵说道。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仓库，从中找到了自己昨晚搬砖换取的报酬。
一块形状独特的伪魔晶矿石。
“啊啊，这块矿石！”雪丽见了眼睛一亮，“看起来跟《圆舞曲》中精灵女王的手杖上的那块宝石的色泽很像啊！”
“你也那么觉得吗？”弥朵顿时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对雪丽的好感度也顿时上升了一百点。
雪丽并不知道自己触发了好感度对话，她看着工坊界面，恍然大悟：“那么弥朵大人，您是想要制造精灵女王的手杖？”
“很幼稚吗？”弥朵不好意思的问道。
“不会，非常厉害啊！”雪丽说道，“我想要买！我甚至想要让爹地建造一栋精灵女王的城堡，专门来放这根手杖。”
毕竟那个手杖是NPC道具，玩家暂时是买不到的。
弥朵有些高兴雪丽的态度，又有点害羞，她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道：“雪丽小姐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呢！”
“嗯，我最喜欢爹地了。”雪丽笑道。
你的父亲也最喜欢你了，你才会如此认为的吧？
弥朵看着雪丽没有意思阴影的笑容，如此想道，脑海中不其然的闪过了伯爵的大脸。
弥朵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将自己父亲的影像抛了出去。
既然都将话说开了，弥朵就心无旁骛的开始加工她那块魔晶来，雪丽在一旁专注的看着。
大约是因为加工自己知道并且喜欢的东西的缘故，雪丽觉得这有趣多了。
“没想到弥朵大人还会做这种事。”雪丽叹息道。
“在美术课上学的。”弥朵道。
大概是因为能提高审美和艺术鉴赏能力，美术是弥朵学习时间最长的课程了，她至今每个星期都会去上美术课，而且历任的老师都是货真价实的大画家。
弥朵说不上自己对美术是不是喜欢，反正她也不可能成为画家的。
只是《魔偶大作战》这个游戏开始以后，弥朵突然发现了自己学了十几年的绘画有了新的用途，她可以学习绘制设计图，要是有兴趣的话，还可以直接动手制作。
正好《圆舞曲》中有些很漂亮的NPC饰物是买不到的，弥朵就有了自己制造的心思——虽然依然现实中摸不到，但它毕竟是自己的了。
弥朵在这种心情上，第一次尝试了制作了一个很简单的胸针。
过程意外的顺利。
虽然弥朵一直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审美啦淑女气质啦之类的东西在学习，但学过的技术并不会背叛她，哪怕她对宝石的打磨纯属外行，只在学绘画的时候略有接触过雕刻相关而已，也足以让她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更别说宝石鉴赏本来就是贵族小姐会装备的技能之一。
弥朵就想要试试更复杂的东西。
比如精灵女王的手杖。
只是上面的宝石她怎么都在游戏中找不到合适的，这时候查攻略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美梦糖果和《魔偶大作战》的区别，弥朵才有了自己获取材料的想法。
不过弥朵还觉得有些缺憾。
她叹息道：“这块伪魔晶倒还好获得，但珊瑚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过珊瑚只是手杖上很小的一块装饰，弥朵准备用色泽相近的红石作为代替。
反正只是仿制品，倒不必每项材料都还原。
“游戏裡没有吗？”雪丽却说道，“要是现实中的东西可以放进游戏里就好了。在诺伊先生修复的传送阵那附近，有很多类似的珊瑚呢！”
弥朵应道：“是啊，要是现实中的东西可以放入游戏就好了。”
她连伪魔晶都可以自己买。
更别说珊瑚……
“珊瑚……传送阵？”弥朵嘀咕道，“我果然在哪里听过这个东西吧？”
“您应该是听过的，”雪丽说道，“因为这个工程是您父亲指派给诺伊先生的啊！”
“不，不是这个。”弥朵却摇头道。
她和父亲的关系可不是雪丽和她父亲那么亲密。
事实上，伯爵不会对弥朵提起自己任何工作方面的事情，所以弥朵可以确信，自己才不是从父亲那边听说传送阵的。
可如果要说最近能听说这个的地方……
弥朵突然瞪大了眼睛：“对了，美梦糖果的攻略裡有这个工程——”

第136章 心动
弥朵找出了她的攻略笔记。
——魔法齿轮的游戏已经相当具备话题度了，但由于安格尔并没有开放魔力网络的论坛版块的缘故，玩家们只能另找渠道交流攻略感想。
如今各大报纸都有游戏的交流专栏，在塞西里亚更是有了好几种类别的游戏杂志；而后发区域的榭思瑟虽然还没有到专门创办刊物的地步，俱乐部也会将留言小册子上的精华内容挑选出来，总结并印刷成会刊赠送给会员。
而美梦糖果的“攻略”收集还要困难一些。
毕竟这个“游戏”并不是俱乐部内部发行的，俱乐部据称是“试用版”，使用人群比较复杂，没有了俱乐部内部的联系，想要收集攻略更加困难。
不过这难不倒弥朵大人。
早在沉迷《第二纪元圆舞曲》的时候，弥朵就利用了学生会会长的特权，不仅示意学校内部刊物收集游戏信息，还接着“友谊交流”的名义，将其他几个学校也拉了过来——所以美梦糖果会那么快的流入贵族女子学校——在俱乐部的大人们甚至还没怎么注意到美梦糖果的用途的情况下，弥朵手中的情报是最全的。
雪丽每次看见那本越来越厚的攻略笔记都觉得很佩服。
“有了，”弥朵在笔记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我果然听说过‘水底传送阵修复’。这好像是目前所有项目中积分最多的吧？难度也大，必须能够选择型号大于L以上的魔偶，或者防水类型的魔偶，还必须通过水下测试才行。”
“？？？这是什么新游戏吗？”雪丽愣住了。
她发现她也听不懂弥朵的话了。
“？你不知道？”弥朵反而奇怪的看了一眼雪丽，“这是美梦糖果中的内容啊！”
“……？咦，美梦糖果还有攻略的？”雪丽更惊讶了。
“你没有吃？”弥朵终于意识到雪丽为什么会不明白了。
“不，吃了，”雪丽露出了有些为难，“我一直进不去……”
“进不去？”
雪丽玩弄着手指头：“……好像和魔女课堂冲突了。”
“还会冲突的吗？”她随即惊讶的道：“等一下，你可以进入魔女课堂？！我还以为那是都市传说？”
弥朵听说过“魔女课堂”，但仅限于听说过。
虽然在郁金香俱乐部开张以后，魔法少女的魔杖周边也会在榭思瑟的俱乐部内部销售了，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魔杖只是个装饰而已。
只有很少一部分女孩子会被选中，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有人去跟魔法齿轮的老板确认过，对方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也因此有人认为这个情报是完全伪造的，所谓魔女课堂其实是一些魔法少女的狂热粉丝所制造的谣言而已，并不能当真。
雪丽当然知道这点，所以她跟人提起过几次，发现对方并不当真以后，就不提了。
不过雪丽并不会对熟悉的人（母亲大人例外）特别隐瞒。
如果对方要一定认为她是为了虚荣说谎的人，或者妄想症患者，说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也就是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会误会的人而已。
好在弥朵并不会这样，她感兴趣的问道：“魔女课堂也一定很有趣吧？听起来像是魔法少女的预备役的感觉，是怎么玩的？”
“啊，并不是玩，字面意义上的上课。”雪丽痛苦的说道，“多亏了它，我现在才不用担心考试的事情。”
但雪丽真心希望它可以像是圣灵节那几天那样停课。
她也想看看美梦糖果的“美梦”是什么样的。
“哼？考试……你要去学园之城啊！”弥朵问道。
这是个并不意外的选择。
雪丽这种中产阶级家庭的女孩子去学园之城是镀金，回来谈婚论嫁可以高一个层次。
只是弥朵心中有点淡淡的遗憾。
她原本觉得雪丽还不错，结果没熟悉起来就要分别，而且人生的这个阶段分开，双方的性格和人生都会因为境遇影响，就算雪丽回了榭思瑟，也许不会那么真诚坦率的陪她玩耍了。
不过，就算雪丽留在榭思瑟，大概也是一两年的玩伴吧！
毕竟身份本来就不一样。
弥朵很冷静的安慰自己道，决定以后和雪丽保留距离，她不太喜欢和人分别。
雪丽却没有弥朵那么复杂的想法，她开朗的点了点头：“对啊，我妈咪想要我去学园之城读那几个有名的大小姐专业，不过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偷偷报名了数学系了。”
“……你家人会生气吧？”弥朵再次震惊了。
“当然会生气的，但是，我的人生是自己的啊！”雪丽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她私下做了那么大的决定，以她那无法保密的性格来说，其实想要和人讨论这件事情很久了，但同学可能将这件事传出去，父亲会为难，难得碰到弥朵这种绝不会去跟自己妈咪告状的，雪丽才一吐为快：“虽然我知道妈咪是为了我好，我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特殊想做的，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将我未来几年的时间，浪费在只为了找个好丈夫的无聊课程上。”
说到“未来丈夫”，雪丽有些害臊的红了红脸。
她随后充满憧憬的看向了弥朵：“我希望自己能更有用一点，像是爹地一样，像是弥朵大人一样……像是魔法少女一样，拥有足以夸耀的才能。”
……我才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我所拥有的，就是你所说的为了“丈夫”才学习的东西。
像是反抗父亲这件事，我这辈子都没想……不敢做。
弥朵艰涩的想道。
雪丽看弥朵不说话，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嘿嘿傻笑了两声，将话题转了回来：“啊啊，我怎么跟您说起这个了！对了，我们不是在讨论美梦糖果吗？弥朵大人，你想要去‘水底传送阵修复’那边看看吗？”
“嗯啊。”弥朵还有些魂不守舍。
“真好，要是梦里可以拍照就好了，”雪丽说道，“这个项目听起来和爹地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很类似，不知道梦里的是不是和现实中的一样。”
“那不可能吧？”弥朵轻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夜空中金光闪闪的铁路，还有那宝石箱一般的采矿平台。
如果“水底传送阵”在的话，那么“空中铁路”也会在吗？
*
下午，前往“榭思瑟传送阵”视察的兰坦尼特伯爵很惊讶的邂逅了自己女儿。
“弥朵，你怎么在这里？”
“我最近想要几颗大粒的珍珠点缀我的珠宝箱，找了几家店没有中意的，听说父亲要视察港口？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我想要的。”弥朵用平时的口气说道。
伯爵皱眉道：“胡闹！港口哪有什么珍珠？”
“这里不是海边吗？”弥朵故意一脸不解。
她心中捏了一把汗，她以前那么没做过那么任性的事情，强行掺和到父亲的工作。
而且这是什么理由啊？！
堂堂伯爵千金想要珍珠还来港口，她为什么不说自己想要亲自潜到水底去采珍珠呢？
弥朵心里觉得自己是有点被雪丽影响了，才做出那么冒险而愚蠢的事情来。
兰坦尼特伯爵却完全不觉得自己女儿说出这种话来有什么不对。
他心目中的女儿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任性不懂事的草包。
“就算是海边，珍珠也不是直接在港口捞上来的，”伯爵道，他对自己家的女公子姑且还算有点耐心：“你要是想要珍珠，可是让管家去帮我找……”
好在没等伯爵把话说完，就有夸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伯爵大人，欢迎大驾光临！”
伴随着这样夸张的声音，一群榭思瑟官员在照相机的闪光灯的照耀下走了过来。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伯爵自然顾不上教育女儿，连忙挺直了腰身，而另一边的弥朵露出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官员中为首的那个油头粉面的存在——弥朵记得这位好像是榭思瑟的市长——看见弥朵眼睛一亮：“这位是伯爵家的千金吧？真是失礼了，这样破旧的废弃港口可不配迎接您这样的美人。”
恶心。
弥朵心里评论道，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抿嘴笑道：“怎么会呢？这座港口曾经是帝国最大的港口，只是因为历史原因才有些萧条，我相信父亲的眼光，在修复这里的传送阵以后，我们能够让这里成为通往东境的门户，让榭思瑟像是几十年前在我的祖父手中一样，再次迎来辉煌！”
弥朵的话听得伯爵胡子都骄傲得翘了起来。
这种明面是表示对工程的看重，其实是表示家族荣光的话，果然还是嫡亲的女儿说出来有面子啊！
伯爵一下子就忘记了看见弥朵的不快。
他突然觉得偶尔将自己的女儿带出来遛遛是个不错的选择——看起来既不折损威严又亲民，表现出了爱护家庭的一面，又有了现成的代言人，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用法呢？
伯爵如此想着，亲昵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高声道：“没错！这次的修复工程关系到这座城市的未来！如果我们可以修复这座水下传送阵，不仅意味着我们拥有不亚于魔法时代的技术力量，也意味着榭思瑟拿回了过去的中枢地位。”
在伯爵的讲话中，照相机的闪光灯就没有停过。
弥朵猜到了明天报纸都会有什么标题：《商业大臣兰坦尼特伯爵视察旧传送中心》《传送阵工程：榭思瑟的历史和未来》《榭思瑟-东境商业合作意味着什么》。
这些想想都无聊的新闻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东境商品的引入是兰坦尼特伯爵的功劳，而这位伯爵会带领所有人继续赚钱。
当然，这些新闻里会夹杂一些无聊的八卦，比如伯爵千金也出席了这次视察，伯爵的婚姻关系，伯爵是不是有私生女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无关紧要，反正他们没事的时候，也会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报道的，今天的动作反而会凸显伯爵对自己女儿的爱护呢！
弥朵如此思考道，注意到父亲心情的转变，在松了口气之余，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反抗父亲这件事，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啊！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对方的立场。
当然，弥朵也是想想而已。
她并没有深入考虑。
毕竟反抗自己父亲对她来说也没有太大意义，弥朵的人生是早就决定了的，只要她出生在这样的贵族家庭里，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大概。
而兰坦尼特伯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已经进入了叛逆期，他喜滋滋的带着女儿开始了视察。
虽然在伯爵看来，真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传送港口虽然如同弥朵所说，曾经是榭思瑟最大的港口，也曾经是帝国的门户，不过那是魔法时代的事情了。
这个港口本身以传送阵为主，水深不够驾驭钢铁巨轮，所以榭思瑟早就建造了新的港口——当年这个工程是皇帝让伯爵的父亲老兰坦尼特去做的，虽然是家族荣耀的一部分，也是伯爵想要证明自己的地方——而传送港口因为搞坏了和水族的关系，彻底被废弃了。
现在因为和东境的商业协议，伯爵才想要将它再次开放，可就算是伯爵本人，也觉得很难维护的样子。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诺伊却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他正口若悬河的跟人们介绍道：“和普通的港口不同，这座港口在魔法时代虽然也可以从水上出航，但水面下的部分才是重点。”
“请看这里的水箱，过去的人们就是将货物从这里沉入水下，卖给水族，再由它们运输到这块大陆的其他地方的。”
“而这一处的楼梯，就是当年传送阵的入口了……请小心一点，各位，这下面没有水族的维护，因此被淹了大半，而且水族为了报复我们污染海水，专门将垃圾拖到了这里。”
“不过我们计划将这里抽干，加固这里的构造……”
“咳，这些话不用在垃圾场谈论吧！”在设计师想要详细说明这里的构造的时候，市长注意到了伯爵微微皱起来的眉头，瞪了一眼不看空气的设计师，“这里的空气很糟糕的样子，如果让弥朵小姐有什么意外就……”
“不会的！这是大家都那么重视的工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中止呢！”弥朵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我也期待这里的未来呢，请继续吧！”
伯爵千金都那么说了，在场的贵族和官员们只好继续捏着鼻子继续下去。
伯爵也没有不满的意思，他知道记者们会因此再多一倍的赞美之词。
就是，有点难熬。
只有弥朵说得是真心话。
她仔细听着诺伊的发言，观察着这个水下传送阵的样子。
弥朵那杂而不精的课程再度发挥了作用。
弥朵也算懂点建筑物，而且最近因为魔偶游戏的缘故，还得到了意外的巩固，所以她勉强可以听懂诺伊的说明，并还原出水下传送阵原来的样子。
在魔法时代，这个传送阵应该是水结界维持住的。
法师们和水族合作，在海底制造出了一个干涸的广场，利用这个区域中心的自然魔力喷泉构建出了巨大的传送阵——也因此，榭思瑟的传送阵比其他地方都要节省能源，才成为了帝国的对外口岸，这座城市也因此发展了起来。
不过要维持住水下结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这个结界魔法是禁咒级别的水魔法才做到的事情了，无论哪里都不可能那么奢侈的将一位禁咒放在水底守着，所以平时是由对水的流向格外敏感的水族守在水结界的附近，及时找到结界的漏洞，从小处进行修复，是一个需要耐心又繁复的工程，不得不说水族愿意帮忙那么多年，对人类已经足够友善了。
而如今已经得罪了水族，人类只能靠自己了。
诺伊的计划是用最近发明的钢化玻璃和钢筋在水底搭建专门的透明房间，然后用特殊的魔法材料制造疏导管道引流，降低水底的压强，以降低对材料的硬性要求。
具体的技术说明听得弥朵有点头痛。
不过修好后一定很美吧！弥朵可以想象出自己宛若置身海底的样子，她觉得那个景象一定不会输给空中铁路。
诺伊最后对伯爵提出了要求：“但我们施工上有点问题，现阶段来说，这种程度的施工是需要中阶法师的……”
“你要让法师做这种事？”市长难以置信的问道。
有什么不行的？当年的水结界还是禁咒法师呢！
弥朵想道。
诺伊当然不敢像是弥朵想象得那样支使法师做事，他既然提出这个就是有其他计划的：“当然不可能，怎么能让高贵的法师大人做这种事呢？不过我在研究后发现，东境出售一种炼金魔偶，很合适水下工程，是不是可以引进几台来进行工程呢？”
这不就是承认我们榭思瑟还不如乡下了吗？
市长想要反对：“这是什么……”
“这是个很棒的提议！”伯爵却说道，他眼睛亮了起来，“本来商业协议是双向的，怎么可以只让我们出力，既然东境的魔偶可以派上用场，就试试看好了。”
“……不愧是伯爵大人！”市长生硬的彩虹屁道。
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弥朵不露端倪的含笑看着父亲的脸，以她对父亲的了解来看，兰坦尼特伯爵大体又是想要占人便宜了，才会那么说的。
恐怕那些魔偶是白借过来，不还的吧？
搞不好事后还拉到自己的工厂，去代替那些本来就像是工具的可怜人们。
弥朵在心里吐槽着，装作不以为意的转开了视线。
这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依稀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水下闪过。
那好像是一只……
狗？
不对，狗怎么会在水底下？
弥朵眨了眨眼睛，再次凝视着水面，不过海水再次变得浑浊起来，似乎什么生物都无法生存在如此肮脏的环境中的样子。
*
下午的“视察”结束后，弥朵参加了官员的聚餐，又让记者拍了一组用餐照片后，才找了个借口先一步的返回了宅邸。
当然，她没有忘记做戏做到底。
弥朵走之前还私下拉着父亲抱怨了一通，直到伯爵同意帮她购买人鱼海域的珍珠以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伯爵看着女儿乘上有着自己家徽的马车，对管家抱怨道：“真是留着她母亲一样的血液，虚荣又任性，不知道体贴！”
不过伯爵说这话是笑着的。
弥朵的母亲有八分之一的皇室血统，伯爵也是娶到这个老婆，巩固了他商业大臣的地位，所以他除了对老婆本人没兴趣以外，对这个婚姻没什么不满。
所以他家子女也有皇室血统，四舍五入算是皇族了！这是伯爵炫耀的资本之一。
所以伯爵并不怎么在意女儿的任性。
管家自然很清楚这点：“小姐有任性的资格，而且她只对您任性而已，在其他人面前非常得体。”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伯爵矜持的说道，“不过她也那么大了，可以让她多参与这种社交场合。”
管家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伯爵的意思。
第二天的报纸就增加了伯爵父女亲昵的挽着手的照片，一个星期后，所有人都知道伯爵有个大方又得体的千金，给伯爵加了不少分，甚至人们关于伯爵私生活混乱的传闻都减弱了很多。
不过这是后话了。
管家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给伯爵千金买珍珠来的，他是来汇报工作进度的。
“我们搜遍了榭思瑟全城，甚至出动了高阶法师，也没有找到对方的电视台在哪里。只是法师们说，电视台的主持人好像是梦魇一族，建议我们去皇家法师塔聘请相关研究的法师。”管家低头汇报道。
但找皇家法师求助，伯爵的动作就显得太大了。
“哼，真是没用的东西，”伯爵恼火道，也不知道他在说谁，“说到梦……你之前说的美梦糖果是怎么回事？调查清楚了吗？”
“好像是魔法齿轮对流浪者的利用，”管家说道，“他们用流浪汉驱使魔偶。”
“哈哈哈，这不就是和我用工人补充魔力一样吗？”伯爵笑道，觉得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原来魔偶是这样操作的啊！我们倒真的可以引进几台。”
伯爵说道这里顿了顿，冷声道：“不过又是梦境又是魔偶，也未免太巧了，看来对方也盯上了传送阵工程，我们不妨从这里下手，让几个法师潜入进去看看，看看东境都在谋划什么，如果可以搞到电视台的位置就最好了！”
“主人，您真是太英明了！”管家吹捧道。
他转身想要去办事。
但伯爵却叫住了他：“那个美梦糖果，你找几个来给我，我也要去看看——”

第137章 必然和偶然
不过美梦糖果是“下等人”吃的。
虽然检验过了没有毒性，但尊贵的伯爵不可能贸然吃下去，何况确定糖果中有魔法的成份，所以必须请到靠谱的皇家法师作为保镖以后，伯爵才会进入梦中。
他的女儿却没有这层顾虑。
当天夜里，弥朵再次进入到了糖果带来的甜美梦境中。
弥朵按照攻略中所说的，选择了初始型号的魔偶，在做过了今天的练习任务后，果然在面板上出现了“修复水中传送阵（模拟）”的选项。
“‘模拟’是什么意思？”弥朵奇怪的想道。
她进行了选择。
梦境中的雾气再度散去，弥朵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类似沙箱的有限空间，她的面前有一块土地，但走上一圈就可以看见尽头，她的前方有一片海洋，但只要抬头张望就可以边界，连周围的地板建筑材料都非常眼熟的样子。
“这不就是‘魔偶大作战’吗？”弥朵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原来如此，他们说美梦糖果中的梦境也可以进入‘魔偶大作战’是这个意思啊！”
《魔偶大作战》顾名思义，也是要操控魔偶的。
可比起美梦糖果中变成魔偶本身，《魔偶大作战》只在初始才会“遥控”一两只魔偶，后期工程量变大，就需要去商店“雇佣”自动魔偶来帮忙干活了。
不过很少人注意到那‘自动魔偶’其实是美梦糖果的“玩家”控制的。
该说是“玩家”吗？
不是苦力吗？
弥朵有一瞬间产生了这种想法。
如果一开始知道这两者是这样的“设定”，作为高贵的贵族千金，弥朵怎么都不会尝试吃下美梦糖果。
只是有了之前的“训练”，还有“工作经验”，现在的弥朵却觉得无所谓。
难得拿到了S级的精神力评级，放弃太可惜了。
而且是她自己挑选的“工作”，而不是被人强行命令来做的，所以选择权在弥朵在这边，而不是在对方那边。
弥朵很轻易的就说服了自己。
弥朵不知道，很多和她差不多身份的“玩家”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毕竟能进行到建筑工程，基本上是C级评级以上，在魔偶操控者中属于中上程度了，到了这个地步，要放弃之前的训练就很可惜。
何况，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机械简单的重复劳动”其实比“创造”容易。
说到底，怎么样的开放式沙盒游戏，会兴致勃勃的从无到有的真正进行创造都是少数，大多数人所谓的“创造”其实只是单纯的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外壳之类，进行拼贴而已。
而后者的话，两个“游戏”都可以做到。
其中“魔偶大作战”创作自由度较高，可以在商店中选择喜欢的建筑完成任务，可以关卡模式也可以自由模式，操作要求较低。
美梦糖果这是化身魔偶，选择心仪的工作，在建造工程的同时升级魔偶，获得素材，提高自己，创作自由度较低，但操作要求更高。
两者比较起来，从两个“游戏”都在玩的人的反应来看，大多数人其实更倾向于后者。
大概亲手搬砖更有成就感吧！
比起在游戏桌前“设计”自己的小小空间，很多人更喜欢控制着魔偶重复重体力劳动——这和他们在生活中的选择完全相反——反正魔偶也不会累。
对人类的这种行为，秘银表示迷惑。
但黑袍表示一切果然都在他的掌握中。
当然，暂时没有引起客户的反弹的另一个原因，主要也是因为这两个“游戏”的用户群暂时很少接触罢了，就算有接触，也很少人像是弥朵一样那么有目的性的必须得到某个材料，利用攻略接触了特定工程，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也就是说，这是雪丽父亲和诺伊设计师的游戏桌了？”
弥朵寻思道，仰头向着上方看去。
不过这个沙盒空间的上方笼罩着梦境一般的雾气，并无法看见“魔偶大作战”的设计师们——要是看得见，也怪恐怖的。
他们的声音倒是通过游戏系统传导了过来。
“麻烦你们将C3区域的地板铺好，在图示位置建造立柱。”
是的，‘你们’。
这个工程显然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所以这次有六具魔偶站在这里。
它们的型号是一样的，但S精神力的仅仅只有弥朵一个，所以只有弥朵的魔偶身上绽放着夸张的金色光芒，其他魔偶根据操作者精神力的不同，色泽有所不同。
弥朵可以接到的工作也比较重要，积分会更多一些。
可积分并不是弥朵的目的。
弥朵是想要海域中的珊瑚来的，她希望尽快完成地面上的工程，进入到海底部分。
所以当弥朵注意到其他魔偶的操作摸不清重心的时候，她走到了对方旁边，用正确的姿势又快又好的演示了一遍，只要不太笨的，都会慢慢跟着学习起来。
其中有一个魔偶的操纵者应该是个性格活泼的人，他开朗的道谢道：“是这样做吗？谢谢你了，大哥！”
……大哥。
不过现在的外壳是又粗鲁又笨重的魔偶，发出的声音也是粗重的男音，所以对方会误会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弥朵不想暴露身份，也没有纠正对方的意思。
那个魔偶倒是非常自来熟，他接着说道：“话说回来，大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还初次见到大哥那么厉害的操纵者呢！真是帅气。”
“你们以前也在这里做工吗？”弥朵问道。
“对啊，这里给的工钱是最高的。”
嗯，也有这种积分党。
弥朵没在意对方的目的，她跟对方确认道：“那么你们之前有进入这里海底施工吗？有没有看见珊瑚？”
“珊瑚？有的有的。”那魔偶回答道，“这里的海洋简直像是真的一样，简直看不出来是伪物。”
“……其实是伪物吗！”弥朵有些失望。
果然游戏桌只是模拟吗？跟真正的海洋还是有区别的。
“当然的吧？这里一看就不是现实。”那魔偶道，不过他注意到了弥朵的失望，“不过这里的主人似乎准备对真正的海洋那边动手呢！已经给好几个人发了邀请函了，邀请对方协助真正的工程，像是大哥你那么厉害的存在，也一定会被选中。”
啊，这么说起来，诺伊先生是跟父亲请示过，要从东境购买真正的魔偶。
原来还可以从“游戏中”聘请操控者吗？
弥朵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操作。
不过这件事，弥朵在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的时候，就接到了对方的邀请信。
显然S级的魔偶是稀缺存在，难得刷新的SSR，更别说弥朵还会帮助其他魔偶提快工作速度，诺伊先生显然不想要放这样优秀的工具人离开，在邀请函中开出了不错的条件。
这正中弥朵下怀。
她借机向设计师提出了要求，不仅仅是珊瑚，当在海域中找到她感兴趣的其他“宝物”的时候，也请设计师分兑换给她。
诺伊没有拒绝。
于是弥朵就在传送阵的修复场所留了下来。
留下来得不仅仅是弥朵，弥朵后来听说，长时间接触这个工作的魔偶都收到了邀请函，显然对于设计师先生来说，比起临时招聘的人员，还是从模拟时期就进行培养的熟练工更好。
弥朵新认识的那位很活泼的魔偶也留了下来。
弥朵听说他叫“泥鳅”。
泥鳅总是和另一个叫做“马克”的魔偶在一起，依稀是现实中认识中。
当然，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接着弥朵在这个工地上工作了差不多一个半星期左右，在她差不多熟悉这里的施工重点的时候，塞西里亚的魔偶就送到榭思瑟了。
于是弥朵的工作任务中顿时多了一个选项“修复榭思瑟水底传送阵（已接受）”。
弥朵等到了她盼望已久的获取材料的机会。
*
弥朵却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她父亲聘雇的皇家法师也到达了榭思瑟。
纵使如此，伯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阴谋！”
“果然是个阴谋！”
“如果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魔法齿轮怎么会那么快就将魔偶送过来？简直是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们会需要似的！”伯爵嚷嚷的说道。
“他们确实是计算好的，”管家附和道，“魔法齿轮早有在榭思瑟有扩张的意思，他们在一个月前就运输了大量魔法物品过来，试图侵蚀我们的市场。”
附和完了，管家安慰主人道：“不过，这个只是暂时的。只要修好传送阵，那么主人就彻底控制了大批货物的传送通道，这条商路自然在主人掌握之中，甚至能控制住东境的商业命脉，不花费一兵一卒，占领东境。”
“没错！就是如此！”伯爵大声道。
他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夸张的拉住了来自皇家法师塔的高阶法师的手：“米切大人，这个伟大战略的实现，都要靠您了！”
被称为米切的白袍法师冷眼看着伯爵的做派，只是在自己的手被抓住的时候，才厌恶的皱起了眉毛。
他抽回手，用手巾擦了擦手，慢腾腾的说道：“当然，大人，我会保护你在梦境中的安全的。”
伯爵倒不介意法师的怠慢。
他很清楚皇帝怎么排斥魔法在民众中的推广，这些高阶法师禁忌法师的那高高在上地位都不会改变，即使他是伯爵，本来也没有资格请求对方为自己服务，还是他的女儿弥朵的未婚夫是某个法师家族的后裔才攀上的关系。
果然自己给弥朵挑得那门亲事是正确的啊！
这种场合就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伯爵对米切法师笑道：“一切都麻烦你了。”
*
榭思瑟&#183;旧传送港口
弥朵正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任务。
“清，清理海中的垃圾？”
如果说单纯的“搬运”还让伯爵千金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么清理垃圾这种任务就太过于超过弥朵的接受范围了。
系统声音却闪现了说明文字，并且解释道：
“完全没有净化的工业污水排入了海中，还有大量的工业垃圾，人类接触到这些剧毒垃圾即使不会立刻死亡，也会留下疾病。”
“你愿意你所居住的城市被这样的海水包围着吗？”
“但以现阶段的技术力来说，如果不使用魔法，就只有用人命来填。”
“因此才必须使用魔偶作业。”
“当然，这个梦境必须是美好的梦境，您要是讨厌的话，可以选择放弃。”
“如果真的要我放弃，前面就别解释一大堆啊！”弥朵吐槽道。
她才不会踏入了那么浅显的圈套呢！
想来珊瑚也许还有其他任务可以获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去捡什么垃圾。
那不是最下级的仆人才做的事情吗？
弥朵如此想道，她的目光却在“用人命来填”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父亲绝对干得出来。
弥朵很清楚。
这位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他的父亲确实准备将她像是最珍贵的玫瑰一般放在玻璃罩中，直到她开花的那一刻赠送给别人，但弥朵并不是聋子和瞎子，她在还相信着家族荣光的时候，去家里的工厂看过，也因为听说了父亲有私生女的八卦，去寻找过自己的“妹妹”。
结果娇养的玫瑰看到了玻璃罩外的世界。
她当时逃回了温室，将玻璃罩重新罩在了自己身上，当作什么都没看过，没有听见过。
玫瑰认为，离开了玻璃罩，她一定无法活下去。
最起码，弥朵那娇嫩的双手是无法碰触污物的，她也不想去碰。
“但现在只是个梦而已。”
“梦中的我只是个魔偶而已。”
“只是做个梦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要夺走别人的生命，那太可耻了吧！”
“身为贵族，不是应该先守护这块土地吗？”弥朵嘀咕道。
她叹了口气，选择进入了任务当中。
美梦的迷雾再次散去，弥朵站在了曾经来过一次的港口。
在深夜裡，陈旧的港口外的大海一片漆黑，如果没有海浪的声响，简直像是无底的深渊。
不过在这样的黑暗中，魔偶身上的魔法纹路就显得非常的耀眼，尤其是弥朵的魔偶比其他人更加明亮。
泥鳅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弥朵的到来，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大哥，你来了！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呢！”
魔偶上班时间是“自由”的，设计师们排好了任务，魔偶自由领取，如果完成了就给予金钱（积分），领了任务却没有完成的，会惩罚性质的扣取金钱（积分），严重的还会导致以后无法接到其他高新任务，所以除了自由散漫的学生们，其他“玩家”都还算规律。
“有点事。”弥朵说道，她看了看其他魔偶，“你们已经全来了啊？”
“当然了，不来不就没有工资了吗？”泥鳅道。
……真羡慕这些积分（金钱）党，什么都不想。
弥朵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犹豫非常矫情。
“好了，我们开工吧！”
弥朵做了个挽袖子的动作，控制着魔偶潜入到了海水中。
*
水面下，弥朵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好大……而且好脏！”
其实上次来视察的时候，弥朵就觉得这个港口很旧很脏了，但现在看来，为了迎接伯爵和市长等大人物的到来，港口应该前期清理过，所以在人们的忍受范围内。
现在潜入到海水中，这个区域的真实状况就暴露了出来。
首先海水就非常脏。
能见度很低，即使用魔偶那不会进水的眼睛进行观察，也只能看见半米外的景象。
然后垃圾是真的很多。
整个区域根本就是彻底的垃圾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长满了海藻附着在昔日的传送阵周围，在黑暗的海水中简直如同怪物一般。
“这样至少可以安慰说自己不是在捡垃圾。”弥朵嘀咕道。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一边拽起了最大的垃圾。她旁边梦境的入口再次打开，弥朵迟疑的将这些垃圾丢进了梦境中。
依稀中，弥朵听见有人在对话：
“必须研究将它们怎么处理呢！”
“其实可以丢到深渊以外的空间裂缝中去喵！”
“你就不怕这玩意吸引过来什么吗？”
弥朵慌张的向着周围看了看，却什么人都没有找到。
好在破除了心理上的障碍，接下来的工作就和平时做的搬砖没有太大区别了。
反正魔偶玩不到味道，也没有痛觉，没有肌肉也不会肌肉酸痛，只有精神力消耗太多的时候会觉得疲劳，但那时候很容易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当中，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最让弥朵觉得着迷的是，每当她清理掉一件垃圾，都会看见“垃圾-1”的数据，而当清理了一片海域的垃圾，将污水吸走以后，就会得到一个叫做“人鱼的预知珍珠”的魔法道具，让她安放到固定位置，那时候这个区域会被照亮，弥朵会看见蔚蓝而干净的海水，还有各种漂亮水生生物所构成的“梦境中的未来”。
时间长了，弥朵甚至觉得这个清理工作比搬砖有趣一些。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即使不用魔法道具，也看见那样清澈而美丽的海底世界。
不过，弥朵的工作也不全然是搬运。
在她第一天搬运到了五六个小时以后，弥朵就听见了响亮的警报声——在海底。
梦境中的声音如此通告道：
“你们清理垃圾的动作，吸引了意外的敌人；”
“作为你们中间最强的战士，请守护你的同胞，击败敌人；”
“任务奖励：积分 7000，获得魔偶图纸碎片X1.”
“这奖励好棒啊！”弥朵道。
在所有任务中，奖励最珍贵的就是魔偶图纸了。
将这些图纸收集起来，进行交换，可以得到一台彻底属于自己量身定做的魔偶。
对于美梦糖果的使用者来说，这简直是终极梦想。
弥朵当即没有犹豫，向着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点移动了过去。
*
“不愧是高阶法师，竟然那么轻松的就入侵这个梦境！”
此刻，伯爵的管家正代表主人对法师奉承道。
毕竟这种事不能总有伯爵自己来做。
而伯爵则迟疑的看着自己身上，他发现自己正如管家之前汇报的一样，位于坚硬的石头中，由于第一次进入这样的身体的缘故，所以伯爵并不知道怎么控制这具魔偶，只能像是石头一样呆站着。
管家倒是为了主人“探路”，习惯过魔偶的操控，现在使用的是一个并不怎么耗费精神力的小型魔偶，所以不至于那么艰辛。
但主人的烦恼就是他的烦恼，管家向着白袍法师米切询问道：“不过，米切大人，您有什么办法让我更好的控制魔偶吗？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行动不太方便。”
“行动不方便是当然的，未必所有人都可以控制魔偶，而即使你们可以控制，人类和魔偶也不是不同的造物，要习惯怎么操控是长久的过程。”米切冷漠的说道。
“所以说，您也做不到让我们立刻控制吗？”伯爵有些不悦。
法师比他更加不悦。
不过高傲的法师不用说出来，跟随他而来的几个低阶法师就已经道：
“本来我们也不是帮助你们控制魔偶才来的吧？”
“你们非要跟进来！”
“凡人进入梦境是很勉强的！”
“请不要增加我们多余的工作。”
“各位，主人不是这个意思。”管家试图打圆场道。
不过在他说话以前，红色的光芒就亮了起来，有警报声说道：“警告！警告！您入侵了未经许可的区域，已经被这个区域的魔偶发现了，进入战斗状况，请立刻闪避！”
“战斗状况？我第一次听说有这个状态啊？”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行！我们必须离开！”伯爵说道。
他虽然也不知道战斗状况是什么情况，但《传奇》从没有停过，现在还让人帮自己代练呢！像是这种“红名状态”，伯爵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竟然是魔偶战斗游戏吗？！
伯爵顿时后悔鲁莽的进入了这个游戏当中。
作为新手还没装备的他自然不愿意和对方交锋，所以转身想要逃走，可是原本连动弹都做不到的他自然根本没法逃走。
伯爵没走，其他人自然无法离开。
而在这段时间内，污浊的海水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眼睛发出红光注视着这边。
“法师大人！快攻击！”伯爵慌张指挥道。
但那只魔偶却笔直的向着体积最大的伯爵冲了过来，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了伯爵（控制的魔偶的脸上）：
“入侵者，就是你们吗？！”它嗡嗡的问道。
于是伯爵（控制的魔偶）直接被锤飞了，因为并不是本尊，他其实并不怎么痛，只是因为魔偶受到了伤害，疯狂的抽取起伯爵的灵魂来。
这一刻，没有安全装置的保护，伯爵几乎魂飞魄散。

第138章 代价
好在有安全装置到底还是发挥了作用。
即使伯爵是利用了“非法途径”才进入海域的，在他的灵魂受到重创的那一刻，伯爵感觉大脑一阵晕眩，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宅邸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专门为了这次“计划”准备的。
法师们在房间里画了几个魔法阵，让仆人和学徒守在旁边，他们垂着脑袋站在法阵的中间，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伯爵则位于房间中央的座椅上。
他突然的睁开眼睛，将周围的仆人们吓了一跳，尤其他还偏过头，立刻就吐了出来：
“呕——”
“大人，您没事吧？”
仆人们慌张一股脑的围了上去，并且让在场的白袍法师进行检查。
“灵魂受到了震荡，没有大伤，安静的休息几天就好，”那位白袍鉴定道，“切记情绪不要太过于激动，否则会进一步撕裂灵魂。”
但伯爵怎么可能不激动。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受到过那么大的委屈。
伯爵呕了一阵子，好容易晕眩的感觉略有减缓，他当即就咆哮了起来：
“……派人！立刻派人去传送港口！将那些魔偶抓起来搜魂！！！”
他倒要看看，谁敢对他动手！
可惜管家还闭着眼睛沉睡在伯爵的座椅旁边，一个不识相的仆人颤悠悠的问道：“可是，您不是说不要将事情放到明面上吗？”
否则这事情就不是这个处理办法了。
伯爵完全可以借着市政厅的权势给铁皮人偶和魔法齿轮找点麻烦，逼迫他们将魔偶和其他游戏交出来。
——当然，这么做会直接和魔法齿轮甚至整个东境交恶，而那位魔法齿轮的黑袍主人可以让塞西里亚法师塔和市政厅为他举办飞行大赛，显然不是什么小人物。搞到那种地步，皇家法师塔还愿不愿意为伯爵出面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所以伯爵才选择了偷偷搞事。
可现在的伯爵却已经丧失了理智。
他用力一挥手：“那是我批准购买的魔偶，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是，大人。”
仆人们无奈的低下头去，当即派人前往传送港口。
*
传送海域的战斗却没有因为伯爵的离开而中止。
“咦，消失了？”
弥朵在给予了最大的那个“敌人”一记重击后，很奇怪的发现那个敌人消失了。
不过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狙退敌人X1】
【经验值 5】
“好低！”弥朵吐槽道。
不过一拳就可以打退的敌人，也就只值那么点经验值了。
弥朵没有放在心上，她看向了剩下的“敌人们”。
晚上光线很暗，加上这个区域的海水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魔偶的视线并不是很清楚，她仅仅只能看见人形的“敌人”很明亮，而怪物形状的“敌人”很黯淡。
从系统的指令来看，人形“敌人”看起来等级更高，更需要对付的感觉。
但弥朵怎么说也是个少女，还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第一次战斗就让她直接攻击其他人类有点勉强。
刚刚弥朵第一次出手，也是故意挑了最大的那个殴打的。
弥朵第二次当然也没选择人类。
她毫不犹豫的对着看起来像是怪物的“敌人”一拳挥了过去。
对方却闪过了弥朵的攻击。
“还挺机灵的啊！”弥朵道。
她并没有认出来，在怪物的皮下，其实是她的管家。
不过管家比伯爵幸运得多，他几次进入过这个区域调查情况，所以这次也选择的是海鱼造型的魔偶，虽然他的精神力并不足够他进行战斗，但这个魔偶的特征就是速度极快，尤其在海水中，逃跑是足够了。
“法师大人，救命！”
管家一边大叫道，一边却向前急速游去。
主人都已经败退了，他自然没有战斗的意愿。
“等等——”弥朵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被其他法师包围了。
也是这个时候，弥朵接收到了同伴的信号。
“大哥，我们来了！”
“敌人在哪里？”
弥朵果断指挥道：“往东南角七十度的方向包围！别让它跑了！”
“了解！”
其他的魔偶顿时将弥朵所说的方向包围住，对管家迎头攻击。
弥朵则也没有闲着，她还是没敢对那些人形用上拳头——总觉得那么小的人形被魔偶揍上一拳，就是死路一条——她小心翼翼的释放出经过克制的电流，试图将这些人形击昏。
“让开啊！”弥朵叫道。
青蓝色的电光顿时包围了整个区域。
但电击停止后，弥朵并没有看见那些“敌人”闪开，反而发现他们变得奇形怪状的。
有些人长出了鳞片，有些人长出了触手，有些人根本不像是人类而是一团烂泥，眼珠子正咕噜噜的从烂肉上滚下来，唯有最亮的那一只还勉强是人的形状。
弥朵“噫”的僵住了。
伯爵千金在她最恐怖的噩梦中，也没有看过那么恶心的景象。
可惜敌人却不会放过她这一瞬间的呆愣，当即几只触手向着弥朵身上卷了过来。
好在那恶心的玩意在碰触到弥朵之前，有人扯住了那只触手！
“小心——”
好像是经常和泥鳅在一起的，叫做马克的存在。
弥朵记得这位性格有些沉默，几乎不怎么理人，魔偶控制得也很僵硬，像是机械一样，工作效率并不高，他也不愿意做太多的工作，似乎只要赚到一点积分（金钱）就满足了。
但此刻这位控制的魔偶却牢牢的护在了弥朵身前，即使他的魔偶在和触手的僵持中发出了咯吱的声响，也没有退让。
——要知道，魔偶虽然没有痛觉，但做出超过了自己能力范围的动作，还是会觉得晕眩想要呕吐的！
而趁着马克牵制住敌人的当口，泥鳅出现在了法师们的后方。
“受死吧！”泥鳅叫道，他操纵魔偶向着法师中最明亮的身影一击锤了下去。
“找死！”米切冷哼道。
他身上绽放出了明亮的光芒。
在这样的光芒中，只见魔偶动作停在了原地，而一个细小的半透明的影子从魔偶中强行中拖拽了出来，在黑暗的海水中几乎要消失的样子。
马克顿时焦急的叫道：“泥鳅！”
泥鳅……
他的实体是那么小的孩子吗？
弥朵愣了愣，然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自己竟然让那么小的孩子保护自己？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不是那个伯爵千金，而是巨大的魔偶啊！
弥朵终于克服了她对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的恐惧，她上前了一步，一把拽住了缠绕在马克手上的触手，一把将对面那只四肢都变成触手的怪物拉拽了过来，并且在海水中抡了抡，对着那白色的人影攻击了过去。
但那白色的人影周围形成了光罩，拦住了弥朵的攻击。
不仅如此，其他的“法师”——姑且称之为法师吧，也攻向弥朵。
“碍事！”
弥朵叫道，她身上再次绽放出了青蓝色的电流。
这次弥朵没有节制。
对于这些非人性的怪物们，有什么可节制的呢？
弥朵当即放出了最大功率的电流。
“啊啊啊！”
在这样的电流中，法师们发出惨叫，但弥朵没有注意到，被拉扯出魔偶的泥鳅的灵魂却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并且身上绽放出青色的光芒来。
那青色的光芒甚至很快吞噬了白光和电流，弥朵的眼前一片青色。
依稀有声音叫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那么大的能量震动？！”
“神性碎片！”
“哈？”
“我感觉到了商业之神的神性碎片？——喵喵喵！它又要飞走了！快点抓住它！”
“不是！你为什么可以感受到这个……而且，那个碎片是什么样的？”
“金币！金币形状的喵！”
伴随着这样的对话，弥朵在刺眼得几乎看不见其他东西的光芒中，有一枚金币向着自己飞了过来，她当即伸出手，抓住了那枚金币。
在弥朵接住那枚金币的同时，青色的光芒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位于一片虚空中，其他魔偶们也在附近，却向着其他方向飘去。
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虽然从界面可以正常“下线”离开梦境，但总觉得就将魔偶丢在这里不太好。
弥朵顿时有些混乱。
“做得好！”这时候，刚刚对话的声音中那个总是喵喵叫的说道。
而另一个更冷淡的声音则指挥道：“接下来你只要像是在魔偶大作战那样就好了，打开魔偶控制面板，调出你的空间。”
这个声音让弥朵冷静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游戏里一样——啊，不，美梦糖果本来就是游戏吧！
弥朵按照那声音的要求，快速的打开了面板。
美梦糖果的魔偶中虽然也有面板，但大体是魔偶的数值和任务，本来没有“魔偶大作战”的建设面板的，但现在却出现了新的图标。
弥朵打开那个图标，果然看见了熟悉的界面。
不过弥朵并没有选择自己总是使用的那个工坊空间，而是看了看漂浮在空间中的其他魔偶，紧急从商店中选择了一串巨大的泡泡形状的建筑物。
弥朵控制那串泡泡，将其他的魔偶都拉拢了过来以后，才考虑点开那个空间。
但她好像没有必要那么做了。
“大，大哥，谢谢了。”泥鳅的魔偶一被弥朵给抓了回来，他就那么说道。
现在泥鳅还有一般的灵魂漂浮在魔偶外面，看起来不像是“泥鳅”，而像是一直被强行被拖出壳的寄居蟹：“都是我不好，连累大家了。”
“那不是你的错——”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泥鳅却接着道。
只见他的灵魂深吸了一口气，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符文来。
那符文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然后裂成了碎片，而当那金色碎片消失的时候，弥朵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蔚蓝色的海洋，而在不远处，一丛巨大的红色珊瑚正发着光。
这正是弥朵想要找的。
“这个是……”弥朵吃惊道。
“谢礼。”
泥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他嘴里那重重叠叠的牙齿，怎么都不像是人类。
“我们水族，是不会欠人类人情的。”
*
而在弥朵等人因为泥鳅进入了不知名海域的时候，法师们却被留在了原地。
哦，还有伯爵的管家。
“得，得救了！”管家松了口气道。
他刚刚险些就要被其他魔偶给抓住了。
只是他那么说完，就觉得自己措辞有些不对，管家慌张说道：“啊，不对，怎么让它们给逃走了呢？法师大人……你们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管家看着那些法师，也是用了最大的精神力才克制住了恐惧心态。
“这是魔法！”
“这都是魔法！”
“一定是为了战斗，法师们才变成这样的！”管家这样告诉自己。
他始终压制着某个自然而然产生的念头：“他们这个样子好像是魔族啊！”
那些法师倒是很满意管家的反应。
一个法师给出了管家想要的回答：“当然是为了战斗，才变成这样的。”
也有法师看向了他们的头领：“米切大人，我们接着怎么办？”
那位高阶法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米切大人？”就有一个法师上前去检查头领的状况。
只是他才碰到了米切的身体，就看见他的脑袋掉了下来。
而且在海水中，这个脑袋不是往下掉的，而是往上飘的。
“这个是战斗状态吗？”
管家笑着问道。
他觉得看过其他法师的“变形术”表演以后，对这样的猎奇场景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却没有想到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却发现这些本身奇形怪状的法师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米切大人！”
“米切大人的脑袋掉了！”
“啊啊啊——”
哎？脑袋掉了原来是不正常的吗？
比长出触手更加不正常吗？
管家混乱的想道，他的世界观显然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好在他也不用混乱多久了。
“你们，都看见了？”
那个漂浮在海水中的头颅说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管家和其他的法师们。
*
“这些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伯爵却焦躁的看着没有醒来的管家和法师们。
他刚刚已经派出了卫兵，前往传送港口去抓捕那些胆敢冒犯伯爵大人的魔偶了——被打了一拳以后，伯爵并不敢再次出现在前线，他觉得他这样的贵族还是在宅邸里喝着红酒等着消息就够了——只是让伯爵有点焦躁的是，法师们还没有回来。
伯爵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法师们出手太重，将魔偶给拆了：他当然不是可惜魔偶，而是不亲手那个敢于殴打他的魔偶操控者，伯爵怒气难消。
但法师们那么久不回来，他又有点担心起法师的战斗力来。
那些法师不会来几只下等人操控的魔偶都打不过吧？
伯爵焦躁的想道。
他看向了自己的管家：“可以将他强行唤醒吗？”
“不行！”守护着魔法阵的那些法师说道：“这些灵魂都是入梦状态，灵魂在梦和现实的隙间，如果在这种时候强行唤醒的话，会让他们的灵魂受到很大的伤害。”
“啊，你误会了。我当然不敢打搅尊贵的法师阁下战斗，我的意思是说，我唤醒我的管家可以吗？反正他对那边的战斗也不会有用，正好叫醒来看看情况。”
“那也会伤害灵魂啊——”而且越是普通人，灵魂受损越严重。
一个魔法学徒想要如此说道。
但他的导师捏住了他后颈那块肉，让这个不懂得看气氛的学徒没有办法继续说出话来。
而其他的法师点了点头：“那是您的仆人，当然随便您处置。”
伯爵当即看向了其他仆人：“把管家叫醒！”
有些仆人感到了一阵心寒，不过他们并不敢违抗伯爵的命令，当即就要将依然沉沉睡去的管家唤醒。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听见了“咚”的一声。
人们下意识的循声看去。
声音是从这个房间中央最大的那个魔法阵那边发出来的，而法师们中间地位最高的那位高阶法师米切就位于魔法阵的中央。
他现在也依然站在那里，身材笔直，但他的头颅却从脖子上掉落了下来，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动着。
“啊啊啊——”
“米切大人——”
这一刻，纵使是高贵的法师，也发出了惊叫声。
也有人趁机想要攻击。
但米切无论身体也好，还是头颅也好，都浮现出了白色的光罩，拦下来所有攻击。
“你们那么慌张干什么？”那头颅说道：“明明你们的内部比我这个样子更加狼狈，也更加恐怖不是吗？”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所有的魔法阵散发出白色的光芒来。
在光芒中，乱七八糟的头颅掉在了一地。
目睹着那么恐怖的景象，伯爵惊恐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不，不要！饶，饶了我吧！”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动手的。”那滚动在地上的头颅说道，“你跟我一样，冒犯了决不能冒犯的存在呢！所以他自己会惩罚你的。”
“决不能冒犯的存在？”伯爵颤声道。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漆黑，然后那团黑暗对着伯爵的脸上当面扑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伯爵挣扎着尖叫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弥朵才醒来，就得到了一个让她悲伤的消息。
“父亲他……病倒了？”
“是的，小姐。”弥朵的贴身女仆汇报道，“说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有些发热。”、
“真是不幸啊！”弥朵叹息道。
弥朵其实并不相信父亲生病了。
在弥朵的印象中，她的父亲就壮得像是头牛，鲜少有生病的时候。
不过这样的兰坦尼特伯爵每年都会“病”几次。
大体上是“大人工作上的需要”。
弥朵从小时候的担心到现在已经心静如水了。
所以弥朵所说的“不幸”是指自己。
弥朵昨晚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珊瑚，今天想要去郁金香俱乐部将剩下的制作完工的，但伯爵这么一病，肯定很多人会上门探望，做女儿的却丢下父亲去玩乐什么的，肯定会不太好听。
弥朵站起身，让女仆帮忙自己更换衣服：“我去看看父亲吧！”
*
弥朵真正见到伯爵的时候，却被吓到了。
她看见伯爵满脸苍白，裹着厚重的被子，在床上发抖。
“父亲……父亲大人你怎么了？”弥朵慌忙问道。
她握住了伯爵的手，发现对方身上冰得吓人。
弥朵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一阵发寒，她从没有看过自己父亲如此虚弱的样子，顿时什么“游戏”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甚至有点懊悔自己昨晚早早就“睡”了，要是临睡来看看自己父亲，催他早点睡觉，也许他不会这样病倒吧！
弥朵转头看向仆人们：“医生呢？医生怎么说……还有法师，最近不是有一位高阶法师来了我们家吗？有请他过来看看父亲……”
“不用！”伯爵怒吼道。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却吓了弥朵一跳。
弥朵惊恐的看了父亲一眼，却看见伯爵缩起了身体，将被子捂得更紧了。
弥朵看着伯爵瑟缩的样子，更加心痛了：“为什么……”白魔法最快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伯爵却哪敢说，那个高阶法师根本就是个傀儡。
而且不说白袍，他自己也被“诅咒”缠上了。
现在伯爵只要有违抗他自己签订的《东境商业协议》的想法，就心绞痛的厉害，不仅如此，那个只有五十七项条款的商业协议已经变成了一百二十三条，而且不管是不是伯爵指使的，只要榭思瑟这边有人再违反协议，那些条款就会翻倍的增加下去！
最后就算将整个榭思瑟都归入东境也不是不可能！
我是被骗了啊！
伯爵抽搐着想道，他含恨握住了弥朵的手：“弥朵，我已经不行了……现在我担心得只有你，只有你嫁出去，我才能安心。”
对，只有弥朵结婚，才可以有机会见到皇家法师塔的更上层的法师！
因为弥朵的未婚夫来自一个荣耀的法师家族，对方本来就是看上了弥朵的皇家血脉才同意这门皇室的，当年，这个家族的最高位的禁咒法师甚至来看过弥朵，并且许诺会参加弥朵的婚礼，给弥朵祝福。
伯爵准备向那位禁咒法师求助！
他就不相信了！
那个可恶的黑袍可以控制一个高阶法师，还可以控制所有的皇家法师不成？！
伯爵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弥朵：“你不会不愿意的吧？”
“父亲……”弥朵叫道。
她听见父亲的要求的时候，自然是不愿意的，可看着自己的老父亲都这个样子了，弥朵怎么忍心拒绝呢？
何况她本来也要结婚的。
弥朵几乎没有反抗的就要点头答应了。

第139章 父慈女孝
在弥朵就要答应的时候，一个男仆走了进来：
“伯爵大人，城卫队来汇报昨晚的任务结果。”
“城卫队？”弥朵奇怪的问道。
她以为父亲只是单纯的吹了风才生病的，难道不是吗？
“咳咳，”伯爵咳嗽了几声，对弥朵道：“弥朵，你先出去。”
“是，父亲。”弥朵一如既往的应道。
从以前起，她的父亲就不喜欢弥朵接触自己的工作，所以弥朵已经习惯了。
弥朵乖顺的站起身，向着卧室外走去。
在经过男仆身边的时候，她瞥了这个男仆一眼。
弥朵记得这个仆人是负责杂物的杂役男仆，通报并不是他的工作，事实上，伯爵工作上的事情是使用自己的管家作为助理的，不应该由杂役来错才对。
弥朵今天却没有见到管家。
不仅如此，其他几个父亲用得更习惯的仆人也不在了。
弥朵心中有些疑惑，不过比起仆人的变动，她果然还是更在意自己父亲的病情。
虽然父亲拒绝了，但果然还是让那位高阶白袍看看更好吧？
弥朵如此想道，向着法师所在的客房走去。
*
“伯爵没病。”
那位叫做米切的白袍却斩钉截铁的说道。
弥朵皱起了眉头：“求求您了，法师大人！父亲他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那是还没有习惯。”米切说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等习惯了以后，他就会觉得一切是那么美好了：不用再纠结世俗的欲望，那伟大的存在会指引前进的道路，不用思考的人生就没有那么多烦恼，最起码可以逃过一劫，不用堕落成魔族也不错吧哈哈哈……”米切最后的话语接近自言自语，只有自己可以听见了。
弥朵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位法师，觉得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可对方再怎么有毛病也是一位高阶法师，还是个白袍。
“法师大人，即使这样，也麻烦您去看看我的父亲吧！”弥朵哀求道，没有白袍亲自去看过，她始终无法放心：“哪怕就算用基础祝福术让他安神静气也好，我会付给您足够的报酬的！”
“我的祝福术，恐怕他会更不安心了。”米切却说道。
他接着没等弥朵说什么，就挥了挥手，将弥朵推到了门外：“你别闹了！比起他，你还不如更担心你自己比较好，祭品小姐。”
什么意思？
弥朵茫然的看着法师，对方却毫不客气的关上了房门。
弥朵没办法，转身向着家庭医生的房间走去。
白魔法行不通的话，那么只能依靠医学了。
伯爵府的家庭医生是个笑眯眯的圆脸大叔，他已经为伯爵府服务了快二十年了，最擅长的是根据主人的心意开出对方想要的药物来。
这次医生也笑眯眯的：“伯爵大人啊，老毛病了！精心修养就好。弥朵小姐要是担心伯爵大人，只要多顺着伯爵就好了，伯爵大人看您那么乖巧，一定会好得更快的。”
这个暧昧的说法……
弥朵道：“请把父亲的药单给我看看。”
医生笑眯眯的递出了药单。
这是一份很熟悉的药单，上面的药剂是伯爵最常用到的，确实是“老毛病”了。
“父亲知道这份药单吗？”弥朵问道。
“如果伯爵大人不同意，我哪敢随意用药？”医生笑道。
“……谢谢您。”
弥朵露出了完美的笑容，对医生说道：“看到这份药单，我就放心了。”
*
医生也认为，我父亲没有病吧！
弥朵走在走廊上，咬着嘴唇想道。
在白袍那么说的时候，弥朵是不信的，只觉得是对方不想要治疗伯爵的托词；但家庭医生也那么说，就让弥朵有些犯嘀咕了。
何况那个药还是父亲自己要求的。
就算医生敷衍了事，伯爵一吃也该吃出来才对，绝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父亲大人也觉自己没病？
那为什么他会一副病危多思的样子，催着我嫁人呢？明明不用催，婚礼也快了啊——当年订婚的时候曾经约定过，等弥朵毕业就举行婚礼，而一个月后，弥朵就要正式毕业了。
当然，贵族的礼仪是繁琐的，从准备结婚到真正结婚，讲究起来可以准备两三年。
伯爵却像是明天就想要让弥朵出嫁的样子。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弥朵如此思考道，她站在走廊下，眺望着父亲的房间，也就是这个时候，弥朵看见来自未婚夫府上的管家跟着仆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岳父生病，对方派人来探望是当然的。
但既然对方没有亲自来，也就不至于让弥朵亲自接待。
弥朵迟疑了一会儿，却转身避开了仆人们的视线，进入到了客房，再从客房的镜子穿过了密道，来到了伯爵卧室的衣柜中。
这个密道是伯爵用来私会情人用的。
伯爵自然没告诉过弥朵，并且自豪于这条密道的保密性，他却不知道他的女儿因为某些八卦曾经调查过伯爵名下所有的宅邸的情报，小小一条密道当然不算什么。
弥朵躲在衣柜里，听着父亲和未婚夫府上的管家的对话。
伯爵在最初的客套完毕后，表示了自己身体欠佳，希望弥朵可以早日嫁过去的意愿，内容和之前伯爵对弥朵所说的没什么不同。
“放心好了，伯爵大人，我会向我的主人传达您的意思的，”未婚夫府上的管家回答道，“我家少爷一定很高兴能够早点迎娶小姐。”
伯爵叹息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父亲真的很担心我的婚事的样子啊！难道是我误会了？
弥朵想道。
她只要听见伯爵有气无力的声音，心就硬不起来。
但这时候，她却听见伯爵迟疑的问道：“即使提前准备婚礼，‘那位大人’也会赶过来吧？”
那位大人？
“主人的事情我不敢谈论，”未婚夫府上的管家说道，“不过弥朵小姐是‘那位大人’非常看重的存在，想必他一定会到场婚礼的。”
“是吗？”伯爵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管家却补充道：“即使他有事来不了，也会让弥朵小姐和少爷去王都举办婚礼。”
“啊！”伯爵的声音有些惊慌，“那么我护送弥朵去王都是可以的吧？”
“您是她的父亲，自然有这个资格。”管家恭敬的说道，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沉了起来，“只是，伯爵大人，在下不得不冒昧的提醒您，按照约定，弥朵大人在嫁过去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您都不能插手，哪怕她得了重病，您也不能探望。”
伯爵干笑道：“……哈哈，当然了！而且我家弥朵很健康，没那么容易生病。”
“……”
那位管家没有说话，但这个态度简直是确认弥朵会“重病”似的。
伯爵在干笑了一阵发现没人理他后，也沉默了下来。
这难捱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伯爵缓声道：“但是，‘那位大人’也会完成对我的承诺吧？”
“当然，伯爵大人，您会长命的。”那位管家答非所问道。
他终于起身告辞。
弥朵也失魂落魄的从密道中走了出去。
贵族的婚姻总有无数的计算和考量，弥朵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从刚刚的对话来看，自己的婚约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什么样的婚事，在新娘还没有嫁过去前，就在考虑病倒呢？
而且“那位大人”……从未婚夫家里的背景看，指得是法师塔的某位大魔法师吧！
那种人怎么会对“区区”一个贵族之女看重？
弥朵不期然的想起了刚刚见到的高阶法师对她的称呼：
“祭品小姐”。
祭品？谁的祭品？
弥朵在郁金香俱乐部之前的兴趣是听取八卦，而以她的位置，有意打听的话，知道很多很多的阴私。
想到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弥朵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
她还不想死，也不想病倒！
《第二纪元圆舞曲》中的衣服还没有收集齐，而且下一次的活动就要开始了！《魔偶大作战》中的魔杖也没有做好，明明她昨天晚上才得到了材料！而且美梦糖果中的魔偶在经过那样的战斗后，想必可以升级吧？昨晚的敌人算是打倒了还是没有打倒呢？自己没有结算就进入了深入睡眠，也不知道拿到了奖励没有。
可是，要怎么拒绝婚礼……
弥朵抬起头，发现自己也许是太想要逃走了，竟然无意识的走到了门厅。
这里非常的热闹。
兰坦尼特伯爵也算是榭思瑟的实权人物，所以他每次“生病”都会吸引大量的客人，就像是刚刚，弥朵未婚夫府上的管家刚走，市政厅的人就到了。
如果是以前，伯爵府的管家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可今天不仅管家不在了，连常用的仆人都不在，所以门厅显得有些混乱。
当然，再怎么混乱也是下人的事情。
伯爵不喜欢弥朵插手这种事，弥朵以前也很听话。
即使现在，她也只是因为混乱皱了皱眉头，想要走开，不过在她转身前却注意到客人中有熟悉的身影。
是传送港口的设计师诺伊。
诺伊先生现在正急得冒火：“请让我见见伯爵大人！现在正是工程的关键时期，莫名其妙的封锁了港口总有一个理由吧！？”
“抱歉，伯爵不想见您。”仆人生硬的说道。
“为什么？！”诺伊叫道。
“那么我们……”旁边的市政厅官员问道，市长阁下也一脸关心的站在人群中。
可惜他的表演注定要落空了。
那仆人生硬的问道：“你们是谁？”
哇啊，这样下去，人会被得罪光吧？所以为什么仆人们都不在……不，等等，父亲最信任的管家和仆人都不在，不是正好吗？
弥朵想起了那天在传送港口的事情，她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弥朵当即整理了自己的裙摆，确认外表没有任何问题后，她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弥朵叱喝道。
门厅的仆人被弥朵吓了一跳：“小，小姐？”
弥朵却不理他们，只向着榭思瑟市长拉起裙摆行礼道：“抱歉，市长大人，我家的仆人失礼了。”
“市，市长？”那个仆人显然慌了，“可他们说他们是为了港口来的，伯爵老爷说港口相关的一律不见……”
为什么？
父亲之前不是还很热心想要修复传送阵吗？
“胡说八道！”弥朵心中疑惑着，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父亲大人对港口工程那么看重，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
“可是……”那仆人想要辩解。
弥朵并不等对方继续开口，就皱着眉打量了这个仆人两眼：“说起来，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她又看向了其他仆人：“原来的门厅仆人呢？”
“他，他们昨晚守夜，所以也生病了。”
“那也不能随便让人在这里乱传父亲的命令啊！”弥朵说道，并且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带走，换个更老实听话的……就你好了。”
那仆人眼睛一亮。
平时的弥朵自然是没有这种权限的，伯爵什么都要控制在手里，并不给弥朵这种权限。
——他其实也是害怕弥朵嫁过去以后，脑子里要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那些法师查出来，连他一起控制了。
但今天原本的仆人都不在，只有一些杂役在。
他们本来属于这栋宅邸的边缘人物，而伯爵对外又表现得很娇宠弥朵的样子，他们自然不会想到弥朵的命令和伯爵的命令有什么不同。
不如说，这次是上位的大好机会！
其他仆人顿时一把按住了原来那个仆人，没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就将他拖走了。
弥朵再次对榭思瑟市长行礼道：“抱歉，让您看见了如此不体面的场景。”
“哈哈，别在意，别在意，伯爵大人病倒了，离不开弥朵小姐，难免会忽略一些细节，”市长笑道，“倒是我们贸然来访，添了乱子。”
“请别这么说，关于港口的事，父亲正愁着呢！”弥朵说道，“您来得正好！”
她其实并不清楚港口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现在的情况，这么说没错。
弥朵引着市长往里面走去。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诺伊先生也跟了上来。
*
“市长阁下？您怎么来了？”伯爵惊讶道。
他更惊讶的是为什么弥朵招待这些官员进来的。
只是现在并不是质问女儿的时机，伯爵只好忍住这个冲动，不去问女儿。
何况，这里还有比弥朵更加麻烦的存在。
伯爵瞥了一眼传送港口的设计师诺伊，他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
昨晚伯爵被揍了一拳后，就派人去港口捕捉肇事的魔偶，可是那些卫兵到达以后，魔偶却已经逃走了，城卫们没有达成指令不敢退回，所以暂时封锁了港口。
伯爵想起昨晚那一拳，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的脸是痛的，所以他自然再也不想搭理什么魔偶，搞什么传送阵了。
再说最初的商业协议上，也没有约定一定要修复大传送阵嘛！
毕竟传送阵的技术难度太高了，连塞西里亚的传送阵都属于几乎废弃的状态（虽然某只黑袍会偷偷使用），所以他们并没有约定传送阵的修复。
协议上关于交通的内容，除了每天增加三列火车以外，东境还获取了榭思瑟的铁路修建许可，愿意主动提供资金和技术在榭思瑟区域修建魔法铁路，只要求铁路的经营权限。
——伯爵到现在都不明白东境人为什么对修铁路那么热衷。
也是伯爵在发现塞西里亚的“商机”后，和东境市政厅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就赶回榭思瑟布局了，他甚至没有参加飞行扫帚竞赛的开幕式，也没有在塞西里亚的城外走一走，自然没有机会看见那条空中铁轨。
他并不明白东境的铁路对于榭思瑟意味着什么。
相反，伯爵觉得榭思瑟区域的铁路已经足够多了，东境就算修了铁路也是拉拉自己家的货物，这种自愿贴钱的事情，他怎么会拒绝呢？
反而是伯爵自己想到了传送阵的建设。
他觉得那个传送阵在一百多年前还是好的，也是得罪了水族才暂时废弃而已，也许修复难度没那么大呢？所以他才让市政厅下了不人道的命令。
结果没想到给他自己找来了麻烦。（伯爵视角）
只是伯爵也不敢说停工传送阵，他毕竟是试探魔偶的使用方法才招到商业协议反噬的，谁知道下令停止这个项目会不会有更多麻烦。
伯爵可不想自己的脑袋也掉下来。
但伯爵另一边又不死心那么乖乖听说，所以他试探性质的让仆人去拦住港口的设计师，采取拖字诀，看看将这个工程拖延下去，会不会有问题。
没错！伯爵正在作死边缘反复用试探。
没想到女儿却将人给带了进来。
诺伊也是心急，他掉了多少头发，做了多少尝试，终于拿出了现在的修复方案来，还没有正式开工就被封锁了港口，诺伊自然是不认的。
他甚至顾不上客套，等伯爵和市长寒暄完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伯爵大人，打搅您了。我是想要问关于传送港口的事情，今天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被封锁了，听说是您的命令，难道工程不继续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伯爵说道。
“那么为什么？港口什么时候可以解封？”诺伊追问道。
市长咳嗽了两声：“诺伊先生，您太着急了！伯爵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过市长也窥视着伯爵，想要知道伯爵突然封锁那处港口的理由。
伯爵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既不停止工程，又让工程不继续下去。
这个时候，伯爵有点怀念他的管家，一般这种发言会有机灵的管家代替他进行的，可是那个管家昨天折损在了昨天的任务中，和其他仆人一起掉了脑袋，虽然按上了脑袋就复活了，但伯爵怎么都不敢用对方了。
也是这时候，伯爵听见一个柔美的女音说道：“设计师先生，请您不要着急。”
弥朵？
伯爵看向了女儿，却看见弥朵巧笑嫣然道：“父亲大人那么看重这个工程，自然没有停工的打算！只是他昨晚他派人去查看港口的进度的时候，发现魔偶竟然失踪了，那么大笔的财产失踪事件，自然要查出端倪来，才封锁了港口。”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个借口好啊！
只要找不到失踪的魔偶，不就可以一直将工程停止了吗？
伯爵欣喜的想道，他根本没去想弥朵怎么知道魔偶失踪的。
其实弥朵也是猜测。
她比谁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所以知道经过战斗后，魔偶已经不在原地，然后听说父亲封锁港口的事情，就心虚的以为伯爵是发现魔偶失踪才那么做的。
所以她根据推论说出了刚刚的发言，还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父亲昨天忙了一晚，今天起来就有点发热。”
伯爵顿时配合的打了个寒颤，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众人恍然大悟。
市长更是握着伯爵的手道：“伯爵大人，您真是为榭思瑟贡献太多了！”
不过也有不识趣的。
“魔偶失踪了？”诺伊道，“那么工程怎么办？”
“当然……”暂停，去找魔偶。
“当然不能停！”弥朵斩钉截铁道。
虽然珊瑚得到了，可是“同事们”为了这个工程之前做了多少演练，怎么可以停？
而且现在是她弥朵能不能拖后婚约的大好机会啊！
弥朵盘算道。
没错，弥朵现在和她父亲想得一样的，都是“拖字诀”。
只不过伯爵想要拖延魔法阵的建设，而弥朵想要拖住婚约，至少在她搞清楚人家准备对她做什么之前，决不能随便嫁过去。
所以弥朵现在必须有个“暂时不能结婚”的理由。
——比如说，父亲心心念念的传送阵工程因为父亲的病倒中止了，而管家又不在，现在可以替他代言的只有他的女儿了。
弥朵怎么样也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让所有人以为自己负责这个工程的前期工作，借此将婚约往后推。
当然，装病的伯爵可能因为不高兴弥朵插手这件事，很快就“病好了”。
但父亲“病好了”的话，弥朵就更没有理由匆忙嫁过去了不是吗？
身为伯爵千金，她想要个体面隆重的婚礼很正常吧！
总之，弥朵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可以解除婚约，但拖长时间总是她可以做到的。
弥朵说道：“父亲大人对这项工程那么看重，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停止？何况魔偶消失得莫名其妙，只有和我们决裂的水族才做得出来，我们停工不是正让他们得意吗？只有加强警备，尽快施工，才能钓出那些捣乱的水族来！”
……等一下，怎么扯上水族了？
伯爵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忘了反驳。
“可是，魔偶已经不在了……”
“可以再向魔法齿轮租借啊！上次父亲大人不是说了吗？这个传送阵不是我们单方面的事情，早点开通对他们也有好处，”弥朵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东境协商，将传送阵的修复加入到商业协议中来！”
“不！”不行——
伯爵当场就要尖叫出来。
这个工程变成协议上的内容，他还有活路吗？！
只是不知道是协议发挥了作用，还是气急攻心再次拉扯到了昨晚受伤的灵魂，伯爵没有喊叫出声，就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然后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他的意识向着黑暗中沉去，只依稀听见旁边传来了喊叫。
“父亲！”
“伯爵大人！”
“天啊，父亲大人，你就那么在意东境商业协议吗？听到这件事都急成这样？医生明明让您好好养病，不能焦急的啊！”
“放心好了，弥朵小姐，我不会让伯爵的苦心白费的，一定会立刻和东境那边谈判。”
“拜托你了。”
谁的苦心啊？弥朵不要乱说话，我才不要追加那种协议——
一条都不要！
伯爵的心里尖叫道。
他这次是给彻底气昏了。

第140章 俱乐部中
弥朵对伯爵的昏倒无动于衷。
她在发现自己父亲只是“装病”以后，对父亲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感，觉得一切都是伯爵为了逼她尽快嫁人所使用的苦肉计。
至于伯爵为什么突然逼她嫁人，大概是某种政治计算吧？
也许她的未婚夫的家族要升官了？也许她的未婚夫的家族要发财了？也许她的未婚夫的家族要成神了？诸如此类的事情。
反正她父亲脑子里除了权力和金钱也没其他东西了。
弥朵甚至都不太想知道原因。
但原因还是必须知道的，才好对症下药。
弥朵趁着伯爵昏倒的时间里，不仅让市政厅的所有官员误会伯爵有意培养女儿当自己的继承人，还趁热打铁的敲定了传送港口的修建方案，让官员们去和东境交涉。
然后她在伯爵的卧室中点燃了安睡凝神的魔法蜡烛。
这蜡烛是真货！
弥朵在《第二纪元圆舞曲》中某套叫做‘睡美人’的睡衣的赠品，虽然是布景用的，但弥朵实验过，这个蜡烛足以让人睡上一百小时不会醒来。
弥朵借着这个机会调整了整个伯爵府的人事安排，将一些忠于自己的仆人安插到了某些重要但不起眼的位置上，并让他们照顾（监视）伯爵的动向，等伯爵一醒来就向她汇报。
最后弥朵坐上了马车，前往玩家郁金香俱乐部。
弥朵这一次并不是去玩耍的。
虽然她确实很想要尽快完成那根魔杖，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弥朵前往俱乐部，是为了调查昨晚发生了什么让父亲急着把她嫁人，甚至更进一步的调查自己婚约有什么内幕。
这种事情换成以前，弥朵绝对束手无策。
毕竟以弥朵的情报网，如果是未婚夫本人有什么问题，早就被调查出来了，而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是更“上面”有问题，比如皇家法师塔。
这种情报就不是千金小姐能轻易获得的了，弥朵只能借着父亲的名义偷偷调查这件事，还不能在家里做，以免被伯爵发现。
而郁金香俱乐部是个不错的场所。
这是唯一一个伯爵和弥朵都长时间滞留也不奇怪的场合，而且最妙的是，在她父亲那个《传奇》游戏里，没人会发现伯爵并不是真货。
当然，为了避免造成误会，弥朵故意乘坐了伯爵那辆有着自己家显眼家徽的马车前往郁金香俱乐部。
*
不过弥朵才来到俱乐部，没来得及登录伯爵的账号，就被请到了俱乐部主人的房间。
泥鳅已经坐在那儿。
他大约听说过弥朵要来，所以听见脚步声就高兴的扬起脸来：“大哥你……噫噫？大哥你怎么是个贵族小姐？！”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人。”弥朵说道。
“可是，贵族小姐怎么愿意做那种体力活呢？”泥鳅似乎很难接受的样子。
弥朵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了房间的主人座位。
准确的说，从进入房间开始，弥朵的视线就离不开那里了。
因为那里的并不是人，而是……
一条黑狗脑袋上顶着一只黑猫？
因为都黑漆漆的，弥朵一下子还没看出狗头上那是一只猫。
“请不要在意外表问题，”黑狗抬起眼睛，冷漠的说道，“原则上，美梦糖果的主人身份是保密的，所以从这个房间出去以后，你们就会忘记彼此的长相。”
“哎，其实我不在意啦！”泥鳅说道。
弥朵是有点在意的，她迟疑的看向黑狗和黑猫：“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不是我们找你，是他找你。”黑狗说道。
弥朵再次看向了泥鳅。
泥鳅抓了抓脸颊，嘿嘿笑道：“大哥…不对，小姐姐，你昨晚在梦中有捡到一枚金币吧？我一直以为是被俱乐部的主人捡到了，所以昨晚没说，可以拜托你还给我吗？那对我很重要，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
“金币，是这个吗？”弥朵毫不犹豫的从身上掏出了金币，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第一纪元的金币。
也是弥朵在战斗中听到了奇怪的对话后，捕捉到的金币。
这枚金币却在现实里了。
弥朵一早醒来发现它在枕头旁边，因为觉得这很古怪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带在身上。
既然泥鳅提起了，弥朵就还了回去。
泥鳅反而因此愣住了。
他虽然向着弥朵讨还金币，却是做好了长期纠缠对方的准备的，现在弥朵那么干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吧？”
“神性碎片？”弥朵猜测道。
泥鳅从沙发跳了起来：“你知道神性碎片？”
“不知道，我昨晚……”弥朵看了黑狗和黑猫一眼，“听见别人说的，并不知道这个有什么价值。不过我猜想，昨晚我们可以突然从‘敌人’那里脱身，进入到那个奇怪的地方，应该是这个金币的效果？”弥朵猜测着。
“那你还那么干脆的还给我？”
“？你说是你的东西啊？”弥朵歪过脑袋无辜的说道，然后她噗嗤的笑了出来：“这种东西在我手里也不知道怎么用，与其拿着它招来敌视，不如还给你做个人情，交换点更有用的东西，比如说，珍珠什么的？”
弥朵想起了之前在港口对伯爵找得借口。
“哦，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的。”泥鳅干巴巴的说道，不过他在听说弥朵想要报酬以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免费的是最贵的。
因为某次“深刻的教训”后，所有水族…不，所有异族都记住了这一点，他们在和人类做交易的时候都警惕万分。
而弥朵的要求对于泥鳅不是难事。
泥鳅在身上摸了摸，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中摸出了一把珍珠来，全部推给了弥朵。
老实说，就他这个随意的样子，就算是真的也像是假的了。
弥朵也不介意的接了过来。
而等这两位交换完毕后，黑狗…不，安格尔才说道：“那么该我提问了。水族，你们的神性碎片从哪里来的？”
“干嘛？一副我们偷了你们人类物品的口气？”泥鳅紧张道，“这个一直是我们的！”
“一直？”
“你们人类将这个碎片给我们，所以当然是我们的东西！”泥鳅如此说道。
“啊，是那个传说吗？”弥朵问道。
“传说？”黑猫竖起了耳朵。
弥朵见黑狗和黑猫都看向了自己，就拎起裙摆说道：
“那是这个城市的建城传说。”
“传说在第一纪元尾声的时候，被神所宠爱的米斯里鲁统治着王国，他却残酷傲慢，让人民苦不堪言。因为无法忍受他的残酷无道，他的小儿子带着自己的猫偷走了他的宝物逃出了王都。”
“暴君因此大怒，派了士兵去追捕他，王子将身上所有的金钱丢在地上，士兵们哄抢金钱，丢失了王子的身影；”
“暴君又派最信任的骑士去追赶他，骑士被王子的人品所折服，背叛了国王守护在王子身边；”
“暴君又请了最强大的法师去追捕他，小王子哀求说‘你如果放我走的话，我可以将国王的宝物给你。’法师回答道：‘宝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在以后会有大用，我只要你心头的一滴血就可以了’，王子自然不愿意，他苦苦哀求，可是没得到法师的首肯，最后其实看不下去了，他偷偷杀死了王子的爱猫，取走了对方心头的一滴血交给了法师。法师看了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心头血没错！那么你们接着向着南方逃吧！当到了大地的尽头的时候，就可以获得自由’；”
“于是王子和骑士带着剩下的宝物向南逃走，他们终于来到了蔚蓝的海边，可国王还是不放过他们，向着神灵许愿，惩罚他的孩子，于是天空降下了雷霆。这时候一群水族出现在了王子面前，对他说道‘你将所有宝物给我们，我们将守护你们。’”
“王子同意了水族的条件，水族张开了结界，阻止了雷霆；”
“王子从此在海边定居了下来，建造出了一座比整个王国还要富裕还要自由的城市，这就是榭思瑟城的由来。”
黑狗听了这个故事点了点头：“不错的故事。”
黑猫则一爪子抓住了狗头上：“哪里不错了！整个故事最后牺牲的不是一只猫吗？”
“那只猫报复了的，”弥朵补充说明道，“据说王子在此之后一直听见爱猫的惨叫声，他死后有巨大的黑影出现吃掉了他的灵魂，那个黑影像是一张巨大的猫脸。”
……好好的英雄故事突然变成恐怖故事了。
泥鳅则再次重申道：“所以这个碎片是我们该得的！”
“但你们只是拥有，却无法使用吧！”黑猫睁大了异色瞳取笑道，“否则我才不相信你们会那么老实的遵守契约乖乖守护榭思瑟。”
泥鳅就卡住了。
安格尔也说道：“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传送阵的魔力可以消耗两个纪元都用不光的，所以榭思瑟传送阵的魔力应该来自这个碎片？我没猜错的话，这枚碎片的主人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水族，而是这座城市。”
“有商业之神的碎片，难怪这座城市贸易可以如此发达。”黑猫嘀咕道。
泥鳅见什么都被对方知道了，就老老实实的说道：“没错，根据当初的交易，只有我们维护这座城市，才可以共享神性碎片带来的方便。”
水族倒不一定是为了商业，只是外部的海域太过于宽广，作为水族要行走也很麻烦，所以借着商业之神的神格，它们可以去到大海的所有角落。
“但是，是人类先违背契约的！”泥鳅指控道，“不仅停止了传送阵的使用！还试图从我们手中拿走碎片！”
“咦，不是水族因为污染先停止了传送阵的维护吗？”弥朵奇怪道。
她想起了水面下的垃圾，不由脸红了起来：“不过你们生气是当然的啦！那么脏……”
泥鳅恼火道：“我们是挺生气那个的，所以才想要用传送阵威胁人类停止污染海水，但没想到得到的答案是‘我们不需要了！’，甚至将垃圾堆在传送阵周围，阻止我们靠近！试图挖出传送阵下的神性碎片！要不是我出手得快，神性碎片就被夺走了！”
泥鳅也因此受了重伤，以孩子的形态停留在了这座城市，身上揣着一大把的珍珠宝石却不敢拿去换钱，甚至连饭都吃不上。
如果不是安格尔的美梦糖果，泥鳅搞不好永远回不去海洋了。
听到这里，黑狗和黑猫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安格尔说道。
泥鳅怒道：“你想要推给其他种族吗？”
“我的意思是，那些搞出了钢铁轮船，停止魔法阵的短视之徒是不会知道传送阵下面的神性碎片那么隐秘的事情的。”安格尔道。
甚至塞西里亚的法师们都不知道榭思瑟竟然有一枚神性碎片呢！
“但是，借着工业派的无知，废除魔法，然后悄咪咪的达成自己目的，这个手段真是眼熟呢！”黑猫道，“我可以用我的主人的脑袋来打赌，一定又是皇家法师吧？”
“你为什么不赌你的小鱼干或者金币？”安格尔不满道。
“皇家法师，那还不是一样是人类吗？”泥鳅道，对于水族来说，他并不是很在意人类的势力之间的微弱区别。
可就算安格尔也不太想和那群异形被归为一类：“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普通人不会为了复活神灵那么热衷……他们竟然还收集神性碎片啊，再加上回收王族之血的举动，那些家伙最后想要复活的君王不会是米斯里鲁吧！这么说起来，他们上次圣灵节跑到我们工坊裡好像也说了类似的话。”
其实这事查查白袍的脑袋就知道了，安格尔对他们原本想要复活谁并没有兴趣。
反正国王和皇子都不在了，那些家伙注定失败。
而且现在还在坚持以前的计划的，不过是神选派中最顽固的那部分而已，这部分就像是蟑螂，抓也抓不完的，安格尔都不想看见他们。
这时候，弥朵那边却传来了巨大声响：
“咚——哗！”
泥鳅刚刚给弥朵的珍珠滚落了一地，弥朵却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安格尔，焦急的问道：“……黑狗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黑狗大人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安格尔不解道：“复活的君王是米斯里鲁？”
“不，不是这句。”
“上次来工坊的……”
“前面那句，皇家法师在回收王族之血？”弥朵苍白着脸问道，“他们……是不是要把人作为祭品。”
“不至于，”安格尔回答道，“要是你是直系血脉倒是有点危险。”
比如罗伊伯爵和蕾西菲娅那样的，但那种法师也无法直接动手。
“但你身上的王血应该很淡薄了吧？”安格尔打量着弥朵说道，“大凡贵族都或多或少有点这样的血缘关系，所以做祭品是不太可能的，他们顶多抽取你一部分灵魂来进行实验而已。不会死，就是身体会有点虚弱。”
所以预定好了一定会生病吗？
弥朵发抖想道。
安格尔问道：“不愿意吗？”
“看您说的，谁愿意成为法师的实验动物啊！”泥鳅道。
他看见那条黑狗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眼。
泥鳅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
“说起来，你的好奇心差不多也该满足了吧？”泥鳅拿着他的金币（神性碎片）想要开溜，“我特地回答到这个地步，也证明了我进入梦境世界并没什么坏心眼，甚至还为你工作了不少天数呢！”
“你也有拿工钱的，”谈到这个，黑猫就不困了，“而且我们最近还协助清理海洋，你不觉得水族应该也给我们一份报酬吗？”
哇啊，这是哪里来的猫扒皮！
泥鳅叫道：“又不是我们让海水污染的！”
“也不是我们做的啊！”黑猫道。
黑狗冷眼看着一只猫和一条鱼（？）互掐。
只见弥朵则颤悠悠的站起身来：“对不起，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允许我先告退吗？”
“请便。”安格尔冷淡道。
泥鳅顿时飞快的将地上的珍珠抓了起来，塞到了弥朵的手中：“小姐姐……不，我还是叫你大哥吧，下次梦境中我们再见啊！”
弥朵勾了勾嘴角，试图礼节性的微笑但无法正确的笑出来。
*
正如安格尔所说的，弥朵在离开房间后，就不记得泥鳅的样子了。
不过谈话的内容没有忘记。
尤其是关于皇家法师的阴谋那段话，弥朵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她并不怀疑俱乐部的老板是不是在骗她，弥朵仔细想了想，觉得就算不是这种理由，可能也是类似的理由，反正不会是什么误会。
而最让弥朵害怕的是，她发现即使知道了理由，她也无法反抗。
法师塔。
神性碎片。
复活神选之国的皇帝。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榭思瑟的建城故事一般遥远，在弥朵这样的女孩的感受中，简直像是绘本中才有的荒谬存在。
可是对方如果真的要抽取她的灵魂的话，她根本无法反抗。
这种事情就算没有婚约，父亲也无法拒绝吧？
说起来，当年母亲真的是因为生下我才身体不好，一直在王都修养的吗？
弥朵想道。
因为鲜少见到母亲的关系，弥朵一直和母亲不太亲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爱她的母亲，当初弥朵听说父亲有情人和私生女的时候，也是急得团团转的。
可各种线索暗示的真相比弥朵想象得更可怕。
弥朵在俱乐部的走廊上呆站了一段时间，最终停止了思考。
她缓步向着《魔偶大作战》的游戏区域走去。
总是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做什么？
她的魔杖还没有完成呢！
*
在弥朵进入游戏区了两个小时后，泥鳅才步履蹒跚的从俱乐部中走了出来。
“恶魔！”
“那条狗一定是恶魔！”
泥鳅轻声嘀咕着，抱着胳膊向前走着，像是被人非礼了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和俱乐部的主人交易了什么。
泥鳅自己都不想要回想，他只想要尽快回到栖身之处去美美的睡一觉。
——对了，他现在已经不用睡在街上了，在美梦糖果中得到了金钱以后，他和马克还有其他一些境遇相同的人总算租了个廉价的房子，能够有个地方睡觉。
但榭思瑟城的房租实在太高了，如果“工作”不在这里的话，有点不划算，所以有些人在讨论是不是干脆到乡下去租房子住——只是这涉及到帝国的大多数领土都是有主人的，即使去了乡下也未必可以找到住所。
唉，人类社会想要生活真难啊！
还是当条鱼比较好，随便找个陶罐就可以当家呢！
泥鳅胡思乱想道。
直到他看见有个巡卫远远的走了过来，泥鳅慌忙往着树丛后避开了。
郁金香俱乐部所在的区域是贵族住宅区，虽然泥鳅勉强能吃饱饭了，可是在这些巡卫眼中和过去没什么不一样，被看见了还是会被棍子抽的。
“早知道就应该答应那只恶魔让他用马车送我离开的。”泥鳅嘀咕道。
但他想起那只黑狗，突然觉得被用棍子抽也不算什么了。
泥鳅打着哆嗦躲在了树丛中，却发现早就有人了，还是熟人。
“马克？”泥鳅叫道。
“……泥鳅，你出来了。”马克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出来啊！”马克担心的拉着泥鳅看了看，“突然被俱乐部找过去，他们没为难你吧？”
这是另一个变化。
在稍微能吃饱饭睡好觉取回人类的尊严后，马克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对一切漫不经心，他对周围关心了起来，像是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照顾泥鳅。
泥鳅不讨厌这种好意。
所以现在，即使泥鳅想起那条狗都觉得害怕，依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很好啊！之前就说过了嘛，他们是为了我在美梦糖果中灵魂差点被抽出来这件事给我做个检查而已，现在检查结果是一切健康，而且听说他们和市政厅谈判了，过两天就会重新开工。”
说到那份清理海港的工作，泥鳅的笑容都真心了起来。
马克盯着这样的笑容看了看，终于放心的点了点头。
泥鳅松了口气，他随即好奇的问道：“你说你在等我，你又在刚刚在看什么呢？”泥鳅那么说着，他顺着马克刚刚盯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哎？为什么这些人会在这种地方？”泥鳅惊讶道。
那是一群工人。
他们统一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在彩色的贵族社区裡，就像是一层灰尘一般碍眼。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集体活动，”马克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再看了那边一眼，“但是，我好像看见我老婆了。”
“真的吗？”泥鳅听说过马克老婆的事情，知道马克的执念，他伸长了脖子道：“哪个？”
“穿着白袍，带着面具的。”马克说道。
这个打扮某种意义上太过于醒目，所以泥鳅一下子就看见了。
不是工人。
几个医生正站在路边，他们用恐怖的鸟嘴面具遮住了脸庞，其中确实有一个女性，不过这种打扮自然看不出长相来。
“你确定那是你老婆？”
“很像。”
马克贪婪的盯着对方说道。
泥鳅动了动嘴唇，没忍心打击马克，反而是马克自己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不看了？”
马克道：“就算真的是她，我又能做什么呢？她现在那样，至少是个体面人吧！”
……不，你们人类对于“体面人”的定义好奇怪啊！
那个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泥鳅在心里吐槽道，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些工人们，记住了他们身上的制服。

