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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当了龙王
作者：林知落
内容简介
 龙二代薛沉惨遭暗算，意外流落凡间，只能借了具肉身，低调发育。 . 在人间，薛沉认识了英俊混血儿简兰斯，两人频频遇上妖怪作乱。 简兰斯把薛沉护在身后：别怕，我是猎龙骑士的后代，有屠龙之力，我会保护你的！ 薛沉镇定地推开简兰斯，原地起飞：不好意思，我就是龙。 作为当代较为优秀的一条龙，实力不允许他继续低调下去了。 薛沉：看本龙一拳一个妖怪。 简兰斯：？ 修道者们：？？？ 一段时间后，人间有一位龙君冉冉升起，直接空降龙王之位。据说该龙君本科学历，在企业上过班，具有先进的管理理念。 龙族：？？？ . 猎龙骑士简兰斯眼睁睁看着男朋友薛沉毕业后当上了龙王，冷静地改变了自己的志向：现在起，龙骑士的使命，就是保护龙王，迎娶龙王。 薛沉： HELLO？不要以为你是龙骑士，就真的可以骑龙了！ 西方龙骑士X东方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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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龙落凡间本龙现在龙落凡间，不能被抓去坐牢。
龙掌天下水脉，为天下水族之首。
当一条龙修成道体，天庭便会根据其意愿功绩，对其进行分封，成为一方水域之主。
——听起来很美好，但事实上由于龙族血脉庞大，旁支众多，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龙族各系后代的发展也是天差地别。
现如今，发展得好的龙能管一片海，发展不好的可能连一口井都混不上，贫富差距可谓巨大。
就业内卷如此激烈，导致每条龙一出壳就被长辈逼着刻苦修炼，精神与肉体压力都十分巨大。
当然这些都是普通的龙，薛沉是不担心这个问题的。
想他自降生以来，三年修仙，五年得道，这水平，怎么也能分到一条大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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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眉头皱了起来，好一会才适应了当前的光线。
借着亮光，薛沉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四周都是白色的布置，他正躺在一张白色的单人小床上。
看起来像是人间的小诊所。
薛沉连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只见双手莹白如玉，骨节分明，身量纤长，还有两条腿……是人类的身体，并且与他长得十分相似，但并不是他修炼而成的道体。
“妈蛋！”薛沉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声。
因为血统的问题，他出生后没有与族内的其他小龙生活在一起，而是独自在结界内修炼了十几年，好不容易修炼有成，正是要开始占领水域，享受龙生的时候，却不料突然遭到不明攻击。
对方术法强悍，高深莫测，又是有备而来，薛沉一时不察中了暗算，不但道体被毁，元神也被打散，幸亏他临危不乱，在最后关头保留了一缕精魄遁往人间。
而现在，他仅剩的这缕精魄附到了一具人类的躯体上。
身体的主人新死不久，薛沉附身其中，还能感受到原主人的执念和不甘，以及残留在脑海中的部分记忆。
这具肉身的主人恰巧也叫薛沉，是浮城大学的大四学生，正在浮城名企云珏集团实习，近期集团在浮城郊区的澜光山度假村项目开业，就把实习生派过来帮忙打杂，原主人也是其中之一。
原主人的家庭情况复杂，养成了内向怯懦的性格，长大后又发现自己性取向与众不同，并喜欢上同校的一位学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毕业前向学长告白，结果被学长婉拒不说，还被一起实习的一个男生发现，被那男生当众揭穿嘲讽了一番。
原主人苦闷之下借酒浇愁，饮酒过量之后不慎踩空，掉到度假村的人工河里，这地方位置偏僻，刚刚开业还没多少人，等他被发现送到附近的诊所的时候已经溺水身亡。
恰好薛沉的精魄遁到此处，便附到了他的肉身之上。
这原主人运气也确实差了点。
薛沉轻嗤了一声，随即想到，他自己运气也没好多少，堂堂一条青年俊龙，如今沦落人间，连精魄都不齐……
他正唏嘘，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男生不耐烦地说道：“薛沉真是的，半夜三更的净给人找麻烦，又不是小孩子了。”
“唉，你别这么说。”一个女生道，“刚打电话的护士说他送过来的时候气都快没了，幸亏他命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个人也出声帮腔：“你还说呢，要不是你那么说薛沉，他也不会喝那么多酒……”
前头出声的那男生“嗤”了一声打断他，语气中不无鄙夷：“谁知道基佬那么矫情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又没有冤枉他……”
这几人都是云珏集团的实习生，前几天集团在郊区的澜光山度假村开业，人手不够，便把他们派过来打杂。
大集团福利不错，工作结束后拨了一笔费用给他们团建聚餐，结果聚餐的时候，其中一名男生兴致勃勃地爆料薛沉肉身的原主人是同性恋，还阴阳怪气地把原主人嘲讽了一番。
抱怨的这男生便是爆料的人，名叫朱光。
等实习生们发现原主人不见，打电话找人的时候被诊所的护士接到，他们才知道原主人出了意外，连忙赶过来诊所。
朱光虽然也跟着一起来了，却很不耐烦。
实习生正吵着，突然旁边的小隔间房门猛地被打开，房门用力地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发现门边并没有人，也不知是怎么打开的，倒是里面的小床上坐着一个人，正沉着脸看他们，语气十分不爽：“吵死了你们。”
“薛沉，你终于醒了！”
“你还好吗？”
“感觉怎么样？”
几个人一时都没顾上房门的异样，只赶紧挤进隔间探望薛沉，其中一个女生细心地喊了值班的医生过来。
薛沉被一群人围着，又被医生用仪器探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差。
这要是他还是龙的时候，他早一爪子把这群人掀翻原地起飞了。
但是他现在困在凡人的身体里。
薛沉心中默念：杀人犯法，本龙现在龙落凡间，不能被抓去坐牢。
忍了。
诊所条件有限，医生也只是给薛沉再做一些简单的检查，饶是如此，神色也十分惊奇：“各项指标都很好，看来已经没事了。”
要知道，这年轻人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气息心跳几乎都已经测不到了，而现在，他的各项指标不仅全部恢复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更加健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强壮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医生简直想问薛沉平时是怎么锻炼的，这年头这么健康的年轻人可太少见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薛沉还要在诊所里观察一个晚上，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医生还挺负责，叮嘱薛沉最好还是找时间再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又开了些应急的药。
其中一人跟着医生去拿药，其他人便去帮薛沉收拾东西，有人递过去一件外套：“薛沉，晚上风大，我给你带了个外套，你先披着吧。”
薛沉本来已经很不耐烦了，闻言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最终只“嗯”了一声，接过外套胡乱套上。
大家都没察觉薛沉的反常，只以为他是刚出了意外心情不好，也没放在心上。
这时一直旁观的朱光却突然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道：“用得着这么娇气吗？医生不都说了没事了嘛。”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女生瞪了他一眼，“薛沉刚刚死里逃生，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死里逃生？你这话也说得太夸张了吧。”朱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他们接到诊所的电话开始，这些实习生就一直话里话外地责怪他，认为是因为他的话才导致薛沉发生意外的。
朱光开始心里也慌了一下，生怕背上责任，因此他才半夜三更也要跟着一起来诊所看薛沉，后面一听薛沉没事，自然要赶紧撇清关系。
现在薛沉一切正常，他更加觉得自己没错，对薛沉也越发不满，看向薛沉冷笑道：“薛沉，我说你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出了事麻烦的是别人，还差点连累我也给你背锅，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跟我道歉啊？”
其他人闻言不由都皱了皱眉，一人说道：“朱光，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其他人越是这么说，朱光越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当即冲薛沉抬了抬下巴，“薛沉，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么个理？”
大家一见朱光把话丢给薛沉，顿时都有些无奈。
他们这批实习生来自不同高校，只有薛沉和朱光是浮城大学的，但是两人并没有因为来自同一个学校而关系更好，反而朱光吃准了薛沉好说话，常常对薛沉颐指气使。
这薛沉别的都挺好，就是性子太软了，生怕起冲突，每次都自己吃下暗亏不说，还时常帮着和稀泥。
按照薛沉的个性，这会估计也不敢对朱光说什么，多半就糊弄过去。
当事人都不追究，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朱光正是拿捏这一点，才故意把话递给薛沉的。
但是这一次，薛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忙不迭地劝架，反倒是上下打量了朱光一番，像是在评估什么。
朱光等了半晌都没等到薛沉出声，正要习惯性地命令他，不期然撞上薛沉的目光，心中不自觉就是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薛沉的目光似乎有点异于平常的……锋利？
朱光下意识问道：“你看什么？”
薛沉手指轻点了一下床沿，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看相。”
原本以为薛沉又要当老好人的实习生们：“……？”
朱光也是眉头一皱，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亏他刚刚还被薛沉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这怂货终于有脾气了呢，结果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敢跟他正面起冲突。
朱光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嘲讽道：“那你看出什么了？”
他只当薛沉在转移话题，这话本是要让薛沉难堪，根本不觉得薛沉能说出什么来。
却不料薛沉闻言还真站了起来，看着他说道：“眉毛粗大，压眼带尖，是鬼眉带凶之相，说明你内心阴毒，对人虚伪，如果不及时悔改，下半生不会太顺利。”
薛沉一本正经，周围几人却忍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没想到薛沉不怼则已，怼起来还挺毒的。
朱光亦是变了颜色，他们自然都不觉得薛沉说的是真的，只以为薛沉是故意找话挤兑朱光。
朱光一时神色变幻，阵青阵白，但很快又回过味来。
说到底，薛沉还是怂，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骂他，只敢借着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之名过过嘴瘾。
想通此节，朱光很快敛了神色，挑衅道：“薛沉，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那我直说了啊。”薛沉从善如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印堂发黑，很快就有血光之灾。”
朱光越发感到可笑：“我看你摔了一跤是把脑子摔坏了吧？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基佬果然都是娘娘腔，能像个男人一点吗？”
他话说得难听，其他几人便要帮腔，突然大家眼前一花。
就见薛沉一个拳头猛地挥了上去，猝不及防直捣朱光的鼻梁。
朱光根本想不到薛沉会突然发难，更想不到平时看起来纤瘦斯文的薛沉力气那么大，那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竟是直接摔倒在地。
变故来得突然，实习生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朱光就已经倒下了。
朱光又惊又怒，看着薛沉怒道：“你干什么——”
话未说完，薛沉又是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踩到他的胸口上，差点把朱光踩得胆汁都吐出来。
薛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透着十足的真诚：“看，我就说你有血光之灾吧。”
随着他的话，朱光感到鼻腔一热，他下意识伸手一擦，就见手指沾上了红色的鲜血。
朱光：！！！
实习生们：“……？”

第2章 古井传闻猥琐发育，别浪。
大概是太过于惊讶，实习生们都陷入了片刻的呆滞。
朱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被薛沉打到喷血，一时恼怒交加，面露狰狞，厉声喝道：“薛沉，你找死是不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用力一个打挺，想要来个利落的翻身反杀，然后，他未竟的话语就消失在了嘴边。
朱光：“……？”
其他人本来听到朱光的怒吼心中就是一急，生怕他们真的打起来，连忙要上前去拉架。
然后，大家刚抬起来的脚步也凝固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只见薛沉姿态如故，一脚稳稳地踩在朱光的胸口上，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脚下，神色漠然，显然根本不把朱光当回事。
而朱光虽然看得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别说起身，身体连动都动不了一下，活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只有四肢在奋力挣扎挥舞。
不得不说，就很像一只原地打挺的大王八。
终于，朱光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原来的震怒渐渐化作惊恐，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虚弱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薛沉这力气也太可怕了吧？！根本不给人任何操作的空间！
剧情发展猝不及防，气氛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正好这时，医生取药回来，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道：“这些药按说明吃，回去记得再去医院做检查……”
屋子里的人恍然回神，纷纷转头去看医生。
医生也发现了屋里的景象，剩下的话顿时都吞了回去：“……”
医生看了看薛沉，又看了看被踩在地上的朱光，沉默片刻，冷静地上前去拉薛沉：“同学，你刚受伤，身体还虚着，最好别太大动作。”
糊着一脸血的朱光：！！！
现在到底谁看起来比较虚！
实习生们见状也连忙跟着上前拉薛沉，一边安抚：“沉哥，算了算了。”
薛沉这才施施然把脚挪开。
朱光感到胸口的重压一松，总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惹薛沉了。
两个实习生好心去扶朱光，另外的人则围着薛沉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薛沉个子修长但纤瘦，虽然不算柔弱，但也绝对算不上强壮，居然把朱光踩得全无动弹之力，怎能不叫人惊讶。
这也让其他人暗暗庆幸，还好平时没惹薛沉，这兔子急了咬起人来还挺厉害。
薛沉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语气十分不满：“还行吧，手有点疼。”
龙天生巨力，若是原来，他一拳能直接把诊所给拆迁了。
现在打个人都手疼。
凡人，不行。
正仰着头止血的朱光差点又喷一口血出来：到底是谁比较疼！
薛沉根本没注意旁人，只暗暗琢磨自己接下来的道路。
他现在还很虚弱，一来是重伤未愈，精魄不全，二来也是还没完全与这肉身融合的缘故。
若是被那暗算他的人发现他的踪迹，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是很难再逃一次。
看来要低调做人才行，还得赶紧想办法把精魄修炼补全。
猥琐发育，别浪。
……
医生本来还想再叮嘱薛沉两句，一看薛沉生龙活虎的样子，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又去给朱光开了一点止血的药。
拿了药交了钱，大家又感谢了一番医生，便结伴回度假村的宿舍。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颇有点无语凝噎的感觉，明明来的时候还在担心薛沉的，回去的时候倒是朱光看起来伤得比较重。
真是世事无常。
为了缓解尴尬，大家只好努力地想话题尬聊，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叫袁菲的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二期闹鬼的事？”
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即摇摇头，好奇问：“什么情况？”
袁菲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旁人，才继续说道：“我前两天不是给二期办公室送文件嘛，刚好听到工头跟办公室的负责人在说，二期那边最近出了好几次事故，就是那个古井那里，他们怀疑是那块地不干净，闹鬼。”
澜光山度假村是一个大型综合项目，一共分为四期规划，这次开业的是一期工程，二期与一期相邻，目前还在打地基当中，与一期之间用蓝色的铁皮墙隔开。
他们这次来是帮忙一期的开业事项，与二期的工人很少接触，对二期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袁菲说的这八卦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几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年头，建筑工地就跟学校厕所一样，属于闹鬼故事高发区，哪块热门工地要没点鬼魅传说，那都算是开发商失格，拿地的时候没给配一两个典故谈资。
社会主义大学生那肯定是不怵的。
“古井？那不是薛沉跟朱光宿舍经过的那条路那里吗？”
“咦，那会不会是井里淹死过人啊？”
“不好说，这种老井都有点历史的，说不定真发生过什么。”
大家正说着，袁菲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还听到他们说，有个工人半夜看到僵尸，吓得连夜辞工跑了。”
大家原本讨论得兴致勃勃，听到这话顿时都黑线了。
一个男生嗤之以鼻：“这故事编的水平也太烂了吧，闹鬼就闹鬼，怎么还扯上僵尸呢，僵尸又不能隐身，真有这玩意早被别人发现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对啊，这段故事的逻辑不通顺，差评。”
袁菲听他这么一说，一时也无法反驳，只道：“那就不清楚了，不过那个工头还挺紧张的。”
“嚯，那个古井还真有故事唉。”另一个人突然叫嚷了一声，就见他开着手机正在看帖子，“我刚刚搜了一下本地的论坛，原来这个井以前还挺有名的，说二十年前这里的井水特别好，本地人管它叫龙泉井，附近村子也常来这里打水喝，可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井水突然变差，慢慢就没人用井水了。”
有人吐槽：“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地下水污染呗。”
其他人深以为然，前些年急着发展工业，对环境保护不太注意，很多地方的水源都被污染了，这几年开始重视治理才慢慢好了起来。
说到这个，大家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正好这时到了岔路口上，度假村在郊区，开发还没有完善，周围的村子都拆得七七八八的，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宿比较分散，而薛沉和朱光因为来自一个学校，便被安排在了一处。
也是因此，朱光才借机偷偷看到原主人的手机信息，从而得知原主人是同性恋并向同校学长告白失败的事。
不巧，薛沉和朱光回宿舍抄近路的话正好要从传说闹鬼的那片工地经过。
袁菲“哈哈”干笑两声，看着他们两人道：“骚凹瑞，我不是故意吓你们的，要不你们绕路走吧。”
朱光嗤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会信这个吧，傻逼才绕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用余光去看薛沉，想要挤兑他两句，却见薛沉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压根没给他眼神。
朱光：“……”
朱光讨了个没趣，只能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快步跟了上去。
其他人与他们不同路，便拐向了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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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光山度假村二期工地的外围处有一口直径约有两米的筒形水井，井口盖着半块石板，防止行人不小心掉下去。
水井看起来有些年岁，井壁上布满青苔的痕迹，不过如今都已经干枯风化，原来铺在水井周围的青石板砖也斑驳得厉害，许多已被工地的铲车铲得稀碎，露出下面的泥土，随便一踩便尘土飞扬。
此时，原本从水井旁边穿过的道路用蓝色铁皮封了起来，围成一个封闭的空地，铁皮内侧用朱砂画满了飞舞的符文，在夜里乍眼一看，颇有些渗人。
古井被围在中间，旁边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除了香烛瓜果等常规祭品，另有黄符、桃木剑、三清铃等道门驱邪法器。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在供桌前忙碌准备，另有两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个四十上下，穿着西装的是度假村的项目总监，名叫徐仁城。
徐仁城面带忧虑：“葛道长，就你一个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葛秀然，也就是那年轻道士冲他点点头：“徐总，你就放心吧，我师父仔细查看过了，这里没有鬼祟，而且风水很好，做一个简单的法事就行，不需要我师父亲自出马。”
徐仁城仍有些不安：“确定不是闹鬼吗？这里已经出了好几起事故了，都是要填井的时候发生的意外，还有个工人亲眼看到了僵尸。”
澜光山度假村是云珏集团的重点项目，徐仁城能拿到这个项目，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眼红，时刻准备着咬上一口，因此项目是万不能出差错的。
在他的努力下，一期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前几日开业还受到总部的表彰。
不料还没风光两日，二期就出了事。
二期工地上有口当地村子以前用的水井，要建设自然要把水井填掉，这本来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个工程，却不知怎么回事，每次一要填井便出意外。
先是有工人掉进井里，接着是操作机器的人不慎被钢筋砸到，最邪门的是，要铲掉水井周围的石板的时候，铲车没操作好，不慎铲到附近的脚手架，差点对工友们打出一波AOE.