第141章 希望
弥朵制作完手办（X），才返回府邸。
因为心情非常不好的缘故，弥朵不仅仅制造了原本想做的《圆舞曲》中的精灵手杖，还用泥鳅给她的珍珠制造了现代榭思瑟风格的精灵首饰。
沉迷于喜欢的事务中总可以忘记大多数不愉快。
弥朵从郁金香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精神也重新振作起来。
虽然她还是对于怎么解除婚约没有头绪，但觉得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想推迟婚礼就好，也许在未来可以找到办法呢？
总之，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弥朵这样思考着，回到了宅邸。
这个时候，魔法香薰蜡烛的时间远远还没有结束，伯爵也没有醒来，仆人却忙成了一团。
看见弥朵回来，仆人们松了口气。
“小姐，您回来了，我们正想要去俱乐部找您呢！”仆人说道。
“怎么了？”
“纳蒙少爷府上送了礼单过来，说是商量婚礼。”那仆人说道。
纳蒙是弥朵的未婚妻的姓氏。
弥朵闻言，脸色一白。
她心知这是对白天伯爵提出的“婚礼提前”要求的回应。
尽管猜到了对方并不会拒绝，但没想到对方的回应会是如此迫不及待，竟然直接跳过了其他步骤，直接到了婚礼。
“这也太快了吧……”弥朵嘀咕道。
“不快了，”有人插嘴道。
弥朵抬起眼睛，发现是未婚夫的管家。
他刚刚就在这里，却不主动跟他家少爷未来的妻子问好，而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弥朵，现在才插嘴道：“伯爵大人提得仓促，可我们少爷也有他的想法，他希望在秋季前往学园之城进修，所以如果要提前结婚的话，那么在夏季正好。”
闻言，弥朵皱起了眉头，而她的贴身女仆代她愤怒道：“说是仓促，也没有这么仓促的吧？你们把我们的小姐当什么了？！”
“仓促但不失礼，我们会在王都举办足以匹配伯爵之女的重大婚礼，连禁忌法师都会出席，何况，这也是伯爵的意思。”管家回答着女仆的话，却看向了弥朵，“这件事怎么说也不好和小姐本人商量，还是必须伯爵才行，听说伯爵和小姐都去了俱乐部，怎么没有看见他？”
这是弥朵吩咐仆人们的。
毕竟本来弥朵准备登陆伯爵的俱乐部账号的，而且如果有不识相的人正好拜访伯爵，发现他在“睡觉”也要叫他醒来，弥朵的行踪就会暴露了。
没想到这个“不识相的”存在竟然真的冒出来了。
弥朵闻言抽了抽嘴角，冷漠的答道：“我的父亲身体有些不舒服，又觉得太晚了再吹到风不好，因此还在俱乐部呢！我回来是为了拿药过去。”
游戏玩上头的时候，不少客人会想要通宵。
作为一间对贵族服务的俱乐部，郁金香俱乐部自然备有足够豪华的客房。
事实上，伯爵沉迷《传奇》以后，经常夜宿在俱乐部中，所以并不算奇怪的事情。
——好吧，都重病得想要托付女儿了，还坚持往玩家俱乐部爬，是有点奇怪。
也不知道管家是不是产生了怀疑，他似笑非笑的说道：“伯爵大人的身体还好吗？如果那么糟糕的话，我们可以派白袍法师过来看一看。”
“你的好意心领了，”弥朵说道，“不过米切大人才为我的父亲施加过祝福术，我觉得没有必要请别的法师来看了。”
这种时候，高阶白袍米切的名头就很好用了。
虽然纳蒙家也是法师世家，最上面还有一位禁忌法师，但弥朵的未婚夫作为法师血统的一支会离开王都，来榭思瑟，说明这个分支在家族也不是多受重视的存在，他们家里供养的法师只是个初阶而已。
这次关于美梦糖果的问题，伯爵让纳蒙家出面，却真请来了一位高阶法师，纳蒙家都有点犯嘀咕。
米切自称是因为研究课题正好和梦境有关才来的，纳蒙家只能感叹伯爵运气真好。
无论如何，有这么位高级法师坐镇，纳蒙家就算为了对方的面子，也不可能派其他法师来给“运气很好”的伯爵看病了。
除非伯爵或者弥朵主动要求。
没想到弥朵开口就干脆堵死了，这让管家笑容僵了僵。
他家主人对于伯爵为什么生病为什么那么急着嫁女儿还是有点想法的。
不过，也不是非要知道伯爵的身体状况不可。
管家回忆着主人的吩咐，随后对弥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既然白袍大人检查过了，我们就不多事了，但就算有白袍法师在，病后也不能太操劳了，希望伯爵能静养身体才好——这么说来，听说都是弥朵小姐在帮伯爵打理公事？”
这消息传播得比想象的快啊！
弥朵满意的露出了微笑：“这是父亲的命令。”
“但第一次接触公务很累吧？弥朵小姐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大可以来找我们少爷，”管家笑眯眯道，“我们很乐意为小姐效劳。”
“呵呵，我会的。”弥朵不冷不热的说道。
她和这个管家客套了几句，好容易送走了对方。
看着绘制着纳蒙家家徽的马车离开，弥朵嘀咕道：“他们以为我是笨蛋不成？”
算计着本人也就算了，他们甚至想要通过弥朵侵蚀伯爵的权力啊！
“因为自己是笨蛋，才以为别人和他们一样笨吧！”贴身女仆安慰弥朵道，她知道她家小姐一直不满这个婚事：“我想伯爵不会让您那么仓促的举办婚礼的。”
不，他会亲手奉上。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想要见法师做什么？
弥朵刚刚调整回来的心情再次低落了下去。
弥朵叹了口气：“我去看看父亲。”
弥朵再次来到了伯爵的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魔法香薰蜡烛的光芒。
——这种蜡烛只对躺在床上的人才会生效，所以弥朵倒不用担心自己或者别人中招。
仆人想要点灯，但弥朵制止了他，她在黑暗中凝视着伯爵的身影。
弥朵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她在今天以前，以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份正常的父女关系——虽然有点冷淡，但大多数贵族都是如此，弥朵一直以为伯爵在心底至少是有一点点爱她的，就像是她再怎么抱怨，觉得父亲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还是敬爱着父亲，以自己的家族为荣一样——可是，现实却让弥朵确认道，在她父亲的眼中，她是个彻底的工具人。
可离开了这样的人生，弥朵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几近哭泣的声音。
“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
“要怎么进去才好呢？”泥鳅嘀咕道。
第二天的一早，他就在某家工厂外面，注视着靠近厂房边缘的小楼。
那是鸟嘴医生们的住处。
这些医生对于工人来说像是魔鬼一样。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所有工人们进行身体检查，将其中“生病的人”拖走，然后人们再也见不到那个“病人”了。
现在前&#183;流浪汉马克却说有一个医生很像是他的妻子。
泥鳅因此产生了好奇心。
是的，好奇心。
泥鳅虽然很同情马克，但作为一个水族，他无法做到和人类真正共情，只觉得这些人类折腾起自己同族来也真是蛮狠的。
不过深海什么奇怪的鱼没有，灯笼鱼的雄性还会贴在雌性身上融化掉身体，只剩下一个精囊呢！人类的生态也许就是这么回事，泥鳅顶多看在同为流浪汉同伴的份上，力所能及的帮助马克好了。
这种帮助以不伤害自己为前提。
但鸟嘴医生让泥鳅有点想要越界。
因为泥鳅从以前就对鸟嘴医生们有点兴趣，他觉得对方像是人类，身上却有不像是人类的味道，反而有点神性碎片的感觉。
只是泥鳅一直没有合理的借口去靠近他们。
总不能直接跑到对方面前去说：“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人吧？”
现在马克这件事是个不错的借口，值得试探一下。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让马克和他的妻子破镜重圆也说不定。
泥鳅想着，就准备往鸟嘴医生的住处钻去，但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
泥鳅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却发现是马克站在他的后面。
“我不是说了，可能是我弄错了吗？”马克说道，他不赞成的看着泥鳅，“所以没必要接近那边！”
泥鳅实话实说道：“我又不是为了你做得，我只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马克说道，揪着泥鳅试图将他拽离这儿，“那些人是很危险的。”
“你知道那个啊，那你不担心你妻子的处境吗……唉唉唉，别拉我！马克！”
泥鳅叫道。
他的声音似乎太大了，惊动了什么人，于是小楼的窗户“哗”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鸟嘴医生从那里探出头来。
好在马克眼疾手快的和泥鳅蹲回了树丛中，所以对方并没有看见他们，可那名医生没有立刻关上窗户，而是怀疑的看向了树丛。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楼里面传来了声音：“六十六号，怎么了？”
“没有。”被称为六十六号的鸟嘴医生如此答道。
她的声音憋在面具中，有些闷闷的，但依稀是个女音。
泥鳅却感觉到马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力道加大了，他转动着视线看向了马克，发现马克满脸震惊。
就算是条鱼（？），泥鳅也反应了过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八成也和马克妻子的声音很像。
所以，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变成了“非人”的鸟嘴医生了呢？
泥鳅更好奇了。
*
对于六十六号鸟嘴医生来说，她的经历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她之所有非人的味道，因为她已经死了一次了。
那是若干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六十六号还不叫做六十六号，她有个正常的女性名字，和丈夫经营着一家正常的小店，只是天降横祸，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上门闹事，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她捅死了其中一个，结果被抓进了监狱。
为了救出丈夫，六十六号不得不卖了小店，她求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情，甚至成了某个小官员的情妇，却还是得到了丈夫的死讯，也就是那时候，她发现一切都是阴谋，本来就是官员想要得到那家店和她，才故意将她丈夫送进监狱的。
六十六号悲愤下吞食了毒药，选择了自杀。
这是榭思瑟随处可见的小故事。
甚至连让人多看一眼的余地都没有。
可悲的六十六号却没有因此得到安宁，她的尸体因为“品相良好”被卖掉，又经过很多恶心事情，终于落到了一个巫妖手中，被对方复活，成为了奴隶。
只是再次复活的六十六号满心都是不甘。
她憎恨着这个连死亡的宁静都无法赠与她的世界，想要杀死害死她和她丈夫的所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她很有趣，她的主人将她送回了榭思瑟，成了鸟嘴医生。
而她所在的工厂的主人，那个什么什么伯爵，就是当年暗算了她和她丈夫的小官员的上级，那个人也是仗着伯爵的势头才狐假虎威，对于像是怨灵复生的六十六号来说，是需要一网打尽的对象。
当然，六十六号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刚刚好像听见了马克的声音呢？他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呢？放心好了，亲爱的，我会加快速度杀死那些人的！”
六十六号如此对着窗外祈祷道。
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六十六的性情已经有些疯狂了。
她关上窗户，表情再次冷漠起来。
六十六号看向了刚刚叫她的同事：“接着刚刚的话题吧？什么叫作：也许这家工厂不需要我们了？”
“今天你也跟着那些人去看过了吧？”那名“同事”回答道，“那些工人其实在做冥想训练，这样他们的精神力得到提高，没有那么容易魔化了。”
“哼，那么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六十六号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实际上她非常的紧张。
这座工厂是她报仇的踏板，在完成报仇前，她不愿意离开榭思瑟，回到死亡之地。
“没那么容易，”另一个鸟嘴医生说道，“这家工厂暂时没事了，整个榭思瑟问题大着呢！你听说了最近的流浪汉碎尸事件吗？那绝对是魔族干的！”
“说起来，之前魔化的比例也越来越高了，我怀疑又要接近‘血月之年’了。”
“血月之年？”
“王都不是有口魔力井吗？当血月上升超过某个高度的年份，就是血月之年，这种年份的魔力潮汐总是格外凶猛，生物魔化的程度也非常高，因此有血月之年就是魔界入侵之年的说法。”
“真是可怕啊！”
鸟嘴医生们感叹道。
六十六号冷漠的听着他们说话。
作为死而复生的“怨灵”，六十六号其实对魔族没什么兴趣。
但这些“医生”却不一样。
他们中有真的医生，也有些是魔法学徒，还有些剑客和枪手，听说他们最早的时候都是光明神的信徒，为了阻止魔族侵害人类才和“死神”合作，将魔化者提前铲除。
他们自称“猎魔者”，六十六号只觉得他们有毛病。
当然，这种行动也算正义的。
一个工厂如果出现了一个魔化者，不及时杀死他的话，那么整个工厂都会成为炼狱。
所以将魔化者提前清除是必要的行动。
只是六十六号无法理解。
六十六号道：“那些工人和流浪汉本来就如同行尸走肉，魔化死了还更干脆吧！”
要是她当年知道魔化会可以搞死周围所有人的话，她绝不服毒自杀，而会在身体里养育魔鬼，将那些真正的“恶魔”拉入深渊。
“别这么说，活着就有希望。”其中一个鸟嘴医生如此说道。
“希望？”六十六号嗤之以鼻。
看六十六号这个态度，当即有一名原来是神父的鸟嘴医生拿出了《光明圣典》想要进行布道——虽然他做过无数次了，对六十六号半点用都没有——却有人插嘴道：
“说得没错，这世道生者和亡者毫无区别！要让生者幸福的活下去，光是铲除魔族是没用的，我们必须治疗他们的心灵才可以。”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穿着朴素法师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还跟着几个满脸不安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的跟班，却是魔法学徒也有，普通人也有，甚至还有几个中高阶的符文师。
当即有鸟嘴医生摆出了战斗姿态：“符文师？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等，这个人的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六十六号起身阻止道。
“死神的气味？”另一个鸟嘴医生仔细看了这个人一眼，注意到对方衣袍上有熟悉的大坟场的标识，不过标识的外围却多了一圈齿轮的标志。
鸟嘴医生终于想了起来：“那个标识……前段时间通知过，说死神和塞西里亚合作了，你是塞西里亚的人？”
“没错，我是魔法齿轮的接引人。”符文师如此说道。
“接引人是什么？啊，那无关紧要，”鸟嘴医生说道，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陌生人，“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就算大坟场和东境有了合作，也和我们无关吧？你们要插手我们的工作？”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顺口接了一句话而已，”自称“接引人”的符文师苦笑道，“我这次来，是来求助的！接下来我们准备送一些人从王都去塞西里亚，会在这里中转，希望你们可以看顾一下。”
符文师让开身子，示意身后的人。
那些人惶恐不安的行了个礼。
鸟嘴医生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鸟嘴医生点了点头，证明大坟场上层叮嘱过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嘛！”为首的鸟嘴医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虽然谁也看不见，“我们都没有给你们准备好住处。”
那名接引人说道：“谢谢，不过不用客气，我们这里有办事处，住处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很快就会离开。只是以后会陆续有人过来，大概会给你们添点麻烦。”
也就是说，这是来拜码头的吧？
友好单位先互相打个招呼，并不是真的要麻烦的意思。
鸟嘴医生的笑容就更加真诚了——虽然依然谁也看不见：“不会不会！出门在外互相合作是当然的吧！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比起这个，你刚刚说治疗心灵是怎么回事？”六十六号却不依不饶的问道。
其他鸟嘴医生头痛的看着她，
“那正是我想要打个招呼的另一件事，”接引人笑道，“我们作为纯粹的活人，无法给魔化之人干净的超脱，只好从活人的心灵入手，做一点小小的工作。”
“你是说……”鸟嘴医生愣了愣，突然想道了郁金香俱乐部好像就是塞西里亚的产业，“像是玩家俱乐部的冥想法那样吗？”
“那个本质还是压榨罢了，我们要给他们的，是更好的未来。”
接引人那么说着，拉开了门，示意鸟嘴医生往外面看去。
在这家工厂的对面，正有一些人忙碌的支起帐篷，摆开桌子，似乎要在这里扎营的架势，不过这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他们竟然拉开了几条巨大的横幅。
红底黄字的横幅。
“塞西里亚招工处”
“金色天路，由你我亲手种植”
“免费提供魔力网络和冥想法培训”
“一天一枚银币！”
鸟嘴医生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我艹！你们这是要挖这里的根啊！”一个鸟嘴医生感叹道。
“我们还没有将横幅直接挂到森森那塔去，怎么算是挖根呢？”接引人说道。
你们还想要挖到森森那塔去吗？
鸟嘴医生们想道。
接引人接着优雅的行礼道：“就是这样，我觉得以后可能有些榭思瑟人也会跟王都人一样，想要前往塞西里亚，或者他们也许会做出别的事情来，希望你们可以多加担待。”
“……你这可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为首的鸟嘴医生苦笑出来。
他本还想要说什么，但听见旁边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他奇怪的转过头看去，就看见一贯冷漠的六十六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打颤。
他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六十六号却盯着招工处的方向，看得不是横幅，也不是招工处的人员，而是站在旁边的人群。
她难以置信的咕哝道：“马，马克……”
确实，活着虽然痛苦，但希望还是存在的。

第142章 愚蠢的东境人
马克并没有觉察到妻子的注视，他正和泥鳅围观着塞西里亚招工处的摆开。
不仅仅是他们，这个招工处那么大张旗鼓的的挂起横幅，自然吸引了各方的眼球。
不过这里的大多数人并不识字。
——虽然皇帝推广义务教育，但可以上学的孩子只有一半的一半，尤其是榭思瑟这种“繁华的”大都市，并不缺乏工作机会，半大的孩子能顶半个大人用了，工资还低，所有很多中下平民家庭早早的就把孩子送进工厂了。
在马克旁边，就有一个工人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招工吧……”马克不确定的说道。
他其实也认不了几个字，但眼前的景象在美梦糖果提供的梦境中很常见——除了传送港口，马克在不少梦境中都做过工——其中很多梦境的‘任务领取点’都是类似的场景。
马克几乎条件反射的想要上前去接任务了。
在现实中看见这个场景，马克有点不太确定：“有点像是空中铁路工程？”说到这里，马克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
他怕别人误会他疯了。
毕竟夜空中那条铁路太美也太梦幻了，和弥朵一样，马克无法确信那条铁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好在那工人并没有注意到马克话语的奇怪之处，他只咋舌道：“招工？他们疯了吗？竟然在伯爵的钟表厂门口招工？”
“厂区没人驱赶，应该是得到了允许的吧？”
“不过我敢打赌，谁真去了，肯定会被工头惩罚。”
工人们议论纷纷，他们虽然并不看好招工处的存在，却也没有退开的打算，毕竟对于像是机器一般劳作的他们来说，难得有点新鲜事可以让他们围观。
也不乏有些人真的心动了的。
其中一个皱纹比其他人更加深刻的中年工人靠近了马克，低声问道：“你刚刚说铁路的招工……他们有说多少钱吗？”
不等马克回答，旁边另一个工人就嚷嚷了起来：“老布朗，你疯了吗？竟然想要去铁路上做活？不要命了吗？”
“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好奇一问而已。”被称为老布朗的工人紧张的看了一眼人群，确认工头并不在这里的时候，略微松了口气。
老布朗随后瞪了刚刚那个工人一眼，要是被工头知道了，自己一定会被开除。
可老布朗也是真的希望可以换一份工作。
虽然在伯爵每天都会拉着厂里的工人们去给他的游戏供能以后，老布朗的精神就好了很多，再也没有听见奇怪的幻听，身上也没长出奇怪的东西了，可是这对他的生活并没有改善。
工作还是累，工作时间还是那么长——甚至因为多出了俱乐部的行程，工时还加长了，而且这个时间竟然被算在‘休息’里，没有工资的——老布朗的孩子还是那么多，每个月的工资还是那么少，每天还是要为生存发愁。
只是精神力稍微加强以后，老布朗终于有点心思思考其他事了。
比如找份别的工作之类。
可惜老布朗如果有别的门路，他最初就不会进入这个工厂，所以想想也只能是想想。
眼下有个其他机会在眼前，老布朗多少有些心动的。
就算明知道铁路上的活又累又苦，只要钱足够的话，老布朗也愿意试试看卖命。
他的大儿子在义学的成绩很不错，老师说有进一步升学的希望。
老布朗觉得自己这条命是莫名其妙捡回来的，以前那个身上长怪东西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痊愈了，如果可以将自己的大儿子供出来，让他不用重复自己的悲剧，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所以老布朗才冒险跟马克问道：“听说铁路上钱很多？”
“不……”马克想要解释，其实他也不识字，刚刚只是做梦胡说的。
不过马克抬起眼睛，看见老布朗充满希望和祈盼的眼神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还没有绝望。
在马克还拥有妻子和店铺的时候，虽然劳累和辛苦，却也拥有这样的眼神。
马克这一刻并不想破坏这个可怜的人的小小期盼，他也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如果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主动上前去询问的话，跟对老板说自己想要跳槽有什么区别，所以自然不敢上前的。
马克却是个流浪者，并没有这个顾虑。
“我问问看吧！”马克低声道。
他按照梦境的经验，向着招工处的最右边走去，并且大声问道：“你们这里是招工吗？工钱多少啊？”
招工处的工作人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似乎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来询问。
但他看了一眼马克身后那些好奇的打量着这边的工人，很快露出了职业性微笑，并且大声的回答道：“没错，我们是空中铁路的招工处，入职成功的话，每天只要工作八个小时，就会有一枚银币，超过时间会有加班奖金。”
这引起了一阵叹息声。
这个薪水在榭思瑟也算是不错了。
虽然榭思瑟的工资水平比塞西里亚略高一些，一个家庭的月收入在三十银币左右（这是市政厅愿意公布的数据），但普通是夫妻两个人工作的结果——穷人的女性是没有资格待在家里的，连着八岁以上的孩子都会成为童工。
现在一个人就可以赚到一个家庭的钱。
何况这还是基本工资，还有加班奖金的保证——也许符文师设计师们不会相信这个保证，他们的工作无法计件，平白加班习惯了，可对于生产线上的工人来说，加班奖金才是重头，通常就是这个胡萝卜吊着他们导致过劳死。
不少原本并不在意的人也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而那名招工人员的话竟然没有说完，他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包吃包住，对于有孩子的员工，我们还会提供书本费和学费，专业的补习老师进行补习，不想升学的可以进行技术培训——当然，他们毕业后必须优先在我们这里工作——并且每天包一顿中午饭。”
听到这里，老布朗几乎就要上前了。
只是他到底还有些疑虑，不敢冒着失去工作的危险上前。
——虽然老布朗很中意这个工作，但他年纪大了，人家不要他呢？
和老布朗一般想法的人应该不少，所以这个场地很快围了一圈的人，可并没有人敢上前。
但对于招工处的人员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么多人围观着，消息一定会在工人们中间传开，也许他们并不敢在自家工厂门口上前询问，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样的招工处也位于其他厂房门口，自己街道的附近，还有某些市场的入口处，那时候他们就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不过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应该找个喇叭或者放大魔法，反复广播才对。
招工人员如此想道，并没有忘记第一个上来跟他唱和的‘托儿’马克，他微笑道：“怎么样？先生，有兴趣吗？你只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就可以去我们准备的宿舍了——当然，也可以来我们的工地进行参观，就在城西郊外的植物园附近。”
“我会考虑看看的。”马克回答道。
他确实有点心动了，只是听到对方提起“孩子”那里，突然就失去了干劲。
事到如此，他还有什么值得奋斗的呢？
苟且的活着就算不错了。
倒是泥鳅可以考虑一下这份工作，马克这样想着，想要离开。
那名工作人员却热情道：“等等，来这里咨询的都会有一份小礼物。”
“可我只是问问？”
“咨询就是问问的意思啊，第一次过来询问的都会有礼物的。”对方说道。
他转身想要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来，只是弯腰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等他再度抬起头来，就看见纸箱上已经放着一份礼物了。
这个刚刚在这里吗？
那名工作人员没有多想，他担心马克等得不耐烦，就拿起那份小礼物递给了马克。
马克没有在意，拿着礼物回到了人群中。
“看看！里面是什么？”泥鳅立刻开心的怂恿道。
其他工人也好奇的看着马克，马克就当众拆开了包裹。
“啊，是糖果。”还是美梦糖果。
泥鳅有点失望。
不过其他工人并不这么想，谁家里没几个孩子呢？拿着糖果回去总是好的，而且对方发糖的话，就不算自己想跳槽了吧——这么想的人，不知道是为了糖果，还是为了招工。
马克捏着这个糖果，眼神却有些发直。
他并不是为了糖果而走神，而是在拆开包裹的时候，发现包裹中用奇怪的符号画了几个图形——这不是文字，也不是魔法符文，而是不怎么识字的马克夫妇在开店的时候，为了算账自己‘发明’的一套简易记号。
现在这个记号的意思是“向右看”。
马克颤抖着嘴唇向右看去，在工厂方向的小楼那边，那个“很像他妻子”的鸟嘴医生正凝视他的方向。
*
马克的喜怒姑且不提。
大概命运女神也不会关注这种小人物吧？
但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正如工人们所担心的，足以让厂区的管理者们已经恼怒了起来。
“到底是谁允许他们在这里招工的？”
“好像是伯爵签署的商业协议，上面有要求过东境的工程需要聘请一半的榭思瑟工人。”
“所以他们就来我们门口吗？”
“必须尽快报告伯爵才行！”
于是，只用半天时间，这件事就递交到了伯爵的床头。
伯爵在香薰蜡烛的影响下，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还是弥朵担心老父亲就这么死了，才熄灭了香薰蜡烛，也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伯爵现在正觉得头痛。
“招工？”伯爵低喃道：“东境的人？”
“是的。”汇报者低头道，“他们不仅在我们门口招工，还开出了非常优厚的薪酬。”
他们还真不怕和我们撕破脸啊！
伯爵恼火的想道。
（某没情商的工坊老板：？？？不，我就随便招工一下？）
但伯爵还不敢撕破脸。
如果在之前伯爵还以为自己和东境是在“平等”协商的话，在他试图违反协议被协议反噬以后，伯爵就已经没有作死的底气。
如果要再次作死，也至少等他去王都搬到救兵再说。
所以伯爵咬牙道：“哼，别管他们，看好我们的人，让他们去搞！”
“哎？”汇报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些家伙为了挖人开出那么高的薪酬，最后他们的买卖会不会回本还不知道呢！”伯爵露出了冷笑，“真以为榭思瑟人的钱是那么好赚的？”
和所有傲慢的榭思瑟人一样，伯爵对这个城市充满了自信。
虽然魔法齿轮前面的商品都卖得不错，但伯爵都觉得那是‘小玩意’而已，榭思瑟人出于猎奇的心态，不会拒绝这些魔法物品，但关系到铁路和其他大工程，那可就说不定了，一切只能按照榭思瑟的标准来。
没错，这座城市会给那些乡巴佬惩罚的！
自己只要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这不是怕了，只是战略性的回避！
“他们前期开销越大，最后就输得越惨！”伯爵用笃定的说道。
“不愧是伯爵大人。”不过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约束住那些工人，别让他们跑了吧？
汇报者心里想着，继续请示道：“那么，关于他们所说的铁路的规划会议，您还准备参加吗？东境专程派了人过来，似乎很重视的样子，还想要在这次会议中选定车站的位置。”
伯爵忍住了打寒颤的冲动。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听见和商业协议相关的任何事情了。
伯爵下意识的想要推掉，他顿了顿，却对仆人说道：“将弥朵叫过来，让她代替我出席吧！”
果然和传闻一样，伯爵生病以后，果然很看重大小姐呢！
汇报者如此想道。
*
“父亲让我出席会议？”弥朵难以置信的问道。
作为当事人，弥朵比谁都都更清楚“伯爵的看重”是她伪造的假象，所以她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愿意让她代替自己去参加会议。
弥朵下意识的推辞道：“可是，我对铁路什么的根本不懂。”
就是要你不懂！
伯爵满意的看了女儿一眼。
他之前还觉得弥朵好像在反抗自己，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吧！
不过伯爵并不准备放过弥朵，也不准备放过那份该死的“商业协议”——虽然他并不敢自己反抗，可是“巧妙的”试探还是可以做到的。
比如说弥朵作为他的代理名正言顺，就算最苛刻的条款也找不出毛病来
可他的女儿他最清楚了，伯爵很清楚弥朵一直对未婚夫不怎么满意，但这孩子娇生惯养的长大，从小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食物，佩戴着最贵重的首饰，学习着最无用的技能，除了花钱什么都做不到。
像是铁路技术城市规划之类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这样无知的千金小姐要是搞砸了什么事，那么并不是伯爵的错吧！也没有违反协议吧！
也可以打击一下弥朵。
让她明白自己离开了父亲什么都做不到，还是收拾一下乖乖嫁人比较好。
伯爵如此想着，虚弱的说道：“你想得太复杂了，这种事很简单的，并不需要你懂，主要是手底下的人做事，你只要坐镇就好了。”
“其实我想要亲自去的，可是咳咳咳咳——”伯爵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父亲大人，您的咳嗽太假了。
这是会让我的礼仪老师让你重修的程度哦？
弥朵心中吐槽道，立刻以礼仪老师教导的标准姿势扑到了伯爵身边，含泪道：“我知道了！父亲，为了您，我什么地方都会愿意去的！”嫁人除外。
“一切都靠你了。”伯爵嘱咐道。
父女间顿时充满了温馨。
*
不过伯爵失算了。
显然是大大的失算了。
事实证明，他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女儿。
不仅不了解女儿的性格，更不了解女儿的能力。
所以在会议第二天，榭思瑟市长眉飞色舞的出现在伯爵面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弥朵小姐在会议上的表现太精彩了！不愧是您的女儿！”市长热情的夸奖道。
伯爵不冷不热的应道：“是吗？”
榭思瑟市长却没有注意到伯爵的不满。
毕竟伯爵是病人嘛，病人的情绪不好不是很正常吗？哪个人躺在病床上还兴高采烈的？
榭思瑟市长就接着说道：“尤其是弥朵小姐关于车站的提案……啊，那也许是您的指示？”
“不，我什么都没说过。”伯爵干巴巴的否认道。
“是吗？那弥朵小姐太天才了！您知道她选择哪里建造车站吗？她选择了传送港口！”榭思瑟市长说道，“根据协议，我们只要给东境提供地皮就好，而传送港口远离市中心，虽然有传送阵的噱头在，但早就荒废了，等于说我们几乎不用付出太多代价！而且那个港口的传送阵如果能修好是通往东境的，我们正好名正言顺的让东境帮忙修复传送阵，甚至使用他们那边的法师！”
后者才是市长最高兴的地方。
本来伯爵强行提出传送港口修建计划，但市长心里没底，他总觉得修复过去的传送阵没太大把握，而且中途伯爵还病了，只嘱咐让他和东境协商港口的修复问题，市长正头痛呢！这次会议中倒一起解决了。
“所以，传送港口修复协议已经签订了？”伯爵沙哑着嗓子问道。
“是的！”
伯爵差点再次昏了过去。
好在经历了上次的冲击，他的接受能力已经强了很多，到底没昏死，只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的女儿：“你怎么想到的？”
“哎？因为父亲总提到传送港口，我觉得父亲会属意那儿啊！”弥朵无辜道。
她的口气像是随便选的。
不过实际上弥朵实际接触到空中铁路的修建方案的时候，就眼睛一亮。
原来天空的铁路也是现实存在的吗？
弥朵突然觉得这件事就算是个陷阱，也值得她去做。
而且她发现这件事也不算太难——虽然技术上的问题她依然不太清楚，但作为榭思瑟方面唯一一个亲眼看过空中铁路，还参与了海港传送阵修复准备工程的人，确实没有比弥朵更合适做这件事的人了。
所以弥朵主导了那场会议，和东境代表以最快速度敲定了车站位置。
因为答应得太宽松，弥朵甚至有点怀疑榭思瑟的人们会不会对她不满。
但其他人好像并不那么想。
榭思瑟市长就非常赞叹：“最精彩的是弥朵小姐对东境的要求，不仅按照协议上的，施工费用施工技术全部由他们负责，而且小姐追加要求，考虑到那个港口的特殊位置，希望对方在那里建造一座可以容纳人类和水族以及其他种族的大型广场，而且必须七天建好！”
伯爵听到前面部分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最后那句话让他愣了愣：
“几天？”
“七天！”市长夸张的比出了手指。
伯爵看向了自己女儿。
“哎？我以为建造一个广场有七天足够了，不是吗？”弥朵歪过头道。
到底是千金小姐啊！
她难道以为建造广场是搭积木吗？一瞬间就好了？
在座的两个成年人如此轻蔑的想道，他们却没有任何纠正的意思，反而赞同道：“对对，足够了！” 这种怎么看都不可能建好的工程在前，看那些东境人还敢那么嚣张的到处招工？！
连伯爵都含笑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派出女儿的做法是正确的。
弥朵见状似乎松了口气，接着皱眉道：“可是，我也许诺了材料和施工的费用全部由我们这边负责，他们做不到才会退款，那可是一大笔钱啊！”弥朵都认为是一大笔钱，显然就是一大笔了。
“那个是有点遗憾，您应该让东境人也出钱建造广场的。”这是这笔谈判中，榭思瑟市长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了。
“可他们想要广场的经营权，我觉得经营权必须在榭思瑟比较好。”弥朵皱眉道。
如果她真的掌握了权力的话，情愿投资让东境人来修建铁路，也不会将铁路的经营权交给东境的，可惜这是她父亲签订的协议。
“你不懂。”伯爵却说道。
他用三个字将女儿的话堵了回去，却不说明原因。
只有榭思瑟市长劝慰道：“弥朵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何况你还不是要求了，如果七天无法建好，就让他们自己负责金钱和材料吗？这样经营权是我们的，钱和材料是他们的，哈哈哈，只有东境人才会同意这样的协议吧！”
“是吗？”弥朵愣愣的应道，但明显似乎还是不太懂的。
看着“无知的千金小姐”一脸懵懂的样子，两个成年男子再次大笑了起来。
只是伯爵笑了几声后，强烈的不安突然涌上了心头。
东境人真的没办法七天修好广场吗？

第143章 嗡嗡嗡
伯爵想来想去觉得不安。
他决定将整个工程的监督商谈以及其他所有工作都交给“无知的女儿”负责。
“之后还让我来吗？”弥朵像是受到了惊吓，“可是，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在会议上不是表现得很好吗？”伯爵温柔的鼓励女儿道，“这次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看来弥朵小姐真的很受伯爵信任啊！
市长在旁边想道。
于是弥朵在伯爵的“坚持”下成为了工程的负责人。
在做好这个安排后，伯爵总算松了口气，等弥朵和榭思瑟市长离开，他再次让仆人取过了今天的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在报纸头条赫然就是昨天会议的内容。
虽说记者报道事件必须尽量的客观谨慎，何况这还是头版头条，但对于“七天建好一个大型广场”这种事，这则新闻的撰写者难免表露出了自己的立场来：
“面对兰坦尼特小姐的要求，东境代表放出狂言，他们七天就能修好一座广场；”
“大约是塞西里亚标准的广场吧！”
“这些还停留在旧时代的东境人根本不会明白，榭思瑟标准的广场是什么样的，正如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流行和美学一样。”
“纵使如此，七天时间也实在太短了。”
“但既然他们大胆的签下了协议，那么就让我们期待东境的魔法吧（笑）！”
伯爵看到这里，点了点头。
他虽然一直抱怨榭思瑟的媒体不如王都的严肃，一直捕风捉影抓着他的私生活不放，可是这一刻他对这位撰稿者的“幽默”感到满意。
“我大概是想多了，东境人不可能做到的。”
“现在又不是第一纪元，怎么可能一天造好一座广场！”
“魔法时代的禁忌法师也不能做到这种事！”
不仅仅是伯爵这么想的，其他榭思瑟人也那么想的。
而且因为是头版头条新闻的缘故，讨论热度还很高：
“仅仅七天时间，连打个地基都不能够吧？”
“东境人到底怎么想的？”
“是不是看伯爵家的千金好欺负，吹牛吹大了呢？”
“哈哈哈，或者东境人的广场只是个土台子吧，那确实不用七天，半天就好。”
“不过东境人要了一大笔的修建费用呢！”
“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准备指着土台子说是广场，骗钱来的吧？”
“兰坦尼特家的小姐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希望她不会被东境人所骗，验收了所谓的七天建成的广场才好。”
“就算真的建好了，那么偏僻的废弃港口，真的有人会愿意在那种地方做生意吗？”
“可是经营权归了我们，日后的修护也是我们吧？”
“天啊，我们的税款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说，为什么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去敲定协议内容啊！”
榭思瑟人这么讨论着，不知道什么歪了题，开始质疑起弥朵的决定来。
而且风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连并不关心时政的雪丽都听说了这件事，她将报纸塞到了小包里，搭了父亲的顺风车，前往传送港口去找弥朵。
“爹地，七天真的不可能修好吗？”雪丽皱眉问道。
她也觉得七天太夸张了。
不过比起其他榭思瑟人，雪丽亲身去过塞西里亚，见证过重重奇迹，所以她对魔法之都的奇迹要更加信任一些，至少做不到立刻否决。
雪丽期盼的看着父亲：“使用魔法也许可以做到呢？”
“就我所知的技术，是不太可能的，”雷切先生遗憾的摇了摇头：“就算他们使用更有力量的魔偶，也只是降低工人的数量加快进度而已，做不到一个星期就建好一个广场。”
“这样啊！”雪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雷切先生看不得女儿这个样子，连忙安慰她道：“不过，我也仅仅只通过《魔偶大作战》才接触到一部分塞西里亚的魔法技术而已，也许他们拥有其他的王牌呢？”
雷切先生这么说着，有点感叹。
光是魔偶的存在，就足以对现代工程造成改革性的影响，作为设计师的他越是深入学习下去，越是觉得自己浅薄，他甚至有些奇怪人们怎么会觉得魔法过时了呢？
雷切先生对塞西里亚人能拿出什么新技术来，是真心期待着的。
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年轻几岁，多学习一些东西，以免被时代抛在后面。
雪丽并不知道这些，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准备将父亲的话转述给弥朵听。
其实雪丽更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见到弥朵。
毕竟她只是因为担心临时跑来的，冒昧的想要见到伯爵千金应该没那么容易吧？何况对方还是这个大项目的负责人，听着就像是大人物的样子。
不过让雪丽吃惊的是，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见到了弥朵。
因为伯爵千金大人很没架子的就坐在港口附近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和东境来的建筑师正在讨论什么，旁边虽然带了保镖和女仆，但这个阵仗已经非常朴素了。
看见雪丽，弥朵显然也很惊讶：“雪丽，你怎么来了？”
雪丽听着弥朵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口气，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这点“小事”应该无法击倒弥朵。
不过雪丽还是将她收集的报纸拿了出来：“我觉得风向有点不对……”
弥朵更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过她惊讶的不是报纸的内容，而是为雪丽对她的关心而惊讶。
“谢谢，”弥朵低声道，她挣扎到现在，终于有了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对她是善意的，她对雪丽微笑道：“不要紧，应该是故意操控的结果。”
“这样啊……操控？！”
“嗯，应该是我的未婚夫家里吧！”弥朵翻了翻那几份报纸，确信的说道，“这家，这家，还有这家，都是他们家投资了的，大概是用舆论让我觉得害怕，向它们求助之类？”
而且里面不仅仅有未婚夫家的报纸，还有自家的。
我以前表现得那么单蠢吗？它们为什么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媒体被操控着！
弥朵有些恼火的想道。
她本人没意识到，其他的千金小姐还真的未必知道这个，毕竟不是所有人看见报纸上在传自己父亲的绯闻，会打听这家报纸的舆论方向和背后资本的，确认新闻来源的。
弥朵对雪丽微笑道：“不过，只要广场如期建好，他们现在闹得越凶，最后就越是我有先见之明，等于免费为这个广场打得广告，是个好事。”
七天建个广场，本身就是个噱头。
这个工程并不紧急，本来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可伯爵隐隐又有不想要继续的意头，弥朵不明白她的父亲在搞什么，但现在只要是父亲反对的就是她赞成的，所以她想用最吸引眼球的方式让其他榭思瑟人关注到这里，造成既定事实。
——当然，也是魔法齿轮的主人也足够大胆，弥朵虽然暗示了对方，但没想到对方给出来的方案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弥朵也有很大的压力。
“这样一来，如果成功建好，应该可以很顺利的说服商家入驻吧！”弥朵喃喃道。
这才是难点。
就算之前伯爵想要修好传送阵的时候，都没考虑过这个方案。
伯爵只想着控制传送阵的使用，通过交通位置上的挟制赚钱而已，这也是榭思瑟人长久以来的思路了，他们很少进行深挖经营，所以才有了不赚钱的经营权是个累赘的说法。
弥朵却觉得榭思瑟的潜力不仅仅如此。
作为人类面对整个世界的港口，这座城市不应该仅仅是人类王国中最繁华的城市而已，它应该对所有异族也产生足够影响才对。
弥朵才通过谈判保留了这个已经废弃港口的经营权。
弥朵其实不是很自信。
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
因为弥朵会产生这种想法，仅仅是因为《第二纪元圆舞曲》而已——她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频繁的使用着里面的传送阵，去各处刷材料，也遇到了各种异族，但她很遗憾的发现各个异族之间的交流趋近于零，这也使得弥朵无法得到其他异族的漂亮服装。
如果是蓝星的玩家，一看就清楚狗策划的阴谋了：
“把我的钱拿去！快点开放其他阵营吧！”
弥朵没这个概念，她只单纯觉得比起倒卖各种材料，好像帮助对方发展村落，形成市场，能够赚取更多的钱，也可以得到更多漂亮的衣服。
而经营权这件事，就是弥朵思考的末端之一。
只是弥朵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千金”而已，即使知道这些报纸上的内容是操纵的结果，在所有声音的反对之下，她也有些犹疑。
雪丽听了弥朵的烦恼，倒是比弥朵有信心多了。
“弥朵大人当然一定会成功的。”
“可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大家不看好的话，就算有了广告，会入驻的数量也有限。”那些势利的商人可不是腐朽的官员，他们连伯爵的面子都未必会买，更别说区区一个伯爵千金了，“我让市政厅出了那么大一笔钱建造广场，如果不能回本，他们即使一开始说不在意，之后肯定会怪罪我。”
“不可能不看好吧！”雪丽却有自己的道理，“就算前期有人观望，但东境的商品继续风靡下去，就冲着这是东境人修建的广场这件事，也会有人愿意来的！”
“没那么简单……”
弥朵觉得雪丽有点太天真了，但这个时候，她的女仆却走过来禀告道：“弥朵小姐，雷夫家的夫人想要见您。”
雷夫，记得那家是个宝石商吧？
这一家不仅拥有着最大的钻石矿，并且经营着榭思瑟最大的首饰品牌，在人工钻石已经诞生的现在，依然用自然钻石占据着市场。
难道说……
弥朵的大脑飞快的核对对方的资料，一边抬头看过去——在并不宽敞的帐篷中，一眼就可以看见门口的人，女仆的传话只是个形式而已。
一位胖胖的夫人正微笑的站在那里，对伯爵千金行礼道：
“兰坦尼特大人，我希望可以和您谈谈店铺入驻的事情。”
*
在弥朵忙着“招商引资”的时候，广场的施工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这样真的可以建造房子吗？”老布朗疑惑的问道。
是的，老布朗还是离职了。
他应该是钟表厂最早一批离职的工人。
当老布朗注意到市场附近还有个招工处的时候，就没有迟疑的上前询问了，然后在确认了对方提供的条件确实和工厂门口的招工处一样优越，甚至可以预支头一个月的工资以后，他没有犹豫的辞了职，来到这里。
那一天，老布朗的妻子孩子哭得像是送他送刑场似的。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修铁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是老布朗这种年纪的，几乎去了就没想活着回来了。
不过老布朗在来到了工地以后，却发现工作比他想象中的轻松：
和修路无关，东境人的工地帐篷中不知道为什么种了几千盘的地苔——之所以说是盘，因为这些地苔是用类似餐盘的大盘子一盘子一盘子装好，放在灯管下面——有人天天巡视着这些地苔，记录旁边的温度和湿度，以及做一些在老布朗根本觉得莫名其妙的记录。
而老布朗和其他新来的工人由于不具备种植技术，所以他们每天有大半的时间是从选种开始学习种植和魔法道具的使用，并且给地苔和其他一些植物松土浇水施肥，晚上和其他同事一起上扫盲班。
扫盲班是所有新工人觉得最辛苦的地方，还不算加班，不过因为上扫盲班就提供宵夜，所以暂时没有逃课的人。
不过就算是老布朗这样的人，也从来送衣服的儿子那边听说了榭思瑟人关于这个工程的讨论，这让他有些不安。
老布朗道：“七天建好广场，怎么说都太夸张了。”
“嘿嘿，只要活着，什么奇迹都可以发生。”老布朗的现任同事，马克傻笑道。
他根本没听清楚老布朗在说什么，只看着工地另一边的帐篷。
那里有几个鸟嘴医生正在检查器具。
这是老布朗的另一个感叹之处。
在这个工地上，连这些带着恐怖的鸟嘴面具的医生们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们在工人们进行体检后不再会把有病的带去“处理”，而是给予治疗，甚至会坐下来一起进行‘冥想’。
老布朗的夜盲症就在他们的治疗下开始好转了——也没借口逃避扫盲班了。
不过马克看得是其中一个女性的鸟嘴医生。
那位医生注意到马克的视线后会转过头来，对着这边挥手，马克就会露出更傻的笑容。
据说那是马克的妻子。
两人最近才破镜重圆，所以马克下定决心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老布朗理解马克的心情。
可泥鳅对于马克那么傻兮兮的样子只觉得牙酸而已。
“别理他，他已经没救了，”泥鳅对老布朗道，“不过你也别操心这房子怎么建得了，他们背后是郁金香俱乐部的法师，能耐大着呢！”
泥鳅想起那黑狗和黑猫就牙齿痒痒。
这时候，却有其他人插话道：“这点小事并不需要塞西里亚大人出手，有我们就足够了！其实不要说七天，只要五天的工期都嫌多。”
这么说的，是负责教导老布朗和马克泥鳅等人的组长。
这位组长是从东境来的，据说他是第一个空中站台的建造者之一。
他和老布朗所知道的工头也不一样，他并不会用惩罚鞭笞人们赶工，而是会耐心的教导老布朗等人所有的事情。
老布朗觉得这是不错的人，就是觉得对方有点乐观过头了。
而泥鳅听到这位的话语，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等一下，你说什么大人？”泥鳅虽然去了郁金香俱乐部见了那里的主人，可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
不会吧！我竟然和传说中的存在说话了？
如果那是那个人的话，我就算被对方敲诈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泥鳅的心情在恐惧和自豪（？）间反复横跳。
其他人并不知道泥鳅的复杂心情，被询问的组长更是奇怪的看了泥鳅一眼。
但对方来不及回答，一直看着妻子傻笑的马克突然注意到了工地另一边的动静：
“啊，又来了！”
所有人就往着那个方向看去。
一些一看就不是工人的人正在工地边缘的窥探着，有些人手里还拿着相机。
“那些是记者吧？”老布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们怎么过来的？”
老布朗记得这个工地是有保安守着的。
组长却说道：“本来也不会阻拦他们，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施工的！”
“你们也看着好了，我们塞西里亚人的魔法！”
组长转头对老布朗马克泥鳅等人露出了笑容。
*
第一天的工程确实把人吓了一跳，不过并不是正面意义上的。
很多榭思瑟报纸的头版头条是《榭思瑟地震：原因竟然是东境土系魔法？》
其实并没有地震那么夸张，不过很多在场的记者确实因为在场的几个土系魔法师在建筑师的要求下使用土系魔法的时候，而感受到了地震的感觉。
最后东境人用泥土捏了一个造型非常别致的高大土台出来。
不过再怎么巨大，土台子依然是土台子。
记者们看不懂这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们将这个山坡拍摄下来，并且大肆嘲笑：
“这就是东境人的广场？”
“我们关于广场的定义不一样。”
“他们竟然真的造了一个土台啊？”
“一天可以建得那么高也是辛苦了。”
“而且有一部分还悬空到了海面上，还可以欣赏海景了呢（笑）”
“好丑，还好高！隔着半公里都可以看见，不能对这个想想办法吗？”
“果然让女人来负责工程就是不靠谱！”
然后第二天的工程依然没什么进展。
东境人只在那个丑陋的土台上移植了一些地苔而已，还稀稀拉拉的。
《广场绿化工程？东境人研发的新型地苔》
于是嘲笑的声音更响亮了：
“为什么是地苔？还是金色的！他们以为这样就不土了吗？”
“果然是乡巴佬呢！”
“至少也该在上面种点草吧！”
“也许全部覆盖了会好看一点。”
“那是什么，金灿灿的麦草垛子吗？”
“不过速度挺快的啊，一天就铺了那么多！”
“他们不会这样就完工了吧？”
“简直难以相信！兰坦尼特家的小姐的审美也死掉了吧？”
不过这样好像是笑话的报道是最吸引读者的了，何况还是两天的连续报告，半个城市的人开始注意这个工程，有些闲得无聊的甚至跑去看热闹了。
第三天的工程了有了一些进展。
那些东境人终于开始往山坡上的镂空处塞建筑材料了。
《新型住宅：镶嵌在山坡中的玻璃房屋？》
不过今天在市民中的讨论有些杂音：
“天啊，他们就是这么浪费材料的吗？”
“那些玻璃是新型钢化玻璃吧，最近动工的本市最高建筑就用得这种材料。”
“很贵的吧？我也开始心痛我的税金了。”
“只有我在意他们怎么做到一天之内将那么多材料弄上去拼好的吗？”
“是巨大的魔偶！”
“我也看见了，那些魔偶制造起房子可快了！”
“我觉得他们太急功近利了，有那些魔偶在，建造正常的住宅也很快的吧？为什么非要追求七天工程呢？”
“话说为什么报纸上没有刊登魔偶的照片？”
“我也想看！”
“这样浪费纳税人的钱，伯爵千金不出来负责吗？”
人们讨论的焦点有些跑偏。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直播什么——不，有直播，有电视的观众可以看见这座广场的建造过程——即使如此，人们没有论坛和微博，无法在公众面前抒发自己的意见，即使投稿给电台和报纸也需要邮寄的过程，所以幸灾乐祸的家伙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普通人的讨论。
他们更不知道，工地有魔偶的消息比想象中扩展得还快。
在榭思瑟所有学校的孩子们都在沉迷美梦糖果的时间段里，他们听说现实中出现了魔偶，第二天拼着逃学也跑去工地围观了。
而第四天的工程让那些看热闹的人们笑不下去了。
那一天去了传送港口的所有人都看见，巨大的土台一瞬间崩塌了下去，而那些钢化玻璃搭建好的房屋牢牢的被金色地苔固定在了空中。
当天的报纸是：《传送港口发生重大建设事故！目前正在寻找死者！》
这么那么扭曲现实的报道却因为目击者太多而没有达成想要的效果：
“听说了吗？传送港口那边出事了！”
“那个土不拉几的土台崩塌了。”
“少胡说，我邻居的哥哥的孙子的同学就在现场，他说那是故意的！之前那些房子和地苔都飞起来了。那个场面可壮观了！”
“而且那些房屋的构造简直绝了！像是悬空的玻璃宫殿！”
“我觉得天上王国也不过如此。”
“真的吗？我也要去看看。”
“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工程负责人应该引咎辞职！”
“……都说了不是了，这是工程负责人预料中的事吧？”
一时间，人人都在讨论悬空玻璃城堡的事情。
榭思瑟人是最喜欢新鲜事的，尤其是还是那么异想天开简直是神话中才出现的建筑物。
这下子不仅是爱好魔偶的孩子们，连大人们都携家带口的赶往传送港口，连报纸上什么寻找死者的新闻都没法阻拦他们。
第五天的工程自然瞒不下去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
在上方的悬空玻璃城建造好以后，巨大的魔偶日夜搬运着巨大白色大理石，像是砌积木一样将玻璃城的下方砌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第一天建造土台那么轻松。
第五天大多数报纸也没给传送港口的工程头版头条了。
只在后面的版块增加了一些讨论专栏：《魔法建筑的稳定性存在问题？》
《专家表示：该方法劳民伤财，并不可取》
《已经淘汰的技术：论魔法建筑的缺点》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这些报道，榭思瑟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的讨论着传送港口的工程：
“你们看见那些魔偶了吗？好帅气！”
“果然是一天就建好广场啊！”
“不是七天吗？”
“不，下面的广场一天，上面的城堡是附送的。”
“你们就不觉得他们耍赖了吗？那些房间根本是先组装好的。”
“有人要晚上去那里看看吗？听说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可漂亮了。”
“啊啊，我也去。”
“加有一个！”
“兰坦尼特家的那个负责人要是以为这样就算完工了，我可不认。”
“我认！”
“我也认！”
“你有什么居心，想要把我们的广场送人吗？”
于是少数的杂音彻底淹没在了对天空和海洋上的玻璃城堡的向往中，再次带动了一批围观热潮，这也导致工地附近不管白天夜晚都是人，好在工地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安置了大量的保安，总算控制住了狂热的人群。
这种人潮中，记者们想要挤进去都很困难了。
第六天的工程中规中矩。
魔偶们并没有继续表演那夸张的建筑技术，而是老老实实的传送材料——但一口气抬起巨大的建筑材料也够夸张了——而工人们将特别定制的观景电梯安装在错落有致的玻璃房屋中间，除了魔偶本身，这个过程并不怎么魔法，甚至很多工人是从森森那塔聘请来的。
各大报纸也在这一天集体失了声，只有一些小报还满版的在造谣工程事故，伯爵千金的隐私，但已经没人理会他们了。
现在民众中只有向往和赞美的声音：
“看见电梯，突然间觉得现实起来了呢！”
“对啊，我原来还想怎么上去呢！那些玻璃阶梯虽然很漂亮，但我不敢去太高。”
“可是电梯意外的和玻璃城堡很配啊！也是透明的。”
“坐在那个电梯里可以一路看见所有房间的景象，一边上升吧！”
“哇啊，感觉自己变成了神灵（笑）”
“什么时候开放这个广场啊！”
“负责人说准备招商，所以那些房间是商铺吧？要等招商差不多才开放？”
“也太久了。”
“说到负责的伯爵千金……”
“对了，说到伯爵千金一定是个美人，否则不会负责那么梦幻的工程！”
“我也觉得！”
这一次连杂音都几乎听不见了。
第七天的工程则让所有的榭思瑟人都激动了起来。
因为伴随着雷霆的声响，一个由天平和传送阵组成的榭思瑟标志被打上了天空，边缘还有齿轮在转动着——这代表了承接这个工程的魔法齿轮工坊——金色的路标连着锁链从天空中垂下，悬浮在所有的路口上方，即使消息再怎么闭塞的人也会注意到那个方向，进而注意到自己城市的标志。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报纸们终于不敢进行装死了，他们再次启用了头版头条。
《榭思瑟传送港口完工，负责人弥朵&#183;兰坦尼特参加完工典礼》
照片上，巧笑嫣然的伯爵千金站在梦幻般的玻璃城堡上方，不用任何发言，足以收服所有榭思瑟的人心。

第144章 参观
在魔法齿轮的道标在空中转动的那一刻，榭思瑟城的人们也开始活动起来。
如果说七天前几乎没人看好并不愿意靠近这个废弃港口的话，那么现在全榭思瑟的人都希望成为这座空中水晶城堡的第一批客人。
人们为此使用了各种渠道和方法，只为了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弥朵小姐，不，现在人们叫她弥朵大人了。是的，他们用了各种手段，只为了和弥朵大人攀上交情，以至于伯爵府和工地的临时办公处差点被各种邀请函和信件给淹没。
据说某只黑袍看到后庆幸不已，觉得有人承受这个劫难简直太棒了。
好在伯爵那个“商业大臣”的身份终于有了作用。
商业部的“人才们”终于出现在了弥朵面前。
虽然他们之前并没有给予弥朵任何帮助——为此商业部所有人的肠子都悔青了，本来他们也可以因此在履历中留下一个光辉的印记的，可现在什么都挨不到了。所以伯爵为什么一开始不命令他们去帮助弥朵小姐呢？肯定是因为他想要将所有荣耀归于自己女儿吧！那个狡猾的老东西！商业部甚至有了弥朵是下一任商业大臣的谣言，当然，那是后话——但胜局已定的现在，商业部的人们不再拒绝为弥朵服务。
不过这不是轻松的活计。
榭思瑟不像是规矩繁多的王都，基本上每次重大典礼的重要人物是有数的，按照规律来就好了。
榭思瑟是一座标榜自由的城市，所有人都拥有同样的权利，所以重要场合出场的人员必须考虑到本人的身世家族，势力背景，民众支持度，性别信仰种族等等因素，做到绝对的公平和政治正确。
所以每次这种场合的邀请嘉宾的选择都会让掉大把的头发。
而且这次所有人都对这座建筑物感兴趣！
是的，所有人！
于是商业部的官员和电话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尖叫状态：
“嗷！谁把格瑞拉先生移除名单的！他可有是前任财务大臣的表舅！”
“前任外交大臣算什么？现在位于名单上那位是现任财务大臣的亲儿子！”
“留个位置给我！亚娜斯女子爵亲自打了个电话来，说她要参加！”
“不可能有位置了！现在男爵都轮不上！”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榭思瑟的交通部副部长竟然不在名单中？”
“闭嘴！本国的交通大臣就在榭思瑟，他都准备亲自参加了，哪里轮得到一个副部长！”
“是谁把一个平民塞到名单中去的！”
“那个‘平民’是榭思瑟的荣誉市民，他活了一百零七年，有八十三年是市民代表！”
……
雪丽跟着弥朵来到商业部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简直惊到了。
“你们可以不用那么紧张的，”雪丽说道，“这栋建筑物的空间比以前任何空间都大，足以容纳十万人同时进入，可以邀请所有人想参观的人。”
人们看了看她旁边微笑着弥朵大人，附和道：
“啊啊，十万人！”
“足以让所有人见证这个奇迹了！”
“弥朵大人太能干了！”
弥朵露出了礼仪性的笑容。
不过等弥朵带着雪丽离开后，这群人再次争论了起来：
“位置必须再调整一下！”
“我觉得财务部的赫威尔先生可以离弥朵大人近一些。”
“都是老头子不行吧，弥朵大人会不自在的，可以考虑几位女性贵族。”
“你这是私货！”
他们争论的声音都透过门传到外面来了。
雪丽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别理他们，他们的工作就是为了枝梢末节的事情争吵。”弥朵说道。
雪丽担心的看向弥朵：“我不是在意他们，是在意你。”
“我？”
“弥朵大人，你心情好像很不好？明明成功了的。”
“啊，没什么，”弥朵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她顿了顿，还是苦笑道，“你听见他们的口气了吗？好像这个工程是我一个造出来的似的，却绝口不提技术来自东境。”
和之前的质疑和贬低相比，现在的赞美和夸赞简直过了头。
弥朵一开始还有点轻飘飘的，但很快她就觉得恶心了。
弥朵从以前就很清楚，当人们奉上过量的赞美的时候，绝不是想要赞美你，他们不是在暗中嘲笑你，就是想要利用你。
比如说小时候去王都碰上了东境公主蕾西菲娅参加同样的聚会，因为弥朵正好穿了和对方类似的裙子，在场的女士们就将弥朵推了出来，简直是用尴尬的词汇进行赞美。
再比如说某次舞会上，在场的人们对她过份热情，莫名其妙的打听她的心情，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女‘妹妹’也出席了舞会。
而现在，弥朵有了同样的感受：“明明该夸奖的不是我！而是东境人的魔法技术吧！为什么他们嘴里东境人似乎不存在似的。”
雪丽闻言也皱起了眉：“这么说来也是……”
这时候，却有声音说道： “那是因为如果不赞美您的远见，他们就必须承认自己不如东境的‘乡巴佬’了，傲慢的榭思瑟人就算是死也不会认输的。”
弥朵看向了对方：“雷夫女士。”
“弥朵大人。”雷夫女士弯下圆圆的腰，对弥朵行礼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不。”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讨论这种事。
弥朵苦笑道。
雷夫女士却温和的看着她。
雷夫女士知道，弥朵小姐刚刚并不是单纯的为东境人打抱不平，也是因为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承受得压力太大了。
现在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在弥朵身上，这也意味着无数眼睛盯着弥朵，只要弥朵在后面的活动中出些许差错，就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甚至替罪羊。
这种场合其实更合适那位伯爵大人登场的。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厚脸皮了。
说起来，这次他竟然没有跳出来抢走女儿的功劳，还真让人惊讶，难道他病得那么严重？
雷夫女士想道。
——雷夫女士的猜测很准确，伯爵是准备在典礼上露面上的，不过他看了各家报纸一转口风对弥朵还有工程的赞美，一口气没有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又被气昏了，人们自然不敢让他再参加什么典礼。
不过让雷夫女士更惊讶的是弥朵的清醒。
她原以为不管是多么矜持的小姑娘在这样的赞美下也会自大起来，没想到弥朵反应过来以后，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责任。
这样看来，弥朵小姐真的比她那个父亲合适当商业大臣多了。
可惜，这毕竟是男人们的世界。
上层官员中根本没几个女性，贵族的传承也优先考虑男孩；女法师的数量本来就少，比起能力，人们看中的却是她们的肚子；而魔女们一直被魔力潮汐所困扰；魅惑之女明明缔结了万族和平协议，人们讨论得是她的绯闻，冠以魅惑之名；即使回到第一纪元，同样是恶名昭彰的两个暴君，女暴君音纳连同她的天上王国被神灵击落，到今天都作为女性不能执政的证明，而暴君米斯里鲁的后裔依然统治着这个王国（雷夫女士不知道，甚至还有人想要复活这位暴君恢复神灵时代）。
就是雷夫女士自己，也不得不找个丈夫才可以守住家里的财产，最为讽刺的是，即使是那个丈夫几乎是个废物，也比她本人更能阻止那些贪婪的目光。
弥朵要继承伯爵的爵位都必须花费一番功夫，别说商业大臣的位置了——那位皇帝可从没有任命过任何女性官员。
雷夫女士想到这里，轻叹了口气。
她温柔的注视着弥朵，像是在注视着当年咬牙经营公司的自己。
雷夫女士忍不住安慰弥朵道：“但我认为，您无愧于他们的赞美。无论是店铺的选择，还是关于开张仪式的规划，都不会辜负那座奇迹建筑。”
弥朵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谢谢你的夸奖。”
她的口气有些公式化，显然将雷夫女士的赞美当作了一般的奉承。
雷夫女士自然听出来了。
雷夫女士道：“我不是在夸奖您，我在为自己寻找信心。”
“信心？”雪丽奇怪的歪过头。
雷夫女士笑了笑，直球问道：“其实伯爵大人并不看好这个工程吧？他派您负责这个工程，甚至是恶意想要搞坏所有事情。”
“怎么会？”雪丽惊呼道。
弥朵瞪大了眼睛，看向雷夫女士。
这件事，弥朵甚至连雪丽都没有告诉。
“苍蝇是最能感觉到腐肉的，”雷夫女士却不惮讽刺自己道，“您也发现了吧？您的父亲身边总有不少人，比如他的部下，合作伙伴，或者单纯想要奉承他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是您父亲直接负责这个项目的话，我们早就跳出来鞍前马后了，可对于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因为，这不像是您父亲的风格，他什么事都喜欢用特权先强行命令再说，如果他真的有意让自己女儿接手自己的事业，或者看重这个项目，早就会命令我们做什么了。”
“但是，你还是来了？”弥朵看着雷夫女士道。
不同于其他人，雷夫女士是第一位自己上门的商户。
她因此得到了最优惠的合作协议，还有这栋建筑中最好的商铺位置。
至于那些等到空中玻璃城堡建造得差不多才来的，那时候弥朵已经有了谈判的资本和挑剔的资格，所以其他商户不仅要付出昂贵的租金和物业费，还必须经过伯爵千金的挑选，只有符合“广场形象”的商户才可以入驻。
当然，还有一批对这个建筑抱有迟疑态度，选择观望的商户。
但那些商户在开张仪式后就别想要什么待遇了。
所以现在所有人像是夸赞弥朵一样，夸赞雷夫女士的眼光。
雷夫女士坦率道：“因为我去过了东境，去过了塞西里亚城，相信他们的能力，所以比起这个，伯爵的喜恶就不重要……虽然我想要那么说，但我的丈夫因此和我大吵了一架，认为我会得罪伯爵大人呢！现在我们也在冷战。”
雪丽发出了惊呼。
弥朵静静的看着雷夫女士。
雷夫女士继续道：“老实说，只有经营权不在东境人手里这点，让我不放心的——但是经营权在他们手里，我会更不放心，因为就像是现在榭思瑟人也不想承认他们的成果一样，如果这个广场是东境人在经营，想必会影响到这里的客流，但是看见您的时候，我松了口气，有了您的存在，榭思瑟人会有更多的借口和耐心去接受他们原来不接受的东西。”
“所以，请再相信你自己一点吧！弥朵阁下。”雷夫女士向弥朵行了一个骑士礼：“无论如何，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弥朵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所以，你相信你的店铺可以大卖？”
“当然。
“包括你这次作为主题的商品？”
“是的？”雷夫女士回答道，但她有些疑惑，因为她没想到弥朵会在意她店里的商品，“那些商品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我相信它们会受到欢迎。”
“希望如此吧！”弥朵古怪的说道。
她没有透露的是，雷夫女士商店中的商品是她另外一个压力来源。
甚至有点超过了这个广场本身。
但如果那些商品可以卖出去的话……
弥朵咬住了嘴唇。
*
在关于第一批宾客的名单又争吵了一个星期后，传送广场（暂定名字）终于开张了。
第一天的客流就超过了七万。
而且这还是考虑到了广场的承受能力，进行了限流的结果。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最繁华的人类都市榭思瑟城也是了不起的成果。
人们争相恐后的踏入这个广场，走上透明的阶梯，游荡在浮空的走廊间，像是摆脱了重力的约束一般。
不过这种场合，雪丽就再也没有资格陪在弥朵身边了。
由于父亲的“特权”，雪丽和父亲早在前一天就陪伴母亲参观过这个建筑物的缘故，雪丽的再一次参观是跟着自己同学一起来的。
“好大哦！”
所有参观者目睹这个广场的第一眼，都忍不住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这座广场位于透明的玻璃城堡的正下方，全部用大块的白色大理石砌成，几乎找不到地板的缝隙，像是自然形成的产物，简洁但庄重。
光是这个广场，就足以六十万人集会。
参观者踩踏着脚下厚重的石砖，忍不住问道：“这真是一天时间就砌好的？”
“当然是一天时间，”雪丽忍不住科普道，“你们没见过那些魔偶有多大，他们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瞬间就将广场铺好了。”
“不，我见过，”说话的那位同学显然也是‘美梦糖果’的客户，他皱眉道，“但魔偶可以砌得那么整齐吗？为什么我连石板都搬不了几块。”
“你没用呗！”另一个同学嘲笑道。
不过他们并不是来交流搬砖技巧的，参观者们踏入广场，理所当然会注意到广场周围的建筑——这大概是这座广场唯一的缺点了，因为环境偏僻且废弃已久的缘故，现在广场旁边除了正在施工修复的水底传送阵，就只有一家魔法齿轮的门店了。
这座门店几乎就是塞西里亚本店的翻版，标准的塞西里亚风格，只是比起本店，在建筑位物的周围多了好几面大型魔法屏幕而已。
大概因为是第一天营业的关系，屏幕上并没有播放太吸引眼球的东西，只有金色的齿轮在旋转着，和天空中的道标交相辉映。
也因此，大多数榭思瑟人并没有将这座炼金工坊放在眼里，他们迫不及待的向着最近的观景电梯走去，想要以最快速度登上那座透明的城堡。
只有雪丽带着她的同学们走进了魔法齿轮分店。
不少学生对分店一楼店铺中的魔法道具产生了兴趣，不过在几个男生询问过这里也不卖飞天扫帚以后，大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甚至因此失去了往上层看看的兴趣。
“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有同学向雪丽问道。
雪丽作为用“特权”在第一线位置目击了整个城堡建好的建筑师的女儿，今天是作为全班的向导在这里的。
“请给我一根无魔力魔导杖。”雪丽对戴着猫耳朵的店员说道。
然后她才转过头回答同学道：“从正面电梯上去的路线是规划好了，只能跟着人流前进，但有魔导杖的话，我们可以去路线以外的地方参观。”
“原来如此，那我也要一根！”雪丽的同学说道。
不过也有人觉得没必要，所以没买。
反正他们跟着雪丽就行了。
店员并不在意学生们的反应，他们将早就准备好的魔导杖拿了出来。
——它的外形和手杖差不多，上面镶嵌着齿轮魔晶和魔导图案，看起来很是酷炫。
于是又有几个比较中二病的学生忍不住掏了钱。
店员不仅给了他们魔杖，还附送了一个手环。
只要扭动手环上的宝石按钮，就会有一本收集手册飞出来，悬浮在他们周围。
店员介绍道：“在上方的传送大厦（暂定名字）中隐藏了一些魔法齿轮。这些齿轮是分组的，收集齐一组齿轮，你们将得到一个炼金道具作为奖品。”
听到这里，又有三分之二的学生拿出了钞票。
他们或者想要奖品，或者只是单纯的收集癖。
剩下的死硬派咬牙坚持道：“你们休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厘钱。”
魔法齿轮的店员们露出了猫猫般的神秘微笑。
——他们本来就是被招待猫培训出来的。
*
从魔法齿轮出来，雪丽就将魔导杖立在了地上。
“我们先去看什么？”雪丽向同学们问道，并一一列举出她的同学感兴趣的东西来，“魔偶？小吃？魔力基站？游戏中心？还是城堡最上方的风景？”
“魔偶！我想要看魔偶！”
“游戏中心是什么？”
“魔偶吧！”
“我也觉得是魔偶。”
“我想要去最上面。”
“最上方的风景最后看也行啦，我想要先看魔偶。”
显然因为不久前讨论过广场的建造的缘故，大家都对魔偶更加感兴趣一些。
即使吃过美梦糖果的学生们，也是在扮演魔偶，他们还没有看过现实中的魔偶呢！
“那么请带我们去看魔偶。”雪丽对魔导杖说道。
魔导杖上的晶石顿时绽放出光芒，地上出现了金色的脚印，像是在引导着前进的道路。
雪丽就带着学生们跟着脚印行走。
他们绕开了客流量最大的观光电梯，走到了玻璃城堡正下方的某处。
有些学生奇怪的问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上面的人！”也有学生叫道，“不过这个角度没有想象中的视野开阔，都看不见裙底！”
“你想看谁的裙底？”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吧！鞋底倒是很清楚。”
“谁要看臭男人的鞋底啊……啊，那个是女士吧？衬裙拖在地上了，好像一朵花。”
“等一下，那里有个齿轮！”
“哪里哪里？”
学生们激动的向上张望着。
好在玻璃城堡的玻璃经过了魔法处理，光线特殊扭曲过，所以只能看见和地板接触到的位置，倒也不用担心冒犯什么。
所以他们没有顾虑的在下面闲扯。
这些学生并不知道，在意这个景象的不止是他们，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裡，榭思瑟的女士们会因此重新流行起第二纪元的曳地长裙来，将层层叠叠的裙摆挑染出不同的颜色，在透明地板上盛开出娇艳的花朵，而精致的榭思瑟男士们则会将鞋底的花纹也列入挑选的范畴，争取做鞋底最靓的崽。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雪丽没有参加同学的无聊讨论，她在空地上找了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槽，她将魔导杖插在那空槽中，于是下方的地板震动了起来，垂直向上升去。
学生们吃惊道：“怎么回事？”
“广场上有一些魔法地板，插入魔导装置就会上升的。”雪丽解释道。
不过魔法地板并不是电梯，上升的高度并不高，只是刚好嵌入了上面两个玻璃房间的中间而已，只是这个空间本来是悬空的，所以两边的玻璃房间都没有门通往这里，而玻璃墙的对面房间正好是观景电梯二楼外的大厅，不少游客正在那里参观。
他们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惊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对面不是没有地板吗？”
“啊，地板在动？”
“你们怎么做到的？”
游客对着学生们喊叫道。
但学生们只对那些游客做了一个鬼脸，从上升的地板踏入了另一侧的走廊。
走廊上出现了金色脚印，继续引导他们。
而雪丽则熟门熟路的介绍道：“从这个方向走，可以看见海底传送阵工程，你们想要看的魔偶也就在那里了。”
伴随着雪丽的话语，一阵海风吹了过来。
学生们精神一震，快步向前走去，在他们脚下，大海正延伸开来，简直就像是在海面上行走一般。
可惜这里的海水有些肮脏，还有些发黄，降低了这个景色的唯美程度。
好在学生们并不是来欣赏海洋的，比起这脏兮兮的海水，正在海里收集垃圾，搬运着建筑材料的魔偶更加引人注目。
“原来‘我们’是这样工作的啊！”有魔偶操纵者如此感叹道。
“你就臭美吧！你们绝对做不到这些魔偶那么利落。”
“对啊，我记得‘传送阵工程’的要求可高了，要A级魔偶，还要实习三个月呢！虽然积分也很高就是了。”
“你们看，它们才一下子就把那么高的手脚架搭好了。”
这个风景无疑比想象中的有趣。
因为魔偶更加巨大，而且手脚麻利的关系，工程的进度像是按了加快按钮，虽然下方的传送阵明显是个大工程，还有污浊的海水阻碍，不会像是玻璃城堡一样七天就建造完成，可是看着人类要十天半个月才可以搞定的工作在瞬间搞好，某种意义上感觉的非常满足，像是自己也参与了建造似的。
“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看一天。”当即就有人感叹道。
“下次吧！”雪丽说，“等毕业了，你天天坐在这里也没人管，但今天我们还要去看其他地方呢！”
“唉？那再看五分钟，五分钟就好了。”那位同学要求道。
雪丽一脸无语。
她以为这些同学对魔偶的兴趣只是单纯的好奇呢！
这边的走廊没有观景电梯，就是因为下面的传送阵没有造好，作为“不完善的景点”，只能让游客自己发现了。
雪丽没想到还有人喜欢看施工现场的。
雪丽更不会想到，“怎么参观传送工程建造”的方法日后会被人当作攻略发表出来，于是天天都有几百人在这里围观传送阵的建造，甚至还有记者进行蹲守，以至于原本对传送阵无感的榭思瑟人都关心起这个传送阵的进度来，期待着另一个奇迹的产生，以至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再也无法动任何手脚。
不过也有对工程不感兴趣的同学的。
他们找到了其他乐趣：“啊，这里也有一个齿轮。”
这些学生搜索完这个场所，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前进。
雪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就这群人沉迷齿轮的劲头，这个建筑三天三夜都别想要参观完毕：“接下来我们用最快速度去最上层吧！然后一层一层下来的参观。”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第145章 收获季节
雪丽的同学并不知道，如果不是雪丽当他们的导游的话，他们想要直接去楼顶还没有那么那么简单。
别看广场上直通这座空中建筑的电梯共有七座，但这七座电梯并不直达楼顶。
这些电梯最多只到建筑十二层，而无论从那一层离开电梯，他们的路线都会因为房间走廊和台阶的移动呈现出一条路的状态，中间不会有任何分叉和歧路，绝不会有任何迷路或者走错地方的可能性。
这些的路线是由弥朵和这座建筑的设计师们仔细规划过的，势必会引导那些人们从现阶段已经入驻建筑物的商家中经过——只是根据人们下电梯的位置的不同，会根据对方感兴趣的点，使得人们经过这些店铺的时间点不同而已。
所以这趟逛下来，大多数人会在傍晚才到达顶楼平台，正好参加竣工庆典。
但拥有魔导杖的人就不同了。
在魔导杖的拥有者眼中，这座玻璃城堡像是一座大型迷宫，每一条走廊和阶梯都会移动，还时不时会出现奇怪的密道，充分满足人们的探索心理。
人们也不用担心迷路，因为魔导杖会根据主人的信息更细心的调整路线，让他们到达自己可能感兴趣的方位。
但当参观者是第一次进入建筑的情况，只要主人没有强烈的要求，这些魔导杖也会故意将人往附近的商铺中引导。
只有像是雪丽这种本身对建筑物足够熟悉的存在，魔导杖才会为她省略了不必要的旅程，直接换乘直达楼顶观景电梯，尽情享受高处的风景。
当然，这样也会忽略掉不少事物。
学生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正在为外面的风景大呼小叫。
“这个角度还是可以看见魔偶唉！”
“啊，海鸥！”
“那边的电梯也有人……哈哈哈，我们的速度超过他们了！”
“你们是乡巴佬吗？别大惊小怪的！”有人看不下的阻拦道。
也有人不在意的：“有什么关系，这里都是一个班的……等一下！我没看错吧，那是白玫瑰街的旋风滑板店？怎么会在这里有分店？”
“因为那家店风评很好？”雪丽看了一眼道，“弥朵大人认为不仅仅是大型品牌，一些资深爱好者的硬核小众店铺更合适这里，所以邀请了……”
“弥朵大人万岁！”那男生根本不听雪丽说完，就手忙脚乱的按下了停止按钮，“我有些东西想买，你们先上去好了。”
他这么说着，和几个男生冲下了电梯。
雪丽只能吩咐道：“你们要是迷路了，记得询问魔导杖！”
“哎呀，男生真是的！”有女孩抱怨道。
结果没上升几层，她们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边的店铺展示的衣服很漂亮的样子，雪丽～～”
她们也下了电梯。
“唉，魔导杖显示附近有我在意很久的书店！”
“暂停一下，魔导杖显示附近有齿轮！”
“啊，快停下来！我好像看见我未来的老婆了！”
……
结果证明，即使不用规划路线，由于透明玻璃的展示特点，人们即使坐在观景电梯中，也很容易被附近的店铺和人所吸引，结果没上去几层，雪丽就发现除了跟她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以外，其他的同学已经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是没购买魔导杖的那几只了。
没有魔导杖的学生看起来有点沮丧，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后悔。
雪丽并没有指出来。
她按下了电梯面板旁边的按钮，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弹了出来。
“人少了更好，地方宽敞了才有位置坐啊！”雪丽坐在椅子上，笑着对其他人道：“而且他们真是可惜，差一点就要最精彩的风景了。”
“最精彩的风景？”
“没错，不是这个天气还看不见呢！”雪丽神秘的说道。
伴随雪丽的话语，电梯匀速上升，突然间电梯间的灯亮了起来，外面的景色突然消失，变成了一片黑暗。
有人惊讶道：“天黑了？”
“不对，你仔细看。”雪丽指引道。
大家定睛向着电梯外看去，发现电梯外并不是单纯的黑夜，而是厚实的土层。
大家更奇怪了：“怎么会有土层？”
“我们是在往上升吧？不是往下降吧？”
“雪丽，怎么回事？”
雪丽笑而不语。
电梯很快穿过了土层，郁郁葱葱的绿色出现了在了大家面前，使得人们觉得自己像是穿越了似的。
“森林？”
“不，这些不像是树木，”也有人对植物的特点比较敏感，“而像是花草的茎干？”
有人抬头看向了上方：“啊，真的，是郁金香！”
在“树木”的上方，五颜六色的郁金香正绽放着，每一朵都有电梯那么大，阳光照在它的花瓣上，呈现出近乎梦幻的色泽。
虽然在座的几个人都是郁金香俱乐部的会员，但一般一个俱乐部是一到三朵郁金香作为招牌，他们还第一次看见如此密集的郁金香花田。
“妖精看见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有人低喃道。
伴随着电梯的上升，他们从郁金香花田中穿过，向下眺望，看见这片花田整整齐齐的生长在半空中，有白云从中间游动，像是花朵编制的彩虹。
“这是魔力基站，出租性质的。”雪丽解说道，“它不仅会为整个建筑还有下面的传送阵修复工程供能，还会上方的大型游戏中心提供网络。”
“所以大型游戏中心是指？”其他人显然一开始就很在意这个了。
关于这个，雪丽没有卖关子的意思：“郁金香俱乐部在这栋建筑包场了整整三层楼，提供专供榭思瑟的游戏服务，比如《圆舞曲》《传奇》和《魔偶大作战》。对了，这几款游戏并不是分开的小房间了，而是采取了现实面对面的模式……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啦，因为需要收集齐七组齿轮，才有进入资格。”
“你不早说！”
听到这里，一直坚决不买魔导杖的铁公鸡坐不住了：“从哪里可以下去！”
“我们要去买魔导杖！”
结果这几个也坐不到头吗？雪丽叹了口气，还是停止了电梯，将这几位送到了最近的下去路口处。
到这里，就只剩下雪丽和她真正玩得要好的朋友了。
“还要上去吗？”雪丽苦笑着向着自己的朋友们问道。
“虽然是很好奇玻璃城堡最上面的景色，但中间这么走走停停，似乎觉得有点不吉利呢！”雪丽的一个朋友笑嘻嘻的说道，“而且，晚上的庆典也是楼顶吧？好像也没有先上去的必要？”
雪丽说：“那不太一样，最上面的风景每天不同时间都不一样的，白天和傍晚不一样，傍晚和晚上也不一样。”
“但都很美对吧？”那个朋友拉住了雪丽的手腕，笑眯眯道，“不过不管多美，它们终归是榭思瑟的风景，一口吃完了太可惜了。比起这个，雪丽你一直问我们想要去哪里，不如去雪丽你想要去的地方好了。”
另一个朋友也勾住雪丽手腕道：“对啊，既然那些碍事的家伙都走了，我们慢慢参观也可以啊！”
本来这次“集体活动”也在少女们的意料之外。
不知道是谁嚷嚷着说“雪丽的父亲好像是参与了港口工程的建筑师吧？雪丽是不是先去看过了，也带我们去吧”，然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班级团建雪丽导游的形式，甚至还有外班的学生混了进来。
雪丽虽然不排斥为同学们做向导，但多少有点不自在。
现在只剩下她的好朋友了，雪丽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真的可以去我在意的地方吗？”
*
“雷夫珠宝……”
几分钟后，几个少女胆怯的站在一座璀璨明亮的店铺外，艰难的念出了招牌上的文字。
如果说天空中的玻璃城堡在灿烂的阳光下，本来就像是无数块巨大的钻石组合成的王冠，那么这个店铺一定是王冠上最耀眼的那颗宝石。
它位于玻璃城堡最中心的位置，从远处看也闪闪发亮。
“这家店的首饰可是很贵的，我们根本什么都买不起吧！”雪丽的朋友艰难的问道，“雪丽，你确定想要来的是这里？”
不如说，她们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雪丽就读的学校也算不错了，里面大多是中产阶级，但不要说这样的小女孩，就是她们的母亲首饰箱里如果有两三枚雷夫标志的珠宝，足以在各种场合拿来夸耀。
对于想要进入这种店铺的雪丽，朋友们投注了复杂的目光：“真的像是其他人说的，雪丽你家发财了啊？”
“少胡说了！”雪丽反驳道，“我才不是买的，我是来——”
雪丽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因为正在她们说话间，几位贵妇人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们看起来就和从电梯上来的普通游客不一样，不仅穿着华贵的服装，还有专门的仆人在前面引路。
这些贵妇人冷漠的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站在店门口的少女们，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就像是看见无关紧要的小虫子一样，走进了店铺中。
只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掉落了下来：
“不是说这边是专门路线吗？”
“这个建筑那么复杂，总有些平民会跑错路吧？”
“王都可不会发生这种事。”
“毕竟是野蛮的东境乡巴佬打造的建筑吗？也就是榭思瑟人喜欢热闹罢了。”
“雷夫珠宝也是堕落了，在这种地方开店。”
听着贵妇人的话语，几个少女互相看了看，露出不快的表情。
“别理她们！这家店的主人都没阻拦过我进去呢！”雪丽说道，“站直了，跟我走！”
于是少女们跟着雪丽走进了珠宝店中。
尽管她们努力挺直了腰，表现得和大小姐似的，但眼珠子不敢乱看，生怕多看几眼就被要求买下那对她们来说是天文数字的珠宝似的。
事实上，这家店的大多数珠宝也不合适少女。
大粒的钻石对于她们纤细的手指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雪丽则无视了这些前几个展示台，径直来到了珠宝店最中心的展示台处，在那里通常展示当季的主推的珠宝。
这次的主题是：
珍珠。
少女们看见展示台上的珠宝眼前一亮：“好美啊！”
“但感觉也很贵。”
“我第一次觉得珍珠比钻石还要耀眼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点第二纪元的风格？”
“你是不是《圆舞曲》玩多了，那个款式明明这一季最流行的风格，我在上次的时装发布会才看见过。”
“但我觉得这个比那个优雅。”
少女们小声的讨论道。
虽然她们还买不起这些珠宝，毕竟是在时尚之都榭思瑟熏陶长大的，加上家庭环境也不错，家族中不乏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基本上具备了相配的审美眼光。
不过没人敢去看价格，反正一看就是她们绝对买不起的东西。
也就是这时候，那群贵妇人也走到了展示柜前。
她们和少女们不一样，是有能力购买这里的珠宝的，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但似乎为了表示对这个建筑的不屑，也什么都没买，直到走到了这里。
雪丽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发现她们看见这次的主推的款式的时候也大都眼睛一亮。
但她们比少女们矜持多了。
“哎呀，和总店主推的款式不一样呢！”
“这是配合分店开张推出的特别款式，”店员不卑不亢的微笑道，“各位应该知道下面的传送阵吧？本来是人类和水族共同看守的，而这些首饰上的珍珠就是水族的特产，它们在白色灯光下呈现出浅金色的色泽，这是货真价实的水族特征，只有他们放牧养殖得珍珠有华丽的光泽。可惜自从几十年和水族决裂以后，已经鲜少可以购买到如此特殊的珍珠了。”
贵妇人们含笑听着店员的讲解。
对于她们来说，单单只是珍贵的材料并不能刺激她们的购买欲，毕竟以她们的身家，什么样的宝石弄不来呢？
店员知道这类人的死穴：“这种浅金色正是当季流行的颜色，而设计师阁下巧妙而灵活的将它和今年最风靡榭思瑟的设计结合在了一起，还巧妙混合了最近流行起来的第二纪元风格，如果不是运气不好没有赶上发布会，最出风头的首饰不知道会是哪一件呢！”
贵妇人中其中一位问道：“这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好久没看过这么有灵气的设计了呢！”
“保密。”店员却说道。
她随后不好意思的微笑道：“那位人物出身高贵，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但珠宝会代替他发言，您说对吗？”
那位贵妇人微微颔首。
她矜持的伸出了手：“那就将那枚戒指给我试试吧？”
“我也想要试试看这枚戒指，”旁边的另一位贵妇人说道，“还有这串项链。”
先前那位贵妇人就露出了恼火的表情。
她本想说什么，但陪同着那位贵妇人的店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戒指只有一个呢！因为设计师说是‘游戏之作’，所以所有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
“啊，那直接绑我将这个戒指和项链都包起来好了，还有那个胸针。”之前的贵妇人立刻说道，并且高傲的抬起了下巴，瞪了她的同伴一眼。
其他贵妇人并没有像是平时一般气定神闲的旁观这小小的争斗，她们在听见“独一无二”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啪”地断了。
“请帮我把这一套的首饰都拿出来了。”
“这个款式太少女了，并不合适您吧？请给我看看这边这一套。”
“你什么意思？”
“哎呀？这组首饰不错呢？只在分店有卖吗？”
贵妇人吵吵嚷嚷起来。
不仅如此，另外一组贵妇人走进了店里，看过了这些珠宝后，加入了战局。
目睹着这样的场面，有个少女突然“噗”的轻笑出声。
贵夫人们正争相购买首饰，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只有雪丽她们奇怪的看向了自己的朋友。
“不，我觉得和我妈妈抢特价商品的场面很像。”
“确实呢！”
少女们低低发出轻笑。
她们对这家店还有对贵妇人的敬畏突然的就那么消失了。
大家轻松的向着店外走去。
直到走到了电梯里，才有一个少女好奇的问道：“雪丽，你到底去干什么的？”
“我去看看那些首饰，它们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做的。”
“朋友？”
“对，虽然出身确实高贵，但其实并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呢！”雪丽说道。
少女们闻言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比起那些闪亮亮的珠宝，才能本身更加值得憧憬和追求。
不过也有个少女感叹道：“话说回来，那么贵重的珠宝竟然是成套卖的！这还是开业第一天，不知道这个商铺会赚多少！”
“比起商铺，我觉得是这个广场赚得更多吧！想想这里可以容纳多少商铺！”
“啊啊，想想金钱的流量我就浑身发抖。”
*
“喵喵，想想要流失多少金钱我就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黑猫正咬牙说道：“那个小姑娘不是省油的灯啊，我还以为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喵！结果竟然把经营权抢过去了。”
“她不是我们这边的，也不是腐败的官员贵族这边的，而是榭思瑟那边的！那孩子挺喜欢她的城市的，”黑袍淡然说道，“不过这是好事，如果不是个纯粹的榭思瑟人，恐怕搞不定那么多家商铺。”
“你只是为了自己不用和那么多家商铺谈判而高兴吧！”黑猫一眼看出了主人的真实。
“这是其一啦！其二是，在榭思瑟，我们本来也不用靠麻烦的经营权赚钱，想想要怎么维护一个商场的运营，挑选里面的入驻商家，我就觉得头痛。”
“最后那才是真心话喵！”秘银用爪子拍了拍社恐主人的脑袋，“那你准备怎么赚钱……说起来，就算有经营权也不是你去谈判吧？你的职业代理人呢？”
“那位怎么说也有自己的公司，何况他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更重要的？”
黑猫和黑袍正说着话，就看见他们谈论的对象，曼德拉爵士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安格尔大人，这里有个舞会邀请您——”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不可能去的。”
“哈哈，”曼德拉爵士并不意外的笑道，“老实说，我现在已经收到了一百三十四份请托，希望我请求您帮助他们修建新式空中住宅的了。”
原来如此，这只黑袍准备卖房子赚钱吗？
黑猫盯着黑袍想道。
比起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拥有麻烦的经营权来，直接搞房地产确实赚钱多了。
“这么多？”黑袍看起来却有些惊讶：“你有告诉他们，建造一栋这样的天空住宅，不仅价格很高，而且土地必须他们自己出，材料也必须他们自己出，甚至为了让材料达到标准，他们必须自己找科研人员提供给我们吗？”
这是什么扒皮条件？
秘银更加震惊的看着黑袍。
不仅要钱，要材料，还要对方的人（技术）。
但曼德拉爵士显然不觉得这种条件有什么苛刻的：“我说了！他们全都愿意，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从森森那塔调配材料和人手了。”毕竟自古以来法师都是这么工作的嘛，不奇怪。
“那么你给我说一下，那几家技术水平比较强的。”安格尔要求道。
秘银不得不打断了他：“等一下，那座玻璃建筑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吧！完全是靠地苔才在天空的，你要什么技术水平？”
安格尔道：“不，技术含量可高了，我是说科技方面。”
“那些钢化玻璃可是最新产品，光是成本就比塞西里亚那边使用的那种高出一倍，如果不是小姑娘答应了承担费用，我真的不舍得用。”
“像是这个小姑娘一样，这些榭思瑟人和我这个穷酸的塞西里亚人就不同了，他们那么有钱！肯定愿意用最好的材料的，最高科技的，所以什么抗压防水防火设计都可以一起来，如果不小心研发出廉价钢化玻璃，正好东境可以用。”
“而且这样的住宅其实不保暖也不防寒，我们仓库积压，咳，保存的那批温控魔法阵也可以用上了，顺便扩展私人魔力基站。”
“再说那么好的住宅怎么可以没有配套的家电呢？这里的电视还是黑白的，屏幕又小，信号也不好，正好可以升级换代一下，再和魔法屏幕进行组合，但我们只负责魔法这边，所以这时候就要森森那塔的科技人员了。”
“啊，对了，我要给那么多人建房子，员工住在哪里？那么让他们卖给我城郊的地皮建集体宿舍是可以的吧？要是建多了出租也可以吧？”
“还有……”
安格尔一桩桩的数着，黑猫听得眼睛打圈儿。
它忍不住蹭了蹭安格尔的手腕，用娇柔的声音道：
“安格尔大人，我要永远做您的猫。”
*
每个黑心的黑袍正在和他的黑猫畅想未来的时候，一颗礼花打上了高空。
这也意味着广场开张庆典的开始。
顶楼的景色确实很美。
这一天是精挑细选的好天气，甚至常年被雾霭遮挡的天空都露出星空的一角，和倒映着粼粼波光的海水呼应，天上天下似乎都闪着星光，而玻璃城堡就悬浮在这上下的星光之中，身处其中，人类也宛若神灵。
可惜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心情欣赏美景的一天，雷夫女士就顾不上这些，她正快步的走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
她要去见这次店铺主推珠宝的“设计师”。
说来有趣，这位设计师是雷夫女士在《魔偶大作战》中发掘出来的。
雷夫女士并不玩这个游戏，但她有个一起《第二纪元圆舞曲》的朋友在这款游戏中购买到了精灵女王的手杖，这使得雷夫女王产生了兴趣，也去卖出手杖的店铺看了看。
结果姑且不谈手办，里面的设计让雷夫女士眼睛一亮。
作为这个城市最有眼光的珠宝商，雷夫女士认为这位设计师虽然略为稚嫩，但具备大卖的潜质，可惜今年的发布会已经过了，否则她能让对方时尚界的宠儿。
不过现在也不晚，雷夫珠宝本身就足以具备捧红设计师的实力。
雷夫女士当即请求代理出售对方的珠宝，只是那位设计师非常害臊，在她磨了很久才勉强答应，并且表示要看珠宝的出售情况再谈后续合作。
本来这种自视甚高的新人，雷夫女士可以不理对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雷夫女士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
改变命运的机会。
上次有这样的预感的时候，是雷夫女士父亲病倒的时候。
雷夫女士相信自己的预感，所以她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而事实证明了雷夫女士眼光的正确性，只一天的时间，那些珠宝就卖得七七八八，之后完全就是特别定制了。
雷夫女士通过电话告知了对方这个消息，然后得到了让她前往休息室的邀请。
这让雷夫女士非常激动但又有点疑惑。
虽然为了更好的卖掉珠宝，她让店员宣称设计师的身份“神秘而尊贵”，但只是噱头而已，谁知道那位设计师是人是狗。
可是今晚的庆典，最为中心的楼顶平台是这个城市最高地位的人才可以上来的——雷夫女士也算是伯爵的势力还拥有最好位置的店铺，才混入其中——对方竟然在这里的休息室约见她，难道也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保持着这样的疑惑，雷夫女士敲响了休息室的房门。
里面传来了耳熟的声音：“进来。”
这个声音是……
雷夫女士愣住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推开房门，果然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贵族千金，只不过对方手里拎着一把小巧的手杖，正是《圆舞曲》中的精灵手杖。
雷夫女士笑道：“没想到神秘的设计师竟然是弥朵大人您呢！”
“我看见你的通话请求的时候，同样惊讶，”弥朵说道，并且打量了雷夫女士一圈，“那些‘玩具’，竟然真的卖完了？”
“卖完了！我并不知道设计师是您，就算知道，也没有如此下重金讨好您的必要，”雷夫女士说道：“如果您不信的话，我可以立刻开支票给您。”
这么说着，雷夫女士就想要取出她的支票簿。
但弥朵制止了她，并且用手杖指向了旁边的魔法屏幕：“你先看看这个。”
“？”
雷夫女士奇怪的看向了魔法屏幕。
上面是一段录制画面，来自刚刚的晚宴。
弥朵虽然被人围在了中央，但她的身边却出现了她的未婚夫，结果以站位的场景来看，弥朵的未婚夫才像是这个建筑的负责人似的。
司空见惯的场景。
可是女人不能对此有任何抱怨，作为受礼懂事的伯爵千金，弥朵在之前的庆典上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只乖巧的站在未婚夫的身边，笑盈盈的接受了对方采访。
那个记者不知道是哪家报纸的，内容有点微妙：
“……可喜可贺呢！做出了如此伟大的事业，弥朵大人还准备继续代替您的父亲，继续负责其他工程吗？听说您这项工程完全是您一个负责的，没想过向您的未婚夫求助吗？”
满是陷阱的问题。
雷夫女士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弥朵只要回答一个“是”，明天的报纸上就全是对弥朵的讽刺和嘲笑，民众也会认为她过于沉迷权力忽略家庭而产生恶感。
好在弥朵无懈可击道：“当然不了，我的能力有限，怎么可以代替父亲大人呢？”
雷夫女士松了口气，但莫名有些失望。
她听见弥朵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年毕业呢！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所以必须回去考试了。而不向纳蒙少爷求助也是这样，他准备冲刺学园之城，我怎么可以打扰他呢？”
“啊，结婚？有这个打算。不过和之前一样的道理，现阶段纳蒙少爷的梦想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等考试结束后，我们会仔细商量这件事。”
“当然，为了和纳蒙少爷在一起，我选报了和他一样的专业，希望能一起去学园之城。”
屏幕上的弥朵笑得像是个小女人，似乎可以和身边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她最大的幸福，这和一脸冷漠的坐在这里玩弄手杖的弥朵形成鲜明的反差。
雷夫女士顿时明白了什么。
因为她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雷夫女士道：“所以，您是准备去学园之城吗？”
“没错。”弥朵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事情异常的顺利，她以这个借口报名的时候，得到了伯爵和未婚夫家一致的赞同，但他们显然都不觉得弥朵可以考上——弥朵的未婚夫作为贵族，选择的是学园之城最难考的政治系，这也是皇族贵族们的固定镀金专业，但出于历史原因，鲜少有人类的女性会报考这个专业，所以人类的男人们似乎默认人类女性不合适这个专业，哪怕弥朵的成绩一直是女校的第一名也不行，毕竟那是女校嘛！何况弥朵根本没有准备考试，一直在忙碌工程的事情。
但弥朵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弥朵看了过去的考题，发现是大多数贵族血统势力对政局影响的问题，混杂着少许类似这次工程的民生问题。
这也是弥朵“主修”的方向。
比起闲着学习的美术雕刻，怎么正确处理和各个贵族间的关系才是弥朵最为精通的“生活技巧”，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她的专业。
只是弥朵想到这里，看向了雷夫女士：“失望吗？我要逃走？”
“明智的选择，现在榭思瑟的状态，您功成身退是最好的选择，”雷夫女士摇了摇头，“就是有点遗憾浪费了您已经获得的影响力。”
不过留下来也无法利用这个影响力就是了。
如果弥朵不负责其他事物，人们很快会对她腻烦，但如果弥朵继续做其他工作，人们又会嫌弃她是个女人——只有这种事情，就会觉得弥朵是男人就好了，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夺取父亲的权力。
雷夫女士觉得很遗憾。
弥朵接着道：“我即使考上了，家里不会支持我去学园之城的，所以我需要钱，大笔的钱——”
“您已经得到了，这次珠宝的设计费用已经足够您在学园之城的花费。”
“这就是我要说的，雷夫女士，你有没有意愿和我一起投资创办一个电视台呢？用这笔钱，”弥朵说道，“创办一个属于我的电视台，但内容可以平民一点，比如说对比学园之城和森森那塔学校的不同，女性的美妆穿着问题，甚至可以拍拍各种工程，看看魔偶和人类分别是怎么干活的。”
“当然，您不会白白投资的，接着我现在的影响力，上面的广告应该有不错的效果。”
怎么没想到呢？有这个电视台在，确实是维护弥朵影响力的最好办法。
而且东境也在推广电视直播，弥朵的电视台正好作为榭思瑟电视台在东境也造成影响。
雷夫女士瞪大了眼睛。
看来预感没错呢！这位伯爵千金正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确实需要很多很多的钱，”雷夫女士很快反应了过来，她问道，“设计师小姐，请问您愿意跟我签订一个长期合约吗？我会给您足够优厚的分成的。”
弥朵闻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可以预支一部分吗？考完试后我就准备前往学园之城。”
——否则考上也也会被逼婚。
“当然可以，我说过，我是站在您这边的。”雷夫女士保证道，但她有些担心的看着弥朵，“但弥朵大人，您一个人前往学园之城不要紧吗？”她相信对方的能力，但这和让一个千金小姐独自前往陌生地方是两回事。
可惜现在正是分店的重要关头，如果要扩大弥朵设计师的影响也是现在了，雷夫女士实在是走不开。
弥朵却微笑道：“我不是一个人。”
“那是……”
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击声，随后雪丽推门进来——她本来不被允许来这里的，是弥朵特地让人将她带了过来。
看见她，雷夫女士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雪丽则因为雷夫女士的微笑莫名其妙，她警惕的看了对方一眼，奇怪的问道：“弥朵大人，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讨论我和你私奔这件事。”
弥朵好心情的回答道。