虽然幸运地都没出人命，但也有不少工人因此受伤。
工地一贯迷信，闹鬼的传说不胫而走，而就在前天晚上，他们有个工人号称起夜的时候看到水井这边有僵尸，当晚就落荒而逃。
如此一来，工地人心惶惶，工人对上工便有些抵触。
这种大型项目每一天都在烧钱，实在耽搁不得，何况还关系到工人的人身安全问题。
再就是，虽说工地多少都有点邪门传说，但不能闹大了，真闹大了，很可能影响到未来的销售，那造成的损失就无法估量了。
因此听说有人看到僵尸后，徐仁城便赶紧联系了云珏集团的风水法事顾问，本省第一大观太虚观的长老张鼎玉道长。
张鼎玉在宗教界地位不俗，之前也给云珏集团解决过不少麻烦，很受高层信任。
不过这次张鼎玉来看了一圈，却说此处并没有阴魂邪祟，且因为风水好，连陈年秽气都很少，一般来说根本无需处理。
但徐仁城实在不放心，再者来都来了，张鼎玉便提出做一场荡秽法事，只是在他看来，这法事的安抚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也因此，他并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了他的徒弟葛秀然来主持。
徐仁城心中略有不满，但也不好质疑张鼎玉的判断，加上这事不便大张旗鼓，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不过临到头了，徐仁城仍有些惴惴，他看了一眼那半个黑洞洞的井口，“井里真的没有脏东西吗？”
“真没有。”葛秀然挑了挑眉，“要真闹鬼的话，也不能是僵尸啊，而且我来之前查过本地的县志，这个井叫龙泉井，以前水质很好，当地人认为是有井龙王保佑的缘故，水质变坏之前常有村民祭井拜龙王，也就是说，这个井是享受过香火供奉的，比一般的井还要更干净一些。”
“这样啊。”徐仁城眉头这才稍稍松了一点。
这时，站在徐仁城旁边，一直沉默旁观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这个井的水质是怎么变坏的？我看过资料，这附近并没有工厂，不存在工作污染的说法。”
徐仁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还问得这么细节，卡壳了一下才回道：“我也不清楚，我们拍地的时候，这个井已经枯了。”
好在那年轻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大概也是知道问不出答案，便只点了点头，又退到了边上。
葛秀然却忍不住侧目看了那人一眼，这年轻人五官深邃俊美，棕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长着一副混血儿的模样，中文却说得十分标准。
因为他年纪不大，又一直站在一旁，葛秀然还以为是徐仁城的下属呢。
但此时看来，徐仁城对他态度分明十分恭敬，倒不知是什么身份了。
再就是，这混血儿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背上却背着一柄用布包起来的细长物件，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过葛秀然也没功夫细究，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示意徐仁城退到一旁，自己在供桌前站定，开始念咒做法。

第3章 邪祟看来这邪祟对开发商的意见很大啊。
薛沉绕着二期工地外围的小路走，路还没有修好，坑坑洼洼的，自然也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月光和工地的白炽灯投过来的一点亮光照明。
今夜的月格外圆，月辉洒向人间，为大地镀上一片冷冷的银白。
薛沉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圆月，心想这倒是修炼的好时候。
世间万物借日月精华而生长，如今人间末法，灵气消退，无论人或精怪的修行都更加需要依托月华之力。
正所谓，今晚月色很美……适合成精。
朱光缀在薛沉后面，鼻梁和胸口还在闷闷作痛，再看薛沉一派闲适的样子，心中越发恼恨。
他料想薛沉也就是故作镇定，之前他们有时候晚上回去晚了，薛沉这胆小鬼经过这段路的时候可没这么淡定。
思及此，朱光冷嗤一声，故意加快脚步，一下抢到薛沉身前去，打算把薛沉独自甩在半路，吓不死他的。
不过他的计划很快落空了。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封起来了？”朱光皱了皱眉。
只见小路从工地边缘穿过的一段不知怎地被蓝色的铁皮封了起来，周围也没有别的路，这意味着他们只能重新绕回去，从大路回宿舍。
薛沉也走到了近前，当即在心里骂了一声粗口。
要是他道体还在，这会就原地起飞，直接从墙上飞过去了。
至于现在，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铁皮墙，墙的上方透出亮光，里面还隐隐有人的声音。
薛沉思考了一秒钟，决定还是像个普通人一样老老实实往回走。
他正要转身，却见朱光突然一发狠，猛地抬起脚冲着铁皮墙就是一踹，“傻逼玩意儿。”
朱光一晚上遭受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本就憋屈得不行，这会经常走的小路被封，想到回去还要再绕一大段路，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管墙内可能有人，把铁皮墙当成薛沉一般，狠狠地踹上一脚。
本是想踹了就走，不料那铁皮只是随便挡着，并没有加固，这一踹竟是直接给踹倒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铁皮砸到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也露出墙内的景象。
朱光顿时愣了一下。
薛沉也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
葛秀然做完荡秽法事，现场一片平静。
徐仁城仍觉得这法事太简单了，葛秀然只能无奈安抚他：“这里真的没有鬼，秽气也涤荡干净了。”
徐仁城看了看周围铁皮墙上画着的符文，期期艾艾地问：“要不这些符先留着，等填完井再擦掉？”
这符是张鼎玉道长亲手画的，留着他放心！
葛秀然汗涔涔：“徐总，是你说这次的事要低调的，这符留着，你不怕影响不好？”
徐仁城：“……唉！”
正踌躇，突然“砰”的一声，封着路口一截的铁皮墙被人踹倒了下来，墙上面的朱砂连成一片，这块一倒，符文便断了开来。
徐仁城吓了一跳，一看缺口站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便露出不悦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朱光倒也不傻，一看这情景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袁菲说的那闹鬼八卦是真的，工地这边找人来做法驱邪了。
那问话这人多半是集团的领导，朱光不信闹鬼的事，但他还想在集团内转正，可不想给领导留下没素质的印象，连忙说道：“我、我路过的，我这就走。”
说着就要脚底抹油，就在这时，古井里突然发出幽幽的呜咽声。
“呜呜——呜呜——”
随着这诡异的声音，古井周围平地风起，那风来得突然，风势又猛，一下便卷起漫天的尘土，呼啸着直扑众人脸面。
徐仁城猝不及防被扑了一脸黄土，连忙看向葛秀然，面露惊恐：“葛道长，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没有鬼吗？”
四周围都被铁皮墙围着，这风根本是无端生出来的，总不能是自然现象吧？！
何况井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如果这都不算闹鬼？？！
葛秀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妖风扑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茫然：“不可能啊，我师父不会看错的——”
“你就别管张道长看没看错了。”徐仁城双腿打颤，也顾不上追究，急声道，“你倒是快抓鬼啊！”
葛秀然连忙定了定心神，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开始掐诀念咒：“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咒语还没来得及念完，就见徐仁城突然浑身一抖，再抬起头时，整个眼神都变了，他阴恻恻地看了葛秀然一眼，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来：“凭你就想抓我？”
那声音雌雄莫辨，已然不是徐仁城本来的声线，配合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瘆人。
葛秀然瞳孔登时一缩，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们以为此处没有鬼物，便没有做好防护措施，竟是让那邪祟轻易上了徐仁城的身。
所谓投鼠忌器，这鬼一上了人身，要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见“徐仁城”挑衅完葛秀然，便双手握拳，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边捶边骂：“狗日的开发商，我让你填井！还想找人抓我，看我打死你！我打！我打！我暴打！！”
他下手很重，捶得胸口“砰砰”作响，没几下便吐出一口血来。
其他人：“……”
看来这邪祟对开发商的意见很大啊。
路口那边，朱光脸色惨白，受伤的鼻孔被吓得又喷出血来：“有、有鬼！真的有鬼——”
他连忙拔腿要跑，不想“徐仁城”十分敏锐，闻言转过身来，阴笑道，“今晚谁都别想跑。”
他说着双腿一蹬，原地蹦了起来，这一蹦竟有一层楼那么高，完全不把地心引力放在眼里，加上脸上还糊着刚吐出来的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
薛沉见状恍然，这大概就是那工人看到的所谓“僵尸”了。
“徐仁城”以极其违反科学常识的姿势扑向朱光，朱光大骇之余心中一发狠，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往旁迈了一步，用力把站在身侧的薛沉给推了过去。
“去死吧。”朱光大叫一声，自己则头也不回地跑了。
葛秀然与那旁观的混血儿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要上前救人，但薛沉与“徐仁城”距离已经太近，显然是来不及了。
薛沉正好整以暇地看戏呢，一时不备被推到了“徐仁城”面前，眼看着“徐仁城”就要扑到自己脸上，顿时“卧槽”一声，也来不及细想，拳头先自有意识地挥了出去。
“砰——”的一声，“徐仁城”直接被他捶到地上，黄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来。
葛秀然、混血儿：“……？”
“嗷——”薛沉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拳头原地蹦了几下，“痛痛痛痛！痛死我了！”
这凡人的身体实在脆弱，这一拳下去没发挥几分龙的力量，倒是差点把自己搞骨折了。
葛秀然和混血儿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呼痛不止的薛沉，又看了看陷在坑里的“徐仁城”。
薛沉到底有多痛他们不清楚，但是“徐仁城”看起来快被打死了。
……
“岂有此理！”“徐仁城”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起来，胸口猛烈地起伏，眼神狠戾地盯着薛沉，“我现在真的生气了，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刚放完狠话，感觉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徐仁城”：“……”
其他人：“……”
“徐仁城”恼羞成怒，手掌对着古井的方向一扬，口中念念有词，一阵怪风再次从井中卷了出来，发出“呼呼”的声响，把盖在井上的那半块石板也掀翻了开来。
这时葛秀然终于掐完了驱鬼咒，桃木剑指向“徐仁城”，厉声大喝：“急急如律令。”
剑尖荡开一点白光，是修道者向天地神灵借得的力量，可驱邪杀鬼，但那白光落在“徐仁城”身上，却如石沉大海，竟是丝毫不起作用。
葛秀然登时愕然：“怎么会这样？！”
“你还太嫩了。”“徐仁城”哈哈大笑，目光在铁皮墙的符箓上转了一圈，“要是老道士在还能跟我一战，不过你们没有机会了。”
他指向薛沉，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先拿你祭井。”
随着他的手势，那狂风直冲薛沉，薛沉还在给自己的拳头呼气呢，冷不丁被那狂风卷得一个踉跄，一时没站稳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撞到了古井的井壁上。
紧接着，“徐仁城”张大嘴巴，舌头“刺啦”一下从嘴里伸出来，竟是延伸出不可思议的长度，“啪”的缠到了薛沉的脖子上。
那舌头又长又滑，上面还有黏腻的口水往下滴落，看得人不由自主起一身鸡皮疙瘩。
混血儿眉头皱起，看向葛秀然：“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葛秀然都懵了。
前面“徐仁城”蹦得老高，但显然不是僵尸，僵尸本身就是尸体，这会又突然吐出长舌，倒有点像吊死鬼，但似乎也不是。
不然他的驱鬼咒怎么会毫无反应。
薛沉被勒得脸都绿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妈蛋！你别逼我犯法！”
他是真不想动手，一来斗法损耗极大，他现在还很虚弱，刚打的那一拳就够呛了，二来那邪物附身在徐仁城身上，要对付难免要伤到徐仁城。
一个搞不好，徐仁城可能会被他打死。
他现在可是凡人，杀人是要受法律制裁的。
正进退两难之际，他撑在井壁上的手突然摸到一些凹凸起伏的花纹。
薛沉艰难地侧头用余光看过去，发现原来是井壁上刻着几行字。
大字刻的是[龙泉井龙王陛下神位]。
旁边另有几行小字，大约是这井的来历介绍，薛沉没来得及细看。
不过如此也就够了。
华夏作为农业社会，对雨水尤为重视，在古代的时候，凡间多有供奉龙王之处。
大到江河湖海，小到一条溪，一口井，都有农民供奉“龙王”的事例。
当然，这些“龙王”并非都是真正的龙族，许多其实只是司掌当地水域和降水的“水神”，有些甚至只是成精的水族。
出于对真龙的崇拜，凡人总是愿意把这些能控水的神仙精怪美化为“龙王”。
龙族对水族具有天然的威慑力，凡间大部分被称为“龙王”者，在真龙面前都是弟弟罢了。
这口龙泉井干枯已有一段时日，薛沉不知道这位“井龙王”是否依然还在，不过这口井既然受过供奉，此处便有“神力”。
既然知道这龙王的封号，薛沉便有办法调遣使唤这神力。
思及此，薛沉闭上眼睛，凝神掐诀。
另一侧，混血儿见葛秀然的驱鬼咒对“徐仁城”丝毫不起作用，又见“徐仁城”的舌头在薛沉的脖子上越勒越紧，再耽搁下去薛沉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混血儿当机立断，往前一步将背上的物件解下来，把包在其上的布拿开，露出那物件的真身。
却是一把西洋样式的长剑，剑鞘上还有花藤的纹路。
利剑出鞘，混血儿手腕一翻，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指向“徐仁城”的方向，如同西方骑士一般冲了出去。
目标：“徐仁城”的长舌。
混血儿的剑可不是葛秀然那种剑锋都没有的桃木剑，而是实打实的利剑，要是让他砍下去，“徐仁城”的舌头怕是要断。
“居士请冷静！”葛秀然急忙喊道，“这肉身是徐总的。”
混血儿只用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坚定：“结果由我承担。”
古井周围，狂风仍在呼啸。
天上月华昭昭，正是人间灵气鼎盛的时候。
“徐仁城”余光看到混血儿的动作，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滴着口水道：“你不会以为这能砍断我的舌头吧？”
刚说完，就见混血儿的长剑上泛出淡淡的银光，那银光裹挟着无名力量，瞬间让“徐仁城”变了脸色。
葛秀然亦是一愣：“你也是修行者？”
长剑砍下，直逼“徐仁城”的舌头，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就在这时，四周狂风骤消。
与此同时，“徐仁城”的长舌蓦地从薛沉脖子上松开，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混血儿眉头一皱，堪堪在咫尺之处把剑势收住。
一名花白胡子的老道士正好从路口处现身，手中掐诀，气势千钧地冲了进来。
葛秀然脸上一喜，喊道：“师父。”
这老道长便是云珏集团的风水法事顾问，太虚观长老张鼎玉道长。
张鼎玉原就在不远处休息，半夜察觉到法事有变，这才匆匆赶来。
此时一看“徐仁城”的模样，脸色当即一沉：“这次倒是我大意了。”
说着手掌一翻，葛秀然适时递上桃木剑，张鼎玉将剑尖指向“徐仁城”，厉声喝道：“不管你是何方妖邪，休想作乱——”
话音刚落，就见“徐仁城”身体往前两步，接着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猝不及防地跪在了薛沉的面前。
张鼎玉：？
葛秀然：？
混血儿：？
薛沉与“徐仁城”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露出同款震惊。
“徐仁城”瞪大眼睛，舌头都忘了收回，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是什么人？竟然能调遣本龙王？？”
薛沉也很是无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缓缓说道：“你就是这里的井龙王啊？”

第4章 井龙王他刚出道。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混血儿和两位道长一时都看呆了。
好一会，混血儿率先回过神来，神色间带了点迷茫：“这是怎么回事？”
薛沉冷眼看着跪在身前的“徐仁城”，似笑非笑：“这就要问问这位‘龙王陛下’了。”
这声“龙王陛下”叫得阴阳怪气，嘲讽意味十足。
“徐仁城”顿时大怒：“大胆，竟敢对本王无礼……”
他说着就想要再挣扎，然而身体刚一动，立刻被一股强悍的威慑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徐仁城”心中大骇，直至此时，他终于察觉了这压制着自己的是什么力量。
“你你、你……”“徐仁城”惊愕地看着薛沉，语气不知不觉弱了下来，“你竟然能借用到真龙的力量？”
天地之间，唯有真龙对水族具有如此天然的压制能力。
薛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着井壁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仁城”，不爽道：“干嘛？你有意见？”
他也很憋屈好吗！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这小小的井龙王现在见识到的就不是这区区真龙之力，而是真龙本龙了。
饶是如此，对这井龙王而言已经足够惊骇。
人间末法，他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过能借用到如此纯粹的真龙之力的人了。
因为薛沉的精魄此时附身肉体凡胎之中，井龙王只当他是凡人，以为他是依靠修为借到了真龙之力，却是丝毫没想过那根本就是薛沉自己的力量。
井龙王震惊之余心念电转，片刻后便有了全新的觉悟，十分乖巧地垂头就是一拜：“小的不敢有意见，小的只是太久没有见到真龙之威，一时太过激动，请尊驾莫要怪罪小的。”
见到方才还气焰十足的井龙王此时如此恭敬，一口一句“小的”，旁边的几人不由精神恍惚：“……”
葛秀然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吃惊之余也终于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你其实是这龙泉井的井龙王？”
如此一来，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驱鬼咒对“徐仁城”不起作用，因为他根本不是妖邪鬼魅。
他既受过人间供奉，曾护佑一方百姓，某种意义上，便是当地的神灵，只要他没有堕入魔道，残害生灵，驱鬼咒术自然对他无用。
也是因此，张鼎玉在此处才会查探不到邪祟。
如果今晚做法的是张鼎玉，凭着他的修为倒是可以及时察觉到此异常之处，改用别的法术与之相斗。
偏今晚在此的是葛秀然，他修为尚浅，一时却被表象迷惑了过去。
真论起来，这井龙王其实并不多么强大，不过是没用对方法，才差点让他得手。
听到葛秀然的话，“徐仁城”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在真龙之威面前，在下不敢妄称龙王。”
葛秀然疑惑：“那你是？”
就听薛沉嗤笑一声：“不过区区一癞蛤馍罢了。”
随着他的话，“徐仁城”的身体一软，一道淡淡的精魄从他的体内跳了出来。
果然是一只浑身长满腺体疙瘩的蟾蜍，那蟾蜍原地一转，化出人形，却是一名身穿古制官服的青年。
青年朝着薛沉恭敬一拜：“澜光山龙泉井看守金望月见过尊驾，不知尊驾请借的是哪位龙君之力？”
三界的龙王数量不少，他这是在认山头，免得拜错了龙。
薛沉倒也知晓他的心思，略一沉吟，说道：“伏波君。”
伏波是他在族中的字，不过他自出壳后一直在结界中修炼，基本没有社交，这字号也未曾用过，知道的人极少。
作为马甲倒是不错。
金望月果然没有听过，疑惑问：“这位龙君的名号……在下似乎未曾听闻。”
薛沉姿态淡定：“没听过很正常，他刚出道。”
金望月恍然，龙族血脉强大，旁系众多，每年都有新的龙族诞生，各地水域的掌管者也时常变迁。
他在这龙泉井困了这么多年，龙族新出几位龙君倒也不奇怪。
金望月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谄媚道：“下官向伏波龙君问好，还请尊驾代为通传。”
薛沉懒洋洋地一扬手：“收到。”
金望月：“……”
你倒是给我通传啊，收到是什么鬼！
旁边三人看着金望月在薛沉面前如此卑微谄媚，一时无语凝噎。
尤其是匆匆赶来的张鼎玉道长，更觉得自己来了个寂寞。
张鼎玉默默把桃木剑收了回去，轻咳一声，这才肃容问金望月：“你既然是此处的井龙王，本应护佑一方百姓，又何故伤害无辜的工人？”
金望月原本懒得搭理张鼎玉，一转头又对上薛沉的目光。
薛沉看着他淡淡的精魄，若有所思：“你的真身怎么了？”