第146章 无主之塔
女孩们的谋划和安格尔无关。
一位伯爵千金的未来还不值得贤者注目。
不过邪恶的黑袍在敲定了新的圈钱计划以后，却也抽空回了一趟东境。
他不是为了魔法齿轮而回去的。
事实上，安格尔回到塞西里亚以后，根本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回来了，只带着秘银去了塞西里亚法师塔，斗篷里还藏着一枚金币。
没错，正是弥朵捡到的那一枚。
人类和水族的盟约证明。
商业之神的神性碎片。
泥鳅当然不可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给黑袍，可惜他只是一只小小的水族，还被困住了人类都市中，连回归海洋都难以做到，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呢？于是安格尔用他原本就准备做得修复魔法阵，送泥鳅回家作为条件，“借”来了这枚金币。
至于秘银，是跟来看热闹的。
“你把这枚金币带回来做什么？”秘银趴在安格尔头顶上，摇晃着两条尾巴，“难道你想要复活商业之神吗？”
“怎么可能？”安格尔吐槽道，“鬼知道当年商业之神是怎么陨落的，一块碎片根本不可能复活对方，要复活的话，大概必须将所有的碎片找出来才行。”
“那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吗？贤者大人？”
秘银阴阳怪气道：“按照你的行事规则，又不用你自己去找，只要随便忽悠几只……几百只勇者，他们就会帮你把东西找出来。”
说得勇者好像蟑螂似的。
安格尔忍不住揪了揪秘银的尾巴尖：“比起这个，你才是很想要商业之神的碎片的样子，之前也说自己可以感知到神性碎片，是和对方有什么渊源吗？”
“喵喵喵，人家有说过这种话喵？”黑猫断然否认道。
安格尔笑了笑，用手指卷着黑猫的尾巴尖，也不追问，只继续向着法师塔深处走去。
和上次为了拍摄电影过来的时候相比，塞西里亚法师塔内显然热闹了很多。
大多数法师都有“宅”属性，他们忙着各种研究本身就很少离开自己的法师塔，再加上“大消失事故”的影响，塞西里亚有很大一部分法师塔成了空塔，剩下的法师有些或者为了隐瞒这件事，有些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要惹上麻烦，都约束了自己的学徒，使得法师塔显得死气沉沉，在偶然闯入这个地方的人们看来，简直像是死城一样。
不过这种情况在飞行扫帚竞速比赛开始以后得到了改善。
安格尔在法师塔内部竖起了好几个大型魔法屏幕，播放着不同场地的飞天扫帚比赛的情况，本来就给法师塔增加了不少人气，再加上不少法师本身接到了绘制魔法阵的邀请，甚至还有大魔法师成了飞行比赛的特邀讲解员，于是大家都对比赛关注起来，尤其是还没有修炼成死宅的年轻学徒们更像是过节一样，没事就聚集在魔法屏幕前，讨论着选手们的飞行速度，更有些法师看得心痒痒，主动离开法师塔，加入到了普通人群中。
所以安格尔这一路上走过来，遇到了不少法师。
其中有一部分法师认出了安格尔，一脸惊吓表情的打招呼道：
“安格尔大人！”
“安格尔先生，您怎么回来？”
“您，您好，安格尔阁下！”
安格尔其实很不喜欢这个状况，他更喜欢之前那个好像没人的法师塔。
安格尔抱怨道：“那飞行竞赛那么有趣吗？一个个全像是春天的兔子一样窜出来了。”
“喂，是你自己举办的比赛喵！”秘银在安格尔额头上按下了个爪印。
它还真有点担心安格尔下一刻说出“干脆停止竞赛算了”的任性话语，它抓着安格尔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问道：“说起来，你来法师塔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鉴定这枚碎片。”安格尔说道。
配合着这句话，安格尔试图做出将硬币高高弹起，然后再伸手接住的帅气动作，不过在第一步弹起硬币的动作就遭到了失败。
金币从他手指中间滑了出去，向着地面落去。
“啊！”安格尔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还是秘银“喵”了一声，从安格尔脑袋上跳了下来，在那枚碎片落地前咬住了对方。
“喵呜呜呜！”知道自己是手残就别做这种耍帅的动作啊！
“抱歉抱歉！”
安格尔弯腰想要从秘银那里拿回金币，这时候却看见一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美腿站在了他的面前。
“安格尔阁下，欢迎回到法师塔。”
“奥维莉？”安格尔抱起了黑猫，看向自己认识的禁咒法师，“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想要问您的问题。”奥维莉叹息道，“虽然我可以见到你很高兴啦，可是你在法师塔内不受拘束地行走造成了不少的恐慌，所以从刚刚开始就有人来法师塔警卫处投诉，希望我们想办法处理。”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安格尔道。
奥维莉顺势挽住了安格尔的胳膊：“这是大家对你的敬畏和喜爱的表现啦！”
“我没听过这种表现方法的。”
“所以，这次你为了什么回来的呢？”奥维莉亲昵的说道，“没有目标的，去我那里坐坐怎么样？正好有一只人马送了我新品种的花草茶。”
“是新品种的媚药吧！”他才不会再吃奥维莉给的任何东西呢。
安格尔道：“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要做的。”
“正事？”
“我想要使用无主之塔最上面的那个东西。”
“什么？”奥维莉愣住了，“可那个不是已经没人可以打开了吗？”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安格尔说道，他没有停留的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
“原来无主之塔里面是这个样子喵？”
秘银趴在安格尔怀里，乖乖的像是一只毫无异样的小黑猫，一双异色瞳却无法掩饰住对这座大名鼎鼎的法师塔的好奇。
毕竟这可是一座星耀塔。
当然，更离谱的是塔里迎接安格尔的排场。
奥维莉在听说安格尔要返回无主之塔以后，就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而当安格尔到达无主之塔的时候，这座法师塔所有人都知道安格尔的归来。
于是塔里铺上了从塔外到塔里的红地毯，法师们像是仆人迎接他们的主人似的，站在地毯的两边，看见安格尔回来就低下头去，异口同声道：
“安格尔大人，欢迎回来！”
秘银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一团的缩在了安格尔怀里。
“原来你真的那么受欢迎喵？”秘银问道。
它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安格尔。
毕竟安格尔就算现在回到魔法齿轮也没什么排面都没有，唯一一次迎接还是恩丽丝为了庆祝安格尔的回到魔法齿轮一周年才搞得。
要是这任主人被法师塔抢回去了就麻烦了。
虽然是个没良心的黑袍，但确实没人比他更可以赚钱！
秘银想到这里，不由伸出爪子抓住了安格尔的黑袍。
安格尔显然不觉得这阵仗有什么好的：“受欢迎个鬼，这家伙绝对是趁着我被赶出法师塔的时间里，偷偷入侵过我的房间了，或者做了其他什么对不起的事情，才那么心虚。”
“对吧？”安格尔看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些法师。
那些法师一脸惊恐：“绝对没有啊！安格尔大人。”
“你自己离开的，自己回来又在说什么呢？”有人如此说道。
安格尔转过头，看见一群老法师站在地毯的那一边。
他们大多数留着白色的长胡子，看起来就像是世人眼中最厉害的魔法师的样子，不过也有奥维莉和红龙这样的家伙混在里面。
“谁？”黑猫问道。
“大体上这个法师塔最上面那群大人物，不过也没必要费心思知道他们的名字，”安格尔回答道，“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我的人生中有太多戏份。”
“这个发言很有问题啊！”秘银道。
老爷爷们并不知道安格尔对他们的评价，为首的说道：“无主之塔并不是你想要离开就离开，想要回来就可以回来的地方！”
“又没有研究的经费，有没有足够的研究材料，项目也被驳回，我那时候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安格尔说道。
不过就算如此，法师塔实际上并没有驱赶安格尔的打算。
老爷子们提起这事就觉得火大：“你把法师塔当作什么了？你的私人金库吗？说到底，像是什么制造魔力网络，将魔力储存再随时调用，那么离谱的项目根本就——”
老爷子卡住了。
虽然想要说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可是从现在的迹象看，安格尔似乎真的成功了。
训斥无法继续下去，那位老爷子脸都憋红了。
他怒冲冲的问道：“你回来是为了炫耀的吗？”
“我没有那么无聊，”安格尔道，“以前我的项目申请上就提起过，如果魔力网络可以建成，就可以调用大量魔力，那么开启上面‘那个’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这次为此而来。”
“那本来是禁忌法师才有资格进行的挑战啊！”老爷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你竟然是说真的啊！”
安格尔正色道：“我从来可不会开玩笑！”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人群中不知道谁如此说道。
于是在场的大人物们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些人即使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也没有真正出口反对，为首的老爷子叹息道：
“这是你本来就有的权利。那么……请吧！”
这群大法师们让开了一条路，让安格尔通过。
安格尔没有迟疑的走上了通往法师塔顶端的台阶。
老实说，这座无主之塔并不华丽，也不恢弘，从外面看的话，只是一座二十多米高的普通的用砖石堆砌的塔楼，还很陈旧，根本对不起它作为“星耀塔”的名声。
但实际进入塔中，会发现这座塔楼内部施加了空间魔法。
当有人进入通往顶端的台阶的时候，抬头向上看去，会发现这些台阶长得看不见头。
安格尔走在台阶上，原本那些大法师们还就在他的身上，但安格尔才走了两步，就发现已经和他们隔了两层楼了。
“你使用了魔法上楼？”秘银忍不住问道。
但它觉得这不是安格尔常用的魔法。
安格尔平时在影子中移动的魔法其实跟秘银差不多，是利用特殊位面的缝隙利用，并不是说安格尔可以涂抹改变自己的空间坐标，属于另一个体系。
安格尔并不在意告知秘银这座塔的内幕。
“没有，是这座塔本身的魔法，”安格尔解释道，“这座塔里的空间经过特殊压缩，有人做过实验，如果只是靠自己的能力的话，即使最快的风系法师从塔底到塔顶也要花上三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加快速度。”
“什么办法？”
“考试。”
“……”
“看见墙上那些图案了吗？那是塔主留下来的考题，在这座塔的学徒们只要解开考题，就可以住到这一层的房间去，越是上面的房间条件越好空间越大，而解开了所有题目的时候，不仅拥有位于最上方的豪华房间和实验室，还可以自由的通过这里的压缩空间，以最快速度到达塔顶。”
反过来说，没有解开所有题目就只能老老实实爬楼梯。
包括奥维莉在内的那些老法师们虽然都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但他们拥有自己的塔，所以没必要解开这些题目，所以也无法用最快速度登塔——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安格尔有点小得意道：“从无主之塔存在到现在，做出了所有题目的只有三十四个人，而这个时代只有我一个。”
做到这一步，也难道那些老法师会对安格尔是那种复杂的态度了。
这几乎等同于安格尔就是无主之塔在这个时代的“主人”了，虽然无主之塔本身没有认主，但对于塞西里亚法师魔法界来说，安格尔已经拥有了这座塔的最大权限。
一座星耀法师塔的临时主人，这个身份即使是中阶法师，也足够和禁忌法师同席。
这家伙却因为没经费就跑了。
秘银突然很理解那些老爷子的心情，它才不想要配合称赞安格尔呢！
秘银疑惑的问道：“……这些题目没有魔力上的要求吗？一个中阶法师也可以全部做出来？”
“嗯，这是最让人疑惑的地方，不需要太高的魔力，甚至不需要太多的知识，只要愿意摸索，把握住解题思路，就可以解出来，甚至因此学会大量的魔法知识。”安格尔点头道，“因此也有人认为，这是无主之塔的主人想办法传授知识的手段。”
秘银问道：“你认为呢？”
明明是所有法师都不知道的谜题，秘银却用中阶的安格尔一定知道谜底的口气问道。
秘银了解这只黑袍。
对方既然有兴趣解开了所有题目，不可能放着最大的谜题本身不管。
安格尔既然能毫不犹豫的从这里回魔法齿轮，说明这座塔本身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我觉得那是个陷阱。”安格尔果然说道。
“陷阱？”
“虽然说学了不少东西，但知识构成太奇怪了，简直像是速成教学，会把最容易实现你愿望的魔法知识告诉你，如果跟不上进度就立刻淘汰，太过于功利了。”
“但你还是全盘接受了喵，难怪我以前就觉得你的知识体系有点奇怪，好像和正常的黑袍不太一样。”秘银说道。
安格尔转开了视线。
他不仅将这座塔的“饵食”全盘吃下去了，还自己学习了一些“不必要”的知识，比如白袍的集体催眠控制之类，恶灵的空间移动等等。
以安格尔的知识体系到现在没出大问题，也挺奇迹的。
秘银早就懒得吐槽这个主人的异常之处了。
秘银好奇道：“于是呢？这里既然是个陷阱，那么学会了所有知识以后，上面有什么？”
“一个魔导装置。”安格尔笼统地说道。
在他和秘银说话的时间裡，他们已经站在了法师塔最上方的楼梯上。
别看下面的楼梯无穷无尽似的，但安格尔上来没用到三分钟，只几步就到了。
法师塔的顶端是巨大的大厅，里面就是安格尔所说的“魔导装置”。
在看见这个装置的时候，秘银终于明白安格尔为什么会用那么暧昧的说法了。
只见在这个大厅中，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有的区域是全然的黑暗，看不见一点光芒；有的区域是一片星空，恒星行星自成系统；有的区域是无尽的天空，悬浮着破碎的岛屿；有的区域犹如生物内部，所有由血肉构成，这些血肉甚至是活着的，在一颤一颤的抖动。
这些区域有些彼此并不相关，分离得很远；有些却靠得很近，甚至彼此重叠，却像是感知不到另一个区域似的，不受影响的运行的。
只有一个“物体”例外。
那是个星球。
还是个拥有生命的行星。
它的一半位于星空区域中，那一半的行星表面拥有海洋，拥有陆地，拥有植被，拥有茂盛的植被，甚至还有生物，但另一半却位于黑暗区域，寸草不生。
秘银不由仔细看了看这个特殊的星球，并且在黑暗边缘看见了它所熟悉的城市。
塞西里亚城。
“这个是……我们所在的大地的模型喵？”
秘银不由如此问道，“它竟然真是圆的啊！”
“原本是不是圆的，在几十年前变圆了，”安格尔用警戒的目光看着这个说道，“原来我想不通原理，后来出去以后留意了一下，应该是义务教育开始推广的那个时间吧！孩子们的教科书上写着大地是圆的那个时间。”那个皇帝真的是靠一知半解的知识做了多余的事情呢！亏得安格尔一直以来告诉自己不要用上辈子的想法去定义另一个世界。
“被群体意识所影响？”
“对，”安格尔说道，“最为恐怖的是，我不确定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不是真是如此，会受到人们的想法所影响，改变自己的形状。”
这也未免太魔法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仅仅是人类的群体意识可以做到这种事喵？”
秘银却不是很信。
作为猫咪，它认为猫猫才是宇宙的中心，区区铲屎官的意志什么都算不上。
不过听安格尔那么说，秘银还是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这个据说原来并不怎么圆的星球，并忍住了用爪子去挠一挠的冲动。
黑猫问道：“然后？你不会想要再次改变群体意识，将它变回原样喵？”
“怎么可能？”安格尔道，“这个世界是圆是扁根本无关紧要，而且这个东西并不是单纯为了让我们了解世界的形状才在的。”
黒猫道：“那是做什么的？”
“它可以定位空间位置。”安格尔回答道，“法师塔认为，这是无主之塔的建造者留下的最后的谜题，如果可以定位到无主之塔建造者的信息，就可以成为这座塔的真正主人。”
他这么说着，在空中画了个魔法符号，于是一只金色的锚从空中垂了下来。
黑猫冷漠的看着这只锚：“刚刚的老头子们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们以为你这次回来是终于想要让这座塔认主了……但你其实并不想成为无主之塔的塔主吧？”
安格尔道：“可不顺着他们的想法，我说我只是回来做个实验，会被他们打死吧？”
你竟然知道啊！
秘银再次同情那些老头：“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安格尔再次拿出了那枚金币——也就是商业之神的神性碎片：“何必那么麻烦的去复活神灵呢？既然有神性碎片的话，那么可以直接定位神域了吧？”
“神灵虽然陨落，但除了死神的领域外，天空的神域似乎还存在着，从传说判断，它应该在天空之泉的上方，而且上面的神灵可以响应所有信徒的祈祷，无论信徒的方位，也就是说它并不受到方向上的影响。”
“也就是说，它比任何地方都合适作为我的魔力网络的‘主服务器’吗？”
“这样几个魔力网络可以彻底连接起来了！”
安格尔激动地说道。
“喔，好厉害——”秘银拖长了声音捧读道。
它就该知道的，安格尔也就对他那个魔力网络费尽心力了。
秘银叹息道：“梦之塔还不够喵？”
“那个区域太窄了，仅限于人类王国，”安格尔道，“搞定神域的话，我可以在精灵的地盘，水族的地盘，甚至整个大陆任何角落上建造魔力基站都可以。”
安格尔那么说着，身上迸发出了强大的魔力。
这并不是安格尔本身的魔力，而是塞西里亚，学园之城，榭思瑟还有王都圣尤金四个魔力基站的魔力，也只有安格尔这个‘基站的主人’才可以没有限制得调用它们了。
但如此蓬勃的魔力加在一起，才让锚缓慢的和神性碎片联系起来。
显然，要移动锚来寻找神域并不像是安格尔所说的那么简单，是需要强大魔力才可以做到的，也难怪其他人不觉得只有中阶的安格尔能使用这个设备。
以安格尔调用的魔力量来说，就是禁忌法师都做不到吧？
于是那个锚终于开始移动。
它最后定位的方向，将是神灵在陨落前曾经所居住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黑猫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它看见锚向着星球外指去，后方的链条一直拉长拉长，最后指向了黑暗区域，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处，显示出了一片废墟来。。
“那是曾经的神域，离大地也太远了吧？”秘银道。
“……不对，不可能那么远，”安格尔怔怔道，“从距离看，我觉得是我们的‘星球’正在移动，向着星空的方向。”
黑猫说道：“哦，那不管怎么说，这么远的距离的话，你要利用曾经的神域都是不可能的喵？”它抬起眼睛看了看主人，却发现安格尔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了，打击那么大？”秘银有些紧张。
“我有个猜测，”安格尔皱眉道：“当年神灵陨落，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大地正在离开神域范围才导致的呢？而现在它向着星空运行，这片星空搞不好是无魔区域……”
至少从星空区域所展示的区域来看，那里的恒星和行星是完全跟安格尔上辈子的“常识”是一致的。
这么说来，皇帝也提到过，他想要得到蓝星。
不过对方似乎认为有空间裂缝通往蓝星，所以试图通过知识定位蓝星的位置，安格尔本来也那么认为的，但有了‘大地变成星球’的例子前，安格尔有点怀疑在这样的影响下，这枚星球是不是在对着蓝星飞。
哈哈，太好了，不用任何代价就可以回家了……个鬼啊！
那根本是世界末日啊！
安格尔想道。
秘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进入无魔区域会怎么样？”
“也许我们会失去魔法？”安格尔道。
“这怎么可能？魔法是这个世界构成的一部分喵！没有魔法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无聊的世界吧？”安格尔用冰冷的口气说。
安格尔其实不想“回家”。
一点都不想“回家”。
社畜的日子有什么可怀念的？
而且大概是安格尔没心没肺吧，他虽然也挺喜欢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同事，甚至他的老板，但这些人中并没有重要到安格尔觉得不能失去的存在——虽然这辈子也差不多。
唯一怀念的只有网络……还有便利的生活。
尽管没有了网络觉得活不下去，但安格尔也一点都不想失去魔法，他上辈子就希望自己可以使用魔法，好容易转世到了魔法世界，却眼睁睁的看着它变成自己前世的样子，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有什么意义？！
作为大人，他全都要！
安格尔希望这个世界保持着魔法的神奇，又拥有科技的便利。
为此他试图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他的“理想国”。
这种“贪婪”甚至超过了正常的贪婪该有的范围，可以称之为愚蠢了。
安格尔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是猜测而已，未必是那样。”
秘银静静的看着安格尔。
它知道安格尔并不是这样安慰了自己，就放着不管的人。
果然安格尔下一步就向着楼下走去。
“你要去哪里？”秘银问道。
“塞西里亚的法师塔！”安格尔说道：“那个人划下了‘深渊’，但深渊却根本是一个位面，怎么被他划下的？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要去见见他！”
“那个据说可能就是我自己的大魔法师！”

第147章 认主
虽然总被人怀疑就是塞西里亚本尊，但安格尔对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并不在意。
与其说不在意，不如说是“不能”在意。
在魔法世界中，“相似的存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光是目前魔法协会记载的黑魔法中，就有超过三位数的黑魔法可以通过“脸孔的相似”“声音的相似”“行为的相似”去夺取对方的爱情，地位，寿命，甚至命运。
而且这还不是黑魔法的特权。
比如说贤者的拿手好戏就是将上一代勇者用过的剑随便丢在哪个角落里，然后‘预言’告诉所有人说“拿到那把剑的就是上代勇者的转世，他会拯救世界”，其实最后拿到剑的是不是“勇者的转世”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当那个人做出勇者的行为，被其他人当作勇者的赞美越来越多的时候，他的灵魂自然而然就会多数人的“言灵”扭曲成“上一代勇者的转世”，被迫承受拯救世界的命运。
安格尔自然不希望成为这种倒霉鬼。
虽然传说中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听起来是个正经人，但谁知道呢？
——何况从对方建造魔法齿轮当作自己的“人偶池”的情况来看，这位大魔法师好像也并不是如同传闻中那么正经。
像是这种本来就存在“相似”“分身”“人偶”的情况，王不见王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反正对方“本体”在塔里出不来，只要不靠近对方就搞不出事……大概。
“也就是说，你根本是怕了喵？”
秘银吐槽道。
它吐槽完了觉得不太对，不由看了自己主人一眼：“你也会害怕？”
“我姑且还算是人类，当然会害怕。”安格尔倒不否认，“而且明明知道实力上有差距，还要冒险去搞清楚所谓‘真相’，那不是勇敢，那是在‘作死’！”
而且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的事情。
安格尔的‘自我’非常清晰，拥有想要完成的“事业”，想要实现的“理想”，与之相比，和所谓的“大魔法师”的关系就不怎么重要了。
至少没重要到冒生命危险。
但这个世界正在进入无魔宇宙，还可能往蓝星飞去这种事就不同了。
安格尔正色道：“这件事怎么说关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不是在意那种枝梢末节的小事的时候，越早搞清楚真相越好。”
他这么说着，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塞西里亚的法师塔便出现在安格尔的面前。
这座塔像是一支箭的箭头一般矗立在塞西里亚城的最东端，直对着深渊方向。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它不再是最高的法师塔，也不再是防御罩最强的法师塔，但却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东境的精神支柱。
无论多少次的魔族入侵，只要这座塔没有倒塌，那么东境人就不会放弃希望。
所以，这里也是整个东境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东境人在附近修了布置一个哨所，并且常年有守护法师在附近巡逻，即使历代的皇帝和东境公爵都无法轻易靠近这里。
只是没人想到，这座塔楼靠着城墙的阴影处被撕开了一条缝隙，某个黑袍能够像是进入自己家一般随意靠近这里。
“……这就是你的‘不敢在意’？”秘银一瞬间失去了吐槽的力气。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安格尔义正言辞道，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总要做好“准备”吧！
什么的准备？
逃跑的准备？还是谋杀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准备？
秘银觉得自己果然太天真了，应该用最大恶意去猜测安格尔的行为才对！
“那位大魔法师已经将自己封印了近万年了吧？没人可以进入到这座塔楼中，他也没有再出来过，甚至有传言说他已经因为力量过于强大无法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秘银紧张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是来求教的，当然好好地敲门就行了啊！”
安格尔如此说道。
他竟然真的从阴影中出来，直接向着正面走去。
“喂！”秘银叫道。
对于安格尔那么大摇大摆的行为，当即有一队守护法师看了过来，但他们的视线真正落在了安格尔身上的时候，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的转开了。
安格尔就在众人面前，像是最正常的客人一样，走到了塔门前。
这个位面最著名最强大的法师塔的正门却非常简单，它不仅是普通的木门，周围还长满了蔓藤，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面墙壁，其中一根开着白色的蔓藤像是绳子一样垂下来，像是老式门铃的拉绳一样。
事实上，这个蔓藤就是门铃的作用。
它是一种开着类似铃兰花朵的魔法植物，只要在一端拉动蔓藤，塔里的花朵就会全部响起来，在古代被一些落魄的野法师用来充当门铃。
当然，塞西里亚大魔法师使用这样的门铃，就是单纯的“简朴”了。
而且这也是世人跟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沟通得最后手段。
虽然平时拉响这个门铃并不会有任何回应，可是当魔族入侵的时候拉响门铃，会根据紧急情况的不同，降下不同的防御措施来。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是第二纪元最为凶猛的某次魔族入侵，那次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如海水般汹涌的魔族从深渊爬上来，直接淹没了整个塞西里亚城，一直冲击到了学园之城的卡葛芬平原。
好在当时在东境巡逻的王子早早发现了不对，他通知东境公优先转移了城民，自己带领着军队死战到了最后，一直退到了塞西里亚法师塔的塔下，这才拉响了门铃，当即千万道雷霆宛若雨水般的从空中砸落，将整个城市中的魔族劈得灰飞烟灭，那位王子得以存活，他在战争后回到了王都，成为了第二纪元鼎鼎大名的中兴之主。
而像是这样的关于塞西里亚塔的故事，可以讲出几百个来。
但故事只是故事而已。
人们真正所知道的是，在“大消失事故”以后，当时的法师们走投无路的拉响了塞西里亚的门铃，希望得到对方的引导，可惜人们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秘银就很不看好安格尔的行为。
“你觉得大魔法师会理会你？”
“如果他不理会我反而是好事，说明我对他无关紧要，”安格尔很冷静的拉动着蔓藤，“但如果他理会我了——”
“吱啊——”
几乎在安格尔手碰到蔓藤的那一刻，传说中上万年没有打开的法师塔的大门打开了。
黑洞洞的大门内侧像是眼睛一般凝视着安格尔。
安格尔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他要是如此迫不及待，我就麻烦大了。”
不过事到如今，没有退缩的道理，尽管觉得门在这时候打开有点诡异，安格尔还是抱着秘银走进了塔里。
“打搅了！”他对着塔里那么说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塔楼回荡着。
是的，空荡荡的。
安格尔可以看见的地方，没有任何家具和其他东西，只是空空的。
安格尔都正面拉响门铃了，他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施展了一个光照术照亮了整个大厅。
这样看得更清楚了，这里除了厚重的灰尘，确实没有任何东西，从一开始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只是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厅的台阶位置，却有一个人站立在那里。
一个和安格尔极为相似的男人。
他有着和安格尔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模一样的五官，几近相同的身高，只是外表年龄看起来更加苍老，是个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而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黑袍，而是一件浅褐色的法袍——这代表他是自然元素法师，并非纯色的法袍说明他的元素魔法并不专精某个方向，什么元素魔法都会一些，属于随处可见的那种法师——整个人看起来比安格尔要温润有礼的样子。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尽力想要用最不惊悚的方式出现在安格尔的面前了。
他在确定安格尔看见他的时候，才将右手放在胸口，微笑道：
“……您总算回来了，主人。”
不过这位的长相对于安格尔来说已经足够惊悚了。
普通人是不会习惯和自己同意长相的存在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安格尔皱眉道：“主人？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样的仆人……而且我只是个中阶法师，可不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再强调一遍。
那位“中年安格尔”似乎早就料到了安格尔会这样说似的，他加深了微笑。
“是的，您是安格尔主人，而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是我。”
“你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安格尔愣了愣。
“没错，张开防御，守护土地，代替您得到了所有人的赞美和信仰，由此获得了生存意义和灵魂。我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这就是您所赐予我的身份。”那位自称‘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存在如此说道。
“我赐予？”
对方没有亲自解释的意思：“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您所需要的东西整理好，放在楼上了，您可以自己去看。”
安格尔看了楼上一眼：“不可以由你说给我听我吗？”
任何一个正常的法师都不会擅自在其他有主的法师塔里乱跑，鬼知道会遇到什么。
“我很想要向您亲自汇报，可我的身体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那位“塞西里亚”说道，并且尝试着向着安格尔走进了几步。
但他每走一步，脸和身体就衰老一分。
看见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秘银的毛全部炸开了。
“喵！”
它弓着背，对那个诡异的“大魔法师”发出了示警的叫声。
即使如此，“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也没有理会它，他依然坚持走到了安格尔面前——到那一刻，‘塞西里亚’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我的造物主啊，我在这里等候了一万年，只想要最后见您一面，”
“我想要看看创造了我，使用我做出那么伟大的事迹，却毫不犹豫的丢下那些赞美和荣耀的您，是什么样的人。”
“我希望我没有破坏您的形象。”
他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安格尔，颤悠悠的伸出了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皮肉和身体终于无法承受漫长时间的存在化作了飞灰，只有脑袋从脖子上滚了下来，骨碌碌的滚到了安格尔的脚边，像是在亲吻安格尔的鞋子。
安格尔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幕，直到对方消失后，才捡起那个彻底成为骷髅的头颅。
“别靠近那玩意！”秘银还是处于炸毛状态，他警告道，“这也许是个陷阱。”
“不，他好像真的是我的傀儡。”安格尔说道。
他捡起了那个骷髅头，擦干净上面的灰，将一个熟悉的签名给秘银看。
“上面有我的签名，也残留着我的魔力反应。”
“是的，这是属于我的魔力。”
“还有这座塔也是……”
“我感觉到魔力的连接了。”
安格尔喃喃说道，抬起头，金色的巨大魔法阵从他的脚下显现了出来。
*
另一边，无主之塔内。
一群老法师还滞留在无主之塔内。
他们停留在塔中三分之二的高度处：这是高阶法师们对这座塔的传统控制位置。
毕竟不是每个时代都会有安格尔这样的人破解所有题目的，但如果放任学徒们在无主之塔“自由生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均衡派的高阶法师们会义务性质地来无主之塔提供教学，破解谜题维护秩序。
不过即使是高阶法师们，做出三分之二的题目就算相当厉害了，而位于这个高度上，也足以管理塔里全部人员的状况，所以他们也就停留在这儿。
——上面的空间无法压缩，他们要上去必须花好几年，实在没必要。
所以老法师们坐在无主之塔高处的塔楼上，喝着奥维莉拿来的花草茶，悠闲的等待着安格尔做完他的事情，从上面下来。
到现在为止，这些老法师还误以为安格尔回来是接手无主之塔的。
于是一位老法师抿了一口茶水，无聊地问道：“你们觉得安格尔那家伙真的可以成为无主之塔的主人吗？”
“除了他也没别人可以成为这座塔的主人了吧？”奥维莉说道，“就是现在，安格尔也是无主之塔实质上的主人吧？”
一开始那位法师摇头道：“那不一样的！他的进度虽然比其他人都完全，但历史上又不是没人做到过，重点是，这座塔的核心会不会真正认可他。”
“说起来，这座塔认可过其他人吗？”另一位法师问道。
“有记录的历史里没有，否则怎么叫做‘无主之塔’。”
“是的，虽然有三十多人……是三十多个吧？解开了这个塔楼的所有题目，有资格进入‘真相大厅’，可惜没有一个通过无主之塔的考验的，成为被认可的主人的。”
“不仅如此，还全在考验中惨死了。”一位老法师叹息道。
“惨死？！”奥维莉顿时吃惊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们为什么不早说这件事？！”
红龙也紧张地看向塔楼的上方：“那么我的安格尔宝贝——”
“他知道的。”老法师见怪不怪的瞥了一眼这对变态夫妻，“事实上，这件事就是他本人调查出来的。”
“哎？”
“当年他破解了无主之塔的谜题，我们就希望他更进一步，可以挑战成为这座塔的主人——毕竟他只是个中阶，没有先例，我们就算想要将他纳入我们法师塔管理委员会，也需要更名正言顺的条件不是？如果他是一座星耀塔的主人，那就不同了——可是安格尔改天就甩了一份论文给我们，里面详细列出了历代解题者的死法，还有证据。”
“……真不愧是安格尔。”奥维莉道。
“总之，看见那种论文，我们总不能强求他再去做必死的事情了。”老法师叹息道。
“这么说来也是呢！”另一位老法师则陷入回忆状态，“那时候我才知道安格尔这个人不久，看见他那篇论文还笑过他惜命，现在回忆起来，那家伙根本不是在意无主之塔的历任破题者都死了，而是单纯的不想要加入我们法师塔管理委员会吧？”
“……”
空间里顿时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半天奥维莉才低声怨念道：“意识到这件事也别说出来啊！”
“为什么不能说！安格尔那家伙就是混蛋不是吗？”另一位老法师气愤的一拍桌子，“只晓得享受权利，不愿意承担义务！如果他一开始认真一点的话，现在搞不好都是我们法师塔的实际领袖了！哪里会沦落到必须回家继承工坊的份！”
“其实他即使不进管理委员会，也差点成为奥维莉的接任者呢，但他不是不要吗？”
“对，他只是想要用守护法师做实验而已！”
“那个家伙有资格抱怨我们不给他批经费吗？就一个中阶法师而已！他要是老老实实的管事，什么经费会不给他——”
“但是，话说回来，他没有成为我们委员会的主席是一件好事呢！”
“你们能想象那家伙成为了我们均衡派的所有法师的领袖，会做什么吗？”
“……”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
大家都不怎么想要面对这个话题。
又是好半天后，才有人笑道：“我忽然想起来，在最开始，我们还怀疑过塞西里亚是‘那个’塞西里亚呢！”
“对对，有这么回事，”其他法师附和道，“毕竟安格尔解开法师塔的题目的时候也太年轻了，他出身的魔法齿轮和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又是那种关系，真的以为他是塞西里亚的分身什么的。”
“是啊，所以那时候我想尽办法让他进入管理委员会呢！”
“现在想起来真是荒谬啊！要是拯救世界的塞西里亚是安格尔，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哈哈哈，确实是呢！”
法师们笑了起来。
刚刚沉重的空气终于一变，到处充满了愉快的气氛。
也就是这个时候，为首的老法师身上传来了蜂鸣声。
那位老法师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一个水晶球来，放在桌子上。
水晶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年轻法师惊慌失措的脸。
他甚至忘记了敬称就叫道：“大，大事不好了，塞，塞西里亚认主了！”
“塞西里亚？”老法师愣了愣。
在以前，法师们提起塞西里亚一般想到这座城市，然后想到大魔法师，不过经过了安格尔若干年的荼毒后，他们提起塞西里亚只会想到安格尔而已。
所以尽管对方说得不明不白，老法师还是抓住了主语：“安格尔认主了……不对，应该是法师塔对安格尔认主了？”
反正他无法想象安格尔对谁认主的样子。
那边的年轻法师疯狂地点了点头：“没错！安格尔成了那座塔的主人。”
“他做到了？！”
“你确定他成为了一座星耀塔的主人？”老法师们顿时追问道。
那个年轻法师显然处于巨大冲击后的混乱状态，他胡乱点头道：“没错，星耀塔。”
就有法师奇怪地环顾周围：“奇怪，这座塔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般越是高等级的法师塔，认主的场景就越夸张。
倒不是法师们喜欢排场，而是越强的法师塔灌入的魔力越多，那么传承的时候会继承这些魔力，难免会引起相当程度的震荡。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有法师说道：“也许无主之塔就是这样呢？”
“这倒也是。”
老法师则在惊讶后，终于想起了训斥自己部下：“无主之塔没有主人那么多年，终于认主了不是好事吗？你说什么不好了？”
“无，无主之塔？”那位年轻法师这才发现自己和老法师在鸡同鸭讲，“不啊，我是说塞西里亚法师塔。”
“哈？”
“我是说，塞西里亚法师塔认主了。”那位年轻法师字正腔圆的重复了一遍。
“塞西里亚法师塔？”老法师愣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个消息：
塞西里亚法师塔的主人不就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吗？为什么他会认安格尔为主人？虽然安格尔也确实是个塞西里亚……嗯嗯嗯嗯？
而奥维莉和红龙没有经过任何商量的同时推开了最近的一扇窗户，红龙当即从窗户跳了出去，巨大的龙翼在它背后展开，从人类形态恢复到了龙族形态，奥维莉当即也跳落到了它身上，除此之外，几个反应较快的法师也跟着奥维莉飞到了龙背上。
红龙懒得计较这几位法师的行为，他扇动着翅膀，向着塞西里亚法师塔的方向飞去。
其实不用靠近就看见了。
一根巨大而笔直的金色光束正笼罩着那座最古老的法师塔，它下达深渊，上通天空，宛若天地的支柱一般，矗立在这座城市的最东侧。

第148章 真相？
塞西里亚的法师塔内，秘银正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魔法阵亮起的时候，正趴在安格尔肩膀上的秘银被魔法阵中涌出的巨大魔力给拍飞了出去，砸在了一边的墙壁上，变成了一块猫饼。
好在秘银并不是普通猫咪，不会因此受伤。
不过它宛如一团液体般的掉落在地面上，似乎忘记了原来的形状，变形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秘银也顾不上这些，它抬起异色瞳，挣扎爬到了金色光柱前。
在光柱中，安格尔似乎已经接受了那庞大的魔力，他正微微睁开眼睛，用同样变成金色的眼瞳看向了秘银。
秘银见状，勉强从没有形状的身体伸出了小小的黑猫爪子，想要去碰触安格尔，但那个小爪子在碰触到那束金光之前，又停在了半空中。
秘银确认般地问道：
“安格尔……你还是安格尔吧？没有成为塞西里亚喵？”
“……姑且还是吧？”
“姑且还是？”液体炸毛了。
“嗯，我好像没有多出没必要的记忆来，也没有多出危险的知识来，脑子里应该还是原来那些东西，”安格尔一脸沉思的说道，在金光的包围下，看起来很神圣而且严肃的样子，“不过我以前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给自己出了一套问卷，大致上是自己的性格行事喜好准备做得的事情类似之类的问题，刚刚做了一下，竟然只得了七十五分，这个数字好像很微妙啊！虽然确实有些想法会改变，但也应该有八十五分吧，七十五感觉有点低……”
“……”
秘银翻着白眼听着，顺便抖了抖毛，这次很顺利的恢复了猫咪的样子。
它没有继续跟安格尔纠结安格尔是不是本尊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你搞清楚这个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是什么情况了吗？”
“正在读。”安格尔回答道。
“正在读？”
秘银奇怪的问道，它跳进了光柱中，这次下方的魔法阵没有排斥它——这应该是安格尔已经掌握了这股魔力的证明——秘银顺着安格尔的黑袍向上跳跃，灵活地蹲回了安格尔的脑袋上。
它抓着安格尔的头发向下看去，发现安格尔正按着那颗据说是大魔法师的存在留下来的骷髅头，里面的水晶大脑正浮现出文字。
那些文字俨然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留下来的自传。
“我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
“驱赶魔族，划下深渊，拯救了人类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
“虽然说起来很伟大的样子，但这些被人称赞的伟业并不是我做的，只是自我出生，就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身份。”
“是的，我是个人工灵魂，而我的身体只是一具人偶。”
“某位‘伟大的存在’制造了这具人偶，然后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了人偶身上，操纵着它做出了那些人人称颂的伟业。”
“可他毕竟不是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
“于是当人们赞美着拯救了世界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称颂着他的存在，用自己的想法去想象那位法师的一切的时候，‘我’‘人们理想中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因此诞生了。”
“仔细想想，‘我’的诞生非常过分，简直就是否决了‘那位存在’本身。”
“‘那位存在’却没有因此生气，相反的，他将这具身体交给了我，甚至还告诉了我怎么拥有‘真正的灵魂’的办法。”
“‘去守护这块土地，去爱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吧！’他对我说道，‘这是人们对你的期许，你因此而诞生，所以当你每平息一场战争，守护住一条生命的时候，你的灵魂会因为那条生命而完整；当你每质疑自己一分，看着生命消逝时，你的灵魂就会因为那条灵魂而破碎；在这样的反复之中，当你不再为了人们的愿望而守护，而是发自本心的爱上所有人的时候，你就会拥有真正的灵魂。’”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傲慢地回答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因为我才是人类理想中的塞西里亚’。”
“‘希望你可以保持住这一点。’‘那位存在’说道。”
“他离开了。”
“愚蠢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多么狂妄的事情，许下什么等级的诺言。”
“第一个百年，我消灭魔族，守护人类，希望可以和人们的理想所符合；”
“第二个百年，我怀疑自己，仇恨人类，质疑自己诞生的意义；”
“第三个百年，我终于意识到了‘守护’二字有多么沉重，因此开始憎恨‘那个存在’，甚至绝望到想要放弃一切，自我毁灭；”
“第四个百年，我发现自己无法放弃。虽然人类就如同从他们的想象中诞生出来的我一样傲慢又愚蠢，但他们对‘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憧憬和崇敬让我无法放弃，即使明知道那些其实并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可我还是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为什么‘那位存在’可以轻易的放弃那些荣耀呢？也许这就是他是真货，我是伪物的原因吧！”
“第五个百年，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啊啊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的呢？那我一直以来的‘守护’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第六个百年，第七个百年，我看着人们丑陋地挣扎；”
“第八个百年，我再一次守护了人类。即使知道他们最终会迎来毁灭，但果然还是无法放手，我开始徒劳地寻找拯救世界的办法，也许在我真正拯救了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会拥有灵魂，成为‘真正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吧（笑）？”
“第十个百年，我获得了灵魂。为什么呢？我明明依然没有办法拯救任何人。”
“第十三个百年，我还是没有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但我发现，‘那位存在’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的所有布局都是为了那一天，于是我开始追寻他的足迹，寻找他的下落，想要知道他准备怎么做。”
“第十四个百年，第十五个百年，越是寻找，就越觉得伟大，越觉得自己卑鄙。”
“第十六个百年，我发现‘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恐怕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成就，他之前做了更多的事情，从神国的陨落，到暴君的灭亡。我却抓住‘塞西里亚’这个身份不愿意放手，结果我到底是人们创造的伪物啊！可就算这样，我依然想要活下去，完成我的使命。”
“第十七个百年，我开始收集那位存在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等待他真正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第五十个百年，我的身体机能到了尽头。虽然已经拥有了灵魂，我可以成神，可以转生，可以堕落成魔鬼，但我不希望成为‘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以外的任何存在，所以就算是我的任性吧！请让我用这个身体死亡。”
“但在最后一刻，我想要见见‘那位存在’……不，我的主人。”
“为此我卑鄙使用了宝贵的时间静止的炼金道具，固化了身体，可即使这样，也无法保证我一定可以等到他，那毕竟是太过于漫长的岁月。”
“现在读我的记忆的人啊！无论你是谁，怎么进入这座法师塔的，如果发现我已经化作了尘埃，请不要拿走我的头颅。”
“我希望能等到我的造物主的到来。”
“我想要告诉他，我没有辜负‘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之名。”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看到这里，漫长的留言终于结束了。
“喵……”秘银轻轻地叹了口气。
它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一生，不过莫名的有点同病相怜。
只是那位守护的是塞西里亚。
而秘银守护的是魔法齿轮。
再看看他一路自我攻略的过程吧，都把“那位存在”美化成什么了。
秘银想想都觉得可怜。
安格尔对此似乎也有些感慨：“这事对于‘那位存在’来说应该挺惊悚吧？以一言蔽之的话，就是游戏角色活了？！”
从“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回忆来看是这么回事。
本来‘那位存在’只是普通的操纵着他的‘游戏角色’拯救世界，但因为人们所形成的群体意识，让这个角色真正活过来了。
这个角色还守护了这个世界快五千年，并且等到了现在。
果然挺惊悚的。
秘银将爪子按在了安格尔脸上：“什么‘那位存在’，不就是你吗？”
“还是那句老话，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了那么伟大的事情，我连‘世界的真相’都不知道呢！”安格尔叹息道。
秘银讽刺的问道：“那你要将这个头颅放在这里，继续等‘那位存在’？”
“那倒也没必要，他都亲口说了是我了，”安格尔道，“而且看起来只是身体损坏，灵魂还有一部分在里面呢——就是等待得时间太长了，消磨了不少——我看看能不能给他找个新的身体修补一下。说起来，以前说你赚够钱就要‘自由’，那么让他帮我守魔法齿轮怎么样？”
“你是魔鬼喵？”
秘银用力将爪子拍在安格尔脸上。
安格尔就当秘银没有反对了，他仔细收好了头颅，从魔法阵中走出来。
秘银奇怪的打量着安格尔：“你怎么还是中阶法师？没吸收那些魔力喵？”
“没必要，这些魔力应该不是给我升阶用的，”安格尔道，“我做了个链接，将它存储到魔力网络中去了，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再决定怎么用。”
他这么说着，就向二楼走去了。
按照“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说法，他将他的发现都记录下来放在楼上了。
那才是安格尔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
只有秘银趴在安格尔的肩膀上，转头看了一眼那金色的光柱。
“没必要啊！”它咕哝道。
这个人明明有三十五万金，却赎回了差点倒闭的炼金工坊，搞得自己差点没饭吃；
这个人明明被法师塔所有人看重，却丢下所有可能的发展，回老家继续自己的研究；
这个人明明实质上拥有了这个王国，却只想要继续他的‘事业’，没往自己口袋里拿一枚金币；
这个人明明赚到了足以享乐几辈子的金钱，却全部投入了下一轮发展，连自己的卧室都懒得修整；
这个人明明拥有了几个城市的魔力，还得到了“大魔法师”积累了万年的魔力，可却惦记着这个世界的真相，没想过将一丝据为己有。
可要说这个人是“圣人”，那简直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摘下别人的头颅；
他会将所有能赚到的钱毫不留情地榨干，然后想到更缺德的主意；
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他的“研究”，而“研究课题”本身就是他的私欲。
黑猫想到这里，用爪子刨了刨安格尔的头发：
“为什么有人会愿意等候你这样的家伙一万年呢？”
最恐怖的是，它竟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那个人偶的想法，甚至愿意做出一样的事情。
*
外面的人们等了整整一个夜晚。
金色的光柱不仅照亮了整个塞西里亚城，还照亮了整个东境，甚至整个王国，直到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才消失。
然后熟悉的黑猫从窗口跳了下来，对着一直敞开着，却没有人敢直接进去的法师塔的大门挥了挥爪子。
“你们可以进来了，主人想要见你们。”
此刻等在外面的不仅仅是法师塔的法师们，还有东境公爵，欧文市长，休姆分会长，甚至连学园之城的雅妮女士和两位贤者都在。
他们听到黑猫的传话，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走进了塞西里亚法师塔。
即使要拜见皇帝，他们也不会如此慎重。
因为里面的是“塞西里亚”啊！
守护这块土地近万年的存在！
在东境人心中，他是足以媲美神灵的存在。
只是在座的所有人想到自己以前和那只黑袍的所有交流过程，有些人觉得有些尴尬——自己一直以来对塞西里亚大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有些人觉得庆幸——我果然有目光啊，早就觉得安格尔大人不是普通人物！
还有些人觉得三观尽毁——塞西里亚大人竟然是……那样的，这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在这样复杂的心思下，人们走进了法师塔，然后为眼前的景象一愣。
他们看见那只黑袍，不，塞西里亚大人正站在大厅的正前方，他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然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长袍，刘海几乎遮住了暗色的眼睛，一脸冷漠得似乎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守护了这块土地……咳咳咳，总之一副高冷而傲慢的标准黑袍表情，只是外表笼罩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莫名显得有些神圣。
人们吃惊的并不是这样的安格尔，毕竟他们已经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建设：
无论黑袍现在是什么样子，他都是塞西里亚！
让人们真正愣住的是大厅裡的景象。
那只黑袍的旁边放了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的前面有一张桌子，桌子再下面整整齐齐的放了几排桌子，还有椅子。
没错，这个法师塔的大厅，俨然一副教室的样子。
而‘塞西里亚大人’手里还拿着一只教鞭。
安格尔见人们进来，就用教鞭“啪啪”地拍了拍黑板。
“你们不要傻站在那里，快点给我做好……啊，这里的座位不按身份排序，所以罗伊公爵大人，你可以坐在尽量靠后的位置上吗？不要遮挡了其他同学。”
“好，好的。”罗伊乖乖听从了安格尔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但因为体积无法缩小，所以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位置。
罗伊公爵不安地挤在座位上，尴尬的问道：“安……塞西里亚大人，您这是？”
“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是你继承了法师塔这件事吗？”红龙笑着问道。
这里也就它笑得出来了。
安格尔冷漠的瞪了它一眼，然后才说道：
“不是，我要宣布的是，关于‘世界末日’这件事！”
“啊？”
“哈？”
下面一阵惊呼，不过他们并不是在惊呼“世界末日”这件事，而显然是大脑没有反应过来所谓“世界末日”是什么见鬼的概念。
也难怪，大家连“安格尔就是塞西里亚”这件事还没有消化完呢，要他们立刻理解“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有点为难。
安格尔看见众人的反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了“世界末日”四个字。
看见这四个字，最早反应过来的是罗伊公爵。
大约因为他祖先的日记早就预示过安格尔是“真货”的可能性吧！罗伊公爵是对“安格尔就是塞西里亚”最接受良好的一位——其他接受良好的还有学园之城的城主和贤者，他们至少有足够心理准备——既然是塞西里亚大人，那么他要和大家讨论世界级灾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仔细想想，塞西里亚大人在外面乱跑本就很奇怪，他总不能是为了赚钱才从塔里出来的吧！果然是有着重大使命啊！
罗伊公爵在最快速度完成了自我洗脑。
他发出叹息声，配合的询问道：“是什么样的世界末日呢？”
安格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在座的应该有人看过无主之塔上的模型吧！没有看过的，我现在可以给你们看一看。”
他这么说着，推开了黑板，在黑板后面用魔法屏幕显现出了无主之塔上方的景象来。
看见这个景象，罗伊等人有点莫名。
“现在大家都看见了，也想必很容易看得出来，这颗星球是我们所在的大陆。”
“而这片黑暗，是我们所在的主宇宙。”
安格尔用教鞭指向黑暗说道。
“这个主宇宙在第一纪元以前似乎也像是其他宇宙一样，生机勃勃的……大概？没有详细的资料，我也不太清楚它是什么样子的。”安格尔用马马虎虎的口气说道。
在座的一个老法师闻言想要说什么，但旁边的法师按住了他。
“记住，他现在是塞西里亚大人了！”
这位法师顿时一脸便秘的表情，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安格尔。
安格尔并没有在意‘学生’的小动作，他继续讲述着自己才看来的故事，用捧读的语气：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深渊开始扩张，这个宇宙被黑暗侵蚀，人们纷纷染上了疾病，化身成了魔族。”
“剩下的人们不甘心那么毁灭，他们集中了所有的魔力，制造了最后一块净土，从各个种族中选出健康的婴儿放在那片土地上，并且让不会感染的神性化身去照顾他们——没错，那些神性化身就是我们的神灵——而那个毫无污染的世界，就是我们第一纪元的前期。”
“但这个计划很难说是成功了，毕竟在外部就是深渊的环境中，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可以维持多少年，人们不能一直做摇篮中的婴儿。”
“于是有人调整了这个计划，神灵陨落，神力回归大地，形成了结界，并且牵引着这块大地向着其他没有污染的宇宙飞去，试图逃离深渊的污染。”
“这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污染也在我们的世界蔓延。”
“以上，大概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事。”
安格尔这么说道。
这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调查出来的内容。
不过安格尔也隐瞒了一部分。
比如从调查结果来看，神灵陨落，神力回归这件事的背后有‘那位存在’的影子，所以神选派才会指控说“塞西里亚”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安格尔对此毫无记忆，他觉得自己从‘可能是塞西里亚’变成了‘可能是那位存在’。
但比起‘拯救了世界的塞西里亚’这么好像是游戏主角的人物，控制着人偶的‘那位存在’确实很像是他会做的事情，这个代入感就有点高。
而且从塞西里亚的说法来看，‘那位存在’还不是过去的他，而是现在的他，甚至未来的他。
安格尔就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至少他现在还没找到回溯时间的办法。
不过这个就不是和别人能讨论的事情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些。
倒是有人举手道：“如果深渊本来就存在，那么您划下深渊是怎么回事呢？”
“与其说‘我’划下深渊，不如说塞西里亚调整了神力结界的笼罩范围，将污染锁定了在了神力构造的安全区域之外。”安格尔用塞西里亚的口气解释道。
他这次完全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而且否认也没什么意思。
安格尔只继续讲述道：“这次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前些日子，我从水族那里借来神性碎片，发现神域位于这个位置，而我们的大地位于这个位置，看来我们就要彻底逃离被污染的宇宙了。”
“可新的问题也就在这儿……”
“我们即将进入的宇宙，是无魔宇宙。”
“如果我们进入那个宇宙，很大概率会彻底失去魔力——”
伴随着这句话，‘教室里’的椅子发出了难听的声响。
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包括了红龙。
——龙族是一种彻底的魔法生物，如果失去魔力，他们的双腿和翅膀将无法支撑住他们巨大而不合理的身体，不要说飞行，恐怕会在失去魔力的瞬间土崩瓦解。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当即就有法师问道，“像是第一纪元那样，集中所有的魔力，制造出神力引擎，往回飞行吗？”
你当时流浪X球吗？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
他摇了摇头：“回去那个被污染的宇宙也没有意义，相反，我们现在的位置反而是最好的，靠着无魔宇宙的影响，我们可以有效控制深渊的范围，甚至研究出对付深渊的办法来。”
“可您刚刚说我们的大地正在飞往无魔宇宙……”
“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我们所在的这块大地牵引住，别让它继续往外飞了。”
“那要怎么牵引呢？”奥维莉问道。
“理论上，当然是神域最好，可神域现在离我们太远了。好在我们附近应该有一块合适的牵引物。”安格尔顿了顿，缓声说道：“它应该是在第二纪元尾声才飞上去的吧？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
“你是说，魅惑之女？”绿贤者问道，“可是，那不是也是你吗？”
安格尔缓缓地看向对方。
“啊，对不起！”绿贤者干笑道，“传闻是这样啊……真货的塞西里亚都是一个，不过魅惑之女应该是意外吧！意外？”
他看向了安格尔，不死心地想要知道魅惑之女的内幕的样子。
可惜安格尔也不知道。
根据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日记，后期他魔力溢出，身体却快要崩溃的时候，确实用了魔法齿轮当人偶池，让自己可以活动活动。
可到了魅惑之女的年代，都是最后一个千年了，塞西里亚用维持住自己灵魂和身体不飘散就已经非常艰难，自然没有功夫搞事，所以魅惑之女和他无关。
也许那个人正好姓氏是塞西里亚吧？
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反正对于魅惑之女的真相，安格尔有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不要深入调查比较好。
所以安格尔冷声道：
“你要是那么在意魅惑之女是谁的话，亲自去问她就好了啊——如果她还在她的天上王国的话。”
“那么，我们要怎么上去呢？”有人问道。
看来对魅惑之女感兴趣的还不止一个啊！
“很简单，飞上去就好了，不过这件事要专业的来。”安格尔说道。
他看向了讲台下的人群，奥维莉下意识的挺了胸口，她觉得所谓的‘专业的’一定是她手下那群守护法师。
可安格尔的目光却从她身上扫过，看向了欧文市长：“说起来，飞天扫帚竞速比赛现在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第149章 祈祷
“飞行大赛？”
不等欧文市长做出回答，奥维莉就‘腾’的站了起来：“你不会准备让普通人去找天上王国吧？那根本不可能的！”
“普通人做不到，但法师也做不到啊？”安格尔说道。
他看向了红龙：“不仅如此，连龙族也不知道塞西里亚的天上国度在哪里吧？”
红龙苦笑道：“大家都巴不得祂不要回来，谁会特地去找祂啊！”
“既然不希望塞西里亚会回来，才需要监视天上国度的动向啊！”在座的某个法师说道。
相对一头雾水的罗伊公爵等人，均衡派的上层法师还是很清楚异族们对魅惑之女到底都是什么样的态度的。
红龙愣了愣：“有道理哎！”
不过会这样说，说明红龙并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这只红龙跑到人类世界和人类女性结婚，并在法师塔住了那么多年，对于龙族来说本来就属于“边缘龙”的角色，所以让它作为龙族代表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还是欧文市长说道：“我倒是听族里的长老说过，当年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形成的时候，所有会飞的种族想要‘护送’它到达神域，但小小的妖精们只飞到树枝位置就跟不上了，翼族飞到了云层被迷失了眼睛，只有龙族差点进入神域，只是九道雷点砸在了它们的翅膀上，将它们从空中击落，再飞上去的时候，天上王国已经失去了踪影。”
差点忘记介绍了，欧文是血族。
这在魔法之都，是个公开的秘密。
虽然他完全没有血族的特质，只像是某种设定，甚至有不少人怀疑他为了讨好女性选民，才特地搞出了这个设定。
好在欧文还是好好的知道一些历史的。
“从这个说法判断，魅惑之女的天上王国进入了神域……”某个法师分析道，他看了看‘宇宙模型’顿了顿：“啊，原来的神域已经不在了，所以天上王国应该在曾经的神域的那个高度位置上吧！”
第一纪元的时候，神域就在这块大地的上方。
从安格尔建造的空中铁路的位置向上飞，会有一个魔力紊乱的雷暴区，只要穿过那个区域，就是众神的领域。
但众神陨落后，最上方的神域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根据女暴君音纳建造了天上王国亵渎神灵，被众神从天空砸落的传说来看，一个合格的天上王国完成后，应该就在了原来的神域的那个高度。
另一个法师感兴趣地问道：“那个高度不算很高，后来你们没有搜索过吗？”
这群法师对这个话题非常配合。
他们倒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学术性的探讨。
均衡派虽然并不像是神选派那样对神灵有着病态执着，但关系到世界的构成的问题，他们还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不会作为主要研究方向而已。
难得有机会搞清楚天上王国的本质，他们不会放过机会。
可惜在座的异族很不给力。
欧文表示血族并没有法师们的好奇心：“哪里不算很高了，神域的位置就是长老级别也不可能那么容易飞上去吧？换作你们的禁咒法师也需要费一番力气，要不然你们人类怎么没有飞去看看？”
“最近几百年我们这边没人研究类似的课题，”法师们觉得很遗憾，“也许神选派那边会有更详尽的资料。”
“不，神选派更糟糕。那群家伙神神叨叨地说着不可冒犯什么的，反而不敢上去吧！”
“那些家伙还记得自己是法师，而不是狂信徒吗？”
法师们热切的讨论了起来。
结果还是红龙说道：“其实上去了也没什么用。”
“虽然我对当年天上王国的事情不太清楚，但天上王国对我们龙族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高度，只要是成年龙小心一点，就可以穿过‘审判区域’，到达更上方。”
“可即使第一纪元，神灵还在的时候，要进入神域也很困难。”
“那上面的空间非常混乱，而且还有大量生物兵器（天使）存在，如果没有准确的空间坐标，上去了也只会遇到危险。”
“所以如果当时跟丢了的话，再要找到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话并没有打消人们的热情，反而有法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难怪没有人研究这个课题了”，因为深入下去，就会发现这样的障碍吧！
“即使这样，你还要普通人去找吗？”奥维莉看向了安格尔。
罗伊公爵也皱眉道：“安格尔大人，这种事情对平民来说太艰难了。”
“其实我才是最合适的龙选吧？”红龙对安格尔抛媚眼道，“如果是安格尔宝贝的愿望，我可以让你骑……啊！你们干什么？”
在红龙对安格尔进行惯例的语言骚扰的时候，几个不同的攻击魔法砸在了它脑袋上，也就是红龙皮厚肉糙，才没有受伤。
迟钝的红龙这才发现所有人类对它怒目而视。
“不许对塞西里亚大人无礼！”某个法师说道。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确定安格尔就是塞西里亚——虽然依然不知道他怎么会是塞西里亚本尊的——老法师们就见不得红龙轻浮的举动了。
连一贯和红龙同一立场的奥维莉都觉得怪怪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追求安格尔是想要吃小鲜肉（虽然这块肉好像也腌了一百多年了），可如今一看发现自己在亵渎木乃伊的感觉。
安格尔冷淡地看着大家的态度变化。
这正是他想要的。
安格尔这次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是塞西里亚，除了因为他继承法师塔的事实就在眼前，根本无法否认，解释起来也太麻烦的因素在里面以外，还因为“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是法师塔所有法师的信仰，用这个身份要让别人做事更容易一些。
不过必要的解释也还是要有的。
“所以我一开始不是说了，无论是法师还是龙族，想要找到天上国度都是徒劳的。”安格尔说道，他显然一开始就知道红龙所说的知识了。
安格尔看向众人：“想要前往神国，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信仰。”
“神灵是不能拒绝祂的信徒的，越是数量众多，越是坚定的信仰，就越是可以让神灵听见。即使祂不愿意回应，也可以作为道标指向祂的神国——”
奥维莉打断道：“等一下，神灵不是陨落了……啊！”
她中途似乎反应了过来。
“没错，神灵陨落了，但那位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并没有陨落，”安格尔说道，“有足够的信徒向祂祈祷，祈求祂的存在的话，一定可以到达祂那里的。”
“可是，魅惑之女有信徒吗？”有法师质疑道。
他怀疑的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异族：“要说的话，只有异族对祂有强烈的感情，但那个并不是祈求祂的回应吧？”不如说希望祂永远不要回应吧！
“以前没有，但去年开始有了。”安格尔说道。
真是了不起的“巧合”，命运也不过如此。
安格尔在心里感叹着，接着道：“放轻松一点，别把信仰看得那么严肃。对所有神灵来说，狂信徒都是少数，更多的是泛信徒。”
“所以质量不够的话，我们可以用数量取胜。”
“这才是我说要一定要普通人的原因啊！”
*
安格尔……不，伟大的‘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谋划，普通人并不知晓。
此刻整个东境的人们，正狂热的沉迷于飞天扫帚的竞速比赛当中。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角逐，九大赛区都选出了最优秀的五名选手，他们已经汇集到了魔法之都，正等待着最后决赛的开始。
这些选手将在七月到八月的这段时间，角逐出谁才是东境最快的存在。
不过有一位选手，在比赛安排还没有下来之前，就可能必须放弃了。
“莉缇，算了吧！”
一位母亲担心的看着她的女儿：“再过几天，就是魔力潮汐涨潮的时间了，你那个状态根本无法比赛啊！”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对付魔力潮汐的办法了，”莉缇握着‘魔法少女’的魔杖说道，“连冬天的魔力潮汐我都熬过了，夏天这次我一定也挺过去的！”
魔力潮汐是这块土地特有的自然现象。
每年的魔力潮汐会有两次较大的涨潮，一次在冬天，一次在夏天。
而魔女们因为对魔力拥有强烈的感知能力的缘故，极其容易受到魔力潮汐的影响，这使得她们每次魔力潮汐的时候，身体和精神变得敏感起来，会很容易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疯狂。
尤其像是莉缇这种就在魔力潮汐时刻出生的孩子。
她们会在魔力潮汐时接收到最大涨幅的魔力，但这对身体还没有长成的少女来说，简直是最可怕的折磨，尤其是冬天的潮汐，冰冷的魔力刺激着莉缇的全部，无法找到地方宣泄出去，简直能够将她瞬间化作冰雕。
相对来说，和她生日在一起的夏天的潮汐要好一些，莉缇感觉不到炎热，但体内过于膨胀的魔力也让她晕乎乎的，像是充气过度的气球似的，稍微用力就会爆炸的感觉。
“可即使那样，参加比赛也很辛苦啊！”莉缇的母亲叹息道，“如果不是这样，去年也不用推掉《魔法少女》的演出的，本来魔法齿轮的主人是属意你的吧！”
莉缇闻言，眉毛皱成了一团。
明明在《魔法少女》的电影上映以前，母亲对拍电影的事情并没有兴趣的，可是电影热映后，这就变成了她的口头禅。
虽然知道玛雅因为那部电影赚到的钱对于她们这种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可是莉缇非常非常不喜欢听见母亲说这种话。
再说莉缇又不是不知道玛雅成名后的困扰，莉缇作为魔女预备役，本来已经活得够小心的了，她一点都不想要在秘密上重叠着秘密，变成那种连自己本来样子都不能拥有的状态。
莉缇大声道：“我又对那个不感兴趣！”
“可是……”
“比起那种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现在的飞行竞赛才比较重要！”莉缇说道，“我报名的时候，你们明明没有反对的，现在还说什么！”
“谁知道你竟然可以进入决赛啊？”莉缇的母亲叹息道。
“反正你们只觉得我会输！”
莉缇愤怒地大叫道。
她不再理会她的母亲，抓住魔杖就从家里冲了出去，并且“砰”地摔上了门。
只是莉缇没有跑出几步，就听见院子拐角处传来了戏谑的叹息声：
“哇啊，好凶哦！”
那么熟悉的口吻，即使不看都知道是谁。
是玛雅，不，是沃德。
莉缇身体一僵，然后抽了抽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循声望去。
在院子外，只站着一个和玛雅七八分相似的英俊少年，正是玛雅喝下变形药水后转化成冒牌身份。
“他”嘻嘻笑道：“只有我哦，恩丽丝有事，没有过来。”
“这样啊！”莉缇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但随后更大的委屈感涌上了心头。
莉缇咕哝道：“啧！什么‘有事’，肯定又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吧！”
“哇，真恐怖的脸，好想要恩丽丝看看啊！”玛雅夸张地感叹道。
不过“他”显然对莉缇的反应并不意外，不如说莉缇在“他”面前一直是这个样子，莉缇在学校里，尤其是在恩丽丝面前的温柔少女才是假象。
从这点来说，玛雅觉得莉缇比自己更适合去拍电影。
可惜莉缇确实对电影没兴趣，她更喜欢能够展现出她真正自我的活动，比如魔法游戏，比如飞天扫帚竞速比赛。
尤其是后者。
难得获得了小组赛的出线资格，莉缇就是忍受着魔力潮汐的痛苦，也不想放弃比赛。
这个烦恼却不是可以向玛雅倾诉的了。
即使因为玛雅大咧咧的性格，莉缇不介意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暴露些许本性，可是魔女的事情她无法告诉对方。
因为将没有魔力的“外人”卷入进来，对彼此都不好。
毕竟有太多的魔法可以找到这些“知情者”了，而普通人在恶意的魔法面前根本没有抵抗能力，无论他们本身有没有背叛的想法，最后都会被迫吐露出他们所知道的东西来，甚至可能被连累失去生命。
这是魔女们在被狩猎时期用生命获得的教训。
尽管狩猎已经过去，可是魔女们还是不敢将自己暴露出来。
莉缇本来觉得自己要隐藏着这个秘密孤单地过一辈子，不能对任何人述说，就像是她的母亲和外婆一样，可通过梦境，莉缇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恩丽丝似乎也是个魔女，而且对方还帮助她度过了上次冬季的魔力潮汐。
想到这个，莉缇的失落感却增加了。
她瞥向玛雅（X）沃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电影第二部 要开拍了吗？”
“虽然开拍了，但这次没那么顺利，编剧似乎卡剧本卡得非常严重的样子，连妖精在他头上种蘑菇都没什么效果，但拍摄任务又很紧张，所以我们只好等他写一段就拍一段，接下来那段的戏似乎还没写出来呢！”玛雅摇了摇头，难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会同情某个人。
不过这样的感情只是瞬间而已，玛雅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他”对着莉缇晃了晃：“比起那种事，我得到了好东西哦——你猜猜这是什么？”
“……”莉缇冷漠地看着玛雅，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
好在玛雅是个很擅长自说自话的存在：“噹噹噹，是竞速比赛的赛程安排哦！”
“真的？”莉缇地瞪大了眼睛。
她抬起手，从玛雅的手中抢过了信封：“你怎么会拿到这个的？”
“这次比赛我必须用‘魔法少女玛雅’的身份作为特邀嘉宾参赛，好像是作为电影的预热宣传吧！”
莉缇闻言，拆信的动作就顿了顿。
她担心地看了好友一眼：“那你把这个拿出来不要紧吗？不会违反什么保密协议吧？”
莉缇可不希望因为这点小动作让好朋友惹上麻烦。
“不会啦！拿到这玩意的有好多人，当时还有好几个记者在，我估计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赛程是怎么回事了。”玛雅大咧咧的说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毫无顾虑的告诉别人了。”
莉缇叹了口气，她将信封重新塞回玛雅手里。
尽管性格有些伪装的部分，但莉缇的认真谨慎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她本来性格的一部分，不过这也是莉缇和玛雅最对不上齿轮的地方。
莉缇道：“不过如果是公开的，那么其他地方也有消息也说不准，我可以去竞赛的筹备委员会那儿看看他们是不是有通知了。”
“龟毛。”玛雅嘀咕道。
“哼？”莉缇不快的看向玛雅。
“你今天很暴躁哎！”玛雅撇了撇嘴，她拿着信封过来是求表扬的，不是来被迁怒的，这时候玛雅需要可以克制莉缇的存在。
玛雅转动着眼珠笑道：“比起去筹备委员会，我们不如直接去魔法齿轮问问恩丽丝呢！如果可以说，她一定会提前告诉我们的。”
“你不是说恩丽丝有事吗？”
“有事并不意味着就不在魔法齿轮啊！比起公爵家的大小姐，我其实觉得我们的情敌是工坊的主人呢！小恩丽丝像是愿意为了对方奴役到死的样子。”
“……那还是去炼金工坊吧！”
*
恩丽丝确实在魔法齿轮。
不过她此刻面对的不是黑袍，而是另外两位。
“白羊先生，黑羊先生，你们好帅哦！”恩丽丝赞叹地说道。
周围的符文师则配合的鼓起掌来，好像在看什么表演似的。
而被招待猫引进来的玛雅和莉缇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愣了愣。
因为真的很帅气。
虽然被恩丽丝称为白羊先生和黑羊先生的银叶和杰克长得不错，是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大多数情况下，很少有人会注意这件事。
毕竟这两个人并不是会特地打扮的类型。
银叶是故意的。
他作为一只混血魅魔，天然拥有魅惑他人的气质，这对银叶来说是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会特地往整齐朴素方面装扮，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经人类。
尤其是跟着黑袍混以后，他一天能有十八个小时在编写符文，这个工作力度下就是一只纯血魅魔都会因为失眠缺觉而美貌打折，更别说混血了。
银叶最近的打扮越来越向黑袍靠拢，常常一个星期都裹着一件格子斗篷是经常的。
至于黑羊……黑羊倒是被黑袍养得毛色油光发亮的，只是这位大多数时候都一脸呆滞的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像是散养的山羊，很少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现在这两位穿上了纯白和纯黑的礼服，光是站在那里，就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这一部电影要换男主角了吗？”莉缇轻声问道。
玛雅道：“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是替身啦！”恩丽丝说道，“这次比赛中，下一步电影中的男性角色也要和玛雅一样成为比赛的特邀嘉宾，不过他们要做得事情会更多一点，让演员来太危险了，所以就让小羊先生们作为替身进入比赛了。”
玛雅闻言再次打量了这两位一圈，对恩丽丝道：“不觉得这对真正的男主角太残酷了吗？”
“会吗？”
“即使是我，都觉得残酷呢！”玛雅说道。
而在玛雅和恩丽丝讨论着男主角替身的问题的时候，莉缇向在场的魔法齿轮的工作人员确认了比赛的赛程。
赛程果然已经公布了，只是没来得及送到莉缇那里而已。
所以对方并没有隐瞒的向莉缇进行了说明。
“‘万族和平条约’？！”
那位工作人员微笑道：“没错，这是这次比赛的主题。”
“当年的万族和平条约是在东境签订的，为了迎接那些异族的到来，塞西里亚曾经为各种族选择了能让他们长期停留的居所，我们将会修复那些复杂的环境，作为比赛场地。”
“这也意味着选手除了常规竞速以外，必须为飞天扫帚选择合适的魔法阵组合以应对复杂的地形环境，也为比赛增加了更多变数。”
“对了，这次比赛有特殊的观众参与机制哟！”
“观众可以在比赛前买取‘祝福券’，只要向塞西里亚祈祷，就可以将自己对选手的支持转换为魔力传送过去，给对方补充魔力——”
莉缇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铁青：“你们是想要谋杀吗？”
“啊？”