金望月是蟾蜍化形，又曾受香火供奉，正常情况下精魄不应该如此虚淡。
金望月闻言嘴唇抖了抖，嗫嚅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填井而已。”
他既被薛沉压制，又被看出了真身端倪，料想无法隐瞒，索性一咬牙，垂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说出：“我原是在亢阳江修炼的金蟾，得道后做了亢阳江龙王的侍神，也曾是蟾蜍之光。”
说到“蟾蜍之光”的时候，金望月脸上还露出怀念之色。
“七十余年前，澜光山的地下突然有一颗龙珠现世，当时华夏刚经历了十四年抗战，生灵涂炭，天庭怜悯众生，便决定将这龙珠留在其现世之处，帮助人间休养生息，抚慰生灵。”
“龙珠既留在人间，便需要有人看守，在下幸得亢阳江龙王器重，接过了这桩差事，成了这口井的看守……”
说是看守水井，实际真正看守的是井底的龙珠，这本是各地水族求之不得的美差，工作轻松，又可以就近接触龙珠，借着龙珠精华修炼。
不仅如此，因为龙珠的缘故，澜光山一带的水质奇佳，本地村民不知缘由，只道是龙王庇佑，便将这口井称为龙泉井，并在井边立了神位，供奉起了“井龙王”，这香火自然也被金望月所享用。
金望月在小水族间也是风光过一阵子的。
不料二十年前，金望月一次外出赴宴，再回来的时候，那龙珠竟然被盗了。
龙珠自此不知下落，澜光山一带的地下水质也不复从前，亢阳江龙王震怒之下，杀毁了金望月的真身，将他的骸骨钉于井下，只留着他的精魄守在此处，与龙泉井相伴。
只有得到亢阳江龙王的宽恕，或是本地村民全部原谅了金望月，他才可解除禁制，离开此地。
但时移世易，村民渐渐不再来此打水，龙泉井也逐渐干枯，二十年过去，人们早已忘了此处曾经供奉过一位“井龙王”，又何谈原谅。
这也罢了，只要留得精魄在，金望月还可以祈祷有一天亢阳江龙王气消了解除他的禁制。
但万万没想到，他没等来龙王，倒是等来了开发商。
前两年云珏集团拍下了澜光山脚下的地开发度假村，把这里的村民都迁走不说，如今还要填了这口龙泉井。
金望月的骸骨还在井底，若是让他们填了井，在他的骸骨上打了地基，他的骸骨一碎，精魄也将灰飞烟灭。
所以，金望月就开始了他与开发商的作对之旅。
他如今精魄虚弱，白天只能搞搞小动作，倒是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力量稍强一些。
前日晚上，便上了一名守夜工人的肉身，他本是蟾蜍，附身后也习惯如蟾蜍般跳着走路，正好另一名工人起夜的时候远远看到，便以为是僵尸作祟。
实是误会一场。
听完金望月的讲述，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唏嘘。
没想到这小小的龙泉井底，竟然还有这么一番典故。
金望月涕泪横流，只恨不得去抱薛沉的大腿：“尊驾，您既然能借得伏波君之力，想必与龙君关系亲厚，请您帮在下恳请龙君，请龙君为我解除禁制吧，我不想被打做地基呜呜——”
虽然不知那伏波君在龙族是什么身份地位，但既是真龙，说不定也有解除禁制的能力呢。
金望月决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薛沉一时无言，很想说伏波君现在情况也没比你好多少。
薛沉遗憾地一摊手：“抱歉，我想伏波君帮不了你。”
金望月：“……你能不能先问了伏波君再拒绝我？”
薛沉面不改色：“问过了。”
金望月：“……”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呢！
他既想发脾气，又实在打不过薛沉，更怕因此得罪了伏波君，一时悻悻。
倒是张鼎玉略一沉吟，说道：“阁下担心的是骸骨被毁，我们虽然不能帮你解除禁制，但是可以为你保存骸骨，再等待时机，只请阁下莫要继续作乱，惊扰工人了，你觉得怎么样？”
金望月能怎么样，他现在底牌已经被掀了，如果不答应，万一开发商一发狠，直接把他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那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意现出真身的原因，万一遇上个人品不好的开发商，他根本一点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金望月垂头丧气，蔫蔫点头：“那好吧。”
好歹是把骸骨保住了，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张鼎玉师徒连忙去把昏倒的徐仁城扶起来，又给掐了一通咒语，徐仁城这才缓缓醒了过来。
徐仁城对被上身后的事一无所知，一睁开眼就哇哇乱叫。
葛秀然花了一会功夫才让他冷静下来，又把后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仁城听说是此处的井龙王在作乱，又听说井龙王已经伏法，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对据说制服了井龙王的薛沉更是感激不尽，当即冲到薛沉面前，握住他的手猛摇了一番：“同学，这次多亏了你出手，如果没有你，真是不堪设想啊。”
他一激动，胸口不免一阵鼓荡，顿时又憋不住喷了一点血出来。
徐仁城倒是冷静，一边给自己拨了个120，一边后怕地说道：“这井龙王出手真是狠辣啊，把我给打成这样。”
其他人：“……”大家一言难尽地看向薛沉，再用余光瞄地上那个浅浅的坑。
金望月确实是打了徐仁城几拳，但徐仁城的伤怕主要是来自薛沉的那一拳。
薛沉神色泰然，对其他人的目光恍若未闻，点头道：“没错，井龙王太过分了。”
人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
金望月这口锅背定了。

第5章 转正名额这是实习生能有的待遇吗？
清早，云珏集团的实习生们吃过早餐，便一起站在度假村餐厅的大门一侧等车。
开业的工作已经忙完，今天他们将由公司安排大巴车统一接回浮城市内。
大家正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忽听负责清点人数的人高声问道：“薛沉呢？怎么没看到人？”
大家这才注意到薛沉还没到，另一人看了一下时间：“车就快来了，谁跟他比较熟，赶紧叫一下。”
袁菲转头问朱光：“你跟薛沉住一起，看到他去哪了吗？”
朱光平时可是这群人中的活跃分子，今天却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突然被袁菲问到，嘴唇不由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也看向别处，有些僵硬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一大早就不见了，我没看到他。”
朱光昨晚把薛沉推出去以后，自己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宿舍，他一晚上没睡着，中间几次想告诉其他人，但是顾虑到他一说出去，别人就会知道他出卖薛沉的行为，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一直到天亮，朱光都没有等到薛沉回来，心中越发惶惶不安，也更不敢告诉别人昨晚的事。
如果薛沉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可不想背上谋害同学的罪名。
因为藏着心事，他一早上魂不守舍，也不像往常一样活跃，倒是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二期工地那边的消息。
可惜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
朱光心烦意乱，突然被袁菲问到，不免有些应激，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我跟他没关系，他的事别问我。”
其他人不知道他内心的弯弯绕绕，只以为他跟薛沉关系不好不想理会。
袁菲小声嘀咕：“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么激动干嘛。”
旁边有人惊讶问：“朱光，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你没事吧？”
大家这才发现，朱光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眼周一大圈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看起来倒像是病得不轻。
朱光眼神瑟缩了一下，强作镇定：“没什么，昨晚流了点鼻血。”
实际上，可能是因为过于恐惧，他昨晚回去后鼻血一直流个不停，又不敢出去找医生，最后生生用掉了一整包的纸巾。
加上一晚上没睡，他此时确实有种摇摇欲坠的眩晕感。
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昨晚一起的几个人倒是知道他被薛沉一拳打到喷血的事，闻言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中不免又是一惊。
薛沉手劲可真大啊！朱光怕不是得了内伤！
那负责点名的人哪管他们的恩怨，眼看车就要来了，不免有些着急，正要给薛沉打电话，就见有人指向餐厅大门的方向，说道：“薛沉在那呢！”
朱光闻言猛地抬起头，比负责人更急切地循着那人的手势看过去，果然看到薛沉从门内一处慢悠悠地走出来。
薛沉居然没有出事，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挺拔利落，比往常更多了几分锋芒。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禁“哇”了一声，赞叹道：“薛沉是不是变好看了啊？”
“是哦，今天的感觉好不一样……好像更有气质了。”
见薛沉及时出现，那负责人总算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责怪，问道：“薛沉，你怎么才来，差点就赶不上班车了。”
薛沉随口应道：“刚吃完饭。”
袁菲闻言疑惑：“奇怪，我们刚刚怎么没看到你？”明明他们刚才都在餐厅里。
薛沉示意了一下里面的包间：“在那里。”
袁菲：“……贵宾厅啊，那没事了。”
度假村接待的客人中有不少权贵，餐厅除了大厅，也设置了贵宾厅，贵宾厅环境和服务都更好，据说食物也更加精美，不过最低消费要一千起步。
大家一听薛沉居然在贵宾厅吃早餐，顿时都酸了。
“你真舍得啊！”一千低消呢。
薛沉一脸理所当然：“这是我应得的。”
昨晚他降服了井龙王金望月，徐仁城将他奉为上宾，给他安排了度假村最好的房间休息，今天徐仁城一大早又通知员工，将薛沉请到贵宾厅用餐。
不得不说，人间的美食还是很不错的。
薛沉对人间印象分+1。
朱光一看薛沉没事，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晚并没有发生太严重的事。
即使有什么，薛沉既然能够全身而退，那说明并不是什么大事，估计已经被集团的人处理好了。
反倒是薛沉，明明没事，却不跟他报一下消息，害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朱光不敢质问薛沉，但想到自己一晚上没合眼，薛沉却神采奕奕，还有心情去贵宾厅消费，心里顿时不平衡了起来，不禁酸溜溜地说道：“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
薛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闻言只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给自己加油：“再忍忍，总有不用做人的时候。”
周围的人：“……”
朱光：“……”
薛沉应该是在说笑吧？
是吧是吧？
……
见人都到齐了，大家便安心地继续等车，聊天的也接上前头的话题。
袁菲道：“这次回去后转正名单就该出来了，不知道谁能留下来。”
“听说今年经济形势不好，集团给的转正名额比以前少，要绩效排前百分之二十才有机会。”
“不是吧，我裂开。”
云珏集团待遇高，福利好，是浮城所有高校应届生的求职首选，每年的实习生转正名额都抢破头。
一听到今年的名额还要减少，顿时一片哀嚎。
袁菲看了薛沉一眼，她记得薛沉之前表达过很希望拿到云珏的offer，此时见他沉默不言，袁菲以为他也在担心，便凑过去给他打气：“你不用太紧张啦，你表现比我们好，机会应该挺大的。”
薛沉看了她一眼，莫名道：“我没有紧张，我不感兴趣。”
他堂堂一条龙，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他只是在思考凡人的三大哲学问题之一：中午吃什么？
朱光这会又重新活跃起来了，听到薛沉的话，故意发出一声嗤笑，又不敢看薛沉，便转向其他人，状似随意地说道：“紧张也没用，强哥前两天跟我说转正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他说的强哥是负责实习生考核的主管高明强，朱光在实习生中口碑一般，在主管面前表现却很积极，很得高明强欢心，也经常能比其他实习生更早收到一些内部消息。
听朱光这么一说，其他人便知道他是得到消息了，连忙询问：“你是不是知道名单有谁了？”
“那倒没有，名单还要复核，强哥也没有跟我说得那么细。”朱光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道，“不过他跟我透露过，我们学院今年只有一个人转正。”
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
“只有一个人……那会是谁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朱光啦，不然高经理干嘛专门告诉他。”
转正名单保密不算严格，高明强跟朱光关系好，提前给他透漏一点风声也很正常。
实际这个结果大家也并不意外，高明强负责实习生考核，他给朱光一个名额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如果朱光说的是真的，他们学院只有一个名额的话，那跟他同学院的另一个人就没机会了。
大家目光落到薛沉身上。
与朱光一个学院的，不就是薛沉嘛。
朱光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大家的猜测，但也没有反驳，这实际就是一种肯定了。
一时间，大家看薛沉的目光都有些同情。
袁菲低声安慰：“薛沉，你别放心上，浮城还有很多好公司。”
薛沉：“……谢谢你。”
但是能别打扰他吗？
他正准备进入凡人哲学问题之三：晚上吃什么？
也有人忍不住对朱光露出艳羡的神色。
“朱光就不用担心了，真好，我也好想转正啊。”
“我也是，要是高经理也能给我透露一点消息就好了。”
“那能比吗？不看看人家跟高经理的关系。”
朱光享受着吹捧，心中得意非常，余光看到薛沉在发呆，似乎有些失魂落魄（？），总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气。
他这两天算是吃够了薛沉的苦头，不过笑到最后的人，终究是他。
这时带队的人说道：“大巴要过来了，大家注意秩序。”
众人闻言收起手机，探头看向停车场的方向，不过率先出现在视线中的却不是大巴，而是一辆低调奢华，看起来就很贵的轿车。
有眼尖的看到车里的人，说道：“那不是高经理吗？”
大家定睛一看，开车的人果然正是高明强。
那轿车缓缓开到餐厅门前，然后停了下来，高明强开门下来。
朱光连忙跟他打招呼：“强哥，早。”
高明强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走到轿车后方，周到地打开车门：“徐总，到了。”
朱光讨了个没趣，一时有些讪讪，好在大家这会都没空注意他。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轿车的后座上，好奇来的人是谁，让高明强这么殷勤郑重。
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混血青年下了车，那混血青年相貌俊美，令人眼前一亮。
不过大家的目光很快又被那中年男人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人往实习生这边扫了一圈，然后快步走到薛沉面前，热情地说道：“薛同学，你今天要回学校吧，快上车，我送你一程。”
实习生们：？
朱光：？？
徐仁城昨晚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好在没什么大碍，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便赶回度假村，专门来接薛沉。
别说薛沉帮了他一个大忙，就凭薛沉那手本事，就值得他亲自拉拢。
薛沉倒是无所谓，闻言点了点头：“也行。”
高明强心中吃了一惊，他负责实习生考核，自然也认识薛沉，见状忍不住问道：“徐总，怎么你和薛同学认识的啊？”
“哦，对了。”徐仁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薛沉说道，“薛同学，你是我们集团的实习生吧，你想内部转正吗？想去什么部门你随便挑，我亲自给你安排，工资也可以商量，保证让你满意。”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实习生全部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听错吧？转正就算了，部门任挑？工资还能商量？
这确定是实习生能有的待遇吗？
朱光更是目眦欲裂，昨晚情况混乱，他没看清徐仁城的样子，此时也没认出来。
倒是看高明强如此讨好，想也知道这人在公司地位不凡，绝不是高明强所能比拟的。
而这个人居然对薛沉如此殷勤。
想到自己方才的沾沾自喜，朱光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难受了起来。
徐仁城可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开玩笑，薛沉可是能降服井龙王的高人，要是能请回来，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在公司里当个吉祥物那都是值的。
就怕人家压根看不上。
果然，薛沉一脸索然：“没兴趣。”
其他实习生：“……”
不是吧，这都拒绝？
袁菲：“……”
所以刚刚薛沉说对转正不感兴趣是真的不感兴趣？
徐仁城也不敢强求，闻言便把话题揭了过去。
倒是薛沉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去，淡淡扫了其他人一眼，随手点了点袁菲和另外两个昨晚帮过他的人，说道：“这几个同学面相很好，是勤奋忠厚之相，建议转正。”
他既开了口，徐仁城哪会不给这个面子，何况以薛沉的本事，说的多半是真的，当即对高明强说道：“听到没，记下来，安排。”
高明强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袁菲几个被点到的人都懵了，没想到转正来得这么突然，一时又高兴又感激。
其他人则露出羡慕的神色。
朱光见状不禁咬了下牙。
但还没完，就见薛沉最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他的身上，一脸嫌弃：“这个鬼眉藏凶，带衰之相，开了吧。”
朱光：！！！
徐仁城看高明强，高明强汗都要滴下来了，不住点头：“我懂，我懂。”
薛沉随手定下来几名实习生的命运，便在徐仁城的招呼下上车，扬长而去。
朱光本就损耗极大，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撅了过去。

第6章 龙性本……就是想起我对象了。
徐仁城客气地把后座让给了薛沉和那混血儿，自己去了副驾驶位。
上车后，徐仁城斟酌了一下，还是向薛沉介绍道：“这位也是我们项目部的实习生，简兰斯。”
他说得有些含糊，主要是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简兰斯的身份，只知道他刚从国外回来。
说是实习生，但简兰斯这实习生可不同其他人，是大老板直接安排过来的，还给了简兰斯很高的权限。
这是实习生能有的待遇吗.jpg
徐仁城也是老’江湖了，既然上面没有明说，他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简兰斯冲薛沉点了点头：“你好。”
薛沉眼睛弯了弯，很有礼貌地回以微笑，又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下。
昨晚他忙着打怪，无暇顾及周围，对简兰斯只是惊鸿一瞥，这会再看到，才发现这人长得真不是一般出色。
栗色的短发微微打卷，皮肤呈现少见的冷白色，五官既有西式的深邃，又有着东方韵味的古典精致。
龙族的审美向来广泛，基本上各个种族的美人都能欣赏，这才有了龙生九子的传说——这九子可都是跟不同种族结合生下的。
……因为这，龙族还遭受了不少非议，老被说龙性本淫什么的。
薛沉觉得很冤枉，明明他们只是比别的种族更能发现美而已。
不过他自己倒是一贯更能欣赏人族的美貌。
比如眼前这个具有异域风情的美人，就很符合他的审美。
看着看着，薛沉不禁悲从中来。
说起来他已经是一条成年龙了，要不是突遭意外，按照龙的习性，他也该开始谈甜甜的恋爱了。
而不是做一个打人都要偷偷打的干饭人。
现在这情况真是泯灭龙性。
简兰斯原本打完招呼就坐正了回去，旁边的视线却又时不时地飘过来一下，这本也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被偷看。
但是薛沉看了他一会，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简兰斯忍不住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倒是徐仁城听到叹气声，先关切地开了口：“薛同学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薛沉蔫蔫地说，“就是想起我的对象了。”
徐仁城闻言会心一笑，薛沉到底是年纪还小，还在为感情困扰的时候，自觉是过来人，徐仁城挺理解地安慰：“是不是这几天没见面，想念人家了，这不是就回去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薛沉给打断了。
薛沉神色越发郁闷：“不是，我还没对象。”
徐仁城：“……”
徐仁城好险一口气没喘上来，没忍住说道：“你没对象你想个……我是说你想什么呢？”
薛沉看向简兰斯，语气中充满对美好恋爱的向往：“我就是在想，如果我有对象的话，应该也这么好看。”
他决定了，把简兰斯作为他未来挑选龙妃的参考之一。