第150章 女孩们的计划
“谋杀？”
那位工作人员因为莉缇的话吓了一跳。
她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显然不明白只是单纯的比赛规则为什么会和“谋杀”那么可怕的词联系起来。
莉缇看见对方吃惊的表情，反应了过来。
普通人是不会懂这种烦恼的。
就算是法师，没有进入冥想状态集中注意力特别去感知的话，也是无法聚集起魔法元素来的，他们只要不是想自杀，基本上不会出现魔力过量的情况。
会被魔力所困扰的只有异端的魔女而已。
魔力体系从根本上就不一样，魔女们并不需要特别的训练，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从空气中摄取魔力，所以当魔力过高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会受到这样的影响，发生魔力过载。
莉缇艰难地笑了笑，试图掩饰。
“我是说，这个规则有点不太公平吧！让观众影响比赛什么的。”
“并不会影响比赛，”对方虽然对莉缇刚刚的话语有些疑惑，但还是解释道，“比赛的结果是由飞天扫帚的机能和选手的控制能力决定的，魔力的影响并不大。事实上，即使没有这个规则，魔力基站也会提供足够的魔力，现在只是为了提高观众的参与度而已，让观众可以为喜欢的选手提供魔力。”
都是进入最后大赛的选手了，莉缇当然知道这些。
可两种方法对于魔女来说致命性的不同。
魔力基站为了避免浪费，魔力经过精准控制，选手使用多少才会传输多少；
可观众提供的魔力会直接传导到选手附近，提高魔力浓度。
偏偏还是魔力潮汐的关键时刻。
“……我果然还是弃权比较好吗？”虽然不甘心，但不值得为这种事丢掉小命。
可果然还是觉得不甘心。
明明那么努力的拿到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资格。
而且不仅仅是这次比赛，以后的人生中，不管她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不得不放弃吧！
莉缇咬住了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莉缇的肩膀。
“莉缇，你来一下。”恩丽丝小声地对莉缇说道。
“什么？”莉缇努力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
虽然恩丽丝知道她身为魔女的秘密，但莉缇并没有跟对方诉苦过魔力潮汐的痛苦，何况以恩丽丝如今的立场，跟她抱怨像是对魔法齿轮举办的飞行大赛的新规则抗议似的，莉缇并不希望恩丽丝左右为难。
而恩丽丝深深凝视了莉缇的表情一眼，拉着莉缇的手，避开其他人，来到了餐厅后面的小厨房位置。
这里是恩丽丝的私人领地。
尽管魔法齿轮的餐厅有炼金锅可以提供各种各样的美食，可恩丽丝出于个人兴趣，还是会手工尝试一些小点心。
“我做了一些小饼干，本来准备今晚送到你家去的。”恩丽丝道。
“什么饼干？新学会的吗？”莉缇用平常的口气道，“不过如果你最近很忙的话，没必要特地去我家的，顺便带到学校给我就行了。”
莉缇这么说着，从恩丽丝拿过来的罐子中拿出了饼干：“我尝尝看！”
“等等。”恩丽丝却按住了莉缇的手。
莉缇不解的看着恩丽丝。
恩丽丝拨了拨饼干，莉缇这才发现饼干的色泽有点奇怪。
“我试着加入了枯朽之血。”恩丽丝道。
“枯朽之血？”
“嗯，好像是禁魔者的血液提取物吧？以前用来封印魔女的，不过如果是少量食用的话，可以降低魔力潮汐对身体的伤害，所以这次我……安格尔先生去王都，我让他带了一点回来。”恩丽丝解释道，其实这是她自己跟大坟场的主人交涉获得的。
恩丽丝紧张的看着莉缇：“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了，可我记得你每年冬天和夏天的时候都不太舒服的样子，所以尝试做了一些……”
恩丽丝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莉缇抱住了。
“恩丽丝，你最好了！”莉缇说道。
恩丽丝那种当你在外面碰上暴雨的时候，她一定会送来雨伞的朋友。
所以莉缇最喜欢恩丽丝了。
“莉缇，你抱得太紧了……”
恩丽丝艰难的拍了两下莉缇的背后，发现无法挣脱，也就只好让莉缇抱着了。
她等到莉缇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才问道：“对了，飞行竞赛的规则有什么问题吗？你为什么不想要参加比赛呢？”
“？！”莉缇的身体僵了僵，“你怎么知道的……”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呢！
恩丽丝道：“你刚刚问完规则，表情就不太好看，而且刚刚也说把饼干带去学校就好了，可是为了比赛训练，学校有给你特批不用上课的吧？大家还准备在你比赛的时候去加油呢！”
“……不愧是恩丽丝。”莉缇轻声道。
恩丽丝的关心确实让人很感动。
可是体贴入微到了这个地步，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以后恩丽丝要是有了丈夫，那个人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
恐怕他只要多看其他女人一眼，都会被恩丽丝发现。
——不过有了恩丽丝还敢看其他女人的男人，本来就配不上恩丽丝，即使恩丽丝自己没有意见，莉缇都会将对方的XX敲碎了拿来熬药。
莉缇思维发散的想道。
恩丽丝不知道自己的闺蜜思维如此发散。
她看莉缇愣愣的发呆，只能再度叫道：“莉缇？”
“不，没什么！”莉缇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恩丽丝都询问道这个地步了，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余地。
莉缇苦笑道：“其实这正好是一件事……”
莉缇将自己身体在魔法潮汐时候的不适告诉了恩丽丝。
“说起来，恩丽丝也是魔女吧？好像不会受到魔力潮汐影响？”莉缇奇怪的问道。
她因为梦境中的魔女课堂的缘故，对恩丽丝的身份有点误会。
“我并不是纯粹的魔女……所有魔女都会那么痛苦吗？”恩丽丝紧张的问道。
她虽然知道魔力潮汐对魔女有些影响，可是没想到后果那么可怕。
“也不全是，”莉缇失落的摇了摇头，“我是出生的日子不怎么好，如果出生在两次潮汐的中间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嘿嘿，仅仅在潮汐中出生，也不至于那么痛苦。这孩子肯定出生的时刻也很特别，才敏感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是天灾魔女的苗子啊！”被封印在恩丽丝脑海中的魔神发出了不怀好意的怪笑，“我奉劝你最好杀了她，否则她成年后必然会带来灾难——当然，如果单纯杀了也太可惜了，可以切开塞到天空泉中去，那只黑袍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魔力素材。”
恩丽丝当然不会理祂。
就是那声音有点吵杂，让恩丽丝不由皱起了眉头。
莉缇误会了恩丽丝表情的意思。
她反过来恩丽丝道：“别这样的表情，这次的规则帮我下定了决心才对——本来妈妈就反对我在魔力潮汐的时候参加比赛，现在正好听她的乖乖回家休息。”
“那你的想法呢？”恩丽丝问道。
“嗯？”
恩丽丝盯着莉缇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想要放弃比赛吗？”
“我？”莉缇愣愣道，她随即抱紧了恩丽丝，将脑袋埋进了对方的肩窝中，“我的想法不要紧吧？无关比赛规则的问题，我妈妈说得对，那种状态参加比赛，怎么都不会赢的。”
“可是，你想参加吧！”恩丽丝低声道。
她一边轻抚着莉缇的背部，一边紧急在脑海中问道：“杰利老师，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彻底让莉缇在魔力潮汐不再痛苦呢？”
“你不是给她做了饼干？”
“那只是缓解效果，仔细想起来，老师您之前课程上也都是以舒缓魔力潮汐对人体的影响为主吧？有没有更彻底的办法？”
“很遗憾，没办法。”杰利魔神道，“魔女接近半魔法生物，所以可以接受足够的魔力，但人类的部分并不是合格的魔力容器，尤其是这种幼女，身体太过于脆弱了，所以必然受到潮汐的影响而感到痛苦。”
“可是，莉缇就没办法参加比赛了吗？”恩丽丝问道。
她在考虑去找安格尔了。
不过恩丽丝并不是去谈规则的问题的：
从安格尔先生突然亲自安排比赛路线，追加祝福券这条规则来看，安格尔先生肯定有更加伟大的目标想要达成，恩丽丝不觉得安格尔有错误的决定。
而且就如莉缇所说，就算飞行大赛的规则改了，魔力潮汐对莉缇身体的影响依然存在的。
所以恩丽丝想要问问看安格尔，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魔女的潮汐困扰。
如果是安格尔先生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等等等等！”杰利魔神觉察到了恩丽丝的想法，慌忙叫停道。
这丫头也太不给祂面子了。
明明身体中封印着一个全知全能的魔神，却觉得她那个黑袍老板比魔神还伟大。
这种认知如果不进行纠正，杰利一辈子不可能获得认可，离开对方。
杰利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个天灾种子不受影响的参加比赛的话，倒是很容易。”
“怎么做？”恩丽丝急切地问道。
“容器有破碎的危险是因为容量不够，所以你让她把魔力用出来就好了啊！”
“你把魔力用掉不就好了吗？”
魔神的声音和另一个声音同时说道。
但另一个声音并不是恩丽丝脑海中的，而是现实里的。
恩丽丝抬起头，看见玛雅正趴在小厨房朝着餐厅方向的吧台上，好奇的往下张望着。
“玛雅，你怎么……”
“啊！饼干！”玛雅眼尖的叫了起来，“你们瞒着我偷偷吃东西！”
她这么叫道，也不好好从门进来，而是爬上了吧台，然后对着下面跳了下来。
恩丽丝和莉缇就坐在吧台下面的地板上，被玛雅砸了个正着。
“玛雅！”莉缇叫道：“你从我身上滚下来——至少别用男人的身体压过来！恶心死了！”
恩丽丝则慌忙按住了饼干：“等一下，这些饼干里有放特殊的东西给莉缇调养身体，我给你做了另外的！”
在一阵兵荒马乱后，玛雅终于咬着小饼干安静了下来。
恩丽丝松了口气，奇怪地问道：“玛雅，你怎么知道要把魔力用掉的？”
“电影剧本原来是这样写的，”玛雅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魔法少女因为魔力潮汐的缘故无法战斗，但关键时刻敌人袭来……但后来说这种情况对于小女孩太残酷了，所以艾伦又拿回去改了，现在还没弄好呢！”
那位艾伦先生吗？安格尔先生说了他也是“魔女”的，所以是经验之谈？
恩丽丝思考道。
她了解过一些关于对方的事情，觉得那位据说比女性魔女存活率更低的男魔女可以活下来，应该是有真材实料的。
也就是说，杰利老师说的是真的。
“我难道还会骗你？！”杰利愤怒的抗议道。
祂没注意到，即使没骗也提高不了恩丽丝的信任度，毕竟这个主意连玛雅都知道。
也正因此，莉缇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那是虚构的东西吧！”莉缇说道。
“你和恩丽丝不是在玩魔女游戏吗？”玛雅奇怪的看向莉缇，“难道是真的魔女？”
……当对方的言行愚蠢得恰到好处，以至于你不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反串。
莉缇永远都不懂玛雅是不是在演她。
恩丽丝从不纠结这个。
她对莉缇道：“不过玛雅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将魔力使用掉，那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那会暴露的！魔女身份。”莉缇紧张道。
她那么说的时候，还看了玛雅一眼。
玛雅咬着饼干附和道：“没错没错，会暴露的！要暴露了身份，就像是我一样，必须长着小JJ过日子了。”
“我看你过得挺开心啊！”莉缇冷笑道。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和这玩意儿成为朋友。
“暴露了很严重吗？”恩丽丝严肃地问道。
“当然很严重，即使魔女狩猎的年代过去了，如果被人知道是魔女，也会当作异类吧！”莉缇有些疑惑的看着恩丽丝。
她疑惑的不是恩丽丝为什么询问这个，而是疑惑恩丽丝为什么那么问。
如果是缺心眼的玛雅倒不奇怪，但温柔又体贴的恩丽丝不会不知道魔女身份暴露时的异样眼光，应该不会问那么明白的问题才对。
恩丽丝却步步紧逼道：“被当作异类，很严重吗？”
“唉？”
“现在的塞西里亚，我觉得不会再有烧死魔女的事情，”恩丽丝说道，“所以所谓的‘异样’就是别人的讨论吧？莉缇，你有想过你要什么样子的人生吗？为了那个人生，你是可以忍受别人的眼光呢？还是觉得符合大众的标准更好？”
这其实是恩丽丝在思考的问题。
恩丽丝最开始的初心，就如同她对杰利魔神所说的，她不觉得自己有负担其他人命运的勇气和远见，所以她只希望自己跟在安格尔的后面就好了。
可是，只是一味顺从的女仆却也不是安格尔要的，这种说法其实只是将自己当作了寄生在安格尔身上的寄生虫而已。
为了能派上用场，恩丽丝自愿成为了死神学校的校长，代替安格尔和大坟场的主人接洽，清理王都的亡灵，也就是这个过程中，恩丽丝难免会影响到别人的命运。
——不，影响更早就出现了吧！那些魔女课堂的魔女们，就被恩丽丝影响着。
但王都要直观得多。
那些悲惨的人们，他们很多人像是生活在地狱中，一味的挣扎看不见尽头；可是，让他们成为搜魂师是真的在帮助他们吗？如果‘秘密’泄露，那些人恐怕会招来更大的灾难。
事实上，拒绝成为搜魂师的人也不少，他们害怕自己拥有了不该拥有的力量，最终招来法师塔的惩罚，所以拒绝完成搜魂师的任何任务，急切想要回到“普通”生活。
恩丽丝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到这些很难不去思考：
到底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正确的人生呢？
恩丽丝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现在要做出结论的也不是她。
恩丽丝认真的问道：“所以，莉缇，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莉缇和玛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玛雅甚至忘记了将饼干咽下去。
恩丽丝不解的看着两人：“我说错什么了吗？”
“总觉得不像是恩丽丝会说的话呢！”莉缇苦笑着道。
“我也觉得有点恐怖，”玛雅咽下饼干，伸手摸了摸恩丽丝的额头，“没发烧啊！但恩丽丝你刚刚说的那些好像校长的训话哦！人生什么的，也太夸张也太遥远了！”
“这样啊！”恩丽丝愣愣道，“大家不会思考这个问题啊！”
“不会不会。”玛雅否认道。
恩丽丝问道：“那玛雅从没考虑过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吗？”
“想过！而且我已经决定了，”玛雅秒答道：“我想要再拍三部魔法少女电影，这样这辈子的钱就差不多了，然后我要吃喝玩乐的度过一辈子。”
非常草率的人生。
莉缇想要翻白眼。
“非常幸福的人生呢！”恩丽丝微笑道，“但这样的话，你必须存好钱才行。”
“嗯嗯，前两部的钱我准备给我家里，后面的片酬我要存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用来生活，另外一半的话……恩丽丝那时候应该接管了不少工坊的工作了吧？那么帮我投资怎么样？以这里赚钱的速度，我觉得一定不会亏。”
详细过头的理财计划。
而且莫名觉得这家伙真能吃喝玩乐一辈子是怎么回事？
莉缇在心里吐槽道，却看见恩丽丝露出了笑容：
“好啊！如果玛雅需要的话。”
显然恩丽丝不觉得玛雅的人生计划有任何问题。
莉缇松了口气，她觉得恩丽丝刚刚的问题好像没那么严肃了，她不由向恩丽丝问道：“那恩丽丝，你的人生呢？”
“我只要能帮上安格尔先生的忙就满足了。”恩丽丝的理想并没有变化。
这简直比玛雅那个乱来的人生还更草率。
玛雅压低了声音对莉缇道：“所以我说我们的情敌是黑袍吧？”
莉缇轻哼了一声。
她看了看手边的饼干罐子，再看了看外面正围着黑羊白羊讨论什么的人群。
莉缇有点出神：“人生啊，我还没有决定。”莉缇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冬夏魔力潮汐的痛苦就占据了她绝大部分记忆，所以莉缇连草率的人生安排都没有想过。
但是，恩丽丝确实提醒了她。
装乖度过痛苦的一生真的值得吗？
还是说，释放掉那些魔力，将本我暴露出来，去追求想要的生活？
莉缇的表情满是迷茫。
“抱歉，莉缇，我刚刚问得欠考虑了。这不是一下子可以有答案的问题，所以你也不用马上想到答案，我们可以一步步试错，”恩丽丝说道，“比如说，比起一口气暴露魔女身份，不如我们可以先尝试使用一些光明正大的在别人面前使用的魔法，怎么样？”
莉缇看向了恩丽丝。
恩丽丝出谋划策道：“不如飞天扫帚就是个选择！其他人用电气扫帚是节省魔力，但莉缇的扫帚可以是假装是电气扫帚的传统扫帚，而且省掉了魔法部件的成分，可以加装好几个魔法道具进去，功能性上也可以一下子提高。”
“恩丽丝……”莉缇感动道。
这是她另外一个喜欢恩丽丝的地方。
只要没有放弃，恩丽丝就会努力到最后。
莉缇想要再度抱住恩丽丝，但玛雅笑嘻嘻的叫嚷了起来：“再比如魔法少女套组！莉缇是要打扮成玛雅参赛吗？我可以给你全套装扮道具哦，我穿过的！在黑市可以卖出不少钱呢！”
“谁要啊——”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恩丽丝？！”
*
就这样，在恩丽丝和玛雅的“出谋划策”之下，莉缇到底没有放弃比赛。
“没关系的。”
“有恩丽丝的饼干和魔法咒语在，又是夏天，这次没有那么难熬！”
“而且飞行的时候可以消耗掉一部分魔力。”
“坚持到无法坚持的地方就直接离开赛场好了！”
“只希望我的‘支持者’别那么多吧！”
怀抱着这样略微自暴自弃的想法，莉缇站在了开幕式的仪式上。
然后她脸色一阵铁青。
——她的支持者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如莉缇“所愿”的，在所有选手的初始支持率中，莉缇的排名是最低的。
为什么啊！
在这一刻，莉缇的战斗意志上升到了极致。

第151章 卡住了
对于那份人气排名的初始统计，恩丽丝也觉得非常奇怪：
“奇怪！莉缇的支持率怎么那么低？”
她并没有和莉缇在一起。
今天是飞天扫帚竞速比赛的总赛开幕式，不仅仅是东境各个赛区的出线选手来到了赛场，其他区域的民众也聚集到了塞西里亚城。
也因此，竞速比赛总赛的开幕式比前两个月前魔法齿轮的店庆还要声势浩大，不仅仅有市长和东境公讲话，还邀请了《魔法少女》的女主演玛雅等明星进行表演。
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魔法齿轮的主人。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真正的黑袍并没有真正露面的意思，甚至连他的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正在休息室里进行准备的，只有穿着华丽黑袍的小少女。
她会在之后代替黑袍上台。
魔法齿轮的技术总监歌者作为少数知情者，看见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可他又不能将老板抓回来。
似乎也没有抓回来的必要，歌者自己都紧张地不得了。
所以歌者很乐意和恩丽丝闲扯舒缓情绪：“这可是全东境的总大赛，其他赛区的观众也涌入了塞西里亚城，所以个别选手的支持率低一些是正常状况。”
“但也不至于支持率排在最后啊！”恩丽丝皱眉道，“莉缇很厉害的，甚至是这次比赛的种子选手之一，魔法齿轮的排行榜上她常年都是前几名。”
“这是东境的比赛。”歌者苦笑道。
恩丽丝依然一脸不解。
“简单来说，是傲慢与偏见，”这时候，歌者的妻子夜莺走了过来，她毫不客气拆穿道：“所有观众都有投票权，大量的路人观众就稀释了核心观众，尤其是从外地来的那些人，他们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竟然也进入了总大赛，一定觉得不服气吧，肯定不会去支持莉缇，甚至搞不好觉得有黑幕也说不定。”
“可是，小波洛比莉缇还小啊！”恩丽丝还是有点不服气。
要说起来，在这次比赛上，魔法齿轮的常客占了先机。
这次比赛九大赛区，每个赛区五名出线选手，其中魔法之都的入选选手全是魔法齿轮排行榜上的常客，其中排行榜名次最高的莉缇，小波洛，蕾西菲娅都拿到了种子选手的位置。
不过从感情偏向上看，恩丽丝最支持的还是莉缇。
夜莺笑道：“可是，莉缇是女孩子。”
“为什么女孩子不行？莉缇的成绩比小波洛要优秀得多。”这两个人曾经在小组赛的预选赛上撞上过，小波洛输掉了比赛，后来是通过复活赛才勉强爬回来的。
恩丽丝愈加不解：“再说，蕾西菲娅小姐也是女孩子啊！”
恩丽丝看向了排行榜。
排行榜上的女生数目不多，大多数的支持排名确实靠后，但蕾西菲娅例外，支持率高高的排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面。
“蕾西菲娅可是东境的公主，而且她名义上是代替皇太子出赛的，所以和竞赛本身无关的，会有很多人支持她。”夜莺对恩丽丝讲解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地位优势吧！”恩丽丝点了点头。
她最近在学习这些东西。
“难怪蕾西菲娅小姐在听说了比赛规则以后说，比起获得比赛的第一名，支持率对她会更重要一些。”恩丽丝低声道。
她看了看排行榜，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莉缇的痛苦会减少一些。”好在她的好友本身也不希望有人支持她。
恩丽丝乐观的想道。
她并不知道还没开始比赛，莉缇就因为这个先被气得快炸了。
只夜莺奇怪道：“痛苦？”
“没什么。”恩丽丝摇了摇头，她自然不会将好友的秘密告诉别人。
恩丽丝转移话题的看向了钟表：“话说，差不多要轮到歌者先生上台了吧？”
“还有九分三十二秒，确实该准备了。”夜莺看向了自己丈夫。
歌者露出了苦笑。
“真的要我上台吗？”歌者不安的握住了轮椅把手，“我只是个残废。”
“可是，飞天扫帚是您的发明。”恩丽丝说道。
这次并不是魔法齿轮的店庆，所以恩丽丝虽然准备代替安格尔露面，却不准备像是上次一样进行太长时间的讲话。
恩丽丝对歌者道：“这是本该属于您的荣耀。”
歌者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夜莺对恩丽丝感激的笑了笑，低头为丈夫整理了领带：
“事到如今就别装模作样了，这不是你一百多年来，都放不下执念吗？”
*
“——下面有请飞天扫帚的发明人，魔法齿轮的技术总监歌者先生！”
伴随着台上主持人的话语，台下迸发了震天的欢呼声，足以说明飞天扫帚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老约瑟夫混在人群里跟着年轻人一起喊叫，差点把声音给叫哑了。
他是高兴的。
如今的生活简直美好的像是梦境一般。
就在一年，不，半年以前，他还在通往森森那塔的铁路工地上劳作，每天从事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过度的疲劳让他无法停止身体，随时可能倒在铁路的轨道上，就这样攒下一点点钱，连圣灵节涨价的火车也舍不得坐，只等到节后人不多的时候，才挤在最下级的行李车厢中，回故乡看看家人。
但半年前回家的时候，他惊喜的发现故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塞西里亚城不仅找到了振兴经济的出路，更是找到了统合魔法和工业的办法，各种符合现代社会的魔法道具层出不穷，恢复了作为“魔法之都”的荣耀。
老约瑟夫在家乡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依然是在修建铁路，但有了魔法的帮忙，这条铁路不仅上了天，对工人的负荷也低了很多，在最近有了魔偶的帮忙，老约瑟夫这样的普通工人也可以拥有不错的假期，可以抽空回塞西里亚城观赏飞天扫帚竞速比赛了，塞西里亚市政厅甚至还开设了几辆专列火车，护送老约瑟夫这样的工人们回城。
这是老约瑟夫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毕竟在东境以外，专列是皇子等级的大人物才会有的待遇。
老约瑟夫不懂那么多，但他朴素的知道，这一切都是魔法齿轮带来的，他只能用这个方法表达他的心情。
在场的东境人多是如此。
他们未必全是飞天扫帚竞速的爱好者，但今天无疑是整个东境的狂欢节。
非本地人是不会了解这种激动心情的吧！
一个明显旅者打扮的异乡人在等到欢呼结束后，好奇的向老约瑟夫问道：“你们那么喜欢飞天扫帚吗？刚刚的掌声甚至比罗伊公爵登场的时候还要激烈。”
“当然，飞行是所有人的梦想吧！”老约瑟夫顺着对方说道，“我们不仅仅是向歌者先生致敬，也是向制造了这一切的魔法齿轮致敬。”
“这样啊，”那位旅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那你支持哪位选手？”
这大概是最近所有人讨论最多的话题了。
也是最危险的话题。
这两天不少亲友因为这个话题而反目，而赛场周遭商店则推出了不同颜色的徽章臂章衣服祝福券来代表选手，帮助大家一开始就找到自己的阵营。
老约瑟夫笑道：“我支持我儿子。”
“你儿子也是比赛选手？”旅者问道，并且打量了老约瑟夫一眼。
可他没有在老约瑟夫身上看见任何应援标记。
“他不是选手，他是塞西里亚城的空中巡卫，”老约瑟夫自豪的说道，“这次比赛设置了数万个空中看台，我家小子将负责空中的交通管理。”
“了不起。”旅者说道。
无论他说得是不是真心话，都让老约瑟夫笑得合不拢嘴。
“你要是对飞行竞赛，应该也买一张天空看台的票去看看，”老约瑟夫推销道，“虽然魔法屏幕的视角很全面，但现场观看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第一阶段的比赛，位于万族合约签订现场的营地遗址中，那里的环境很像是迷宫，在空中看得比较清楚。”
听见了老约瑟夫的推销，其他人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
“说得是不错，但现在根本买不到天空看台的票了吧？”
“不至于，如果不是热门的那几场的话，应该还有票的。”另一位接口道。
“杂鱼的比赛没有看的价值吧！”
“什么杂鱼，你有本事进入总赛看看啊！”
那些人竟然就这样争论了起来。
那位旅者却似乎因此产生了兴趣，他对老约瑟夫道：“似乎真的很值得一看的样子，你知道有那几场比赛比较容易买到票吗？”
“啊，这么说也许不太好，”老约瑟夫指着高处的人气排行榜说道，“但如果你没有特别喜欢的选手，从排名后面的选手赛程进行选择比较好。”
“最后……？”
他仰头向着排行榜上看去，这时候，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了起来，甚至掩盖住了主持人的话语。
在这样的欢呼声，一个小女孩乘着飞天扫帚飞到了舞台上。
“大家好，我是魔法少女☆玛雅！”
“为了实现塞西里亚的愿望，这一次也要参加比赛哟☆”
于是欢呼声更加恐怖了。
不过对于没有看过电影的旅者来说，只觉得莫名其妙而已，甚至莫名有些尴尬。
这孩子是干什么的？
他很想这么问周围的人，可看见其他人狂热的表情，总有种问了会挨揍的感觉。
但那孩子并不是什么魔女吧？完全没有魔力的味道。
而且魔女不是禁忌的存在？
还是自己太久没有回到人类社会了吗？总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太一样了。
旅者混乱的想道，多看了舞台上的女孩几眼。
不过如果这孩子的话，似乎莫名可以理解她受欢迎的理由。
非常漂亮而且可爱。
说起来，自己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女儿好像也是那么大吧……
旅者想到这里，眼神暗沉了下去。

第152章 星之海
“出现了！”
“信仰之力！”
在玛雅登台的那一刻，位于后台的法师也欢呼了起来。
不过他们对着的并不是舞台上的玛雅，而是一台由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制造的魔法仪器，这台仪器可以探测到信仰值，并且由此锁定神力的位置。
——在绝望中，大魔法师曾经一度考虑过复活神灵来拯救这个世界，但他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个已经失败的想法。
但魔法仪器本身是无辜的。
安格尔在查看了对方的各种尝试记录以后，将这台仪器搬了出来，做了些许改造以后和魔法屏幕连在了一起，它就可以直观的体现出信仰之力的存在了。
比如现在。
魔法屏幕上正在直播玛雅的表演。
但和肉眼直接观看不同的是，从玛雅登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头顶就浮现出了一顶宛如光圈的金环，而无数的金丝宛如薄纱一样从光圈上落下，散开，和下方的人群连接在一起。
当人们越是激动的时候，光圈也就愈发明亮。
这就是信仰之力的表现。
“不愧是塞西里亚大人，一切都在您的计算之中！”有法师盛赞道。
没错，安格尔也在现场。
可他有来开幕式，和他不愿意登台亮相有冲突吗？
当然没有。
如果不是必须指导法师们怎么使用这些设备，安格尔甚至不想要在这些人面前现身。
他对这群人的彩虹屁没有半点兴趣。
“算不上计算，只是碰巧而已。”安格尔冷淡道，“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可以让人们尽快接受这个‘设定’，向塞西里亚祈祷。”
“原来如此。”法师们应道。
他们才不相信塞西里亚大人当初拍那部电影是个偶然呢！伟大的传奇魔法师重返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为了娱乐拍一部电影。
这其中一定有更深远的目的。
像是现在，不就用在了怎么寻找天上王国上吗？
有人顺势说道：“既然已经有那么多的人在这孩子身上寄托了信仰，那么她就是魅惑之女的‘祭司’的最佳人选呢？稍加引导的话，应该会更快形成教派。”
“我要这种教派做什么？”安格尔一脸恶心的皱起了眉头，“而且信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这些人真正信仰的就不是塞西里亚本尊，而是对这孩子投射了感情而已，像是这种基于个人喜好（欲望）所形成的团体，如果偶像做不到正确引导自己的信众的话，让他们的感情有正向宣泄的话，那些信众反过来会用他们的私欲去控制偶像，让她变成自己的傀儡，剩下的就是最糟糕的那些东西了。”
“事实上，不要说小女孩，第一纪元的神灵中就有不少因此堕落成邪神的。”
“抱，抱歉……”那名法师道。
另一个法师闻言皱起了眉头：“可是，如果没有祭司的话，要‘联络’上魅惑之女会更加的困难吧！”
就算没有教派，如果想要用信仰作为纽带找到魅惑之女的天上王国的话，不仅信徒的数目必须够多，祭司也是必要的存在。
毕竟神和人是不同的存在，而信仰差不多类似联络器的存在。
越是忠诚，信号也越好。
所以第一纪元神灵会选择一个最忠诚的狂信徒作为联络器，让他将泛信徒的愿望传达到祂那儿，选择合适的视线愿望来巩固自己的信仰。
而泛信徒越多，狂信徒祭司的音量也会越大，神灵听得越清楚。
不少法师都认为玛雅就是安格尔选定的祭司人选。
“您难道不准备那么做吗？”
“不需要！也不知道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是什么情况，贸然安排祭司太危险了，”安格尔道，“如果我准备用祭司作为传声筒，还让你们过来干什么？”
“您的意思是？”
安格尔敲了敲眼前的魔法仪器：“你们现在可以看见信仰力了吧？”
“当信仰足够强烈的时候，即使没有祭司，这些信仰汇集起来的时候也会指向某个方向。”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给我盯住屏幕，一帧一帧的进行检查，只要发现信仰之力的所指，就立刻向我汇报！”
“这个办法虽然笨了一点，却是最安全的做法。”
“明白了吗？”
法师们应道：“是。”
这么麻烦的做法，却没人表示异议。
果然还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名头有用啊！
安格尔如此想道。
他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确认这些法师听懂了他的意思并且知道怎么实行以后才满意地离开。
安格尔并不知道，他才离开，那些法师当即就讨论了起来。
之前提议让玛雅成为祭司的法师有点抱怨：“塞西里亚大魔法师也温柔过头了吧？其实任命个祭司也未必会真的出事，他却连这样的风险都不愿意，这样怎么找到天上王国？”
另一个法师语气有点讽刺：“正因为他那么温柔，才会守护这个世界如此之久吧？”
听到这样的对话，在场其他的某些法师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你们，难道以前没和安…塞西里亚大人接触过？”
那两位摇了摇头：“很遗憾，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呢！”
“以前不是不知道吗？这次听说可以和塞西里亚大人共事才来的。”
“我就说嘛！”那名法师扶额道。
他向着这两个新人逼近，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对塞西里亚大人有什么误解，但是记住，他是安格尔&#183;塞西里亚！在‘塞西里亚’之前，他是安格尔！”
“这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大了！安格尔那家伙是个彻底的黑袍！为了研究不惜一切的黑袍！他以前甚至做出过想要利用法师作为魔力基站的事情来——后来觉得会动的生物作为魔力基站控制起来太麻烦，才改成了植物——你们觉得这样的家伙会因为担心生命才拒绝用普通人做祭司吗？”
“没错！”
这位的话语激起了其他对安格尔略有了解的法师的共鸣：“我听见安格尔是塞西里亚的时候就在思考，那家伙为什么会守护大地一万年啊！但仔细想想，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在守护什么，只是纯粹的觉得屠杀魔族很有趣吧！”
“对啊，没有其他执念所在，正常人真的会守上一万年吗？”其他人也质疑道。
大魔法师塞西里亚顿时风评被害。
在如此多人的反对意见中，那两名新人慌张了起来：“那，那他为什么放着方便的方法不用，要我们看着仪器呢？！”
“安格尔的目的，除了实验还有什么，”一位法师似乎很理解的说道，“虽然不太懂，他这次明显要开启一条通往神国的道路，那么普通的发现会有所牵制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没有祭司也可以找到目标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只要掌握了方法，他以后可以随意进入天上王国？”
“魅惑之女小姐太可怜了。”人们感叹道。
新人们听得惶惶然：“你们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选择跟随他呢？”
为塞西里亚大人做事的资格还很难抢。
法师塔所有人都报名了的感觉，这两名都是费尽心思才被选中的。
其他人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我……在上面决定剥夺他的研究经费的时候，没有反对。”
“我何止没反对，还赞成了。”
“我在他离开后参加了庆祝会。”
“据说我的研究经费里有一部分本来是安格尔的。”
气氛变得低迷起来，这些法师们满是恐慌：
“会被报复的吧？”
“绝对会被报复的！”
“不知道先乖乖听话会不会得到原谅？”
“为什么他会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啊！”
新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人，不过也有几个将他们拉到了一边：
“别理这群家伙，安格尔大人不会对没得罪他的人下手的。”
“安格尔大人虽然很严苛，但如果老老实实按照他说得去做的话，最后魔法水平提升的很快的！像是之前他带领那群守护法师就全体实力提升了一截，从这点来说，他确实是塞西里亚大魔法师无误。”
“如果不是上面下了禁令的话，我当初甚至想要追随他离开法师塔呢！”
“上层那群笨蛋！现在好处全给普通人拿走了。”
两名新人互相看了看。
糖果和鞭子都在眼前，只要不太笨的话，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老老实实按照塞…安格尔大人说的去做吧？”
“也是。”
*
安格尔并不知道自己本尊的名声竟然隐隐有压制塞西里亚大魔法师的势头。
但要说眼前这个‘计划’的话，安格尔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非常的后悔。
“呜——”
“安格尔先生，如果太难受的话，还是吐出来比较舒服吧？”银叶担心的说道。
他坐在安格尔身边，轻拍着对方背部：“不用忍着……啊，要喝点水吗？”
银叶抬起头，看见杰克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递到安格尔面前。
安格尔依然铁青着脸捂住嘴巴。
银叶就想代替安格尔想要从黑羊手里拿走那瓶水，但他拽了两下没有成功，最后还是等了黑羊一眼，杰克才慢腾腾的松开手。
不过黑羊依然站在安格尔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盯着黑袍，像是在面壁似的。
银叶并不理会他，只拎开了水瓶的盖子，将水倒进了盖子中，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安格尔面前：“安格尔先生，张嘴。”
“我…自己来……”安格尔艰难的说道。
安格尔用发白的指尖颤抖的接过了水，在抿了一口后，终于压制下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银叶见状松了口气。
他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安格尔先生竟然会晕飞天扫帚呢！”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安格尔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刚刚简直是一场灾难。
安格尔其实并没有真正骑上飞天扫帚。
安格尔的计划其实是这样的：
由观众们对选手的支持，引发对魅惑之女的塞西里亚的信仰力，而法师们通过对信仰力的观察，找到可能的方向，报告安格尔，引导选手朝着确定的方向飞行。
当然，安格尔本身是不会去做引导者的角色的——这方面安格尔并不逞强，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飞行速度可以超过职业选手——所以安格尔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白羊和黑羊。
在比赛中，银叶和杰克会担当类似于赛车女郎的角色。
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举着旗子等候在固定赛道上，引导着选手的方向。
这两位看似摆设，但实际上如果确定了信仰力指引的方向，白羊和黑羊必须必选手更快的飞行到目的地，以引导选手改道。
而且黑羊还有代替安格尔的眼睛的作用。
安格尔会通过黑羊来确定方向。
安格尔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万无一失的决定，刚刚他就试验了一次，试图在飞行的时候附身黑羊，查看周围的情况。
结果他差点就直接去天上王国了。
不用引导的那种。
“要不然下次还是附身到我身上吧？”银叶提议道：“我应该飞得比较稳。”
“我比较稳。”黑羊说道。
银叶抬起眼睛：“你已经搞得安格尔先生这样了，哪里比较稳了。”
“比你稳。”
“才没有呢！虽然我承认是你速度比较快，但飞行平稳还是我……”
“我更稳。”
“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更稳……还有，你不是人。”
“我才更稳！”银叶少有的失控道。
银叶虽然觉得输给任何人都很讨厌，但他最讨厌输给黑羊。
这是自尊上的问题。
如果输给杰克的话，总觉自己都不配当人了。
只有安格尔听着这两位一口一个“我更稳”的，觉得刚刚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再次急忙捂住了嘴：“呜——”
白杨和黑羊瞬间觉察到了安格尔的状态，紧张的看向了他：
“安格尔先生！”
“……！”
“要不要再喝点水？”银叶这么问道，拿起了水瓶。
安格尔单手捂着嘴巴，对他摇了摇另一只手：“不用了。”
“不要水了吗？”
“水不要了，飞行扫帚也绝对不要了，”安格尔后悔的说道，“以后的比赛给我准备好票，我到现场去看着就好。”
反正这次是没法投机取巧了。
仔细想想，平时的手脚协调能力就不怎么好，会晕飞天扫帚好像也是应该的？
当然，也和杰克飞得太快有关。
安格尔自己飞行的时候，可没有出现过那么惨烈的情况。
安格尔捂着脸痛苦的想道。
银叶闻言抬头看了看杰克，然后对安格尔微笑道：“这样也好，比较安全。”
“……我去买票。”黑羊则说道。
他们现在就在赛场附近，而且不久后还会有一场比赛，这时候让魔法齿轮那边送票过来显然是不实际的，直接去附近的售票点会更快一些。
“我自己去就好了。”安格尔阻止道。
安格尔还有点头晕。
但他觉得走一走也许会舒服一点，至少比坐在这里强。
可黑羊闻言猛然转过头来，瞪着安格尔。
白羊也一脸担心：“可是，安格尔先生，您的身体……”
“我还没虚弱到因为这点事就连走路都不行了，而且你们等一下也还要做比赛引导吧？”安格尔说道。
但黑羊和白羊依然盯着他，像是走失了的小羊。
安格尔见状不由心情好了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两人同样柔软的头发：“‘战斗’什么的，果然不是贤者的专长，我这次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拜托你们了，可以吗？”
“我会加油的。”
“……我也是。”
黑羊和白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
哄好了那两只羊，安格尔终于一个人去买了票。
其实安格尔并不想要那两只羊去买票还有一个理由：他们太显眼了。
魔法都掩盖不住的显眼。
如果那两个人出现在售票处，一定会引起骚动的，安格尔一点都不想要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被人注目。
对此，安格尔的影子发出了讨厌的声音：
“你还真是丢人喵！”
“有什么丢人的？我和那只黑羊的体力基准就不一样！”安格尔抱怨道，踩在了自己影子上面，“说起来，你最近总跟着我干什么？你是工坊的守护灵，而不是我的守护灵吧？”
“觉得丢人就赶猫了呢！”秘银不客气的拆穿道，“利用本喵的时候就不那么说。”
“但你最近粘着我，动机也非常可疑吧！”安格尔道。
“喵！”
秘银发出了无辜的叫声，对此并不做出任何解释。
安格尔也没有逼迫它的意思。
他本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有人怯生生的叫道：“安，安格尔大人！”
安格尔身体一僵。
虽然两只羊没有跟过来，安格尔还是惯常的在身上施加了一个感知屏蔽魔法的，理论上除非他主动和人说话，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现在还可以看见他的人是——
“苜蓿啊！”看见手下的员工，安格尔松了口气。
何况苜蓿属于员工中的优秀员工，她种的地苔是魔法齿轮几项重点工程的核心，像是这样的存在，足以让安格尔的社恐症状得到减轻。
只是安格尔看向苜蓿旁边的身体，又再度僵了僵。
一个不认识的女性站在苜蓿身边。
苜蓿还向安格尔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哇，社恐最怕的场景没有之一。
安格尔简直想要立刻钻进影子中逃走了。
好在他的理智姑且还在，最终没做出更加丢人的举动。
安格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倒还记得苜蓿的母亲：“你妈妈不是身体不好，来这里不要紧？”毕竟这丫头当初应聘的时候，可是因为不想要母亲回到村子里去等她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父亲，说希望母亲的病永远别好的。
安格尔为了解决苜蓿的烦恼，拿走了她母亲对父亲的爱情。
虽然这位妇人不再吵着回去了，但疾病却没有那么快好。
现在看来有了转变。
“谢谢您的关心，母亲最近好一些了。”苜蓿笑道。
强制换个环境是对的。
自从苜蓿应聘成功魔法齿轮的工作，搬进宿舍以后，她的生活终于像活水一般流动起来。
工作很充实，生活也很充实。
周围的同事都是好人，时不时的会过来帮忙，苜蓿的周围变得热闹起来，笑容也变多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苜蓿母亲的病情也开始好转，身体慢慢的健康起来。
只是心病是没有药医的。
尽管黑袍拿走了苜蓿母亲的爱情，但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填满的，所以她常常心不在焉的看着虚空中。
亦或者，她对丈夫那份复杂情绪中，爱情本来就不是重要成份了。
苜蓿注意到了母亲的变化，她很害怕母亲再次回忆起对父亲的执着来，所以苜蓿想尽办法给母亲找些别的事情做，产生别的兴趣，好让母亲融入塞西里亚城的生活中。
这次飞行竞赛，苜蓿就带了母亲过来观看。
只是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苜蓿错过了开幕式，她只能在下班以后带母亲来看看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
——这里其实有点小小的私心。
这次的天空看台当然也是用苜蓿养殖的地苔建造的，苜蓿想要母亲看看自己的成就。
而夜间的天空看台是最好看的。
所以苜蓿才选择了夜场的比赛。
只是没等苜蓿进入赛场，就在售票处遇到了安格尔。
苜蓿的母亲却没有女儿那么多心思，她似乎这才注意到女儿在说自己似的，对安格尔胡乱点了点头：“您好，我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苜蓿是我们家工坊最优秀的员工，”安格尔道，“反而是你给她添麻烦了。”
“唉？”
苜蓿的母亲愣住了，她大概是第一次碰见安格尔这样的人。
安格尔并没有和不认识的人继续寒暄的意思，他对苜蓿道：“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好的。”苜蓿苦笑道。
非常不幸的是，安格尔的位置和苜蓿很近。
如果不是关心信仰力的问题，安格尔现在就想要撤退了。
而苜蓿也有点担心母亲因此对安格尔产生不满，她趁着安格尔确认座位的时候，对母亲解释道：“安格尔先生的性格有点……怪，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看得出来，”苜蓿的母亲点了点头，“他说得其实也没错，一直是我拖累你，你就不该带着我离开村子的。”
“你又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苜蓿恼火道。
苜蓿的母亲就不说话了。
也许我应该拿走这个女人所有的记忆才对。
安格尔对于这对母女的纠纷如此想道。
本来就够尴尬了，现在这对母女还吵了起来，更加尴尬了。
好在这时候，座位动了起来。
没错，天空看台是活动的，它位于如同过山车一般的轨道上，可以随时调整位置，用最佳角度观看比赛。
于是活动的座椅向着赛场驶去。
苜蓿的母亲依然一脸心不在焉，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直到座位离开了准备间，进入赛场。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整个赛场呈现出昏黄的色泽，阳光落在座位的轨道上，点点像是碎金一般。
苜蓿本来有意跟母亲介绍一下自己的成果的，只是一来老板就在附近，说这个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二来母亲似乎也不像是会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她歪过头靠在了座位上。
苜蓿有点后悔带母亲出来。
苜蓿下一瞬间却看见母亲坐直了身体，向下看去：
“这是……星之海？”
除了丈夫不关心任何事物的女人如此说道，向着下方伸出手去。
“这不是什么星之海，只是地苔！”苜蓿慌忙抓住了母亲。
她很害怕母亲跳下去了。
结果对方却严肃的纠正她道：“不，星之海和什么构成的无关，它可以是地苔，可以是星星的碎片，也可以是别的什么，重点是其中是否蕴含的元素之力——”
“这种事怎么都好啦……”苜蓿想要说什么。
但安格尔却突然又有兴趣的问道：“你对‘星之海’似乎很熟悉啊？”
“……我丈夫在寻找这个，所以顺便研究了一下。”苜蓿的母亲说道。
她神情有些恍惚，在这一刻又觉得心空落落的了。
她女儿的老板却露出了微笑——在那阴沉的脸上有点可怕：“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苜蓿的体质搞不好更多的从你这里得到的……那么，太太，你有兴趣来我们工坊工作吗？关于星之海的工作。”
“安格尔先生？”苜蓿惊恐道。
她现在唯恐母亲想起什么来，当然不希望母亲接触和父亲有关的事。
但安格尔却游说道：“你的母亲似乎对星之海很有兴趣的样子啊！为什么不让她试试看呢？她似乎很合适创星者的工作。”
“创星者……”苜蓿的母亲低喃道。
原来如此，我是对星之海感兴趣吗？
否则没法解释我为什么要在那荒村里固执的等着丈夫，甚至牺牲女儿的幸福了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了黑袍：“那么，请让我试试看吧！”

第153章 星之链条
“……创星者是什么？”
苜蓿有些混乱地问道，现在的发展让她摸不清头脑。
对于女儿的问题，她的母亲也有点惊讶：“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你只会一个劲的跟我说……星之海的事情。”苜蓿道。
她特地避开了她父亲的话题。
好在她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心思。
苜蓿的母亲讲述道：“创星者，顾名思义，就是创造星星的人。”
魔法世界的宇宙是这样的。
星星是单纯的星星，而不是巨大的星球。
星星的结构大概是由新生的灵魂的碎片，未知轨道的命运，不确定额度的幸运，和亮度相对应的魔力等元素构成。
于是这样的星星是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乃至一个王国的命运的。
星星们伴随着生命的诞生而明亮，伴随着生命的死亡而黯淡。
也因此，从第一纪元之前，神灵们还未掌握着星辰的轨道的时代开始，就有了创星者和寻星者的存在。
寻星者在地上寻找星星，他们寻找着特殊的星星，收集一切和星星有关的材料和碎片，将它们交给创星者。
创星者用那些材料“种植”星星，引导合格的星星飞上天空。
苜蓿的母亲说道：“我的名字‘星庭’就是因此而来的，指的就是种植星星的庭院。”
“可，可是这不是被证明是谎言了吗？星星其实是宇宙中的巨大星体……义学第一学期的课本就是这么写的。”苜蓿说道，并且求证的看了黑袍一眼。
虽然没读完，但苜蓿也是上了几年义学的。
这部分还不属于皇帝的强行抄袭，而是在几百年前，由法师们自己发现的，当时给魔法界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直接导致了以占星术为代表的几种预言术的没落。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由于这块大陆当时因为飞到了交界处，导致法师们观测到了另外那个星体宇宙的构造才造成了这种情况吧！
当然，魔法世界这边的污染也是原因之一。
尤其是没有神灵之后，没有了保护，星空同样被污染，这样的星星坠落到地面上，催生魔物不说，还会感染寻星者和创星者，导致这两个职业几乎失去了传承！
这样说来，苜蓿的村子就被深渊入侵了，恐怕也不是偶然。
“两种情况是并存的，只是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星空被污染了，大家和自己的命星断开了联系，导致命运无法预测。”安格尔说道。
“但是，星星是可以种植出来的！”苜蓿的母亲，星庭则说道。
她的口气如同过去一般固执。
星庭是从竹马的男孩那里听说关于创星者和寻星者的“故事”的，那个男孩宣称这是他在一张神秘的古羊皮卷轴上找到的关于世界的真相，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男孩臆想出来的故事，只有星庭会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故事，相信那是真的。
她甚至和竹马尝试着寻找了代替的材料，种出了一枚真正的星星。
可惜因为材料并不合格，那枚星星很快消失了。
这件事似乎让她的竹马下定了决心，成为寻星人去寻找传说中的星之海。
那时候，他们的女儿刚刚诞生。
可星庭就像是过去一样没有否决竹马的想法，反而和已经是丈夫的竹马约定，等待对方找到星之海，带回足够的星星的材料，他们要种出更多的星星，建造属于自己的庭院，或者有一天，她可以种出属于自己的星之海。
对方却一直也没回来。
至今星庭都不明白，她是喜欢那些故事，还是喜欢那个男孩。
她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等待的原因。
想到这里，星庭的目光再次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这时候，她却听见女儿的老板说道：“没错，星星是可以种出来的，你女儿不是做到了吗？”
“唉？”
“我们周围的这些‘星星’，是苜蓿种的。”安格尔说道。
星庭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看周围金色的光点，再看向了苜蓿。
苜蓿对母亲笑了笑，有点自豪。
可星庭却没有回应女儿的心情，甚至没有了之前的激动。
只有恐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什么被否定了。
就像是所有父母发现孩子并不是他们的所有物，而拥有自己的人生和意识那样。
“可苜蓿明明什么也不懂，”星庭说道，她再看了一眼那些金色，态度和之前就变得不同了：“而且这些说是星星，其实也是残次品吧？”
苜蓿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安格尔叹了口气，他安抚性质的拍了拍苜蓿肩膀，对星庭说道：“那么，夫人，作为入职考试，你让我看看合格的创星者是个什么样子，如何？”
“可创星需要有必须的材料。”
“这么说也是，”安格尔道，“现在确实欠缺材料，那么我的要求放低一点，并不要求您创造出星星来，只希望您可以制造出稳定的‘星之链条’来。”
“星之链条？”苜蓿问道。
“星空和大地的命运是相连的，每一颗星星都必须和一个灵魂相连才可以不至于坠落，但初生的星星都很脆弱，很容易和它的灵魂切断联系，所以一个合格的创星者必须制造星之链条，加固星星和灵魂的联系，”安格尔说道，“这是个挺麻烦的工作，会耗费大量的心力。”
苜蓿闻言就担心的看向了母亲：“……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我可以做到的！”星庭几乎想都没想的说道。
这不仅仅是星星的事情了。
还关乎她在女儿面前的尊严——虽然那玩意其实早就没有了。
她看向了黑袍：“但是，这里根本没有合格的星星，怎么制造‘星之链条’？”
“星之链条并不一定是要在星星上吧？也可以作用在灵魂上。”安格尔道，“我听说，在遥远的过去，为了保证初生的婴儿有一个完美的命运，有些父母甚至会找到创星者，给那个孩子重新铸造星之链条的。”
“……你知道的真多。”星庭道，“所以是要给某个灵魂铸造星之链条吗？先说明，现在大多数灵魂都没有对应的星星了。”
“没有星星，可以和神灵相连啊！反正原理是一样的。”安格尔说道。
他看向了赛场。
在他们说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的时候，比赛早就开始了。
安格尔指向了赛道上的那位正飞在第一名的选手：“比如说，那个女孩身上带着不错的信仰，所以就请你稳定她身上的星之链条吧！”
星庭闻言看向了赛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圈套。
安格尔却趁着这个空档，接通了自己和观测站点的魔力通讯通道。
*
在信仰之力的魔法观测仪器前，法师们叫嚷了起来：
“安格尔大人要求我们将七号选手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影像传送给他！”
“七号选手？”
“目前飞在第一位的那个！”
“为什么要她的？这孩子收集的信仰力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弱的那个啊！”
有法师叫道，他不满地看向了屏幕。
在几个巨大的魔法屏幕上，正显示着不同选手的飞行直播。
不过今天才是比赛的第一天，所有观众的信仰力都分布在不同的选手身上，导致非热门选手的信仰力都不怎么高，跟自带粉丝的“女明星”玛雅根本没法比。
尤其是现在正在直播的这场比赛，本来里面就没人气选手，又临近夜晚，在开幕式热闹了一天以后，特地去看这场比赛的人并不多，所以所有选手身上的信仰力都很少。
最为凄惨的就是飞在第一位的那个女孩子了。
她在人气榜上倒数第一，几乎没几个粉丝，现在身上也只粘着可怜巴巴的几条代表着信仰力的金线，用十个指头就可以数得出来，头顶上的光圈更是无法形成。
事实上，法师们根本就不指望在这女孩身上得到信仰力提供的线索了。
在安格尔的要求传达过来之前，几乎没有人注意这孩子，这导致法师们像是上课走神的时候被老师抓包，还抽查了自己没写的作业一般慌张。
“说起来，这孩子好像是安格尔大人的养女的朋友来的？”
“这种重要的情报先说啊！”
“怎么办？有谁记录了之前的影像吗？”
“先把现在的传送过去再说……另外，把其他选手的也传送过去！反正务必让安格尔大人知道，不是我们偷懒，是这场比赛根本不可能确定信仰力的方向。”
“没错没错，太微弱了。”
法师们混乱的将比赛影像传送了过去。
*
莉缇并不知道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要是知道了，她会更加恼火吧，现在她就已经够生气了。
所以莉缇在第一次比赛中就没有保留实力，她骑着扫帚高速飞行着，将其他选手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做任何的伪装，甚至连身体因为临近魔力潮汐的燥热也因为高速飞行而平静了下来，像是化身成了没有束缚的风。
莉缇露出了笑容，加速了飞行速度。
*
伴随着莉缇的加速，在天空看台上，人们的情绪变得更加高涨。
“莉缇！”
“小莉缇，加油！”
“塞西里亚女神啊，请祝福莉缇吧！”
虽然莉缇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并不高，但并不是没有。
相反的，作为魔法齿轮游戏排行榜占据前面几名的大佬，她其实有不少死忠粉丝，这些人并不吝啬的将自己的祝福券使用了出去。
安格尔等人很容易就感觉到了这份炽热的气氛。
“不错的祝福……啊，她移动得太快了。”
安格尔皱眉道：“高速飞行会影响你制造星之链条吗？”
“是有一点麻烦，这样我很难定位她的空间。”
“那么靠近一点怎么样？”安格尔提议道，“不过这样可能观看感受不太好，无法看见其他选手的表现了。”
“我无所谓。”
“那把‘支持对象’选为莉缇吧！苜蓿。”
“好的。”苜蓿说道，她在自己和母亲的座位上都按下了七号按钮。
他们身下的座位再次顺着轨道移动了起来。
这个轨道如同过山车一般复杂，在刚刚安格尔等人从准备处出来的时候，座位是位于轨道的最高点的，在那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所有的选手的飞过。
不过在确定了为谁加油以后，座位就顺着轨道向着下方选手即将经过的位置绕了过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天空变成了苍蓝色，周围的建筑物像是巨大的影子，只有金色的轨道在散发着光芒。
座位在这样的轨道上移动，宛若小船行驶在星河上一般。
星庭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影像，有些失神。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幼年时曾经憧憬的星星海洋中，只是想到这样的景色竟然是她的女儿制造的，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而她女儿的老板则开始了解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座位正在移动的关系，那只黑袍的声音和口气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这些轨道不仅仅是用来参观比赛喵，还可以运行火车。”
“我们魔法齿轮正在各个地方铺设轨道，不仅仅是东境，现在榭思瑟也已经动工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将轨道铺到所有地方。”
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那这不是和真正的星之海洋一样吗？
星庭差点那么叫出来。
不过这个人也许只是在自吹自擂而已，星庭这么说服自己，并抿起了嘴唇。
这时候，座位在金色轨道的中间停了下来。
在座位的对面，有个巨大的屏幕正播放着选手现在的画面，可星庭没有心情看那个，她依然愣愣地盯着星河般闪闪发亮的轨道发呆。
还是苜蓿提醒道：“啊，过来了！”
星庭愣了愣，看见远处有一团光芒冲了过来，像是最亮的星星。
星庭连忙感应对方的灵魂，捕捉周围的魔力和祝福，试图编制星之链条。
也就是这一刻，滚烫而炙热的感觉冲击了星庭的大脑。
“呜！”星庭发出了悲鸣声。
苜蓿紧张的叫道：“妈妈？！”
星庭却不可思议的说道：“那孩子……似乎在忍受痛苦？”
“痛苦？”苜蓿奇怪的看着莉缇的背影。
对方已经瞬间从观众的座位面前冲了过去，只留下了扫帚冒出的火星，不过即使这样，莉缇在金色的轨道中也是最为明亮的。
“对，她很痛苦，而且接下来会更痛苦，她自己也清楚这个，”星庭说道，表情变得很奇怪，“可即使这样，她还想要胜利……为什么不放弃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亲手实现自己的梦想？”黑袍懒洋洋的说道。
“亲手……”星庭喃喃道。
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可以再接近她一次吗？我已经收到了足够的材料，可以稳定她的星之链条了。”
“当然。”黑袍说道。
苜蓿再次按下了七号按钮，座位向着下一个观看点移动了过去。
这一次，面对着再次冲过来的“星星”，星庭深吸了一口气，她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有序的运行起来，宛如链条一般开始运转。
苜蓿瞪大了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了这样的母亲。
不过苜蓿很快被母亲的手法吸引住了，她模拟着元素的操作，觉得可以用到下一次地苔培植中去，再或者，可以种点别的什么。
而在这对母女专注于她们的工作中的时候，安格尔却看向了旁边的轨道。
在那边，一群人正在给莉缇加油。
只是观众席这边有些暗，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黑色的剪影。
“怎么了喵？”安格尔影子里的猫问道。
“那边……”安格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顿了顿，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喂！”安格尔的影子炸毛了。
安格尔根本不理它，只自顾自接通了魔法通讯，“喂，歌者，我找了个新员工，你过来接我们一下。”
“我去您那边吧，安格尔先生，”那边回答的却是夜莺的声音，“我更快些。”
“不，必须让歌者来！啊，你送他过来也一样的，在十分钟之内。”
“唉？”
那边的夜莺发出了不解的声音，可安格尔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结束了通话，随后又连接了另一边：“现在信仰之力怎么样了？”
那边传来感叹的声音：“不，不可思议！”
“莉缇小姐身上的信仰之力稳固了！甚至出现了玛雅小姐那种浓度都没有出现的道标！”
“难道是您做了什么吗？安格尔先生。”
“看来有用。”安格尔嘀咕道。
他当即结束了通讯，向着莉缇的方向看去。
不过这场比赛真的没有多少可看性，在满是杂鱼的赛场，拼尽全力的莉缇以领先了整整三圈的速度获得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以至于其他选手到达终点的时候，对着黑羊白羊尖叫的声音更大一些。
*
不得不说，夜莺女士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
她赶在了比赛结束的时候，准时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丈夫送到了赛场。
只是在安格尔的身边，夜莺和歌者只看见苜蓿和她的母亲站在那儿，并没什么陌生人。
歌者奇怪道：“安格尔先生，您说有新的员工？”
“对，我们的新员工，星庭夫人。”安格尔随口介绍道。
星庭一脸不好意思的对歌者点了点头。
“？”歌者更加莫名其妙了。
为什么苜蓿的母亲变成了新员工……算了，老板高兴就好！但为什么要自己特地过来？反正她和苜蓿也要回魔法齿轮的，那时候来接人不就好了？
“星庭夫人以后会负责魔法种植方面的工作，但在这次的比赛里，她要会进行信仰力方面的事务。”安格尔说道。
“知道了，我会协调好和法师塔那边的关系的。”歌者说道。
歌者误会了安格尔的意思。
因为信仰力是法师们负责的，而星庭只是个‘普通人’，放到他们中去的话，关系有点不好协调，他以为安格尔是担心这个。
安格尔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那些法师可以不用在意。我只是需要你尽量你跟着她。”
“唉？”歌者愣愣道。
夜莺也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知道安格尔的命令是有原因的，但任何一个女性听见老板要求自己丈夫跟着另一个女人都不会觉得愉快。
好在有“人”知道怎么弥补安格尔的情商不足。
“夜莺女士也请在一起喵，”这时候，安格尔的影子道，“信仰力是很重要的工作，而星庭的身体不太好，所以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
“好的。”夜莺点了点头。
她知道秘银在照顾自己的感受。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而听见这样的命令，星庭也觉得受宠若惊……更多的是尴尬：“我，我的身体没糟糕到那种地步。”
“我会照顾好母亲的。”苜蓿也说道。
“不是那个问题，你有你的工作要做，”安格尔道，他指了某个方向，“总之，你们先送她们回魔法齿轮吧！从那个方向走。”
歌者和夜莺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最终没有敢违抗老板的命令，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歌者还不解的嘀咕道：“安格尔先生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星庭尴尬道。
“不会的，这是我们的工作，”夜莺对她温柔的笑道，“安格尔先生也说了，接下来您负责的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怎么会……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苜蓿现在做的事情啊！”
“妈妈？”苜蓿惊讶道。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得到了认可。
“你刚刚好像对星之链条的制作很有兴趣？回去我交给你吧！”星庭说道。
她没敢看女儿的脸，向前快走了几步。
苜蓿更加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她甚至听见近乎幻觉的声音干涩的响起：
“对不起。”
*
苜蓿和星庭专注于彼此，所以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在她们经过的路上，有一个洗手间，而当她们走过去以后，一个旅者打扮的男人正从中走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那个旅者也没有注意到那对母女。
他正好和这群人插肩而过，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星之海洋……”
旅者神情恍惚的嘀咕道。
他梦游一般的向前走着，突然看见某个黑影拦在了自己前面的路上。
旅者下意识的想要绕过对方，却听见对方问道：“你是寻星者吧？”
旅者停住了脚步，奇怪的看向了对方。
他旅行了几十年，几乎以为没人知道这个职业了。
“我是魔法齿轮的老板，也是那片‘星之海洋’的所有者，”那只黑袍如此自我介绍道，“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寻星者的技能，希望你可以来我们工坊工作，可以吗？”
旅人愣愣的看着他，露出了像是哭泣的笑容：“如果您可以让我看见那片星之海洋的真正形态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那真是太好了。”黑袍说道，“真可惜我们的技术总监刚刚离开了，否则真想让他也见见你啊！因为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通常想找他的时候，总是看不见他。”黑袍叹息道。
旅者心不在焉的听着，他满脑子都是那片星海，并不在意什么“技术总监”。
只有黑袍的影子发出了声音：
“你真是缺德。”

第154章 不稳的话题
不管怎么说，有了新员工的加入，对于确定天上王国的坐标又更近了一步。
创星者使用星之链条稳定了信仰力之后，寻星者可以观察星链的状况来推断星星（天上王国）的位置。
这可比让法师们一帧帧画面的仔细观察要快速多了。
“事情顺利的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呢！”安格尔嘀咕道。
“你在利用人时的当机立断更加让喵毛骨悚然。”秘银不客气的吐槽道。
“不过这么说也是，”黑猫甩动着两条尾巴，对着按照魔法齿轮要求正在填写员工资料的旅人问道：“寻星者先生，你怎么会在塞西里亚城呢？”
“我是来找星之海的。”旅人说道。
“为什么会认为星之海在塞西里亚？”秘银更奇怪了，“难道你得到了星星的指引？”
“如果可以做到就好了，”寻星者露出了苦笑：“现在的星空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我的旅途与其说是寻找星星，不如说是在记录新的星图，用排除法寻找过去的星星的痕迹。”
“听起来非常绝望的旅途喵！”
“……会吗？”寻星人道。
大概因为一开始就有觉悟的关系，他倒并没有太多绝望。
何况曾经还有人在等着他。
光是去到过去的星空图上的地点，拍照写信回去，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可是……
想到这个，寻星人的表情倒真正有了几分绝望。
秘银不理解人类的表情变化：“既然不是星星的指引，你为什么回来塞西里亚城？普通不会认为星之海在这里吧？”毕竟法师太多了，如果是‘自然景观’的那种星之海，无论它的真相是什么，应该早就被法师们围观分解研究了，连形成都没法形成。
“因为我看见了飞行竞赛福利彩票代售点。”寻星者说道。
“啊？”
“那些代售点不是预测竞赛结果的吗？我感觉到了特别强大的祈祷之力，又没有指向某个特定的神灵，像是这样‘无主的信仰’通常是指向星群的，所以我就来塞西里亚了。”旅者如此说道。
“这样喵？”秘银说道，转头看了安格尔一眼。
“那个真的是顺便搞的。”安格尔道。
从飞行竞赛开始，市政厅已经打击了N个赌博网点了，安格尔觉得这不是办法（有钱为什么不自己赚），所以干脆官方卖福利彩票了。
这也是一箭三雕呢！
一来赚到了钱，二来这个资金可以让更多孩子接受教育，三来买了彩票的人会对竞赛更关心，对选手更加真情实感，祈祷之力也更加容易聚集。
现在看来甚至有了‘四雕’：把寻星者吸引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运气好，总觉得安格尔这家伙好像被世界意识给加持了。
秘银这么觉得。
它想想觉得不太对：“等一下，你可以见到福利彩票代售点，那么你之前就在东境？”
“嗯，不过，和星星无关。”寻星者说道，他转开了视线：“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
不过大概一直找不到倾诉和求助的对象的缘故，寻星者最终还是说道：“我本来就是东境人，因为想寻找星之海才一直在外面。但在三个月前，大概是三个月前吧，发现我妻子的星星和我的星星的连接断了！”
“这个竟然可以看见的喵？”
寻星者说道：“……为了搞清楚原因，我回来了东境，然后发现村子不知道什么遭到了魔气污染，村子里所有人早就搬走了，家里只有我女儿留下来的一份信，信上说她们找到了新的生活，让我忘掉她们。”
听到这里，秘银斜眼看向了黑袍。
苜蓿虽然下定决心带了母亲来到塞西里亚城，可也不至于给自己父亲留这样的信。
后来苜蓿应该没机会回去，要说的话，倒是黑袍让法师塔去调查过苜蓿的村子。
那封信应该是黑袍让苜蓿干的吧？
安格尔却说道：“这有点麻烦呢！魔气入侵是最近法师塔才发现的，在此之前不知道多少村子荒废了，没有具体时间，要找起来很麻烦吧？”
“……”寻星者垂下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在一个星空下，总会见到的。”可惜妻子对他的感情被切断了，否则他自己都可以找到对方。
“没错，你也不用太着急，在发现魔气入侵事件后，法师们已经调查那些荒废的村子都搬迁去了哪里，应该会找到的。”安格尔说道。
“真的吗？”寻星者猛然抬起头。
“没错，你就安心的工作吧！”黑心的黑袍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
“麻烦您了！”寻星者激动的说道。
他在今天的开幕式上已经看到了魔法齿轮的规模，所以相信如果这位工坊的主人愿意帮他寻找妻子的话，迟早会有下落的。
他没注意到，一边的黑猫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也会完成你的委托，找到天上王国的！”寻星者投桃报李的说道，“事实上，这也是我的夙愿：能够通往真正的星空的星之海，才是真正的星之海，现在赛场上的星之海还不够完整……啊，我并不是说贤者的‘星之海’有不好的意思，不是创星者却可以做到那种地方，您已经非常厉害了。”
“那是我的技术人员很厉害，”安格尔说道，“她能自己送上门……咳，能碰到她，是我的幸运。只有这一点，我必须感谢她的父母。”
“？”寻星者附和的笑了笑，他不太明白黑袍的意思。
安格尔也没解释的意思，只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会安排您去观看别的比赛。因为我们的资源比较有限，希望您可以帮忙挑选一下聚集到的信仰之力中最合适连接到天上王国的选手。”
“好的。”寻星者点了点头。
他迟疑了一会儿，却说道：“您说的所有选手，包括今天第一名的小姑娘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孩子收集到信仰之力已经经过了某个层次的加固？”甚至有点像是星之链条。
安格尔奇怪道：“那孩子当然算了，她还挺优秀的吧？”
“……她不行。”寻星者道。
寻星者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在考虑怎么说话，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孩子的身体应该不太好，这样的体质不合适汇聚信仰之力。所以虽然我没看过其他选手的比赛，但光是今天的比赛参赛的选手而言，那孩子也是最不合适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魔女吧？”安格尔说道。
寻星者僵住了：“你知道？”
“很明显啊，尤其是最近就要魔力潮汐了，她身上的魔力非常紊乱，”安格尔道，“不过她应该是‘夏天的魔女’，夏季是最合适她发挥力量的季节，所以在我看来，那孩子是有力的冠军人选，最后可以收集到不错的信仰力连接天上王国。”
“但这个前提，是必须发挥出魔女的力量吧！”寻星者说道，“您知道这会让那孩子面对着什么样的未来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未来是什么，但如果她愿意使用她的力量，我就不会让她遇到不幸。当然，我也不会强迫她，一切由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安格尔说道。
“这依然太残酷了！这不是您保护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人们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排挤她，她会成为异类！”寻星者说道。
他刚刚用委婉的方式说莉缇不合适，而不是直接说明莉缇是个魔女，就是担心安格尔对魔女有偏见，因此对那孩子做出不好的事情。
结果这只黑袍对莉缇的魔女身份不仅没什么偏见，还要利用对方的样子。
寻星者皱起了眉头：“就算是那孩子自己的选择！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呢？她如果使用了力量，暴露魔女身份，她长大以后会后悔的。”
“那么，你后悔了吗？”
“什么？”
“你后悔成为寻星者吗？”安格尔问道，“这份职业现在也没人可以理解了吧？”
“那不一样！我是男人！我一开始就有觉悟……”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一个人踏上旅程的。”安格尔道。
“哎？”
“我是说，也许那孩子也会有她的觉悟呢！我们不能因为她是个女孩，就剥夺掉她自己选择的未来——虽然这样说，她会不会那么选也说不定，也许她下一场比赛就觉得太痛苦，自己弃权了也说不定。”
“希望这样吧！”寻星者说道。
他其实还想要反对。
在寻星者看来，莉缇那样的小女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参加这种又痛苦又会暴露身份的比赛，为了那孩子着想，他甚至想要提议取消对方的资格，可惜他没资格那么说。
寻星者在入职五分钟后，就感觉到自己不合适当个社畜。
他和老板三观不和。
他的老板似乎也那么认为的。
所以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正最后的决定权在莉缇身上，寻星者决定以后找那个孩子谈谈——而且也不是非要莉缇不可，现在从信仰力收集看来，更合适的选手还有几个，寻星者的任务就是将他们挑出来。
有了那些人，也许老板就不会打一个小女孩的主意了。
寻星者如此下定了决心。
安格尔则显然不想要和这位继续对话了。
他说道：“啊，抱歉，差点忘了，最近因为召开竞赛大赛的缘故，工坊里原有的宿舍都住满了，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住在赛场附近新建的宿舍那边……不过这样离你工作的地方会比较近。”
“没关系，我在哪里都可以住。”寻星者说道。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安格尔看了看表格，拉开了一边的抽屉，“三花，麻烦你带寻星者先生去仓库领必要的生活物品吧？”
“我在等老师……”
“嗯？”
“我知道了喵！”三花终于领悟道，只要和安格尔在同一空间，它就别想要摸鱼。
三花从抽屉里跳了出来，走到寻星者面前：“先生，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寻星者对三花点了点头。
寻星者跟着三花走了出去。
等寻星者离开后，秘银才看向安格尔：“你真的选定了那个小魔女当冠军？”
“别说的我想要暗箱操作似的，我并没有这种打算。”安格尔道，“都反复强调了，要看那孩子自己。”
“哼喵！”秘银不信的冷哼道，“不过不说莉缇，我怎么觉得你对寻星者恶意很大似的。”
“因为他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浪费的人啊！”
“浪费？”
“浪费劳动力，”安格尔皱眉道，“按照他刚刚的说法，不要让女士忍受异样眼光的未来的话，所以这位不仅没有考虑过和妻子一起寻找星之海，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妻子成为创星者的可能性吧！”
“好像是没有。”秘银愣了愣。
星庭虽然可以制造星之链条，也有创星者的知识，但都是在安格尔提议后，才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她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她的丈夫甚至没有认出她制造的星之链条。
安格尔道：“所以我说好浪费啊！明明这群人找老婆的时候，晓得要漂亮的外表，聪明的脑袋，优秀的才能什么的，但这些条件竟然只是衡量子宫的标准，他们只想要那个漂亮聪明的身体生下一个天知道会继承什么玩意的下一代，却否认对方本身的可能性。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最可怕的是，有些女人本身也那么想。”
“你这突然发什么感慨？”秘银道。
在秘银那么说的时候，打开的门被敲了敲。
安格尔和秘银抬头看去，就看见歌者和夜莺正带着星庭站在办公室门口。
“安格尔先生，我已经为星庭女士办好入职手续了。”歌者汇报道，他发现黑袍和黑猫正奇怪的看着自己，就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你过来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人喵？”
“没有啊？”歌者愣了愣。
夜莺的耳朵明显比丈夫灵敏很多：“其实遇到了的。我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应该是三花带着对方从走廊上面走过去的，但是我们中间隔着一排很高的灌木，我觉得没有必要特地打招呼……我做错了吗？”
“不，没有，保持下去。”安格尔说道。
“？”夜莺和歌者越来越迷惑了。
“别在意，”秘银一爪子按在了安格尔脸上，“我们这边也通知了法师塔那边，请星庭夫人先熟悉一下操作吧！过几天我们会将需要增加星之链条的选手名单给你。”
“好的，”星庭应道，她迟疑了一下，缓慢的问道：“其他选手也是类似今天那位吗？”
“不，魔女就那一只。”安格尔道。
星庭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但她随后皱眉道：“原来您知道她是魔女吗？那么，为什么还让她参加比赛呢？那孩子会暴露身份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夏天的魔力对魔女似乎很不友好，这样那孩子太辛苦了。”
“在家里关着就不辛苦了吗？”安格尔问道。
“唉？”
“不，没什么喵！”秘银这次将爪子塞进了安格尔嘴里。
它代替安格尔交代了星庭的工作。
在他们离开时后，安格尔抱怨道：“所以说，在这位夫人学会‘自立’之前，在那位丈夫学会‘责任’这个词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
“如果不是考虑到人口问题，我简直想要建议市政厅在婚姻公证所安排父母资格考试，没通过的不许生孩子！”
秘银闻言不屑的看了安格尔一眼：“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单身狗在说什么蠢话呢！”

第155章 魔女
不看好莉缇的不仅仅是寻星者夫妇，而是几乎所有人。
不过其他人不具备和星星沟通的能力，所以并不知道莉缇是个魔女，他们的不看好只是单纯对一个小女孩能赢得竞速比赛的不看好而已。
这一点直接反应在了飞行竞赛福利彩票上。
“这场比赛你买的谁？”
“三号和五号。”
“可从之前的比赛状况来看，最快的不是七号那个小女孩吗？”
“小女孩不太行吧？体力就比较差，本来就不是冠军的料子。也就是竞赛才开始，前几场的选手还没有适应环境，或者是大意轻敌了，才让她获胜的。”
“留言板上也有人做了她每场比赛的记录，她的每场比赛的平均速度是下降的。我估摸着，她在这场比赛就会翻车。”
“嘿，你上次也是那么说的，结果不是完全没中吗？”
“上次？！上次只是她运气好而已！而且中间不是有一段落在了后面了吗？我话就放在这儿了！她一定会输的！”
“你这根本就是那孩子的黑粉吧？”
“不过我也觉得那孩子没有冠军相。毕竟她飞行完全是靠飞行上的一些小技巧，那个太取决于身体素质了，如果她是个男人还好说，偏偏还是女的，最后肯定会撑不住的！”
“对啊，所以同样是靠飞行技术的，我觉得兰尼选手的胜率高多了！他是来自迷雾森林附近的村庄吧？体格非常健壮，表现也非常平稳，不仅擅长长时间飞行，技巧也非常高超，听说得到了风妖精的加护。”
“对啊，飞行竞速本来就是男性的项目，魔法齿轮一开始让女性报名就是胡闹！”
“一定要说小女孩有获胜的可能性，至少必须是蕾西菲娅殿下那样的吧！拥有足够多的高阶魔法阵才可以不给体力造成太大负担，而且蕾西菲娅殿下对魔法阵的使用技巧也比愚蠢的皇太子高多了，明明拥有同样的底牌，她却一点都不会浪费魔法阵，飞行动作也华丽而优雅，不愧是我们东境的公主！”
“但真正要说魔法阵的使用技巧，还是小波洛比较优秀吧？我第一次看见低阶魔法阵还可以那样用的，一点也不输高阶魔法阵。”
“不，高阶魔法阵和低阶魔法阵的差距还是有的，小波洛的战术碰上只有少量高阶魔法阵的对手还行，如果是手中不知道多少底牌的蕾西菲娅殿下就不太妙了。”
“蕾西菲娅殿下好像是因为傻X皇太子才参赛的？那么明年未必会参加了吧？本来这种比赛也不合适她那样的大小姐。”
“这么说，小波洛还真是未来可期！”
“我觉得这次大赛还是兰尼那种天赋流的选手夺冠可能性比较大，等小波洛再长大一些，体力强一些，再多积攒一些经验，应该有超越的可能性。”
“很有道理啊！”
…………，……
……
“以上就是记者在飞行竞赛竞赛福利代售点采访到的内容。”
“请问，莉缇小姐，您有什么看法呢？”
……
……，…………
“他们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回答说得对吗？！”莉缇抓狂的说道。
玛雅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没错，那些记者最讨厌了！他们永远可以找到最让人不开心的话题来说。”
“所以，你就逃到这里来了？”艾伦靠在一张巨大的躺椅上，幽幽的问道。
莉缇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因为只有这里可以防御所有记者！”
因为这里是《魔法少女☆玛雅》的第二部 的拍摄现场。
尽管所有记者听说第二部 开拍的消息的以后，都想要往这里钻，但安格尔亲自使用了加护魔法，导致那些记者就算走到摄制组的面前都找不到人。
莉缇也是知道这个才躲到这里的。
她最近被烦透了。
不仅仅是记者烦她，还有观众的不支持，家人的反对，甚至因为她最近几次比赛上的小小失误，原本的粉丝中有不少也在表示失望。
“如果很辛苦的话，我把变性药分给你一点吧！”玛雅提议道，“变成其他样子，别人就不会知道那是你了。”
“不是那个问题。”莉缇说道。
其实记者还是小事，莉缇想要逃避的是反对着她的整个世界。
“干脆放弃如何，毕竟你要赢的话，就必须使用‘力量’吧？”艾伦笑着说道。
他一眼就看穿了莉缇的本质，毕竟他和莉缇是‘同类’。
艾伦凑近小莉缇，压低了声音恐吓对方道：“来自同类的忠告，曝光了会很惨哦！你知道历史上人们是怎么对待魔女的吗？他们会剥光你的衣服，鞭笞你，直到你承认自己魔女为止；然后把鲜血淋漓的你锁在满是又脏又臭的水牢中；直到那些污水淹没你的脖子，还有老鼠咬掉你的鼻子，就这么关到他们觉得合适的日子。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死的话，他们就会将你绑在火刑架上，一点点进行燃烧。不过人体的大部分其实是水，所以你没那么容易死掉。你会感受到火苗舔舐你的皮肤，你的伤口，你可以听见自己身上的油脂发出声音，可以感觉到自己皮肤慢慢被烧干，直到你的外表变成了焦炭，你其实还是活着的。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会继续点火，将你燃烧直至死亡，但如果运气不好，人们就会随便将外表是焦炭的你当作垃圾丢到荒郊野外，野狗会跑来挖开你的肚子，吃掉你的肠子，直到最后一刻……”
好在没等艾伦把他的恐吓说完，一群风妖精就跑了过来：
“这个故事不行！一点都不甜！”
“苦的！苦的！”
“塞西里亚大人说了要甜的！”
“这不是故事，我只是说着玩玩！”艾伦捂着脑袋道。
“那也不行，万一你不小心写到剧本里去了怎么办？”风妖精叫道。
“不会的！”
“会的会的！”
在风妖精的围追堵截下，艾伦逃走了。
其实莉缇觉得，刚刚的“故事”都说到那种地步了，还不如让他说完呢！
“这样的编剧真的没问题吗？”莉缇向玛雅说道。
“没问题的！艾伦的故事很好玩，”玛雅道，“这次的故事比上次还好玩！我简直希望自己真的住到电影里的世界去了。”
上一部玛雅可对电影没有那么高的热情，虽然玛雅很高兴演了电影，但与其说她喜欢那个故事本身，不如说她根本是喜欢“魔法少女”这个设定。
不过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
更深的内容他们也不明白。
“真难得。”莉缇惊讶的说道，“竟然可以让你这种智商的人喜欢，这部片子是面向三岁儿童的吗？”
“嘿嘿，很厉害吧！”玛雅不好意思的笑道。
“不，我没有夸你。”
“总而言之，到时候你看了首映就知道了，”玛雅开朗的笑道，“啊，导演在叫我了……帮我拿着这个！”
玛雅顺手将手里喝了一半的蜜酒塞到了莉缇手里：“很好喝的，你要是想喝就可以随便喝，不过给我留一点。”
“谁要你喝过的啊！”莉缇抱怨道。
不过她看着莉缇离开后，还是抱着那瓶蜜酒在艾伦刚刚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并且拿出了恩丽丝为她特制的小饼干。
伴随着魔力潮汐的到来，莉缇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
尽管不至于像是冬天那般感觉冷得刺骨，但依然会浑身燥热，虚弱无力，尤其是这个感觉还不是持续的，而像是潮汐一般，猛然一阵魔力冲击她的身体，在剧痛后的那种无力，让她的情绪也因此无比焦躁，想要对人生气。
好几场比赛，莉缇都是因此而差点输掉。
“我为什么是魔女呢？”
莉缇嘀咕道，她像是吃药一般的将饼干放进嘴里，咬碎，然后伴随着蜜酒咽了下去。
恩丽丝的饼干还是很有作用的。
在吃下去以后，虽然身体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无法摆脱，但大脑像是泡在温水中，无法抑制的焦躁和怒火顿时平静了下来。
莉缇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对于这个时期的她来说，可以得到宁静的沉睡，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
不过，莉缇的梦境并不宁静。
莉缇本以为自己很快会像是以前一般沉入到无知无觉的黑甜乡中去，但这一次她却在梦里睁开了眼睛。
她震惊的发现自己位于星空之上，灿烂的星河就在她的脚下。
这个场景的美丽壮观程度超过了莉缇的想象，莉缇一瞬间就有了清醒的认知：
她在做梦。
而且这不是她的梦境！
人类的想象力其实是有限的，即使创造力再怎么丰富，也不可能创造出自己完全没有见过，听过，感受到的存在，但偶尔会进入这样超出想象的梦境，通常是其他人的梦。
不，是其他‘人’还好，要是某个心怀恶意的恶魔甚至邪神就完了！
尤其是魔女，因为感知力太过于强大的缘故，很容易在梦境中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知道不该知道的，被那些恶意的存在虏获。
不行，必须立刻醒来！
莉缇惊恐的想道。
她抬起手，再张开的时候，手心出现了一块焦黑的小饼干。
这是莉缇和恩丽丝第一次一起做的点心。
也是莉缇给自己的‘暗示’。
因为很多恶意的存在会设下‘梦中梦’的圈套，让人类以为自己真正逃脱了梦境的那一瞬间，放松的心灵反而给了对方入侵的余地。
暗示的物品会在梦中展现和现实不同的特征，所以可以做梦者自己到底有没有脱离梦境。
就比如这块小饼干。
不得不说，恩丽丝在烹饪上毫无天赋，她一般是靠多次反复的练习才将自己制造的食物强行提升到可以吃的程度的，而这块饼干是恩丽丝在义学的一次烹饪课上制作的——那时候黑袍还没有回到魔法齿轮，恩丽丝的上一任老板对她非常苛刻，根本不会给她多余的材料去练习制作点心，所以这块点心是莉缇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可是在梦境中，这是莉缇吃过的最美味的点心。
当时的莉缇因为自己的魔女身份，处于一种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敌人，啊，也没那么严重，她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是傻瓜的中二病状态，所以她并不接近任何人，还像是刺猬一样拒绝所有人，甚至会真正如同魔女一般诅咒自己讨厌的人。
只有恩丽丝不在意这些。
虽然和玛雅种类不同，但恩丽丝在班上也是很很受欢迎的孩子，她却不在意莉缇的拒绝，甚至原谅了莉缇暗中施加的小小诅咒，拉住了莉缇的手，将莉缇拉回到了人群中去，像是烹饪课上没人愿意跟莉缇组队，也是恩丽丝拉着玛雅和莉缇一起的。
所以这块饼干是恩丽丝的“善意”。
莉缇在内心是一点都不觉得这块饼干难吃的，所以才会在梦里觉得好吃。
吃完了就快点回到有恩丽丝的现实中去。
莉缇这样告诉自己。
在她就要吃下小饼干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看见了某个存在，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看这种梦境的任何东西，但她依然被吸引了。
因为太美了。
就像是脚下的星河一样，莉缇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不，那不是“人”，是神。
女神。
塞西里亚女神。
像是被告知一般的，莉缇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这个念头，否则她无法解释这个世界还有比这个更加魅惑众生的存在，相比之下，艾伦在《魔法少女》第一部 中创造的那个魅惑之女也太缺乏冲击力了，莉缇在心里想道。
塞西里亚女神站在星河前，似乎正在用星河中的星星制作着什么。
莉缇觉得塞西里亚的造物有点眼熟。
她忍不住想要提问，但她很艰难的控制住了这个冲动。
因为莉缇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跟塞西里亚说话的话，那么就永远离不开这个梦境了，她会这样被错乱的时空困在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中。
好在这时候，有人代替莉缇问道：“这是什么？”
莉缇这才注意到塞西里亚的旁边还有几只精灵，不过这个以美貌著称于世的种族的生物在塞西里亚身边就像是杂草一样，让人想不到多看一眼。
塞西里亚露出了绝美的微笑：“我的人偶。”
“人偶？”
“对啊，天上王国不是快要竣工了吗？可我在想自己也不知道合不合适那上面的生活，所以我决定给自己捏一个人偶，如果回不来的话，就像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一样，降临到这个人偶身上好了，正好我也接收了他的人偶池。”
那几只精灵顿时受到了惊吓：“您不必如此的！”
“对啊，天上王国多完美啊！”
“您要是需要什么，降下神谕就好了，我们什么都会供奉给您的！”精灵保证道。
“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说我下不来的情况。”塞西里亚说道，“只是以防万一嘛！”
“以防万一。”
祂这么说着，恋爱的摸了摸那只人偶的脸蛋。
莉缇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偶’像谁了！
像是恩丽丝！
在莉缇产生了这个觉悟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扭曲了起来，而当场景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莉缇发现自己站在了星空下的街道上，远处是黑夜中的魔法齿轮。
而一只精灵和一匹人马站在不远处，窥视着魔法齿轮的方向。
其中的精灵好像就是刚刚在塞西里亚女神身边的精灵中的一位——不过因为塞西里亚的外表冲击力太强了，所以莉缇不太确定。
精灵问道：“雪妖精也被塞西里亚拉拢过去了？”
“对，它似乎很羡慕风妖精们，企图劝说塞西里亚在它的故乡建造魔力基站了。”
“妖精就是脑袋简单，一点好处就被拉拢了。”精灵扶额叹息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点冷：“那么，你觉得这位塞西里亚是那位塞西里亚吗？从他利用我们这些‘异族’来看，对我们有点太过于了解了啊！”
“我觉得不是吧！首先利用的方式不一样。如果那位塞西里亚也像是黑袍这样的，就不会有什么万族被塞西里亚魅惑的可笑传说了。”人马道。
“不，我不是说那个黑袍，是说黑袍身边的小姑娘。”精灵道，“那孩子才是真正的人偶，有没有可能，黑袍只是碍眼法，小姑娘才是正主。”
“从命运的轨迹看，那女孩的命运虽然有所倾斜，但还没有被其他人占据，”人马摇了摇头，“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如果那孩子是塞西里亚本尊，黑袍就没必要打开星空的通道吧！”
“星空通道？”
“你没注意到吗？所谓的‘飞行竞速赛’其实是想要打通前往天上王国的道路。”
“什么？！”精灵惊叫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你不会想要阻止吧？塞西里亚会生气的。”
“可是……”
“而且我觉得这是一次尝试，只靠凡人打开星空通道可能性太低了，但塞西里亚也说了吧，祂回不来才会用人偶，所以祂在尝试。”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竞速赛失败，祂就会占据人偶的身体？”精灵确认道。
同时莉缇也在艰难的消化精灵和人马的对话，里面有太多她听不懂的内容了。
占据人偶？
但那个人偶是恩丽丝吧？
也就是说，如果飞行竞赛无法打开什么星空通道的话，塞西里亚会回来，夺走恩丽丝的身体？！
莉缇想到这里，不由“啊”了一声。
精灵和人马顿时看向了她的方向：“谁？！”
这一次莉缇没有犹豫，她飞快的吞下了小饼干，甜美的滋味在她的嘴里蔓延。
当这份美味变成了苦涩的时候，莉缇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艾伦似乎避开了风精灵的纠缠，走了回来。
他被莉缇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艾伦怀疑的问道。
他看见这孩子脸色弥红，满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而眼睛中却残留着星星的痕迹。
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了吗？
艾伦见怪不怪的想道，然后就注意到了莉缇手中的蜜酒。
他连忙将那半瓶子蜜酒抢了过来：“谁给你这个的！这种蜜酒普通人喝喝是无所谓，但魔女喝下去，可是会导致感知膨胀的。”
想当初他不幸喝了一口，整个世界都因此扭曲了，吓得他不敢停的写了整整十万字以后才将这部分魔力彻底消化掉。
莉缇却顺势抓住了艾伦的手：“这么说的话，艾伦先生，你很擅长使用魔力吧？”
“啊？”
“你的小说，你的电影脚本，都是用力你的魔力才创造出来的不是吗？所以你很擅长使用魔力吧？”
艾伦闻言有点不满：“别说的我好像可以用魔法写作似的，我写作是普通的写作，顶多素材的获取来源比其他人更加丰富……”
“那么，可以麻烦你教给我怎么尽情使用魔力的办法吗？”莉缇说道。
艾伦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确定？”
“我确定。”莉缇说道。
怎么忘记了呢？一开始的装乖，只是想要和恩丽丝和玛雅正常的成为好朋友，其实她才不稀罕恩丽丝和玛雅以外的‘其他人’的好感和爱护呢！
说到底，那些人无论是不是知道她是魔女，对待她的态度有什么不同吗？
小看。
排挤。
不承认。
无论是魔女还是女人，当她们无可避免的有那么长一段时间无法控制的衰弱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原因，就变成了她们理所当然排挤的借口。
生下孩子是伟大的，生孩子的女人是渺小的。
对于那种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家伙，为什么要去在意他们的眼光？！
明明并不是没有力量，为什么小心翼翼隐瞒起来，符合那群家伙制造的规范标准，去迎合世人的眼光呢？
其实“不一样”并不是被排挤的理由，弱小才是。
莉缇的力量想要保护的，是她所在意的存在。
“被排挤也好，被鞭笞也好，被囚禁也好，被火烧也好，我想要使用我的魔力！”
反正绝对不能让她最重要的存在成为毫无价值的人偶！

第156章 并非只有恶意
既然下定了决心，下一次出现在赛场上的莉缇和以前的打扮完全不同。
巨大的蝴蝶结发饰，散发着奇特香气的精油，披风上华丽的刺绣，繁复精美的裙边，水晶的小鞋跟。
莉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换上了魔女集会才穿的服装。
玛雅看见她这个样子都愣了愣。
“莉缇，你这个样子好像要去参加舞会哦！”玛雅笑道。
艾伦好奇的看着莉缇：“”“这种打扮不会阻碍飞行吗？”
“不，这样才更好飞，”莉缇解释道，她轻轻敲击着鞋跟，小小的旋风在她脚下转动，将她托了起来：“魔女的套装都是用特殊魔法材料制造的，为了更大面积感知周围的魔力，把握魔力的方向进行移动。”
“噫！”玛雅发出完全没听懂的声音。
艾伦道：“所以魔法和科学果然不兼容吗？”
“那倒没有，”莉缇道，“要从科学方向进行理解的话，魔力只是增加了一个力而已，所以在要在重力密度质量体积之外，多加入一个参数进行计算，事实上，怎么利用控制这个‘力’，就是魔法了，而且从扩大面积增加魔力的感知度这点来说，本来就是符合物理学的。”
“？？？”艾伦也一头雾水了。
他讨厌物理和数学，那个和他的大脑天然不适应。
原本艾伦觉得这是因为自己也是“魔女”的缘故，但看看莉缇，似乎并不是如此。
莉缇的成绩虽然比不上恩丽丝，但其实也相当不错。
落到游戏方面，分析数值简直是基操了。
莉缇并不是很在乎艾伦的感受：“反过来说，将物理学考虑进去，可以更快的飞行。”
“那么祝你顺利吧！”
艾伦说道，他将莉缇送到了比赛的场馆外。
多亏了莉缇看起来似乎准备做什么大事的样子，艾伦终于以“外出取材”作为理由，第一次从风妖精那里得到假期——其实也是因为风妖精们对莉缇比赛的结果很感兴趣吧——来观看这次比赛。
不过这场比赛也确实重要。
在整个赛程中，这已经是倒数第五站的比赛了，经过全面十几站的循环赛，前八名的人选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只要选手不出现太大的失误，剩下的比赛就是争取最后名次。
而且观众们并不知道的是，这场比赛是在魅惑之女的塞西里亚和万族第一次开会的会场举办的，也是在那次会议中，有异族提出给塞西里亚建造天上王国。
在魔法中，‘同一个地点’是非常重要的元素。
所以法师们分析，如果要找到‘天上王国’，这个会场的位置搞不好比实际上签订了万族和平条约的最后地点还要更重要一些。
有很大机率，这场比赛会出现明确的通往天上王国的道标。
莉缇踏着步子，像是奔赴战场一般，走进了选手区。
不过今天的运气是否不太好。
莉缇在进入自己的休息室之前，先遇到了蕾西菲娅……还有她的‘未婚夫海德皇子’。
蕾西菲娅正亲昵的勾着“海德皇子”的胳膊，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莉缇一开始还怀疑过这是表演给记者看的作秀，不过在没有记者的情况，这两个人也很融洽的样子，民众的支持度也很高——据说伴随着比赛的进行，这门亲事的支持者越来越多，王都和榭思瑟都有了很多皇子妃的簇拥的感觉，大家都认为未来的皇子和皇子妃感情好是一件好事——当然，这和莉缇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莉缇只希望蕾西菲娅和她的未婚夫锁死，少来招惹她的恩丽丝。
而这对‘未婚夫妻’看见莉缇的打扮，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这是……”蕾西菲娅惊讶的看着莉缇说道，“确定要这个打扮吗？”
“和你没关系吧！”莉缇冷淡道。
她对蕾西菲娅大小姐没有好感，尤其是在这次比赛开始后，不知道魔法齿轮和公爵府达成了什么协议，恩丽丝被派去给蕾西菲娅当陪练（名义上）以后，这等于从莉缇这里抢走了她的好朋友——虽然考虑到恩丽丝在魔法齿轮的微妙身份，她本来也不合适帮任何人，也就是公爵之女行使这种‘特权’才会被人当作理所当然。
“……看起来下定决心了呢！”“海德皇子”在愣了愣后，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这位皇子给莉缇的印象和报纸上不同，看起来不像是蠢蛋的样子，反而相当儒雅。
当然，这也许是他的面具而已。
像是玛雅那种脑袋空空的笨蛋也是挺少见的。
“海德皇子”并不知道莉缇的腹诽，只祝福道：“希望你能获得胜利。”
咚！
咦，刚刚心脏一紧的感觉是什么？
莉缇奇怪的按住了心脏位置，她随后看向“海德皇子”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我当然会赢的！”
她如此说着，绕过“海德皇子”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
但这门的隔音不太好，那对讨厌的“未婚夫妻”的对话依然传了进来：
“你希望她获得胜利，那么我呢？”蕾西菲娅似乎很嫉妒的问道。
“海德皇子”依然用温和的声音道：“我当然也希望您可以赢。”
“那么你希望哪边得到冠军呢？”
“我……”
“海德皇子”依稀回答了什么，不过伴随着脚步声，他们的声音也逐渐远去，莉缇并没有听清楚“海德皇子”的回答。
但无非就是讨好他的未婚妻吧！
“男人果然都很轻浮！”莉缇不快的嘀咕道。
她在自己休息室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将魔法齿轮的部件一一拿出，进行最后的拼装。
——莉缇可没有蕾西菲娅那般奢侈到有个自己的团队的地步，而且因为莉缇的身份的缘故，她也不好求助其他人，偏偏她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所以莉缇只好自己一个参赛了。
每次比赛，莉缇这边都是最冷清的。
不过没等她拼装完成，就听见准备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时候谁会来呢？
莉缇挑起眉头打开门，就看见一个讨厌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小波洛？”莉缇奇怪道。
小波洛则直接将一张卷轴塞了过来：“给你！”
“什么？”莉缇奇怪的看了看，发现是个中阶法阵的卷轴，“给我这个干什么？”
“总，总之，你别管其他人胡说八道！比赛的时候好好发挥实力就好了！”小波洛红着脸颠三倒四的说道，“预赛的仇我还没有报呢！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他这么说着，却转头跑走了。
“这孩子干嘛来了？”莉缇愣愣的看着对方的背影。
她也不想要研究小屁孩的心态，转头想要关上门，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叫道：“莉缇。”
“……妈妈！”
莉缇如临大敌的僵住了身体，她很担心她的妈妈是因为反对来抓她回家，尤其是这次她还明显是魔女打扮的样子。
莉缇说道：“我不会退赛的！”
“我知道……”莉缇的妈妈发出了叹息声，“而且你还准备暴露魔女的身份？”
莉缇身体更僵硬了，她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却有其他声音笑了起来：“有勇气！”
“就是要趁着年轻尽量浪嘛！”
“而且飞行扫帚本来就是我们魔女的专利啊！要现在的话来说，是叫专利吧？”
莉缇闻言惊讶的转过头，发现并不是只有她的母亲来了，还有其他的魔女也在那儿。
这几位是塞西里亚的魔女集会中常见的几位。
“妈妈，这是……” 莉缇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来帮你的了。”莉缇的母亲说道，“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到最后吧！还是魔力潮汐期间。”
莉缇愣愣的看着这些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才不需要呢！”
“这种狗脾气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个魔女笑着弹了一下莉缇的额头。
莉缇后退了一步，心情突然放松了很多。
当莉缇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压力了，她发现也许自己并不像是想象得那么孤单。
即使她旁边赛道的，就是这次胜利呼声最高的兰尼选手。
对于魔女打扮的莉缇，兰尼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莉缇没有理会她。
反而是兰尼主动道：“啊，那个……你是莉缇选手吧？”
“？”
“好像有不少人因为支持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的样子，”兰尼支支吾吾道，他这话换个人这么说，也许就是讽刺挖苦，但兰尼的语气却非常诚恳，显然他是认真那么想的：“……那个，对不起。”
“没关系的，”莉缇露出了笑容：“反正你只会是我的踏脚石而已！”
“这样啊！”兰尼也跟着笑了：“那……加油！”
……这家伙怕不是傻的！
莉缇愈发觉得之前在意计较的自己像是傻瓜。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比赛本身，而是尽量使用出自己最大力量来，虽然不知道魔法齿轮的黑袍准备用什么办法连接天上王国，但只有打开天上王国的通道，让魅惑之女塞西里亚能够重新降临这个世界，才不会有使用恩丽丝这个“人偶”的时候吧！
确实必须加油才行！
莉缇如此想着，丢掉了所有的杂念，眼睛坚定的看向了前方。
“砰！”
伴随着发令枪的响起，彩色的飘带四散落下。
选手们顿时如同离弦的飞羽一般发射了出来。
他们这次的路线，是通过螺旋道标的指引，向着高高的天空出发！

第157章 艰难的比赛
“……选手们冲出了起跑线。现在第一位的是莉缇选手，唉，她这是什么打扮？”
塞西里亚电视台直播节目的主持人发出了不专业的声音。
她本来就不专业。
塞西里亚电视台本身也才创办不久，各方面都缺乏经验，虽然准备学习榭思瑟那边电视台的做法，请电台或者剧团的经验者来担当主持的，但考虑到赛事的解说是大魔法师斯多姆大人，选手中又有东境公主这样绝对不能轻忽的存在，最后这个节目的主持人是由市政厅的秘书官女士担任的。
这位秘书官兼主持人女士因此表现的很是拘谨，在几场比赛以后，才比较熟练一些，但碰上突发状态还是经验不足。
不过也是莉缇的打扮太过于出人意料了。
“这个打扮未免太儿戏了吧？还是说，她已经放弃比赛了呢？”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尖锐，“斯多姆大人，您怎么看？”
斯多姆的表情就有些凝重了。
他当然知道莉缇的打扮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位大魔法师对皇太子都毫不客气，更不会帮一个魔女掩饰什么——对方既然这样打扮出来了，那么就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吧？
“不，这恰恰不是儿戏的证明，”斯多姆冷声道，“这是魔女的装束。”
“这也就是说……？”主持人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观众席也因此沉默下来。
“莉缇选手是个魔女，她现在完全是靠魔女的方法控制飞行的！”斯多姆定论道。
伴随着这句话，观众席发出一阵喝倒彩声。
不仅仅如此，除了在现场的观众，其他位于各种直播的魔法屏幕和电视附近，正在观看比赛的人们也一起发出了嘘声。
“那孩子是个魔女？”
“太胡闹了！怎么可以让魔女参加比赛呢？”
“为什么早没发现这是个魔女？”
“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烧死她！”
最后一种偏激的意见虽然并不多见，但人们对魔女的偏见是实实在在的。
其实，也不完全是偏见。
魔女因为强大的魔力感知能力，很容易遭到魔气的侵蚀污染，从第一纪元开始，就被神灵当作‘恶种’被强行净化，在神灵陨落后，这个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不如说因为缺少来自神灵的客观审判，有些恶意的人们藉由这个理由对女性施暴，导致魔女的处境更加恶化了。
这种状况虽然在工业化后，因为劳动力的缺乏，以及‘去魔法化’教育的存在，而稍微有所好转，但实际上人们对魔女的偏见并没有减少，他们只是单纯觉得魔法搞不好不存在，所以魔女也不存在了而已。
现在塞西里亚开始复兴魔法，对魔女的恐惧暂时没有卷土重来，但如果没有任何明确的教导指引的话，这种恐惧某一天终归会死灰复燃。
比如说现在。
主持人虽然听不见观众的倒彩声，但她的想法和观众显然是一样的，只是她不至于立刻叫出‘退赛’‘火刑’之类的话来。
主持人‘委婉’的问道：“也就是说……这算是犯规吗？！”
“并不是犯规，至少目前比赛规则中没有这一条，何况现在时代不同了，魔女不是不可以出现在人前。”
斯多姆在口是心非。
如果要说对魔女最有偏见的族群，就是法师了。
除了因为魔女们特别容易精神污染造成危害外，里面一个原因是魔女对魔力的感知体系不一样，要是莉缇对艾伦说的‘魔力也是一种力’对斯多姆这样的魔法师说出来的话，魔法师大概会气得炸毛“去TM的也是一种力，你倒是用数值计算心情给我看看？！”，最最气人的是，还真有魔女做得到，她们就是可以又感情用事，又实际，真就提取感情计算数值的。
所以有不少法师不把魔女当作人类来看，而是算作魔法动物来看待。
只是斯多姆想到这场比赛是安格尔举办的，他才克制了自己。
毕竟他不想惹安格尔生气。
可他忍不住‘提意见’道：“不过，以后举办比赛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考虑拒绝魔女选手呢？我也不是刻意争对她们，但魔女的力量太不稳定了，这种危险物品不合适放在公众面前，尤其飞行竞速还是在夏季魔力潮汐的高峰时期举办的……”
“魔力潮汐？很危险吗？”
“当然很危险！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我们平时是出于魔力的海洋之中的，而冬季夏季的两次潮汐就宛如海水涨潮一般，魔力会掀起最大的波浪和漩涡，影响到各种魔法生物……”
“……斯多姆大人，您说得魔力潮汐，是天上的那种感觉吗？”
“对，就是那样，不过它还没到涨潮……哎？哎！”
斯多姆发出了惊叫声，站起身，仰望着天空。
此刻，满天星辰。
明明是中午，一天中太阳最高的时刻，可是蔚蓝的天空中出现了耀眼的星海，而这些星星还像是海水一般涌动着，掀起了波浪向着下方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斯多姆失声叫道。
*
与此同时，在赛场的观众席的某个位置上，两只异族也仰望着异常的星空。
“你做了什么？”人马质问道。
它严肃的看着那片星海，只觉得头皮发麻：“就算再不怎么希望塞西里亚回来，也不至于做到那么明显的程度吧？”
“不，不是我……”精灵也一脸恐慌，“我虽然是有扩大魔力潮汐的规模冲断星之链条，但绝不会做得那么明显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本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天空泉（魔力基站）成长到某个地步，要上升成为天上王国，必然需要汲取更多的魔力，所以会和魔力潮汐相互呼应。”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也有这个时期……”
精灵和人马赞同的说道，但他们中途突然觉得不太对，猛然转头向着搭话者看去，就发现魔法齿轮的某只黑袍正抱着黑猫坐在他们后面的座位上。
这比大白天看见星星还恐怖。
“塞西里亚！” 异族们惊叫道。
精灵缓过神来问道：“前几天通过梦境窥视我们的，果然是你吗？”
“那是什么？”安格尔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最近不仅忙着塞西里亚的比赛，还要去榭思瑟准备他那个房地产计划，哪里有时间管这两只异族在搞什么——虽然这样说，不过精灵做了什么，他大概还是知道的。
因为……
安格尔做了一个捏拳头的动作：“不是叫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吗？”
“呜！”精灵发出了悲鸣声。
她感觉心脏被什么捏住了，非常的痛苦。
这么说来，在半年前，她和其他异族到达学园之城，因为觉得眼前的黑袍很可疑，强行要求对方带路的时候，答应了什么，由此有了“口头协定”。
那个“口头协定”竟然到现在还有效吗？！
精灵捂住胸口痛苦的想道。
人马则叹了口气：“塞西里亚大人，您想要我们做什么就直说吧！即使不用威胁，我们也会乖乖照办的。”
“啊，抱歉，”听人马那么说，安格尔就松开了捏住精灵心脏的手，他抱歉道，“我也是有点害怕陌生人，所以喜欢捏住别人把柄再说话，这是个坏习惯，对不起。”
你的这种“害怕”才好可怕吧！
人马和精灵在心里吐槽道，却不敢反抗这个黑袍。
安格尔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似乎知道我要开启通往天上王国的道路的事呢！那么想要麻烦二位，就像是你们调整魔力潮汐造成阻碍一样，是否也可以告诉我魔力潮汐最脆弱的位置呢？”
竟然要我们亲自放塞西里亚下来吗？
精灵咬牙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接通通往天上王国的道路，如果塞西里亚还在天上王国的话，那么，你到底是谁？”
“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安格尔说道。
精灵和人马对视了一眼，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说谎！”
“如果你不是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话，那只‘魔偶’为什么会将魔法塔还给你？！”
“塞西里亚（魅惑之女）才是那只‘魔偶（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真正主人啊！”
“祂才是真正的大魔法师塞西里亚。”
“所以，你到底是谁？”
*
姑且不说异族和安格尔的交涉，这次扩大化的魔力潮汐无可避免的对比赛造成了影响。
人们看见星空晃动着，从上方倾泻而下。
不过那些星星的潮水并没有淹没人们，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的，塞西里亚城的魔力基站，也就是那棵巨大的倒立榕树周围张开了巨大的防御罩，笼罩住了整个城市。
不仅如此，各地的蒲公英基站，学园之城的蘑菇基站，甚至榭思瑟的郁金香都张开了类似的防御罩，他们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像是雨中的植物一样，饥渴的吸收着一年一度的补给。
但这个防御罩却故意开了一个窟窿，让选手们暴露在了星空中。
在魔力的潮汐中，当即有一个选手被潮汐所吞没，推到了赛道之外。
“……啊，看来是故意的‘表演’呢！”斯多姆魔法师反应了过来，他解说道，“现在我们可以直观的看见魔力潮汐对各位选手的影响。”
“现在飞在最前面的是兰尼选手，非常完美的闪避的技巧！动作非常灵巧！几乎没有魔力能够对他的飞行扫帚造成多余的影响！”
“紧接其后的是蕾西菲娅选手！她张开了一个魔法阵，两个魔法阵，三个……天啊，她一口气用处了十二道魔法阵，展现出了超常的魔法阵使用技巧！而且环环相扣，非常的漂亮！蕾西菲娅选手似乎还有足够的余力的样子，她到底有多少魔法阵进行保底？！”
“有点可惜的是小波洛选手，本来他也和蕾西菲娅选手是一样的战略，但考虑到抽取这些魔法阵的（金钱）难度……等等？小波洛选手拿出了什么？传说中禁忌法师奥维莉绘制的那张最高等级的魔法阵！老实说，我不推荐这张魔法阵，因为大家也看见了，这张魔法阵非常难控制，而且力量很大，几乎无法在正常飞行中使用！但小波洛却在这时候用这个魔法阵和魔力潮汐对撞，分海一般的开辟了一条道路！非常异想天开的使用方法！非常精巧的表现！……不过话说回来，据说小波洛选手的氪金数目是受到了监护人的严密限制的吧？在有限的金钱下竟然抽到了最稀有的那张魔法阵，比起他的使用方法，更让人惊叹他的运气！”
“看来一时间还是难以确定最后胜负呢！”
斯多姆激动的高声说道。
伴随着这个发展，魔法屏幕上各位选手头顶的信仰光环变得醒目了起来，显然这个突然的发展让观众们焦急起自己支持的选手状况来，所以他们丢出了大量的祝福券给选手们加油。
不过也有人没有忘记莉缇。
虽然并非善意的，主持人问道：“那么，魔女呢？”
“你是说莉缇选手的话，现在是对她最糟糕的情况，”斯多姆断言道。
于是负责直播的风妖精给了莉缇一个镜头。
人们可以看见魔力的潮水并不像是在其他选手身边那样，只是单纯的作为一种“自然现象”而存在，而是被魔女吸引道的吸附了过去，像是绞索一般的缠住了莉缇的脖子和四肢，而且向着她的身体里涌去。
莉缇的表情因为痛苦变得愈加苍白。
而看过莉缇的前几场比赛的观众对莉缇的表情都有印象——尽管他们前几场比赛没有看见魔力潮汐，可看过莉缇衰弱的样子。
有些人对魔女的偏见变成了同情：
“好可怜的感觉。”
“就没办法让这个孩子退出比赛吗？”
“她活该！一开始就不该参加这个比赛的！”
“我也觉得，下次比赛还是进行资格审核，取消魔女的参赛资格吧！”
善意和恶意混乱的夹杂在一起，却共同的剥夺掉了那个被同情对象的所有权利。
毕竟比起‘怎么在魔力潮汐中让魔女也安全的飞行’这么麻烦的事情来，简单粗暴的“别让魔女参赛”不是轻松多了？
莉缇并不知道观众的想法，也不在乎。
她正回忆着艾伦对她所说的“不用拒绝魔力，去吸收魔力，不要想着排斥，想着去使用”。
很简单的原则，可莉缇从没有这样做过。
魔女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魔女们只好通过各种物品间接施展自己的魔法，很少有机会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去施展魔力的。
莉缇现在想要试一试。
她感应着那些魔力，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将扫帚往上一拉，对着离她最近的魔力潮汐冲了过去，她顿时感觉到澎湃的魔力涌入了她的身体当中，但在不想着怎么对抗这些魔力，将它们抵挡以后，这些魔力毫无障碍的涌入了莉缇的身体。
莉缇的头发中间，裙摆下面，扫帚后面，浮动着七彩色的光辉，这些光辉组成了巨大的魔法阵在莉缇身后浮现了出来——
“这边。”
这时候，恩丽丝的声音响了起来。
莉缇惊讶的抬起头，看见恩丽丝和魔法齿轮的另外两只羊（可忽略）举着旗帜在高处挥舞着，指引着前进的道具。
她没有迟疑的向着那个方向冲了上去。
*
当然，向着那个方向前进的并不只是莉缇，还有其他选手。
如果观众们可以看见信仰力的指向的话，那么他们一定可以看见大多数选手头顶上代表信仰力光圈上有都形成了一条金线，婉转的向着在白天布满星星的天空延伸，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拉扯着他们。
而恩丽丝和两只羊就在这条金线上魔力最脆弱的位置做出了引导。
选手们的扫帚勾动着巨大的魔力，向着那个方向冲击。
对于这个景象，在魔法屏幕前的法师们发出了担忧的声音：
“真的可以做到吗？开辟通往天上王国的道路。”
“你们在说什么呢！信仰之力的道标都没有明显，安格尔大人还让人马和精灵推算除了魔力潮汐最薄弱的点，还有人们提供的魔力，再上不去有点说不过去吧！”
“可是我觉得那些魔力有点浪费啊！那些选手毕竟是普通人，他们能使用的魔力是有限，就算里面最厉害的是奥维莉大人的魔法阵，要引导所有的魔力向上，冲开星空形成通道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就算这样，现在也是最后的办……喂，那是什么？”
“魔力潮汐在倒流？！”
“不对，是魔女！”
“那个魔女引导了魔力潮汐！”
法师们瞪大了眼睛，停止了说话，紧张的看着一幕。
而另一边，斯多姆魔法师的解说还在继续。
由于镜头的缘故，他没有持续关注被认为输定了的莉缇，而是理所当然的注意着现在位于最前面几位的选手：
“……好，我们可以看见终点了，魔法齿轮的引导者们正挥舞着旗帜！”
“刚刚在又追加了十二道高阶魔法阵的情况下，蕾西菲娅选手已经超过了兰尼选手，飞到了第一位的位置，但兰尼选手没有放弃，他咬得很紧，给蕾西菲娅选手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小波洛选手紧追其后，他用出了杀手锏！他将奥维莉的火系魔法阵对准了上方，想要逼迫前面的两个选手让位……等等！那是什么？！”
“彩虹？魔力潮汐”
“不对！是莉缇选手！”
“天啊天啊，魔女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吗？她飞在了魔力潮汐上面，引导着魔力潮汐向上飞去！”
“其他选手让开了，也是！再拦在前面会被潮汐吞噬的！”
“好，现在莉缇选手开始最后冲刺，她是否会获得胜利呢？！”
在斯多姆魔法师讲解声中，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一幕。
他们看见刚刚还脸色苍白的小女孩骑着扫帚向上飞去，在她的身后，魔力潮水所构成的彩虹般的轨迹延伸着，像是道路一般铺开。
因为场景太过于华丽，一时间大多数人忘记了给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
这有一两个杂音显得有点刺耳：“魔女竟然可以做到这一点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并不会！飞天扫帚的设计本来就是参考了魔女的飞行方法制造出来的，如果多加练习的话，其他选手也可以做到这点。”不知道是谁在科普道。
“这就是不公平啊，魔女骑了扫帚多少年，其他选手接触扫帚多少年……”
“那你为什么不说其他选手体力更强，金钱更多，运气更好呢？！为什么只有在决定胜负的时候，用别人的优势去衡量她的弱势？！”
“喂，你刚刚明明也在说魔女不合适竞赛的吧？”
“我哪里说过哪里不合适了？现在莉缇阁下不是超强的吗？！”
“喂！”
不仅仅是观众开始倒戈，连主持人都忍不住道：
“我觉得莉缇选手一定会胜利的！”
她是看见了其他选手也追了上来，才忍不住那么说的。
是的，没人选择放弃。
虽然被魔力潮汐的冲击，前方的选手被迫为莉缇让开了道路，但他们看着那如同虹桥一般的轨迹从自己身边经过后，都露出了笑容，然后表情再度严肃起来。
选手们用尽了力量，向着最后的终点冲去——
“——莉缇选手第一个飞过了终点！”
“然后是小波洛选手！”
“紧接着蕾西菲娅选手和兰尼选手，我们需要再看一遍回放，才可以确定他们是谁先到达——啊，第三名是蕾西菲娅选手！”
“不过现场的大家似乎没有心情关注比赛的样子，我们看见，莉缇选手冲过终点以后，她没有停下来，向着天空冲去。”
“魔法齿轮的三位在开辟道路，哎呀，他们的飞行速度也很快嘛！尤其是黑色的那位！竟然和莉缇选手不相上下，没有参加比赛真的太可惜了！”
“在他们的引导下，星空被撞开了！”
“可惜，我们的镜头只能追踪到这个位置，再上面会是什么……”
斯多姆的讲解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他被向上的镜头给镇住了。
事实上，魔力被引导，冲击天空只是瞬间，并不会要多长时间。
而就在斯多姆解说的空档中，在高高的天空之上，魔力给强行轰开的空洞的最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城堡的一角若隐若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宛若神国。

第158章 魅惑之女
星空通道打开。
魅惑之女的天上王国重现于世。
这注定是会被历史所铭记的一天。
也会成为惯例。
在之后的飞行竞速比赛上，选手为了获得胜利，都会尝试将魔力潮汐利用起来。
尤其是在若干年后，魔女将军莉缇用星空魔导轨道炮轰开了黑暗，率领着军队向着被魔气覆盖的旧魔法宇宙出发，探索并追寻魔法世界的源头之时，“打开星空通道”就固定成为了飞行竞速比赛的传统。
这和安格尔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在云端上的城堡出现的那一刻，安格尔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没有停留，当天就进入了天上王国。
说是“王国”，但实际上体积并没有那么大。
毕竟和想要将所有的臣民带上天空继续伺候自己的女暴君不同，被称为魅惑之女的塞西里亚本身并没有要求天上王国（真的吗？），是各个种族因为沉迷于这位女性的美貌，而‘主动’众筹建造了这座王国的。
所以这里是塞西里亚的“一人王国”。
它的总面积大概也就是一座城堡——虽然这样说，但对于一个人而言，这样的居住面积也太大了，除非塞西里亚是像安格尔这样的社恐，否则很难相信祂会想要一个人在天空中独自居住几百年甚至更长时光。
不，就算是社恐的安格尔，也不会喜欢这种居住环境。
人类到底是社会性动物，安格尔最中意的生存环境，是隐居在到处都是人类的钢铁森林之中，有网络有游戏，只要一个电话可以叫来外卖，关上门可以享受寂静和孤独，走出门可以看见同类的环境。
“其实，我们想要陪伴塞西里亚的，”对此，精灵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尽管说大家有点……呃，害怕祂……但是真心仰慕祂的其实也不在少数，但是，被拒绝了。”
不，说是“拒绝”也太温柔了。
塞西里亚的原话是：“别开玩笑了！如果你们真的愿意献祭整个大陆给我造出一个真正的‘天上王国’的话，还好说！但那么多人一起关在一个城堡里不知道多少年，你们是想要玩辐射呢？还是密室杀人？或者乱交？谢了！免谈！我哪个都不想玩。”
‘敷设’是什么？塞西里亚偶尔会说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所以精灵没敢多问。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塞西里亚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在天上王国常住的感觉。
祂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这一天了吗？
精灵胃痛的想道，随后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安格尔。
那么，这只黑袍又是谁呢？
他不像是塞西里亚的魔偶，却更像是塞西里亚本尊的感觉。
可如果是本尊的话，天上王国本来就是他的，他不至于会找不到位置；而且像是他所说的定位坐标，拯救世界这种事，当年用‘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身份来做不是更加省事吗？连万族和平协议都签了，应该没有种族会拒绝这个请求。
可惜安格尔也无法回答精灵的问题。
他站在城堡前，仰头打量了几眼这座城堡，然后伸手拉住城门上巨大的门环。
“话说，这里根本没有访客，要门环干什么？”安格尔吐槽道，“其实我觉得，连门都不太需要的感觉。”
“姑且还是要有个门的，要不然太像是监禁了。”秘银回答道。
安格尔就拉着门环，用力的敲了敲。
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而在安格尔敲第二下的时候，门就打开了。
应该说，一开始就没锁。
所有人有些面面相觑，只有安格尔脑袋上顶着秘银，无所谓的走了进去：
“打搅了——”
精灵等人慌忙跟在了后面。
这次陪着安格尔来城堡“探险”的，主要是塞西里亚法师塔的法师们，还有精灵人马这样的当年‘塞西里亚飞升计划’的亲历者，而两只羊作为开道者也在，只是恩丽丝因为她的特殊（人偶）身份，被安格尔留在了下面，正好陪陪她的好朋友。
众人就这样进入到城堡中，穿过前庭，来到了城堡大厅。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
连门前的石像鬼也纹丝不动，似乎已经死亡。
只有一个人的沉默有些寂静是当然的，但安静到这个地步，反而让人觉得不安了。
安格尔显然没有慢慢探查这个城堡的动力。
他直接向着当年的两位亲历者问道：“塞西里亚的卧室在哪里？”
卧室是一个人起居的场所，即使现在塞西里亚不在那儿，也应该会留下生活痕迹才对，那样比较好判断现在这儿是什么状况。
但就那么干脆的直面魅惑之女吗……
精灵有些惊恐：“唉？要去吗？”
“请跟我来。”人马则毫无迟疑道。
它领着安格尔等人经过宽敞的城堡前厅，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前面。
而塞西里亚的卧室就在走廊尽头。
但看见走廊的样子，精灵却轻轻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有法师敏锐的问道。
“这里我不记得有画像啊？”精灵这么说。
她记得很清楚。
像是城堡卧室前的走廊这个部分，按照人类贵族的习惯，大家会在墙壁上挂自己家族列祖列宗的画像，以显示家族底蕴。一般从第一代祖宗挂到自己父母，然后在自己卧室再挂上一副巨大的自己的画像，搞得每天睡觉前像是遗容参拜似的。
但塞西里亚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谁也不知道祂父母是谁。
所以精灵就去问了塞西里亚。
“父母啊……他们说是在天上吧？”塞西里亚回答道。
“天上？”是去世了吗？
精灵提议道：“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挂上历代比较出名的塞西里亚的画像？”
塞西里亚没有回答，祂用绝美的脸对着精灵，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精灵吓得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不过，走廊上要挂什么画像的问题，到了最后也没解决。
这次“回来”，这条走廊上却挂满了画像了。
而听精灵这样说，众人也好奇的看向墙壁上的画像。
第一幅画像并不是人像，而是在云层皑皑的宫殿中，一群身上笼罩着光芒，身穿白袍，外表神圣的存在聚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神灵。
事实上也是。
“这是曾经的众神的画像吧！”有法师说道。
“祂们好像是在开会？”
“塞西里亚大人为什么要把这个挂在这里？”
人们讨论道，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这种神灵聚会的宗教画也不算太奇特，当初所有的神庙都有，也许塞西里亚只是觉得好看才挂着的。
大家只是看了看，就走到了第二个画像前。
这幅画像也是神灵。
祂长着火焰的头发，穿着火焰的长袍，手里拿着锤子和刻刀，正是人们最常见到的火神兼工匠之神的样子。
而画像中的工匠之神正在雕刻一个女人。
从已经完成的部分可以看得出，姣好的胴体已经若隐若现。
而第三幅画像是美神站在那尊雕像的前面，给雕像抹上香膏，穿上衣服。
第四幅画像则是智慧之神站在雕像前，打开了雕像的头颅，取出了其中的脑子。
第五幅画像是商业之神在亲吻雕像的嘴唇，这在宗教画像中，是赐予如同商人般灵巧的口舌的意思。
然后第六幅，第七幅……
大家看见之后的画像中，神灵们或多或少都对雕像做了些什么。
“是连续的啊！”有人说道。
大家看着那尊美丽的雕像，隐隐都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测。
终于到了倒数第二幅画像，人们看见浑身裹在金色光芒中的男子——这毫无疑问是光明神——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雕像上方，于是雕像睁开了眼睛，活了过来。
最后一幅中，那位雕像化身的女性面对着画面外面，赫然是塞西里亚（魅惑之女）。
祂真的美得惊人！
虽然大家都听说过魅惑之女的传说，但作为严谨的法师，对此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尤其是知道异族对塞西里亚真正态度的那些法师，总让怀疑这位绝世美人是不是没有那么漂亮。
不过现在大家对着这张画像，还是忍不住屏息了半分钟，像是害怕惊动了画上的美人似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的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魅惑之女是众神制造的？”
“祂既然把这些画像放在这个位置，那么就没有错吧！祂是众神创造的。”
法师们没有怀疑这些画像的真实性。
虽然这些画像在人类贵族的家里，绝对是给自己贴金，但塞西里亚并没有这个必要，更重要的是，祂已经成了神，即使是谎言之神，也不能在自己的神域中伪造自己的出身。
可众神制造魅惑之女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魅惑之女是众神预定的最高神？”有法师猜测道。
他们齐刷刷的向着安格尔看去。
安格尔一脸莫名其妙：“你们看我什么？”
“塞西里亚大人，您确定只要固定世界坐标就好了？没想顺便成个神之类？”
“不想！而且你们把神灵当作了什么了？哪有那么好成神的？”
如果是你的话，感觉下一刻就可以做到似的。
众人在心里想道，没敢说出来。
安格尔没管他们，显然也没太将这些画像放在心上，他推开了卧室房门。
伴随着门“吱呀”一声，还沉浸在各种猜测中的众人也忍不住“啊”了一声。
有法师抗议道：“安格尔大人，在进入女士房间前，至少先敲敲门吧！”
“啊，忘记了。”安格尔道。
他心无顾虑的想要往里面走，但秘银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头。
“别进去！”秘银瞪大了一金一紫的异色瞳，“先开灯。”
这里有什么灯啊！
安格尔在心里想道，姑且抬起手，释放了一个光照术。
顿时，传说中的塞西里亚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个如同样板房的房间。
厚重的地毯，巨大的床铺，轻飘飘的床帐，漂亮精巧的化妆镜，说是华丽也是华丽的，即使说是女王的住处也不会失了格调，只是作为传说中的塞西里亚的房间来说，有点太过于普通了，简直正常得让人失望。
要说这个房间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那张漂亮的床尾凳上，摆放着一颗头颅。
一颗美轮美奂的头颅。
那正是被人们称为魅惑之女的塞西里亚。
祂正对着门的方向，嘴角微翘着，露出了甜美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可是她的头颅从顶端被人打开，大脑被拖了出来，散乱的垂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仔细看的话，这个房间裡像是撕碎的玩偶一般，丢弃着塞西里亚的四肢——身体不知道去了哪里——活脱脱的命案现场。
看到眼前这一幕，在门口的所有猜测都被人吞了回去。
谁也不会想到塞西里亚竟然已经死了，还死得如此凄惨。
“现在这个场面倒是值得尖叫了。”安格尔说道。
他看向了其他人：“你们可以叫了。”

第159章 到达
当然，安格尔是在开玩笑的。
虽然他的幽默感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至少精灵女士笑不出来。
不说将对方当做神灵，她只是也是将塞西里亚当作最终BOSS看待的，自然无法接受对方竟然就那么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为，为什么，塞西里亚大人……”
她颤抖着双腿，踉跄地跑进了卧室中。
好在卧室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陷阱”，她顺利的来到床尾凳前。
精灵愣愣的看着那颗美绝人寰的头颅，颤抖着伸出手去。
但没等她碰到那颗头颅，人马就阻止了她：“别碰，也许会破坏线索呢？”
“线索？什么线索？”精灵似乎无法思考的状况。
人马没有说话，它看向了安格尔，就见安格尔也凝视着这颗头颅。
准确的说，安格尔在凝视着地上的大脑。
“好像是个魔法阵。”安格尔嘀咕道。
他随即转头看向了白羊：“银叶，你去一趟学园之城，把雅妮女士和两位贤者带过来……”这么说着，他又看向了法师们：“你们去把奥维莉叫来？还有调查‘大消失事故’的负责人是谁？把他们一起带过来！”
“是！”银叶和某位法师应道。
他们匆匆的从卧室离开了。
“塞……安格尔大人，您觉得塞西里亚阁下变成这样，和大消失事故有关？”有法师好奇的问道。
“不确定，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安格尔答道
*
安格尔的“感觉”通常是正确的。
在得到消息后，一直以来调查着大消失事故的法师们匆匆赶来，对“命案现场”进行了详细检查和魔力鉴定。
“连上了！线索！”半天后，绿贤者激动的说道。
众人看向了绿贤者。
绿贤者却只激动的看着安格尔：“还记得吗？您交给我们的那个来自异邦的残破灵魂！”
“哦？”蓝星老乡的灵魂吧？
这个案例也太凄惨了，安格尔当然不会忘记。
绿贤者道：“当时您交付我的时候，就说出灵魂的魔力反应残留着某个空间坐标，后面在您的帮助下，我们修复了魔力井，滋养残魂，得到了更多的空间信息，可是那些坐标的向量太过于复杂，以我们现在的传送魔法技术根本无法定位！我们一直奇怪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无论灵魂也好，还是肉体也好，强度都不够的样子。”
“难道说——”
“没错！这个‘魔法阵’确定可以进行定位坐标！”绿贤者说道。
也就是说，蓝星老乡的到来和塞西里亚大脑组成的魔法阵有关？
自己也是这样穿越的吗？
安格尔不由再看了看地上的脑组织。
无论是怎样的美人，大脑和普通人看起来都差不多呢！褶皱貌似还更复杂一点。
“比起这种事情！凶手呢？！”这时候，精灵却质问道。
作为异族，她对人类的“大消失事故”没有兴趣，她只想要知道塞西里亚的死因。
可是在场的人类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们……没有在现场勘察到塞西里亚大人以外的魔力反应。”一个法师艰难的说道。
“没有？！”精灵愣住了。
她随后勃然大怒：“那难道是祂自己把自己杀死的，还弄成了这样？！”
“可是……”法师们面面相觑。
“这样的话，精灵来调查怎么样？”安格尔提议道，“你们对魔力的敏锐度比我们人类要高得多吧！”
“……确实如此！”精灵迟疑了一会儿，对法师警告道，“那么你们别再碰这儿，我这就让我的同胞过来。”
她这么说着匆匆离开这里。
人马没有阻止精灵，它凝视着精灵的背影，叹息着向安格尔问道：“塞西里亚大人，您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安排呢？”他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塞西里亚的事情。
“别在这种地方叫我塞西里亚，感觉有点怪怪的。”安格尔道。
“抱歉，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说‘安排’啊，人马擅长观察星空对吧？之后我准备让创星者到这里的庭院来工作，如果人马们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也上来观测星空呢？”安格尔指了指上方，“从这个位置再看出的星空，就是另一个宇宙的巨大行星了，我们需要收集这方面的资料呢！”
至于精灵，勘测完现场也别走了，正好留下来维护服务器。
虽然神域不在了，但天上王国很合适做总服务器啊！
安格尔盘算着，顿了顿，他笔直的看向了人马：“当然，你们如果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去做，但选择的机会不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去人类的工厂看过，就和那里的机器一样，这次的变革一旦开动就无法停止，会将一切卷入其中通通碾碎！我可以做到的，仅仅是根据你们的特点，尽量进行安排。”
只有人类工业化，（狭义上）让异族“保持原来的文化”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成为那台机器的齿轮，那只会成为养料罢了。
何况文化这种存在，本来就必须彼此渗透，才可以茁壮成长。
人马似乎并不意外安格尔的发言。
“这何尝不是一种平等，”人马对着安格尔弯下了膝盖，“众所周知，我们人马一族从不会反抗命运。”
它这么说着，虔诚的亲吻了黑袍的衣角。
*
安格尔将异族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后，看向了人群。
法师们正无所适从的面对着那颗漂亮的脑袋。
虽然他们一时间因为找到了“大消失事故”的线索，但就算没有精灵提醒，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就会觉得这事儿说不出的诡异。
为什么重要的线索会在这里？
为什么塞西里亚会变成这个样子？
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雅妮女士看安格尔望过来，慌忙问道：“安格尔先生，你确定要让精灵处理这件事吗？”
“没错，封锁起来，交给精灵吧！”安格尔道。
法师们没有回应，他们看起来不是很情愿。
不过也是，虽然魅惑之女的来历非常可疑，还被称为魅惑之女，但姑且也算是人族的英雄，就这么交给异族总让觉得不甘心。
这种不情愿连安格尔都感觉到了。
“不管怎么说，人类对魔力的敏锐程度都比不上精灵的。”魔女倒是例外，但这种场景很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就彻底坏掉了，而精灵在精神可靠程度上比魔女强多了，那群洁癖生物傲娇得以至于有点脱线。
安格尔说道：“所以我们与其花费大量人力调查魅惑之女的问题，不如先交给精灵吧！再说，我们也不是完全不管了，这个魔法阵才是比现场的魔力反应更重要的东西！”
“现场留下这样的‘线索’应该不是没有原因的，魔法阵的指向不是更重要吗？”
“何况，比起已经‘这样’的魅惑之女，大消失事故的法师们才更重要吧！”
“他们搞不好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的法师振作了起来。
“明白了，我们立刻验证这个传送魔法阵的功用。”法师们说道。
他们就准备离开的样子。
但安格尔制止了他们：“等一下，你们准备怎么验证？”
“怎么验证？”法师们奇怪的看向安格尔，“既然有道标，有魔法阵，当然是使用魔法阵，一一确认道标的位置了？”
其中一位法师顿了顿，似乎理解了什么。
他充满觉悟的对安格尔道：“放心好了，安格尔大人，我们做好牺牲所有。搞清楚真相的准备了。”
这不是随便说说的。
姑且不谈坐标的另一边是什么，在这种场景发现的魔法阵——还是用大脑组成的魔法阵，本身是不是安全，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是法师们需要用性命去验证的存在。
“倒也不必如此，”安格尔叹息道，“以前的魔法阵只有法师才可以使用，但现在不是有魔力基站可以提供魔力了吗？”
“您的意思是，用普通人做实验？”法师惊恐道。
安格尔定定的看了这群人一眼：“你们的思考模式为什么比我这个黑袍还黑？”
*
而就在安格尔和法师们研究“天上王国命案”和“大消失事故”的真相的时候，一列来自榭思瑟的火车正朝学园之城方向驶去。
火车上的睡眠并不安稳。
尤其是‘魔女课堂’难得的还放假了，想要浸入梦中都很难。
“呀，不是，没道理会想要上课吧？”雪丽嘀咕道。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茫然的看着身下的KING SIZE大床。
这张床比雪丽自己家里那张床还大，竟然还垂着华丽的蕾丝丝绸床帐，像是公主的床铺一样，而床铺如此，房间就更是如此，如果不是地板依然有节奏的震动着，传来火车前进时必有的声响，雪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位于火车上。
要说雪丽也不是没见识，
她上次前往塞西里亚的时候，还在火车上待了足足一个星期呢，坐得据说也是最好的上等车厢了，可这次只不过升了一级，变成了头等车厢，待遇竟然变得那么夸张。
雪丽根本不知道车厢中怎么可以搞出一个公主房间的面积来的。
在这种房间一个人睡，总觉得心神不灵。
雪丽叹了口气，从过于宽大的床铺上爬了下来，汲着拖鞋向外走去。
华丽的不仅仅是卧室本身，所谓的头等车厢是占据了一节车厢的超豪华套间，不仅有专用卫生间和洗漱间，甚至还有客厅和会客室。
雪丽位于这样的套间中，和在自己房间里一般不安。
尤其是像是现在这样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看见会客室的门开了的时候。
这节车厢在没有进过许可的情况下，连乘务员都不能进入的吧？
那么打开这扇门的是……
雪丽鼓起勇气，往会客室里看去，发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少女正坐在窗口，凝视着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窗外，一头乌色的长发瀑布般的披在后面，没有了平时的整齐，倒有几分像是女鬼。
不过看见这位“女鬼”，雪丽反而松了口气。
“弥朵大人，”雪丽叫道，“您不睡吗？到站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要睡就只能趁现在了。”
“我好像有点过于兴奋了，睡不着。”弥朵微笑道，“你呢？”
“我好像也是。”雪丽暧昧的说道。
雪丽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房间过于华丽才睡不着的，毕竟她可以有机会享受到这种待遇，都是眼前的少女的功劳呢！
说起来，雪丽想起弥朵是怎么离开榭思瑟的，都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荒谬的讽刺剧。
当日，雪丽听到弥朵说“私奔”的时候，还以为弥朵大人是希望自己可以掩护她偷偷离开那座城市。
结果她发现自己太低估弥朵了。
弥朵大人即使是“私奔”也搞得轰轰烈烈的。
弥朵在以“要陪未婚夫读书，一起考取学园之城”为借口，从代理大臣的职务上退开以后，却并没有退出人们的视线。
因为传送港口的玻璃城堡正是出风头的时刻，魔法齿轮又一口气公布了要为好几位大人物修建水晶豪宅的消息，于是不少媒体还盯着弥朵不放。
而伯爵和弥朵的未婚夫的家族则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似乎准备等成绩公布的时候，一口气宣布弥朵和未婚夫的结婚典礼，大搞一场似的。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弥朵得了第一名。
不是贵族女校的第一名。
而是整个榭思瑟区域，甚至整个人类王国的第一名。
成绩公布当日，雷切珠宝店，魔法齿轮和郁金香俱乐部，还有铁皮人偶剧院各自献上了巨大的花篮，预备在玻璃城堡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塞西莉亚电视台还将此放入了新闻，把这个消息嚷嚷得全城都知道了。
与之相对的，弥朵的未婚夫家族不知道为何采取了沉默措施。
雪丽到现在都不知道弥朵那个未婚夫到底考上了没有。
不过似乎也没人关心这个。
有了魔法齿轮等的带头庆祝，市政厅，财务部，还有榭思瑟城各种部门也不甘示弱的给弥朵送上了贺礼，其中榭思瑟的市长阁下还体贴的送上了前往学园之城的头等车厢车票。
于是弥朵在庆祝仪式上顺势表示自己想要早点前往学园之城熟悉环境，勾着男装打扮用魔法掩饰了外表的雪丽的手就上了火车。
临上车前，雪丽听见伯爵大吼了一声，又“激动的”昏了过去。
但没有一个人阻拦弥朵。
就这样，弥朵和雪丽顺利的离开了榭思瑟，明天黎明时分就要到达学园之城了。
雪丽想到这个，就有点发呆。
“怎么了？”弥朵注意到雪丽的呆愣，微笑着问道。
雪丽道：“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竟然真的没人阻拦我们呢！”
那是因为市政厅和财务部的那些家伙巴不得我这个“代理大臣”可以离开吧？
弥朵并不奇怪的想道。
玻璃城堡建成，魔法齿轮谈下了多笔合作协议，到处都是油水可捞的时节，更让人欣喜的是，主事的伯爵大人还动不动就昏倒，正好是大家瓜分功劳的好机会，可惜伯爵的女儿太过于能干了，搞得其他人不好做事，现在伯爵千金主动说要提前前往学园之城，那群人巴不得立刻将这位千金小姐早早送走了事。
不过要说也是伯爵太小看自己女儿了。
他们直接宣布婚礼可能就没事了，偏偏为了压制弥朵的风头考虑，想要等考试成绩出来再宣布婚礼，却没想到那位未婚夫会被弥朵碾压成泥。
雪丽想起这个，就有点好笑：“我还担心了好久，以为我们离开的时候，您的未婚夫会跳出来，说我是冒牌货。”
“那他们首先要有脸出现在我的庆祝仪式上。”弥朵笑道。
所以那位未婚夫先生到底考了多少分呢？连出现在人前都不行。
感觉好惨的样子。
弥朵却不想要谈论那个人，她连想起自己和对方的婚约都觉得恶心，弥朵转移了话题道：“不过，让你陪我进行了那么冒险的事情，真是抱歉了。本来你可以和家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前往学园之城的吧？”
“那倒不会，本来他们是想要送我的，但爹地加入了诺伊先生的传送阵修复工程当中，抽不出时间，这样妈咪也有点放心不下他，所以听说弥朵大人愿意送我前往学园之城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雪丽说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
雷切太太虽然很高兴女儿跟伯爵千金搭上了关系，但并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前往学园之城，她宁愿自己护送女儿过去，雪丽好说歹说，磨了整整半个月，才让母亲同意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弥朵大人就是了。
弥朵何尝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她对雪丽衷心道：“谢谢。”
“没，没有啦！”雪丽红红脸的说道。
嘤嘤，弥朵大人果然很漂亮啊！
即使披头散发也好漂亮。
雪丽觉得，即使弥朵没有耀眼的才能，即使只有这张脸，她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没错，雪丽就是那么肤浅的颜控。
不过说到脸……
“说起来，我们现在应该要接近迷雾森林了吧？”雪丽也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说道，“我记得我上次坐火车离开迷雾森林区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超帅的金发大帅哥呢！”
“真的吗？”弥朵感兴趣的抬起眼睛。
就基本而言，弥朵不讨厌帅哥，事实上，还挺感兴趣的。
反正她的父亲和她的未婚夫都不帅。
所以弥朵姑且可以认为帅哥不是男人，不对，不是正常男人，也不对……总而言之，弥朵认知中的帅哥，是《第二纪元圆舞曲》中那些好像吃花露就可以活的男精灵。
这点雪丽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弥朵道：“在迷雾森林附近遇到，不会是森林裡的精灵或者妖精吧？”
“我也觉得他不太像是人类，不过比起精灵和妖精，我觉得他更像是神灵或者天使那种更具备神圣气质的存在。”雪丽道，“说起来，他好像吩咐了我什么呢……”
“什么？”
“忘记了，光注意他的脸了。”雪丽理直气壮
“噗！”弥朵喷笑了出来，她再次看向了黑漆漆的窗外，“说起来，学园之城的车站就在迷雾森林的中段吧？不知道从那里下车，可不可以遇到什么。”
“啊，上次路过学园之城的时候，也是晚上，我光睡觉了，无法给您提供参考……”雪丽不好意思道，不过她看着弥朵憧憬的眼神，不得不提醒道：“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较好。”
“？”
“你看，这里毕竟是东境嘛！”雪丽说道。
雪丽记得自己到达塞西里亚城时的失望，尽管她之后对魔法之都印象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她觉得前期提醒一下弥朵大人是必要的。
雪丽就说道：“位置比较偏僻，人口也少，而且学园之城还没有开学，我们是提前报道的，这个时候去的话，大概空荡荡的，可能比不上榭思瑟那么繁华，景色会很普通……”
雪丽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车厢一震。
雪丽惊恐道：“怎么回事？”
弥朵略为冷静一些，但也非常惊讶：“怎么感觉车厢好像在上坡？”
随后而来的火车广播证明了弥朵的感觉：“各位乘客请注意，接下来的路段将要进入迷雾森林区域，众所周知，迷雾森林附近的空间不太稳定，时常会出现空间裂缝和魔气侵蚀，为了避免耽误大家的时间，从今年六月开始，本列车从迷雾森林前站改为空中轨道，请各位不要惊慌，不要擅自打开门窗——”
广播开始提示着冗长的注意事项。
而弥朵和雪丽对视了一眼：“空中轨道？！”
她们转头向着窗外看去。
一开始还是黑暗，但伴随着火车的慢慢攀升，天空中的星星和轨道下的云层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哇啊，我们真的在天上了！”雪丽惊叫道。
她几乎不顾仪态的将脸贴在了车窗上，如果不是车窗根本就无法打开的话，她搞不好真的会无视广播的反复禁止，开窗去抓一把云层——当然，这就是因为做不到才想想而已。
弥朵比雪丽要好一点，她毕竟是在魔偶中体验过一次的。
弥朵只觉得遗憾：“真可惜，要是我们白天到站就好了。”
她两次遇到这金色的星星轨道都是在夜晚。
虽然这轨道在夜晚确实很美没错，但难得在轨道上了，弥朵想要尝试看看从天空眺望原野的风景。
那一定是和眺望大海不同的壮观吧！
弥朵正这样想着，发现火车下方的云层散去，星星点点的光芒出现在云层下面。
“灯光？”弥朵问道。
这时候，她们看见一朵散发浅色光芒的蒲公英绒毛轻飘飘的从车窗前飞过，上面还有一只小小的妖精正在对她们招手。
在微风的吹拂下，这朵绒毛向着下方一个光点的方向落了下去。
而有了这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高高的天空上，不时的可以看见风妖精乘坐着软软的绒毛，从夜空中飞过。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弥朵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雪丽。
雪丽用力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上次来不是这样的……”
“我们真的没有坐错站吗？这简直像是梦中的世界！”

第160章 外卖
这样的景色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在欣赏了大半夜的星空云层之后，火车在凌晨时分到达了学园之城所在的卡葛芬车站。
这座站台也位于高高的云层上。
它的结构和材料其实和榭思瑟那栋玻璃城堡是一样的，但楼层没有那么高——它本身位置已经够高了——相反，为了一年四次必有的客流高峰，它建成了二层的场馆形状，在平时客流压力没有大的日子里，可以供给学生们进行各种活动。
不过眼下最吸引眼球的是，站台上一水的都是美女，美女，美女！
而且都是冰肌雪肤（非比喻）的银发美女。
她们或者冷清，或者娇媚，任何一个站出去都能让男人疯狂，更别说那么那么多美人聚集在一起了，再加上空中站台上到处白雾皑皑，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天国一般。
弥朵和雪丽差点被她们蛊的想要在车站酒店住到中午再下去了。
可惜，真的太冷了。
弥朵作为玻璃城堡的负责人，分明记得魔法齿轮出品的新型魔法建筑都会有定制的温控魔法阵，能够将建筑物内的温度调整到最合适居住的温度，事实上，火车上就有这样的魔法阵，但空中车站的魔法阵却似乎出了问题，不仅没有起到正常的调温作用，还释放了大量水汽，搞得整个站台内湿度过大——站内白雾也是因此产生的——像是遭到了持续的冰雪魔法攻击。
“抱歉，等到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好了。”站务员小姐如此说道。
她领着乘客们穿过温度唯一正常的出口通道，并且将银色的鬓发拨到了耳后，对乘客们露出了歉意的笑容：“那时候本期空中车站站务员培训告一段落，站台的温度会恢复成最合适人类的温度。”
“这样啊！”雪丽傻乎乎的应道。
她根本就不能理解“站务员培训”和“魔法阵温度”有什么关系，不过无所谓，反正她看见美女姐姐的脸就空了脑袋。
弥朵倒是明白了过来，她不失礼貌的看了看这位异族站务员小姐，好奇的问道：“你们培训完毕，不会留在这个站台吗？”
“少数会留下来，但大多数会派往各处的小站台。”毕竟雪女们日常生活还是更喜欢清静没人打搅的住所。
“真可惜，以后就很难看见这么多漂亮姐姐在一起的场面了吧？”雪丽叹息道。
“那倒不会，等开学季过去后，我们还有几期培训呢！”雪女站务员微笑道。
雪族人数再少，也不至于一期培训就可以搞定。
再说雪族也要观察这个“新工作”是不是合适她们。
眼下看起来，一切非常完美。
雪女站务员道：“恐怕等以后天空站台越来越多，你们在所有站台都可以看见我们，只会觉得厌烦吧！”
“怎么会呢？美人是怎么都看不厌的！”雪丽摇头道。
何况可以和雪女站务员时间也太短了。
没有乘客会永远滞留在站台上，而离开了出口通道，就离开了那些雪女站务员，也离开了车站。
从车站去到学园之城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使用飞行道具自己飞下去。
有些乘客就自己带了飞行扫帚，他们骑在扫帚上，“咻”的就不见了身影。
另一种办法是乘坐校内蒸汽列车下去。
列车就停在出口通道的附近，无人驾驶，只要选好地点以后，投币就可以使用。
而列车又分了两种：游览型和游乐型。
“游乐型是什么？”雪丽不解的看了看旁边的解说。
游乐型是最快抵达学园内的专线，车速很快，轨道看起来非常刺激：一会上，一会下，一会扭成S，一会弯成M，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游览型就如同它的名称了，车速较慢，路线也比较缓和，可以让车上的乘客慢慢欣赏学园之城的风景。
“我们当然选游览型了，对吧，弥朵大人？”雪丽问道。
“唉？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没什么可以游览的吧？”弥朵则看了看漆黑的天空。
此刻星辰已经隐去了身影，但太阳还没有升起，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就算坐上游览列车也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如果不是车站太冷的话，弥朵简直想要在车站酒店住宿到中午，然后等天亮了慢慢游览校内风景的。
弥朵看着路线图：“而且感觉游乐列车很好玩的样子。”
“唉？”
“……开玩笑的，还是坐游览列车吧！”弥朵笑道，“我们可以在车上小睡一下，醒来正好就是学园之城的办公大楼的开放时间了。”
雪丽一点都不觉得弥朵刚刚的口气在开玩笑。
这位伯爵千金有着意外疯狂的一面！
不过真正坐上了游览列车以后，弥朵和雪丽发现黎明时分的学园之城并不会没什么可看的，相反，她们坐上列车就注意到，下方的光点比在火车上俯视大地看见的还要多。
如果说火车上看见的原野是只是散落的星点的话，那么从列车上看见的学园之城则是群星汇聚成的天河，亦或是巨大的魔法阵，绚丽夺目。
而伴随着列车向下，少女们渐渐看清了这些光点的真面目：
它们竟然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蘑菇，什么形状都有，在黑暗中散发着各种颜色的荧光。
而列车从这些高大如同楼房的蘑菇间驶过，隐约可以看见蘑菇下房屋的剪影，不难想象学生们平时是怎么在这个蘑菇森林中活动的，简直就像是不会飞的森妖精一般。
雪丽瞪大了眼睛，不想要错过任意一丛蘑菇：“以后我们也要住在这个蘑菇森林里面吗？”
“真令人期待。”弥朵叹息道。
结果弥朵的补眠计划再次告吹。
两个姑娘傻傻的看着蘑菇在黑暗中散发着荧光，又看着这些荧光在渐渐亮起的阳光中消失，露出下面的房屋和大片的鲜花地毯来。
“真美。”
“嗯，真美。”
姑娘们赞叹道，似乎被美景剥夺了言语表达能力。
结果她们在离开游览列车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不过当弥朵看见路边的指示牌，宽敞的广场，还有广场尽头的办公大楼的时候，她敛去了沉醉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到这里了。
到学园之城了！
雪丽说她就像是在梦境中一般，弥朵何尝不是那么觉得呢？
事实上，弥朵从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以后，就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而离奇的美梦中——虽然弥朵对自己考上学园之城有把握，可她不认为自己会在几乎没准备的情况下可以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所以她一路上战战兢兢的，总担心自己突然就从梦中醒来了，或者她的父亲和未婚夫派人把她抓回去了。
昨晚在雪丽发现她的前一刻，弥朵就在看她的录取通知。
这一路上，弥朵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录取通知。
尽管弥朵对雪丽说的那么有底气，但她知道，直到自己报好名为止都无法真正安心。
现在办公大楼就在眼前了。
雪丽也有点紧张：“不知道我们那么早过来，可不可以报名。”
“没关系的，学园之城也有旅馆。要是现在不能报名，我们等到可以报名的时候就好了。”弥朵与其说是安慰雪丽，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可是她真的很害怕。
只要一天没有报名成功，她就有一天担心自己会被抓回榭思瑟被迫结婚。
——报完名后倒不用担心了，学园之城历史上不止一次发生过逃婚的公主王子贵族千金跑去上学，得到庇护，或者和自己同意逃婚的未婚夫结婚，或者做出一番事业的故事，这简直是这个学校的传统之一。
弥朵怀抱着这样的担心，向着学园之城的办公大厅走去。
好在办公大楼附近的学生很多，多少削减了弥朵的不安。
……学生很多？
弥朵奇怪的看着那些像是蜜蜂一般忙碌，在办公楼附近来来去去的学生们：“现在学园之城不是在放暑假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
“确实呢！”雪丽好奇的张望了一眼周围，“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报名处得到了答案。
“那些家伙啊，是为了《我的魔界》自愿留在学校的。”报名处的老师如此说道。
“我的魔界？”
“没错，那是一个在梦中建设深渊的‘游戏’，现在几乎所有专业的学生都参加进去了，”老师说道，“等正式开学以后，你们大概也会从你们的学长学姐那里得到相关任务。”
在这位老师这么说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还夹杂叫嚷：“成功了！我们终于找到可以在深渊种植的植物了！”
老师就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方向：“他们现在就在讨论这个。”
总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弥朵和雪丽不由对视了一眼。
雪丽笑了起来：“好像很有趣哦！”
看来她在学园之城也不用担心没有游戏可玩了。
弥朵则想得更多一点。
她知道榭思瑟的美梦糖果是在梦境中利用魔偶打工，那么这边梦境中建设“深渊”，是真的那个“深渊”吗？不是说那里只有魔物吗？
弥朵有些不安，又非常好奇。
报名处的老师并没有注意到弥朵的复杂心思，她手脚利落的给弥朵和雪丽办好了入学证明，顺口问道：“你们怎么那么早就来报道了，还有一个月呢！”
“啊，家里有点事。”雪丽支支吾吾道。
弥朵却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我父亲不希望我来学园之城，他将我许配给了皇家法师塔的某只血脉，对方家族的家主是一位禁咒法师，他也在希望我尽早嫁过去。”
“弥朵大人？”雪丽惊讶的看着弥朵，她没想到弥朵那么坦白。
弥朵只盯着那位老师。
毕竟如果伯爵和皇家法师塔方面对学园之城施压的话，这种事是瞒不过去的。
弥朵也需要学园之城的庇护。
现在就是看学园之城那些乱七八糟的逃婚故事是不是真的时候了。
弥朵艰难的说道：“……也许我会为这里带来一些麻烦，但是……”
那名老师听着弥朵的话语，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后她露出了微笑：
“放心吧，孩子，知识不会拒绝任何人。”
*
随后，弥朵和雪丽从那名老师那里得到了一张学园之城的地图，上面标出了契约守护的范围，据说在远古的契约的守护下，即使禁咒法师也无法将学生从这里掠走。
弥朵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感谢了那位老师后，和雪丽住进了离办公楼最近的一间招待所。
——虽然可以确保安全了，可是弥朵不住在能够及时求救的地方，多少有些不安心。
好在这间招待所本来就是用来接待学园之城的贵客嘉宾的，除了价格稍高意外，环境和居住条件都不错，每天早上还有个大喇叭能叫人起床。
两个姑娘迅速放好了自己的行李。
“你是陪我过来的，你在这里的房费应该是我来付的。”弥朵有点耿耿于怀。
“不对，我本来也想要早点来，而且车票也是您出的啊！”雪丽摇了摇头。
雪丽受够头等车厢了，这次她定了一个普通房间，姑且在她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雪丽不想要和弥朵讨论这个，她笑嘻嘻的问道：“比起这个，弥朵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从车上下来以后，我们什么都没吃呢！”
“你真有精神，”弥朵看了一眼地图，皱起了眉头，“但是，餐厅有点远的样子。”
“啊，确实呢，好远。”雪丽也看了看，跟着皱起了脸。
虽然雪丽现在精神还很兴奋，但她昨晚跟弥朵看了一晚的风景，再到报名处搞完手续，已经一天没有睡觉了，身体无可避免的感到了疲劳。
所以雪丽现在甚至不想要离开旅馆房间，更别说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吃饭了。
雪丽这时候感到了学园之城不方便的地方。
“为什么是学校是招待所，而不是旅馆或者酒店呢？那么贵的收费应该提供餐点的！”
“大概是培养动手能力？游览列车上也有说明，虽然魔法齿轮提供了关键技术，但学园内的轨道是学生们自己铺出来的呢！”弥朵说道。
也因此，弥朵没有将自己的女仆带过来。
——不过弥朵的贴身女仆的家人也都在伯爵府工作，带出来也会害了对方，所以弥朵早在离开之前就找了借口斥责了对方，将她送到安全的乡下别墅去当女管家了。
弥朵觉得自己未必需要仆人。
她对外面一切感动新奇，现在正好奇的打量这个房间。
雪丽在发现餐厅太远以后，因为兴奋压抑住的困倦就涌了上来。
她忍住打呵欠的冲动提议道：“弥朵大人，要不然我们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好了，等到傍晚再去餐厅看看？”
弥朵看着雪丽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好……唉？等等……”
“怎么了？”雪丽看向了弥朵，发现弥朵正在翻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册子。
雪丽记得自己父亲很喜欢研究这玩意。
“您是看见这里的随身系统了吗？”雪丽笑道，“在魔法之都也有，不过我听说学园之城另外定制一套，和榭思瑟和塞西里亚的游戏积分都不能相通。”
“嗯嗯，我看见了，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算正式的新生，所以只能用游客账号的样子，”弥朵看着小册子说道，“不过比起这个，招待所有外卖服务，好像可以通过魔法阵购买餐点的样子。”
“咦咦？魔法阵点餐？”雪丽惊讶的连瞌睡都忘了，“讨厌！我只是半年没来东境而已，他们搞出了多少新东西！”
雪丽顿时忘记了礼仪，她手脚并用的爬过了床铺，坐到了弥朵旁边。
小册子上果然印着学园之城的各家餐厅名称，还用精美的照片放出了各自的特色菜，看得雪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先用游客身份登录系统，然后在目录中找到‘外卖’的图标，选择想要的餐厅的魔法阵，集中注意力，将魔法阵投影到地面或者墙壁上——尽量位于没有杂物的位置——然后报出自己想点的餐点，然后在系统中选取支付，没有学校积分点的游客必须先将金币放入魔法阵中。”
弥朵缓慢的念着小册子上的操作方法，而雪丽一一进行实施。
雪丽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问道：“弥朵大人，您想要吃什么？”
“热可可，还有甜甜圈……我今天想要放纵自己一下。”弥朵报出了睡觉前绝对不应该吃的高热食品。
“我也一样。”雪丽笑了起来。
她像是念叨咒语一般念着食物名称，就看见魔法阵亮了起来，中间出现“稍候”字样。
不过弥朵和雪丽想要的食物本来就不是需要久等的存在，所以只几秒后，“稍候”就变成了“派送中”，然后魔法阵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只黑黑的小爪子从魔法阵中探了出来，随后露出的是一个还算可爱的脑袋，就是上方长着一对代表恶魔的双角。
“魔族啊！”雪丽顿时惊叫起来，一把抱住了弥朵。
“放心好了，小姐，”魔族用经过训练的台词说道，“在下和学园之城有契约的，您可以在系统的用户说明中看见具体的契约内容，我们并不能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只是帮忙送送外卖传传快递而已，你们可以放心使用我们。”
“魔族啊！”雪丽依然像是树袋熊一般抱住弥朵不放。
魔族简直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故意的了。
弥朵在小册子上看见过提醒“请不要对外卖小哥有种族歧视”之类的话语，所以要冷静很多，她安抚性质的拍了拍雪丽的背部，从魔族手里接过了餐点。
恶魔松了口气，缩回魔法阵不见了。
“这不是挺方便的吗？”弥朵说道。
她拆开了盒子，蛋糕和饮料的香气一下子就蔓延了开来。
弥朵看向了雪丽：“怎么样，你要吃吗？恶魔送来的点心。”
“要！”
雪丽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在学园之城的魔力基站总站的房间裡，一个华丽的魔法阵正在地上铺开，长相帅气的魔族正对安格尔弯下腰，奉上了手中的外卖盒。
“先生，您点的外卖。”
“谢谢。”安格尔说道。
在安格尔接过外卖后，那位魔族对安格尔再一次恭敬地行了礼，消失在魔法阵中。
“不愧是魔族，真会做生意啊，”安格尔说道，“竟然还根据用户等级决定外卖员的颜值。”
“比不上你。”秘银忍不住吐槽道。
它看向了魔力基站中的魔法屏幕，上面显示着各处派送外卖的景象，还有数值魔力统计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秘银道：“你说得实验，竟然是用魔族来实验啊！”
“反正它们也没事干，而且这个完美的可以达成‘交易’，对于魔族不是很好吗？”安格尔满意的打开了外卖盒。
最妙的是，这种实验机制的魔法阵即使出问题搞死了魔族也无所谓。
魔族如果是“为了人类而死”，将得到彻底的净化，灵魂可以重新转生。
这样法师们得到了魔法阵的研究数据，魔族得到了交易契约可以升级，再不济也可以转生，安格尔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竟然可以想出那么完美的办法来。
“不对，”秘银将爪子按在安格尔脸上，“你根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吧！”
而且第一批恶魔“外卖员”根本就是被这个黑袍强行抓来的！
“可这样才好收集数据啊！毕竟只有生物进行传送，才可以摸透这个魔法阵的所有资料，”安格尔说道，“我们还要找到‘大消失事故’的法师们呢！”那可是不错的工具人啊，流失在外太可惜了。
“……”秘银闻言古怪的说道，“你关心空间坐标，关心大消失事故，甚至关心怎么方便的吃上午饭，好像就是不怎么关心塞西里亚的死因啊！”
不如说，根本就是不闻不问。
“看出来了？”安格尔不以为意道，“可是，就算调查清楚祂怎么死的，也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为什么要调查？”
“你好歹占据了人家的天上王国啊！”秘银叹息道。
安格尔专心致志的开始吃饭，并不理它。
反而是秘银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也好，你知道得越少，越不可能被那家伙注意到。”
“那家伙？”
“没什么。”秘银道。
这只猫怎么也有说话说一半的毛病了。
安格尔想道。

第161章 去向
安格尔不想知道魅惑之女“凶杀案”是什么情况，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想知道。
尤其是异族们。
那位精灵女士用最快速度联络自己的部落，该精灵部落立刻通知了其他精灵部落，消息也在这个过程中扩散了出去，于是不少异族陆续前往塞西里亚，探究这个“命案”的真相。
对此，安格尔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他将异族的招待工作丢给了法师塔，自己搬到学园之城搞快递业务去了，摆明了不想插手。
可惜异族们也不准备放过他。
毕竟“安格尔&#183;塞西里亚”这个存在本身就非常可疑。
尤其他还继承了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法师塔。
虽然知道“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真相的人很少，但长命种的异族中总有几个老不死的，他们同样也知道魅惑之女的真相，魅惑之女和大魔法师的塞西里亚的关系，所以他们不会相信这个时代的这位塞西里亚和魅惑之女的命案无关。
于是一群异族也通过传送阵来到了学园之城。
这群异族并不是从其他地方，而是从塞西里亚方向传送过来的，他们显然去过“魅惑之女命案现场”进行了初步调查，再来到了这里。
不过涉及到如此重大的事情，异族们这一次当然不是偷偷来的了。
雅妮女士代表学园之城官方迎接了他们。
“欢迎来到学园之城。”雅妮女士道。
但为首的那位长着龙角，态度威严的老人皱起了眉头：“塞西里亚呢？”
不等雅妮女士说话，一位看不出性别的“美人”嘻嘻笑道：“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觉得‘塞西里亚’会来迎接你？”
“废话不用多说了，”而另一位看不出人形，甚至看不出眼睛在哪里的生物说道，“带我们去见塞西里亚吧！”
“这个请。”
雅妮女士不卑不亢的说道。
她没有去在意这群“人”说了什么，毕竟为首的这几位，光是呼出口气都可以让学园之城少掉一半，实在没必要招惹他们。
雅妮女士只希望尽快送走这群老怪物。
她没有耽搁，当即领着老怪物们坐上了校内空中列车，用最快速度前往安格尔的所在地。
老怪物们也不在意雅妮女士的看法。
他们坐上校内列车后，有的闭目眼神，有的无聊的看着窗外，有的嘻嘻笑着继续交谈，偶尔有问题也是关于“这次的塞西里亚”的，似乎并不在意学园之城的变化。
不过对于这群老怪物的存在几乎等于历史，什么变化能让他们放在心上呢？
这种冷静维持到了他们来到了深渊入口处。
“深渊？”
他们震惊的看着深渊入口：“塞西里亚在深渊中？”
“没错。”雅妮女士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另外，里面的魔族是经过塞西里亚大人特别‘驯化’过的，请不要随便伤害他们，否则塞西里亚大人会生气的。”
雅妮女士这么说着，紧张的看着这群老怪物们。
毕竟和魔族有敌对关系的不仅仅是人类，像是精灵人马以及其他几个以洁癖出名的种族对魔族也是深恶痛绝的，他们会不会怀疑安格尔大人私通魔族呢？
结果这群老怪物却没有任何发作的意思，只有一个声音嘀咕道：
“谁会怕塞西里亚生气啊！”
雅妮女士转头去看，却发现所有“人”都一脸无辜，不承认自己这么说了似的。
雅妮女士就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现在相信绿贤者所说的“越是古老的生灵就越畏惧塞西里亚”是什么意思了。
这群老怪物看似嚣张得一批，结果在真正涉及原则的问题上，简直是怂的可以啊！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非常信任塞西里亚，相信塞西里亚会给深渊带来改变——
才怪！
他们看到如今的深渊的时候，有眼睛的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深渊？”
他们首先触目可及的，是鲜红的彼岸花花海。
红艳艳的花朵嚣张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仿佛深渊中永不熄灭的烈火。
雅妮女士看着这些彼岸花，口气有些感慨，也有些自豪：“这是深渊的魔力基站。”
基站本来计划是在水渠修好后就“种”下去的。
结果深渊因为土质原因，无论什么植物种下去不是死亡，就是异化，无法成为魔力基站，偏偏最重要的安格尔将这个问题推给了学生们，他用积分鼓励学生们自己实验。
那群傻孩子就真的兴致勃勃的开始实验了。
不过一开始所有的老师都不看好这个任务，只以为这群学生顶多热情三分钟，就会将这个任务抛在脑后，没想到不少人竟然坚持了下来，甚至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为此特地去选修了在废弃边缘的德鲁伊专业——要知道，这里面不少学生是贵族出身啊！
他们一开始只是胡乱播种，后来开始调查深渊的土壤温度空气，观测植物的生长和变异规律，终于在不久前成功种植出了彼岸花基站，其中有五十个学生正式成为了德鲁伊，而为了魔力基站的铺设，以后还会有更多学生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
雅妮作为学园之城的城主来说，这一刻仿佛也看见了无数的种子破土而出。
只是眼前并不是合适分享这些心情的存在，所以雅妮女士没有做太多的介绍，就像是之前一般带着老怪物们向着彼岸花花海的尽头走去。
反而是老怪物们的话变多了起来。
“那是什么？”
“水库。”
“那边的玻璃房子呢？我听见了植物的声音。”
“那是温室。魔界不合适植物生长，所以我们必须先进行育种。”
“这边的呢？好多传送阵和召唤阵？”
“这是外卖中转站……其实说是传送阵实验也可以，我们在确定大消失事故的坐标嘛！”
“等一下，那个建筑好像是监狱？”
“是监狱没错。外出探索的孩子们抓住了魔族会先送来这里。毕竟魔族也不是一开始就会乖乖听话的嘛！”
不知道为何，所有人莫名安静了下来。
其中有几只老怪物看向监狱的眼神甚至有点同情和恐惧，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曾经被这样对待过。
好半天才有人说道：“简直像是城市一样。”
“是啊，一点都不像是深渊。”
雅妮女士闻言笑而不语。
这才哪到哪呢！
看那群孩子的城市规划，他们俨然想要建造神话传说中给最初的人类居住的极乐神国的样子，甚至对照着神话，连各种奇迹建筑的位置都一一规划好了。
再过几年来看，才真正会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吧！
雅妮女士并不知道，老怪物们的感叹并不是因为深渊的变化本身，而是导致了深渊变化的那个人。
老怪物们用雅妮女士无法听见的声音讨论道：
“看来没错，这次是真正的塞西里亚。”
“与其说是‘真正’，不如说过去的所有，都是为了今天的铺垫吧！”
“世界线开始收束了吗？”
“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这些窃窃私语却没“人”敢真的对安格尔问出来。
当面对着房间里那位平平无奇，甚至连魔力都还是中阶的黑袍的时候，老怪物们收起了或者傲慢或者矜持或者不屑或者冷淡的态度，像是对神灵一般恭敬的低下头去。
“塞西里亚大人。”
“你们好。”安格尔有些冷淡的说道。
说真的，他根本就不想要见到这群老怪物，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见到。
不过这里面要是哪个脑抽了要和他作对的话，事态会变得很麻烦，安格尔只能勉强自己一下了。
安格尔勉强用营业口气客套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调查出‘那一位’的死亡真相了。”一位汇报道。
他很谨慎的没有用“塞西里亚”这个称呼，毕竟眼前这一位也是塞西里亚呢！
“哦，怎么回事呢？”安格尔用完全无所谓的口气道。
对方并不在意安格尔的语气：“是自杀。”
“自杀啊！”安格尔道。
趴在安格尔膝盖上的秘银终于忍不住了：“那个状态了，竟然是自杀？”
“也不奇怪吧？”安格尔说道，“人要是想死，多么离奇的自杀办法都做得出来，何况祂还不是人了。”
“就算如此，她的身体呢？”秘银问道，“祂的身体可是不见了！难道祂自杀前还将身体先送人了？”
“……秘银，你真的很关心魅惑之女啊！”安格尔道。
秘银转开了视线。
这时候，另一个老怪物说道：“关于这一点……虽然‘那位’是自杀，死的时候只有祂本尊的魔力反应，但在‘那位’死去后，有其他‘人’进入了天上王国，拿走了祂的躯体。”
“谁？！”秘银竖起了耳朵。
“什么都不要，就要身体，是变态吧！”安格尔则嘀咕道。
“你闭嘴！”秘银用爪子按住了安格尔的嘴巴，催促的问道：“是谁？！”
老怪物们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位来自精灵族的转头叫道：“爱尔芙。”
“是。”一位女精灵应道，从跟班的异族中走了出来。
这位被称为爱尔芙的精灵是个年轻的精灵女孩，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而且不是装嫩的那种，从魔力等级来看，她的真实年龄应该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少女。
她的长辈却似乎有点担心这么年轻的精灵不够资格和黑袍说话似的，对安格尔主动解释道：“这孩子有点特殊的能力，只要有足够的线索，她可以还原过去的场景。”
安格尔点了点头。
于是对方对年轻的精灵要求道：“爱尔芙，把你看见的过去展现出来吧！”
“是的，祖母。”爱尔芙说道。
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施法手势，整个房间就缓慢的开始变化，缓缓的成为了天上王国中，魅惑之女的房间的样子。
在这种变化中，老怪物们似乎担心被什么人看见似的，隐去了自己的身影，甚至帮助在场魔力较低的存在也掩盖了存在。
不过没人敢碰安格尔。
安格尔也就抱着黑猫无所谓的坐在那儿，看见房间完成了转换，连魅惑之女的头颅也在安格尔上次看见的位置重现了出来，只不过呈现马赛克的状况。
对此，虚空中传来了爱尔芙的道歉：“对不起，我的能力有限，无法复原神灵的状态。”
“这个无所谓。不过和我们上次看见的不一样，魅惑之女的尸体好像是完全的？”秘银惊讶道。
是的，虽然处于马赛克状况，但可以看见魅惑之女的身体就倒在头颅附近的地板上，很大一块，四肢俱全。
“您看下去就明白了。”对方说道。
而就是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间裡顿时鸦雀无声，连秘银都紧张的瞪大了金紫异色的瞳眸，看向了门的方向。
一团金色的光芒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团纯粹的金光，无法看清他（祂？）的模样。
只能从动作判断，这团金色的光芒所代表的人物看见屋子里的景象，显然也愣了愣，随后他（祂？）快步走到了那团马赛克（塞西里亚的头颅）前面，似乎想要捡起头颅。
也就是这一刻，魅惑之女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想要阻止对方的样子。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丢了脑袋的缘故，祂的动作笨拙极了，在攻击的时候，竟然切断了自己的手脚。
金色光芒似乎都因为这个变故惊呆了。
最后那金色光芒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拿走头颅，而是抱起了被切除四肢的身体，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而“过去”到此结束，房间慢慢恢复了正常。
老年旅游团也再次现出身影，他们用复杂的神色看向了刚刚大摇大摆坐在屋子里却没被发现的黑袍和黑猫：“大致就是这样。”
“哦……”安格尔应道。
这只喜欢吐槽的黑袍在看见刚刚的场景后，不知道为何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想要缩回到影子中不想见人的感觉。
好在大家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有黑猫愤愤道：“带走魅惑之女身体的家伙！不是一看就知道是谁了吗？”
“那个闪闪发亮的样子，只有‘那家伙’了吧！”

第162章 过于沙雕的剧本
黑猫的发言引“人”侧目。
“那家伙”是谁？
还有，“你”是谁？
在场的老怪物们第一次正眼看这只趴在黑袍膝盖上的黑猫，显然这只猫并不是普通的魔法猫，也大有来历的样子。
他们再度用魔法悄悄交流了意见：
“这只猫哪里来的？”
“好像是炼金工坊的守护灵。”
“我不是说这种表面上的身份，而是它实际上是什么？”
“你想知道就自己看啊！”
“……”
“塞西里亚并没有养过猫吧？”
“没有，不过我当年跟某一位塞西里亚自荐的时候，祂说祂已经宠物了。”
“真的？……等等，你竟然自荐过吗？还是宠物？！”
“……”
可惜这种讨论没有结论。
那位黑袍对他的猫的异常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就好像对待塞西里亚的命案一样，与其说是不感兴趣，不如说是在逃避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安格尔含糊不清的说道，并看向了老怪物们，“还有其他事吗？”
“……不，我们就是想要将这个发现报告给您。”其中一位说道。
“嗯，我现在知道了，”安格尔第二次说道，“你们要继续调查吗？其实后续不告诉我也可以的，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么可疑的态度，换一个人简直就是命案的最大嫌疑人了。
但老怪物们彼此看了看，没人敢追问他。
其中一只甚至想要溜走。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其他老怪物们彼此看了看，也做出了准备告辞的姿势。
——至于他们离开学园之城后，会不会私下再开个小会，讨论一下后续处理办法，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没等他们开口，安格尔就说道：“唉，别走啊，难得都来了。”
所有“人”不由身体一颤。
有些甚至难以掩盖住惊恐表情的看向安格尔。
“比起已经死掉的什么什么，真正更加重要的是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吧？”安格尔说道，他撑着脸颊注视着这群大陆上岁数最长久的存在：“你们应该不至于一无所知？”
“隐约知道一些，”有“人”回答道，“但您已经让法师在天上王国做了定位准备，那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安格尔理所当然道，“我不过是个中阶法师而已，要我一个人锁定整个大陆的坐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吧？所以我需要大家的协助。”
你知道你是中阶啊！
指挥起比你高阶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来，倒是无比顺滑。
可在场的愣是没有一个敢反抗眼前这位塞西里亚的。
相反，他们还不得不恭恭敬敬的问道：“塞西里亚大人，您希望我们做什么呢？”
“我希望——”
安格尔提出了他的要求。
雅妮女士见状在心中暗叹了口气，悄悄退下去安排大佬们的吃住问题。
这么多老怪物留在学园之城，对她这个城主来说，压力也非常大。
不过来宾中也不全是想溜走的。
在大佬们谈论关乎到整个世界存亡的重大事项的时候，刚刚展现了过去影像的精灵爱尔芙却偷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窥视着门的方向：
“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学园之城停留一段时间了吧？”
“如果找得到机会溜出去就好了，之前在塞西里亚城都没有玩到！”
“不过这样一来，我似乎没必要在魔女集市求购了呢！”
*
“唉，没有开门。”
雪丽站在学园之城魔法齿轮分部的饮料站前面，失望的说道：“如果因为还没开学吗？”
“好像不是，”弥朵看了看店门上的招牌，“好像是机器出了问题，所以维修一天。你的朋友很急着想要吗？”
雪丽解释道：“那倒没有……啊，也算不上是朋友啦，只是魔女课堂的‘同学’。” 毕竟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雪丽是在梦中的魔女集市中接到委托的。
而且这是一天前的事情了。
当日，雪丽和弥朵吃完了外卖，又回房洗漱完毕后，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魔女课堂还在停课中。
从这点来说，魔女教室倒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每次雪丽想要好好玩的时候，魔女教室都会停止营业，让雪丽享受她的假期。
不过人类也是奇怪。
在习惯了“充实”的梦境以后，雪丽反而对于空荡荡的梦境有些不习惯了，早上起来甚至会觉得自己单纯的睡觉有点浪费时间。
好在除了魔女课堂以外，在几个月前，梦境中还开放了一个叫做魔女集市的所在。
所以雪丽在不上课的日子，回去魔女集市中看看。
现在小魔女们已经习惯了魔女集市的存在，她们虽然无法见面，但会在集市上交换一些物品，询问之前课堂上的题目，或者只是单纯的用商品进行聊天。
比如雪丽最喜欢的机械魔女和时间魔女的摊位：
机械魔女：【出售】机械玩偶，【交换】曼德拉草；
时间魔女：【寻求】漂亮的机械玩偶，【出售】曼德拉草；
机械魔女：【出售】已经长得很漂亮的机械玩偶，【交换】死得没那么难看的曼德拉草；
时间魔女：【寻求】正常审美下会觉得漂亮的机械玩偶，【出售】死的越难看魔力越强的曼德拉草；
机械魔女：【出售】我的审美已经非常高级了做出来的产品当然也很漂亮的机械玩偶，【交换】我就是想要死相正常的曼德拉草；
媒介魔女：【提供】修改机械玩偶外观服务；【提供】简易魔力材料处理服务。
顺带一提，“媒介魔女”是雪丽。
雪丽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号，但魔女集市的称号是自动派给的，雪丽第一次来到集市上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她的摊子名称上，没有改变的余地。
而且雪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商品值得放在魔女集市上，也只能提供一些服务，完成一些委托了。
不过这种服务似乎挺让其他魔女喜欢的。
那一次雪丽才摆出提供服务的牌子，就接到了时间魔女和机械魔女的委托，要她帮忙改变机械玩偶的外观，以及处理曼德拉草。
雪丽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其他魔女的事情。
比如时间魔女大概是个精灵，至少审美和《第二纪元圆舞曲》中的精灵有些相似，按照《圆舞曲》的审美帮她涂装玩偶会得到认可；
再比如机械魔女大概来自森森那塔，她对机械很熟悉，但身边明显缺乏购买生物类的魔法材料和魔法产品的渠道——这些如果在榭思瑟和其他区域，应该很容易购买才对，只有森森那塔才那么难以购买魔法材料。
还有其他一些魔女，雪丽也一样通过委托知道了大家的事情，而大家都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妖精魔女似乎和妖精居住在一起，暴风魔女对传统魔女的魔法很熟悉，但对机械改装不太熟悉；东境魔女很有钱！超级有钱的！似乎比弥朵大人还有钱！
很多时候，雪丽并无法完成委托，但只要中转给其他人就可以完成了。
可惜大家似乎有点害羞，并不愿意说自己的事情。
当初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也是雪丽。
雪丽只好充当了大家的沟通面板。
这一天雪丽进入魔女集市，也先是看了看大家的委托。
结果她发现时间魔女那儿有了新消息：
【求购】魔法齿轮新品&#183;快乐水冰淇淋（幸运味）。
“哎，魔法齿轮的快乐水出了冰淇淋版本吗？”雪丽惊讶道。
她离开榭思瑟的时候还没有呢！
也不知道学园之城有没有。
雪丽醒来以后就跟弥朵提起了这件事。
“正好，我也想要去魔法齿轮分部确认一下学园之城都有什么项目，”弥朵说道，她查阅了地图，“我们早上就去那儿看看吧！”
于是，就有了之前那一幕。
雪丽和弥朵站在了关闭的魔法齿轮分部饮料站前。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雪丽没有放在心上：“看来只能给她说抱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自己去买，明明都知道有新品了。”
“话说回来，不知道其他商品有没有新品。”
“对啊，比起冰淇淋，我更想要新游戏。”
两个女孩手牵着手从饮料站前走开，准备去魔法齿轮的飞天扫帚专卖店看看。
魔法齿轮驻学园之城分部是个很大的区域，足够两个女孩逛上一天的了。
只是雪丽在经过三岔路口的时候，凝望着对面的雕像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尊塞西里亚的雕像。
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雕像。
这尊雕像位于学园之城并不奇怪，毕竟是古老的学府，学园之城各个方位有着所有著名魔法师的雕像，其中最多的就是守护着学园之城的七贤者，而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作为魔法史上无法绕过的存在，自然也是有雕像的。
而且可能正是魔法齿轮和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传说中的关系，所以雅妮女士特地将魔法齿轮的分部位置划分到了这尊雕像的附近。
——事实上，学园之城还提议给黑袍建造一尊雕像，但被黑袍拒绝了“我又没死，要雕像做什么？”，于是他们准备等安格尔死了再给安格尔造一尊雕像。
当然，这是外话了。
雪丽看着那尊雕像却想起了一些被她忘记的记忆：
“那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的雕像吧？”
弥朵应道：“看起来应该是！”
“我好像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向着塞西里亚雕像许愿的话，愿望会实现。”
“有这个说法吗？”
“试试看吧！”雪丽道。
她小跑到了塞西里亚雕像的前面：“大魔法师啊！求求你，让时间魔女吃到她想要吃的快乐水冰淇淋吧！”
……总觉得向大魔法师许愿这个有点不太对头呢！
该说这孩子是过于单纯呢？还是缺心眼呢？
弥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对大魔法师塞西里亚许愿本身好像就不太对，他又不是神灵。
到底谁这么告诉雪丽的啊？！
*
迷雾森林中，一位金发帅哥正凝视着风精灵曾经的巢穴：
“果然不在了吗？”
“所以现在到处乱飞的风妖精果然是这一支风妖精；”
“可以命令它们，魔法齿轮的那只人偶果然也是真正的安格尔？”
“可我明明在他出生的时候去看过，魔力潜力只有中阶，说是做坏了的人偶都没错，怎么可能是他呢……”
还是说，我又被骗了？！
金发男子想到这里，快速的摇了摇头。
“不会的，安格尔才不会那么讨厌我……是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差错！还是去安格尔‘回来’的位置看看好了，他如果醒了，一定会去哪里的！”
金发男子这么说着，身体没有移动，但他身边的景色却如同浮光掠影一般的闪过，当那些景色的晃动停止的时候，虽然他还在迷雾森林之中，但显然已经不是在风精灵的废弃巢穴了，而是学园之城的附近。
这里可以瞭望见学园之城，也可以看见一朵大大的蘑菇基站，甚至还可以听见有一群人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个气息？”整个大陆的高魔生物都聚集到这里吗？
金发男子皱起眉，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那里确实聚集着一群上古就存在的老怪物们，不过也因此显得位于怪物群中央的那个中阶的黑袍格外显眼。
简直就像是混在恐龙群中的人类一样。
又像是混在巨型魔偶中的木偶一般。
“果然是哪里弄错了吧？”金发男子看着黑袍嘀咕道。
随后，他却愣住了。
他注意到了黑袍的表情。
只见那只黑袍疏离的站在“人群”的边缘，满脸冷漠而且嫌弃，似乎想要缩进影子中消失似的。
金发男子却像是被那表情吸引似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
安格尔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窥视自己。
他突然的说道：“想要吃冰淇淋。”
周围所有“人”都因为这个突然的发言而愣住了。
因为他们正在确认“大消失事故”的坐标，之后准备在这里建造一个基点，让老怪物们负责后期的实验和调查。
在这种时候就算真的想吃冰淇淋，好像也不合适说出来。
秘银抓了抓安格尔的头发。“你差不多点，这里哪里来的冰淇淋？”
“突然就想吃。”安格尔说道，“而且是幸运药水制作的冰淇淋。”
竟然还有个老家伙附和道：“这是个好点子呢！我们确实需要一点幸运。”
你也太狗腿了吧！
其他人无言的用嫌弃的目光看着那个老家伙。
“那，正好？我们可以休息一下，按照塞西里亚大人所说的，吃点幸运药水制作的冰淇淋？”雅妮女士则说道。
“还真的有啊？”安格尔都震惊了。
雅妮女士露出了苦笑。
作为招待方，天知道她面对这群老怪物的时候又多害怕，可不是准备好所有东西了吗？其中包括借用了魔法齿轮驻学园之城分部的炼金锅。
那口锅可以制作所有的料理，哪怕哪只老怪物突然想要吃人也可以满足……大概。
只是安格尔自己工坊的新品冰淇淋当然是很容易的。
雅妮女士在心里叹息着，随即让人将冰淇淋送了过来。
当然，不仅仅满足安格尔的要求而已，当即招待人员在森林摆开了长餐桌，大有就在这种地方进行下午茶的架势。
秘银被这架势给气笑了：“你满足了？”
“不，我只是有点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想吃冰淇淋。”安格尔说道。
他也觉得很荒谬。
简直像是拙劣的脚本，强行安排了什么似的。
安格尔凝视着桌子上的点心，看见斜对面的精灵少女一脸欣喜的接过了冰淇淋，然后他感觉手指被什么拽了一下。
安格尔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金色的丝线。
他顺着丝线向着另一端看去，就看见一个金色男子从森林走了出来。
其他人也看见那位男子，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喵！”秘银炸毛了。
那位金发男子却看也不看其他人，走到了安格尔的面前：“安格尔，安格尔，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谁啊？”安格尔不客气的问道。
金发男子似乎因为这个问题愣了愣，然后他回答道：“我是你的……妈妈。”
妈妈？
安格尔觉得并不介意：“哦，如果你想要当的话，我不拒绝的……妈。”
“哎？”
那位金发男子反而愣住了。