想到这，他还偷偷研究了一下简兰斯的五官特点，对方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窝很深，睫毛长得惊人。
属实漂亮。
记住了！
徐仁城：“……”
简兰斯微微蹙眉，眼神也渐渐复杂了起来。
……
片刻后，徐仁城干笑两声，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薛同学，井龙王的埋骨之处已经定位到了，这两日就会择吉时挖出敛好，我们已经联系了澜济寺的僧人，届时会把骸骨先存放在澜济寺里，那里的大师也会为他做一场水陆道场。”
原本这次徐仁城请来的人是张鼎玉，金望月的骸骨也应该送去太虚观，但是金望月被亢阳江龙王下了禁制，无法离开澜光山一带，只能就近保存。
好在澜光山上就有本地最大的寺庙澜济寺，云珏集团财大气粗，直接为金望月在澜济寺中捐了个纳骨塔，也算仁至义尽。
薛沉只“嗯”了一声。
徐仁城见他无甚反应，犹豫了一下，又道：“张道长还说，井龙王十分舍不得你，希望你以后能多去看看他。”
是想抱伏波君大腿吧。
薛沉不耐烦道：“他要求还挺多，看我心情吧。”
徐仁城肃然起敬，看看人这水平，把井龙王当小弟一样使唤。
当然他有所不知，某种意义上，井龙王确实是薛沉小弟。
徐仁城继续说：“另外，我听张道长说，这次能降服井龙王，是因为你从一位伏波龙君那里借来了神力，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酬谢一下这位龙君……”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从后视镜里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就见薛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徐仁城被看得有些莫名，顿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不对吗……”
“太对了。”薛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犹觉不够，又竖了个大拇指，“你很有前途，伏波君觉得你很上道。”
徐仁城：“……”虽然听起来像是称赞，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就是人间的香火供奉了，薛沉现在精魄残缺，想要修炼补全，需要的正是这个。
薛沉总算来了精神，十分积极地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你等一下，我给你发一个酬谢清单。”
徐仁城：“……好、好的。”
他心想薛沉对伏波君倒是尽心尽力，难怪能借得神力，便安静地等薛沉把清单发过来。
十分钟后，徐仁城忍不住开口：“薛同学，你打字好像不是很快啊。”
准确来说，薛沉打字何止是“不快”，简直跟老奶奶都有得一拼。
姿势也跟老奶奶差不多，两只手握着手机，肩膀缩着，脑袋恨不得凑到屏幕上。
画面太美，徐仁城都不忍心看了。
薛沉也很烦躁！
他虽然接触到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部分记忆，对凡间的事物也都大致了解，但是毕竟他自己是没有真正生活过的。
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比如这手机他虽然也知道怎么用，但是一时哪有那么熟练，打了半天字，清单还列不到三分之一。
龙的脾气可不太好，薛沉打着打着就不耐烦了起来，不禁越按越用力，触屏生生被按出了“哒哒哒哒”的声音。
“要不我帮你打吧。”简兰斯突然开口。
薛沉下意识想拒绝，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他打字都打不利索，那不是有辱龙威嘛，但是一抬头看到简兰斯的脸，顿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那就你来吧。”
简兰斯接过手机，与薛沉分工合作，薛沉念他打出来，效率果然提高了很多。
不过打着打着，简兰斯感到自己的肩膀渐渐变重了起来，他忍不住侧头看去。
因为薛沉念的东西里有些比较少见，简兰斯时不时打错一些字，薛沉便斜过身子去给他指出来，如此两人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许多。
而现在，薛沉整个脑袋都要挤到简兰斯的肩膀上了。
这个姿势简兰斯刚好能看到薛沉的发顶，薛沉的头发黑而浓密，发顶有一个小小的旋，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洗发水或香水之类的工业香味，是一种自然而又清冽的感觉。
简兰斯微微有些失神。
一只手伸过来，“这个字又错了。”
脂玉一般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后退键，收回去的时候，不经意与简兰斯的手碰了一下，那指尖有些微冷。
简兰斯恍然回神，连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应该是哪个字？”
如此打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把清单打完了，薛沉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便点击发送，发给了徐仁城。
徐仁城看了一眼那长长的单子，东西虽多，倒都是些常见物品，就是准备起来要费一些功夫。
钱就更是小事了，云珏集团最不缺的就是钞能力。
徐仁城面不改色地转发给下属去操办。
他还想再另外给薛沉一笔感谢费，不过薛沉是很有江湖素养的龙，既然以伏波君的名义收了供奉，他本人就不会再拿钱了。
徐仁城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回头让财务给薛沉多发一些工资就是了。
简兰斯见薛沉把清单发出去后就要把手机收起来，想了一下，说道：“我们也加一下微信吧。”
薛沉对美人那是十分友好的，闻言立刻又把微信打开，开始研究怎么打开二维码。
简兰斯见状失笑，伸手过去点开添加朋友的页面，输入自己的账号，“好了。”
薛沉面不改色地点击申请添加，在框框上打了一个句号，发了过去。
……
市内有些堵车，他们最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浮城大学。
浮城大学管理挺严格，一般社会车辆进不去，只能在大门外停下来。
薛沉下了车，正要跟他们道别，却见简兰斯也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行李箱。
薛沉奇怪问：“你也在这下车吗？”
简兰斯点点头：“公司帮我申请了浮城大学的委培研究生，今天过来办理报到手续。”
他顿了一下，略有些促狭，“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兄吧。”
徐仁城闻言默了一下，他们公司确实有委培研究生的项目，但还是那句话。
这是实习生能有的待遇吗.jpg
薛沉倒没多想，学校里多一位美人，凡间的生活也多一分色彩。
很不错。
他拍了拍简兰斯的肩膀，露出个满意的笑：“师（mei）兄(ren），我会罩着你的。”
简兰斯：“……谢谢。”

第7章 眼相这分明是反噬之相。
薛沉回了宿舍，另外三个舍友都在，正围在一起开黑。
原主人性格内向，加上性取向的缘故，有些避着舍友，跟他们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
见薛沉回来，三个舍友也没什么反应，随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埋头继续打游戏。
打着打着，三人的面前突然投下来一道阴影，他们一抬头，就见薛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的旁边，正低头看着他们……的手机。
三人有些疑惑，其中一个叫程晗的问：“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游戏吗？”薛沉好奇地看了他们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玩。”
三个舍友：“……？”
他们一时没能理解薛沉的话，集体愣了一下。
薛沉已经非常自然地拉过自己的椅子挤到他们中间，强势又霸道，“快，带我一起。”
这下其他几人总算确定薛沉的意思了，一时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倒不是他们排挤薛沉，而是以前薛沉根本不玩游戏，也不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反正跟其他人关系就那样。
不过他们也就迟疑了一会，猜测可能是薛沉出差这几天被人带着开始玩游戏了也说不定，一起开黑也没什么，程晗便说道：“好，你等我们这局打完。”
薛沉“哦”了一声，又把手机递给他：“那你先帮我下载游戏。”
程晗：“……”所以你根本没有玩过游戏？
因为精神涣散，他们三个很快输了这一局，然后带着薛沉上车，开始了四排之路。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宿舍几人看着战绩页面刺眼的五连跪，一起沉默了。
除了前面新号送的人机局之外，他们就几乎没赢过。
舍友一：“啊这……”
舍友二：“我们……”
程晗：“还好是匹配……”
他们情不自禁把目光投向薛沉，这地铁老爷爷玩游戏的既视感，就很感人。
正好薛沉也抬头看他们，一脸的鄙视：“你们也太菜了吧，三个人都带不动我。”
其他人：“……”
薛沉太理直气壮，以至于他们一瞬间产生了确实是他们的问题的错觉。
“你说得对。”程晗情不自禁反省了一下自己，心酸道，“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等我们仨重新开个小号带你。”
另一个舍友赖显青点头附和，甚至已经在思考战略了：“到时候我们练三个肉，把你围在中间，保你不死。”
一定是因为他们三个的大号段位不够低，匹配到的对手不够菜的缘故。
薛沉因为有一半时间都在等复活，游戏体验非常一般，闻言也没有留恋，非常爽快地解散了车队。
不过薛沉并没有退出游戏，而是继续开着界面在操作。
程晗见状好奇问：“你在干什么？”
薛沉头也不抬：“买皮肤。”
不得不说，作为当代比较优秀的龙，他学习能力还是很出类拔萃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集训练，他玩手机的速度可谓突飞猛进，主要表现在逛商城上。
龙天生喜好华丽的物品，这就跟他们喜欢美人一样，属于种族天性，几乎所有龙王的龙宫都金碧辉煌，珍宝无数。
到了游戏中，那皮肤当然也要最闪耀的。
游戏可以输，皮肤必须赢。
程晗眼睁睁看着薛沉的青铜号瞬间成为尊贵尊贵最尊贵的贵族，不禁潸然泪下。
好美丽的皮肤，好丑陋的战绩。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小号，起码把薛沉带上钻石，不能让那些奢华的皮肤就这么埋没在青铜的世界里。
薛沉对程晗内心的百转千回一无所知，他正在遭遇凡人最常见的痛苦……没钱了。
原主人家境并不差，但是他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平时生活费都是定额的，正常情况下倒也够花。
但是如果要买下整个游戏的皮肤，那就捉襟见肘了。
薛沉看着那款需要抽水晶才能出的豪华皮肤，以及系统发的余额不足的提示，缓缓放下手机，痛心疾首：“我也太穷了。”
程晗无语凝噎，欲言又止。
你那么买，能不穷吗？
.
虽然薛沉游戏打得菜，还非常理直气壮，但是意外的宿舍内的关系却比以前热络了不少，隔天上课的时候，程晗还主动叫上薛沉一起走。
以前薛沉跟他们都是分开走的。
薛沉根本不想去上课，他重塑道体后就不在人间混了，并不需要文凭，但是他刚要拒绝程晗，就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执念。
……原主人很想顺利毕业拿学位。
凡人牵挂真多。
薛沉骂骂咧咧了一会，还是起床跟程晗他们一起出门了。
毕竟借用了原主人的肉身，这点道义还是有的。
坐在教室里的时候，薛沉感觉非常滑稽。
堂堂一条龙，居然在大学上课，他看了一眼课本，企业管理……还挺实用。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一下，不如先摸鱼一节课再说吧。
龙摸鱼，就很合情合理。
混到下课，薛沉正要跟舍友一起走，班里一个叫章沐心的女生喊住他：“薛沉，等一下。”
薛沉停下脚步，章沐心和她舍友邹维维走了过来，章沐心递给薛沉一份资料：“上周导师开会你不在，我把选题方向多复印了一份，还有老师强调的重点我也一起整理了，你先拿着，回头我再把录音发给你。”
章沐心说的导师是指导毕业设计的老师，同学们根据各自的论文选题选择不同的导师，章沐心和薛沉刚好是同一个导师。
他们这导师挺忙，平时难得见上一面，上周好不容易给他们开次会，薛沉却正在度假村实习，就没能赶上。
没想到章沐心还特地帮忙整理录音了。
薛沉接过资料，正要道谢，一抬头正看到章沐心的眼睛，不由顿了一下，话音一拐，转而说道：“你的时运有走低的迹象……最近有没有碰上什么不好的事？”
他这话问得突兀，章沐心闻言一愣，面露不解。
一旁的邹维维先忍不住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沐心最近运气不要太好，她前几天刚拿到期待了好久的offer……而且人家公司本来今年不招管理专业的，是临时增加的名额呢。”
章沐心也“嘻嘻”笑了两声，调侃道：“你什么时候学看相啦？看起来不太准哦，我最近都挺好的。”
程晗在旁边也“啧啧”摇头：“好古老的泡妞手法……”
薛沉并不理他，仍看着章沐心的眉眼一处，说道：“你的福堂明亮润泽，确实是福缘深厚的面相，但是你的眼睛不太对。”
福堂在两眉的上面，福堂明润，恒有吉祥而无凶，章沐心的福堂就很好，看起来应该是顺遂富足的面相。
但她的眼睛此时却不哭含泪，这个含泪不是说真的有泪水，而是蒙着不正常的雾气，乍眼一看，有些像泪，且浑浊不莹润，这是不祥不顺的迹象。
不仅如此，章沐心的左眼白尾端还生出来一道红色的丝线，那红丝细细的，并不明显，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都快蔓延到瞳孔的位置了。
这分明是反噬之相。
薛沉说话一向不太委婉，直接道：“你有没有答应了别人事情没做到，或是借了东西没还之类的？”
章沐心闻言更莫名了，她开始还以为薛沉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他居然越说越真了，而且听起来还挺煞有其事。
就不说她不信这个了，问题是……也不准啊，而且也不好听。
章沐心有些不开心，无语道：“怎么可能，我看起来像这么没品的人吗？”
说完正要走，薛沉又喊住她，像是想了一下，问道：“你有红色的笔吗？”
章沐心摇摇头，薛沉又道：“随便什么红色的，能写字就行。”
总不能要他咬破指头吧，那是绝不可能的，他现在这么虚弱！
章沐心不知道薛沉想干什么，见他一本正经的，突然起了促狭之心，从包里摸出一管口红：“只有这个，你要吗？”
薛沉看了一眼，勉为其难道：“也行吧。”
他说着接过口红，又顺手抢过程晗的笔记本，撕了一页空白的纸下来。
程晗：“……”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然？
薛沉旋出口红膏体，直接怼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不消几秒就写完字了。
章沐心都懵了，她没想到薛沉会真的拿口红去写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薛沉都已经写完了。
章沐心看着瞬间少了一截的口红，心痛得差点无法呼吸……这是她为了庆祝自己拿到offer刚斥重金买的！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她自己先开的玩笑，不能怪人当真。
不料更窒息的事情还在后头，薛沉写完字以后似乎还觉得不太够，看了一下口红，突然右手拇指指腹从口红顶端轻轻擦了一下，然后印到纸上。
“好了。”薛沉这才把剩下的口红跟纸一起递给章沐心，“就这样吧，你这几天都带着，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他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龙，言尽于此。
他说完就招呼舍友一起走了，远了还能听到程晗震惊的吐槽：“卧槽，她居然没挠你脸……”
实际上章沐心根本是木了，还是邹维维先回过神来，眼睛都瞪圆了，原地大骂：“薛沉在干什么！太过分了，让他赔你口红！”
“算了算了。”章沐心无力地说，“我回去把上面一层刮掉就好了。”
邹维维仍是忿忿，伸手抢过那张纸，“我看看他写了什么东西。”
说着却是愣了一下。
虽然她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来薛沉的字写得很好，龙飞凤舞，更有几分张扬疏狂之意。
邹维维：“……字倒是写得挺好。”
“他写什么了？”章沐心也好奇地看过去，她不懂草书，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原是“伏波”二字，下面还有薛沉的指纹。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算了，走吧。”章沐心本来想把纸扔了，但看那字写得挺好，再想到薛沉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样子，心里又闪过一丝异样。
薛沉在班里虽然存在感不高，但并不是会骗人的人……也许他真的是一片好意，只是实在不准而已。
章沐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叠了起来，收进包里。
……
“我们今天去小吃街吃吧。”章沐心提议，她的心灵刚刚随着口红一起遭受重创，急需美食安抚，不想吃食堂了。
邹维维没有意见：“好啊。”
两人便拐了个弯，往学校侧门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中间经过学校的人工湖，湖畔还有一个小咖啡厅，又舒适又清净，章沐心平时很喜欢来这里看书温习。
两人熟门熟路，沿着湖边的小路穿过，不过走到中途，章沐心感觉自己的眼睛蓦地一凉，好像被滴到了水。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问道：“下雨了吗？”
“没有啊。”邹维维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万里无云。
章沐心就没当回事，只伸手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却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居然有好几张红色的钞票。
“谁的钱掉了？”章沐心连忙上前要去捡，但是她刚走到近前，突然一阵风吹过，把钱又给吹远了，她只好又继续往前走。
如此走了小一段路还没追上那钱，章沐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思绪又像被一层纱蒙着，一时想不分明，像是知道她心中的迟疑一般，那钱终于停住不动了，距离她只剩一步的距离。
章沐心松了口气，正要走上去，突然挂在腰侧的包包发出异常的灼热感，她心中疑惑，也顾不上捡钱，连忙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正好摸到一张叠好的纸。
就在指尖触到那张纸的同时，章沐心感到那层笼罩在自己心上，似有若无的薄纱蓦地被揭开，灵台随着一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像是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一般，背后传来邹维维的惊叫：“沐心，你快停下来！你不要命了吗？”
章沐心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到了人工湖的边缘上，只差一步，她就要掉进湖里了。
她吓得“啊”地大叫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才脸色发白地停了下来。
邹维维冲过来拉住她：“你怎么回事啊，我叫你也不听，我差点以为你要跳湖了！”
章沐心整张脸都是白的，不停打哆嗦，“我、我不是……”
她此时才惊觉自己刚才竟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不仅意识混沌，也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要不是包里突然传来的灼热感，她估计就真走湖里去了。
想到这个，她连忙打开包包，把薛沉给她的那张纸拿出来，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原来鲜红的“伏波”二字和手指印居然都褪去了颜色，变得灰沉暗淡。
章沐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邹维维不明所以，见状探过头来一看，顿时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粗口：“我*&！这口红氧化也太厉害了吧，你哪里买的假货，我们去维权！”
章沐心：“……”

第8章 水中之物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不是这样的。”章沐心连忙按住激动的邹维维，惊疑不定地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和她说了一遍。
邹维维听完惊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恐，“真的假的？”
她忍不住用余光扫向刚才章沐心走过的地方，章沐心说是看到钱才走过去的，可是明明路上连片纸都没有，哪来的钱。
章沐心腿还有些发软：“不用看了，你一喊我，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邹维维感觉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撞邪了吧？”
“我也不知道。”章沐心恐惧之余也很后怕，捂着胸口说，“还好有薛沉给我纸，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提起这个，两人目光再一次落到那褪色的字迹上，接着抬头对视，异口同声，“去找薛沉。”
.