第163章 根源
好一会儿，金发男子才懵懵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我无所谓。”安格尔道。
反正他的妈妈不是“不配拥有”就是“永不落地”，安格尔还第一次看见上赶着想要当自己母亲的存在。
不过其他人是无法理解安格尔这种态度的吧！
金发男子定定的看了安格尔一会儿，似乎自己得到了答案。
“哼，你不相信吗？”
“不，我没说不信啊！”安格尔道。
“那么，首先自我介绍吧！”金发男子高声道。
他看起来决定将自说自话进行到最后了。
安格尔懒得纠正他，干脆坐回了椅子上，看了看手边的冰淇淋，另外买了一份苹果派。
金发男子并不在意安格尔的轻慢。
他顺势后退了一步，飞到了半空中，微微抬起双手，耀眼如太阳的光芒顿时从他身后绽放出来，但最强烈的光芒来自他本身，基本上看一眼都会瞎掉的感觉。
而伴随着光芒的产生，如同实体一般的巨大的威压降临到了除了安格尔以外，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好在在座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有心理准备似的。
尤其是老怪物们。
他们从金发男子出现的时候开始，就不敢坐着了，而当金发男子绽放出光芒的时候，他们已经先一步按住了自家小辈的身体趴伏在地上，也免去被光芒碾碎的风险。
甚至连秘银都无法继续趴在安格尔的怀里，而是不得不躲到了安格尔的影子里，才避免了在强光中被灰飞烟灭的可能性。
只有安格尔依然坐在椅子上，咬着切了苹果派的小刀，冷眼看着对方装X。
“我是曾经的光明神厄尔莱德，光辉的掌控者，这块大地的看守者；”
“也是你的……”
“母亲。”
你不觉得前面那么华丽伟大的称号，跟你最后那个自称不太合适吗？
安格尔抽了抽嘴角，舔着刀子的边缘：“好吧，妈妈。”
“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何那么说吧！”光明神自说自话道，反正他坚决不相信安格尔叫他‘妈妈’是真心的：“首先，你现在的身体就是我孕育的。”
“……”
“在第一纪元末期，塞西里亚杀死了我，夺取了我的神躯作为炼金工坊（人偶池）的材料，所以只要是炼金工坊中的人偶都是用我的神体构造的。”
……过程意外的正常啊！
我还以为你真的怀胎十月了呢！
安格尔在心里吐槽道，对此却没什么怀疑。
毕竟‘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也承认魔法齿轮是个人偶池。
但可以制造出大魔法师等级的人偶的材料，想想也不是普通货色，而且那个人偶池的持续时间甚至比初代魔偶塞西里亚都要漫长了。
只有光明神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摘取工坊仓库中的那枚心脏，检验最本质的地方，虽然快要消耗殆尽了，但神性应该还有残留。”
那样秘银就死了吧！
现在那枚心脏可是秘银的核心。
安格尔感觉到黑猫靠在自己影子里发抖，不由叹了口气。
他玩味的看向了那个光球，不，光明神：“听你这么说，你不憎恨吗？‘塞西里亚’可是杀了你啊！”为什么你还好自豪的感觉。
“怎么会呢？安格尔，只要你对我做的事情，什么都可以的！”光球向着安格尔靠过来，试图抓住安格尔的手。
安格尔推开了他：“你说了是塞西里亚，跟我没关系！”
“你就是塞西里亚，以前的塞西里亚都是你。”
“我可不记得我做了这些事。”安格尔说道。
“你当然不记得了，因为你还没有去做啊！”光明神说道。
“唉？”
安格尔第一次认真的看向了光明神的脸。
光明神说道：“你已经知道这块大地的来历了吧？”
“曾经的世界走向了灭亡，我们用最后的力量建造了这块保护区，但仅仅只是保护也是没用的，最终我们决定逃离这个宇宙。”
“为此我们确认了周围的位面，选定了最为安全的无魔宇宙。”
“但这样依然不能确定那儿是否安全，所以我们抽取了世界意识的一部分，赋予它人性和智慧，是的，那就是你，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所以，撇去人偶池不谈，你也是我的孩子。”
光明神再次强调道。
他用慈爱的目光看向了安格尔，免疫了强光的安格尔唯独对这个目光一身鸡皮疙瘩。
光明神继续道：“本来我们希望等你回来，再转移这块大地的。”
“不过，毁灭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快来到。”
“人类终究是愚蠢的人类，即使进入了保护区，错误还是重复着，魔气再次污染了这个世界，为了避免灭亡，我们不得不自毁神域，提前让这块大地脱离原来的宇宙。”
“所以，我的毁灭本来是计划中一环。”
“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注意到了一个法师的活跃。”
“他自称安格尔&#183;塞西里亚，来自未来。”
“我们窥视了他的梦境，看见了这块大地的变化，也终于确定他就是我们送走的灵魂，为了拯救世界，操纵着代表自己的魔偶在历史的隙间行走。”
“所以，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你是一切的塞西里亚。”
听起来突然觉得好羞耻。
安格尔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伟大。
他甚至有点怀疑：“我为什么非要拯救世界不可？”
“因为你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这块大地消亡的话，你也会死的。”光明神道。
突然现实起来了。
安格尔道：“……可我不记得自己有穿梭时间的力量。”
“未来会有的。”光明神说道，他看向了再次其他人。
其中精灵爱尔芙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光明神对安格尔道：“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其他，她们似乎已经被你找到了，来到了你的周围，你终究会得到所有。”
“所以，未来的我会当大魔法师塞西里亚，还会当魅惑之女？”
“你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当然也会是魅惑之女。”光明神道。
“呵。”安格尔轻哼道。
他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从世界的命运什么乱七八糟的考虑，安格尔对于自己会成为大魔法师塞西里亚并没有意见，但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为什么会去扮演魅惑之女。
男号玩够了，去玩个女号？
虽然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但是自己为什么想起魅惑之女，就如此不安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没有必要躲着众神，甚至做出将光明神当人偶池的行为啊？
安格尔想到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深究。
作为法师而言，不好的预感通常预示着陷阱的存在，所以还是不要想太多较好。
何况光明神还眼巴巴的看着他呢！
光明神问道：“你不相信？”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不相信，”安格尔说道，“但比起所谓的‘未来’我还没有去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去的事情，我现在有个近在咫尺的疑问。”
“什么？如果是安格尔的问题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回答的。”光明神快乐的说道。
他要是有尾巴，就会摇摆起来了。
安格尔冷漠的看着他，抬起了胳膊，展示给对方看手中的金线。
这条金线是在安格尔莫名其妙的想要吃冰淇淋之后出现的，一端栓在了安格尔的胳膊上，一端被拽住了光明神的手里。
即使用膝盖想，安格尔也觉得这是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的关键。
安格尔拎着金线问道：“这是什么？”
“信仰之线。”
“啊？”
“你看，你一直到处乱跑，还不知道是不是本体，我要确定你的存在很难，所以就在塞西里亚的雕像中埋下了神力，这样一来，祈祷指向的必然是你，而不是其他存在。”光明神坦然解释道，“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这已经算是跟踪狂了吧！”安格尔道，他拉扯着手中的金线：“而且，我没听说过会谁会因为祈祷产生奇怪的想法的。”
“因为你毕竟不是神啊，那个肉体还是因为我才产生的人偶，所以潜意识中难免会受到我的影响。”光明神亲切的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条金线代表血脉？你可以通过它控制我？”
“算不上。当孩子真心想要反抗的时候，父母是无法控制对方的。”
“是啊，我也差不多到了反抗期了。”安格尔道。
他一指那个光团：“秘银，咬他！”
“喵！”
躲在黑袍影子中汲取了足够魔力的黑猫叫道。
它的身体顿时膨胀了无数倍，化作了巨大的猫形黑影，对着那个光团扑了过去。
光明和黑暗战成了一团，让整个迷雾森林都在发抖。
而安格尔却不在意那边战斗的场景，他一脸厌恶的拿着餐刀，对着手腕上那条金线用力的切断了起来。
理论上，普通的餐刀是切不开神灵的链接的，可安格尔本身即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呢？
以前没有发现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安格尔轻而易举的将它切开了。
“总算自由了。”
安格尔脑海中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唉？”总算？
安格尔抬起头，奇怪的看向前方，紧接着，他觉得自己脑海中依稀有很多不能回忆的画面蓬勃而出，安格尔当即对自己用了记忆封印术，像是盖住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封印了那部分记忆。
糟糕，刚刚好像差点想起什么绝对不能想起的事情了。
是什么呢？
安格尔按住自己心口想道。
“啧！”另一边战斗中的光明神看见了这一幕发出了咂舌声，“最后的锁链果然还是被切断了吗？”
“什么意思？”秘银则质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黑猫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了单独的意识沟通：“你刚刚说的是真的？魅惑之女是安格尔扮演的？”
光明神并不回答秘银的问题，他只对安格尔有问必答。
光明神甚至还挑衅道：“你真的很在意魅惑之女呢！可惜，她虽然让你守在魔法齿轮，却什么都没有告诉你。说到底，你只是宠物罢了。”
“喵！”
秘银拿出了要撕了光明神的劲头，一口咬了下去。
“？！”光明神的光辉立刻被撕去了一大半。
光明神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力量的？”
虽然作为光明神而存在的他已经陨落了，但他毕竟曾经是光明神，而且还是这块土地上唯一勉强还持续着信仰的存在，所以作为人类存在的他也是不可战胜的。
至少，不是恶灵可以战胜的。
这只猫从哪里来的力量？
并不知道魔力基站原理的光明神疑惑的想道，然后又被黑猫撕下了一大块力量来。
光明神接下来不得不拿出了更多力量来，才避免了变成猫抓板的命运。
在此期间，他还不得不说服黑袍：
“安格尔，命令这只恶灵停下来！”
“我不是来和你战斗的！”
“我和世界意识的目标相同，也是和你的目标相同，同样想要拯救这块大陆！”
“我可以帮你校正这块大地的坐标！”
“还可以帮你找到‘大消失事故’的失踪者！”
“更可以提供你想要的力量。”
黑袍安静的听着，确认对方将自己全部卖掉以后，才拎着秘银的脖子将它踢开，并且对光明神说道：“你愿意为我贡献全部？早说嘛！我差点误会你是敌人了呢！毕竟我看过的所有小说，光明神都是黑幕。”
不，他一开始就说了，他是您这边的吧？
您也太茶了。
在场所有存在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第164章 失踪者们
可光明神确实很配合安格尔。
他不仅听从安格尔的命令，协助在天上王国建造魔力核心网，还主动提供了这块大地位移的证据，这些证据也证明他所说的“众神陨落是为了让这块大地脱离被污染的宇宙”。
有了他的帮助，定位大地位置的工作加速了很多，仅仅几个月时间，足以定位空间的大型魔法阵已经初见雏形。
这个魔法阵来自塞西里亚（魅惑之女）。
在经过了几万次的实验（快递业务）后，法师们已经初步掌握了魔法阵的构造，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改进——比如计算脚下大地质量，对魔法阵进行魔力优化。
好消息是传送没有灵魂的物体成本很低。
尤其是不怕魔气污染的话，从深渊构建魔法阵基本上不需要太多的魔力。
从这点来说，安格尔怀疑是过去的宇宙（深渊）正在拉扯阻止这块大地离开；
坏消息是有灵魂的生物除非堕落成魔物，否则使用这个魔法阵非常消耗魔力——远距离魔法阵似乎就是这个魔法阵的改进版本——暂时做不到固定脚下的大陆，更别说将一个灵魂穿越两个宇宙，送到蓝星了。
“你们当初是怎么让我穿越的？”安格尔不解问道。
“我们使用了之前位面中最大的遗产。”光明神唯独对这个问题有点含糊其辞，他不太愿意提起之前没有被污染的位面是什么样的，“遗产”是什么。
安格尔问了几次无果后，只好放弃了。
好在他本来也没准备全靠光明神。
再说他也没有那么多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脑浆。
新的魔法阵使用了榕树的气根，郁金香的球根，红莲和彼岸花的花瓣，还有蘑菇的菌丝构造而成，集合了几个魔力网的魔力，足以进行近距离的空间定位。
校正坐标的第一步，自然是找回“大消失事故”的失踪者。
在这段时间里，法师们已经锁定了好几个可能是“大消失事故”失踪者所在位置的坐标，安格尔决定从最危险的位置一个个进行实验。
“先排除危险的，再调查安全的。”安格尔如此道。
雅妮女士有点担忧：“万一第一次就找到了呢？”
“那不是好事吗？”安格尔反问道。
雅妮女士卡住了。
她担忧的看向了魔法屏幕，上面显示着最危险的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和无魔宇宙正好相反，位于这块大地的暗面，被污染的魔法宇宙当中，而根据深渊的越深处魔气越重，魔物也越是奇形怪状的原理，很难想象如果失踪者位于那个位置会是什么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说，雅妮女士又有点不希望这么快找到失踪者们。
而安格尔并不在意雅妮女士的复杂心情。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站在魔法阵各个位置上作为“控制装置”的老怪物们，下令道：
“启动魔法阵！”
“开启空间通道！”
“开始第一次调查实验——”
*
坐标不明&#183;魔法实验室
蓝贤者“咕噜咕噜”的从床里爬了出来。
他擦干了身体，先去确认了正在安眠中的同伴们的状况。
很好，没人死亡。
虽然178号房间的法师从眼眶中爬出了蔓藤，长得整个房间都是黑色蔷薇；786号房间的法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生肉，吃得满嘴是血；1765号房间的学徒完成了蜕皮，长出了八条腿和六只眼睛；而红贤者逆生长也更加严重了，看着又缩水了一圈，但还活着就是好的。
他不希望失去更多的同伴了。
蓝贤者一边将观察到的状况记录下来，一边用新长出的触手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块肉来，放在火系魔法阵上。
对了，自己又多长了三只触手，但皮肤渴水状况有所改善，看来可以在合适人类生存的环境中行动了，但睡着的时候还是需要在深水当中。
当然，所有异常中的最异常的一点是，目前竟然还没有人疯掉。
尽管大家为了节省魔力维持现状而强行封印了自己，但每次苏醒过来的人都会好好的继续自己的研究项目。
从这一点来说，大家早就疯了吧！
蓝贤者在研究笔记上记录着自己的感想。
而在蓝贤者填写着观察记录的时候，肉块在火焰魔法阵上被烤得半熟，一阵肉香充斥了整个空间。
蓝贤者又用另外两只触手去拿过了刀叉来。
没有调味料。
重要的调料已经在困在这个空间的第十三年就消耗殆尽了，现在的食材都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自从上次看见黄贤者从外面的虚空中拖回了一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兽以后，蓝贤者拒绝思考这个问题的真相。
好在食材本身味道还不错。
即使没有调料，也带着香甜富有嚼劲的口感，甚至微微有点辣味。
不排除味觉变异的可能性。
蓝贤者将这个感受也记录下来，并且顺带提问道：“大家也那么觉得吗？”
在写好这个问题后，蓝贤者一边咬着肉块，一边翻找到了上次做了记录的研究手册，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的，并且看看其他人的提问。
这是现在实验室中唯一的交流方法了。
本来大家为了精神健康着想，还是分成小组的巡逻和进行实验，但连续发生了三次互相残杀后将同事吃掉的“事故”以后，大家错开了活动时间和活动区域，并且将自己房间进行了封印，只以水晶球的形式观察同事的死活。
所以研究日记上的交流是大家最后的沟通方式。
幸亏蓝贤者本来就很孤僻。
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现在的孤寂勉强也可以适应。
蓝贤者翻看着研究记录，选择性的回答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问题后，把烤肉吃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中，开始了今天的实验。
蓝贤者的研究领域是关于声音魔法方面的。
只是在实验室发生事故之前，蓝贤者的研究方向偏向于辅助系战斗方向，利用声音对生物精神进行影响，达到催眠狂化或者直接进行物理伤害，现在蓝贤者却研究的更多的是声音的传播和信息方面的要素。
毕竟让故乡的人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蓝贤者培育了好些眷属，放到外面那无垠的虚空中去，收集一切他可以收集到的声音作为参考。
这一次醒来，就是因为他上一批放出去的眷属就要回来了。
可惜蓝贤者似乎醒来得早了一些，当他打开实验中的舱门，看向占据了一面墙的鱼缸的时候，很遗憾的发现里面还是一片漆黑，并没有眷属的身影。
蓝贤者也不着急，他打开了另一个舱门，看向他的饲育缸。
饲育缸的里面并没有那么漆黑，而是模拟深渊的上层环境所塑造的，里面有血池有荒漠，还有无所不在的暗色雾气，而一群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小鱼正在里面游来游去，像是在水底一般惬意。
看来这一缸也快到出缸的时间了呢！
蓝贤者满意的伸出一只触手伸进鱼缸中摸了摸这些小鱼，用另一只触手给鱼儿们搭配食料，又使用第三只触手启动了位于两个鱼缸中的魔法阵，并且探出第四只触手打开了通往虚空中的舱门，将鱼儿们进食的声音传播出去，吸引外派的眷属更快回来。
“糟糕，这样感觉触手还真好用呢！简直不想要恢复原状了。”
蓝贤者对自己说道。
其实他也很清楚，他恢复不了原状了。
蓝贤者的变异是从内脏开始的，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是彻底异化完成的状况了，即使光明神本人为他进行净化仪式，也只会烧成渣渣而已，连转世的权利都没有了。
蓝贤者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觉得自己是个“人”。
而没有产生任何魔物的失去理智状况。
要不要给自己做个精神检查呢？
蓝贤者如此思考着，突然听见了一阵歌声。
“啊，欢迎回来。”
蓝贤者站起身说道，看见通往外界虚空的管道中，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鱼群游了进来。
它们的数目比饲育缸中的鱼群少了很多——本来是一样的，这是在外界损耗掉的量——但个体比鱼苗大很多，所以还是填充了第一个鱼缸中，使里面充满了莹蓝色的光辉。
“辛苦了。”蓝贤者伸进了一只触手进去。
鱼群们顿时欣喜的聚集在主人的触手旁边，讨好的蹭了蹭，并且纷纷吐出了气泡，里面保存着它们在虚空中收集到的声音。
而眷属们收集到的不仅仅是材料而已。
其中几只最活跃的舞蹈般的在黑暗中游了几个来回，转身从黑暗中拎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物体，得意的放到了主人的触手旁边。
那是一个足以让正常人吓死的物体。
现在的蓝贤者却已经习惯了这种物体的存在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天彻底变成那样也不奇怪。
“带了礼物回来吗？真是好孩子。”
蓝贤者没有排斥眷属的好意，而是将物体拎了出来，准备等眷属们沉眠的时候，将这个物体处理掉。
只是看着这个物体，蓝贤者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仔细看的话，这玩意有点像是今天早上吃的肉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了，就挥之不去。
他犹豫再三，终于没抵过自己的想法，从那个物体上扯下了一块肉来，放在嘴里。
好腥！好臭！好恶心！
为什么自己有一瞬间会想要尝尝呢？还是说，因为没有经过处理的关系？
蓝贤者如此想道。
他本来拖着物体想要去厨房的火魔法阵，不过又觉得太麻烦了，干脆自己画了一个临时的火系魔法阵——他虽然不擅长火系，但到了他这个地步，什么类型的魔法阵都可以画得出来了——将肉丢了进去。
……唔，还是好难吃。
看来和早餐那不知道哪里的肉不是同一种呢！
蓝贤者想着，将那个物体拖了出去，塞进了回收魔法阵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太过于恶心的食物的关系，蓝贤者今天失去了研究的心情，他匆匆整理好鱼群收集来的资料，回到了自己房间中的水槽（X）水床中，再次进入了沉眠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睡得太“早”的缘故，蓝贤者很快就又醒来了。
尽管说很快，可是也过了一两天的样子。
蓝贤者确认了时间，这是他本来应该回到房间里睡觉，其他同事还没有来得及出来，整个研究所处于没人活动的时间段。
蓝贤者却不想继续睡下去，他从水槽中爬了出来，看了看监控水晶球，穿过空无一人的厨房，来到了回收魔法阵的前面。
在那里，有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在魔法阵裡刨着什么。
是红贤者。
“讨厌啊，食物已经很紧缺了，别那么浪费啊！”
对方如此说道，将蓝贤者丢掉的那团糟糕的东西捡了回来，然后分解成了看不出原型的碎片，塞到了食品柜中。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了。
而这还不算完，红贤者在处理完食物以后，又来到了厨房的壁炉前，跪在魔法阵前喃喃自语了什么，然后伸出手，割开了自己的指尖。
血液滴在了魔法阵，他的个头又小了一圈。
蓝贤者终于忍不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噫！”红贤者似乎被蓝贤者吓了一跳的样子，然后转头嘿嘿笑道，“别吓唬我啊，你怎么没去睡觉？”
“你在干什么？”蓝贤者却第二次问道。
“……”红贤者转开了视线，“没什么。”
“你在干什么！”蓝贤者第三次的说道，这次他不再是询问，而是愤怒的陈述：“你以为自己是调味料吗？我就说为什么大家到这种地步了还可以保证理智，原来是你干的吗？”
“啊，别说的我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红贤者抱怨道，“拥有理智不好吗？”
“好！当然好！不好的是牺牲某一个人！”蓝贤者如此说道，“我们之前就讨论这个话题吧！要死的话就自己的去死！不许任何人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
“可是，很可惜啊！你们和只会战斗的我不一样，多拥有理智一段时间，也许可以多留下一点什么！”
“生命的价值不是这么算的！”蓝贤者闻言，触手卷住了红贤者的脖子，将他向着一边墙上撞了上去：“如果你非要死，就让我杀死你算了，省得让其他人产生类似的想法——”
蓝贤者是认真的。
在闭锁空间中，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现在之所以还有微妙的平衡，是因为他们几个“贤者”足够强大。
但如果认可某一个人“牺牲”的正确性，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可能变成一个“选择题”，自然会有人占据道德一方去逼迫别人‘自愿牺牲’。
从精神健康角度来说，蓝贤者一直在极力避免这种状况。
——虽然他很明白，在所有人魔化的情况下，这种坚持越来越没意义了。
红贤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抓着缠绕着自己脖子的触手，艰难的露出了苦笑：“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而且，你们留下的东西真的非常重要。毕竟如果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就算了，如果有一天可以找回来，这些研究对于修复原来的世界是有很大的意义的……总不能真的按照神灵的要求，前往无魔位面，想象没有魔法的世界，我就觉得无聊。”
“就算他们可以找到我们，停止去无魔位面，也轮不到你了，你回不去了。”蓝贤者收紧了触手。
红贤者痛苦的笑了出来：“虽知道呢？也许他们下一刻就找到了我们。”
“你——”
蓝贤者皱着眉头，本来想要反驳什么，但像是作为红贤者那句话的回应的，他们看见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厨房的中央，从中间传来了声音：
“喂喂？有人在吗？”
这是他们被困了几百年时间以后，第一次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蓝贤者和红贤者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但下一刻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
“不许过来！”
“……”那边显然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
“这个空间已经彻底污染了，我们的状态也和死了相差无几，”蓝贤者说道，“你们过来的话，只是无谓的牺牲而已。”
那边却显然没有听蓝贤者的话，而是传来了欣喜的声音：“蓝贤者大人？是蓝贤者大人吗？”
“啊，这个声音，是小雅妮吗？”红贤者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可惜红贤者缩水太多了，他的声音也和孩童差不多，所以那边一下子没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雅妮女士还是根据语气做出猜测的：“……老师？”
“嘤嘤，好伤心啊，你能认出这只章鱼，却认不得你的老师了。”红贤者假哭道。
“不是，您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雅妮的口气变得有些惊慌，“难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响亮，像是从魔法阵的边缘来到了中心。
“别过来！”红贤者再次见到。
他抓住蓝贤者触手的手上伸出了利爪，当即将触手切成了两段。
蓝贤者露出了吃痛的表情，却没有说话。
红贤者当即将那只触手丢到了魔法阵的中心，看着它化光消失。
那边顿时传来了声音：“魔，魔物？”
“没错，我们已经彻底变成魔物了，你们过来也是一样的下场。”红贤者道，“所以不要试图拯救我们，也不管谁说什么，都不许那么直接过来！”
“我们现在会对这里进行处理，”蓝贤者说道，他看向了其他人的房间，眼中露出了不忍，随后却是杀意，“一天后，我们会张开防御屏障。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去光明神的神庙，收集光妖精，数目越多越好，然后将它们传送过来，对这里进行彻底净化。”
“啊啊，没错，我们会将研究资料放在魔法阵旁边的，你们看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回去。”红贤者补充道，“总之，别冒险过来。”
“老师……”雅妮的声音接近哭泣。
但红贤者和蓝贤者互相点了点头，就准备去做他们的“处理”工作了。
只是他们没走几步，就听见魔法阵的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这件事恐怕不是你们说了算。”
伴随着这句话，魔法阵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魔法阵的中央。
蓝贤者见状勃然大怒：“不是让你们不要过来了吗？”
他的触手全部向着魔法阵中心的所在卷去，似乎准备将对方按回原来的空间中。
可是在触手真正接触到对方之前，他看着对方的脸愣住了：
“塞西里亚大人？”
红贤者也惊讶的叫道。
他们的反应反而让安格尔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目前接触了两位塞西里亚，一个是魔偶，一个是女人，前者勉强和他有些相似，而后者则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毫无相似之处，所以目前见到他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认脸的。
安格尔不由有些惊讶的看向两位贤者：“你们知道我？”

第165章 圆
贤者们对安格尔的问题似乎也很疑惑。
“塞西里亚大人，您又丢失了记忆吗？”蓝贤者小心翼翼问道，“我们这个实验室的组建本来就来源于您的提议啊！”
“等一下，”安格尔抬手道，“哪一个塞西里亚？”
塞西里亚真的太多了，也亏得义学的历史课不怎么提魔法史——虽然东境教育部正在考虑将魔法史加入课程——否则那些学生会因为到底有几个塞西里亚而彻底混乱，而且名字甚至一样是安格尔（当然，也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当历史填空题中必须填一个人名，却不记得对方是谁的情况下，那么填安格尔&#183;塞西里亚会是最大概率的答案。）
红贤者和蓝贤者却因此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哪个塞西里亚？当然是和我们同一时代的那一位啊！”
贤者们的时代，是在签订了万族和平条约以后，历史进入难得的稳定期，于是均衡派的法师在学园之城追寻世界之理。
从职能上来说，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更合适这个工作。
可是那个魔偶那时候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真正的塞西里亚的到来吧！
另一个可能性就是魅惑之女塞西里亚了。
但她在时间节点上比贤者们更前一点，在让异族们签订了和平协定后就升天（X）了，理论上就算参与了实验室的建造，也无法亲自研究。
而且魅惑之女不是法师吧！
她不明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职业，最近流行起来的“魔女说”根本是艾伦那家伙写脚本的时候胡诌的！
但感觉上她比大魔法师更有可能。
安格尔确认道：“魅惑之女？”
“魅惑之女是谁？”红贤者莫名问道。
“让异族们签订了万族和平协议的那一位。”安格尔道。
“那不就是你吗？”蓝贤者一头雾水。
安格尔有点混乱：“她不是个大美女吗？”
贤者们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安格尔。
在他们看来，安格尔又是提起自己促成的“万族和平协议”，又说自己是“大美女”，如果不是自我吹嘘的话，就是神经错乱了。
贤者们贴心的找到了理由：“如果又失忆了吗？”
“这么说起来，我们这边事故发生的当时，有人说看见塞西里亚的灵魂也在这里，事后没有找到您，所以以为是看错了，难道那时候重伤了吗？”
“塞西里亚大人，您没事吧？”他们担心道。
“怎么可能没事。”
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伴随着光芒，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安格尔的身后：“塞西里亚就是因为这起事故不得不选择死亡的。”
“光明神？”两位贤者再次异口同声道。
光明神也抬起了金色的眼睛看了看他们。
其中红贤者的体型像是幼童，但身上的骨骼突破了皮肤，长到了外面，尤其是右手的指甲，还有脊椎，不仅骨刺突破，还呈现红色的晶石状态，像是失去伦常的炼金合成生物。
蓝贤者则更糟糕。
他只有脸到胸口的位置还勉强维持着原状，下半身变成了好几触手，膨胀而巨大的占据了半个房间的空间，怎么都不能说是人类了。
“竟然变成这样了吗？真是可悲，”光明神当即抬起了手，白色的光芒亮了起来：“放心吧，我会净化掉……”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安格尔正阴嗖嗖的看着他。
光明神的光芒瞬间就熄灭了：“哦，我差点忘记了，我现在已经放弃神职了，那么净化不净化都和我无关。”
“不过，这里真的很危险，即使是你也可能被污染。”光明神补充强调道，在安格尔身上套了一个光明系防御罩。
安格尔冷哼了一声：“先不谈这个，别转移话题，先把‘我’怎么建造了这个实验室的事情说清楚。”
光明神闻言又想要说什么。
安格尔瞪了一眼光明神：“你先别说话！”他又看向了贤者们：“你们来说吧！关于你们所知道的关于塞西里亚和实验室的事情。”
贤者们面面相觑。
然后红贤者才用尽量客观的语气整理道：“塞西里亚在促成了万族和平协议后，人族得到了长久期待的和平。我们认为这是研究世界之理的好机会，塞西里亚大人有些空间魔法的研究项目想要进行，于是她提议组建了魔法实验室。”
“不过那时候，天上王国已经建成，所以塞西里亚大人只能用灵魂分身的状态和我们联系，时不时过来视察研究进展；”
“老实说，我们第一次见到塞西里亚的灵魂分身的时候，也非常吃惊，因为她，不，他竟然是个男人！后来我们才听说，那个身躯是神灵的……杰作。”
红贤者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光明神。
安格尔则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似乎到这里为止，和光明神的描述没有不同。
既然是“未来的安格尔”扮演了魅惑之女，那么灵魂还是安格尔的样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只是练了一个女号，又没有变性。
然后未来的自己让贤者们研究空间技术吗？
蓝贤者接着道：“后来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我们在研究空间的固定技术的时候，发生了事故，整个实验室被吹飞到了这个位置。”
“不过当时您的灵魂分身是不是在实验室，有没有被连累，我们也不太确定。”
“按照目击记录，有人似乎是见过您的。”
安格尔听到这里，看向了光明神。
这之后的事情，显然只有光明神才知道了。
“没错，塞西里亚的灵魂当时就在事故现场，”光明神在得到了许可后才说道，“她因此受到了重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留下了你看见的魔法阵，然后，就有了你。”
别说得魅惑之女好像是我妈妈似的好吗？
安格尔听完了两边的证言，最后撸了一遍时间线：“……等一下，按照这个说法，未来的我回去成为各种塞西里亚，最后扮演到魅惑之女，然后遇到了搞死自己的大消失事故，受了重伤，临死前召唤回了现在的我？”
“以现在的时间点来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光明神安抚安格尔道。
这根本就不算安慰！
谁会希望自己的人生活成一个圆环啊！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建女号……使用那个女性的身体。”安格尔说道。
“因为岁月太过于漫长，普通的魔偶无法装载你的灵魂，所以众神们才特地为你打造了那个身体。”光明神说道。
听到这里，蓝贤者的眼皮跳了跳。
他从刚刚就有点听不懂塞西里亚和光明神在说什么，但关于塞西里亚之前的身体的问题，他倒是听塞西里亚抱怨过的。
但红贤者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蓝贤者皱起了眉毛，最终没有说话。
那边安格尔仔细想了想，虽然从各方面来说，光明神的‘故事’的逻辑是没问题的，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安格尔放弃了思考。
主要也是因为这里不是思考的地方。
确实如同光明神和贤者们警告的，这个空间的魔气太过于浓密了，连安格尔这种用世界意识捏合的存在都会受到污染，所以确实不能久留。
安格尔道：“行吧，这个话题先到这里。说正事，你们在这里那么多年，发现了什么吧？”
“很多，不过我们都做了记录，”蓝贤者说道，“您稍等，我这就去将研究记录拿过来。”
他这么说着，蠕动着触手匆匆离开了。
安格尔想要对方别那么着急的，没来得及。
好在还有一位贤者在这里。
安格尔看向了红贤者：“既然这样，趁着这段时间，你带我看看周围的空间吧！难得过来，我希望可以收集一些世界暗面的资料。”
红贤者闻言露出了苦笑：“那么多年，您还真是没有改变啊！”
*
其实要说收集资料，这么一点时间大概也收集不了多少。
何况什么比得上这里的法师们在那么多年里收集的资料呢？
安格尔只是趁着蓝贤者在拿资料的空档，让红贤者带领他参观了整个实验室而已。
这所实验室侧面证明了魅惑之女就是安格尔的现实。
因为它的构造基本上是按照蓝星的实验室设计的，实验室和生活区分开，有完整的空气内循环系统，和垃圾回收处理系统，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高科技。
唯一让安格尔有点疑惑的是实验室在某些构造上明显有点照搬蓝星的痕迹，缺乏对魔法的理解，就比如厨房中的火焰魔法阵，在没有魔力基站的情况下，单纯靠红贤者和火系魔法师维护其实非常的不方便，还不如使用传统的壁炉，在里面丢几个火妖精，那个可以烧好几个世纪呢！
但光明神对此有解释的：“我们没给人偶安装魔力核心，一来是因为魔法之神也设计不出你可以使用的核心，二来是那个躯体承担你的灵魂已经很费力了，无法使用魔力。”
“这样吗？”
安格尔古怪道，他刚刚的异样感再次浮上了心头，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不过当他们穿过了几乎封印的生活区宿舍，来到半开放设计的“阳光房”的时候，安格尔将这些古怪抛在了脑后。
阳光房顾名思义，是用玻璃建造的温室，让研究员（X）法师们可以在研究之余放松一下身心，好好晒晒太阳的地方。
只是此刻，这个实验室已经位于了大地的暗面，自然没有阳光了。
玻璃外只有一片黑暗，偶尔有巨大的物体依稀从外面的防御魔法阵处游过，即使看不见形态，本能上也可以感到危险。
但向着上方看去，却不仅仅是黑暗，另一个宇宙的光芒从黑暗的尽头照射过来，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星球的轮廓。
那正是他们所在的星球。
“调查清楚了吗？当年的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安格尔凝望着那块大地问道。
“当然，都那么多年了。”红贤者露出了苦笑，“是深渊。”
“深渊？”
“深渊不想要放弃那块大地，”红贤者说道，“它一直想要跟随对方——您看见现在那块大地的形状了吗？现在是个球体，但除了原来的大地的部分，球体的其他部分是用深渊补充的，它似乎准备跟着那块大地，入侵新的宇宙。”
“要命。”安格尔嘀咕道。
“而您提出的位面坐标修正计划阻碍到了深渊，所以它将我们强行撕了下来，抛进了世界的暗面，让我们成为它的一部分。”红贤者说道。
魅惑之女就在修正位面坐标了吗？虽然好像没什么不对……
安格尔凝视着星球背面的黑暗，突然皱起了眉头：“等一下，这也就是说，我继续执行位面坐标修正，深渊还是会继续捣乱？”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红贤者正色道：“之前深渊之所以可以轻易将我们的实验室撕碎，是因为我们的实验室本来就位于空间缝隙众多的迷雾森林！但如果对空间裂缝薄弱的地方做出修补的话，我们可以避免深渊的干扰，重新稳定住大陆的坐标。”
“没错！我们虽然落到了世界的暗面，但也‘因祸得福’，可以找到大地最薄弱的位置！”蓝贤者接话道，他手里捧着一堆的研究记录，送到了安格尔的面前：“如果按照上面的坐标进行修补，校正坐标也不会造成影响了！”
“……辛苦你们了。”安格尔沉默了一会儿，缓慢的说道。
也不知道这些法师在几百年时间里，就这么凝望着自己的故乡，寻找着世界的弱点，却无法回去是什么心情。
“真亏你们没有疯狂。”光明神说道。
“不，我们搞不好早疯了，只是理智还存在而已。”红贤者苦笑道。
“怎么做到的？”光明神则警惕的看了红贤者一眼：“魔物要保存理智，必须拥有足够强的力量才行，但即使是高级魔族，没有足够力量可以补充的话，一样会疯狂，除非……”
“除非吞噬同类。”红贤者笑道。
他摇了摇头：“放心好了，除了当年事故中死亡的，剩下的人员死亡方式都有迹可循，是绝对的自然死亡。除了我，其他人没有做过用同伴延续生命的事情。”
“除了你……”光明神反复道。
蓝贤者也震惊的看向了红贤者。
是了，红贤者用自己的力量给其他人做补充，维持住了实验室的理智底线。
那么红贤者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那么习惯的使用回收系统预备食物的行为……
蓝贤者闭上了眼睛。
光明神的身上再次绽放破除黑暗的光芒来。
这是他的本能。
即使丢掉了神性，融入血液中的本能也让他无法姑息魔族的存在，尤其是这种曾经吞噬过同伴的魔族。
但安格尔觉察到了光明神的杀意，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是我的员工！”
“即使这样，也不能留着了！他们没救了！”光明神说道。
“是的，没救了，我们现在的魔化程度，即使到深渊表层也是一种污染。”蓝贤者悲哀的说道，他对安格尔摇了摇头：“塞西里亚大人，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最后可以见到你们，确认我们的研究没有白费，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担心有人无法控制自己，我甚至想要将其他人叫醒来高兴一下呢！”红贤者笑嘻嘻的说道。
他随后也正色道：“但是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请进行净化吧！光明神大人。”两位贤者对光明神说道。
光明神没敢动，而是瞄了一眼像是铁箍一般捏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他有种预感，要是他敢在这里净化这个实验室的话，安格尔下一刻就能原地将他也彻底净化了。
“这个实验室必须保留！”安格尔说道，终于露出了资本家的丑陋嘴脸，“别以为变成魔物就不工作了，要校正坐标，我这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可是……”
“闭嘴！既然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了，那接下来有什么不能忍的？”安格尔不容拒绝的说道，“既然有传送阵了，你们需要什么物质，我们可以送过来，我们会提供你们必要的生活设施，重新修复整个实验室……对了，将这个种下去。”安格尔这么说着，将一个小袋子丢给了两位贤者。
蓝贤者接过袋子看了看，发现是菩提种子：“这是……”
“魔力基站！可以外界沟通的渠道！你们手中的版本，是学园之城的孩子们发现的，养大了的话，就是新建造一个基地也不是不可能。而有了网络就可以和外界沟通（也方便我指派工作），你们不会像以前那么难熬！”
安格尔说道：“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我才想要在所有空间铺满魔力网络的！”

第166章 深渊空间站
当日午夜时分，翡之法师被钟声惊醒了。
翡之法师愣愣的听了整整三分钟，也没有想起这钟声意味着什么。
反倒是伴随着意识的苏醒，他感觉到心脏上的刺痛。
这种刺痛并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尖尖小刺插入粘膜中那种似乎并不是很痛，但有什么梗在那里让人无法不去在意的难受，而且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心脏开始，向着脊椎蔓延，爬满了整个大脑，从他右边那空洞的眼眶“破土而出”，开出了艳丽却带刺的蔷薇来，直到遍布了整个房间。
不过这次情况还不错，这些荆棘至少没有勒住他的脖子……不对。
翡之法师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但伴随着他的动作，眼眶周围的荆棘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肤，他不得不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从枕头下摸出了剪刀，一点点将眼眶周围的蔓藤剪了下来。
他没有剪掉那朵蔷薇。
有这朵花的遮掩，至少比让人看见爬满了荆棘的眼眶强——虽然他就算走出去，大概也看不见任何人了。
翡之法师做好这一切，足足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这才能够起身，趴掉桌子上的荆棘，在里面找出他的老师绿贤者送给他的沙漏来。
这沙漏是一个精致的魔法道具。
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沙漏，但如果懂得使用方法的话，不仅可以比钟表更明确的知道时间，甚至可以从中读懂日月星辰潮汐乃至植物生长的周期。
当然，翡之法师现在并不需要用到那么复杂的功能，他只需要确定现在的年月而已。
在看清楚沙漏上时间后，他当即爆了粗口。
“X的，是哪个混蛋提前敲钟的！敲敲敲，敲你X的丧钟啊！”
翡之法师本来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相反，他有着植物系法师一贯的那种接近冷漠的温和，似乎什么都无法让他动容，但现在的他却无法忍受一点点怒火。
不过任何人在身体里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大概都会有类似的反应的吧！
现在翡之法师只要苏醒着，就可以感觉到他身体中的异样，这种折磨让他觉得非常痛苦，只有使用魔法进入没有梦境的深眠状态，才可以让他得到片刻的安息。
现在却没到他该“苏醒”的时间，却被钟声强行惊醒了，这让他格外的火大。
而到这时候，翡之法师才终于想起来，刚刚的钟声应该是实验室“日常钟”，每天早晚各一次，提醒有预定的法师们该去学园之城进行教学的——沉迷实验的法师们经常会忘记自己的教授身份。
只是在发生了那个事故后，这种日常提醒就已经作废了。
至少翡之法师几百年没听见这个钟声了。
好一会儿，翡之法师才冷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他嘀咕的推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抬起了一只胳膊，凝聚魔力，荆棘顿时刺破了他的皮肤，从他的袖口中喷涌而出，占据了整个走廊。
这是必要的预防。
毕竟现在整个实验室都魔化了，最大的危险就来源于那些同事。
而这些荆棘会将它们碰触到的生物全部绞死。
——作为自卫来说，完全是过激的反应，可是翡之法师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为了生存而抹消生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理智还在，但已经疯了”。
翡之法师在杀人荆棘布满了整个走廊后，才沿着带刺的地毯向着大厅方向走去。
好在翡之法师光是处理自己房间的荆棘就花费了好长时间，所以他出来的时候，其他该醒来的都醒来了，该出去的也都出去了，所以他的荆棘没有缠住任何倒霉鬼。
而当翡之法师穿过走廊来到阳光大厅的时候，发现还活着的同事有三分之二在这里了。
那混杂在一起的恶臭浑浊的魔气让翡之法师觉得恶心。
“滚开！”
他当即喝道，荆棘向着“人”群卷去，试图将这些让他烦躁的生物都丢开。
不过几只触手扬了起来，卷住了蔓延的荆棘。
而且这些触手软趴趴的，滑不溜丢，即使是带刺的蔓藤也无法真正对它们造成伤害。
有蓝贤者牵制住翡之法师的蔓藤后，红贤者才走过来打招呼道：
“小翡，你来了？”
“放开我！否则杀了你们”翡之法师却充满怒火道。
在他看来，蓝贤者的阻止就是对他的攻击，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会立刻绞死对方。
红贤者显然很习惯其他“人”在情绪上的激化反应了。
不如说，被关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魔化，情绪还能正常的也没有几个。
所以红贤者很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香水，喷在了翡之法师的脸上。
“你找死吗……”翡之法师的话语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他那愤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平静下来，渐渐的变得温和。
翡之法师用茫然的视线看向红贤者，嘴巴张合了好几次，似乎想要问什么但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似的，不知道他思维经过了什么转换，那温和的表情在最后透出了一丝激动：“这瓶香水……难道说，我们和原来的世界联系上了？！”
他在那么说完以后，又有点后悔。
虽然期盼了无数次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无数次的失望以后，翡之法师以为自己已经绝望了，没想到内心最深处还有着这种期盼的。
翡之法师当即警告自己说，不要期望太高。
可看着红之贤者手中的香水瓶，他无法不产生这个希望。
红贤者手中的香水分明是稳定情绪的特殊魔法香水，这种香水的制作需要一种长在阳光下的花和几种人类的感情，这些素材不管哪一种都是这个环境中不具备的——就算有，在深渊环境中，也早就被魔化了。
所以这瓶香水是哪里来的呢？
翡之法师充满希翼的看着红贤者。
红贤者没有背叛法师的期盼，他露出了微笑：“你脑子还真快。”
“难道……”
翡之法师瞪大了眼睛。
红贤者没有再说话，只转头微笑着看向了大厅中央，而围在这周围的“人”们也一脸笑意的让出一条道来，让翡之法师看见了中间的物体。
那是一个绘画着空间魔法阵的匣子，匣子上方有个巨大的黄铜喇叭，像是从匣子上开出的花，而正从喇叭中传出了几百年来无数次从梦境中听到的声音：
“是翡吗？”
“老，老师！”翡之法师快步走到了黄铜喇叭的面前，激动的叫道。
“真的是你啊！”那边的绿贤者叹息道，他随后口气有点疑惑：“刚刚你似乎说了‘滚开’‘找死’之类的话？”
“没有！你一定产生了幻听。”翡之法师正气凛然道。
他顿了顿，无法抑制住激动的问道：“老师，您怎么联系上我们的？”
这个问题是蓝贤者回答的。
“塞西里亚大人想尽办法找到了我们的坐标，利用空间魔法阵将这个通讯器传送了过来，以后我们可以获得物质补助了。”
“啊，原来如此。”翡之法师激动的说道。
其他人也一脸狂喜。
他们没有注意到蓝贤者和红贤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安格尔撤销掉大型空间传送阵的。
毕竟贤者们虽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法师都这样，有些“人”还有着期望，希望自己可以回归故土的一天。
这种情况下，直接告诉他们“其实有办法送你们回去了，但因为你们魔化程度太高，所以不能让你们回去”，恐怕能刺激的所有“人”彻底失去理智，变成无法沟通的魔物。
何况他们就算回去了，魔物身份不被接受，也会更加绝望而已。
安格尔觉得大家更需要的是“希望”。
“现在的情况，大家要回归社会有点困难，所以按照步骤来，”安格尔道，“让大家通过工作的形式一步步适应新家园，先帮我把深渊空间站建造起来。”
所以，现在通讯装置的另一边，绿贤者正拿着一份脚本在照本宣科：
“对不起……因为空间技术的问题，我们没有办法立刻打开大型传送魔法阵，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努力搭救你们的！也希望你们可以配合我们，打开空间通道——”
“不用了，毕竟我们已经……”翡之法师哽咽的说道，“老师，可以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满足了。”
他的话语得到了一片赞同。
但也有少数“人”露出了失望和阴郁的表情，蓝贤者着重看了他们几眼。
只是安格尔的计划中并没有放弃任何人的打算。
“什么满足了！我们花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怎么可能放着你们不管！”绿贤者大声的呵斥道，“无论你们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欢迎你回来的。”
“老师……”
这一次，更多人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只是，我们的技术上需要点时间，所以只能先传送一些物质过去，先改善你们的生活，”绿贤者说道，“塞西里亚大人已经把东西给红贤者他们了，你要好好配合他们。”
“是，老师！”翡之法师说道。
他听话转头看向了红贤者：“红贤者大人，我需要怎么做呢？”
“别急，有一堆的物质需要处理，等一下我们会给你们分配任务，”红贤者道。
他却将一袋种子交给了翡之法师：“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将这个种起来……你应该没有忘记怎么种植植物吧！”
“当然没有！”翡之法师大声道。
他有无数的疑问想问，可是在老师“面前”承认自己专业技能丢掉了，那是绝对不行的。
“很好，种在外面。”蓝贤者指了指阳光大厅上方星球的方向，“当魔力不足的时候，跟我们说，我们会提供协助的。”
“拜托了。”翡之法师没有拒绝。
他虽然一直被当做绿贤者的接班人培养，但魔法使用方面，还差了真正的贤者一截。
翡之法师用荆棘包裹住那袋种子，让他们从净化通气孔的的方向爬了出去，暴露在漆黑的魔气中。
荆棘顿时疯长起来，变得又粗又大，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
翡之法师却不理会那些荆棘，他感知着中间的种子，眼睛盯着手中的沙漏不放，当到了某个时间点的时候，他喃喃念了一句什么，疯长中的荆棘固定在了远处，然后化作了飞灰，一棵绿色的芽苗从荆棘中生长了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翡之法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向着贤者们伸出手去：“请给我生长的水之气息。”
蓝贤者的周身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请给我燃烧一切的火之气息。”
红贤者微笑着传送了魔力。
翡之法师盯着沙漏，不时的向着在场其他人请求着帮助，就看见那棵树苗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在仅仅半个小时内长成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巨大菩提。
它倒立在深渊中，根部努力的向着星球的方向生长，充满干净气息的枝叶则向着实验室的方向，枝叶间片刻结出了大串的菩提果。
突然，有人激动的叫了起来：
“是学园之城！”
“果子的上面，有学园之城的影像。”
“等等，好像还有声音。”
“人们”瞪大眼睛看着那株菩提树。
在枝叶的晃动中，隐隐有影像传了过来。
那是他们熟悉的城市——虽然多了不少奇怪的东西——和里面不变的孩子们。
“……好像有新任务了？”
“是说找到失踪的贤者和法师了，我们必须在深渊建造物质传送大厅才行！”
“这个任务感觉不错的样子，奖励也很丰富的样子。”
“笨蛋，这算什么！你们没看过校史吗？找回了贤者和法师才是大事啊！”
“没错没错，一口气找回了那么多的法师，魔法专业是不是可以扩大招生了。”
“是啊，只有魔法学院可以学习魔法太狡猾了。”
“我下个学期也想要选修魔法！”
“啊啊，好期待啊！”
在这样的讨论声中，绿贤者也缓慢的说道：“看见了吧，大家都期盼你们回去。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怎么用菩提果制作空间道具，和我们的魔力网络对接……你们在听吗？”
法师们当然在听。
翡之法师本想要回答自己的老师的，可是他觉得喉咙被什么梗住了，说不话来，连缠绕在他心脏上的荆棘似乎都因此软化了，变得暖暖的，不再带来痛楚。

第167章 决意
在位于世界暗面的法师们努力和表世界对接的同时，安格尔也没有闲着。
有了光明神和塞西里亚大魔法师（魔偶）提供的数据，又找到了塞西里亚（魅惑之女）和失踪的实验室这一上一下两个“空间站”，他开始着手位面修正计划的具体实施。
老实说，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重新定位大地的坐标，必须考虑到空间的稳定，对宇宙环境的影响，大地上的生态等方方面面的因素。
这不是几年可以完成的，非要一个百年计划甚至千年计划不可。
好在这块大地上长命种够多，历史的变迁，时代的转换比蓝星要缓慢得多，只要有稳妥的执行者，总会有达成目标的一天。
唯一迫在眉睫，是减缓这块大地冲往无魔宇宙的速度，最好可以让它停止下来的。
“这比我最初预想的要容易。”
安格尔对与会者说道。
安格尔的“位面坐标修正会议”又扩大了规模，除了一开始的塞西里亚法师以外，还增加了各种异族，光明神，还有刚找回来的贤者们——通过魔力网络，他们得以实时参加会议。
这些存在也是这块大地上所有（还管事的）最强者了。
安格尔却并没有因此态度有任何不同，他解说了目前的状况，梳理着思路：“原本我准备以塞西里亚（魅惑之女）的天上王国作为定位锚点，现在找回了实验室后，我们有了第二个锚点，两者的位置正好平衡住大地的坐标。”
“现在主要问题有两个：”
“一个是固定锚点所需要的巨大魔力；”
“当年为了让大地离开被污染的宇宙，使用了众神的神力；这一次固定住星球的轨道，大概需要等同的力量；”
“另一个问题则是当我们固定住这个星球的时候，因为力量的拉扯必然会对整个星球造成巨大冲击，严重的情况会造成位面动荡；”
“好在实验室的诸位经过多年的观察，记录了大地的薄弱之处，我的建议是，修补这些空间裂缝，并且建造更多的魔力基站，张开防御罩，守护大地。”
“怎么样？诸位有意见吗？”
在场没“人”敢有意见。
塞西里亚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何况这块大地的“规矩”一贯如此。
最强者有制定一切规则的权利，通知不通知都无所谓。
神灵如此，暴君如此，魔王也是如此。
安格尔就算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将坐标搞定了其实也可以的。
当然，其他人愿不愿意听从安格尔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造成的危害太大，其他人完全可以组织勇者小队来打倒“魔王”。
不过安格尔的作为远远没到魔王的程度，对于一些魔法种族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法师们更不可能反对这个意见。
——这里面，也有“塞西里亚”上下数万年的经营的原因。
“如果这是塞西里亚大人的要求，我们当然会完美执行。”有表示服从的。
“也就是说，塞西里亚大人也愿意将‘魔力鸡站’的技术分给我们吗？”有早就对魔力基站产生了兴趣的。
“我对这个计划没意见，但一定要建造基站……啊，我没意见，就是觉得大地稳固以后，不一定要基站吧？”也有对基站的存在持有怀疑态度的。
但至少大家表面上表示了支持。
“我觉得我们没有问题，不听话的打趴就可以了，”最后，最古的龙族说道，它不甘心的嘴贱了一下，“不过比起我们这些‘异族’，你们人族的内部执行能力才是最大的问题吧！那些傲慢自私的人类贵族会乖乖听从你塞西里亚的话语吗？”
“当年你不过和我们签订和平协议，可是被扭曲成了‘魅惑之女’呢！”
在场不少人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毕竟在座的里面有好几只就是传说中魅惑之女的绯闻对象，尤其是最为金光闪闪的那个。
“人类绝不会拖后腿！”这时候，东境公爵愤怒的反驳道。
他并不退让的对着龙威怼了回去：“我们人族的事情并不需要异族多嘴。”
“嗤嗤，罗伊家的愚蠢也是那么多年没变过啊！”龙族笑道，“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你们人族的办事效率吧！”
*
会议结束后，东境公回到公爵府就对管家吩咐道：
“给我预定我前往王都的专列火车！要最快速度到达的！”
“父亲，您这是……？”蕾西菲娅奇怪的问道。
罗伊公爵回答道：“我有事需要皇帝陛下和商量，你……”
他本来并不想要跟女儿解释太多的，但看着蕾西菲娅询问的眼神，再看了看躲在女儿身后的儿子，他叹了口气。
公爵最终说明了情况。
他分析道：“不过那只老龙说对了，最麻烦的是我们人类，甚至其他的人类王国都问题不大，大体上像是榭思瑟那样修建魔力基站的话，暂时并不会触动贵族的利益，而且塞西里亚大人的威名很好用，只是程序上的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我们的王国，这里自古是众神的地盘，现在王都的还是神选派法师，他们肯定不会乖乖听从塞西里亚大人指挥；”
“而其中最不巧的是，偏偏最容易出问题的空间裂缝却在他们最在意的地方。”
“你是说，森森那塔？”蕾西菲娅问道。
公爵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目光短浅的蛀虫们在意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而且您每天早上不是都让管家读报吗？”蕾西菲娅说道，“这一年来，森森那塔的矿难事故不止发生了一次了，这是非常明显的空间不稳定的征兆。”
“不错。”公爵点了点头。
他遗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对儿女，有些遗憾他们的性别为何不能对调。
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公爵接着道：“无论如何，皇帝陛下都不能允许那里建造魔力基站的，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劝说他。”
“您不会成功的，他只会更加怀疑您想要背叛他。”蕾西菲娅道。
“那也必须去！”东境公露出了苦笑，“涉及到世界存亡的问题，哪怕真的造反，我也必须让皇帝同意，谁让我是‘愚蠢的罗伊’呢？”
“父亲大人！”路西尼担心的叫道道，“皇帝陛下不会不知道您的苦心的……”
罗伊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没有在这时候矫正对方。
他看向了女儿：“这段时间，东境就交给你了！不过有塞西里亚大人坐镇，欧文的办事能力也很不错，你要是有困难就……”
“我去王都吧！”
“啊？”
“我去王都！”蕾西菲娅说道，她看向了父亲，“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森森那塔建造魔力基站吧！那么您就算去了王都也不可能达成愿望，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不如直接去森森那塔直接建造基站……王都就让我去好了！身为皇子的未婚妻，我陪同皇子去王都再合适不过了！我可以为您牵制住那些贵族，让他们暂时无法关注到森森那塔！”
罗伊公爵震惊的看着女儿。
如果说之前蕾西菲娅猜到森森那塔是一切的重点，他还能以父亲的立场为女儿的聪慧而骄傲的话，那么现在蕾西菲娅的话语就大胆得超过了他的想象了。
跳过皇帝，直接办事。
连已经做好了觉悟的罗伊公爵都无法下定这个决心。
罗伊公爵下意识的训斥道：“胡闹，你知道这样，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不会的！只要父亲占领了森森那塔，那些贵族们为了利益就不敢动我一根手指！”蕾西菲娅抬起脖子，用发亮的眼神看着父亲，“何况，就算皇帝陛下真的要杀了我又怎么样？为了东境和平而必须有的牺牲，这是我从小就有的觉悟。现在变成为了世界，我觉得这桩婚姻的价值变大了呢！”
罗伊公爵顿时卡住了。
“父亲！姐姐！”路西尼急得团团转，“你们不必如此的，如果和皇帝陛下好好说，不至于道这一步的！”
蕾西菲娅知道怎么对付弟弟：“但皇帝陛下如此通情达理，他一定会体谅我们的吧！这是为了世界啊！而且面对这种等级的危机，我们家族本来就有权利先采取行动再进行禀告。”这个规矩是为了对抗魔族才定下的，毕竟在魔灾高发时期，如果等皇帝命令才出兵的话，魔族搞不好都打到王都了。
路西尼呆呆的眨了眨眼睛，他突然觉得蕾西菲娅说得很有道理。
蕾西菲娅担心了摸了摸这个傻弟弟的小脑袋：“不过我也离开东境的话，这里只能交给你了……路西尼，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哎，我？”路西尼惶恐的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父亲。
他不明白还在讨论的事情，怎么变成了既定事实。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我会努力的——”
“父亲。”蕾西菲娅说服了家里的小傻瓜，看向了东境公爵。
罗伊公爵愣愣的看了女儿好一会儿，最终露出了苦笑，他转头看向了管家：“塔塔那，你陪同蕾西菲娅去王都吧！”
“父亲！”蕾西菲娅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主人？”管家惊讶的抬起眼睛。
“不觉得比起我，她更有勇气吗？”罗伊公爵抓住管家的手，“拜托你了，一定要保护好她！”
“……当然，这是我的使命！”
管家行礼道。
*
“所以，你准备以皇太子的身份陪同蕾西菲娅去王都？”
安格尔漫不经心的看着手里的报告，古怪的向恩丽丝确认道：“那位大小姐要求你这么做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那么做的。”恩丽丝摇了摇头。
不过就不要说安格尔，连秘银都不怎么相信这个说辞。
黑猫警惕的抬起了小脑袋，像是自己闺女要被野男人拐走的父亲一般追问道：“罗伊家的女儿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只通知了我公爵府的私人教学暂时停课。”恩丽丝道。
是苏小姐来告诉恩丽丝的。
蕾西菲娅准备去王都，自然不会拉下了苏小姐，这个“皇子的情人”会作为她牵制贵族们的重要棋子。
苏小姐当然不太愿意。
她觉得蕾西菲娅根本是去送死，却因为被对方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顺从对方。
苏小姐干脆就找了恩丽丝，试图将黑袍的养女拉下水来。
有恩丽丝在，如果黑袍心情好的话，也许在救他的养女的时候，会愿意顺手救她一命。
不过恩丽丝明显有自己的打算。
恩丽丝一五一十对安格尔报告道：“蕾娅不知道王都的真实情况，以为自己去送死，又不想得罪您，所以将我排除在外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契机，如果她能抓住这个机会控制住王都的话，那么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女王。”
“你希望她成为女王喵？”秘银还是觉得恩丽丝被蕾西菲娅洗脑了，“你什么时候跟她好到称呼昵称的地步的？”
“蕾娅一直是好人啊！”恩丽丝道，“当然……我知道，做女王不是好人就可以的，但可以跟我达成协议的也只有蕾娅了。”
“协议？”安格尔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终于看向了恩丽丝。
“对！我和蕾娅交涉过了，”恩丽丝说道，“如果我帮助她成为女王，她会继续普及义务教育，并且在政策中加大对女孩的补助，如果将来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在义学中增加对魔女的专门教程，让像是莉缇那样的孩子不至于那么痛苦！”
显然，飞行大赛中莉缇的烦恼还是让恩丽丝思考了很多事情的。
恩丽丝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安格尔：“而且，作为搜魂师学校的校长，我本人在王都会更有帮助吧！”
“噗！”安格尔听到这里，笑了出来，“行吧，你要去就去吧！”
“喂——”秘银似乎想要抗议。
但安格尔顺了顺它的毛：“没事，反正也没什么真正的危险……这倒是恩丽丝难得想要做点什么呢！”

第168章 意外事故
在恩丽丝走后，秘银奇怪的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你其实已经控制了王都？”
“人类的事情归人类，我不能为他们包办一切，”安格尔冷淡的说道，“再说，就算‘皇帝’下令在森森那塔建造魔力基站，下层的官员就真会乖乖照做吗？触动到真正的利益的时候，那些官员的效率会变得比乌龟还要缓慢，钻空子的能力倒是比猪肉绦虫还要迅速，我做错了什么要去训练这么一群蛀虫？”
“总之，你就是嫌麻烦喵？”秘银一眼看穿了真相，它的疑惑加深了，“所以直接告诉勇者的后裔和法师们不好吗？让他们取代那些蛀虫，你以后就轻松了喵。”
“然后看他们堕落成新的蛀虫吗？何况，你真的觉得其他人听见我杀了皇帝和白袍会觉得高兴？……他们或者短暂的高兴一下，但很快就会担心我是不是会死了他们取而代之了。所以现实就是麻烦，好感度无法锁定，到了峰值就开始直线下降。”
安格尔发出了秘银无法理解的叹息。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争取吧！勇者不经过冒险，是无法升级的。”
*
“勇者们”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旅程是设计好的冒险。
他们可不想送死，所以即使做好了死亡的觉悟，也谨慎的规划好了整个行程。
首先东境公先出发。
罗伊公爵和他的精锐部队还有法师塔的守护法师们会提前动身，他们将以普通打工者的身份潜入森森那塔，摸清楚那里的情况。
在此期间，“皇太子”会提出返回王都的要求，并且任性的要求王都派出专列火车前来迎接——无论皇帝是否答应皇子回来，王都的那群人精贵族们肯定会做好迎接皇子的准备的。
而在贵族们忙着迎接皇子的那一天，罗伊公爵夺取森森那塔的控制权，建造魔力基站。
当然，这样无可避免的，蕾西菲娅就会成为人质。
蕾西菲娅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人质身份尽量的给罗伊公爵拖延时间，并且见势不妙的话，要谋划好自己的逃亡路线。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退缩的余地，你确定自己可以做到吗？”罗伊公爵不放心的询问道。
蕾西菲娅自信的仰起了脑袋：“请别小看我，父亲大人，我做好了准备。”
罗伊公爵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蕾西菲娅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毕竟他已经让管家塔塔那跟在了女儿身边，而且黑袍…塞西里亚大人也许诺了会守护他的女儿，所以至少不用担心蕾西菲娅无法离开王都。
但作为父亲，罗伊公爵始终无法放心。
“不要逞强，”他再三叮嘱女儿道，“觉察到不对，就立刻离开！纵使皇帝再怎么不满，也不可能伤害到远在森森那塔的我，所以你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的，父亲大人。”蕾西菲娅乖巧的回答道。
她掩去了眼底的野心，贴了贴父亲的脸颊：“祝您旗开得胜，胜利归来。”
“啊啊，也希望你平安归来。”
罗伊公爵笨拙的抱了女儿一把，没敢回头的离开了塞西里亚城。
一个星期后，蕾西菲娅也坐上了前往王都的火车。
不同于罗伊公爵偷偷的离开，为了送别皇太子，魔法之都举办了大型的仪式，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人们看见“公爵”依依不舍的将女儿的手放在了“皇子”的掌心里。
“皇子”牵着未婚妻，向着人群招了招手。
虽然海德皇太子前期风评不太好，不过自从他在飞行大赛上受伤以后，性格似乎变得儒雅了很多，让不少人对他的印象好转了起来，所以对于皇子的致意，人们捧场的发出了响亮的掌声，皇子微微露出了笑容，表情却有些失落。
人们只以为“他”不舍得塞西里亚，欢呼得更加用力了。
而无数闪光灯闪烁着，抓拍下了这一幕。
媒体将这张照片命名为《不舍》，给皇子和蕾西菲娅又拉了一波好感。
谁也不知道“皇子”的失落另有原因。
比如说，魔法齿轮的主人没有出席这个送别仪式。
不过也不奇怪，塞西里亚大人确实没必要去给‘区区皇太子’送别。
那只黑袍懒洋洋的坐在养女收拾好的房间里，继续查看着法师们的报告。
只是这个房间里，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尤其碍眼。
“那个女孩就这样离开了呢！”光明神好奇的看着安格尔，“你不去送送她吗？”
“小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家的。”安格尔说道。
“所以死在外面也没关系吗？”
“坏孩子的话，死光了都不要紧。”安格尔冷漠的说道。
光明神闻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只黑猫突然的从书柜上跳了下来，踩在那颗金光闪闪的脑袋上，将他接下来的话语踩了回去以后，又跳到了安格尔的文件上。
“你从那天开始就在研究空间裂缝的资料呢！是在当心森森那塔吗？”秘银问道。
“有一点。”安格尔道，“和恩丽丝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从客观来说，森森那塔也是最让人不放心的地方。”
“为什么不放心喵？”
秘银一边问道，一边翘起了两条尾巴，甩在了光明神的脸上。
安格尔当做没看见秘银的小动作，只随手在资料上画了画：“从世界的暗面来看，空间裂缝这样练起来，像不像是一个巨大爪子，抓住了整块大地，而这个爪子嵌入的最深的地方，从地表来看，正好在森森那塔的位置。”
“你是担心它会出事？”秘银心领神会道，它抬起爪子拍了拍安格尔的手背，“没关系的，罗伊公爵不是着手去处理这件事了吗？所以也是最快被修补好的地方。”
“那倒未必，安格尔没看向那儿还好，既然看向了那儿，不出事都困难。”
“什么意思？”秘银瞪向了光明神。
光明神并不理会黑猫，只微笑着看向安格尔：“还记得我说过，你是世界意识的事情吗？”
“难道说……”秘银意识到了什么。
安格尔也终于抬起眼睛，认真的看向了光明神。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对不起，打搅了。”
在场的三位一起抬头看向了门口，把曼德拉爵士吓了一跳。
看见这位留着奇怪胡子的榭思瑟商人，秘银松了口气：“怎么了？”
“啊，我是来汇报的，”曼德拉爵士捂住了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他觉得平时的黑袍已经很吓人…很有威严了，现在的更有气势了——努力平静的汇报道，“在伟大的塞西里亚大人的英明指点下，我们的电影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秘银因为爵士的油滑的语言翻了个白眼：
简直是胡说八道，安格尔最近忙着位面修正的事情，恐怕早就将电影忘在脑后，哪有什么“英明指点”。
光明神更是好奇的问道：“安格尔，你竟然还拍电影了？”
好在曼德拉爵士才不像是这一明一暗的两只玩意儿那么拆台呢！
他恭敬的对安格尔请示道：“您要不要在正式试映前，先看看粗剪的影片呢？”
“这种事也要找安格尔吗？”光明神不可思议道。
但安格尔却点了点头：“当然要，什么时候？”
曼德拉爵士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就知道安格尔大人对这个项目很是看重：“只要是您有空，什么时候都……”
“塞西里亚大人！”
没等曼德拉爵士把话说完，就看见紫贤者匆匆走进了房间。
他显然顾不上最基本的问候，匆忙说道：“森森那塔出事了——”
“啊？”
“我们在不久前，检测到了从森森那塔方向传来的强力魔力波动，跟实验室那边也确认过了！深渊刚刚有强烈的魔气震荡！”
听到这里，秘银仰头看了微笑的光明神一眼。
而安格尔则头痛的捂住了脸：“X的，竟然真的来了吗？”
*
此刻，森森那塔。
“别管我！你们先张开护罩，保护这座城市！”罗伊公爵大喝道。
他此刻正站在剧烈震动的台阶上，绝望的看着巨大的石块从上方落下。
虽然早就听说森森那塔是个矿坑，但罗伊公爵没有真正来过城市，报纸上刊登得照片只是局部而已，所以他从没想到这座城市是这样的：
这座城市竟然直接建造在悬崖一般的矿坑之中，房屋和工厂像是笼子一般密密麻麻的附着在矿坑的岩壁上，像是虫子的洞穴一般，一年到头看不见一点太阳，只有站在最外面的走廊上，仰头向上，才可以看见缝隙般的天空，而巨大的蒸汽锅炉时刻轰鸣着，即使没有地震，也让所有的建筑物随之震动着，不时有生锈的管道或者石块什么的从中落下去，像是掉落在巨大的怪物的口中。
罗伊公爵没有见过比这里更像是深渊的城市。
像是这样的城市，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安全的问题，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三五不时的发生事故，甚至形成了特有的生态——底层的人们接近麻木，纵使有斗志的也只希望多攒一点钱，或者升职，能够住到更高一点更坚固一点的地方去，似乎这样就可以逃离死亡的威胁。
不过也多亏了这种混乱管理，罗伊公爵在森森那塔的一切很顺利——
如果他没有碰到这倒霉的地震的缘故。
事实上，当震动开始的时候，只有罗伊公爵这样的“新人”才感到了不安，这座城市的市民只习以为常的站在那里，甚至有些小混混在打赌“这次又会塌了哪里”。
但很快的，人们注意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次不仅仅是下面在震动，连上面更加坚固的富人区也在震动，更有古怪的雾气从下方蔓延了上来，加快了建筑物腐朽的速度，让巨岩更加夸张的砸了下来。
遇到这一幕，侍卫和守护法师们下意识的守护在了公爵的周围。
“大人，您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有侍卫劝说道。
“没必要！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罗伊家的后裔！”公爵喝道，他瞪向了那些法师，“比起这个，这座城市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吧！你们要辜负塞西里亚大人的期望吗？”
“我们身为守护法师，会守护好这座城市的！”法师当即正义凛然的应道。
如果他们听见“塞西里亚”的时候，没有打寒颤就更好了。
这些法师当即展开了防御罩，向着垂直的城市中各个人口聚居点飞去。
“你们也去！”罗伊公爵对侍卫们叫道：“尽量将人转移到法师的防御范围！”
“可是您……”
罗伊公爵却不和他们废话，他眼睛的余光一块石头正从空中落下，而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却正傻傻的站在那块石头下方，被吓呆了的样子。
“喝！”
罗伊公爵当即拔出了剑，一剑劈在了那石头上面，将坚硬的岩石切成了两半。
啧，这手感还是不如勇者之剑啊！
早知道……
罗伊公爵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看向了那个吓呆了的女孩：“小姑娘，别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快点躲——”
“石头！”那女孩却依然仰着脑袋，看着石壁说道：“更大的石头要掉下来了。”
“你在说什么？”罗伊公爵下意识的也抬头看去。
他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正上方的岩壁整体发生了倾斜，向着下方塌了下来。
那么大的一块巨石，根本就不是用剑可以斩断的。
哪怕是勇者之剑都不行。
罗伊公爵一时手足无措，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块岩壁覆盖了整个城市。
周围一片黑暗——
*
“啊！”
黑暗的车厢中，蕾西菲娅睁开了眼睛。
她愣愣的看着头顶的纱帐一会儿，然后猛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门冲了出去。
在另一边的房间里，顾不上伪装的恩丽丝也跑了出来。
蕾西菲娅看着这样的恩丽丝，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果然也‘梦见’了吗？”
“来自机械魔女的求救信号！”
“她……是位于森森那塔的魔女吧？！”

第169章 掩耳盗铃
在下一个站点处，“海德皇子”强行叫停了皇室专列。
“殿下，森森那塔方面表示一切正常。”仆人恭敬的禀告道。
“怎么可能？”恩丽丝失声道。
她知道梦境中的求救一定是真实的。
就算机械魔女在说谎，也不可能骗过她这个梦境的主人。
恩丽丝确认道：“你真的问清楚了吗？”
“是的，海德殿下，”仆人惶恐的说道，“我们不仅联系了森森那塔那边的电报局，还向王都进行了确认，他们都表示一切正常。”
“怎么会？”恩丽丝嘀咕道。
但她看了看一脸惶恐的仆人，再看看垂手站在一边的列车长，突然觉得无法再逼迫他们。
毕竟现在是凌晨时分。
仅仅因为皇子和皇子妃的一个“梦”，将所有人叫醒，在最近的车站紧急停车，还派人去了当地的电报局和报社，莫名其妙的只为了询问一个无关的城市的事情，怎么看都是很过份的安排。
就算这样，列车长也好，仆人也好，都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
似乎主人半夜发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恩丽丝看他们这样，就非常的愧疚。
也许真的是个误会呢？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故，但并不严重，所以还没有消息呢？
恩丽丝看向了蕾西菲娅：“要不然等天亮了，去到更大的站点……”
“不，我们现在去！”
“哎？”
蕾西菲娅任性的吩咐道：“我们不去王都了，我想要去森森那塔！现在就去！”
“这个……”列车长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接着焦急的看向了恩丽丝（所假扮的皇子），“殿下，我们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恐怕无法临时改道。”
“那又怎么样？！”
蕾西菲娅捏了一把恩丽丝的手，傲慢的抬起了下巴盯着列车长：“只不过是‘附近’玩玩而已，这种小事也要请示皇帝陛下，皇子的命令没用吗？”
不是‘附近’吧？
皇室特快专列是直达王都的，为了让皇太子殿下能够用最快速度到达王都，不仅用魔法道具驱除了可能的危险，还强行命令一路上的列车都做了调速或者改道的安排，才有了两天时间从东境可以到达王都的“飞速行程”。
可临时改道的话，这些精心筹备的前期准备就用不上了。
甚至因为铁路线的缺少，还有地理位置的缘故，就算是‘特快专列’也要一个多星期才可以到达森森那塔。
这根本是不近人情的要求。
好在这里的是恩丽丝。
恩丽丝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从来不会自作主张，而是听从“专家”的意见。
怎么以贵族身份行事，显然是蕾西菲娅更有经验。
恩丽丝当即配合的拍了拍蕾西菲娅的手，用被教导过的演技看向了列车长，冷声道：“皇子妃都这样说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可是……”
“哼？”“海德皇子”瞪向了列车长。
“是！”列车长停止了身体应道，可惜他毕竟不是专门的仆人，难免露出了“这个太子已经完了”的眼神。
恩丽丝其实也觉得过头了。
在打发了所有仆人，只留下可以信任的对象以后，恩丽丝才担忧的问道：“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有点心神不安。”蕾西菲娅说道。
恩丽丝本想要说什么，但苏小姐这次难得跟蕾西菲娅有了共识：“我觉得皇子妃（笑）的意见是正确的，皇室专列的列车长不会那么没眼色，尤其是皇子您都那么看重皇子妃了，他应该上赶着讨好才对。现在却在推脱，看来森森那塔真出了什么事。”
“你是说他故意隐瞒？”蕾西菲娅严厉的看向了苏小姐。
苏小姐摇了摇头，她在这方面观察力一直是过剩的：“我觉得不至于，他明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列车的调动情况，他应该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避免前往森森那塔。”
所以，森森那塔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蕾西菲娅焦灼的咬住了嘴唇。
*
“森森那塔方面表示他们没有问题。”
另一边，塞西里亚市政厅和学园之城也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他们并不是在梦中收到了不明不白的求救信号，而是实际观测到了魔力波动，调查方面也比蕾西菲娅更加全面。
现在欧文市长和雅妮女士就很恼火：“没问题个P！那么大的魔力波动，当我们是瞎子还是聋子？！”
“现在位于森森那塔本地的工厂发去的电报全部没有回应。”
“放心好了，塞西里亚大人，我们一定会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人们这么对安格尔说道。
他们并没有将什么事情都丢给安格尔——何况森森那塔如果发生了什么，本来也不是一个炼金工坊的主人可以解决的，就算他突然成了大魔法师也不太行。
但安格尔的另一个身份可以。
安格尔并没有直接对乱做一团的人们许诺什么，可他在静静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片刻后，皇帝陛下接见了他的大臣们。
在厚重的床帐后面，因为多日卧床而没有料理朝政的皇帝用肯定的口气问道：“告诉我，森森那塔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隐瞒这位铁血的皇帝。
何况皇帝特地将他们叫过来，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知道这件事了。
一位大臣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答道：“矿山发生了崩塌事故！”
“怎么没人来禀告我？”‘皇帝’似乎怒了。
大臣们慌忙辩解道：“不，陛下，我们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
“只是最近地壳变动频繁，是不是有震动发生，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当地的情况。”
“不过之前也发生了几次类似的事故，只死了几个矿工而已，想来并不严重！”
“我们并没有放着不管！南境公爵已经前往森森那塔调查情况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南境公爵。
森森那塔可是王都贵族们的银行兼提款机，不少贵族在那里都有产业，投入了股份，所以崩塌事故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没有放在心上也是真的。
正如大臣们所说，森森那塔时不时就会有几起事故，只要没有搞到采矿停止工厂停工，只死几个工人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所以王都歌照唱，舞照跳，除了一些近期就有大宗交易的存在，大多数贵族根本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现在被“皇帝”这么一问，大臣们才觉得严重起来。
可没人想要行动。
谁知道森森那塔是什么情况，没大事还好，要是真有问题，谁沾上了谁倒霉，大臣们并不想要在事情没有明朗前沾上这种麻烦。
——大臣们一开始没有向皇帝禀告，也是因为这样：如果确认发生了事故，就要采取救援，又要花钱又要出人，何必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呢？不如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反正崩塌总会停止的，就算死几个人，也不会影响他们继续从森森那塔博取利益。
所以面对着“皇帝”的怒火，大臣们沉默的低下头去，都装作装作虚心挨骂的样子，就没有一个想要做事的。
好在安格尔本来也没有指望这群蛀虫。
不如说，贵族们如果可以放弃森森那塔，他反而比较省事。
可关系到利益问题，贵族们又不可能真的放弃。
那个南境公爵什么的，恐怕就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
安格尔当即说道：“把南境公爵叫回来！我要直接问他！”
“……陛下，恐怕有点困难，”大臣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最年轻的硬着头皮站出来；“从昨天开始，以森森那塔为中心的区域就无法得到任何信息，即使是皇家法师塔也没有办法用魔法道具取得联系，也是因为这样，南境公爵才前往森森那塔的，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一时间无法返回——啊！”
一个花瓶砸在了那个大臣头上，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大臣们却对此见怪不怪，只战战兢兢的看着地面。
这个花瓶自然不是安格尔丢的，而是控制着这具身体的魂石假眼模拟了皇帝的行动。
不过就算是这个诅咒道具也对这群蛀虫无可奈何：“这不行！那不行！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陛下恕罪！”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给我把南境公爵给叫回来！”
假眼在安格尔的命令下，如此说道。
毕竟在森森那塔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又一个公爵跑去了那里，只会对罗伊公爵造成阻碍而已。
可是安格尔也知道，以这些废物的办事效率而言，“皇帝”也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那个公爵八成追不回来了。
不过南境公爵到底是为了什么跑去森森那塔的呢？
*
南境公爵当然是为了他的财产才去森森那塔的。
但恐怕安格尔也想不到的是——想不到是当然的，人类的思维能力怎么也不会想通一只蛀虫会做什么——南境公爵并没有真正进入森森那塔，他在距离森森那塔十公里外的某个小镇就停住了。
这个镇子虽小，但却是个交通枢纽，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火车汽车马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要前往森森那塔，都必须经过这个镇子。
南境公爵却在第一时间控制了这个镇子。
“封锁消息！告诉所有人！森森那塔没事！”南境公爵说道，他焦躁的在原地跺着步子，“榭思瑟那边有消息吗？让他们尽快把我的股票全部出手！”
“是，大人！兰坦尼特伯爵对您的信息表示感谢，他说他已经开始召开内部会议了，只是交易数量太大，一下子出手的话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希望你再拖延一些时间。”
“废物！”南境公爵恼火的冷哼道，“告诉他，顶多半个月，再长就不行了！”
听南境公爵那么说，一个刚刚走进房间的部下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没敢的样子。
南境公爵却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又有什么坏消息了吗？”
“……那个，皇帝陛下好像注意到了森森那塔的事情了，”部下支支吾吾的说道，“他想要让您回去，还派出了自己身边的近卫军来接管森森那塔……不过，因为森森那塔这边魔力紊乱，所以暂时联系不上我们。”
“暂时联系不上”的南境公爵却立刻得到了王都的禀告。
“那个老不死的！在哪里听到的消息？”南境公爵闻言低声咒骂道，然后瞪了部下一眼，“还愣着干嘛？去通知XX和XXX，如果他们不想倾家荡产的话，就走得慢一点！还有其他的蠢货，让他们想办法转移陛下的注意……对了，这么大的地震，火车怎么还好好运行呢？翻了几辆也是没办法的吧？堵住了近卫军前进的道路也是迫不得已吧？！”
“是，是的！”
“还有皇家法师塔那边，告诉他们关于神国的供奉我愿意增加一倍，请他们也做点什么。”南境公爵接着命令道。
“遵命！”部下应道。
他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那森森那塔那边——”
“那边什么事都没有！”南境公爵叫道，“还是说，你想要进入森森那塔进行调查？！我可以立刻派你过去！”
“不，森森那塔什么都没发生！”那名部下重复着，快速的离开了。
这名部下知道，不仅仅是森森那塔，连森森那塔附近的城镇都失去了消息，现在进入那个区域，几乎等于是去送死。
——既然南境公爵大人都决定不管那里发生了，哪里轮得到他这种小人物多嘴呢？
那部下抚摸着手腕上的羽毛想道。
这根羽毛来自皇家法师协会，据说是他们建造神国时受到神灵的启示，身体神化后，得到的天使的羽毛。
神灵啊，如果您还存在的话，请您保佑森森那塔吧！
这个良心还没泯灭的年轻人如此欺骗着自己。

第170章 勇者
既然贵族们都坚持森森那塔没有发生事故，这起事故自然也没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弥朵早上打开招待所配送的报纸上，上面清一色的都是前一天的东境新闻：
《海德皇子携未婚妻返回王都》。
弥朵盯着头版那张海德皇子挥手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弥朵对油腻的皇子没有兴趣——虽然这个记者的拍照水平不错，竟然显得皇子有几分文雅帅气了——她在意的是挽着皇子胳膊的东境公主，还有照片角落中并不起眼的“妹妹”。
总觉得这照片中的‘主要角色’会死一个的感觉。
而且死得绝不是蕾西菲娅大小姐。
弥朵悠闲的想道，再一次感叹自由的美好。
——如果她老老实实嫁人，一定会在王都卷入到皇子妃和皇子情妇的战争去吧！想想自己要踏入那个没出息的未来，弥朵都觉得恶心。
就在弥朵感受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的时候，门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弥朵愉悦的抬起了眼睛：“早上好，雪丽小姐……哎呀，你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昨晚没有睡好吗？”
“没有，”雪丽下意识的搪塞道，不过她意识到对面的并不是其他人，而是弥朵以后，就没有隐瞒：“只是在梦里，听见了其他魔女同学的求救而已。”
“上次那位想要吃魔法齿轮的新品冰淇淋的？”
“不是那位……但也算有点关系吧！”雪丽说道，“她们上次有点交换关系让我当了中介，所以我和她们建立了‘共享魔法’，一直没有断掉，结果昨晚听见了她的求救。”
“求救？发生了什么事吗？”弥朵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好像是森森那塔发生了事故，很多人被埋住了。”
“……怎么可能？”弥朵说道，再次翻了翻报纸，上面全是关于海德皇子的新闻，甚至还有盘点皇子有过几任情妇的花边，完全没有矿难相关新闻。
但如果森森那塔出事的话，至少可以占到一个版面的。
除非……
除非这次的矿难大到需要欺上瞒下的地步了！
弥朵的眼皮子跳了跳，作为商业大臣的女儿，她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还有他的那群同僚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弥朵认真的看向了雪丽：“你确定吗？”
“我……应该可以确定吧！”雪丽说道，“因为上次的‘共享魔法’，我能共享视觉：那里黑漆漆的，到处是人们的尖叫和痛哭声，还不停的有石头落下来……”
雪丽混乱的描述道，她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噩梦”，非常的手足无措。
这也让雪丽更加恐慌。
因为她明白这噩梦是‘现实’。
魔女市集中要进行实际物品的交换，所以对方才对雪丽开放了自己的‘现实’，让雪丽暂时可以通过梦境进入对方的所在，这是魔女课堂的主人恩丽丝都没有的特权。
偏偏自己是最没用的魔女……不，自己还算不上魔女吧！
只是没用的小姑娘而已。
她眼睁睁看着机械魔女的困境，却帮不上任何忙。
雪丽昨晚从‘噩梦中’醒来以后，就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她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到可以救助机械魔女的办法。
“既然这样，我们去找学园之城的城主吧！”弥朵说道。
“唉？！”雪丽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故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了，”弥朵道，她的出身让她不怯于使用上层作为工具，“好在学园之城和魔法齿轮本来就有特殊合作，而你的魔女课堂又来自魔法齿轮的魔杖，所以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这里，弥朵安抚雪丽道：“虽然其他的魔女没有‘共享魔法’，她们也听见了求救声，搞不好早就行动了起来呢？”
“这么说也是！”至少魔女课堂的主人，恩丽丝小姐应该不会放着自己的学员不管吧！
雪丽乐观了起来。
*
弥朵的建议果然没错，雅妮女士看到了雪丽带来的梦境后，感激的握住了两个姑娘的手：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让我们终于可以确认森森那塔内部情况了。”
“不，不用谢，”雪丽有些受宠若惊，“我只是提供我的梦境而已，而且本来就是魔法齿轮所给予的……这样，可以救出对方吗？”
“我们会努力的！”副城主甘卡克在一旁说道。
像是雪丽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就松了口气。
但弥朵却不放心的看了甘卡克一眼——她觉得这位满身都是王都官员的官僚气息：“没办法通过雪丽的梦境，立刻救出那孩子吗？”
“对啊，如果可以提供帮助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雪丽焦急道。
雅妮女士摇了摇头。
她和甘卡克不同，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学生就有所隐瞒，糊弄过去：“通过‘共享魔法’直接从梦境中进行身体转移是一件非常需要魔力的事情，而且做得不好的话，甚至会对梦境双方的身体和灵魂都造成伤害，所以剩下的还是交给我们吧！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样真挚的回答让弥朵点了点头：“抱歉，是我想当然了。”
雪丽有点沮丧：“如果我魔力更强一些就好了。”
“这和魔力无关，你和对方都是人类，不是魔法生物，”雅妮女女士很耐心的安慰雪丽道，“如果你就在森森那塔，我们还可以用魔法阵解决这个问题，在学园之城要进行这个转移，就算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也做不到……”大概？
雅妮女士心虚的看了看周围。
她其实觉得那个黑袍搞不好真有什么办法——等一下还是再去一趟魔法齿轮好了。
雪丽听了雅妮女士的话，眼睛却再次亮了起来：“那么，我去森森那塔就好了吧！”
“……”雅妮女士露出苦笑。
森森那塔作为皇帝和贵族们的宝库，是没有那么容易靠近的，尤其是被皇帝当做了对手的学园之城，没有特殊许可，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甘卡克也嘀咕道：“这就是政治问题了。”
看着两个“大人”为难的表情，弥朵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起事故果然被隐瞒了呢！
所以报纸上没有报道，所以雅妮女士必须通过雪丽才确认森森那塔的情况，这也足以说明森森那塔状况的严重程度，恐怕不是一般的事故。
弥朵这样想着，犹豫的看了雪丽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推测告诉雪丽，总觉得会加重对方的忧虑的感觉——如果是以前的弥朵，她顶多只是想到这一步，并不会‘多管闲事’下去，因为远在森森那塔的事故怎么都和她这样的伯爵千金无关，就算朋友的朋友遇到了危险，也不是她的朋友。
可是，不管不问真的好吗？
放弃责任的同时，其实也在放弃自己的权利。
弥朵在不久前的经历中学会了一点。
“……如果要进入森森那塔的话，我有许可；”弥朵清了清嗓子，“我曾经是榭思瑟女学的学生会长，也是榭思瑟学生联盟的成员，我们和森森那塔的义学一直有交换学生的传统。”准确的说，是让森森那塔最优秀的学生看到榭思瑟的繁华富裕生活，让他们对这种生活产生向往并进行付出。
弥朵说道：“这次我来学园之城来得很匆忙，没有即使转移手中的文件，也就是说，如果学园之城愿意以榭思瑟学校的名义和森森那塔进行‘学术交流’的话，以我手头的证件，是可以顺利进入森森那塔的。”
听弥朵那么说，雅妮女士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
她确实想要搞清楚森森那塔的情况没错，但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雅妮女士问道，“这意味你将成为背叛者，永远回不到你原来的生活中去。”
“这正是我想要的。”
弥朵很不淑女的吐了吐舌头。
*
一个星期半后，皇室专列。
“差不多快要到森森那塔了吧？”蕾西菲娅看着窗外说道。
“过了前面的镇子，应该就是了。”恩丽丝回答道。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十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蕾西菲娅却像是第一次听到那样，点了点头：“那就快了！”
大小姐无法掩饰她的焦躁，甚至连她的螺旋卷都趴趴的，有点没精神。
在这一个半星期裡，蕾西菲娅通过恩丽丝的梦境，通过各个站点的小道消息，通过仆人们的打听，陆陆续续收集到的各种消息，每一条消息都暗示着森森那塔发生了大问题。
尤其是半个星期前，蕾西菲娅还差点目击了某次火车事故的发生——之所以说差点，蕾西菲娅使用了手中的魔法道具阻止了那起事故，随后在调查中发现是‘普通的’火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失误，但蕾西菲娅从中敏锐的闻到了不详的味道。
森森那塔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没事吧？
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就不该让父亲去森森那塔的。
蕾西菲娅懊悔的想道。
如果罗伊公爵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恐怕她会被这种负罪感折磨一辈子。
即使现在，蕾西菲娅也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到森森那塔去。
结果正在蕾西菲娅焦不可耐的时候，却听见列车响起了汽笛，外面风景的流速慢慢变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蕾西菲娅转头问道，“到森森那塔了吗？”
“不，应该还没有吧？”恩丽丝奇怪道，“发生了什么？”
那边的列车长却亲自过来了：“殿下，前面的站台被南境公爵封锁了。没有得到公爵大人的许可，谁也不可以靠近森森那塔！”
“哈？”蕾西菲娅站起身来：“南境公爵？”
“蕾娅，冷静。”恩丽丝慌忙按住了蕾西菲娅，并且瞪了列车长一眼：“他说不让过就不让过？连我这个皇太子也需要他的允许吗？”恩丽丝最近已经非常习惯了这套表演。
反正只要摆出蛮不讲理的态度，就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特别好用。
列车长抓住帽子，脸上汗津津的，显然也很为难：“可是，殿下，这次南境公爵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封锁了这条路线的，我们没有陛下的许可，真的不能擅自突破关卡啊！”
“……”胡说，安格尔先生怎么会让什么南境公爵在这时候来森森那塔！
恩丽丝心里反驳道，可她不能说出来。
蕾西菲娅闻言则抓了抓恩丽丝的袖子：“殿下，我们下去看看吧！”
*
当然，被拦住了不仅仅是皇室专列而已，还有此刻想要前往森森那塔的所有人。
比如弥朵所带领的‘榭思瑟学术交流团’。
不过即使拿着通关文件，弥朵一行人也被拦在了镇子外面，他们正看着一大群人证拥堵在关卡外，对公爵苦苦哀求着：“公爵大人，求求您了！让我过去吧！我的父亲卧病在床，正等着我送药回去呢！”
“是啊，大人，我们有一批紧急的货物，不立刻送到的话，厂里就完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我们本来就是森森那塔人！”
“我是森森那塔的工人，这个星期不回去，一定会被老板开除的！”
“请您宽容一下吧！”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道，从他们的言语判断，商人，打工者，居民，甚至工厂主，什么身份的人都有，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非常焦急。
可公爵对这群人的焦急无动于衷，他只一脸冷漠的坐在座位上。
他身边有军官呵斥道：“闭嘴！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例外！”
“伤脑筋，看来普通的手续也不能过去了。”陪同弥朵一起过来的雅妮女士苦恼的说道。
弥朵闻言上前了一步：“要不然我……”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候，却有人大声喝道。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就看拥堵在关卡前的人群如同海水一般的被分开，而分看他们的并不是魔法，而是穿着皇家护卫的服装的士兵。
在这群仆人的开道下，这个国家的皇子挽着他的未婚妻，向着关卡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怎么来了？
弥朵惊奇的想道，并且确认的看了一眼跟在蕾西菲娅后面的“妹妹”一眼。
而看到这行人，南境公爵也无法冷漠下去。
“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用亲切的几近夸张的口气问道，并且张开双臂，试图拥抱皇太子。
“皇子”避开了对方的拥抱，冷淡道：“中途突然想要去森森那塔去看看，你有意见？”
“不，我怎么敢呢？”南境公爵收回手，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只是，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没有他的允许，就算是您，我也不敢擅自放行啊！”
“……”说谎！安格尔先生才不会在这种事情（东境公爵就在森森那塔的情况下）让你跑到这里来呢！
恩丽丝在心里反驳道，可惜她不能说出来。
蕾西菲娅则瞪着南境公爵质问道：“皇帝的命令？有证据吗？”
南境公爵则无视了蕾西菲娅：“海德殿下，您看这里乱糟糟的，不如……”
“回答蕾娅的问题。”‘海德皇子’一点都不给面子的说道，“陛下是怎么命令你的？”
听到皇子这么问，南境公爵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殿下，关于这件事，请您回去亲自问陛下吧！”南境公爵道。
平时他并不介意给皇子几分面子，但涉及到根本利益，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这位还没坐上王位呢！
恩丽丝见状就想要摆出皇子的架子来：“你——”
“砰！”
“皇太子”的发作被枪声打断了。
恩丽丝和其他人震惊的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平民倒在关卡另一边，鲜红的液体在他身下铺了开来。
一边举着枪的士兵对公爵汇报道：“大人，这个贱民刚刚试图穿越关卡。”
“做得好。”公爵点了点头，故意笑着看了“皇子”一眼，“您看，这里真的很乱，殿下，还是请您回去吧！”他第三次的说道。
这一次很明显是威胁。
恩丽丝并不畏惧威胁，她只因为那个平民的遭遇而愤怒。
可惜恩丽丝到底没遇过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自己这种事情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对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
“回去吧！‘殿下’，”苏小姐见状小声的劝说道，“在这里和他们起冲突没好处。”
但不等恩丽丝说什么，蕾西菲娅就开口了：
“你好大的胆子！”
“你没有资格那么和我说话，东境公爵家的小姐。”南境公爵冷笑道，“你应该学学你未婚夫的情人，规劝未婚夫不要做出任性的举动，听从陛下的命令。”
“呵呵，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代表皇帝陛下了，”蕾西菲娅道，“何况，就算皇帝真的在这里怎么样？为了一己私利，欺上瞒下，掩耳盗铃，残暴不仁，甚至对手无寸刃的民众举起屠刀，你已经不配称之为人，而是魔物了。”
说到这里，蕾西菲娅抬起手来：“塔塔那——”
就见从这趟旅行开始，一直跟随在蕾西菲娅身边，却只是静静观察的管家露出了笑容，“赞美您的勇气。”
他将手放在了蕾西菲娅的手，然后整个人化为了一把长剑。
“勇者之剑？！”
南境公爵看见这个变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那又如何？
也就这种小姑娘以为勇者之剑可以吓住人而已。
南境公爵确信，不要说只是个丫头，就是东境公爵在这里，不能将他怎么样！
他也就肆无忌惮的开口道：“你要怎么办？杀了我吗？勇者家的后裔……？！”
南境公爵在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不，不是身体，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立在原地，现在飞起来的是……
自己的……
脑袋？！

第171章 呼应
这是发生了什么？
苏小姐愣愣的看着那刚刚还在说话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两圈，最后定格在惊恐的表情上，尤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杀死他的凶手。
苏小姐也就顺着这‘视线’看去。
她看见那娇滴滴的大小姐正用标准但有些生疏的姿势抓着勇者之剑——在罗伊家，剑术是必学技能，但显然的，蕾西菲娅在此之前不会用真正使用这项技能的机会——笨拙的抖掉了剑上污垢的血滴。
啊啊，她怎么敢？！
苏小姐就不可思议的想道。
老实说，在南境公爵教训蕾西菲娅“多向皇子的情妇学学”的时候，苏小姐是有点骄傲甚至幸灾乐祸的。
苏小姐对这位抓住了自己把柄的傲慢大小姐没有好感，她还记恨对方说自己只能依附其他人而活——在苏看来，这位大小姐也就是占了出生的便宜，作为“东境的公主”，没有人敢反抗而已，如果真正遇到了比她地位更高的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现在，这位大小姐却一剑砍下了一个身份和她父亲相当公爵的脑袋！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她知道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会有什么下场吗？！
身为皇子的未婚妻却杀死了镇守一方的公爵！
不说现在的“皇子”是冒牌的，就算是真货，也保不住她——当然，那个自私却没有责任感的真皇子，也不会想要保住他的未婚妻就是了。
苏小姐想到这里，紧张的看向了拥簇在公爵周围的军官。
那些军官显然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当他们慢一步的反应过来以后，齐刷刷的将手枪对准了蕾西菲娅。
其中那个应该是公爵副官的军官叫道：“你做什么——”
“除你武器！”
那名军官的话语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伴随着一阵白色光芒的闪过，那军官手中的枪支高高飞起，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飞到了人群中一位娇美的小姐的手中。
而抓住武器的那位小姐冷声道：“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
苏小姐却因为对方的存在大吃一惊：“弥朵……小姐？”
虽然是血缘上的姐妹，但苏小姐始终没获得过称呼对方为“姐姐”的资格。
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苏小姐现在对弥朵的出现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苏小姐看来，弥朵是比蕾西菲娅还要娇养的花朵，就像是花展会上那些培育的特殊品种一样，一切都为了在盛开的最美的时候换取足够的利益，她无法想象那个花朵的主人竟然会放对方离开温室。
而弥朵现在做的事却更加超过了苏小姐的理解范围。
只见弥朵用笨拙的姿势拿着枪站在那儿，而她的身边，一个女孩正高举着亮晶晶的魔杖——从动作判断，正是这个女孩使用魔法夺走了军官的枪支——其他一些也穿着贵族学校制服的老师和学生或者掏出了魔杖，或者拿着武器，同样对准了那群军官。
“你们才是在干什么？！”弥朵大声的叱喝道。
她看着那群士兵冷声说道：“你们知道你们正用枪对着谁吗？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子妃，下一任的王后！你们是要造反吗？”
听到弥朵那么说，在场的士兵们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刚刚有公爵在，所以他们可以跟着公爵阻拦皇子和皇子妃，但现在连公爵都被砍了脑袋，那么他们现在再得罪皇子下去……
这时候，弥朵用更严厉的语气道：“还不快放下武器！”
“铛！”
当即有个士兵被吓了一跳，没有抓紧手中的枪支，将它砸在了地上。
有了这个“带头”的，其他士兵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枪支，只有为首的几个军官脸上露出了不满，只是看看那边冷漠的举着武器的师生，在看看皇子身边的侍卫，最后看见皇子妃手中那把勇者之剑，他们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也没人想要再理会这群失去了首领喽啰。
只见弥朵走到了蕾西菲娅的面前，用标准的贵族礼仪向皇子和皇子妃弯下了腰肢。
“殿下，您终于来了！”
弥朵的口气像是等待了蕾西菲娅很久似的。
她不动声色的汇报道，也是故意说给在场的民众听：“森森那塔又发生了严重的事故，但南境公爵却枉顾陛下的意思，擅自阻断交通，让我们无法进行救援！”
“多亏您的到来，才阻止了这一切！您不愧是勇者的后裔，帝国的守护者！”
“所以请您下令吧！”
“请您给我们指示，告诉我们救援森森那塔！”
她这么说着，拜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民众附和着，跟着她拜了下去。
显然，在蕾西菲娅用强硬的手段斩杀了设置了关卡的公爵后，她已经震慑了相当一部分人，而畏惧通常和敬仰是想通的，这时候，再有弥朵出来强调了蕾西菲娅行为的正当性，再加上她身为勇者和皇子妃的双重身份，自然而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而蕾西菲娅所带来的侍卫们顺势按住了公爵的残党，拿走了他们的武器，获得了这个关卡的控制权。
蕾西菲娅惊讶的看了弥朵一眼，她显然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获得意外的援军。
蕾西菲娅随后露出了微笑。
“首先，不能让大家继续被阻拦在这里。”蕾西菲娅顺势说道，“不过，现在不知道森森那塔的状况，贸然进入也许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必须先调查里面的状况。”
蕾西菲娅这样说着，看向了弥朵：“……我记得你是弥朵&#183;兰坦尼特，曾经的代理商务大臣，榭思瑟的传送港口工程的负责人？”
蕾西菲娅显然也是故意这样说的。
就像是弥朵刚刚用“未来的王后”“勇者的后裔”“帝国的守护者”来强调蕾西菲娅身份的合理性一样，现在蕾西菲娅不提弥朵只是“区区”伯爵千金，只提弥朵做过的工程，也是为了给她能够让人信服的身份。
弥朵立刻就明白蕾西菲娅意思，她垂眼道：“是的。”
“接下来我会立刻探查森森那塔的情况，”蕾西菲娅道，“麻烦你将在场所有人的身份登记一下吧！我们将在搞清楚森森那塔的状况后，酌情开放关卡，开始对森森那塔的救援！”
“是！”弥朵恭敬的应道。
蕾西菲娅点了点头，又示意旁边的仆人：“快去看看那位平民，希望他没事。”她这么看向了刚刚因为翻越关卡而被枪击的平民。
听着明确的措施下来，再看蕾西菲娅的举动，在场的人们松了口气。
虽然蕾西菲娅也不是立刻让人靠近森森那塔，但不管怎样，总比之前连森森那塔的情况都不知道的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叫了一声：“皇子妃万岁！”
“皇子妃万岁！”
其他人跟着叫嚷了起来，他们似乎忘记了，皇子本人就在现场。
不过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人们只知道仁慈而勇敢的皇子妃即使在这种场合，也用担忧的眼神看向森森那塔方向，和他们一样担忧着森森那塔的安危。
——蕾西菲娅的担心是当然的。
毕竟她的父亲，东境公爵就在森森那塔。
*
此刻，森森那塔。
罗伊公爵并不知道自己那前往王都的女儿已经到了森森那塔的附近，他正拎着一盏煤油灯，担忧的看着眼前和自己女儿一般年龄的少女：
“盖薇儿，所有人都找到了吗？”
“都在这里了。”被称为‘盖薇儿’的少女回答道。
她从窄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上方有一块石头因为少女的动作掉落，不过金色的魔法护罩护在了她的周围，将那块石头拦了下来。
“谢谢您的防御罩！”盖薇儿对公爵道。
是的，这个护罩来自罗伊公爵。
准确的说，是来自蕾西菲娅。
这个护罩是当初蕾西菲娅在魔法齿轮的游戏桌公测排行榜中获得了前几名的成绩的时候得到的，不过大小姐有护卫保卫，很少有使用护罩的机会——让大小姐用到护罩的场合，大概单单护罩也保护不了她了——所以蕾西菲娅将魔法护罩交给了罗伊公爵，预防公爵潜入森森那塔时遇到的意外。
可即使是蕾西菲娅也没想到，罗伊公爵遇到的意外会如此夸张。
当初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个护罩，罗伊公爵和这个少女就要被活埋了。
现在虽然从崩塌事故中逃生了，罗伊公爵却并没有干等着外面的救援，他领着少女在崩塌的城市中穿梭着，试图多救几个人。
其中离得最近的，就是盖薇儿所在的学校。
不过罗伊公爵看着被少女救出的孩子们，不由皱起了眉头：“只有这么几个吗？”
说到学校，罗伊公爵以为会有很多学生呢！
就算招生最谨慎的，蕾西菲娅所在的贵族学校，一个班级也有二三十人。
现在盖薇儿才巴拉出了七八个孩子。
这让罗伊公爵有些担心：“其他的孩子呢？不会都……”
“你在说什么呢！大叔，我们班上全在这里了。”另一个男孩却说道。
罗伊公爵不怎么相信：“怎么可能？我记得森森那塔的义学入学率不是百分之九十吗？”森森那塔可是最早推行义学的地方，作为皇帝的义务教育的教学样板所在，基本上能听懂人话的孩子都得到了教育。
“那也要他们可以坚持得到五年级啊！”那男孩却骄傲的说道。
“坚持到？”
“森森那塔的义学有淘汰制度。”盖薇儿说道。
经过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解释，罗伊公爵才知道，森森那塔的义学采取的是“精英教育”。
这里的教学是畸形的。
一方面工厂需要大量的人口，焦急的资本家根本等不及孩子们长大就把他们当做劳动力；另一方面科技发展需要大量的精英人才，万中无一的头脑。
对此，森森那塔的义学形成了独特的生态。
他们就像是皇帝所吹嘘的那样，所有的孩子到了年龄就可以上学，但他们每个学期都会经历严厉的考试，只有头脑特别好的孩子才可以留下来。
这种淘汰之下，到了义学高年级的阶段，就剩不下几个人了，他们的教学和普通孩子会分开，在较好的环境进行教学，并且在七年级的时候进行合班，送到王都去学习“最高等级的技术”，成为“上等人”中的一员。
而罗伊公爵遇到的这几个孩子，就是高等班的成员。
孩子们显然也以这样的身份为荣：“森森那塔的技术力和其他地方义学中的水货不一样，只有天才可以学到真东西！”
“这样啊！”罗伊公爵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吐槽。
而且他也不是为了纠正这些孩子的认知才进入森森那塔的，他按住了那骄傲的男孩的脑袋：“行吧！既然都在这里了，和我一起去避难吧！聪明的脑袋折损在这种地方可不行。”
好在有守护法师们在。
罗伊公爵之前命令那些法师去救助平民，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罗伊公爵用他们的特殊魔法道具进行了确认，在大塌方中，法师们张开防御罩护住了森森那塔一些重要位置，而公爵的侍卫正在确认幸存者，向着法师们的防御罩中转移。
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救援会来，但至少在法师的庇护下，不至于担心再一次塌方。
而就是罗伊公爵带领着孩子们向防御罩处转移。
突然，那个叫做“盖薇儿”的少女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罗伊公爵道。
“是媒介魔女！她来救我们了！”盖薇儿瞪大了眼睛说道。
“又来了，”之前的男孩却不屑的冷哼着，他对罗伊公爵解释道，“盖薇儿以前还好，自从上次有人给她捎了一根魔法少女的魔杖以后，就变得迷信起来……”
“才不是迷信！”盖薇儿说道，“我只是想要解析魔法的原理而已！”
“那种东西是谎言，只是你做梦而已！”
“哈！那你觉得我刚刚救你出来，身边的护罩是什么啊！”盖薇儿说道。
“那只是一种假象而已！”男孩涨红了脸，“科技一样可以做到这点！高级能源研究室的学者们就做得到！”
“你这种态度才是迷信吧！”盖薇儿道。
罗伊公爵却不耐烦听他们争论——他可是知道那个魔杖是什么的——他催促盖薇儿道：“你说的救援，是怎么回事？”
“请等等，我现在让她直接和我们联系。”盖薇儿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奇形怪状的手表。
“不是魔杖吗？”
“我进行了小小的改装。”盖薇儿道。
罗伊公爵本想要再问点什么，但他立刻被盖薇儿手表中投影出来的影像所吸引了。
准确的说，不是影像中间的少女，而是位于旁边的那位。
“蕾西菲娅！”他惊讶的叫出了女儿的名字。

第172章 奇怪的救援要求
在东境公看见自己女儿的那一刻，蕾西菲娅也看见了东境公。
蕾西菲娅表情亮了起来，但却没有敢和父亲打招呼，反而装作不在意的看了罗伊公爵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毕竟这里人多口杂不合适说话。
何况东境公本来就是悄悄潜入森森那塔的，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就算没锅也会有人想要将责任推到罗伊公爵身上，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好在罗伊公爵为了潜入森森那塔本来就改装过，不是熟悉的人认不出来。
而且他本人看见女儿转开视线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能够第一时间确认彼此的安全已经很幸运了，罗伊公爵也没有纠结蕾西菲娅怎么来到了这里。
只是旁边的孩子听到了罗伊的叫喊，奇怪的问道：“认识的吗？”
“……那是东境公爵的女儿。”罗伊公爵暧昧的说道。
孩子们“哦”了一声，一脸茫然。
这些孩子目前的人生中连去周围的城镇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遥远的东境了。
所以他们并不明白“公爵的女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雪丽微笑着开口了。
“没错，这位是勇者的后裔，未来的王后蕾西菲娅&#183;罗伊殿下！”雪丽说道。
“哇！”孩子们就发出了感叹声。
他们不知道东境在哪里，公爵是什么，但“王后”还是知道的。
对方外表就像是王后的样子，至少那个像是螺旋弹簧的奇怪的发型跟画像中的公主一模一样，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弄出来的。
至于“勇者”，这更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类都尊崇的存在。
即使时代的变迁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当即就有人问道：“勇者大人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的。”雪丽点头道，她握着魔杖，却决口不提自己，而是解释道，“蕾西菲娅殿下在前往王都的过程中，注意到来自森森那塔的火车的不正常动向，进而发现了南境公爵对这起事故的隐瞒……不过你们放心，蕾娅殿下既然发现了真相，她一定会这个城市进行救援的！”
这句让孩子们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相信了雪丽的话，以为救援很快就要来临。
他们却不知道，雪丽等人是在哪里。
雪丽正在森森那塔五公里外的某座山脉的最高处，这也是雪丽勉强可以联系上机械魔女的最大距离。
雪丽之所以没有再靠近一些，是因为她根本做不到！
从雪丽的视角看过去，山峰的另一端，森森那塔的方向，是一片巨大的石头“森林”，只见粗大的石笋从崩塌的地面中穿刺出来，占据了整个大地，原本地面上的铁路歪歪斜斜的挂在石笋的上方，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城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样的环境中，要用飞天扫帚飞进去都有难度，更别说靠自己的双脚靠近。
蕾西菲娅看到这个情况，当即从东境调配了一批空中铁路建筑工人，试图从天空的方向铺建出救援路线。
只是这毫无疑问都是需要时间的，也需要确认地下的情况。
雪丽知道情况的紧急，心里也很焦躁，可是她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一分一毫，只甜甜的微笑着，好像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不，不是好像。
雪丽是发自真心那么认为的。
有弥朵在，有蕾西菲娅在——她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东境魔女——她们一定可以救出所有人，所以不要着急，一切会好起来的。
雪丽这样想着，也这样微笑着。
雪丽并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她这样气定神闲的态度，才增加了她话语的可信度，让孩子们可以立刻相信“救援”的存在。
雪丽顺势问道：“那么，可以麻烦你们告诉我，森森那塔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的回答：“很黑！”
“上面都塌陷下来了！”
“教室被埋了！”
“以前没出过那么严重的事故！”
不过这群孩子到底是优等生，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回答不行。
“这样说说不清，干脆直接让你们看吧！”盖薇儿如此说道，她举起手上的手表，调整“镜头”展现周围的一切。
森森那塔内部的情况让人心中一紧。
如果说森森那塔的外部看不出像是一个城市的话，内部也看不出来是个城市。
这座城市本来就是建造在矿坑两边的悬空城市，这次的震动是从下方传送上来的，却导致了上方的崩塌，本两股力量上下一压，这座城市就像是罐子一般被压塌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情况来，只能看见残留在巨石中的城市遗骸，像是积压这座城市的大手中露出的扭曲的易拉罐罐身。
不过在这座已经破碎的城市中，却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亮着，也努力让这个‘罐子’没有被彻底挤扁。
“那些是地精和矮人留下来的魔法设备，”罗伊公爵说道，“我的人启动了它们，暂时可以支撑。”罗伊公爵没有直接说出这是守护法师的行动，因为他们和公爵一般不能暴露身份。
“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防护罩真是太好了。”雪丽叹息道。
她随后振作起精神继续微笑道：“我们虽然没有办法立刻进入，但学园之城的法师们在这里，我会配合他们传送一些救援物质给你们，另外……还需要你做些配合。”
“什么配合？”罗伊公爵问道。
难道是搭建魔力基站？
现在这倒是个机会，问题是森森那塔的情况太糟糕了，任何魔力基站的种子都会导致下一次的崩塌，所以罗伊公爵不敢轻易妄动。
雪丽转过身，却给罗伊公爵展示了身后一堆的机械零件：“这个机器可以稳定灵魂空间，探查生命，就是构造有点复杂，恐怕……”
“交给我们吧！”孩子们却说道，“这么简单的机械，在森森那塔，就是五岁的孩子都可以将它拼起来。”
其中一个孩子甚至眼尖的看出了机械的用途：“放映镜头，灯箱，胶带……这个看起来很像是放映机啊！”
“咳，这是魔法设备，不要用普通的设备去衡量它们。”雪丽咳嗽了一声说道。
她心虚的看了一眼这个设备。
据说，这好像真是“魔法放映机”没错。
这必须从不久前，一个长着奇怪胡子的男人来到这里说起。
*
“首映式？！”
在听见了曼德拉爵士带来的消息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叫了出来。
甚至连恩丽丝都觉得难以置信，她失态的追问道：“安格尔先生真的说了？在森森那塔进行《魔法少女☆归来》的首映式？”
“是，是的！”曼德拉爵士用大手帕抹了抹额头，苦笑道，“准确的说，首映式会在森森那塔，塞西里亚，学园之城，榭思瑟四个地方同时上映！”
曼德拉爵士在听见安格尔的要求的时候，也觉得同样的不可思议：“安格尔先生在一周前观看了这部电影的粗剪版本，当时他就让我将电影带到森森那塔来，说是必须让森森那塔的居民第一时间看见这部电影！”
一个星期前，是恩丽丝和蕾西菲娅改道森森那塔，弥朵和雪丽离开学园之城准备救援的时刻。
“……安格尔先生预知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了吗？”恩丽丝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曼德拉爵士低头道。
他并不知道对面的‘皇子殿下’是魔法齿轮的小女孩。
恩丽丝却是下意识的想要得到安格尔的指引和帮助：“那安格尔先生说了别的什么吗？他现在在哪里？”事实上，从蕾西菲娅改道前往森森那塔开始，恩丽丝就想要在梦境中跟安格尔汇报这件事的，但安格尔却一直没有回应。
现在意外的得到了安格尔的信息，恩丽丝自然不想要错过。
“这个……我也不知道，”曼德拉爵士道，“当时安格尔大人说要森森那塔举办首映会的时候，我就带着器材赶过来了。”
结果一过来就听说皇子妃斩杀了南境公爵。
这群小姑娘是做大事的人啊！
曼德拉爵士冷汗津津。
他也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在安格尔的预料中，但如果说谁可以将让首映式在已经崩塌的森森那塔成功上映的话，也只有她们了。
曼德拉爵士当即找上了蕾西菲娅，将安格尔的要求传达了过去。
蕾西菲娅决定采纳“贤者”的建议。
“既然安格尔先生这样说了，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那么就将东西传送进去吧！”蕾西菲娅看向了雪丽，“就是要麻烦你多受点罪了。”
“我……没关系的。”雪丽道。
不过几个姑娘中，雪丽跟安格尔是接触最少的那位，也因此对魔法齿轮的主人信赖度最低的那个，所以她看着地上的仪器有些疑惑：
虽然说，雪丽作为《魔法少女》的忠实粉丝，她很开心自己能够成为第一批看到电影第二部 内容的观众。
但在那么重大的危机面前，举办电影的首映式没关系吗？
而且，必须在这种时候播放的电影，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第173章 首映会
不过就算是《魔法少女》的死忠粉丝，雪丽也不得不承认：
在森森那塔遭受了巨大灾难的现在，第一件事不是立刻救援，而是召开《魔法少女》的首映会，是非常荒谬而无稽的行为。
光是说出来都让人恼火。
雪丽只是因为对弥朵，以及对上一部《魔法少女》的信任，才没有反对，但她同时衷心的希望，森森那塔的孩子们在真正完成机器的组装前，别发现真相。
好在森森那塔的孩子们在这方面缺乏经验。
虽然也有看出了不妥的孩子：“我还是觉得很像是电影放映机。”
“你确定？”但也有不这么认为的孩子，“你连电影都没看过几场！”
“我当然看过了，森森那塔上映的电影我全看过了！还试着自己制作了拍摄器材！”
“你不会还想要拍电影吧？”
“……”
“上次老师不是跟你谈过了吗？我们这样的出身想要拍电影是不可能的——首先先不说有没有人给投资，首先你要怎么还‘学费’？我们欠下的金额，只有进入皇家科技研究所才不用偿还，或者被大公司聘请去技术顾问。”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孩子们一边讨论着他们的未来，一边将魔法电影的拍摄器材组装起来。
然后在外界的指导下，将胶片放在上面，打开了放映开关。
“这样子吗？”
“啊啊，亮起来了。”
“然后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一直关注着进展的雪丽紧张的咳嗽了一声，她似乎不得不解释了，只希望这群孩子知道真相后，不要太生气，至少别生气到结束通讯的地步。
只是没等雪丽开口，就听他们说道：“啊，蝴蝶！”
确实是蝴蝶。
蝴蝶的剪影。
只见伴随着机器的打开，一束白光照在了对面的黑暗中，像是幕布一般，然后这束白光分散成了数只白色的发亮的蝴蝶的剪影，在崩塌造成的废墟中飞舞着，其中有些蝴蝶飞进了最近的废墟中。
“发现了生命反应！”有声音通报道。
在场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快步的向着离他们最近的蝴蝶飞入的废墟位置走过去。
不过废墟压得很紧，一下子无法挖开。
“我来。”罗伊公爵说道。
可纵使每天早上晨跑十公里，仰卧起坐一百次，俯卧撑一百次，挥剑一千次还要练习必杀技的罗伊公爵，在继续将佩剑折断的情况下，也只挖了几米而已。
而且他不敢继续挖下去。
废墟的情况很复杂，有崩塌的石块，砸断的煤气管道，不知道什么机器的碎片，稍有不慎会导致再次崩塌，甚至发生更糟的事情，基本上属于目前无法达成的救援。
不过在罗伊公爵的努力下，废墟处还是被挖开了一个小孔，一条白色的细丝从那儿蔓延出来，抓住那条白色细丝，可以感觉到心脏的声音。
虽然微弱，确实存在。
“有人吗？还活着吗？”有孩子抓住了这根细丝，急切的问道。
这几乎是废话，毫无用处，但在这黑暗中，一线生机也是很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叫喊了几次后，下面竟然传来了虚弱的声音：
“……是？”
准确的说，这不是声音，而是类似心电感应的存在。
依稀是个女孩子。
罗伊公爵微微挑起了眉头，他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不过，大概是搞错了吧！
他在森森那塔并不认识什么人。
“你等着，我们立刻救你出来！”孩子们说道，并且眼巴巴的看着罗伊公爵，“大叔！”
“……这个情况不能挖了啊！”罗伊公爵道。
这时候，蕾西菲娅通过雪丽转达道：“不需要挖下去了。”
“每一个遇难者都这样救助的话，你们怎么可能做得过来？”
“不过你们放心，刚刚的‘蝴蝶’是救助魔法的一部分，它们找到了遇难者会形成保护罩，保护好对方，延长救援时间。”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组装更多的魔法装置，找到更多的遇难者。”
“可是……”孩子们看了看已经形成的小孔，有些犹豫。
明明遇难者就在眼前了，连一个都拉不出来，总让人有些担心。
反而是废墟下方的遇难者发出了声音：“……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似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似的。
罗伊公爵虽然心里有点奇怪，却还是说道：“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所有遇难者的情况！”
“早一点发现一个遇难者！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现在，我们去最近的安全点，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救援中吧！”
他这么说着，有些担心的问道：“不过，魔法设施够吗？”
“非常有限。”这一次，雪丽却没有故作轻松的安抚大家，而是如实说道，“这些放映，咳，魔法设备其实原本有其他用途的，没有想到森森那塔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只紧急抽取了一部分，所以，只能麻烦你们省着一点用，尽量让魔法设施的‘播放范围’能够覆盖更多的面积。”
“那么必须寻找有效利用空间的地方才行。”罗伊公爵说道。
而且只靠孩子们是不行的。
大家只好按照原来的计划，跟随公爵去最近的安全点，动员其他人组织救援工作。
在走之前，盖薇儿拉了拉那根细丝：“听到了吗？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嗯……”那声音艰难的回答道。
“放心，我们一定会获救的。”她说道。
然后机械魔女松开了那根细丝，跟着她的同学们离开了。
而沿着细丝向下，废墟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如果这个废墟的环境不是那么复杂，能够让罗伊公爵将这位遇难者挖出来的话，众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位遇难者长得盖薇儿一模一样。
不，她几乎就是盖薇儿本人。
只是她现在被埋在废墟中，半个身体被巨大的石柱直接贯穿了，根本无法行动。
正常人到了这个状态，绝对活不成了，只是盖薇儿的身体被贯穿的位置却是机械构成的，里面有复杂的齿轮代替内脏，电线代替肌肉和血管，而从“血管”中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汁液。
对魔法材料更加了解的人会知道，这是曼德拉草的汁液。
不过，这里盖薇儿不是纯粹的机器人，而是‘分身’。
她只是觉得自己工作效率太低，所以按照魔女课堂上教的办法，将自己的灵魂切分成两个，放在另外制造的身躯中，试图制造自己的‘分身’而已。
所以两边都是真正的盖薇儿。
一边的盖薇儿被罗伊公爵所救，一边的盖薇儿被埋在了废墟中，通过梦境向着所有魔女传达了求救信号。
这个救援再慢一点，盖薇儿几乎想要放弃了这一半的灵魂的——当然，代价会异常的沉重。不仅仅是失去魔女的资格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半吊子的魔女，盖薇儿只有半边的灵魂觉得没有办法支撑身体，就那样变成弱智也说不定。
盖薇儿很后悔。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下次……还敢这么做！
“……没错，一定要活着才行！”盖薇儿咬牙道，她看着自己被贯穿的地方。
在那儿，构成身体的线路却连着旁边的电线，绿色的液体上冒着电火花：“至少，必须守住那个‘核心’！要是那儿完了，就全完了！”
盖薇儿如此思考着，抓住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细线。
她通过“外面的自己”知道，这是来自其他魔女的救援。
其实这边的盖薇儿一度失去了意识，徘徊在梦境中，但伴随着“蝴蝶”飞进了废墟，化作细丝缠绕在她身上，盖薇儿才恢复了知觉。
通过这条细线，盖薇儿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增强，但身体变化很微弱，顶多人造心脏的心率从三十二变成了三十三——这明显是魔法的治愈效果，所以才不区分身体有什么不同，一概而论的进行了治疗——但从这个治疗效果来看，它对肉体作用有限，主要是通过加强灵魂强度，来增加人们的生存意识，以延长生存时间。
也因此，只有一半灵魂的盖薇儿获得的救援比其他人更有限一些。
盖薇儿却不想要放弃。
她死死的握住了那根细线，将它捆绑在了自己散开的电路血管上。
也许是感知到她的生存意识，这根细线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
“这是……”
盖薇儿随后睁大了眼睛。
*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雪丽看着眼前的仪器，激动的报数道：“我们又确认了五十九个遇难者的位置！我现在就将数据传过去，麻烦你们进行接收。”
雪丽如此说着，对着下方挥动魔杖。
在那儿，有一个临时建好的祭坛，而一个巨大的土豆基站正埋在那儿。
这个基站和东境戈路格鲁镇的基站一样，通过祭祀的手段紧急抽调过来的，不过不是从榭思瑟，而是从塞西里亚。
——没办法。原本希望由罗伊公爵建造的魔力基站被事故打断了，所以只能请求外援。
在通过这个基站和梦境网络，魔法齿轮的符文师也在待命着，准备处理雪丽这边收集到遇难者资料，并且通过遇难者的处境推测（建模）森森那塔下面的状况。
雪丽不介意自己成了接线员，甚至看见魔法屏幕上越来越多代表遇难者的亮点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高兴。
不过她有个疑惑一直没有解决。
“不是说《魔法少女》第二部 的电影吗？”雪丽奇怪的跟曼德拉爵士问道，“可是，这个看起来像是纯粹的救援魔法。”虽然这种情况确实更需要纯粹的救援魔法没错啦！
“嘿，因为你不是‘观众’啊！”曼德拉爵士笑道，“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做得事情，也许会在日后电影中看见有趣的彩蛋也说不准呢！”
“彩蛋？”
*
在雪丽带着不解将森森那塔的情况交给符文师的时候，塞西里亚的人们却涌向了新建成的魔法电影放映厅。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森森那塔太过于遥远，再大的事故也不过是一则新闻而已——因为某些人的恶意隐瞒，甚至连新闻都没有——所以大家只普通的关注着眼前的事情。
而这一天，是《魔法少女☆归来》首映会的日子。
尽管能够获得邀请资格的人很有限，不过塞西里亚的人们还是聚集在了电影院的门口，欢呼着看着自己喜欢的演员从红毯上走过来。
其中，这部电影的编剧艾伦理所当然的被记者了拦了下来。
“……时隔一年，魔法少女再次回到屏幕上，”主持人笑着向艾伦问道，“艾伦先生，你是不是能在首映式前给我们一点小小的剧透，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知道可爱的魔法少女们又遇到了什么敌人吗？”
“挑战？”艾伦抽了抽嘴角，斜了一眼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几只风妖精，“我怎么敢…咳，怎么舍得让可爱的孩子们遇到麻烦，所以这次的故事没有敌人，也没有阴谋。”
“没有敌人？没有阴谋？”
“没错，这次是个虚妄的童话，堆满了像是糖浆一般黏糊糊的善意，像是小姑娘的大脑。”艾伦翻着白眼说道，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
事实上，他在看见粗剪版本的时候，简直无法想象这个玩意是从自己的脑浆中挤出来的。
他简直不想要承认这是他的作品。
而艾伦现在之所以来参加这部电影的首映会，只是想要看看自己那位伟大的君主想要通过这部电影做什么而已。
艾伦信誓旦旦的说道：“所以放空大脑放弃逻辑去看就好了，反正这样虚伪的童话绝不会存在任何现实当中。”
*
与此同时，学园之城。
“这次的情节很温馨啊！”
一个参加这边首映会的观众如此在心里评估道：“简直不像是艾伦写出来的故事。”他不仅是《魔法少女》的粉，也是作家艾伦的粉丝。
虽然从《魔法少女》系列而言，故事和艾伦以前的恐怖推理故事不同，向来很简单。
第一部 也不过是魔法少女遇到了塞西里亚，在她指引下打倒魔物的故事而已。
因为艾伦在中间影射了过多的现实，才使得故事基调变得沉重起来。
而第二部 的内容承接了第一部的故事，玛雅为了拯救封印在镜子中的塞西里亚，这一次不仅仅是打倒敌人，而是收集人们的善意，试图净化塞西里亚被污染的部分。
剧情很简单，而且这一次没有现实影射，反而通过收集善意的过程，反应了塞西里亚的生平，中间甚至夹杂了各种异族对塞西里亚的“怀念”。
不过这反而让观众更加愉快。
要说的话，是因为里面的感情太过于纯粹了，也是景色太美了——这次导演接着飞天扫帚比赛的东风，全部实景拍摄，连异族都是真实的——看着人类也好，风妖精也好，雪族也好，一边努力适应着世界变化，一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只想要露出会心的微笑。
当然，另一个因素是因为观看感觉的改变。
学园之城举办首映式的电影院也是新建的——位于天空站台上，雪族的登场场景甚至就是在这里拍摄的——也拥有配套的魔法放映设备。
虽然这家电影院走进去的时候看起来和普通的电影院不同，但如果买的不是‘情侣票’‘家庭票’的话，在电影开始放映后，会发现周围的观众都“不见了”，只有自己在“现场”观看着故事的发展。
也因此，代入感特别强，尤其是某些场景的时候，观众可以选择如同神灵一般的俯视，可以像是观众一般混在人群中，也可以跟随在主角身边——虽然第一遍观影的时候，有个导演推荐视角，所以解锁的角度不够多。
“没想到那个艾伦还会讲述这样的故事，看来他被风妖精抓去洗脑的传说未必是假的。”观众微笑着这样想着。
他看着云端上的蒲公英田，玛雅带着风妖精给予的善意从云端冲过，向着塞西里亚的天上王国飞去。
“塞西里亚大人，我回来了！”玛雅嚷嚷着，她从走廊间穿过。
不过伴随着下一个镜头，这位观众突然注意到了走廊两边的镜子——和现实中的走廊边的画像不同，影片中走廊两边是镜子，里面原本倒映着塞西里亚的各种影像——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注意到镜子中有些让人不舒服的画面。
“不会吧！艾伦那家伙……”观众嘀咕道。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艾伦的老把戏，像是第一部 一样暗示一些不好的现实。
这本来是让这位观众这样的资深粉丝兴奋的点，但现在，他只觉得不满。
这位观众这才发现，他现在竟然不希望在这个故事中看见任何阴霾来打破这个美好的童话，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镜子上。
*
一个半小时后，榭思瑟。
此时，电影已经播放完毕，几个影评人坐在位置上，他们似乎有点恍惚，没有从魔法电影那如同实景的故事中挣脱出来。
其中一位感叹的说道：“这次是个很单纯的童话呢！”但是真的很美，让他不仅想要多看几遍，甚至想要直接搬家去塞西里亚了。
“不，不单纯！”另一个影评人却说道，“你们没注意到天上王国的镜子吗？”
“当然注意到了，我觉得那个还好吧！”一开始的影评人说道，“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存在，但里面反应的是一场大灾难，我觉得应该是塞西里亚被污染的原因。”
“我也那么觉得，镜子里的故事其实和电影基调是一样的，灾难中的人们似乎在努力自救。”
“确实是非常好的基调——虽然我觉得影射性更强一点就好了，比如伴随着塞西里亚的净化，镜子中灾难也获得拯救。”
“对，镜子中的灾难有点黑暗了。”
“……我觉得镜子中的灾难现场有点眼熟……”有个影评人突然说道。
“眼熟？”
其他的影评人看向他，但不等那个影评人解释，就看见滚动着制作者名单的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所有人抱着观看彩蛋的心态抬起头，却看见正好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镜子中的画面，而一个少女正位于镜子中央
“弥朵大人？”有人当即认出了少女的身份。
“贵安，诸位先生们女士们，很遗憾在诸位愉快的观赏电影的打搅你们，”弥朵说道，“但也许有人注意到了，在这些镜子的画面中，正经历着一场灾难，一场真正的灾难！”
“就在一个星期前，森森那塔发生了崩塌事件！整个城市被埋葬！”
“我们现在正展开着救援工作，利用魔法设备确认遇难者的人数，而这个魔法设备的动力来自诸位的善意。”
“是的！我请求诸位，像是玛雅净化塞西里亚一样，一起拯救这场灾难吧！”
“哪怕只是坐在屏幕前，你们的善意本身也足以成为我们的力量！”
弥朵认真的说道。
她并不知道，也不在意，伴随着电影的播放，榭思瑟证券市场全线飘绿，以至于全部强行停止交易。
而她的父亲兰坦尼特伯爵再一次被气昏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不管兰坦尼特伯爵的昏倒是不是真的，王都当日就对这位前商业大臣进行解职处理——贵族们需要有人为他们蒸发的财产负责——并且要求代理人弥朵前往王都。

第174章 黑袍在哪儿？
“……秘银先生？”
“秘银先生？”
恩丽丝担忧的喊叫着，她从工坊的前院找到后院，从店面九楼找到一楼。
但整个炼金工坊里很安静，虽然有人影在工坊里进进出出，但他们并无法回应恩丽丝的叫喊，而且到处飘荡着和人影一般的灰色雾气。
这并不是真正的魔法齿轮，而是魔王城堡的某个房间。
没错，这里是梦境。
恩丽丝在得到了魔王城堡后，将其中一个房间给了安格尔和他的猫，安格尔自然没什么兴趣打理这个房间的，但秘银似乎很感兴趣，它将整个魔法齿轮炼金工坊投影到了这个房间，进入这个房间，就像是回到了工坊似的。
恩丽丝如果进入工坊呼唤秘银，纵使秘银当时无法给出回应，它也会知道恩丽丝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找过它。
所以恩丽丝遇到什么事，是可以及时得到援助的。
这也是安格尔和秘银放心恩丽丝单独和蕾西菲娅前往王都的原因之一。
可是，从蕾西菲娅决定改道前往森森那塔……不，更早之前，也许是从发现森森那塔发生了事故的时候开始，这个‘求助通道’就不太好用了。
实际上，这也没几天时间。
只是前两天对于恩丽丝的汇报，秘银还会回应两声，今天连“喵”一声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恩丽丝嘀咕道，不安的睁开了眼睛。
*
“我先去王都吧！”
早餐的时候，恩丽丝主动提议道。
他们是在帐篷中吃早餐的。
因为森森那塔造成的地质变化，铁路彻底断裂，所以皇家专列也被迫停留在了远方的镇子上，救援人员只能在附近临时扎营，物质也相对匮乏。
为了解决救援物资的问题，蕾西菲娅调动了手中的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连皇室专列的供给线都用来运送物质了，她的日常待遇自然不能保证。
这天早上，蕾西菲娅也正皱眉撕着黑面包丢进汤水里。
所以提到“王都”，蕾西菲娅下意识的还以为是对早餐的抱怨。
“我知道这很难忍，但去王都也解决不了问题，”蕾西菲娅道，“我做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可能让我成为皇子妃，甚至作为贵族了。”
“所以，我才必须去王都啊！”恩丽丝说道。
蕾西菲娅看了一眼恩丽丝，发现恩丽丝早就好好的吃完了粗糙的黑面包，连汤水都一滴不剩了，显然这样的早餐对恩丽丝并不为难。
蕾西菲娅这才注意到：对方强调的是“我”。
恩丽丝也解释道：“我们这里做的事情，都会让王都有不满，可是放着不管的话，会非常麻烦。”单就蕾西菲娅斩杀南境公爵这件事，就让王都有足够的理由出兵了。
偏偏东境公爵被困在森森那塔，如果被发现这一点，会对蕾西菲娅非常不利。
这种情况下，蕾西菲娅和弥朵谁都不能去王都，去了就是送菜的。
“但‘海德皇子’是个牵制他们的好身份。”恩丽丝分析道，她跟着蕾西菲娅上了几节‘私人课程’以后，这方面的知识得到了补充。
作为各方面的优等生，恩丽丝现在不仅仅明白蕾西菲娅做得事情“很麻烦”，也非常清楚这种“麻烦事”会带来什么后果，并且怎么处理了。
既然学会了解题，那么当然要写上答案。
恩丽丝道：“现在我以皇子的身份回到王都，请求救援，可以轻松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皇子’身上，至少给你们争取到时间。”
而且，也可以去王都确认安格尔和秘银的状况。
恩丽丝通过任职‘死神校长’这件事，知道安格尔对王都有一定的控制能力——所以恩丽丝对于陪蕾西菲娅去王都这件事本来很放心——但她不知道安格尔对王都控制到了什么程度。
像是用诅咒道具控制了皇帝这种事，安格尔就觉得没必要让恩丽丝知道。
恩丽丝正是因此很不安。
如果安格尔单纯的在塞西里亚，几天没联系好像也很正常，现在这种状态，连秘银都没回应了，恩丽丝就担心安格尔是不是在王都出了什么事。
她当然要去王都看看。
蕾西菲娅不知道恩丽丝的担忧，只说道：“……可是，这本来不是你的事。”
“嗤。”
一声轻笑打断了蕾西菲娅的话语。
苏小姐阴阳怪气道：“好傲慢呢！明明在杀人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会不会连累别人。”
蕾西菲娅冷冷的看着她。
苏小姐被看得有些发毛。
虽然理性上明白，她最好不要得罪蕾西菲娅，人家本来就是东境公主不说，还有勇气砍下另一个公爵的脑袋，断断不是她这种小人物可以得罪的对象，可是苏小姐就是看蕾西菲娅不顺眼。
苏小姐故意不理会蕾西菲娅，看向了恩丽丝：“那么，我陪你去王都吧！‘殿下’。”
“你想要干什么？”蕾西菲娅警惕的问道。
“当然是为了‘掩护殿下’，”苏小姐道，“你留着我本来也是因为这个吧，所以‘殿下’要去王都，我当然也要去，留在这里又没有用处。”
“你留在这里只是没用处，去了王都恐怕就要背刺了吧！”蕾西菲娅不客气道。
没错，蕾西菲娅带着苏小姐是为了掩护假皇子，但这是蕾西菲娅一直都在的情况下。
但让苏小姐和恩丽丝单独去王都，这不是让一只母狼送小羊去狼窝吗？只怕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小羊就被吃干抹净了。
蕾西菲娅当然不会同意如此荒谬的提议：“而且，‘殿下’也没必要……”
“……这么说有点道理呢，蕾西菲娅小姐是很傲慢。”
这时候，恩丽丝幽幽的说道。
蕾西菲娅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恩丽丝，连苏小姐都瞪大了眼睛。
恩丽丝却说道：“森森那塔有接近百万的人口，这里的事故会影响到整个王国的原料供应，其中包括魔法齿轮的生产，你怎么可以说跟我没有关系呢？”
蕾西菲娅皱了皱眉，她想要反驳。
但不等蕾西菲娅说话，恩丽丝就继续说道：“不过，傲慢是蕾西菲娅小姐的优点。”
“正因为您是如此骄傲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了南境公爵的脑袋，毫不妥协的决定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这是我或者其他人永远不会有的决断和勇气，我也相信您可以做到。”
恩丽丝看着蕾西菲娅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但是，这不是什么事情都丢给勇者的理由，如果只是想要躲在后面，让别人保护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跟您出来。别忘了，我也是‘塞西里亚’啊，虽然比不上安格尔大人，但我为您还是可以为您做一点事的。”
“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苏小姐不是也愿意帮忙吗？”
恩丽丝这么说着，对苏小姐笑了笑。
苏小姐愣了一下。
蕾西菲娅的表情舒缓了一点，但她依然不同意。
“太危险了，”蕾西菲娅道，“事态没有紧急到让你火中取栗的地步，何况你要是真出了事情，我怎么向黑袍大人交代，所以——”
“蕾西菲娅殿下！”
蕾西菲娅的反对第三次被断了。
这一次是弥朵。
她开心的叫道：“援助……援助到了！”
“什么援助？”蕾西菲娅愣住了。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弥朵兴奋的说道。
她还抓住了蕾西菲娅的胳膊，试图将她往外面拖：“很多很多的援助呢！您快点来啊，别怠慢了大家。”
“？”蕾西菲娅更疑惑了。
不过弥朵作为一位伯爵千金，修养和礼仪简直是铭刻进了她骨头里的东西，很少看见她会如此失态，这也让蕾西菲娅觉得好奇，所以她没有追问下去，跟着弥朵离开了帐篷。
而走出帐篷，来到营地外面，向着山坡下张望的时候，蕾西菲娅愣住了。
好多的……人？
有贵族，也有平民，有商人，也有普通人，有驾着马车的，也有开着蒸汽车的，长长的队伍堵塞了从镇上通往森森那塔的唯一道路，即使在森森那塔最繁忙的季节，也看不见那么多的人。
“他们有些是附近的居民，有些是得到了消息的商人，”弥朵开心的对蕾西菲娅说道，“他们听说了森森那塔的事故以后，赶过来救援的！”
“而且，这只是一部分而已，”曼德拉爵士在旁边补充道，“其他几个城市在首映式后得知了森森那塔的灾难，也组织了救援活动，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蕾西菲娅愣愣的看着下方，没有说话。
恩丽丝走了过来，站在了蕾西菲娅的身边：“看吧！这并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所有人的事情，所以，您也不需要将一切承担下来。”
“但管理起来更麻烦了呢！怎么将有用的物质运送进来反而是个问题了。”
蕾西菲娅低声抱怨道。
她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这是蕾西菲娅在知道森森那塔事故以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
王都&#183;圣耶金城。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皇帝玩味的问道：
“……请求出兵惩治皇子妃？”
他这么问着，用阴冷的目光看向了跪在床前的大臣们。
自圣灵节后开始，帝国的“皇帝”已经卧病在床了大半年了。
也许是因为疾病的关系，这位“陛下”的肤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曾经肥胖的身体开始严重萎缩，形容枯槁，被肥肉撑大了的皮肤一层一层的耷拉在枯瘦的骨头上，像是拿掉了中间填充物的玩偶，只有一双眼睛向外凸起，用异常的神采凝视着他人，像是想要寻找猎物的食尸鬼一样。
大臣们隐约闻到了皇帝身上的异常，这半年来，如非必要，他们尽量不接近王宫，哪怕是再娴熟的马屁精也害怕沾染上那异常的死亡味道。
现在，有资格觐见皇帝的大臣们却聚集在了皇帝床前，无视了皇帝那愈发恐怖的外表，七嘴八舌的控诉道：
“是前皇子妃！陛下！”
“身为公爵之女却斩杀公爵！这是对帝国律法的挑衅，对您的大不敬啊！陛下！这样凶残可怕的女人怎么有资格成为皇子的妃子！”
“殿下竟然还发表演说支持她，还为了她特地返回王都调用物资，海德殿下一定被那女人蛊惑了……”
“现在那无耻的女人还在散播森森那塔事故的谣言，搅动民心！”
“说不准这都是东境公爵的阴谋！他想要控制森森那塔！”
“是啊，这是谋反啊，陛下！来自东境的谋反！”
“请惩治她吧！陛下！”
“请立刻出兵惩治东境吧！”
大臣们慷慨激昂的那么说道。
在几天前，还各种借口无法顺利调动军队去救援森森那塔的他们，在这一刻却一致达成了共识，突然可以动员整个帝国的军队了。
如果安格尔在这里，可能会想要吐槽两句，可在这里的只是个魔法道具而已。
虽然它控制着皇帝的尸体，似乎可以说话，可以动作，但只是假象而已，它对大臣们说的话，做的事毫无兴趣，就像是混入了猪圈中的人类一样，他并不关心这群猪想要干什么。
假眼的唯一目标还是感染和蔓延，它现在也用饥渴和贪婪的目光看着大臣们，恨不得立刻将这群愚蠢的人类变成自己繁衍的温床。
只是对安格尔的恐惧压抑了这个冲动。
这么说起来，那个比自己更邪恶的法师最近似乎不在的感觉——虽然他平时也不在，但为了防止这只假眼残害其他人，安格尔是会分出一部分力量来监视对方的——可自从他上次确认了森森那塔的事故，离开了以后，那种监视感都消失了。
控制皇帝的魔法道具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
它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试探的触须：“白袍呢？我们的皇家顾问怎么说？”
“这个……”大臣顿了顿，为难的说道，“皇家法师塔的神域工程似乎进入了一个关键阶段，莫瑞大人和其他法师大人都抽不出时间来过问这件事。”
“一个法师都抽不出来？”
“一个都抽不出来。”
“嘻嘻嘻，这样啊！”诅咒的魔法道具发出了异常的笑声，它随后用闪闪发亮的本体注视着其他人，“确实不能放任他们下去了，我要亲自阅兵，讨伐东境！”
一口气感染这个王国所以可以调动的士兵，就算是那个可怕的“白袍”也没办法了吧！
不想要反噬的诅咒道具怎么算是好道具呢？！

第175章 小动作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用什么诅咒道具喵！”
秘银用力踩着安格尔的脑袋：“这种道具就没有一个不反噬主人的。”
安格尔就试图将它从自己脑袋上揪下来：“那也未必，你不是好好的在魔法齿轮吗？”
“老子又不是魔法道具！”
秘银狂怒道，将安格尔的头发扒拉成了草窝。
是的，安格尔和秘银正注视着一切。
不过他们现在并不在王都，也不在塞西里亚，而是在“太阳”上。
这个世界的太阳并不是天体，而是个魔法概念。
它姑且环绕着大地旋转着，给予着所有生物光与热，但实际上是光明神的居所，工具，甚至光明神本身——也因此，即使失去了神格，只要太阳不灭，光明神就会以其他形态拥有存在着——通过“太阳”，可以看见整个大陆表面上所有事情。
其实说起具体的原理，安格尔也不太明白。
他修习了一百多年的魔法，主要是为了构造魔力网络而进行的“补习”，要说更深挖下去的东西，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不说，还涉及了“创世”以前的存在，是一个可以研究几辈子的深远话题了。
安格尔也对于太阳和光明神其实没太兴趣。
安格尔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解决森森那塔的事故。
“从这里看得很清楚呢！”安格尔道。
他看见原本就像是爪子一般抓着大地的深渊贯穿了森森那塔，紧紧拽住了整个大地，而其他位置的深渊也呈现这个状态的入侵的话，整个世界也许都会支离破碎。
安格尔总算将秘银从自己脑袋上揪了下来，他按住秘银的爪子，看向了光明神：“你说这个，是我的错？”
“说是‘错误’倒不至于，但影响是有的，”光明神解释道道，“你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啊，当你觉得‘这个地方大概率会出问题’的时候，那么当然一定会发生。”
“这并不仅限于‘世界意识’吧？普通人似乎也会这样，”安格尔说道，“当人觉得某个错误会发生的时候，很大概率会真的发生，好像还有个专用名词来着，叫做‘墨菲定律’。”
“是这样吗？那你也是不同的。”
光明神露出了灿烂而明亮的笑容：“毕竟你是神灵之上的存在。”
安格尔微微挑起眉头看向对方：“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赞美，倒像是必须将我（世界意识）囚禁起来，才可以解决问题似的。”
如果只是看一看，想一想，就会发生如此恐怖的事故，那么所谓的“世界意识”确实不应该不存在比较好吧？
“我们确实这样做过。”光明神也不否认。
他收回了眺望大地的目光，看向了四周。
“魔法太阳”非常无法无聊，它本质上是大片的空白，唯有光线一格一格的竖立，像是光线造成栅栏。
光明神说道：“在旧日，我们曾经将‘世界意识’人格化，关在这里，让他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无法思考，但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污染的蔓延，所以最后我们不得不将他分尸，并将其中的一部分丢到了新世界，以此判断新的世界是不是合适我们生存。”
“那是这家伙的原身吧！”秘银怀疑的看向了光明神，“听起来，你还想要这么做吗？”
“不要说得和你无关似的。”光明神暧昧的说道。
他冷冷的看向了大地的某个方向：“而且，不是‘我’，是‘他们’，人类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怎么经过岁月的转换，差不多也是一样的呢！”
安格尔和秘银往那个方向看去。
是皇家法师塔。
在‘皇帝’和大臣们在策划调动军队，控制森森那塔，甚至更进一步的入侵东境的时候，皇家法师塔的法师们也没在干什么好事。
此刻，正有法师惴惴不安的向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确认道：“比吉阁下，听说莫瑞大人成了光明神的祭司？”
“成为祭司”是一种说法。
准确的说，“白袍”在几天前下令不许法师们介入森森那塔事故，在皇家法师塔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皇家法师塔历来和王都贵族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森森那塔不仅是贵族们的钱包，也是法师们的宝库，法师们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呢？
当时法师塔内部就一片哗然，人们都在找各种理由向白袍抗议，其中有一部分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白袍的不对劲，开始怀疑起白袍来。
而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比吉就因此去见了“白袍”。
然后就有传言说莫瑞进入了光明神的神庙，成为了光明神的祭司。
虽然这里的法师大多数神选派的法师，但神奇的是，只有在权利斗争失败的人，才会‘心甘情愿’的离开权利中心，前往神灵的庙宇成为祭司。
比吉会长显然因为这个言论被吓了一跳：“胡说什么？莫瑞大人怎么会离开我们呢？”
那法师问道：“那么，到底是……？”
“……啊，我和莫瑞大人在关于森森那塔的事情是有点分歧，不过那不重要，比起这个，森森那塔事故导致的连锁反应才重要。”比吉会长说道。
他提起的当日的事情，还脸色有些发青。
比吉看见了！看见“白袍”在控制整个魔力井的力量，甚至让红月升了起来！
亏比吉还以为自己被魔气侵蚀以后变强了一点呢，结果和“白袍”的力量相比，显然依然什么都算不上。
好在“白袍”并没有计较比吉的想法，只站在那轮红月下，像是另一个人。
“白袍”说道：“森森那塔的事故应该和深渊有关，魔气反应几乎可以引起另一次潮汐，而这次夏季潮汐因为特殊原因（天上王国的打开）似乎没有那么快结束，这次红月搞不好有机会上升到从未有过的高度。”
“大人，您的意思是……”比吉小心翼翼的问道。
“森森那塔的事情暂时别管！”“白袍”用暗色的眼神盯着比吉道，“神国的奠基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不能放过了这次机会，让神国借助红月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国’。”
“这是您的愿望的话。”
比吉当即拜倒在了地上，畏惧的看着那轮红月。
现在回想着当时的对话，比吉会长看向了那个部下，“莫瑞大人要调整红月的力量，暂时无法离开魔法井，但你应该已经得到了命令，要准备为神国的飞升举行仪式了吧？”
“啊，是的……”那位法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之所以硬着头皮来确定这一点，就是为了搞清楚是‘哪边’赢了，这关系到仪式的具体程序。
比吉却冷声道：“那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事关神国的未来，仪式当然越隆重越好！一切都按照我们排演了无数次的那个来！”
“可是……”这两个要求是相反的啊！
神国的飞升是“白袍”莫瑞大人的新计划，而“排演无数次”的其实是原本复苏神血的旧计划，这是两回事。
那名法师满头大汗道：“按照原来的程序，万一初代的神王真的苏醒了呢？”我们现在可是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啊！
“那不是正好吗？莫瑞大人也会高兴神王的复苏吧！”比吉说道。
法师愣了愣，这次总算明白了过来：
——‘白袍’命令的“飞升仪式”当然要搞，可是“白袍”不允许大家插手森森那塔的事情还是让不少人产生了怀疑吧！所以他们将旧仪式混杂在其中，试图牵制白袍。
不过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的发展，即使没有森森那塔的事情，迟早会因为其他事情，让皇家法师塔上层出现分歧的——哪怕是真正的白袍，也无法避免这一点。
这名法师当即有些后悔自己问的那么清楚，他低头道：“我明白了。”
法师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话语其实一直不漏的落入了“白袍”本人的耳中。
“哪一边都是！”安格尔见状摇头道，“就算不知道这关系到世界的未来，至少在发生了那么重大的事故的时候，别做那么多的小动作啊！”
“人类就是如此，畏惧强者却蔑视强者，”光明神冷淡道，“其实是世界意识也好，是神灵也好，是其他什么也好，都无法阻止他们的‘恶意’，无论多么干净的摇篮，多么纯粹的种子，只要他们是人类，最后还是会被魔气感染——说到底，魔气本就是人类自己的恶意产生的——所以我们当初才认为，只有逃到了无魔宇宙，才可以彻底杜绝这个循环。”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安格尔：“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些小动作很讨厌。那么无论是邪恶的诅咒道具，还是以神灵为名义的渎神法师，我都可以为你除去。”
“你到底是哪边的喵！”秘银吐槽道。
“不用，”安格尔却摇了摇头，“比起这个，他们现在还有用——我还需要这群人帮我把基站给联网上天呢，这次森森那塔坍塌造成的维持的魔力潮汐可不能浪费了，这次顺利的话，搞不好可以提前就将轨道固定下来。”
“你就不怕他们反噬？”
“……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安格尔露出了微笑，“虽然人类的恶意很强，但希望同样强大。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不用出手就可以解决。”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大地一处。
在那儿，一列铭刻着皇室标记的华丽火车正突突向着王都驶来。

第176章 怪物们的前菜
恩丽丝当然在那辆皇室专列上。
以皇子的身份。
不过即使顶着皇子的外表，恩丽丝也没有得到任何优待。
“结果根本是被软禁了嘛！”苏小姐说道。
她不安的看着车厢门的方向。
在外面长长的走廊里，装备森严的士兵正站立着，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监视。
这些士兵是在专列离开了森森那塔区域后进入专列的。
说到底，森森那塔本来就位于王国的中央区域，距离王都不远，受到皇家军队的直接管辖，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大崩塌事故，导致森森那塔失去控制，蕾西菲娅大小姐要接手那个区域绝没有那么容易。
纵使现在，贵族们反应过来以后，各路军队也在向王都聚集。
这种情况下，蕾西菲娅的处境非常困难，她也是接着东境公爵那只原本就潜伏在附近的军队才控制住森森那塔的——这只军队原本计划建造魔力基站后使用——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为了女儿增派军队的东境公的存在，才让王都的贵族们投鼠忌器。
不过，他们要掐断对森森那塔的救援是分分钟的事情。
也因此，恩丽丝才提议以皇子身份前往王都，代替蕾西菲娅完成她原本准备为东境公做到的牵制协调工作。
但现在看来，因为蕾西菲娅这个皇子妃的举动，“皇帝”和贵族对“皇子”的立场产生了怀疑，专列才离开蕾西菲娅控制区域，就有士兵上车，软禁了“皇子殿下”。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恩丽丝说道，“现在王都那些人正急于否认森森那塔的事故，想要往蕾西菲娅身上泼脏水，这时候没有比亲历了一切的皇子更好的棋子了，他们当然不能让‘我’擅自行动，脱离控制。”
“就算这样，还要去王都？”苏小姐古怪的问道。
“正因为这样，反过来说，‘我’支持‘我的未婚妻’才更有说服力啊！”恩丽丝说道，“虽然危险，但没有比‘皇子’更好的大义之名。”
“蕾西菲娅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
“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恩丽丝说道。
苏小姐无法理解。
事实上，从恩丽丝没有阻止蕾西菲娅，反而跟着蕾西菲娅前往王都的时候，苏小姐就觉得无法理解了。
在苏小姐看来，恩丽丝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她原本以为恩丽丝和她是一类人，但现在看来，恩丽丝根本是脑子有毛病的那种类型。
就在苏小姐如此思考的时候，听见房门响了起来。
“殿下，您的晚餐。”
苏小姐走过去，打开了门，冷眼看着成群的仆人们推着餐车进来。
既然是“软禁”，海德皇子的待遇当然没有因此有任何打折，依然一如既往的奢侈，想想在山上啃黑面包的蕾西菲娅，这是苏小姐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
而且，这一天和平时更加不同，在某个女仆从苏小姐身边经过的时候，苏小姐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中多了某样东西。
终于来了吗？！
苏小姐勾起了嘴角。
正如恩丽丝所说，贵族们一定会抹黑蕾西菲娅在森森那塔的事情，而皇子是最好的‘证人’，只是要控制‘尊贵的皇子殿下’，来硬的肯定是不行的，而‘皇子的情人’苏小姐的枕边风在这种时候就格外有用处。
苏小姐也早就预料到对方一定会来找自己。
不过，苏小姐并没有卷入进去的意思。
毕竟这里又不是真正的皇子，苏小姐说话也没有用处，何况被王都那边知道皇子早就没了，苏小姐只会跟着恩丽丝一起完蛋。
但苏小姐也不准备真正的帮助恩丽丝和蕾西菲娅——这边都是小姑娘，还抓着她的把柄，跟她们做事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危险，苏小姐又不像是恩丽丝那么脑袋有病，当然不想要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所以苏小姐准备逃走。
没错，反正皇子也没了，父亲的前途也完了，苏小姐自然不想要在这种漩涡中挣扎下去，只是之前有蕾西菲娅在，所以苏小姐没找到机会而已。
即使现在，恩丽丝周围的侍卫女仆都是蕾西菲娅安排的，不会让苏小姐逃走。
但现在正是逃跑的最好机会，因为这些“皇子的侍卫女仆”也被软禁着，而软禁皇子的人还想要利用自己给“皇子”吹枕边风。
这么好的机会，不反过来利用对方一把，就太可惜了。
苏小姐如此想着，打开了对方偷塞过来的纸条。
*
深夜，苏小姐偷偷的打开了车门。
士兵们依然看守着这节车厢，不过他们显然得到了上面的交代，并没有因为苏小姐的出现有任何异状，其中一个甚至对苏小姐点了点头，示意苏小姐跟自己走。
苏小姐摸了摸手指上的尾戒，谨慎的跟在了对方的后面。
说起来，她还不清楚软禁了皇子的是哪一家的贵族，不过无所谓，反正无论是谁，对方的目的应该都差不多，苏小姐都有把握可以利用他们……
苏小姐本来是这样想的，直到她看见了等候着她的存在。
“终于来了呢！玛丽。”
“……伯，伯爵大人？”苏小姐颤抖着声音叫道。
没错，等在这里的是她的父亲，兰坦尼特伯爵。
但又不是以前的兰坦尼特伯爵。
以前的兰坦尼特伯爵怎么说也是商业大臣，虽然算不上特别英俊，但总归是个体面的贵族，至少没有长得特别奇异，让人觉得异常的地方。
可是现在，兰坦尼特伯爵不仅手脚变成了巨大的爬行类的爪子，脸上也长着大片的鳞片，长长的舌头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吐了出来，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落液体。
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像是人类，而是怪物了。
苏小姐握住了手指上的尾戒，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伯爵大人，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样子？”兰坦尼特伯爵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露出了丑陋的微笑，“啊，这是神的祝福——虽然弥朵那个不孝的女儿背叛了我，但神灵还是赦免了我的罪过，还给了我可以进入神国的许可呢！”
“哈……哈？”苏小姐颤声道。
她听不懂伯爵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伯爵却她逼近了过来：“这个感觉可好了，玛丽，你也应该成为神国的一部分！”他如此说着，抓住了女儿的手。
苏小姐感觉到自己手腕上冷冰冰的爪子，终于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别碰我！”
“砰！”
伴随着苏小姐的尖叫声，一声枪响响起，直接射中了伯爵的头颅。
这把枪是在森森那塔附近得到的。
苏小姐在看着蕾西菲娅斩断了南境公爵的脑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偷拿了一把枪藏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拿着这把枪想要做什么，只姑且藏在了身上。
这次带出来，也是防身而已。
苏小姐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射击，竟然是对着自己父亲。
不过苏小姐以前并没有真正用枪瞄准过人——她的射击还是跟着皇子打猎的时候，顺便学的——而且只是因为过于惊恐才进行射击的，所以她这一枪“只”射中伯爵的眼睛，没有一击彻底打爆对方的头脑。
“啊！”
苏小姐惊恐的看着伯爵捂住眼睛，低下头去。
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想起来的似的，拉住裙摆，想要退出这个房间。
“拦住她！”伯爵叫道。
事实上，不用他的命令，在听见枪响的那一刻，车厢附近的士兵就已经聚拢了过来。
“嘻嘻，伯爵阁下，你的女儿确实都不怎么听话呢！”
为首的那个——也是带着苏小姐来车厢的那个——如此说着，拉起了头顶的帽子，苏小姐惊恐的看见他的头顶有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六七八只眼睛。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士兵也是如此。
“别过来！怪物！”苏小姐尖叫道，她胡乱开了几枪，转过身，反向穿过了父亲的身边，向着车厢的另一边跑了过去。
不过那边的门紧锁着，苏小姐拉了两下没有拉开。
伯爵却已经走到了苏小姐的身后，再度抓住了苏小姐的胳膊。
他现在仅仅是脸上有鳞片，整个身体都是鳞片，原本的五官开始变形，像是蛇又像是蜥蜴，他用黑洞洞的正在流血的眼睛盯着苏小姐：
“别想跑！既然你姐姐不在了，你就代替她献祭给神灵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代替她？！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做那么恶心的事情？
为什么她的每一次决定是正确的，我却是错误的？
苏小姐脑子里混乱的想道，并且尖叫了起来：“不要——”
“不想要就别要好了。”
这时候，有温柔的声音说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苏小姐，一脚踹在了后面那只巨大的爬行动物身上。
那只爬行动物顿时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而灰色的雾气顿时在车厢裡蔓延了开来，所有的士兵脑袋上众多的眼睛露出昏昏欲睡的混沌目光，它们还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确认来人：“你是……”
“皇子殿下？！”
苏小姐含着泪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文雅而斯文的脸孔，于是苏小姐直接清醒了过来——
不对，这绝不是皇子！

第177章 副菜
也幸好她不是真正的皇子。
如果真正的海德皇子是恩丽丝这个性格这个气质，自己搞不好真会为他做一些愚蠢不理智的事情。
苏小姐想道，她警惕的看向恩丽丝：“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要问你的，”恩丽丝叹息道，“你怎么从结界中跑出来的？”
“结界？”
“这些士兵身上的诅咒带有强传染性，并且多次试图对健康人进行感染，所以我在我们车厢布置了梦境结界，阻碍它们进入车厢。”
苏小姐顿时抓狂了：“这种事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在此之前，我也不确定他们被侵蚀诅咒的程度，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指控只是让人们恐慌而已吧！”恩丽丝为难的皱起眉头，“所以我还特地张开了带有催眠效果的结界，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会只想要睡觉……”
说到这里，恩丽丝看向苏小姐。
苏小姐“呜咕”了一声。
难怪她这两天到了晚上就觉得特别困，今天晚上也强撑着才没有睡着的。
恩丽丝道：“强大的心灵是对抗魔法的最强手段，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只是苏小姐的意志从来都用得不是地方。
恩丽丝并没有指责苏小姐的意思，只看向了车厢，“多亏了你，可以确定污染情况了。”
“啧！”如果不熟悉恩丽丝的话，一定会以为是挖苦吧！
苏小姐不甘心的瞪着恩丽丝，看见她走到了一个士兵身边，翻了翻对方脑袋上多长出的眼睛的眼睑确认状况。
苏小姐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走过去。
“你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他们怎么回事？”苏小姐努力缓和语气问道。
“我姑且有在学习魔法。”恩丽丝倒没在意苏小姐的语气，老实的回答道，“这是梦境魔法的一种，可以将敌人拉入梦境中，加以催眠控制。不过这种魔法对人脑不太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好使用。”所以即使觉察到了不对，恩丽丝也没有贸然检查，如果不是苏小姐今晚跑出来，让这些家伙暴露了真面目，恩丽丝都不知道他们的感染等级。
苏小姐听到恩丽丝那么说，倒也不是很意外。
虽然这种听起来就是黑魔法的催眠法术跟恩丽丝的性格很不搭配，不过这家伙的养父是个黑袍，学习这种魔法也是理所当然吧！
真正让苏小姐恐慌的是其他地方：“你一直说‘感染’……和他们接触，是会变成他们这个怪物的样子吗？”
苏小姐这么说着，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伯爵抓住的地方，看向了已经不复人型的‘父亲’。
对方好像说过，要将她也变成那样！
“别那么担心，短暂的接触是不会‘感染’的，”恩丽丝确认了士兵的状况后，安抚苏小姐道，“就算暂时被寄生了，没有足够的恶意和欲望，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异化的。”
……那我绝对会异化的好吧！
苏小姐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她对自己的“善意”没有丝毫的自信。
“比起这里，我更担心的是王都的状况，”恩丽丝则担忧的说道，“从他们的梦境看，这些士兵都应该都是皇帝的近卫，连他们都变成了这样，整个王城应该都受到了侵蚀吧！”
作为恩丽丝的担忧的回应，趴在地上的兰坦尼特伯爵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不止是卫兵！所有人！王都的所有人！近卫，贵族，法师，甚至皇帝陛下，都已经受到了神的眷顾，成为了神灵的眷属！”伯爵说道，他抽搐着身体却无法站起来，只睁大了还剩下的那只眼睛，大声道，“你们的挣扎只是徒然——”
“砰！”
苏小姐握着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颤声道：“……对不起，一下子没忍住。”
恩丽丝检查了一下伯爵：“还好，没死。他的鳞片强化了表皮构造，普通的子弹根本打不进去，现在是受到震荡昏过去了。”
啧，可惜！这种‘父亲’情愿他彻底死了呢！
苏小姐用颤抖的手握住了手枪：“听起来王都变成了怪物巢穴的感觉，既然……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用去了王都了吧！毕竟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恩丽丝道：“不是‘所有人’，毕竟他所说的‘所有人’只是贵族和法师而已吧？那其实是‘一部分人’，甚至‘少部分人’！”
“可是剩下的……”哪里算人？
苏小姐几乎如此说道，但她也明白，按照这个算法，以她和恩丽丝的出身，都没有算入“人”的范畴当中。
正因为想要被当作人，她才一步一步的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苏小姐抽着嘴角笑了笑：“你不会想要拯救‘其他人’吧！可如果连法师和贵族都这样了，剩下的会是什么样子，简直可想而知。”
“那倒未必。”恩丽丝看了一眼车窗外，“看样子也快到王都了，我们先去确认看看吧！”
*
王都&#183;圣耶金法师塔
“飞升仪式？！”
“没错，到时候麻烦你了，瑟拉小姐。”
门外的法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向着瑟拉行礼道。
瑟拉瞪着他们，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门外的法师似乎不以为意，平静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像是追魂一般：“请别忘了，明天早上十点，在皇太子进入王都前，做好准备——”
“谁会去啊！”瑟拉嘀咕道。
“但是你不去的话，他们会吃了你哟，瑟拉拉，”挂在瑟拉耳朵上的妖精说道，“虽然你去了的话，还是一样会被吃掉啦！”
“你高兴什么，你一样会被吃掉！”瑟拉说道。
她走进了客房，找到了其他法师过来时，躲在这里的黛西：“看样子是不行了，我会让妖精将你们隐藏起来，等到明天我离开以后，你就立刻带着你的女儿逃走吧——他们看见我走了，对这里的看守应该会松懈一些。”
“瑟拉阁下，这到底是……”
“我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瑟拉焦躁的说道。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魔法的问题了，而是魔化的问题。
自从法师塔开始建造神国以后，从上位开始，不少法师开始魔化，反而是瑟拉因为失去了魔力，用妖精伪装自己还能用魔法的缘故，早早就发现了那些法师的魔化迹象。
而且那些魔化的法师越来越多，充斥了整个法师塔。
只是瑟拉可以继续装作法师，却不准备加入魔化的队伍——先不说魔化是变成了另一种生物，魔化本身的等级是和原有魔力挂钩的，现在瑟拉转化成魔物，只会变成低级魔怪。
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瑟拉终究成了异类。
瑟拉本来还想要找机会逃走，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这次法师塔要举行所谓的‘飞升仪式’，却再次指定了瑟拉参加，瑟拉很怀疑那些生物的动机，因此她才对黛西说道：“总之，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无法保护你们了。”
“瑟拉阁下……”黛西担忧的看着瑟拉。
作为搜魂师，黛西对王都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的，甚至比瑟拉更清楚一些。
黛西清楚的看见，正在变异的不仅仅是法师们而已，被传染的还有王都的贵族们。
最为可怕的是，最近王宫附近涌出来一批长着多只眼睛的侍卫和仆人，王宫中俨然有一个非常巨大的传染源。
在深夜的梦境中，整个王都简直是怪物横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要逃走的话，还是有办法的，只是瑟拉是普通人或者学徒倒还说，就是高阶法师的身份有点——
“瑟拉阁下，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瑟拉惊讶的看向了黛西。
黛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她果然还是不能放着瑟拉不管，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王都！”
*
遗憾的是，黛西并不知道，她所知道的“逃生通道”也出现了问题。
“走不了？怎么回事？”王都反抗组织的首领弗里震惊的跟德兰男爵确认道，“法师塔近期要举行什么飞升仪式，看起来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阴谋的样子。为了安全起见，我正要说多转移走一批同志。”
德兰男爵闻言和奥兹对看了一眼。
自从“神庙逃亡”之后，他们就负责了王都民众的转移工作，目前已经送了十几批人离开王都，前往榭思瑟，再从榭思瑟去东境了，里面不限于魔法学徒和普通人。
但最近的情况却让拥有贵族身份的德兰男爵也觉得棘手。
“可不仅仅是法师塔有动作，贵族们也不安分，”德兰男爵说道，“最近森森那塔发生了事故，东境公爵的女儿顺势控制了那个区域，皇帝似乎想要围剿他们，决定在皇太子返回王都的时候，举行阅兵仪式。”
“所以，最近王都才戒备变严？”弗里确认道。
“不止是如此，皇帝要求王都所有居民，甚至包括贫民区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仪式，”奥兹说道，“现在所有离开王都的通道都被被封闭了，连老鼠都出不去。”
弗里难以置信的说道：“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皇帝是想要干什么？！”
*
“它想要感染整个城市！”
“毕竟是我的肚子裡爬出来的！和他的父亲一样贪婪，愚蠢，自私！虽然现在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寄生了，但那个思考模式似乎还是原来的皇帝呢！”
“它肯定是想要趁着制约者不在，而法师们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将整个城市的所有人都进行感染！”
“这么做真的是致命的呢！”
“以前对于这种怪物的处理办法，法师们是直接烧掉一座无辜的城市，可最大的人类王国的政治中心彻底被感染了，他们还能下定决心烧掉吗——”
“虽然说，这些法师本来就和怪物没有差别了。”
王太后坐在高塔的阳台上，俯视着下方。
在那儿，一队士兵正在进行巡逻。
他们像是平时一样的踏步行进着，但额头上却鼓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王太后见状露出了微笑，眼睛看向了虚无的天空：
“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做呢？”

第178章 没赶上……
塞西里亚。
“皇子是今天到达王都吧？”
“啊？”
玛雅操纵的游戏角色掉进了坑里摔死了，玛雅却顾不上这个，惊恐的看着一脸冷漠的继续进行游戏的莉缇：“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些天没看见恩丽丝了，就算要忙工作，用魔力网络给我们发个消息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可恩丽丝一开始不是说了，她这次要做的事情保密，可能开学都回不来……等等，你刚刚说的不是这个吧！”玛雅指控道，“你之前好像是在说皇子？”
“是又怎么了？”
“很奇怪啊！我第一次在你嘴里听见男人！”
“我现在还和一个男人坐在这里玩游戏呢！虽然是冒牌的。”莉缇瞥了一眼打扮成男孩样子的玛雅，“不过我确实有点在意那位皇子。蕾西菲娅不是跟着他去王都了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没见到恩丽丝。”
“绕了半天，还是恩丽丝啊！”玛雅撇了撇嘴，“你不会怀疑恩丽丝跟着蕾西菲娅一起去了王都吧？”
“哼。”不仅如此。
莉缇觉得那位“皇子”有点怪怪的。
因为成长经历的关系，莉缇对男性有点天然的恐惧和排斥，所以可以让她觉得有好感的男性很少，之前在飞行大赛上莉缇却莫名的对皇子有点好感，这不要说男性了，连对女性的时候都很少见，莉缇事后仔细想了想，能让她产生这种感情的就是恩丽丝和玛雅了。
当然，玛雅是不用担心的，这个傻瓜感觉扔进了深渊似乎都可以好好活下去。
让莉缇担忧的是恩丽丝。
她想不通炼金工坊能有什么样的工作，必须由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做，还那么长一段时间无法联系。
“我觉得恩丽丝就算跟大小姐跑了也没关系，”玛雅并没有否定莉缇的担忧，反而基于这个假设推测道，“我看留言板上的新闻不是说，大小姐中途遇到了森森那塔事故前去救援了吗？魔法齿轮也准备进行救援的样子，这样的话，恩丽丝搞不好会提前回塞西里亚。”
“我就怕恩丽丝不仅仅是跟着蕾西菲娅……”正因为蕾西菲娅去了森森那塔，‘皇子’是单独前往王都了吧！
不过这个假设太荒谬了，莉缇自己都不想相信。
好在玛雅大咧咧的性格也不会想太多，她看着莉缇皱着脸，就推开了对方面前的游戏水晶球：“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去看看新闻吧！”
“啊，我就要过关了的！”莉缇恼火道。
*
森森那塔。
“装上这个魔法装置，这边也有电视信号了吗？”
蕾西菲娅好奇的看着魔法齿轮的员工在临时的魔力基站上安装了奇怪的魔法设备。
蕾西菲娅觉得这个设备有些像是捕梦网。
“不仅仅是收看电视，还可以将这里拍摄的内容立刻传送出去。”雷夫女士笑眯眯的说道，“等到一切弄好后，还请您接受我们的专访。”
这是争夺宣传的一环。
事实上，现在贵族们已经反应过来，指控蕾西菲娅对森森那塔的造谣还有斩杀南境公爵这件事了，榭思瑟最近的头条都是诸如“反逆的蕾西菲娅”“东境的阴谋”之类的标题。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还是公主，斩杀了南境公爵这件事太过于荒谬，似乎相信的人不是很多的样子，甚至有人认为贵族们在造谣。
同时，弥朵新创办的电视台和塞西里亚的电视台都起到了一定舆论导向作用。
雷夫女士看准了人们对这个新闻的关注，借机在榭思瑟中下层家庭中推广电视，取得了不错的收益，也提高了弥朵电视台的收视率。
不过这毕竟是新创办的电视台，能上映的节目很少，雷夫女士干脆和塞西里亚电视台签下了合作协议，决定实时转播森森那塔的救援情况。
蕾西菲娅当然清楚舆论的重要性，所以她很配合。
“之后麻烦你们了，”蕾西菲娅道，不过比起森森那塔的情况，今天的她还有其他的事情也非常在意，“话说，这个可以接收到王都的电视信号吗？”
“王都？”雷夫女士愣了愣。
“啊，王都好像也有电视台的吧？算算时间，今天是‘海德皇子’抵达王都的日子，所以有点在意……”蕾西菲娅有些犹豫的说道。
“原来如此。”雷夫女士道。
她当然不知道恩丽丝就是皇子，不过公主担心自己的未婚夫是理所当然的。
雷夫女士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虽然王都有几个电视台，榭思瑟也能收到，但娱乐居多，如果您想要实时知道皇子的消息，也许第二天的报纸还更……”
“也不用等明天。”这时候，安装魔力装置的魔法齿轮员工突然插嘴道。
他转过头，露出了梦魇一族特有的笑容：“塞西里亚电视台会为您播报——”
*
王都，圣耶金
“殿下，还有十分钟就到站了。”
兰坦尼特伯爵站在车厢门口，弯下腰恭敬的说道。
这位伯爵现在脸上没有鳞片，四肢也恢复了正常人手脚的样子，俨然像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如果不是一只眼睛上还带着眼罩，几乎看不出昨晚他意图袭击自己的女儿。
只是，当他看向“皇子”的时候，剩下的还完好的那只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似的。
不仅仅是他，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他们用军帽遮住了多余的眼睛，脸上面无表情，都宛如量产的人偶。
苏小姐见状不安的咬住了嘴唇。
她说不好是这些已经异化的怪物更恐怖一些，还是如此轻易的控制住了这些怪物的恩丽丝更恐怖一些。
——大约还是前者吧！毕竟她们立刻就要进入怪物的巢穴了。
恩丽丝觉察到了苏小姐的紧张，她担忧的看了苏小姐一眼：“如果实在害怕，你等一下还是躲在车厢里吧！想办法找个机会偷偷离开比较好。”
事实上，恩丽丝在确认王都的异状后，已经用催眠的手段让蕾西菲娅派来的仆人和侍卫们先下车了——她想要确认安格尔和王都的情况，却不想让普通人卷入进去。
苏小姐是自己强烈要求才留下来的。
现在苏小姐也拒绝道：“其他仆人还好，但我不在，会让人怀疑的吧！”
“可是，很危险，”恩丽丝道，“……我以为，你想要离开的？”
苏小姐当然想要逃走的。
她之前偷偷去见火车的控制者，也是为了这个目标。
但看见车上其他人，包括自己父亲在内都变成了怪物，然后被恩丽丝控制住后，苏小姐突然的就不想要逃走了。
逃走有什么意义呢？
以她所知道的生存方式，带着积累的一点财产，大概是找个较为便利的城市，装作未婚夫死了来散心的贵族小姐，去引诱一些有钱的傻瓜迎娶自己吧——如果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就这样度过一生，如果对方是个渣渣，那么她可能会成为真正的寡妇，然后去找下一个猎物。
怎么想都是和原来没有太大的差别的人生。
可是，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苏小姐承认，她一直嫉妒和羡慕着蕾西菲娅和弥朵那样真正的贵族小姐，觉得如果换一个出身，自己有她们的地位和财富，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森森那塔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苏小姐的认知。
她突然意识到蕾西菲娅想要当女皇并不是开玩笑的，那个傲慢的大小姐正在实际意义上的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如果单纯是这样，也就算了，那位东境公主本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她现在就算被当作叛乱被皇帝绞杀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弥朵，弥朵为什么也可以做到那一步！那个温室的花朵竟然逃离了父亲的控制，自顾自的生长起来，这岂不是证明，她真的比自己优秀吗？
苏小姐不想承认这个，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直到她看见了恩丽丝。
恩丽丝显然脑子有病，她愿意为了蕾西菲娅冒充皇子去王都就算了，现在明知道王都成了怪物的巢穴，为了那儿的人们还觉得不能放着不管，比勇者还大无畏的选择主动踏入陷阱。
苏小姐突然就不想走了。
虽然明知道这趟旅程愚蠢而没有好处，但比起在什么角落里战战兢兢，担心着要是皇帝和法师们获胜，其他人也被感染成父亲和士兵的样子，不如尝试配合恩丽丝的计划？
恩丽丝可以做到，她也可以做到吧！
至少，她不比任何人低劣。
苏小姐这样想着，对恩丽丝道：“我当然会跑，但至少确定皇子已经完了再跑。”
“啊，那时候就……”
恩丽丝笑着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响亮的汽笛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恩丽丝站起身来，苏小姐像是以前帮助皇子整理外表一般的整理了恩丽丝的领结，然后两人大踏步的向着车门方向走去。
在车厢外的站台，华丽的迎接队伍已经准备好，恭候着皇子的归来。