薛沉正跟程晗他们在食堂吃饭。
看着油水少得可怜的青菜、糊成一团的排骨和沾到水的米饭，薛沉徐徐放下筷子，扪心自问：“我已经这么惨了，难道不配吃好一点吗？”
“这就不错啦，起码有肉有菜。”程晗残忍地提醒，“想想你的余额，过几天肉都不一定吃得上。”
薛沉情不自禁发出龙的疑问：“人为什么不能不吃饭？”
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让徐仁城给他打钱的冲动。
程晗斜眼看他一下，开始瞎出主意：“或许，你可以考虑辟谷。”
薛沉叹了口气：“也是一个办法。”
程晗：“……”这是办法吗？他明明是在嘲讽！
正说着，薛沉收到章沐心的信息问他在哪里，薛沉回复过去，不消片刻，就见章沐心和邹维维急急忙忙地出现在饭堂里。
程晗看章沐心突然跑过来，还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大惊失色：“沐心是不是终于想起来要找你赔口红了？完了，她还不知道你现在一贫如洗……”
吐槽间，章沐心到了近前，双手捏着一张纸小心翼翼递到薛沉面前，真诚地道歉：“薛沉，刚刚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不相信你的，请你帮帮我吧。”
程晗：？
薛沉接过那张纸，程晗跟着看了一眼，吃惊地谴责：“这口红质量太差了吧？还好意思卖那么贵，不过这不能怪薛沉吧……”
薛沉捶了他脑袋一下：“闭嘴吧你。”
又看向章沐心，“你遇到什么了？”
章沐心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自己在湖边碰到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她忐忑地问：“我是不是撞邪了？”
薛沉若有所思：“应该不是。”
章沐心正要松口气，就听他继续说，“只是被水里的东西缠上了而已。”
章沐心：“……！”谢谢，更害怕了。
邹维维已经脑补了一大堆恐怖片，抖着嘴唇道，“你说的，不、不会是水鬼吧？”
“不好说。”薛沉道，水属阴，向来容易聚集阴物邪魅，水中更有无数精怪，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说着看向章沐心的眼睛，邹维维见状疑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登时吓了一跳：“沐心，你的眼睛怎么有条那么长的红血丝？”
此时章沐心眼里的浊气倒是散去了一些，但那红丝却更粗了一点，也看得更清楚了，可以看到，红丝末端已经触到了瞳孔的位置。
章沐心闻言茫然，连忙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这不是熬夜熬出来的吗？”
“这是反噬的征兆。”薛沉再一次问道，“你真的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交易，或是答应别人什么奇怪的事吗？”
章沐心都快哭出来了，认真把最近的行程细细想了一遍，肯定地说：“真的没有啊，再说我怎么会跟水……水里的东西有交集。”
薛沉也有些奇怪，章沐心看起来并不是这种人，他的手指从褪色的红字上抚过。
可惜了，现代的口红成分很科学，不像古代的含有朱砂，不然那水里的东西刚刚估计就被赶跑了。
现在倒更麻烦了一点。
薛沉道：“那东西看来不会轻易放过你，最迟不超过今晚，它就会来找你了。”
章沐心差点没厥过去：“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邹维维关键时候头脑倒挺清晰，连忙双手合十，巴巴地看薛沉：“薛沉，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请你帮帮沐心吧！”
章沐心也反应过来了，跟着道：“薛沉，请你帮帮我，我可以付你钱！”
“钱就算了。”薛沉皱了一下鼻子，都是学生能有多少钱，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猪食，猛龙落泪，“让我吃顿好的就行了。”
章沐心：“……”
不是，这么心酸的吗？
.
晚上，为了不给宿舍其他人添麻烦，章沐心在校外的酒店开了个房间，邹维维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坚定地表示要陪在好姐妹身边。
薛沉倒是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本来目睹了全程的程晗也想加入，但是薛沉嫌他太烦拒绝了，程晗于是不甘心地回宿舍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番。
宿舍其他人吃惊之余纷纷表示怀疑，强烈要求薛沉现场直播，结果毫无意外被薛沉无视了。
程晗只好又去骚扰邹维维。
邹维维待在房间里，又无聊又害怕，正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还真开了视频通话给程晗他们直播。
程晗透过镜头问：“怎么样，水鬼出现了吗？”
“别提那个字行不行啊！”邹维维脸都绿了，小声道，“还没有。”
赖显青从旁边挤过来：“薛沉呢？”
邹维维默默把镜头转向房间的椅子，薛沉正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玩手机，感觉要是身体够长的话，他估计能盘在上面。
程晗：“气氛看起来还挺轻松的嘛。”
薛沉头都没有抬：“比起跟你们玩游戏是轻松多了。”
程晗：“……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在练小号了。”
邹维维和章沐心听得一脸茫然，不过因为薛沉淡定的姿态，她们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薛沉还在痴痴地看着那套特典皮肤。
好想要。
可是好穷。
他正思考怎么才能得到这套皮肤，突然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薛沉若有所感，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过去。
水汽从窗外飘了进来。
“怎么下雨了？”章沐心有些奇怪，正想去关窗，这时房门被敲响。
“笃笃笃——”
章沐心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酒店前台，有个账单需要你签一下。”
“稍等。”章沐心闻言也没有多想，便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男人，他递过来一个账单：“客人，请你在这里签字。”
章沐心一看，却是酒店的押金单，她奇怪地问：“我刚刚不是签过了吗？”
那人道：“不好意思，我们同事不小心把底单弄丢了，麻烦你帮忙再签一次。”
“怎么这么粗心啊。”章沐心抱怨归抱怨，觉得打工人也不容易，还是接过了笔。
她正要签名，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薛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她手上把笔拿走：“我来签吧。”
那人脸上一僵：“但是这是章小姐付的押金。”
“哦。”薛沉边说边在单上落笔，“现在是我的了。”
章沐心：“……？”
邹维维正在跟程晗他们发牢骚：“这雨下得好突然啊，我衣服还晾在外面……”
程晗莫名：“哪有雨啊？天气很好啊。”
他说着还把镜头转了一下，对着阳台外面，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邹维维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抬头要去提醒章沐心。
刚好薛沉签完了字，把账单推了回去：“好了。”
那员工一看押金单，上面赫然画着一个猪头，他脸色瞬间一变，怒道：“你敢耍我？”
章沐心也道：“薛沉，这不太好……”
话没说完，薛沉抬起手来轻轻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
章沐心只觉得视线一晃，定睛再看，眼前却哪里是什么押金单，分明是一张黄纸，纸上写一个鲜红的繁体“奪 ”字，下面还有薛沉画的猪头。
章沐心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顿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
邹维维的手机镜头也同时扫到那个员工的面孔。
那人的障眼法已被破去，现出了真容，只见他穿着一身红色的亮片，浑身湿漉漉的，脚下积了一滩水。
他的面容长得极其诡异，眼睛往外鼓起凸出，竟有半颗眼球挤在眼眶外面，眼周一圈浊黄色，嘴巴也大得惊人，两边嘴角几乎裂到了接近耳根的位置。
“岂有此理，竟敢戏弄我！”
他猛然张开巨口，露出两排利如钢锋的牙齿，作势就要扑向薛沉。
章沐心他们哪里见过这么惊悚的景象，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
“薛沉快跑。”章沐心连忙伸手要去拉薛沉，下一秒，她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
邹维维和通过视频目睹了一切的程晗几人也沉默了。
只见薛沉比那个人更生气地冲了上去，猛地一手勾住那人的脖子，硬生生把对方的脑袋勒到自己胸前，另一手握拳狂捶那人鼓起来的眼睛，口中大骂：“岂有此理，竟然敢瞪我！”
而那个看起来凶悍无比的人，就跟小鸡一样，被薛沉夹在胸前，竟是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静默，只剩下薛沉的打拳声和那人“嗷嗷”的惨叫声。
同学们：“…………”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斗法画面！
半晌，宛如静止的视频画面才重新动了起来，程晗咽了一下口水，不是很确定地问：“那个……薛沉是不是把那个人的眼睛给打凹了？”
众人如梦初醒，才注意到，那人原本凸起来的眼睛已经被薛沉捶得凹了进去。
那人简直悔不当初，痛哭流涕：“求求你别打了，我没有瞪你，我的眼睛天生就是这样的——”
薛沉见他是真老实了，才停下拳头，又把他往房里一扔，关门落闸，一副为所欲为的姿势：“好了，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说吧，你是什么来头？”
那人凹陷进去的眼睛喷出泪来：“我是鱼肉……”
薛沉大怒，拳头又抡了起来：“还敢耍滑头！”
“我不敢！”那人反射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我真的是鱼……”
他生怕薛沉又要打他，连忙就地一滚，现出原型，却是一尾体型巨大的红色鲤鱼。
大家：“……”艹，还真是鱼。
章沐心面露疑惑：“这条鱼看起来好眼熟啊。”
那鲤鱼闻言激动得鱼尾在地上狂拍了几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以前花言巧语求我的时候，管人家叫小红，现在利用完了，就装不认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小红？”章沐心闻言一惊，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那鲤鱼，好一会，才抱歉地开口，“对不起，你的眼睛变形得太厉害，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小红：“……”
鲤鱼悲伤地摊平在地上，只有鱼眼里还闪着诡异的光。

第9章 锦鲤转运有生之年遇见你~竟花光他所有运气~
这时邹维维也认出了这条鲤鱼，恍然道：“这不是人工湖那条胖头鱼吗？”
小红气得狂拍鱼鳍：“你胡说，我哪里胖了，我只是长得高大而已！”
就听手机里传来程晗几人的声音：“啊，把鱼眼遮住我就认出来了，真的是小胖。”
“是它，这腰身我一看就知道，有我大腿那么粗。”
小红：“……”想哭，但是眼泪会蓄在凹坑里。
浮城大学的人工湖里养了一群观赏鲤鱼，这群鲤鱼中有一条个头特别大，足足是其他鱼的三倍多，而且浑身金红色的鱼鳞，存在感极强，被本校学子亲切地称为“小胖”。
不过小胖本人似乎并不认可这个名字，时不时有同学在湖边叫它的时候，被他一尾巴拍出的水花溅一脸。
因为这，同学们还经常开玩笑说小胖说不定成精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成精了。
几位浮城学子看着摊在地上，口吐人言的鲤鱼，一时心情复杂。
程晗忍不住吐槽：“小胖建国后成精，违法了吧？”
小红狂抖：“老子是建国前得道的！”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从建国前就被养在人工湖里，受到学子们的朗朗书声的熏陶，不知不觉开了灵智。
薛沉得出结论：“这破学校在人间水平是还算不错。”
其他人：“……”这什么嫌弃的语气，浮城大学好歹也是百年名校！
看着鲤鱼悲伤地在地上抽搐抖动，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薛沉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贬值了，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先换个样子再说话。”
鲤鱼就地一滚，化成人形，仍是先前伪装前台时候的青年样貌，不过衣服换成了一身红色的亮片装，浑身反光，杀马特看了都直呼内行。
别看小红服装品味不怎么样，模样倒还挺清秀，此时正如怨如诉地看着章沐心，一副玩弄了感情的样子。
邹维维忍不住看了好姐妹一眼，神色微妙：“沐心，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章沐心自己也很懵逼：“我没有啊。”
小红大骂：“你有！当初你对我甜言蜜语，许下承诺欺骗了我的感情，现在翻脸不认鱼，你这个女骗子！”
其他人看章沐心的眼神也意味深长了起来，程晗忍不住说：“看不出来，沐心还是个海王……”
小红：“什么叫海王？”
程晗解释：“就是养了很多鱼的人。”
小红恍然大悟，对章沐心更加咬牙切齿：“原来你还背着我养了别的鱼，你也是这样欺骗别的鱼的吗？”
程晗唏嘘：“你像只鱼儿在她的池塘~”
“你们别乱说啊，我不是这种人。”章沐心都急了，“小红，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怎么可能搞错，我记得清清楚楚！”小红言之凿凿，“就在半个月前，你在湖边的咖啡厅亲口对我许诺，只要你能拿到那个什么公司的offer，你就请我吃一个月的进口鱼食，结果你拿了offer，却只请你宿舍的人喝奶茶，完全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你说，你是不是言而无信，欺骗我的感情和运气！”
说到激动处，小红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章沐心：“………………！！”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出狗血人妖大戏的同学们：“…………？？？”
等等，这是什么剧情走向？裤子都脱了就给他们听这个？
“啊！你说的是那件事啊？”章沐心脸上一片恍惚，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什么，但她一时还捋不清缘由，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我那天就是随便说说啊，不是好多人都这样吗……”
其他人此时也回过味来了。
拜现在网络上转发锦鲤的风气影响，许多人都把锦鲤转运当成梗在玩。
本校学子每次到考试求职的时候，也经常跑去人工湖喂鲤鱼，向鲤鱼许愿。
这当然只是求个心安，谁也不会当真。
章沐心平日常去人工湖畔的咖啡厅看书，时不时也带一些鱼食去投喂鲤鱼。
今年大环境不太好，就业竞争激烈，章沐心好不容易通过了心仪公司的面试，却听说该公司突然调整，不再招管理专业的学生。
章沐心沮丧之余，也跟其他人一样，向人工湖的锦鲤求转运，那天咖啡厅正好新来了一款很贵的进口鱼食，她便顺口许诺拿到offer就请它们吃一个月鱼食。
章沐心当时完全是说着玩的，自己都没有当真。
等过了一段时间，她拿到那家公司的offer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了，倒是开心地请舍友们喝了奶茶。
哪怕她没有忘记，她也想不到那锦鲤中居然有一条成精的，还把她的话记下来了啊。
毕竟每天那么多人跟锦鲤许愿，也没见谁当真啊。
小红委屈道：“我本来觉得你人品不错，经常喂我东西吃，也从不说我胖，才想着帮你一次，你看其他人许愿我搭理过吗？没想到我终究是错付了……”
邹维维忍不住说：“你怎么会那么多电视剧台词啊！”
还是狗血剧的那种，以致他们前头都误会了。
小红：“哦，经常有人在咖啡厅看剧，我跟剧里学的。”
薛沉在一旁突然嗤了一声，也懒得拆穿。
精怪哪有凭白做好事的，说到底，还是馋人家鱼食。
章沐心总算彻底明白了过来，惊讶之余也十分惭愧，连声道歉：“对不起，小红，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帮了我，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才拿的offer！”
“也是运气好没错。”薛沉看着小红，若有所思，“鲤鱼有文鳐的血统，修炼成精后，有消灾转运之能，这胖头鱼帮你，就是一种运气。”
文鳐是上古飞鱼，传说只要一现身就天下丰收，被视为祥瑞之兆，而鲤鱼就是文鳐的后代，不过传至今日，血统早已十分稀薄，加上凡间灵气消退，鲤鱼不再具有文鳐的本事，倒是经过修炼后成精的锦鲤有消灾旺运的能力。
当然前提得鲤鱼精愿意帮忙。
章沐心经常喂鱼，在小红面前混了个脸熟，那日又许下承诺，小红便帮了她一把，不料章沐心只是跟风玩梗，根本未曾当真，事后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就跟人们在神灵面前许了愿事后却没有去还愿一样，神灵尚且会发怒，精怪就更加记仇了，小红于是就记恨上了章沐心，誓要加倍夺回他给章沐心的运气。
这也是为什么章沐心的面相会呈现反噬之兆。
小红自述，一开始他只是想迷惑章沐心跳进湖里，让她吃顿苦头，再病个十天半个月就算了，不料反被薛沉的文书指印所伤，这就让小红更加生气了，决定连夜亲自赶来报复。
他先前给章沐心签的那张黄纸乃是夺运之术，一旦章沐心签下名字，接下来三年的运气都会被小红收走。
不过他没想到，最后自己没能收走章沐心的运，倒是差点被薛沉收走了命。
也多亏章沐心平时广积善缘，才有薛沉出手帮忙，堪堪避过这一劫，也算应了她的因果。
如此，一切因由都已经明了。
邹维维与视频中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免有种荒诞之感。
谁能想到，跟风玩个锦鲤梗都能玩出事来，看来平时说话还是要多加注意，不要太过于口无遮拦，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谁也不知道，哪句话可能就被当真了。
小红悔不当初，生怕被薛沉给打杀了，迭声保证再也不会找章沐心麻烦，请薛沉放他一马。
章沐心看他实在可怜，加上心中愧疚，便也帮着求情：“薛沉，这事说起来也怪我，要不就算了吧。”
薛沉余光睨了小红一下，说来鲤鱼也是龙族治下的水族，勉强算是他的小弟，只要小红没有真正犯下大错，他自然不会非要小红的命。
薛沉点点头：“行吧，这次就算了。”
小红没想到薛沉还挺好说话，顿时大喜过望，连声拜谢，接着躬身后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薛沉喊住他。
小红停下脚步：“请问尊驾还有什么吩咐？”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薛沉，不知他还要做什么。
就见薛沉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个让鱼发毛的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你不是有旺运之能吗？快，我要一夜暴富。”
小红：“…………”
其他人：？？
不是，说好的锦鲤转运得用求的呢？你怎么直接命令上了？
关键锦鲤本鲤还不敢拒绝薛沉。
小红脸都紫了：“尊驾，实在抱歉，小的法力低微，真的做不到让您一夜暴富。”
其他人：“……”看，做不到还要道歉。
薛沉微微眯了下眼，不爽道：“那你有什么用？”
小红嘴唇抖了抖：“一夜暴富真的太难了，得是文鳐祖先才能做到，小的最多、最多能保证尊驾三日之内，必有财运。”
其他人听了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财运唉，还保证三日内。
薛沉却很不满：“就这？”
程晗他们：“…………”
如果他们没猜错，薛沉这话是游戏里学的吧？
技术不怎么样，嘲讽倒学得挺快！
小红欲哭无泪：“尊驾，小的只是小小鲤鱼精，真的无能为力啊。”
薛沉见他确实能力有限，只好悻悻作罢，想了一下，又道：“这就算了，那你要保证我游戏里抽奖都能一次就中。”
小红：“……”
其他人：“……”
好一会，小红虚弱道：“我尽量……”
薛沉：“尽量？”
“一定一定！”小红连忙改口，“小的回去立刻勤加修炼，用尽我一生修为，保证您荣耀一发水晶！抽卡必出隐藏！”
薛沉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了，你走吧。”
程晗他们：？？？
还能这样？！！
小红泪流满面地离开了，留下一室的寂静。
许久，手机里传来程晗的歌声——
“在有生之年遇见你~竟花光他所有运气~”

第10章 财运要不你还是去刮小红鱼鳞吧。
原本碰上活生生的妖怪，应该让当代大学生害怕一阵子的，但薛沉解决得太快太暴力，他的同学们一口气还没喘完，小红就扑街了。
以至于小红离开之后，几位同学的心情都十分微妙，不仅无法领略害怕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同情小红。
有一说一，薛沉看起来比鲤鱼精恐怖多了。
估计小红是本次事件中唯一留下心理阴影的人……啊不，妖。
事情告一段落，章沐心又郑重感谢了薛沉一番，本来还要再请薛沉吃饭，不过被薛沉拒绝了。
倒不是薛沉客气，而是他已经逼小红给自己旺财运，理论上很快可以自食其力了。
如果没有，他就去打小红！
章沐心：“……”是她对不起小红！
虽然小红已经保证不会再找章沐心麻烦，但是章沐心对小红充满了愧疚，事后还是去湖畔咖啡厅订了半年的进口鱼食，请咖啡厅的员工每天投喂湖里的鲤鱼，自己也时不时过去看望小红。
.
两日后的上午，薛沉从床上起来，先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余额，然后不爽地问舍友：“我的钱今天也没有变多，你们觉得合理吗？”
程晗一脸看破红尘：“不合理。”
一个人居然能逼锦鲤给自己财运，并且理所当然觉得自己的钱应该自动变多，这件事就很他妈不合理。
“我也觉得不合理。”薛沉利落地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我现在就去把胖头鱼的鱼鳞刮掉。”
程晗连忙拦住他：“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他只是一条弱小的小鲤鱼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种荒诞的感觉。
谁能想到，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还能有给妖怪求情的时候。
真是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
薛沉还想再骂，这时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云珏集团本月的实习工资发了下来。
程晗余光正好扫到信息上的数字，顿时“卧槽”一声：“什么鬼，你别动，让我数数后面的零。”
他说着还真凑过去仔细又看了看，一时难以置信，“这是诈骗信息吧，为什么实习工资会有十万？！”
薛沉收到的工资数字后面赫然缀了整整齐齐的五个零，对一个实习生来说，这就很离谱。
程晗第一反应是诈骗，但是往上一拉，这条信息上面还有薛沉上个月的工资短信。
上个月的工资：两千三百五十二。
精确到个位数，画风看起来就写实多了。
事实摆在眼前，这显然不是诈骗信息，但这就让事情看起来更不合理了。
程晗不禁双眼发酸，转而握住薛沉的手臂，目光也变得邪恶起来：“要不你还是去刮小红鱼鳞吧，我帮你按住他，你让他也给我一点财运。”
薛沉：“……滚。”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事多半是徐仁城吩咐的，不过这种情况一般人就是给个几千块，就算云珏集团不差钱，顶多给个两三万，薛沉毕竟不是张鼎玉那样声名赫赫的大观高人。
所以最终这个金额，还真可能是锦鲤旺运的结果。
看来胖头鱼确实有几分天赋。
薛沉考虑给胖头鱼一个做他小弟的机会。
薛沉并没有对此多做纠结，倒是徐仁城又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度假村一期开业十分成功，二期在解决了井龙王的事后，现在建设也推动得很顺利，总部决定周末在市内的云间酒店开一个庆功宴，邀请薛沉一起参加。
薛沉看着银行余额，非常有职业精神地给徐仁城回了一条信息：【没问题^_^】
做人，最要紧的是礼尚往来。
……
周六下午，薛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了宿舍，准备前往云间酒店。
在凡间出行不太容易，首先不能无证飞行，而且他现在法力也不够飞，遁地术他又不会，思来想去，薛沉决定还是采用最朴素的交通方式——去校门口打车。
他可真是一条能屈能伸的龙！
薛沉到了校门口，正准备拦车，突然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压着声音激动地互相示意：“看那边，那边！”
薛沉：！！
这个语气他认识，是人类少女通知姐妹看帅哥的声音！
薛沉立刻顺着少女们的视线望去，果然眼前一亮，还是他鉴定过的美人。
简兰斯正站在路边等车，突然感到旁边投过来一道视线，他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撞上一双莹润如黑曜石的眼睛。
薛沉长得清隽秀气，整个人充满蓬勃的朝气，一双眼睛尤其灵动，此时这双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人不自觉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简兰斯冲他点点头：“你好，又见面了。”
“是啊，真巧。”薛沉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美人总是让龙心旷神怡。
简兰斯是经常被人盯着看的，但很少有人像薛沉这么直白，关键薛沉还十分坦荡，看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倒让人不好意思质疑了。
想来上回他们从度假村回来的车上，薛沉也是如此看他……
简兰斯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要外出吗？”
“去公司的庆功宴。”薛沉说道，想起来简兰斯也是公司的实习生，便问他，“你不去参加吗？”
“今天刚好有点事。”简兰斯解释，又笑了笑，“不过我也去云间酒店。”
正说着，一辆网约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
简兰斯：“我叫的车到了。”
薛沉看了那车一眼，怀抱着能省一笔就多一套皮肤的心态，冲简兰斯露出一个含蓄的笑：“那你可以顺便捎我一程吗？”
简兰斯：“……可以的。”
薛沉于是火速开车坐了进去，不忘对简兰斯露出友好的笑：“谢谢。”
简兰斯顿了一下，才失笑地上了车。
那司机是个健谈的，他们一上车就开始尬聊：“你们都是浮大的学生吧，我经常跑这一片，接最多的就是你们学校的单，对你们学校可熟了。”
薛沉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传说人间的司机就如同武侠剧中神秘的店小二，小到家长里短，大到国际形势，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而且他们比店小二还要更牛逼一点，只要随便跟他们搭一句话，他们就可以畅聊一路不停歇。
薛沉觉得做人已经很累了，并不想社交。
不过这位司机的聊天术显然是一个被动技能，并不以薛沉的意志为转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我上午刚听你们学校的人说了一件奇事，说你们学校旁边有家酒店前两天晚上突然下了雨，但奇怪的是那雨只围着酒店一圈下，周围的地方都还是晴的，这是真的假的啊？”
薛沉低头玩手机，假装没有听到。
倒是简兰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雨下得古怪，当时还有同学拍了下来，虽说常有所谓的局部阵雨，但局部到仅围着一间酒店下雨，也确实罕见。
简兰斯若有所思，侧头问薛沉：“你知道这件事吗？”
薛沉放下手机，看了简兰斯一眼，他们两个都是有些法术在身上的，倒也不用遮遮掩掩。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薛沉徐徐道，“没错，就跟你想的一样，就是妖怪。”
还是修为不怎么样的水族，下雨也只能下那么一点地方。
简兰斯沉默了一下：“那……”
薛沉：“不要紧，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
简兰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他大概会一笑置之，但薛沉……
简兰斯沉吟：“那妖怪怎么样了？”
薛沉露出“你懂的”的笑：“当然是洗心革面，重新做妖。”
简兰斯还想再问，前头传来司机夸张的笑声：“这位同学真会开玩笑，是我接过你们学校的人里吹牛吹得最清新脱俗的！……到了，两位走好，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哦。”
薛沉和简兰斯下了车，简兰斯打开打车软件付钱，薛沉十分记仇地“哼”了一声：“快给他差评。”
简兰斯失笑：“不知者无罪。”
又示意了一下酒店的方向，“进去吧。”
因为这小插曲，两人间的生疏感倒少了许多，简兰斯还主动提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薛沉才知他是来找张鼎玉的。
原来井龙王的事情解决后，浮城这边又有几个富商找上张鼎玉帮忙，如此张鼎玉师徒又在浮城逗留了数日，这期间便住在云间酒店。
薛沉道：“看来浮城最近不是很太平啊。”
两人进了酒店，却见张鼎玉的徒弟葛秀然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
简兰斯有些奇怪，他来之前跟张鼎玉说好了他直接去房间找他们就行。
刚好葛秀然也看到了他们，便走过来打招呼，他没想到薛沉也在，正要寒暄几句，这时大门处又有人进来，葛秀然一看，连忙对他们招了招手：“费总，这里。”
薛沉他们转头看去，只见迎面走来三个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西装革履，手戴金表，看起来身家不菲，但脸色却十分不好，眼下一圈耷拉着，明明挺胖，倒有些松弛消瘦的迹象。
另外两人跟在他的左右，一个是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大约是他的助理，另一个却穿着一身马褂，头上还扎着发髻，引来不少注视。
那三人走到近前，疑惑地看了薛沉二人一眼，助理模样的人开口询问：“葛道长，请问这两位？”
“这是我师父的客人。”葛秀然说道，“费总，实在抱歉，我师父今天确实已经先约了人，还请您先跟我到别处休息，等他们谈完了，再跟您见面。”
薛沉闻言了然，估计这位费总是临时找的张鼎玉，不巧碰上张鼎玉已经与简兰斯有约，但这位费总大约比较心急，还是直接来了，张鼎玉也不好晾着他们，只能让徒弟来接待。
费总神色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看了助理一眼，助理道：“是我们唐突了，那就有劳葛道长了。”
薛沉注意到，这位费总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开过口，都是助理代劳的。
葛秀然又抱歉地对简兰斯说：“简先生，我带费总他们去休息，你直接去找我师父就行了。”
简兰斯点了点头，葛秀然领着费总一行人便要动身，突然一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旁边冲了过来，今日云珏集团在这里搞庆功宴，进出的人员本来就多，大堂并不多宽敞，那小孩横冲直撞，猝不及防撞到了费总的大腿上。
费总原本就有些精神不济，冷不丁被那小孩一撞，当即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小孩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费总吓了一跳，脱口骂道：“没长眼睛吗！”
这是他自进酒店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话一出口，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闭上了嘴巴。
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听他骂完以后，他身上紧跟着又冒出来一个声音，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没长眼睛吗！”
那声音与费总本人的声音有六七分相似，不过闷闷的，有点像是被蒙在鼓里。
却是从费总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第11章 应声虫我现在就打雷！
那乱跑的小孩是个皮实的，摔了一屁股倒不打紧，只一时有些懵，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就听费总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小孩不免有些心虚，怯怯地看向费总，正好听到费总的肚子闷闷响起，清晰地复述了费总的骂声。
“没长眼睛吗？！”
小孩一下子呆住了，愣愣地看着费总的肚子，脸上露出些许惊恐之色，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费总大叫：“他的肚子会说话——他的肚子会说话——”
他的叫声又尖又刺耳，瞬间引来周围的侧目，不少人疑惑地看了过来，小孩的父母也匆匆从旁边赶了过来。
费总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好在那助理机灵，见状挡在他面前：“费总，你们跟葛道长先走，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葛秀然也恍然回神，赶紧在前面开路：“费总，我们走楼梯吧。”
费总现在哪还敢跟其他人去挤电梯，闻言点了点头，快步跟着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意味深长道：“费总会不会杀了我们灭口？”
简兰斯无奈地看他：“……不至于。”
不过费总估计很紧张，这些富商都很重面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会被竞争对手当成把柄。
简兰斯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跟着一起进了楼梯间，费总停下来看了看他们，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脸色十分不好。
他旁边那穿马褂的男人干巴巴笑了一下：“两位小友应当不会出去乱说吧？”
薛沉眨眨眼：“看我心情吧。”
费总脸都绿了。
简兰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不介意的话，一起去找张道长。”
费总见秘密已经被撞破，遮掩也没用，他实在急着见张鼎玉，便点了点头。
简兰斯先开了口，葛秀然也就没有拦着，与张鼎玉通报一声，便带着他们一起回了房间。
一群人在房里坐了下来。
费仪春不便说话，只好让马褂男代为解释自己的情况。
原来这费总是京城那边的商人，名叫费仪春，生意做得很大，在同行中很有名气。
最近这段时间，费仪春正在参加一个政府项目的投标，如果顺利拿下，不仅是一笔可观的订单，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打通政府那边的渠道，意义十分重大。
费仪春为此殚精竭虑，四处走动，几乎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没想到临近开标时间，他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数日前的一天醒来以后，费仪春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里会发出声音，开始那声音很小，听得不太清，他还以为只是闹肚子，没有太当回事。
不料过了一段时间，那声音越来越大，不仅如此，费仪春还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响动，而是在模仿他说话。
只要他一开口，肚子里就会跟着重复一遍，且音调还与他非常相似，就好像肚子里的回音一样。
到了后来，那声音已经如正常人声大小了。
费仪春被吓得够呛，连夜去私人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做生意的多少有些迷信，费仪春在医院查不出来，立刻想到可能不是科学问题，便去找了长期来往的一位端公，也就是这位同行的马褂男寻求解决方法。
端公是流传于陕南巴蜀一带的巫道流派，擅长收禁打符、赎魂买命、遣瘟设送之类的事项。
而马褂男便是端公派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名叫马镇白。
马镇白倒是一眼看出费仪春的问题，无奈他也束手无策，倒不是因为费仪春的情况很严重，相反，费仪春这问题并不大，只是要解决却相当棘手。
根据马镇白猜测，费仪春肚子里应该是长了一种叫应声虫的东西，这是一种栖息在人的肚子里的寄生虫，每次宿主说话的时候，应声虫就会效仿发出一样的声音，而且随着寄生时间越长，声音会越来越大。
因为这种特性，人们常用“应声虫”来形容那些毫无主见，随声附和的人。
在古时候，有些穷人会故意吞食这种虫子，让肚子可以发出声音，或以此卖艺，或以此骗人，从而赚取钱财。
不过这种虫子十分罕见，正经人更厌恶此虫的名声，慢慢这东西就绝迹了。
到如今，只有古籍上还有相应的记载。
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在费仪春身上出现了，可以说相当稀奇。
说问题不大，是因为这东西和蛔虫有些相似，短期内不会对身体健康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会一直重复宿主的话，十分烦人。
治疗方法也简单，所谓雷惊蛰虫，应声虫与世间多数阴邪怪虫一样都怕惊雷。
只要听到雷声，这虫子就自然会从肚子里爬出来，因而古时以此为生的人每到雷雨天气都要找地方躲起来，免得应声虫受到惊吓。
正常情况下，费仪春只要耐心地等雷雨天出现，让雷声吓一吓，这事就解决了，但偏偏他下周就要参加开标评标会，肚子里长了这么一只应声虫，他到时候哪敢出声发言，搞不好被当成什么邪祟抓起来。
费仪春急得团团转，好在多方打听后，得知太虚观的张鼎玉道长擅长雷法之术，曾施法引来天雷。
费仪春于是连夜飞到浮城，顾不上张鼎玉已经约了客人，匆匆地赶了过来。
马镇白知道后主动提出同行，说要见识一下太虚观的雷法之术。
费仪春哪会不知马镇白的心思，不过人张道长不介意，他也没必要拦着，毕竟他现在这情况，万一路上碰上点什么，还有马镇白搭把手。
说完这其中的缘由之后，马镇白状似无奈地调侃：“先前费总的助理听说这虫子怕雷声，还特意找了许多雷声的录音放给费总听。”
至于结果，不言自明。
张鼎玉听完也笑了笑，解释道：“声音只是其一，天雷本身乃是阴阳薄动，具有天地罡气，才能使邪魅蛰虫惊惧而不敢作祟，只听录音怎么能行。”
“我也是这么说，陈助非要试过才信。”马镇白笑道，“这不，还是得来找张道长，听闻张道长雷法之术乃龙虎山张真人亲授，是真人之后唯一曾引来天雷的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
他这话乍听似乎在吹捧张鼎玉，细细一品却有些酸意在里面。
这与端公一派的修习有关，端公派法脉庞杂，但真正的端公有一颗常用印，叫雷霆都司印，换句话说，他们端公派也是有修雷法术的。
不过如今天地两界的交流变弱，修道者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借得天地神力，许多法术也就无法展示出其原本的威力。
而雷法又是道门法术中较为晦涩的一门，非天赋卓绝者不能修成，到了今日，别说学成，能够入门的人都寥寥无几。
马镇白作为端公派这一辈的佼佼者，自然天赋不俗，不然也不能在能人辈出的京城闯出一番名堂来，但这雷法之术，他却至今也没能练出什么眉目来。
因此这次听说费仪春联系上了张鼎玉，便非常积极地一起跟来，一则如他所说想见识一下，二则多少也有些不服。
不料张鼎玉却只叹了口气：“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马镇白不解：“怎么说？”
张鼎玉看了徒弟一眼，葛秀然便解释道：“我师父近来身体不适，恐怕没有办法行这雷法之术。”
费仪春一听顿时急了：“张道长，我是很有诚意的，只要你能帮忙把雷引来，价钱你尽管开口。”
他一说话，那应声虫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一字不漏地把话复述一遍。
这情形哪怕不影响健康，也很影响生活了。
“费居士误会了。”张鼎玉摆摆手，“实在是雷法之术不比一般法事，稍有差池都不能成，贫道近期确有不便，并非有意推脱。”
话说到这份上，费仪春也不好再多做纠缠。
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结果还是白跑一趟，再想到过几日开标评标会就要召开，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就要功亏一篑，费仪春不禁悲从中来。
马镇白没能看到雷法术，也不免有些遗憾。
此时费仪春的助理小陈处理完大堂的事赶了过来，听说了这结果，他倒是多了些心眼，笑道：“张道长是道门泰斗，想来应该对同行情况比较了解，不知道您有没有认识别的精于雷法的高人，可否方便引荐？”
但张鼎玉只摇了摇头：“未曾听说。”
马镇白也嗤道：“这年头雷法术哪有那么好修的，要是还有别的修成雷法术的，早就扬名了，哪还需要张道长告知。”
他这么说，既是证明张鼎玉所言非虚，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我没修成雷法术可不是我不行，是所有修道者都不行。
费仪春更蔫了：“唉——”
应声虫：“唉——”
陈助理沉吟道：“这样的话，那只能碰运气了，我查一下天气预报，看看这两日国内有没有下雨的地方，届时我们赶过去，看有没有机会碰上打雷。”
薛沉对这事兴致缺缺，本来一直在旁边玩手机，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吧，人间那么多道士，真的再找不出一个会雷法的？”
张鼎玉：“这倒不一定，人行大道，号为道士。世间修道者千千万，民间也有许多天才，这其中有修成雷法术的也说不定，只是不知藏身何处，更不知该如何找到。”
薛沉皱了皱鼻子：“现在网络不是挺发达的吗？发个帖子问问看咯。”
他这话一下子打开了陈助理的思路，陈助理一拍手：“这也是一个办法。”
他转头向费仪春请示，“费总，要不我们发个悬赏，也不用说太具体的情况，就说找会雷法术的，至于赏金……一百万你看可以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百万比起投标的项目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费仪春点了点头，便要向张鼎玉告辞，突然眼前一晃。
就见薛沉“蹭”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他，双眼放光：
“一百万？！我现在就打雷！”
费仪春：？？
其他人：？？？

第12章 雷法本源技多不压身。
薛沉心潮澎湃，差点原地起飞，这才是他的财运吧！
虚假的财运：十万。
真实的财运：一百万。
小红不错，加一分。
陈助理不解问：“同学，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张鼎玉已经想到了什么，惊奇道：“小薛，难道你会雷法之术？”
费仪春闻言顿时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
应声虫：“真的吗？”
马镇白比费仪春还要激动：“怎么可能？！”
先不说薛沉看起来根本不像修道人士，这年纪也实在太轻了点，而且听起来还在上学。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薛沉身上。
薛沉看着费总，仿佛在看着一百万：“应该还会吧……”
马镇白都急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应该还会？”
薛沉含蓄道：“试试看就知道了。”
说起来也是心酸，原本身为一条优秀的龙，打雷下雨对薛沉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无奈他现在修为丢了大半，精魄也虚弱，而雷法之术又极耗精力，因此他对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有把握。非是必要，他也不愿出这个力。
这也是为什么前面他一直默不作声，只好心地建议费仪春向民间寻找能人。
虚弱的龙没力气做好事啊，但费仪春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百万的话，薛沉觉得这个力可以试着出！
其他人却误会了薛沉的意思，以为他是因为修习的时间不长还不熟练，这也很正常，毕竟他年纪这么小，想来也没多少时间沉淀。