第179章 主菜
“这哪里是迎接，简直是游街！”
走出车厢后，纵使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苏小姐也忍不住嘀咕道。
她看见长长的红地毯从站台的一侧铺到了另一侧，装备森严的士兵站立在狭窄的红毯两侧，他们后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好奇的张望海德皇子，窃窃私语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苏小姐的心理作用，那些目光总让苏小姐想到士兵头顶多余的眼睛。
当然，没有任何奏乐也是气氛显得诡异的原因之一。
原本为了迎接皇子的归来，基本的仪仗乐队是应该要有的吧？
可是直到皇子离开站台，乘上马车，进入王都的中央广场，都没有听见任何乐队声。
像是飞舞的花束和彩带更是不存在的。
倒是有人群聚集在街道两边，不过和普通情况下特别准备好的迎接皇子的那种中层家庭的体面人士不同，两边的民众显然是被士兵强行押解出来的，平民也有，穿着破烂的乞丐也有，他们脸色或者阴郁，或者不安，甚至是麻木，连从眼前经过的皇子的马车也无法让他们多看几眼的样子。
苏小姐觉得，要是虚荣的海德皇子本人在这里，早就暴跳如雷了。
恩丽丝却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恩丽丝用苏小姐和礼仪老师同时指导过的动作对着街边的人群招手，动作倒是和昔日的皇子一模一样，只是想法决定性的不同。
“还好，看来感染只在近卫之中，并没有在街上蔓延开。”恩丽丝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更可怕吧！搞不好你推测的那个‘感染源’是对的，”苏小姐轻声道，紧张的看向了广场的尽头：“而且，对方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广场尽头城堡的阳台上，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正站在那儿，用阴冷的眼神注视着皇子方向。
这是一种外人都感受的出的不详的氛围。
“真的要过去吗？”苏小姐最后一次确认道。
“当然。”恩丽丝道。
这时候后悔也晚了。
“皇子”将在士兵的拥簇（押解）下进入城堡，拜见皇帝陛下。
苏小姐倒不用进去。
只是‘情妇’‘私生女’而已，她没有陪同皇子共同觐见皇帝的资格，这种时候通常是等在门口，或者先回寝宫更换衣物等待参加晚上的舞会——如果今天还有舞会的话——在周围的士兵已经被恩丽丝控制的情况下，她暂时还算安全。
恩丽丝将准备好的物品递给了苏小姐：“当太阳不复光明的时候，无论我有没有从城堡中出来，都将这个放出去，可以吗？”
“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又不是傻的。”苏小姐嘴里抱怨着，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并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空。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最高的时候。
苏小姐看着恩丽丝从车上下去，忍不住叮嘱道：“小心。”
恩丽丝对她笑了笑。
*
下面在看着上面，上面也正注视着下面。
“那孩子处境似乎很危险的样子，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光明神问道。
“无事献殷勤，你真的非常可疑喵！”秘银怀疑的吐槽道，转头拱了拱安格尔的脖子，“不过恩丽丝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妙喵。”
“确实。”
安格尔脸色凝重。
不过他看的并不是恩丽丝，而是法师塔方向。
要说皇家法师们没有发现“皇帝陛下”的异动显然是不可能的，可他们显然也准备借着这个机会搞事的样子。
他们准备复活神灵。
原本安格尔以为在自己的干扰下，他们已经放弃这个计划了——毕竟大多数法师已经有了魔化现象，这个时候复活神灵不是在审判自己吗？结果事到如今发现并不影响，因为这些法师准备复活的是末代神子，暴君米斯里鲁。
不，也不能说安格尔不知道。
从之前的各种线索还有白袍的记忆，安格尔隐约猜到了这个复活对象是谁。
仔细想起来，这也是非常取巧的对象。
首先这位暴君是神子，不是神本身，不像是光明神一样有神职存在，必须保护人类消灭魔族，他完全可以用人类的身份作恶——事实上，他活着的时候就干了不少——然后这位暴君却拥有神血，作为活跃在神话时代末期的君王，他应该得到了不少神灵的遗产，复活他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只是安格尔之前就算知道也没办法。
他毕竟是以白袍的身份在行动，没有充分的理由进行反对只会因为过度OOC引起怀疑。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白袍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复活神灵步骤的记忆——这一部分显然被莫瑞特殊处理过了——安格尔担心处理不完全，会有麻烦残余下来。
而现在，安格尔终于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了。
在魔力井中的红月升起来后，皇家法师塔解开了井中的幻术封印，露出井中的真面目：
这口井的井水完全由从皇族血脉中提取出来的神血构成的。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尸骸。
那是从过去到现在献祭过的皇室成员的骨肉拼凑而成的，至今为止没有彻底组合起来，零散的泡在井水中，宛如谋杀现场。
“难怪大坟场那只巫妖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安格尔冷声道。
显然巫妖给法师们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不过最后一步却不是巫妖可以做到的——那样就算‘活’过来也是尸体，真正的‘复活’必须拥有完整的身体和灵魂。
法师们为此准备不少拥有皇室血统的“祭品”（弥朵本来会成为其中之一），以免“材料”不足。
不过，这些旁支的“祭品”显然不够的。
这类复活魔法，血脉纯度和完整度是关键。
安格尔没记错的话，白袍曾经提起过，他们准备使用海德皇子和蕾西菲娅生下的婴儿承载原来皇帝的灵魂，以此作为复活神灵的基础。
只是现在蕾西菲娅不在，那么剩下的“海德皇子”勉强可以使用了。
这也是法师塔也将仪式选在了“皇子”回到王都这一天的原因。
虽然法师们并不知道，所谓的“皇子”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他们无疑会对恩丽丝造成危害。
安格尔却无法离开“太阳”。
在魔力方面，月亮和太阳是相对应的，既然安格尔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控制住红月，那么就无法从太阳上离开，这也是安格尔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的原因，连带着秘银也留在了这里，无法回应恩丽丝。
秘银提议道：“我去把恩丽丝带过来？”
“不用。”
安格尔却摇了摇头：“那孩子自己的计划挺好的，虽然有点危险，但却是难得的她自己的主意，我们只要守护着她就好了。”
“……你这点倒是一点没变呢！”光明神嘀咕道。
秘银瞪向了他。
安格尔根本没在意，只看着下方说道：“从现在看来，恩丽丝不是处理的不错吗？”
*
恩丽丝的情况完全不能用“不错”来形容。
事实上，在城堡的大厅中，恩丽丝甚至没有来得及表演她才学会不久的皇室问候礼仪，就陷入了在场所有大臣关于森森那塔事件的质疑和询问当中。
而且这群人理所当然的并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只是想要逼迫皇子承认“森森那塔没有发生事故”“东境势力借故生事”“蕾西菲娅是个发了疯的魔女，用黑魔法对皇子进行控制，竟然斩杀了南境公爵”而已。
除了最后一点，几乎都是谎话。
恩丽丝听着这些污蔑，连好脾气的她都彻底怒了：
“森森那塔的事故就在眼前！你们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连人命都不顾了吗？！”
“殿下，你是被东境的魔女洗脑了吧！”某个大臣指控道。
他一开始只是纯粹的泼脏水而已，现在跟恩丽丝对话下来，他现在简直对自己的说辞坚信不疑了——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海德皇子是不可能那么正义凛然还有条理的进行反驳的，眼前这位确实不对劲。
有仆从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魔法药剂送了上来。
“这么争论下去没有意义，”‘皇帝陛下’说道，“我的孩子，如果你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话，将这杯真言魔药喝下去吧！这样我们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这才是谎言。
这根本不是什么真言魔药，如果喝下这杯药水，就会变成彻底的傀儡。
不过如果是真正的皇子，他又真的脑抽了一定要维护蕾西菲娅的话，绝对会喝下去的。
“皇子”也确实没有拒绝。
“喝下这个，你们就会承认森森那塔发生事故了，并且进行救援吗？”
“殿下，请您先喝下去再说。”大臣说道。
“我会证明我自己的——”“皇子”从仆从的手中接过了杯子。
就在所有人隐藏着阴险的笑意，看着鲁莽的“皇子”将杯子送到嘴边的时候，只见“皇子”突然向着正前方的“皇帝”冲了过去：
“不过在此之前，请你们先证明自己如何？！”
“他”这么说着，将整杯液体倒在了“皇帝”的头上。
效果和将浓硫酸倒在了人脸上差不多。
“啊啊啊啊！”皇帝捂住脸尖叫了起来。
不过他的脸并没有因此被腐蚀，但效果比被腐蚀了更糟糕——只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眼球从他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布满了整张脸，像是一串长满了眼珠的葡萄。
单纯的“真言魔药”达不成这个效果，恩丽丝在里面加了其他的东西。
“竟然会用手段了，”安格尔感动的说道，“那可是恩丽丝啊！”
“是啊，那是恩丽丝啊！”秘银的口气有些背上。
恩丽丝并不知道“家长们”的感慨，她当即抽出了佩剑，指向了“皇帝”：“‘感染’的根源果然在你吗？！”
“原来早就被你看出来了？”“假眼”冷哼道。
它的声音不是从皇帝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一边的大臣嘴里。
“假眼”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也懒得伪装下去，舞厅中的人群头顶上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早早成为我的一部分吧！这个时候保持清醒，反而是最恐怖的不是吗？”
它控制着无数的眼睛，看向了“皇子”。
“假眼”以自己数千百年的诅咒道具生涯来看，这是它最有自信的一幕，就算是个高阶法师，也会被吓倒尿裤子，更别说区区一个皇子了。
它却看见那位“皇子”露出了笑容。
“看见了吗？这是王宫的真相！”“皇子”转过身，对着天空方向大声的说道，“所有人！这里所有人都已经被魔物控制了！”
“你在跟谁说话？！”“假眼”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子”倒是老实回答了：“正在收看节目的所有人——”
“？”
可惜“假眼”作为一个被丢在皇帝私库许久的魔法道具，并不能明白这是什么。
恩丽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举着佩剑，大量的彩色的雾气从她的影子中蔓延了出来：
“现在，我将封印这座城堡！”
“勇者大人啊，我的命运，这个国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
“不错，再培养两年，恩丽丝也可以当策划了。”
“你还敢说！最后那两句台词绝对是从你的游戏中学的喵！”

第180章 红月
虽然安格尔很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其他的直播观众就不那么想了。
“呜哇！这是什么？好恶心！”
玛雅的看法代表了电视机前所有正常人的看法：“王宫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吗？我们的国家不会完蛋吧？”
“恩丽丝……”
“唉？”
“那个不是皇子，是恩丽丝！”莉缇道。
恩丽丝在梦里学习了魔法以后，总归是要实操的，而在现实中最常陪着恩丽丝做魔法练习的就是莉缇，莉缇当然可以认出来。
莉缇确认了这一点，顿时坐不下去了。
她恼怒的站起身，就向着外面冲去：“那个大小姐，到底拐了恩丽丝做什么啊！”
“唉唉？莉缇，你要去哪里？！”玛雅慌张的跟了过去。
“王宫……不，森森那塔，先找到蕾西菲娅再说！”莉缇恼怒道。
好在她在愤怒之余，似乎没有忘记理智。
只是东境的公主殿下现在也有些混乱。
“王宫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蕾西菲娅难以置信的说道。
才接好电视信号，第一眼就看见这个，就算是蕾西菲娅，也难免有些动摇。
弥朵更是捂住了嘴：“恶心……”
她觉得自己如果没从榭思瑟逃出来的话，现在就在王都，甚至搞不好也是王宫中的一个。
只有雪丽瞪大了眼睛感叹道：“真厉害啊！”
她是接受度最良好的。
雪丽原来就是艾伦的粉丝，不仅电影看了，小说其实也在追，她甚至有个专门的本本，将报纸上连载的艾伦的小说剪下来进行收集。
雪丽看见这媲美恐怖片的一幕，竟然有些兴奋。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去王城救王子吗？”
“啊！”蕾西菲娅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王宫中的景象，生理上还是有些不适应，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决心：“当然必须去救恩…殿下，立刻就……噫？！”
蕾西菲娅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因为周围剧烈震动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地震，而是整个空间在晃动。
大地，山脉，空气，云层，所有的一切都在动，甚至包括魔法屏幕中的画面都晃动，让人分不清是单纯的画面问题，还是王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
比起这种究其原因，蕾西菲娅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第一时间紧张的看向着依然被埋葬的森森那塔看了过去：
“父亲大人——”
*
罗伊公爵暂时平安无事。
蕾西菲娅在魔法齿轮得到的魔法护罩再次保护了公爵，黑袍出品的魔法道具在稳定性和安全性还是很值得称道的。
不过空间的震动对已经崩塌的森森那塔来说，确实是第二次毁灭性打击。
这几天罗伊公爵一直尽力将可以拯救的人转移到比较空旷的场所，让法师建造防御结界，使用雪丽她们传送进来的物品救助难民，可现在的震动中，好不容易搭建的临时住宅再次崩塌，无数的砖瓦石块，机械碎片或者向上飞，或者向下飞，人也是如此，整个空间像是丢在巨浪中的木桶中似的，分不清楚上下左右。
这种情况下，罗伊公爵只能尽量的下令道：“冷静下来！不要随意移动，尽量在空旷的地方——防御结界怎么样了？还不能张开吗？”
“大人，魔力供应不足啊！”有守护法师叫道。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罗伊公爵无奈的想道，看向了废墟中蔓延的荆棘。
这是森森那塔的魔力基站。
本来这里的基站不该是这个样子，也不该是这个形态的。
这个基站是罗伊公爵潜入森森那塔的理由，也是弥补空间裂缝的存在，在最初的计划中，它本来应该播种在城市中魔力最旺盛的地方，像是塞西里亚的榕树基站一般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支撑住整个城市。
可突如其来的事故使得地底的魔力魔气一团混乱，原本的种植计划自然行不通了，而且要进行救援的话，没有魔力不行，罗伊公爵只能勉强找个地方种下了种子。
而现在的森森那塔市民自然也无法给予足够的魔力，现在的魔力基站的供给很大一部分来自《魔法少女》第二部 电影的观众。
这是依靠情绪的远距离传输（相当于无线传输），所以供应非常不稳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颗魔力基站的种子最终长成了荆棘的状态。
这些荆棘供给的魔力很少，而且还扎人，却是维系着这座城市最后的生命线。
但只有荆棘是无法稳固这个已经崩塌的城市的，事实上，在震动中，那些荆棘正剧烈的晃动着，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一把撕成了碎片。
而且这些断掉的荆棘宛如鞭子一般抽打着自己周围所有的生物，简直是一种公害。
罗伊公爵现在也无法可想。
他只能尽力的靠近了离他最近的一根断了的荆棘，无视对方抽在自己脸上刮出的血痕，徒手抓住了对方，将这根断掉的荆棘丢给了附近的守护法师。
“想办法回收这些荆棘，尽量别浪费魔力！”罗伊公爵只能这样说道。
这是没有效率的行为，可他们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了。
事实上，就是那么没有效率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做到，在剧烈的震动中，只有少数经过训练的侍卫和法师还可以自由行动。
这时候，却有人拉了拉罗伊公爵的衣角。
“大叔，这些荆棘是需要更多的魔力才可以生长吗？”
罗伊公爵转头看去，发现是他前些天救下的女孩盖薇儿。
这孩子是个好奇宝宝，不管是科技还是魔法，只要让她产生问题的，她都会提问。
可关于魔力基站的问题，她应该早就问过了啊？
罗伊公爵奇怪的想道。
“是的，我们需要更多的魔力，”罗伊公爵还是回答了盖薇儿的问题，然后示意她躲开：“不过抱歉，我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个。”
罗伊公爵注意到这孩子身上系着一根电缆漂浮在空气中，并没有受到震动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作为“魔女”，也许这孩子有自己的方法吧！
罗伊公爵向女孩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帮忙固定住其他人吗？”
“我会的，”盖薇儿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您，哪里有魔力——”
“哪里？！”
“森森那塔的能源中心。”盖薇儿说道。
罗伊公爵愣了愣：“森森那塔的能源不是蒸汽吗？”
“没错，我们才不用魔法呢！”另一个孩子叫道。
他正艰难的抓住一根管道，在空中晃来晃去，为难他可以听见这边的对话，还为自己所在的城市能源进行辩护。
但盖薇儿没理他，只说道：“我看见了。”
她抬起眼睛，眼中有奇异的电光闪过。
是的，她看见了。
盖薇儿的一半灵魂连同她所造的机械傀儡被埋在了废墟下，上次经过《魔法少女2》搭建的生命线，那一半的灵魂诡异的和这座城市的电路网络接上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身为机械魔女才拥有的技能——虽然因为崩塌的缘故，电路被破坏得很严重，但能源中心的电力却还是依然存在的，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盖薇儿无法真正进去。
而就在这个震动中，通往能源中心的线路突然接通了，盖薇儿刚刚一阵恍神，因为另一半的灵魂，突兀的看见了能源中心的东西。
“我看见了，炉中有巨大的魔力。”盖薇儿说道。
罗伊公爵没有不相信女孩的话语，反而正色问道：“那么，能源中心在哪里？”
“在森森那塔的最深处。”盖薇儿对着岩壁指了个方向：“虽然原来要经过多重审核，但是有电梯可以去的，可现在……”崩塌事故早将电梯埋得看不见了。
罗伊公爵却露出了笑容。
“在最深处啊……这个方向是没人居住的吧？那么正好不用担心有人埋在这个方向了。”罗伊公爵道：“哼哼，没想到每天为了减肥的锻炼可以派上用场的一天。小姑娘，你很幸运啊，竟然有机会看见初代勇者的必杀技。”
“大叔？”
罗伊公爵却已经向着守护法师命令道：
“所有人注意，将防御结界先向着我这个方向加强！”
“是的！大人。”
莹白色的光芒顿时笼罩住了公爵所在的方向，盖薇儿愣愣的看着公爵摆出了奇怪的姿势，并且大叫道：“光明破魔斩——”
“大叔的脑袋没事吧？”盖薇儿担心道。
她的同学也一脸怀疑：“他刚刚是不是被什么砸到了脑袋？”
但接着更不科学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看见罗伊公爵手中出现了一道光柱，在这道白光中，原本的武器瞬间融化成了铁水，以至于罗伊公爵不得不提前将白光对着岩壁击出。
也就是如此半途而废的攻击竟然一击击碎了岩壁，而且光柱直接贯穿了山崖的内部，让几次崩塌都没有摧毁的岩壁彻底破碎，形成了一个深达几百米的竖井。
不过理论上，这个竖井就算真的打通了前往能源中心的道路，也必须冒险进去才行。
可只是那么一击，对面真的有一些东西显露了出来。
“月亮？”罗伊公爵愣愣的说道。
是的，月亮。
在像是竖井一般的岩壁最深处，一轮红月正盈盈散发着光芒。
*
与此同时，不仅仅是森森那塔，这个位面世界的各处也同样被巨大的震动所困扰着。
榭思瑟也不例外。
巨大的震动突然袭击了这座城市，街道裂开，曾经引以为豪的高楼大厦成了地狱。
但人们很快发现了避难所的存在。
“郁金香俱乐部！郁金香的附近有防御结界！”
不知道是谁那么叫喊着，人们看见一个个彩色的护罩在城市里张开。
与此同时，塞西里亚的榕树基站，东境乡下的蒲公英基站，学园之城的蘑菇基站，戈路格鲁镇的土豆基站，深渊的彼岸花基站，甚至王都的红莲基站发挥了类似的效果。
人们却没有因此松口气。
所有人都看向了天空。
在明亮的正午太阳下，暗色的夜空却从另一个方向遮蔽了天空。
魔力的红月正在缓缓上升。
*
“魔力之月正在引发新一轮的魔力潮汐，这一次对整个位面都造成了冲击。”
光明神如此说道，他担心的看了安格尔一眼：“这对你压力应该很大吧？”
安格尔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
就算是“世界意识”，安格尔天生可以使用超过人类容量的魔力，但如今要控制失控边缘的红月，还要多线控制各个魔力基站的防御体系，对于他来说，确实压力有点过头。
事实上，现在的安格尔根本顾不上理会光明神，只专心致志的调控着魔力的配给。
从现在的状况来说，他就是所有基站的总服务器本身。
安格尔并不想自己崩了。
“别多嘴！”秘银也毫不犹豫的伸出爪子，抓向了一边的光明神：“别在这时候添乱！”
光明神轻而易举的拦下了猫猫的攻击：“我不是添乱，是在提议。”
“提议？”
“人类的身体太弱了吧？而且这还是人偶池中出来的劣化品，压力一定很大，”光明神说道，“那么，使用更好的素材如何？”
他这么说着，勾了勾手指，一个女性站在了安格尔的面前。
从身躯看，这是个绝美的女性。
只是，没有头。
“这个身体没办法操作魔力吧！”安格尔说道。
“上次后，我进行了矫正，而且这是众神的杰作，绝对可以负担足够的魔力，”光明神保证道，“以过去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会在这种地方说谎。”
“你以为我傻的吗？”
安格尔冷冷的看着光明神，但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祈祷声。
“安格尔大人！请保佑我！”
是恩丽丝的声音。
虽然王都有红莲基站在，但在震动的那一刻，中断了恩丽丝施加封印的程序，结果她显然没有来得及将城堡包围住，就被假眼“们”包围了。
“怎么办？事情更加麻烦了呢？”光明神推销道，“就算你不信任我，也可以不用更换身体，只用这个身体‘扩容’也行，这样可以增加魔力处理的量吧！”
“……用不着！”安格尔却说道。
他满脸冷汗，注视着被异物包围的恩丽丝，却勾起了嘴角：“别小看了我的继承人，那孩子不是在求救啊——”

第181章 吞噬
恩丽丝确实不是求救，她只是在祈祷。
刚刚的震动确实中断了恩丽丝的施法，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恩丽丝就束手无策了。
恩丽丝从不靠莽，她总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比如这一次，恩丽丝的原本的打算是，无论城堡内的感染或轻或重，她都释放梦境魔法，将整个城堡拖入睡梦中——就像是安格尔给她说过的“睡美人”的故事一样，虽然这个城堡中不会有睡美人，只有一堆眼珠子——但刚刚被那么一震，恩丽丝施法被打断，她本人被一群眼珠子包围了。
要逃还是逃得掉的。
恩丽丝完全可以逃到梦的隙间，换个位置再继续将城堡拉入梦境当中。
但因为这个震动，恩丽丝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不，准确的说，在震动以后，空气中的魔力变得活跃起来，空间位置变得偏移，导致了某个非常夸张的操作有了可能性。
恩丽丝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可能性。
只是对于这个做法，恩丽丝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这就好像试卷有一道超出教学大纲的附加题，而且这个题型老师并没有教过，恩丽丝虽然有预习，但预计在下个学期才会正式学到，她的魔力和操控能力都不太成熟，很大可能会“答错”。
像是这样的附加题，以前的恩丽丝绝对不会去做的。
现在恩丽丝却想要冒险试试。
害怕错误只会停滞不前，永远需要有尝试的勇气。
这是恩丽丝从蕾西菲娅那里学到的东西。
安格尔先生也说过：“没有不存在BUG的游戏，重点是好不好玩，大不了发卷发石头来个十连当作无事发生”。
“安格尔大人！请保佑我！”
恩丽丝如此祈祷道，她反手握住了手中的佩剑，将长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假眼”并不知道恩丽丝祈祷的对象就是它最畏惧的那个法师。
它还狞笑着对恩丽丝逼近了过去。
“哼，以为自残就可以逃避吗？”
“殿下，你捅自己的位置不太对啊！那可不是心脏。”
“别着急，就算你彻底死去，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的！”
它用不同的身体，不同的嘴巴说道，并且试图用离恩丽丝最近的身体抓住对方，只是它没有真正碰触到恩丽丝，就感觉到一阵剧痛。
附着在那只手上的眼珠子爆了开来。
“是空间震荡？”“假眼”顾不上痛楚，它瞪大了眼睛，看见灰色的雾气从恩丽丝自残的部位蔓延出来，向着整个城堡蔓延：“不对，你做了什么？竟然让城堡的空间坐标都在移动？”
只是这个时候询问已经太晚了。
恩丽丝闭上了眼睛，缓慢的念起了咒文：
“以我的血为引，以我的灵魂作为坐标，我的城堡啊，生长吧！壮大吧！让这污浊的城市彻底成为我的领土，让此感染之民成为我的臣民——”
“不，你休想控制我！”
“假眼”哀嚎道，但它彻底的被灰色的雾气吞噬了。
*
“哇啊，不仅是城堡，现在整个城市都在往魔域转移啊！”
巫妖感叹道：“那孩子竟然是魔王吗？！”
没错，恩丽丝现在的做法，就是用的魔王的固有技能“魔域扩张”，将整个王都拖入到她的魔王城堡控制范围，成为她的领地。
连巫妖的“大坟场”都难免受到了影响，在虚无中出现了梦境的侵蚀。
巫妖却并不在意这种变化，它像是无关者一般观察着这一切：“不过是不是太冒昧了呢？流的血不够，死的人也不够，魔化程度更不够——虽然那只假眼是正好撞在了克星上啦！”
“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想要吞噬所有人，她只想要将王城中所有自甘堕落的存在全部拖入她的领土而已。”另一个声音说道。
巫妖听到这个声音——准确说，是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打了个激灵，它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魔神大人，您竟然降临了？——难道说，这位魔王……”
“咳咳，别提这事了，”杰利魔神说道，祂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塑料袋而已，完全没有魔神的威严，也就是恩丽丝现在顾不上祂，才有了跑出来的机会：“运气不好，一回来就碰上了塞西里亚。”
“啊，您也是吗？”巫妖坐了回去。
两只老怪物相对无言。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算是熟人，只是在神灵陨落时期有过短暂的交流，然后被同一个人给封印打碎了而已，现在也瑟瑟发抖的在同一个人面前装死。
他们此刻看着灰色雾气的蔓延，各有各的心思。
“你不阻止吗？”杰利魔神怂恿道，“她在侵蚀你的领地啊！从此她可以控制她的领地裡所有生物的生死轮回。”
“你呢？不趁机降临吗？”巫妖说道，“这是那孩子最虚弱的时候，你现在吞噬他，可以得到他的全部力量。”
老怪物们这么说着，再次对视了一眼，互相笑了笑，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当我是“假眼”那只傻X吗？！塞西里亚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看着呢！
因此他们毫无动手的意思。
好半天，巫妖才挽尊道：“不用阻止也不要紧。将整个王都变成魔域很难，但他现在只侵吞被感染的区域会更加困难，这代表他只是个半吊子的魔王。”
“是啊！只吃吞噬一部分，非魔化区域反而会影响她，那时候不用我动手，她就会自己灭亡！”魔神道，“除非有人愿意为她切割空间。”
“是啊，就算是塞西里亚，也要费不少功夫吧！”巫妖说道。
他们嘿嘿笑了两声，警惕的看着对方：
这家伙之后不会想要让我对付塞西里亚吧！傻子才会干这种事！
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事实上，根本没等他们胆战心惊的塞西里亚正式现身，突然宛如流星一般在空中飞散开来的金色光芒就解决了他们的纠结。
他们惊恐的看着那些金光，本能的感到了畏惧：
“那是……”
“勇者之剑？！”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勇者之剑？！”
*
时间回到王都的空间震荡结束的那一刻。
苏小姐站在王宫的门口，看着冉冉升起的红月，有些烦恼。
“当太阳不复光明的时候，这个时候，其实也可以算是吧！”苏小姐如此说着，看向了皇帝的城堡。
苏小姐是知道恩丽丝的计划，因此她明白，恩丽丝是让她在城堡被封印后再来做她交代的“那件事”，实际上和太阳的位置无关。
而在刚才，城堡中确实亮起了光芒，那是恩丽丝所提起的开始封印城堡的证明，但在刚刚的震动后，光芒却消失了。
恩丽丝失败了？
城堡还可以被封印吗？
自己是不是应该要跑路？
苏小姐满脑子是杂念，明显发生了意外的现在，苏小姐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执行“计划”。
也就在苏小姐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听见马车旁边传来了喘息声。
苏小姐循声望去，看见她的父亲，兰坦尼特伯爵痛苦的捂住脑袋，脸上的鳞片若隐若现。
苏小姐心中一惊，慌忙转过头看向了其他人。
不仅仅是兰坦尼特伯爵，昨天车上被恩丽丝催眠的人都露出了同样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帽子掉在了地上也没有理会，只有多长出来的眼睛的睫毛颤动着，看起来要从催眠中挣脱。
恩丽丝果然失败了！
苏小姐如此断定道，她发现不仅如此，还有更糟的。
在刚刚的震动中，街上的人群难免受到了影响，不少人摔倒在了地上，维护秩序的士兵也摔倒在了地上，也就是这些士兵的帽子滚落到了地上，露出了头上的眼睛来。
“怪物啊！”当即有人喊叫道，试图从士兵身边跑开。
而暴露了真面目的“假眼”当然不会让他们离开：“不许逃！”
眼见得街上的秩序紊乱了起来。
“……要逃的话，只有现在了吧？”苏小姐喃喃自语道。
她转头看向了座位，在那里，恩丽丝给她的物件正安静的放在那里。
那是一颗捏碎了可以逃进梦境的符文石，还有一把金色的巨剑。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而且抽出了那把剑，就意味着自己和整个帝国为敌了吧？
苏小姐混乱的想道，她颤抖着伸出了手，却猛然抽出了那把剑。
伴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的光芒顿时从剑鞘中飞出，击穿了马车的车顶，像是流星一般向着城中各个位置飞去。
“你在做什么？！”
这时候，兰坦尼特伯爵终于从恩丽丝的催眠中挣脱了出来，他睁着竖瞳，看向了苏小姐。
苏小姐想都没想，拿着她手中的那把剑就对着伯爵拍了下去。
伯爵顿时倒在了地上。
“拿起你的勇者之剑吧！诸位。”苏小姐握着剑说道。
空中的光芒也在落下。
它们有些落在了被长满眼睛的士兵逼迫的民众中间，有些落到了法师塔仪式上的祭品身边，有些落在了试图反抗者的面前。
这些光芒化作了同款的勇者之剑，嗡嗡回荡着苏小姐的声音：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因为，我们就是自己的勇者！”
*
“没错，我们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黛西如此说道，她操起了手杖，敲在了押解瑟拉的法师脑袋上。
瑟拉愣愣的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王都被封锁的缘故，瑟拉最终没有能够和黛西逃离这座城市，瑟拉觉得这大概就是属于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决定还是参加法师塔的仪式，作为“祭品”。
但她没想到黛西却中途回来了。
黛西只是去安置好自己的女儿而已，现在她拿着引魂者的手杖，向瑟拉质问道：“瑟拉大人，就这么屈从于所谓的命运，你真的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但是没有力量反抗啊！
在自己的养父母被烧死的时候，没有力量反抗，所以屈从；被迫执行不喜欢的任务的时候，没有力量反抗，还是屈从；失去了高阶法师的力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播下了灾难的种子，更加不敢说话，依然屈从。
到现在，因为没有同流合污的堕落成魔物，最终成为了祭品，还是……
“即使屈从到现在，还是没有逃过死亡呢！”
“没用的瑟拉拉！”
“但我们就算再喜欢你，也不会陪你去死哦！”
妖精嘲笑的说道，从瑟拉的耳朵上飞了起来。
瑟拉看向了妖精，又看向了紧张的望着她的黛西，最后看见了一边的勇者之剑。
这把剑是刚刚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了瑟拉面前的。
这时候，刚刚被黛西敲开的法师正愤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这个贱民……”
他抬起头，却看见瑟拉刚刚的举起了那把剑。
“啊！”
“我当然不甘心，”瑟拉握住剑说道，“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要离开这里！”
“那么，我们离开吧！”
黛西说道，她举起了手来：“库里。”
伴随着她的动作，本来就因为之前的震动而混乱不堪的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一个巨大的骷髅脑袋从地下探出头来。
站在这巨大骷髅的前面，黛西和瑟拉一起看向了远处的法师们：
“堂堂正正的从这个地狱离开！”

第182章 成就
同样的事情在王都各处发生。
这里不少人和瑟拉黛西一样，拥有同样痛苦的回忆，只是一味的忍耐着，本来就濒临崩溃，现在面对着露出怪物形态的贵族法师士兵，再看见勇者之剑从天而降，终于忍不住抽出剑保护自己守护家人。
真正开始反抗以后，人们发现没有那么难。
灰色的雾气正在王都中蔓延，只要用勇者之剑压制住怪物的存在，那些灰色雾气就会将怪物吞噬其中。
很快王都被灰雾笼罩了四分之一。
民众们发现了，法师们当然也发现了。
不过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堕落的神选派法师也不疑有他。
“莫瑞那家伙，果然是想要将神国占为己有吗？”
他们以为，这是个阳谋。
这些法师以神为名，却早就和魔物有勾结，白袍莫瑞更是切割了自己半身成为魔王，所以这些法师理所当然的认为，“魔王”引他们堕落，是要让神国成为自己的领土，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部下，甚至国王被魔物取代都是白袍所策划的。
而现在，王都的变动就是“魔王”的手脚。
“魔王”正在获取他想要的所有
所以神选派的法师们默认了一切的发生，甚至推波助澜，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乖乖服从“魔王”了——或者用神选派法师那边的看法认为，自己是被神灵所选中的“特别”的人，就算使用魔族之躯也是暂时的，他们最终目的还是获得自己的神国——那么只是魔王是不够的，他们当然还是要获得神的权柄。
也就是，复活神灵。
“还以为提前让红月升起，可以打乱他对魔力的控制！”
“那家伙还是人类吗？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控制王都？！”
“这样下去，莫瑞真的会成为我们的主人！”
看到混乱的王都，半魔化的法师们陷入了恐慌之中。
尤其是魔化最为严重的几个，他们可以感觉灰雾对自己的侵蚀，让他们的身体已经无法在这个位面存在下去。
——可惜恩丽丝太弱了，就算拥有魔王城堡，也不能彻底控制住这些前高阶法师。
不过法师们并不知道这一点，王都的事态已经令他们恐慌起来。
“不能犹豫了！”魔法协会的会长比吉如此说道：“开始最后的召唤仪式吧！”
“可是，没有皇子，血脉上——”
“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让‘备用品’上吧！”
比吉说道，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贵族青年。
如果弥朵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非常吃惊，因为这正是她丢掉的那只未婚夫。
而这个青年愣了愣，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禁咒法师：
“祖先大人——？！”
“去吧！”青年的祖先大人，那位禁咒法师却在自己不知道第几代的重孙子背上拍了一下：“谁让你的新娘跑了呢？”
所谓“备用品”就是这样用的。
皇帝的血当然是最好的，不过难免会碰上强势任性的皇帝，就算是法师也不能保证皇族的血脉一定纯正，所以他们私下用皇室的旁支在培养‘备用品’，以对付现在这种“突发状况”。
至于“备用品”本身则无所谓。
那青年被自己的“祖先大人”拍了一下后背以后，眼中的所有神采都消失了。
他就宛如人偶一般一步一步的向着魔力井中的尸骸走去。
而他走进魔力井的中心，一个复杂而华丽的魔法阵亮了起来，所有的法师都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做出祈祷姿势握住了双手。
而作为对他们祈祷的回应的，一个耀眼的光点在魔法阵的中心亮了起来。
那是灵魂成型的标志。
比吉更是激动的上前了一步：“米斯里鲁大人——”
*
“伟大的光明神大人，”安格尔注视着下面这一幕，冷声道，“这其实是彻底的渎神吧？你就这么看着吗？”
“我已经放弃神职了，当然，如果是你的请求，我一定会照办的。”光明神笑道。
安格尔定定的看着对方：“代价？”
“你。”
“呵，”安格尔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跟对方讨论下去，而是四周看了看，“我的猫呢？”
光明神也没有继续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也跟着安格尔看向了周围。
“刚刚就没看见它了……啊！”光明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着下方看去：“那只猫，该不会是……”
*
“喵～～”
在魔法阵中心的光芒后，一只长着两条尾巴的黑猫置身于巨大的尸骸上，用一金一紫的异色瞳眸注视着法师们。
“怎，怎么会是只猫？！”法师们混乱的叫道。
如果他们知道这只猫是塞西里亚的猫以后，恐怕会更加混乱一些。
当然也有不死心的，比吉就问道：“米，米斯里鲁大人，您难道转世成了一只猫？”
“谁是那个暴君？！”黑猫却回答道。
安格尔嘀咕道：“其实我觉得这家伙挺暴君的。”
秘银也确实露出了暴君的笑容：“虽然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我才刚成为恶灵，但你们的‘神子’的灵魂，在那时候就被我吃干净了喵！”
“所以，你们再怎么召唤，也是徒劳。”
黑猫如此说着，用爪子拍了拍脚下的尸骸，法师们这才发现，召唤虽然没有成功，但尸骸还是活了过来——它那空空的胸口位置，多了一枚巨大的金色心脏，正砰砰跳动着，让这具尸骸完全成为了黑猫的傀儡。
黑猫对着法师们亮出了爪子：
“吃了他们！”
“让这些家伙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吧！”
于是巨大的尸骸站了起来，放着四散奔跑的法师们抓去。
*
“原来秘银还有这样的来历吗？”安格尔说道。
“你不知道？那为什么还把它捡回来？”光明神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饲养秘银和它的来历又没关系……”安格尔顿了顿，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等一下，你说我把它捡回来？我在魔法齿轮出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工坊里了啊？”
“啊，”光明神愣了愣，露出了可疑的笑容：“是这样吗？”
安格尔本想要追问下去，但有声音打断了他的询问：
“有了有了！是塞西里亚大人和光明神。”
安格尔顿时放弃了追问的想法，循声望去。
在到处是光的庭院中，一个硕大的光球正悬浮着——这是神灵的通道，在光明神还是光明神的时代，忠诚的信徒的祈祷会以这个方式传到到光明神的神殿。
不过现在位于光球中的，是和信徒无关的存在。
事实上，他们长着触手和爪子，还更像是魔物。
“蓝贤者？”安格尔看见他们也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可以联系上这儿的？！”
深渊的暗面是光明神的神殿唯一看不见的地方，理论上，暗面的实验室也应该无法连接这里才对——如果祈祷有用，蓝贤者等人就不会被污染，而是成为光明神的信徒了。
蓝贤者他们显得很激动：“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所以我们的基站和其他基站接通了！”
“是森森那塔的基站。”另一个声音指正道，再一个光球升了起来。
这个光球中倒映着罗伊公爵的脸：“塞西里亚大人，幸不辱命，森森那塔的基站……种植成功了！”
他这么说着，试图让开庞大的身躯，给安格尔看自己的成果。
其实他不用那么做，安格尔也可以看见。
安格尔看见荆棘像是锁链一般在摇摇欲坠的地底建筑中蔓延，锁住了所有崩塌的建筑物，大朵的蓝色蔷薇从荆棘上盛开，显得那么炫目。
而这些荆棘的魔力来自于地底深处的那轮红月——那是月亮的本体，而天空中的红月不过是这轮月亮的倒影而已——看来王都的贵族们确实在森森那塔下了大功夫，他们竟然将王都魔力井的魔力分了一部分给森森那塔，这才是森森那塔这座城市扭曲的能源来源。
“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我即使不加干扰，这个世界也会发展出一个符合这个魔力世界的科技树来吧？”安格尔嘀咕道。
就算法师们再怎么将魔法私有化，皇帝再怎么剥除对魔力的控制，最终为了金钱，他们还是会将魔力和科学融合到一起吧？
也许迟早有一天，即使没有安格尔&#183;塞西里亚，也可以自己发明魔力基站。
罗伊公爵听见了安格尔低语，却激动的反驳道：“您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如果没有您，至少现在这里，就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不值一提。”光明神说道，“没错，纵使是世界意识，实际上对世界构成的影响也是有限的，或迟或早，灭亡终究来临。”
“但作为不知秋冬的虫子，多活一天也是幸福的。”蓝贤者冷冷的反驳道，随后紧张的看向了安格尔：“我们感激塞西里亚大人的存在。”
“太夸张了……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而已，你们都说到哪里了。”
安格尔感叹道，他现在关心的只有另一件事：“比起这个，红月也应该在你们那边升起来了吧！”
有秘银和恩丽丝牵制王都的法师，现在红月已经彻底在安格尔的控制中，升到了空中最高位置，以至于太阳都显得黯淡无光。
可这边的只是倒影而已。
真正的红月现在应该位于地底的暗面。
“是，红月升起来了，”蓝贤者汇报道，“魔力到达了峰值。”
“很好，我这就接通所有的魔力基站，”安格尔道，“校正大地的坐标！”
这时候，光明神却还在泼冷水：“你现在的魔力是峰值状态，控制这么强大的魔力对身体负担真的很大，你确定不换个身体来做吗？”
“不用。”安格尔警告的瞪了光明神一眼。
他怀疑这个家伙会要捣乱。
光明神却乖乖的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事实上，光明神虽然表现得很可疑，但一直都很老实。
反而是安格尔在操作了魔力一阵子后，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
安格尔指控道：“你说谎了。”
“啊？”
“我不是在出生的时候回来的！而是在魅惑之女的时候——你们制作那个身体，本来就是为了迎接返回的世界意识。”
“……是这样吗？我没说谎，只是没说而已。”光明神说道，“是你自己误会了……好吧，我承认，我故意误导了你。”
光明神侧过头去看安格尔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将那个当作了黑历史，还自己封印了起来，所以我觉得不利用一下实在太可惜了——啊，现在封印被解开了？也是，那么强大的魔力，使用那个自然无法维持封印了——你那么讨厌那段记忆吗？”
光明神有些惊讶的看着安格尔，发现他的脸因为屈辱而通红着。
“废话！这样回想起来，魅惑之女就是我本人啊！”安格尔叫道。
是的，他从地球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进入到了神灵为他创造的身体，成为了魅惑之女。
现在那段记忆原原本本的出现在了安格尔的脑海中，让他羞愤的简直想要从太阳上跳下去：
原来那个玛丽苏竟然是我本人？
妈蛋！还不如人生就是个圆呢！

第183章 真正的终章
“我从之前就觉得，你生气的地方很奇怪。”
光明神说道，他的口气莫名有些遗憾：“比起这个身体的性别问题，你更应该生气的是‘我们’吧？”
“确实。”安格尔道，“尤其你在几分钟前还试图让我使用这个身体，就更加恶劣了。”
因为魅惑之女身体是囚笼。
这要说回数万年前，旧宇宙被侵蚀，新世界作为摇篮勉强隔离，但依然无法得救，因此被侵蚀的旧宇宙意识——那大概是安格尔的前世——分解了自己，前往另一个宇宙寻找生机。
这个部分倒是和光明神证言的差不多。
有问题的是之后。
世界意识是这个位面大多数生灵的意识集合体，在魔法宇宙，他拥有通过自己的想法改变世界的能力，严重的情况会对宇宙进行撕裂，所以即便将他囚禁起来，尽量降低他的影响，神灵们也不敢太过于忤逆他的意识。
而世界意识的人格被分解，离开以后，神灵们明白了“自由（为所欲为）”是什么感受。
可以说，神灵们的污化是从世界意识离开后开始的。
只是神灵们并不认为自己堕落了，相反，祂们反而觉得世界意识的人格化是很碍事的存在，以至于想到他有可能回归这个世界都觉得坐立不安。
于是他们为了迎接（封印）世界意识的归来制造了魅惑之女的身躯。
——这件事，是身为“魅惑之女”的安格尔调查得知的。
神灵们的计划姑且还算成功——除去祂们早在第一纪元就陨落了以外——世界意识（安格尔）确实被束缚在了那个身体中，还因为长途旅行失去了记忆。
是的，安格尔刚回来的时候，失去了自己在蓝星的记忆。
也因此，由于魅惑之女的身体的误导，他真心实意的以为自己是女性，做了一些他现在已经不想要回忆的事情，并且将这些记忆封印了起来。
就是现在，安格尔也不想要回忆起那些黑历史。
不过安格尔毕竟是安格尔，是男是女，本性上是不会改变的。
他作为魅惑之女固然做了很多自己不想回忆的事情，但也搞清楚了自己是谁，这个身体是怎么回事，找回了丢失的记忆。
也是这个时候，安格尔发现了魅惑之女这个身体的碍事。
首先，作为女性很碍事；
毕竟是男权社会，无论外表多么漂亮，裙下之臣有多少，真正要做“正事”的时候，还是会受到不小的阻扰，人们自然会往不堪的一侧脑补，制造多余的麻烦——有了这辈子的经验对比，回想往事结果更加惨烈；
然后，无法学习魔法很碍事；
因为被封印了魔法的学习能力，安格尔作为魅惑之女无法真正理解魔法的部分，所以他犯下了和皇帝类似的错误，生搬硬套的建造了实验室，以至于实验室并不合适魔法研究，甚至在日后发生了大消失事故的时候，也没办法及时采取措施，这是安格尔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这两点，关于魅惑之女的身体实质上被神灵控制这件事都显得不重要了。
于是“魅惑之女”决定读档重来。
她将自己的宠物秘银丢在炼金工坊作为“新手引导”，在工坊留下了足够的线索，让‘主角’前往无主之塔“进修”，进修结束后，专门定做的默认人偶恩丽丝会送到工坊成为自己的助理，然后经营游戏开始，下一个“塞西里亚”会做到什么地步，完全看他自己了。
在设定完这个“游戏”后，魅惑之女封印了自己的黑历史，用了最决绝的方式进行了“转世”，顺便毁掉了自己的身体和神灵的联系。
“然后，你把这个身体捡回来干什么？”
安格尔冷眼看着光明神问道：“就算我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也不可能蠢到听你的话，使用这个身体（牢笼）的啊！”
“你这样认为吗？”光明神却说道，“虽然我不否认我发现你‘又’失忆以后，想过讹诈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次将你封印起来，但是，我并不是全然的恶意哦！”
“你这个表态已经够恶意了。”
“这个固然是囚禁你的牢笼，但她的原料来自原来的你的本体——也就是旧世界意识本身——那也是跟以前的宇宙联系最密切的存在。现在你既然要定位这个世界的坐标，不让它离开过去的宇宙，这就是最好的坐标定位物品。”
说到这里，光明神牵起了那无头身躯的手亲吻了一下：
“你确定，要放弃她吗？”
“你，真是恶趣味！”安格尔嫌恶的说道。
光明神笑了起来：“因为我本来就是被你认为不必存在的废弃品。”
对了，自己的未来还是必须去做那件事——
让神灵陨落。
神灵们之所以没给“魅惑之女”的自己真正造成什么麻烦，是因为塞西里亚早在第一纪元就让他们陨落了。
“过去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找了一堆事情啊！”安格尔叹息道。
“那么，你要怎么选择呢？”
光明神则追问道。
安格尔沉默了。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不会想起那些黑历史，不管光明神说了什么，都无脑的拒绝掉就没错了，反正这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
但有了记忆以后，倒可以确认他某些话是实话了。
比如说，这个身体确实可以用来定位坐标。
她不仅和旧宇宙相连，还装载过自己从蓝星回来以后的灵魂，和两个宇宙都有联系，而且还是天上王国的拥有者，从这方面来说，改造成总服务器也非常合适。
可是这好歹也是自己使用过的身体，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安格尔犹豫的想道。
在安格尔如此思考的时候，光明神殿中的光球却一个个亮了起来。
是其他魔力基站的负责人们。
“安格尔大人，有什么吩咐吗？”首先是留守在塞西里亚榕树基站的银叶。
在他的身后，不时有符文师跑来跑去。
看得出来，那边很忙，但塞西里亚的符文师经过了圣灵节飞行大赛等几次考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混乱，倒也忙而不乱。
于是银叶看起来有几分担心，却并不紧张，他有条理的汇报道：“刚刚塞西里亚发生了魔力震荡，整个城市张开了防御网络以至于魔力有点不足，不过请别担心，我们已经重新调整了魔力配给，欧文市长也下令让城里并不重要的设备停止运转，正在组织市民们紧急‘冥想’提供魔力，很快可以恢复魔力配给，甚至能根据您的需要供给更多魔力。”
“我们这边也一样。”接着这么说的是莱布尼斯。
现在雅妮女士陪同弥朵去了森森那塔，负责学园之城基站的就是莱布尼斯。
而学园之城作为一个有作战传统的学院都市，在组织能力上甚至比塞西里亚更强。
“我们已经安排全体师生进入了紧急避难所，现在所有人都在冥想状态，不管是上面的蘑菇基站，还是下面的彼岸花基站都有大量魔力溢出现象，”莱布尼斯说道，“如果需要魔力的话，我们这里可以随时调控。”
“看来我这边是最糟的。”这么说的是棘月。
这位血精灵不是平白成为佣兵公会的首领的，他在第一时间掌握了东境蒲公英基站的状况：“在刚刚的震动中，有几个没有蒲公英基站覆盖的村落出现了小麻烦，不过我已经想办法进行了救援，另外我下令不需要供应魔力的风精灵回去了塞西里亚城，现在东境的魔力供应比平时应该降低了三分之一。”
“已经很好了，”安格尔点了点头，看向了东境最大的魔力消耗地点：“戈路格鲁那边的矿山怎么样？”
“嘿嘿，您太小看我们矮人了吧！塞西里亚大人。”蛮斧得意道，“我们在震动的前一个小时就注意到了魔力的不稳定波动，紧急关闭了所有设备并且张开了防御罩，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现在基站也只用最基本的魔力在维持防护罩而已，所以不用担心魔力的问题。”
“对了，我们还通知了铁路部门。”蛮斧追加道。
“多，多谢蛮斧阁下的警告，空中铁路也紧急停止了发车，”苜蓿说道，她有些紧张，因为目前为止，她这边消耗量是最大的，“不过因为太突然了，所以很多列车正在行驶中，好在原来的安全措施发挥了作用，目前没有发生严重事故，就，就是浪费了不少魔力，现在空中铁路的魔力消耗比平时多百分之四十五左右……”
“没关系，这是必要的支出。”安格尔对她笑了笑，向最后的地点确认道，“榭思瑟也是这样吗？魔力如果不够的话——”
“不，榭思瑟的魔力也有溢出！”曼德拉爵士得意的翘起了胡子，“郁金香基站守护了大半的城市，我已经开辟了几个避难所，尽量收容难民，他们也会为基站补充魔力！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咳，这时候说好消息似乎不太行，不过因为震动的关系，大传送阵周围的魔力有恢复的迹象，水族现在聚集了过来，同样在基站防御罩的庇护范围中。”
“这样一算，魔力现在是严重溢出状态了？”安格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看向了王都的红莲基站，森森那塔的蔷薇基站，还有实验室的菩提基站，现在这三个地方也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没想到因祸得福，没有比现在更好校正坐标的时机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使用魅惑之女的身体的话，自己现在确实可以做到——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等到日后所有地方建造基站会更好，不过这次已经发生了震动，不如将校正坐标和整个线路联网放在一起，这样还可以减少两次冲击。
不过，联网速度也必须够快，才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要用吗？”光明神笑眯眯的看着安格尔。
也就是这时候，安格尔终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了光明神：
“说起来，你是‘光’明神对吧？”
“曾经的光明神。”光明神下意识的纠正道。
为什么突然确认这个？光明神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听见安格尔低喃道：“怎么会忽略了呢？最合适的信息传输介质，虽然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发展到这一步，但有了结果是可以放过来影响过程的，好歹我也是世界意识……”到这里，安格尔露出了明亮的表情，“光明神大人，你说过了你什么事都会为我做吧？”
“我突然想起了我有件急事。”光明神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仔细想起来，没必要我进入这个身体吧！”安格尔笑道，“你比我更合适进入它啊，前男友阁下？”
“别在这时候说奇怪的隐喻！而且那个本来就是你自己误会的（虽然我也考虑过利用，最后被反杀就是了）。”光明神叫道。
他转身想要离开，但安格尔用力的一抬手，就看见光明神的脑袋滚落到了地上。
“安，安格尔大人。”
在神殿的光球中，其他人看着这一幕胆战心惊的叫道。
安格尔将光明神的头颅放在了“魅惑之女”的身躯上，对所有人露出了微笑：
“还愣着干嘛？”
“现在开始第一次坐标校正——”
“希望我们可以一次成功，对吧？光明神大人（心）。”
*
有世界意识的干涉，坐标校正一次就成功了。
但至于光明神被迫做了多久的服务器，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
总之，这次整个位面的坐标校正事件，在大多数生灵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就平安无事的结束了，要说的话，魔力震荡带来的影响还更加大一些。
东境有魔力基站的守护，损失并不大，不过其他区域却有或多或少的损失，偏偏王城发生了 “史上最恶的王城魔化事件”，最后是“海德皇子”拼尽了全力，才将那些魔化的怪物彻底封印，但整个王国因此失去了控制。
这时候是本来就在森森那塔救灾的蕾西菲娅殿下挺身而出，重新调配了那些救援物质，对王国内发生灾难的地方进行了救援。
东境公主的声望一时无两。。
尤其是蕾西菲娅在救灾结束后，进入王都，平息了动乱，安抚民众，发誓要从封印中救出自己的未婚夫以后，让她就职临时女皇的呼声达到了最高。
蕾西菲娅几次推辞无效，只好代理监国，并在王都官员大多失踪的情况下，“不得不”在政策上进行了改革，并且为了防止事故再次发生，开始大规模建造空中铁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几个月后，又是一年圣灵节。
魔法齿轮按照过去的传统，在这一天惯例的举行了新产品发布会，并且在发布会后，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狂欢游行。
作为在“红月事件”中受灾最轻微的区域，塞西里亚的民众几乎忘记了几个月前那维持不到几分钟的小震动，像是往年一样，兴高采烈的随着游行队伍前进。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个不起眼的黑袍和披着同款黑袍的小女孩。
“安格尔大人，我来参加这个狂欢好吗？”恩丽丝躲在黑袍下来，胆战心惊的看向了周围，“现在蕾娅还在努力‘救’我呢！”
“她要救的不是你，而是海德皇子。”安格尔提醒道，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你平时守着那个污染梦境就已经够辛苦了，现在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
“可是……”想想这段时间殚精竭虑的蕾西菲娅，恩丽丝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就是圣灵节这一天，蕾西菲娅（临时）女皇也在皇宫裡呢！
“那是她为了她想要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代价，不要想代替其他人做所有事，”安格尔说道，他看向了前方，“比起这个，你不和你的朋友们大声招呼吗？前段时间，这两个小姑娘才把蕾西菲娅闹得够呛吧？”
恩丽丝闻言，看向了前方，就见到莉缇和玛雅（男装）站在那里。
安格尔拍了拍恩丽丝的肩膀：“去吧！我正好想要一个人。”
“再不济，还有我陪着这家伙喵。”趴在安格尔头顶伪装帽子的秘银如此说道。
“我会按照门禁回魔法齿轮的。”恩丽丝说道。
“今天没有门禁。”安格尔说道。
秘银追加吩咐道：“但是，别跟陌生人乱跑。”
“知道了！”女孩跑向了她的朋友。
秘银则看着四周道：“不过，今天可是真够热闹的。”
“有吗？”
“确实是啊！”秘银挥了挥爪子，指向了人群中的梦魇，“你看那个，是真货。”
“你在看那些妖精，也是真货。”
“还有雪族和水族……”
确实如此，如果说去年的狂欢队伍还是过去的幻影的话，今年越来越多的都是真货了。
安格尔和秘银站在路边，看着梦魇在用魔法摄像头在对外地的观众进行直播；看见一群妖精追着某编剧跑过去；看见两位女士牵着孩子走过，后面跟着巨大的骷髅；看见矮人和地精喝得醉醺醺的混在人群中。
安格尔不讨厌这种热闹。
作为社恐，安格尔其实挺喜欢这种人多但没有人认识自己的环境。
“以后会更多的。”安格尔说道。
虽然位面坐标已经校正，但这次事故让所有种族意识到了魔力基站的用途，而且伴随着榭思瑟大传送阵的修复，会有越来越多的异族前往这个王国。
很快在未来的某一天，即使不是圣灵节，也可以到处看见异族了。
而人类也可以随意去往这个大地的任何角落。
那时候，魔力网络也应该铺满了整个位面。
安格尔衷心期待着那一天。
不吉利的杠精猫在这美好的时刻只会泼冷水：“别太得意忘形，小心你的服务器又崩了。”
“别胡说，”安格尔捏了捏猫耳朵，“而且不可能的，今年的活动和去年不一样，是特地规划过的，有分散流量，所以不会崩的。”
“是喵？”黑猫冷哼道。
它也就杠一杠，没希望真的发生。
但在他们这么说话的时候，突然看见空中的闪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那是什么？”秘银愣住了。
安格尔也有些惊讶：“我记得没这个项目啊？我找银叶问问……？！”
在安格尔如此说的时候，他的身体一阵失重，再看的时候，自己竟然位于那个魔法阵的中央了。
理所当然的，全程都注意到了这里。
而让安格尔头皮发麻的是，人群也因此聚集了过来，而且还有人在疯狂叫着：
“是塞西里亚大人！”
“塞西里亚大人出现了！”
“啊啊，塞西里亚大人，请保佑我明年顺利！”
“我想要女朋友！”
……
“啊，我想起来了，”秘银说道，“我们城市的街道，其实是塞西里亚的召唤阵吧？只要在圣灵节这天走完，就可以见到塞西里亚，没想到就有人走完了啊！”
“什么鬼？去年都没有发生这种事。”
“因为你去年还没被认证为塞西里亚喵？”秘银道，“魔法阵的认证机制也很狡猾的，尤其是塞西里亚又不靠血缘魔力之类的传承，要确认你的存在，搞不好是根据事迹来的，这么说来，你确实是拯救世界的塞西里亚——”
“别开玩笑了啊！”安格尔转身想要逃走，“就算这样，召唤塞西里亚干什么？我又不是圣灵仙女，不会完成任何人的愿望的！”
可惜安格尔的这番发言并不被人们所接受。
在这一天见到了“拯救世界的塞西里亚大人”，难道不是最幸运的事情吗？
塞西里亚的人们顿时放弃了手中的各种活动，向着安格尔方向追了过来。
只是想要看看传说中的大魔法师的有之，把安格尔当作许愿机的有之，最过分的是不少人还将硬币砸了上来，甚至想要捕捉安格尔的。
而这时候，安格尔听见银叶的哀嚎声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
“安格尔大人！安格尔大人，您在干什么啊？！”
“现在流量突然猛增？所有人都在往您的方向集中……”
“啊啊啊，服务器——”

第184章 历史·光明神
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
厄尔莱德如此想道，并闭上了眼睛。
于是太阳在地平线上收敛了最后一丝光明，大地沉入了黑夜之中。
远远的，厄尔莱德听见月神兼魔力女神发出了一声诅咒。
天黑的太早了。
当太阳落山以后，深渊就会侵蚀这块土地，魔力的波动会非常的不稳定，以至于魔力女神都无法忍受这种剧变，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连月光都变成了血色。
不过作为光明神的厄尔莱德也没好多少。
理论上，光明神本来应该是克制深渊的存在，魔物的最大克星，在最初的宇宙，整个位面都充斥着光明，可黑暗却是从人心中滋生的，无论怎么都无法灭除，当黑暗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形成了深渊，占据了整个世界。
等到迫不得已的实行“摇篮计划”的时候，光明神已经换了足足十二任，而照亮整个大地的太阳在笼罩了整个宇宙的黑暗中，就宛如萤火虫一般的渺小。
每天厄尔莱德操控着太阳沉入神域补充魔力的时候，都可以看见这令人绝望的一幕，祂怎么可能不产生一些想法。
只是，光明神是不能绝望的。
祂的绝望多一点，身上的光明就会消失一些，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失去神格。
可现在并不是祂可以休息的时候。
今天厄尔莱德会那么露骨的让绝望蔓延，是有原因的。
“必须确认那件事才行。”
厄尔莱德对自己那么嘀咕道，走向了神域的中心。
神域作为神灵的居所，自然是明亮而灿烂的，美好的超过了人们的想象，以至于所有生灵都希望自己可以神域的一员。
可在这样的神域的正中央，却是一个牢笼。
这是个所有神灵都使用了自己力量制造的牢笼，纵使是创世神被关在这里也无法逃离。
这样强大的牢笼中关的纵使不是创世神，也是和创世神差不多的存在了。
它是这个世界的意识。
在魔法世界，所有的物品都有情绪，都可能活过来，具备人格化的表现，世界本身也不例外。
从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开始，世界意识就一次又一次的人格化。
他代表了这个世界万物生灵的希望，又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对于神灵来说，对于生灵来说，甚至对这个世界本身来说，是最麻烦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
在整个世界被深渊侵蚀的现在，世界意识本身也无法逃脱侵蚀。
他现在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着，皮肤上长出了奇怪的鳞片，古怪的植物从骨肉间生长出来，看起来不像是任何物种。
不过，被蒙住的眼睛，被缝住的嘴巴，被束缚的身体显然不是深渊污染的缘故，而是为了限制世界意识对世界的干涉，强行施加的封印。
即使如此，厄尔莱德很怀疑这个封印的意义。
祂看着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背影叫道：
“塞西里亚。”
塞西里亚是被污染的旧宇宙的称呼，大家也用它来称呼世界意识。
即使被堵住了耳朵，缝住了嘴巴，但那个被称为“塞西里亚”的存在依然转过头，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道：“厄尔莱德，你来了？”
“喵～～”
伴随着塞西里亚的话语，一团黑色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厄尔莱德一开始几乎以为黑雾掉下来一块，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幼小的黑猫。
“这是什么？”厄尔莱德还是忍不住问道。
“猫啊！”塞西里亚答道，他的手被束缚住了，所以他用新长出来的触手摸了摸那只幼猫的脑袋，“不知道谁扔的，太可怜了，我就捡回来了。”
所以，你在哪里捡的？
明明除了这个牢笼，你哪里都不能去。
厄尔莱德想道，但很有默契的并没有深入下去，只问道：“你要养它？那么，‘那件事’应该是谣传了？”
“那件事？”
“我听他们说，你自愿被分解掉污化部分，去探索新发现的宇宙。”
“对的，我同意了。”塞西里亚道。
即使厄尔莱德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疯了吗？这可能会死的！”厄尔莱德怒吼道，“黑暗从人类心底滋生！不管重来多少次，世界终究会变成深渊，只有你作为世界意识的存在，是不会毁灭的！只要有生物存在，你就永远存在，除非你离开这个世界，才可能被取代掉！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那个‘他们’里面也包括你。”塞西里亚冷静的提醒道。
“我不需要！老师！”厄尔莱德叫道。
是的，厄尔莱德在成为光明神只前，只是个普通的白袍法师，他就像是那只弃猫一般被塞西里亚捡到，最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所以厄尔莱德看见自愿被关在这里的塞西里亚，心情总是很复杂：“我以为你培养我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而不是为了承受更多吧！这样我们（神灵）的价值又在哪里？！”
而塞西里亚愣愣的用蒙着布的眼睛“看着”生气的厄尔莱德，突然的“噗”的笑了出来。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本来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永远一个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所以想要找点事情做而已。”
“……你如果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
“不，我不想离开，离开只会让你们恐慌而已，我也没兴趣去进行什么旅行，所以我不想离开，我只是单纯的无聊。”塞西里亚道。
那有什么区别吗？
厄尔莱德表示不明白塞西里亚的想法。
虽然说获得神灵的权柄，获得了永生，但会陨落的祂还是和不会改变的世界意识不同的。
厄尔莱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世界意识本能的会完成一切生物的愿望。
虽然塞西里亚永远不承认这点，可是他每次都在为别人考虑。
有时候，厄尔莱德甚至觉得是塞西里亚太慈爱了，这个世界才会堕落成这样。
现在也是如此。
塞西里亚正和厄尔莱德说话着，突然看向了牢笼外面：“他们来了。”
厄尔莱德也跟着看过去，看见了智慧之神和火神还有商业之神——他们是这次逃离旧宇宙的计划的提出者——祂们见到光明神，也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
“是塞西里亚大人自己要求的。”商业之神说道。
“我代替他去。”厄尔莱德说道。
“不行，光明神如果离开，这个世界立刻会被深渊吞噬的。”智慧之神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呢？”光明神愤怒道。
其他的神灵们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却没有说话。
说到底，这群“神灵”是在旧宇宙毁灭，执行摇篮计划的时候临时选出的幸运儿而已，并没有神灵的气量。
当然，自己也是。
厄尔莱德不客气的想道。
最后，还是塞西里亚打断了沉默：“好了，光明神大人，我说了我只是无聊，所以想要出去走走而已，别介意。”
塞西里亚如此说着，站起身来。
“喵！”小小的黑猫叫道，跟着塞西里亚走了两步。
塞西里亚却将它往厄尔莱德那边推了推：“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即使回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你只会为了这个世界牺牲自己而已。
——如果你不是世界意识就好了，这样你会拥有更加自由的人生。
——如果这个世界被毁灭就好了，反正堕落成深渊是本就不需要被逆转的结局
光明神如此想道，祂没有注意到——或许注意到了，但祂不在乎——祂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得斑驳，杂乱，而当那混乱的光芒交汇在一起的时候，最后却再次变成了白色。
耀眼的纯白。
这是光明神的“黑化”。
一群疯疯癫癫的光妖精就从这样的光芒中飞了出来。
“毁灭！”
“净化！”
“牺牲！”
妖精们胡乱的叫道，在充满光芒的牢房中飞来飞去，其中一只飞到了那只幼小的黑猫面前，黑猫忍不住伸出爪子，一下子抓了下去。
不过它并没有抓到那只妖精，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我们差不多呢！都是被他放养的存在，”‘光明神’对黑猫微笑道，“虽然他似乎让我照顾你，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喵？”黑猫不解的叫道。
厄尔莱德拎着黑猫来到了云端，眺望着大地说道：“看见下面的大地没有，它正好缺少一个‘神子’来传达神灵的旨意，作为塞西里亚的宠物，就由你来选出你想要的仆人吧！”
祂如此说着，松开了手。
黑猫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向着下方坠落而去，而厄尔莱德无动于衷的看向了远方。
“在塞西里亚回来之前，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多。”
首先从制造一个剥夺世界意识力量，让世界意识不再是世界意识的躯壳做起吧！
光明神恍惚的带着一群光妖精向着祂的神殿走去。
至于光明神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多久，就出现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塞西里亚，直接端了神域，以至于厄尔莱德的黑化被压了回去，这都是后话了。
*
塞西里亚：“说真的，我就是无聊而已啊！为什么不相信呢？”
秘银：“正常人不会因为无聊就让人（神）分尸自己，将一部分丢去外宇宙的。”

第185章 历史·秘银
第一次碰触到那双温暖的手，是在才出生不久。
虽然和大多数生物一样，秘银并不记得自己刚出生是什么状态了，但残留的记忆中，有一双温暖而温柔的手抱住了它，将它从寒冷和饥饿中解救出来，然后又很快放开了它。
当然，这是无关紧要的回忆。
俗话说，一只猫只要三天就能忘记主人，何况这点程度连主人都谈不上呢？
那一点点温暖自然不值得秘银大人记在心上，就算记住了，大概也是出于差点饿死的恐惧而已，所以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生存物质。
这是秘银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
第二次碰触到那双温暖的手，是在才死亡不久。
和大多数记仇的猫咪一样，秘银对自己的死亡记忆犹新。
它是自己的“仆人”杀死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秘银只是在最饿的时候跟着一个人类走进了对方的家门，那个人就成了‘神子’，人类王国的国王。
秘银也因此成了“神猫”。
传说为神灵挑选最睿智的君王的神兽。
可怜见的，秘银只是觉得那个人类最胖，看起来像是行走的肉肉，好像很好吃而已。
人类大约也心中有数，他们为了保持秘银喜欢的体态，世代选最胖的女人做老婆，还用自己家族的姓氏“米斯里鲁”的意思‘秘银’给秘银做名字，试图笼络住秘银。
秘银其实觉得无所谓。
反正铲屎官这种存在，换成谁都差不多。
不过这些仆人，一代不如一代，尤其是在神灵开始陨落以后，只有一个雌性仆人会常常来看秘银了。
而且她也是以抱怨居多，虽然抱怨的并不是秘银。
“父亲越来越不像话，他不会以为自己真是‘神子’吧？竟然想要染指神灵的战争，我还是离远点好！所以，秘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趁火神陨落的时候，想办法拿到了王国的矿场地图和长期开采权，就算离开了父亲，我也可以活下去了。”
这时候，有人说道：“明智的选择，公主殿下。”
“谁？”
一个黑漆漆的人类如此回答道：“区区只是个普通的法师，来给勇者大人做媒的。”
“哼？你是为了火神的遗产才来的吧！”雌性人类警惕的说道，却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秘银本来也想要跟过去，但被人抓住了。
那是秘银的雄性仆人，好像是那只雌性的哥哥：“就是这只猫吧！因为它，初代才成为‘神子’的猫！那个肥婆也是因为它才得到了火神的遗产吧！”
“喵喵喵！”才和我无关喵！而且你管你妹妹叫什么啊！你还不是一样胖！
秘银连接不断的吐槽道。
可惜没人听得懂秘银的吐槽，而且那只雄性仆人似乎认准了秘银是继承神灵遗物的关键，将它强制带离了皇宫，还偷走了商业之神的碎片。
这样的仆人自然没有什么可信度可言，当他需要交换代价维持自己生命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让部下杀死了秘银，取走了秘银的心头血。
临死前，秘银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它发现那种恐惧竟然没有离开过它。
也是那时候，那双温暖手再度抱住了它。
秘银听见那双手的主人叹息道：
“怎么正好是你呢？”并且有强大的魔力传递了过来，秘银的灵魂瞬间堕落成了恶灵。
但秘银没有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咬在了对方手上。
它记得这个黑色的人类，就是他拐走自己听话的雌性仆人的！
至于温暖的双手什么的……它才不要呢！
像是这种抛弃过自己的家伙，绝不可信！
这是秘银得到的第二个结论。
它很爽快的为自己报了仇，逃走了。
*
第三次碰触到那双温暖的手，是在秘银濒临消失的时候。
那时候，秘银也不知道以恶灵的身份在人间徘徊了多久，它甚至有了一座自己的城堡和爵位，可以让附近的人们按时上供。
不过就算是这样，恶灵的魔力可以维持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作为恶灵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秘银命令被它统治的村庄献上祭品进行续命。
而胆小又懦弱的人类也就同意了。
在太阳西沉之时，包裹在白色婚纱的雌性人类走进了城堡。
明明没要求祭品的性别和年龄，但人类似乎认为秘银在讨要新娘的样子。
秘银对短命种这种什么事情立刻想到性事上的心态表示无语。
不过在人间游荡了那么多年，秘银已经能够判断，这只雌性按照人类的审美应该是个大美人，人类也算是下了血本。
附近那贫瘠的村子会有这样的美女吗？
秘银奇怪的想道。
不过人类的生态和秘银无关，秘银化作了巨大的影子，示意它的祭品跟它前往卧室。
美女看见卧室里的景象瞪大了眼睛：“这是……”
“‘神子’的心脏。”秘银用蛊惑的口气说道，“你将血滴在上面，将成为它的主人，获得神灵的青睐。”
“然后成为这枚‘炸弹’的缓冲，生不如死的过完下半辈子？”美女却说道。
秘银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村姑不应该知道这种事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想要处理它呢！这是米斯里鲁的心脏吧？这个暴君当年强行吞噬了太多的神性碎片，活活将自己撑死了，要是当年爆开，就是整个城市毁灭的灾难。”
即使现在爆开，也足以毁灭一个村子。
如果不是秘银的‘生命’到了尽头，它不会想要牺牲祭品来处理这玩意。
“哼喵，巧合而已。”秘银道。
没错，是巧合。
猫的报复是很可怕的，身为铲屎官竟然敢杀死自己，自然要用一家的性命偿命，所以恶灵猫在杀了伤害自己的凶手后，还去了王都，掏出了暴君的心脏。
自己拉的便便要自己埋起来。
既然这个暴君是自己选出来的，自然要自己收尾。
秘银大人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
谁想到这个心脏竟然是个定时爆弹，以凡人之躯吞食了太多神性的结果，就是如果切开就会毁掉一切，所以秘银才丢在废弃的城堡中，让它存在了那么多年。
“而且我不让它炸开，只是要让它持续的受苦而已，猫的报仇才没那么简单！”秘银道。
“噗！哈哈哈哈！”听了秘银的话，那个美女笑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秘银：“你好可爱，干脆当我的宠物吧！”
“大胆！竟然敢这样对待秘银大人！”
秘银当即抬起爪子，想要敲下去，可那个女人的胸口却浮起了一个精巧的瓶子，里面装着一滴血。
“我的心头血？！”秘银认出这个存在。
“哎呀，那真是有缘分呢！我调查塞西里亚的时候，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个。”美女说道，抬起手拿起了那个瓶子，“看来你命中注定是我宠物了？”
“休想喵！”秘银反抗道。
它知道这是徒劳而已，因为它无法反抗。
这一瞬间，秘银宁死不屈的决定耗尽所剩无几的生命。
可想象中的桎梏却始终没有到来，美女并没有将那滴血用来对付秘银，而是将它融入了那个心脏中，秘银顿时感受到强力的魔力源源不断的流入自己的身体。
那枚心脏是秘银的了！
自然，秘银的寿命得到了延续，也不用急着爆破这枚心脏了。
“你在做什么喵？”秘银愣住了。
“给你生命啊！总不能让你刚成为我的宠物，就立刻死了吧！”美女如此说道。
“我说了，你休想喵！”秘银大人才不会那么容易屈服，“而且这枚心脏给了我力量，我可以摆脱你了喵。”
“别那么薄情嘛！”美女抱紧了秘银，“至少先跟我旅行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再做决定啊！”
这么说着，她揉了揉秘银的脖子。
不是现在就决定吗，还算有诚意……喵喵，好舒服！
这个力道，这个温度，和记忆中的那双手很像……才不是怀念喵！
这个雌性应该不是记忆中遗弃自己的家伙喵！
外表不一样！
秘银眯起了眼睛，听见对方娇嗔的问道：“对了，小猫咪，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秘银。”秘银被揉成了猫条，艰难的回答道。
“我是塞西里亚，那么临时契约成立了。”
美女，不，塞西里亚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事不过三，小猫咪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至于他们的临时契约，成为了一人一猫想起来就想要撞墙的黑历史，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秘银的最后一个结论是：
塞西里亚都不可信！
*
秘银：说真的，魅惑之女的性格怎么那么OOC的？
安格尔：……（转开视线）

第186章 黑历史·安格尔
我是谁？
“她”缓慢的从沉眠中醒来，用混沌不堪的脑子思考道。
“她”的灵魂依稀经过了漫长的旅行。
在旅途中，“她”一直处于浅眠状态，想要入睡但无法安眠，以至于整个精神疲倦不堪，像是整个灵魂都丢进了豆浆机搅拌过，黏糊糊的一团，连自己的过往都不记得了。
“她”唯一记得的，自己的名字是安格……安格尔&#183;塞西里亚。
奇怪，怎么像是个外国人的名字？
不过我是哪国人啊？
“她”，安格尔，如此思考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睑的是朦胧的雾气，向上是影影绰绰的树影，身下的枝叶有些膈人，能听见鸟叫声和水流声，安格尔只能初步判断自己好像在类似树林的地方。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安格尔痛苦的思考道，尝试着从地上坐起来，并且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还好，纵使精神疲倦，四肢无力，但行动没有阻碍，也没有受伤，就是胸口的两团物体有点惊悚。
很大，很好看。
就是长在自己身上让人觉得想吐。
安格尔愣愣的看着自己胸口好一会儿，然后猛然转头看向了水声的方向。
那是一条细细的小河，距离安格尔十几步远的地方，并不深，但很清澈，勉强可以照出人影来。
但这就足够了。
即使如此模糊的水流倒影中，安格尔也可以确定自己是个绝世美女，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审美不会骗人，至少以安格尔贫乏的想象力，完全无法想象比自己现在这个外表更美的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更奇怪了。
所在自己这样的美女，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安格尔再度紧张的检查了一遍身上。
还好，衣服穿得好好的，皮肤上也没有可疑的痕迹，姑且算是没问题，但也没有行李和其他物品，是不是可以判断，自己其实在离住处很近的地方，不小心摔昏了脑袋呢？
安格尔这样思考道，看了看周围。
第一印象是正确的，她在一个树林里，而从树木的直径来看，都有着相当的岁月，向着远方望去，除了树木还是树木，说是森林也不为过。
安格尔没有发现人类的痕迹，也没有看见类似道路的存在，这让他有些茫然，不确定自己冒昧的走进森林里是不是正确的。
可停留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好，万一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像是回应安格尔这种想法，一边的树林中就传来了声音：
“谁？”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长弓，用利箭对准了安格尔：“人类？”
“精灵？”安格尔也吃了一惊。
这个物种竟然真的存在？
安格尔下意识想道，不过会产生这种想法也不奇怪，在安格尔的“常识”中，精灵是一种生活在森林区域的奇幻种族，以前没见过好像也很正常。
而且这只精灵正如传说中对人类充满了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安格尔答道。
安格尔并不觉得将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陌生人是个合适的做法。
不过求救应该是可以的。
以自己的外貌条件，应该很容易得到援助也说不定？
安格尔这样想着，缩起肩膀，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珠向上的看向了精灵——在他的‘常识’裡，让雄性无法拒绝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大概是这样的：“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精灵大人，可以求您救救我吗？”
“我拒绝。”精灵冷淡道。
切，这绝对是个基佬。
安格尔充满偏见的想道。
但必须承认安格尔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精灵虽然还用箭指着安格尔，却向着周围打量了一圈，俨然相信了安格尔的说辞，正在寻找将安格尔带来这里的存在。
被拒绝的安格尔有点尴尬。
可难得遇到了一个生物，要是放走了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格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卖萌：“拜托了，精灵哥哥。我一个弱女子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的，求求您救救我吧！”
安格尔这么说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总觉得有点反胃。
这样看来，自己在失忆以前，应该是个清高的女孩子，所以才不习惯做这种事，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利用外表也无所谓吧？
而且从河流中看见的脸来看，安格尔觉得“天然”“妩媚”属性比较合适这个身体。
？为什么是属性？
安格尔因为这个想法卡壳了一下。
不过安格尔的判断是正确的，至少那只基佬（X）精灵的表情缓和了很多，手中的弓依然举着，但显然只是警戒状态——而且还是警戒安格尔以外的存在。
“也行，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精灵勉强道。
“谢谢！”安格尔做出了明亮的笑容，她试图和对方套近乎，“我是塞西里亚，精灵哥哥你的名字是……？”
“塞西里亚？”那只精灵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你是塞西里亚？！”
“你认识我？”安格尔惊讶道，却看那只精灵却变了脸。
精灵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是大魔法师塞西里亚？性别外表和传说中完全不一样，但是，漂亮到这种异常的程度，搞不好是本人也说不定，那么他在这里就很可疑了，总之……”
精灵在一番思考后，得出了结论：“麻烦您跟我去一趟我的村子。”
这么说着，精灵对安格尔伸出了手。
安格尔看着那只手，脑子中顿时闪过了很多有颜色的‘常识’。
哎？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悲惨而可怕的‘常识’呢？
也许搞不好自己以前的人生经历丰富——说起来，这样的美女经历丰富是非常正常的，三次元根本就没有什么清纯派——安格尔再次充满偏见的想道。
而他的身体几乎没有犹豫的冲入了精灵怀中，一记肘击击打在了对方腹部。
精灵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
奇怪，不是说塞西里亚是大魔法师吗？为什么会选择肉搏？
精灵这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又是一记重击，踢在了他作为雄性最重要的部位上。
就算是精灵，那个位置被攻击也一下子反应过来。
安格尔却豪不容赦的想道：
这个身体感觉没什么力气啊！这种状况必须要彻底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才行。
安格尔几乎本能的判断道，他虽然确认自己没有学习过武术，但似乎杂七杂八的打架经验特别多——也许是作为美女的自我保护。
安格尔反身从痛苦的弯下腰的精灵怀里滚出，接着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在了对方的后脑后，将对方砸昏了过去。
不过精灵的身体素质不错，在短暂的昏迷后，他苏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被严密的捆绑着，吊在了树枝上。
绳子还是他自己携带的。
而塞西里亚正把玩着他的佩刀，看见他醒来，就询问道：“你好像认识我？那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这是什么问题？
精灵不爽的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说！”安格尔直接将佩刀抵在精灵脸上。
精灵露出了临死不屈的表情。
作为自尊心最高的种族，精灵没那么容易屈服。
塞西里亚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吧，他威胁道：“你不说的话，把你的XX割下来，挂在你旁边示众。”
“你是魔鬼吗？！”精灵叫道。
塞西里亚刚刚也攻击的是那里，就算是现在，那个地方也隐隐作痛。
这种酷刑太屈辱了，就算精灵也无法忍受，何况对方问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问题，精灵只好回答道：“你的名字和一位大魔法师相似，我们部落现在正和学园之城有纠纷，所以并不希望他卷进去，所以想要确认你的身份。”
“所以，我是那个大魔法师？”
“我不确定，我也不认识他，只是名字而已。”精灵回答道。
安格尔又问了几个问题，很遗憾的发现这只精灵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他说的“大魔法师”也和她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纯粹是精灵神经过敏。
安格尔遗憾的叹了口气。
但有了这个“误会”，和精灵和平相处已经不可能了。
“算了，你告诉我怎么离开森林吧！”安格尔叹息道，“还有，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这就是个强盗吧！
自此，精灵已经不怎么怀疑眼前这个披着美女外皮的家伙是大魔法师了。
也就是在安格尔打劫精灵的时候，森林里再度传来了脚步声，并且伴随着惊讶的声音：
“塞西里亚？”
虽说是森林，人还真够多啊……
不对！他知道我的名字？！
安格尔想道，转过头去，然后看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帅哥站在那里。
原本以为眼前的精灵够帅的了，在这位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切，这个世界的平均颜值是怎么回事？
安格尔有些酸溜溜的想道——她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嫉妒男人的脸——却打起精神，露出了笑容：“请问，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金发帅哥似乎受到了打击的样子。
他随后用严厉的视线看向了吊在树上的精灵：“难道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明显被做了什么的是我吧！
精灵屈辱的想道。
那金发男子却忽略了他的状态，一脸痛心疾首：“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搞得我好像被人XX了似的。
安格尔也有点无语：“……他没做什么，是我的记忆好像有点混乱。”
这一次，安格尔干脆的承认了。
反正对方似乎看出来的样子。
只有精灵瞪大了眼睛。
“你是来找我的？”安格尔确认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那男子回答道：“何至于认识，我们有着极其漫长的交往和缘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是什么扭曲的说话方式，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吗？
不过一男一女，颜值也相配，要说重要那就只有……
“你是我男朋友？”安格尔问道。
那男子却愣住了。
连安格尔都看出来了：
原来不是吗？那还说什么重要的人，这家伙不会是我的追求者吧？不过这种等级的美女，有一两个追求者也不奇怪。
安格尔虽然如此认定，却不准备纠正。
她现在失忆了，正处于无依无靠的状态，既然对方送上门来的，干嘛不用用看呢？
这个行为绿茶？
哪里有不绿茶的女人？
安格尔没注意到，这又是个偏见。
安格尔却按照潜意识的偏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向着金发男子走了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胳膊：“原来是男朋友吗？难怪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心脏怪怪的。”
被安格尔那么亲密的接触，金发男子的身体都僵硬了。
“你要那么认为，就是吧……”他缓慢的说道。
这个反应，果然是备胎？
安格尔得意于自己“察言观色”的技能，笑得更甜了：“那么，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在这种地方，我很害怕。”
“是，是吗？”金发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抖，“那，那么我带你回去。”
“唉，人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立刻回家有点可怕啦，”安格尔却否决道，虽然随便认了个男朋友，但她没有傻傻的让对方带回家的地步，所以她摇晃着对方胳膊：“我们先去附近的人类城市逛逛，好不好嘛！”
这个办法很奏效，对方身体僵硬的更厉害了。
安格尔很满意。
她根本没注意到，那金发男子根本不是因为害臊而僵硬的，硬要说的话，对方现在的表情根本是恐慌！
这绝对不是塞西里亚吧！
光明神厄尔莱德来此想道。
祂设想过无数次，塞西里亚回归这个世界后，发现自己被装进了女性躯壳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的，冷静的，不在意的，甚至可能是茫然脆弱的。
但唯独不是这样。
是不是不小心搞错了人？！
厄尔莱德审视的看向了挽着他胳膊的女性，却注意到对方在笑容的间隙中露出了疲倦而冷漠的表情，笑意也没有达到眼底。
安格尔却没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放开了厄尔莱德的胳膊，转头跑到精灵旁边，捡起了精灵的弓箭，又跑了回来。
“等等，我的弓箭！强盗！”精灵叫道。
光明神也有点疑惑：“你拿这个干什么？”
“有点在意……啊，我是说，很漂亮。”安格尔拿着弓箭说道。
这可是精灵的弓啊！总觉得自己失忆前就很想要的样子。
光明神却愣愣的看着安格尔的表情一会儿，随即温柔的露出了笑容：“只是一把长弓而已，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真的？！”安格尔装出了惊喜的姿态。
很成功啊！
真想要那群玩家看看，看他们还总说我直男癌，刻板印象不！我明明作为女性很完美啊！
说起来，“玩家”是什么？
安格尔为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愣了愣。
光明神注意到了安格尔的呆愣，担心的叫道：“塞西里亚？”
“不，没什么？”安格尔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丢掉了脑海中那点警告，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因为心底的偏见和刻板印象正在创造漫长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
也没有意识到，这种偏见会让他吃多大苦头，以至于之后改变三观。
安格尔甚至还笑道，“那我们快点走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城里买东西了。”
“想要什么吗？”光明神问道。
“嘿嘿，比如化妆品？”那是女人的必需品吧？而且这样一直傻笑很累啊！用合适的容妆做掩护的话，也许不用那么累。
安格尔盘算道，看向了光明神：“你怎么了？脸色突然有点发白。”
“不，没什么……”
就这样，魅惑之女拉着光明神离开了森林，完全忘记了树上还挂着个精灵。
而没过多久，“塞西里亚失忆”这件事变成所有异族共通的情报，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