张鼎玉便宽慰道：“你压力不用太大，姑且试一试，失败了也无妨。”
马镇白不可置信：“张道长，你还真信啊？”
张鼎玉解释道：“马道友，你有所不知，小薛可是能跟龙君借力的。”
马镇白闻言吃了一惊，才算明白张鼎玉为什么会相信薛沉。
龙最擅长的不就是行雷布雨，要是薛沉真能跟龙君借力，那年纪轻轻就学得雷法术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如此一来，马镇白心情可就十分复杂了。
要说张鼎玉会雷法术就算了，人家毕竟是前辈，又是道门的泰山北斗，但是薛沉才多大年纪啊。
如果今天薛沉真成功打雷了，那他们端公派以后面子往哪搁。
费仪春哪管马镇白心情怎么样，他一听张鼎玉居然给薛沉背书，对薛沉顿时信心大增，喜不自胜：“那就请薛同学快施法吧。”
应声虫：“那就请薛同学快施法吧。”
有了希望，费仪春对这虫子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闻声冷哼：“你再说，等下就把你灭了。”
应声虫：“你再说，等下就把你灭了。”
其他人：“……”
陈助理表现出了十足的专业素养，面不改色地问薛沉：“请问薛同学需要什么东西，我这就去准备？”
张鼎玉因井龙王的事情承了薛沉一个人情，此时也热情地说：“我这有太虚观专供的朱砂黄纸，比外头买的质量好些……”
薛沉不等他们说完，只随意一摆手：“不用，直接来吧。”
龙打雷那是天赋技能，哪需要跟人间的道士一样搞那么多科仪形式。
其他人闻言却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薛沉是什么意思。
就见薛沉口中快速默念几句什么，随后手往虚空处轻轻一扬，这其实是一个龙爪翻转的姿势。
但其他人显然是看不懂这个姿势的，只有些莫名地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
但见周围一切如故，房间外也风平浪静，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大家：？
“靠！还真的不行！”薛沉破口骂了一声，那暗算他的人极为厉害，竟是如今还隐隐对他形成压制。
他叹了口气，把爪子收了回来，遗憾地冲费仪春说道，“不好意思，我最近身体不适。”
其他人：“……”等等，这个理由张道长刚用过吧！
费仪春喉咙“咕噜”一声，又把话憋了回去，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张鼎玉一言难尽地看着薛沉，欲言又止：“小薛你……”
你这是坏我信誉啊！
马镇白再也忍不住冷笑出来，语气中更有几分幸灾乐祸：“小兄弟，你吹牛之前好歹也做点功课吧！”
他学薛沉扬了一下手，“你也太敷衍了，这样是骗不到钱的。”
谴责薛沉的同时，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就说薛沉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雷法，果然是骗人的。
他还看了张鼎玉一眼，颇有意见，“张道长，现在骗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你还是要多甄别才好。”
要不是张鼎玉背书，他也不会被吓这么一跳。
薛沉根本不理会马镇白，他还在心中疯狂辱骂那暗算他的人。
一想到一百万就这样擦肩而过，实在叫龙伤心。
简兰斯本来一直沉默旁观，此时见薛沉蔫蔫的样子，心中不自觉一动，想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再试一遍？”
薛沉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人美心善。
等自己精魄恢复了，一定打一个最大最响的雷给他看……一路狂风暴雨带闪电那种！
马镇白正因为薛沉不接话憋气，听简兰斯这么说，当即嘲讽道：“还试？不是我说，这位小兄弟好歹学点真东西做做样子吧。”
他冲薛沉嗤了一声，越发阴阳怪气，“你知道引雷有什么流程吗？需不需要我发点给你参考？”
薛沉皱了一下鼻子，嫌弃道：“算了吧，人间的法术也就那样。”
也就是他伏波龙君还没在人间出名，要不道士还得找他借力呢，让他学人间的法术那不是消费降级嘛。
马镇白没想到他本领不行，口气倒挺大，直接把“人间”都给鄙视上了。
马镇白都气笑了，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年轻人，这下倒是真上火了，眼睛一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既然你这么有追求，看不上人间的法术，那这上古神文怎么样，这可是真正的雷法之源……”
其他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却见马镇白手机上打开的是一段古篆文的照片。
张鼎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马道友，小薛只是年轻不懂事，你何必这么戏弄他？”
马镇白照片上的那段古篆文，分明是道门内世代相传，却无人能解读的上古神文。
这神文据说是从古须弥山的石刻上拓印下来的，年代已不可考，有传可能乃上古遗迹。
当年正一派的祖师靖虚先生便是从这神文拓印上悟得雷法之术，而今各门各派的雷法，也都在此基础上演化而来，因而说，这神文是真正的雷法本源。
可惜靖虚先生之后，再无人参透这神文真谛。
别说参透，文化水平差一点的道士，根本看不懂这古篆文，更别说学习了。
此时马镇白拿出这等艰涩晦涩的古篆文来，可不是故意戏弄薛沉嘛。
张鼎玉正要打圆场，却见薛沉余光瞥了马镇白的手机一眼，突然“咦”了一声，伸手把他手机拿了过来：“这个有点东西。”
他要没认错的话，这还真是神文，看着倒像是哪位上古大神留下的。
马镇白：？
马镇白见薛沉还真抢了他的手机去看，只觉得他在装模作样，更加无语了：“小兄弟，你不会以为这跟你们上课一样，看两眼，背一背就会了吧，我跟你说……”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耳边传来“轰——”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半空中陡然炸开，一团小小的火团凭空冒了出来。
耀眼的火光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众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四周退了几步。
马镇白眼睛猛地一瞪：“怎、怎么回事？”
就见薛沉看了那团火一眼，疑惑地“咦”了一声：“怎么是火雷啊？”
马镇白：？？
马镇白脑中闪过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你引来的？！”
“应该是吧。”薛沉其实也不是特别确定，又看了手机两眼，手随意一翻，接着更大的声响炸开，空中的火球变得更大了。
一股热浪直扑众人脸面。
薛沉这下确定了，有些不满道，“真是火雷啊。”
作为一条龙，可以选的话，他当然还是更喜欢水法。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能用什么就用什么吧。
这神文与他原来修习的水法差异极大，倒是不太受那老阴人的压制。
总之先把一百万赚到再说！
马镇白都呆滞了，惊愕之余也着急上火。
不是，他这是什么嫌弃的语气啊？！
这可是上古雷法！
半晌，马镇白总算找回了声音，说话都磕巴了：“你、你怎么看得懂这篆文？”
薛沉闻言，脸上不禁流露出当代龙子的悲伤，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竞争压力太大了，不多学几门语言很容易被淘汰的。”
龙族就业内卷那叫一个激烈，哪条小龙不是一出壳就开始上补习班，除了修习法术，天界的各种文字也是要学习的，不然以后还混不上清闲的文职。
薛沉三年修仙五年得道，遥遥领先同龄龙，学的文字也比别的龙多。
没想到居然在这用上了，正应了那句技多不压身。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震惊，没想到现在学生的竞争都成这样了，他们光知道很多小孩从小就要学多门外语，现在居然连古篆文都要学了？？！！！
大家一片精神恍惚：现在的孩子也太难了吧！
屋里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直到一声响亮的干呕声打破了这神秘的氛围。
“呕——”
费仪春突然感到喉咙处一阵痉挛，连忙按住肚子，几乎是反射性地弯腰对着地面，用力地干呕起来。
随着一声长长的“yue——”，一块红色的肉块从他的嘴巴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
那肉块约有六七厘米长，大家一看，却见那肉块竟然长着人的模样，再细细一瞧，还有些费仪春的样子。
费仪春吓得“嗷”的一声，脸色煞白地往后蹦了好几步。
其他人也不自觉喉咙一阵收缩，有种反胃的感觉。
费仪春一想到这东西居然是从自己肚子里吐出来的，只觉得更想吐了，强忍着道：“这、这就是应声虫吗？”
就听地上那肉块跟着说道：“这、这就是应声虫吗？”
“靠，好tm吓人的虫子。”薛沉感觉龙鳞都要外翻了。
随着他的话，又是“轰”的一声，一道惊雷落在那肉块之上，肉块一下烧了起来。
其他人：“…………”
大家情不自禁地看向薛沉，欲言又止。
讲道理，还是你比较吓人。

第13章 偷渡的怪物我觉得它应该没有办理签证。
肉块模样的应声虫在雷火中渐渐失去了动静，待火光燃尽，地上只剩下一块黑色的焦炭，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表的焦糊味。
地板也被烧出一个如碗口大小的黑色窟窿，周围一圈焦黄色。
薛沉看了那窟窿一眼，冷静地问费仪春：“这个是治疗过程中产生的破坏，你们应该会负责赔偿给酒店吧？”
费仪春脸色仍然一片煞白，忙不迭点头：“那当然，那当然。”
薛沉放心了。
没想到困扰自己多日的怪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解决了，费仪春大喜过望，再说话的时候，肚子里果然再没有发出那瘆人的复读。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薛同学真是年少有为，令人佩服啊！”费仪春缓过来后，便激动地要去握薛沉的手，被薛沉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薛沉低调一笑：“应该的。”
费仪春简直恨不得把薛沉给供起来，“我实在不知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快别这么说。”薛沉很客气地说道，跟着左手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搓了一下，“你知道的。”
费仪春：“……”
差点忘了，这同学是听到一百万才挺身而出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是做生意的，深知有本事的人愿意收钱办事就算他的运气了。
费总非常识趣地点头：“我懂我懂。”
陈助理果然专业，见状迅速上前跟薛沉交换了联系方式，笑道：“薛同学放心，酬金我们会尽快打进您的户头。”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税后。”
薛沉深深看了他一眼，“包售后。”
这个结果可谓皆大欢喜，费仪春知道张鼎玉和简兰斯原来还有约，也就没有继续逗留，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唯有马镇白还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了。
眼看着要走了，马镇白仍呆呆地看着薛沉，眼神中一片心碎，犹豫良久，终于开了口：“你……”
薛沉：“干嘛？”
马镇白语气悲戚，饱含了对自身的怀疑：“你刚刚，看一眼神文就会了？”
这件事对他打击最大的并不是薛沉能看懂古篆文，毕竟薛沉也说了，他这是从小学的。
但问题是，为什么他看了几眼就能学会啊，而且完全不走流程，上来直接就开始打雷了。
你好歹先洗个手看起来也正式一点啊！！
马镇白天赋不低，从来自视甚高，他这个年纪就能成为端公一派的领头羊，成就不可谓不高。
虽然在雷法上略有落后，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少了点时间而已，大名鼎鼎的张鼎玉，不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才有了此等修为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学东西这么快！
龙虎山听了都要连夜坐火车赶来录取吧！
幸好，薛沉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看一眼就会。”
马镇白闻言不禁升起一丝丝希望。
就见薛沉回想了一下，认真道，“看了起码有十几眼吧。”
马镇白忍不住抽噎了一声，“嘤——”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费仪春见状心生不忍，宽慰道：“马老师，你放心，你还是我最信任的大师。”
马镇白哪有心情跟他应酬，又痴痴地看了薛沉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我可以加你吗？”
薛沉：“可以吧。”毕竟马镇白还给他提供了神文，虽然他也不是出于好心，但薛沉是条大方的龙，也不至于跟他计较。
两人加了微信，马镇白才眼含热泪地跟着费仪春他们一起走了。
费仪春他们走后，薛沉一回头，就见张鼎玉师徒二人也热切地看着他。
张鼎玉不住感叹：“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葛秀然闻言心酸，哽咽道：“师父，我也是后生。”
张鼎玉一时无言，讪讪地转移话题：“小薛，我看你在道法上的天赋不俗，如果能够勤加修炼，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得道飞升啊。”
人间已经有百余年没有大能飞升过了，张鼎玉这话无疑是对薛沉极大的肯定。
——如果薛沉是人的话。
薛沉看了他一眼，没好说本龙都得道好几年了，现在是遭人陷害不得不重修，只含糊道：“在练了在练了。”
他最近确实每天都在修炼，不过是为了修补精魄，就是人间灵气不够，颇有些费力。
张鼎玉闻言点点头，又说：“上回听你说你没有加入门派，尚且能有这样的成果，如果能正式拜师入门，有正规的引导，相信会突飞猛进……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太虚观在道门内算得上数一数二，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前去参观一番？”
薛沉算明白了，张鼎玉原来是想给他们道观招生呢。
“谢谢你的好意。”薛沉道，“不过我有正规的老师了。”
张鼎玉一愣，心想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薛沉其实是有师承的，只是师父没有开宗立派而已。
这也是有可能的，民间高人无数，也有不少脾气古怪独来独往的人。
说不定薛沉的师父就是喜欢闲云野鹤的方外高人。
“那倒是贫道唐突了。”张鼎玉抱歉道，又好奇地问，“不知尊师是哪位？”
能够教出薛沉这样水平的人，哪怕没有门派，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一瞬间，张鼎玉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超尘脱俗的高人形象。
薛沉“哦”了一声：“就是我们系的栾骏主任，他是我的毕业论文导师。”
他难得露出敬畏之色，“听说栾老师查重特别严格，挂过好多人，真是惨无人道，希望我能顺利毕业。”
张鼎玉噎了一下：“……可以的，你这么棒。”
薛沉抱拳：“承你吉言。”
招生的话题就这么含混了过去，张鼎玉看出薛沉对道门没有兴趣，也不好强求。
薛沉还记得张鼎玉跟简兰斯有约，便说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张鼎玉却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小友要有兴趣的话，不妨留下来一起听。”
薛沉毫不犹豫：“没兴趣。”
张鼎玉比他更快地说：“我们要讨论的是最近浮城一个妖怪的事，现在道协发了悬赏，谁要能抓到那妖怪，奖金五十万。”
薛沉已经伸出去的脚步往回一收，又坐了回去：“少了点，但义不容辞。”
现场：“……”这可真是一位有原则的同学啊！
不怪薛沉见钱眼开，龙本来就喜好奢华，他在龙里都算朴素了，但游戏皮肤总不能省吧，不然多丢龙。
再者，他还得为他重修道体存点钱，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发现人间灵气消退得十分厉害，如果要尽快恢复的话，就得借助天材地宝。
这东西花起钱来基本就是无底洞，还不一定有。
薛沉琢磨，要实在赚不到钱，最次的方法，大概就是抓几个违法犯罪的妖怪炖汤……希望人间的妖怪争气点，把自己的口感练好一点！
张鼎玉于是说起了近日省内发生的怪事。
“大约一个月前，省内陆续有渔民在捕鱼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水怪所伤，那水怪面貌十分怪异，以前从没有人见过，而且力气特别大，一般的方法捕捉不住，因而有关部门怀疑可能是成精的怪物，就请了一些道友前去收服，没想到那妖怪十分凶悍，打伤了好几个人。”
薛沉听到此处，已经隐隐猜到张鼎玉为何“身体不适”，估计他也是被妖怪打伤的人之一，而且应该在井龙王闹事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因此当时才只让葛秀然一人去做荡秽法事，却并不是有意敷衍徐仁城。
果然，张鼎玉继续说，“……说来惭愧，贫道也在跟那个妖怪打斗中受了伤，还让那妖怪逃了，现在妖怪逃到了浮城，不知隐匿在什么地方，我与几名道友只能暂时守在这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赶去收妖。”
薛沉好奇问：“那现在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妖怪了吗？”
张鼎玉摇摇头，神色凝重：“那妖怪长得十分怪异，像是大鱼，身上有剑，但是脸又是鸟的脸，我实在闻所未闻……不然也不至于失了手。”
按照张鼎玉的说法，那妖怪未必多么厉害，只是力气极大，又十分凶悍，最大的问题在于这种生物他们以前从未见过，也不知对方修习的是什么法术，对付起来少了点针对性，才屡屡让那怪物逃脱。
薛沉按着张鼎玉的描述想象了一下样子，发现自己居然也对这种生物毫无印象。
这凡间居然还有龙都不认识的水生怪物，还真有几分稀奇。
薛沉琢磨了一下，突然转头去看简兰斯，隐隐觉得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简兰斯看起来跟张鼎玉这些道士并不是一路人，却专程约了张鼎玉讨论这事，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的吧。
果不其然，简兰斯略一沉吟，从手机中调出一张图片：“张道长，你看看，你们在追捕的妖怪，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薛沉探头看去，发现简兰斯手机上是一张手绘的图片，图上画的是一条巨大而怪异的鱼。
那鱼长着典型的流线型身体，有点像鲸，背部的鳍又尖又长，像一把长在背上的剑，这些部分都还勉强在正常的范畴内，最诡异的是鱼的脸。
那鱼居然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也圆圆的，脸上有毛，还长着喙。
这分明是一张猫头鹰的脸。
难怪张鼎玉说怪物身上有剑，长着鸟脸。
“就是这个样子！”张鼎玉精神一振，“小简先生，请问你这张图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吗？”
简兰斯点点头：“这个叫鸮面鲸，是被封印在北欧一带海域的远古海怪，前些日子不知什么原因封印突然失效，它就逃了出来，并且一路逃窜到了华夏。我这次回国，就是来追捕这个怪物的。”
“原来如此。”张鼎玉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居然是个国外来的怪物，难怪他们以前都没有见过，他大感吃惊，“这怪物怎么会跑到华夏来？”
“偷渡来的吧。”薛沉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觉得它应该没有办理签证。”
其他人：“……”

第14章 猎龙骑士猎龙骑士？！这是什么职业？
一般来说，水里的界限不像人类的国界那么分明，不过生物都有各自习惯的生活领域，正常情况下也不会乱跑，何况跨越一个大洋那么远，中间还有海沟海岭什么的，可能还会遇上涡流或海底火山，可谓危险重重。
至于开了灵智，修成道体的精怪，就更少随便出国了。
谁知道国外的修道者是什么秉性，什么术法，天地各界又各有结界隔着，随便乱闯的话，搞不好被哪个大能给打杀了。
就薛沉所知，各地龙王所管理的水府就都设有结界，以前还从未有外国的精怪闯进来过。
这个鸮面鲸一定是偷渡过来的！
偷渡属于违法犯罪的一种！
薛沉开始思考，不知道外国的妖怪炖汤好不好喝，还不忘跟简兰斯咨询：“这种鱼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简兰斯：“……？”
张鼎玉师徒也不禁多看了薛沉几眼，还微微有些惊恐，他们修道界抓了这么多年吃人的妖怪，还是第一次看到想要吃妖怪的人。
人族有你了不起.jpg
葛秀然干笑道：“薛同学还吃这个啊？”
薛沉莫名，理直气壮地反问：“吃鱼有什么问题吗？”
葛秀然哑然，一时居然无法反驳。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精怪原型也就是大鱼，虽然长得怪异点。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怕消化不良吗？
“应该没有问题。”简兰斯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我也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两位道长不得不怀疑是自己见识还不够广，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心态。
张鼎玉重新把目光放回简兰斯身上，问道：“说起来，还不知道小简先生是什么身份，我听秀然说，你似乎也是一位修行者？”
“可以算是。”简兰斯也没有隐瞒，坦荡地说，“我母亲是古阿卡城猎龙骑士的后代，我从小跟随我母亲修炼，也是一名骑士。”
他话音刚落，就见薛沉眉头一皱，震惊地问：“烈龙骑士？！这是什么职业？骑烈龙的吗？”
薛沉眼神一下微妙了起来，隐隐还带了一丝谴责，“好重的口味。”
简兰斯汗了一下，澄清道：“不是，是猎杀龙的，就是屠龙勇者。”
不料薛沉更激动了，当场质问三连：“屠什么龙？为什么屠龙？龙做错了什么？”
他打人都偷偷打，吃妖怪都是挑违法犯罪的吃……而且还只是在设想阶段，都没真的动手！
他看简兰斯的目光顿时不友善了起来，“真是邪恶又大胆的人类！我要喷死你！”
他说的喷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喷，厉害的龙，一口气能让风云变色。
不过其他人并不是这么理解的，只觉得当代年轻人真能吵架。
简兰斯脑门上徐徐冒出一个问号，不明白薛沉为什么这么激动。
倒是葛秀然先反应了过来，一头黑线地插话：“你们两人说的应该不是同一种龙吧？”
薛沉虽然从小也学了许多凡间的知识，但龙族的教育仅限于本土三界，对西方文化的接触很少，因此第一时间误会了。
好在他这具肉身是受过人间高等教育的，葛秀然一提起，他便也隐约接收到了相关的记忆。
简兰斯也恍然明白过来，不禁失笑，这才解释道：“我说的是古欧洲的恶龙，不是你想的那种龙。”
他边说还边又找了一张欧洲龙的图片给薛沉看，“是这种，Dragon，你说的是华夏的龙，在英语中叫Loong.”
薛沉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简兰斯的手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吃惊道：“这也太难看了吧！建议开除龙籍！”
这却是薛沉误会了，虽然中文都叫“龙”，但西方的龙跟东方的龙实际并不是一个概念。
薛沉作为华夏本地的土著龙，祖上是上古瑞兽，天生祥瑞，又有控水之能，非常受到凡人的喜爱与尊敬，在重视水利的农耕时代，许多地方都有龙王庙。
而西方的龙则是邪恶、混乱、黑暗和毁灭的代表，在西方的传说中，恶龙是来自深渊的恶魔，凶猛异常，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欺压百姓、危害庄稼、劫掠财富等。
因为恶龙巨大的威胁性，西方也有专门猎杀恶龙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屠龙勇者，多为骑士出身。
西方恶龙的长相也与薛沉他们一族长得截然不同，此时简兰斯给他看的图片中的怪物就让薛沉非常震撼。
只见那怪物长着巨蛇一样的身体，野兽的头，头上有冠，长着尖利的牙齿和冰冷的竖瞳，身上只有两足，另外还有巨大的像蝙蝠一样的膜状翅膀。
看起来就非常阴暗邪恶！
薛沉坚决不承认这是龙！
希望联合国能管管，严格制定龙的标准！
简兰斯算是看出来，薛沉非常维护本土龙的名誉，这也很正常，龙在华夏人的历史中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人间也有很多崇拜龙的人。
薛沉大概就是一名龙的粉丝吧。
“恶龙确实不好看。”简兰斯笑了笑，“我们屠的是这种不好看的龙，不是华夏的龙。”
薛沉这才轻哼一声，算是把事情揭过去了。
这样一来，简兰斯的身份也就明了了，西方的骑士与东方的修道者一样，主要工作都是对付妖邪怪物，维护人间的和平。
有屠龙能力的骑士则拥有更荣誉的称号：猎龙骑士。
这鸮面鲸原是欧洲水怪，没想到挣脱了封印逃窜到国外，颇有几分犯罪分子偷渡流亡的味道。
简兰斯也就义不容辞地跨国执法来了。
至于他作为骑士，又为什么会在云珏集团工作就不得而知了，他没有明说，其他人也不会多问。
有了简兰斯的信息，张鼎玉总算多了几分妖怪的眉目，当即通知了道协那边，重新制定追捕方向。
不过眼下还没有鸮面鲸的下落，简兰斯也只能先与张鼎玉约定保持联系，随时互通有无。
……
告别张鼎玉师徒，出了房间，薛沉仍对简兰斯的身份有些耿耿于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祖上屠过龙……”
简兰斯：“……”
看来薛沉真的非常爱龙护龙了。
明明是有点霸道的行为，但他莹润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过来时，却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可爱。
简兰斯心中不自觉一动，情不自禁为自己辩解：“其实我很喜欢东方的龙。”
薛沉微微眯起眼睛，显然并不怎么相信，“是吗？”
简兰斯只好耐心地解释，“我父亲是华夏人，我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是每年放假都会回国生活，也在这边上过学，我在书上看过龙的故事，还有插图。”
他看着薛沉，“我觉得东方的龙很特别，也很漂亮。”
他说得特别认真，让龙很难不相信，这下薛沉不仅释怀，还特别满意，给了简兰斯一个赞赏的眼神：“谢谢，你也很好看。”
简兰斯：？
不是在说龙吗？为什么突然夸起他的长相？？
简兰斯正迷茫，薛沉收到徐仁城的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到，庆功宴都快结束了。
薛沉大吃一惊，回复：【还没结束呢？我这就到！】
回完又看了看简兰斯，觉得他现在更顺眼了，便笑眯眯问：“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去？”
简兰斯本来对庆功宴不感兴趣，看到薛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不自觉拐了一下，“好，一起去。”
两人相携到了三楼的宴会厅，发现宴会厅里气氛十分热烈，原来庆功宴已经到了尾声，正在进行员工最喜闻乐见的环节——抽奖。
薛沉虽然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参加的庆功宴，座位却被安排在最前面的桌子，跟徐仁城一干管理层坐一起。
徐仁城没想到简兰斯也会一起来，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正好桌子还有空位，就叫他和薛沉坐到了一起。
坐下后，徐仁城似假还真地抱怨：“你们来得也太晚了，有点不给面子吧？”
薛沉了然：“你是不是要开始劝酒了？”
徐仁城正准备拿酒的手微微一抖，就听薛沉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也不是故意的，刚刚帮人驱了一下邪。”
应声虫属于阴邪生物，严格算起来也是驱邪没错。
徐仁城：“……”
徐仁城默默把酒放了回去，也不好细问，只讪讪一笑：“我让人给你们重新加菜。”
同桌其他人本来对这两个姗姗来迟的年轻人还有点意见，见徐仁城都这么客气，也只好默默把不满吞了回去。
这时会场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气氛达到了顶点，原来是抽奖进行到了最后，即将抽出本次宴会的一等奖。
舞台上，主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我最后再强调一遍，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有一个提前放好的号码牌，请大家看清楚自己的号码，等下我们抽到哪个号码，拿到一样号码的人就可以得到今天的最终大奖——X牌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薛沉闻言看了自己桌面一眼：“我这里没有号码牌啊。”
“可能不小心弄丢了。”徐仁城道，刚刚不少人来这桌敬酒，被谁蹭掉了也很正常。
他说着顺手把自己的号码递给薛沉：“我的给你吧。”
薛沉：“确定？”
“一个号码牌而已。”徐仁城笑道，略带了些自嘲，“不过你拿了也没用。”
薛沉不解，就见同桌的知情人纷纷会心一笑，都调侃起来。
“老徐的号码，那铁定是没戏的。”
“别说老徐自己的号码，被老徐摸过的都不行。”
“徐总来云珏也有十年了吧，好像一次奖没中过？”
“我记得有一年年会抽奖特别多，跟徐总同桌的人都中奖，就徐总没中吧？”
“建议等老徐退休的时候，让公司给他专门发一个终身成就奖。”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薛沉算是听明白了，就是徐仁城没中奖运的意思。
有些人就是这样，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生活各方面都很顺利，但就是没什么偏财运，往往一群人一起参加年会，别的人最差也拿个安慰奖，他就能空手到最后。
徐仁城就是这种人，难怪他爽快地把自己的号码给了薛沉。
薛沉倒是无所谓，顺手接过号码，“重在参与。”
话音刚落，主持人刚好开奖，“一等奖中奖号码——65号。”
徐仁城递号码的手还没收回来，脸上的表情蓦地一僵。
薛沉刚把号码接过手，低头一看：65。
徐仁城的眼角当时就湿润了。

第15章 越努力越幸运你要是多发点自拍，我就不会拉黑你了。
等薛沉上台领完奖品下来，徐仁城还没缓过来，一脸苦涩地看着他。
薛沉见他深受打击的样子：“不至于吧，徐总，要不手机给你？”
虽然赚钱不容易，但徐仁城对他还挺大方的，又供奉过伏波君，薛沉决定给他点面子。
徐仁城摆了摆手，声音里饱含沧桑：“你不懂……”
他做到这位置，一个项目奖金就几百上千万了，哪会在乎区区一点奖品，他只是难以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十年了！他入职云珏集团十年了，从来没有在任何宴会上中过一次奖，刚刚号码才递出去，居然就中奖了，还是一等奖。
这也太打击人了！
同桌的人也“啧啧”称奇，看徐仁城的眼神充满同情。
说好的徐仁城摸过的号码都没有中奖机会呢？
难道他的威力还升级了？
薛沉想了一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问题。”
徐仁成彷徨地看他。
薛沉认真脸：“是我运气太好。”
“谢谢。”徐仁城按了按自己胸口，“可以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再安慰我了。”
……
庆功宴结束后，徐仁城没让简兰斯叫车，还是让自己的司机绕一圈把他和薛沉一起送回学校。
依旧是徐仁城坐副驾驶，简兰斯和薛沉坐后座。
路上薛沉把刚中奖的新手机拆出来，准备把旧手机的数据导过去，不过操作了一会，又开始烦躁起来。
这次他有经验了，余光睨了简兰斯一下，很自然地把两部手机递过去：“你帮我导一下数据吧。”
简兰斯：“……好。”
他接过手机开始操作，感到旁边的人慢慢蹭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忆中那股自然而又清冽的气息。
淡淡的，又让人印象深刻，让简兰斯想起山颠的雪，他微微有些失神，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耳边随即传来薛沉的声音：“不点确定吗？”
简兰斯回过神来，镇定地继续操作下一个步骤。
等汽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数据刚好导完。
薛沉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车，冲简兰斯歪了一下脑袋：“一起走？”
简兰斯点点头：“嗯。”
两人便并肩进了校门，沿着学校的主干道往宿舍的方向走，一路上很自然地聊起今天发生的事。
简兰斯想起薛沉打雷治疗应声虫的事，笑道：“华夏的道术很有意思。”
“你也挺厉害。”薛沉想到简兰斯之前对付井龙王的那一剑，他对西方的法术不了解，但也能看出简兰斯那一剑很不简单。
如果当时简兰斯真的砍下去，金望月恐怕不止是断了舌头那么简单。
简兰斯：“骑士的剑术主要来自于信念，与华夏的法术是两个体系。”
“我觉得没什么区别。”薛沉不以为然，“所谓道法即心法，修道先修心。”
他深深看了简兰斯一眼，“信念感强的男孩子，修道也不会太差。”
简兰斯：“……”
简兰斯若有所思，片刻后突然问：“那你觉得如果我修习华夏的法术，也能修成吗？”
薛沉随口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话间到了薛沉的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简兰斯正想告别，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一下，转而说道：“以后常交流。”
薛沉看着他俊美的脸，意味深长道：“可以，最好能视频交流。”
简兰斯：“……？”
.
薛沉一回宿舍，舍友立刻发现他换了手机。
程晗酸溜溜道：“真好，发了那么多工资，这就买了最新款手机了。”
“瞎说什么呢。”薛沉睨了他一眼，“抽奖抽到的。”
舍友：“……”
程晗忍不住问：“小红真的不会做法做到吐血吗？”
“不一定。”薛沉施施然应道，“但是如果他不做法，一定会被我打到吐血。”
程晗：“……”
在他们学校做妖怪，好惨。
……
说是这么说，过了两天，薛沉上完课后还是顺路去了人工湖看小红。
他在湖畔咖啡厅买了点鱼食，咖啡厅的露台就搭在水上，他靠着栏杆往湖里撒鱼食，一边说：“胖头鱼，出来。”
旁边有其他休息闲聊的同学，其中一个女生听到薛沉的话，连忙好心提醒：“同学，你最好不要这么叫小胖、咳，我是说大锦鲤……最近大锦鲤心情好像不太好，好多人都被他泼水了。”
与她坐一起的另一个人也点点头：“大锦鲤最近凶得不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了。”
提起这个，前头的女生还有些担心，“说起来，前些日子它眼睛整个凹下去一大块，也不知是什么问题，本来大家还想找医生给它看看，可惜没捞住它。”
“同学你还是别乱喊，小心等下全身都湿了。”
薛沉浑不在意：“它不敢。”
“那你就太不了解大锦鲤了，校长都被它泼过水。”
正说着，一条体型巨大，极为醒目的金红色鲤鱼从水底浮了上来，一动不动地停在栏杆前的水面上，眼珠子转都不敢转，看起来老实极了。
薛沉又撒了两把鱼食下去：“胖头鱼，最近表现不错，赏你的，吃吧。”
小红这才战战兢兢地吃起了鱼食。
旁边那两个女生：？
两人面面相觑，双双震惊。
“我去，这是大锦鲤吗？”
“这样它都不跳起来拍水？？”
“不是，它怎么这么老实？以前不都是把其他鱼全打跑，自己吃独食的吗？”
薛沉没管旁的声音，把鱼食都撒完了以后，手中又轻轻一扬，将自己的一丝气息送入水中：“这是给你的。”
像有微风拂过，水面荡开层层涟漪，片刻后，湖中成群的鲤鱼突然集体骚动起来，几乎是争抢着浮出水面，急切地往咖啡厅这一侧游过来，瞬间挤得密密麻麻，连一向霸道的大锦鲤小胖都没能把那些鱼赶跑。
场面太壮观，一下引来湖边路人的围观。
“怎么回事？这是全湖的鲤鱼都出来了吗？”
“鲤鱼暴动？？”
“不止，还有别的东西也浮出来了……那是不是龟啊？”
“靠，不会是地震吧？”
“哇——你们快看小胖！”
惊呼声中，一尾巨大的金红色鲤鱼向天空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光芒，让观者目眩。
随后“扑通”一声轻响，鲤鱼扎入湖中，再次引来一阵赞叹。
“牛逼！这波水花压得完美！！我给满分！”
“小胖怎么了？跳这么高，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这还是动不动拍人一身水的胖吗？”
“小胖好漂亮！跳得好好看啊！”
湖边惊叹连连，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鲤鱼群仍在湖面徘徊，聚在栏杆附近迟迟不肯散去。
巨大的金红色鲤鱼置身其中，半截鱼身浮在水面上，痴痴地看着岸上某处。
有人惊奇地“咦”了一声，“小胖的眼睛好了耶。”
薛沉对小红的感激并无所谓，只淡淡道：“好好努力。”
正所谓，越努力，越幸运！
小红越努力，他就越幸运！
水中的大鱼用力点头，不过因为鱼没有脖子，看起来像是触电了一般，整条鱼疯狂上下抖动，引来诸多猜测。
……
栏杆边挤满了人，薛沉有些不耐烦，便要离开，他刚一转身，突然一个男生从旁边冒了出来，挡到他的面前，像是松了口气般：“薛沉，终于见到你了。”
薛沉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对方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薛沉对长得好看的人耐心都不错，闻言也很友善地露出一个笑容：“请问你是？”
青年：“……”
青年脸上僵了僵，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无奈：“看来你真的很生我的气。”
这时，薛沉感到原主人残留的记忆中飘过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酸涩，还有些许与此人相关的片段。
“是你啊。”薛沉恍然大悟，眉头微微一蹙，不解问，“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青年，正是原主人暗恋多年的学长梁稚。
梁稚比薛沉大两届，是原主人的直系学长，毕业后又在本校保研，现在是浮大的研二学生。
原主人入学的时候，梁稚大三，被分配来带他们班，两人因此有了接触，原主人也慢慢被梁稚吸引，对他产生了爱慕。
一直到前些日子，原主人终于在毕业前勇敢了一次，鼓起勇气向梁稚告白，但最终被梁稚婉拒。
原主人因此受了很大打击，加上其他种种事由，最终酿成了悲剧。
薛沉自觉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
原主人的关系他根本懒得经营，看得顺眼的就搭理一下，看不顺眼的直接无视，梁稚这种告白失败的早就被他拉黑了事。
但此时梁稚又出现在他面前，还一副要好好谈谈的样子，就很让薛沉看不懂了。
难道凡间告白失败后还有这种流程？
凡人有这么需要朋友吗？
怀着疑惑的心情，薛沉还是跟梁稚在咖啡厅里坐了下来……主要也是梁稚长得还不错，但凡他眼睛不是双眼皮，薛沉都不一定有这个耐心。
两人面对面坐着，梁稚神色有些迟疑，斟酌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薛沉，我理解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好师弟，也是真的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子……”
薛沉情不自禁问：“什么样子？”
梁稚噎了一下，酝酿好的情绪顿时被打断，他疑心薛沉是不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一抬头，却见薛沉正一手托着腮，满脸漠然又疑惑地看着自己。
丝毫看不出伤心困扰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还隐隐觉得薛沉似乎长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看起来好像变冷了一些，眼睛很莹润，像是宝石一般，眼尾微微翘起，带出一点锋利。
这是薛沉以前绝不会出现的特质。
薛沉有点自卑，性格软绵绵的，因此梁稚总觉得自己的拒绝会让他很伤心，也因此很担心小师弟从此一蹶不振，这才找了过来，想要好好开导他一番。
但薛沉此时的反应全然出乎梁稚的意料。
梁稚想了一下，说道：“你把我拉黑了，我想你应该很生我的气。”
“那时候没想起来你长什么样子。”薛沉十分坦荡，实话实说，“你要是多发点自拍，我就不会拉黑你了。”
梁稚：？
薛沉在说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稚陷入茫然中，这时薛沉突然看到了什么，眼睛蓦地一亮，朝着咖啡厅外挥挥手：“师兄。”
梁稚回头，就看到一名长相俊美的混血青年正好从咖啡厅外经过。
梁稚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因为这人刚入学没多久就因为极其出色的外形小范围内出了名，梁稚听女同学提起过，没想到薛沉也跟他认识。
听到薛沉的声音，混血青年停下脚步看了过来，随后微微笑了一下。
“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薛沉毫不吝啬地发出龙的赞美，随后又看了梁稚一眼，一脸雨露均沾的渣男表情，“你也还不错啦。”
“我走了。”薛沉起身道别，还很有耐心地多说了两句，“我等下就把你加回来，你记得多发点照片。”
梁稚：？？
薛沉根本不管他什么反应，说完径自走出咖啡厅，心情愉悦地和简兰斯说了什么，然后一起离开了。
临走前，简兰斯突然淡淡地扫了一眼过来，眼中却不见了对薛沉时的笑意，只剩下漠然。
梁稚一脸空白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薛沉什么意思？我又在干什么？
他只是喜欢我的外表？他现在已经看中了更好的外表？

第16章 通神术大意了，没有闪。
“师兄，又见面了。”薛沉眉眼弯弯地和美貌的混血青年打招呼。
真正的绝色，真是让龙百看不厌。
薛沉的眼睛常年带着水光，黑而润泽，对着美人的时候，眼底的一丝锋利也敛了起来，显得格外真诚，还有种大胆而直白的热情。
这是自然的，龙从不吝于对美色表达赞美，这是他们种族的美好品质。
简兰斯眼底泛起一点笑意，嘴角勾起轻笑：“是挺巧。”
他余光扫了咖啡厅内一眼，在薛沉座位的对面，似乎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眼睛垂下来，长长的睫毛掩去一点眸色，像是有些抱歉，“你跟人有约吗？”
“碰巧遇到而已。”薛沉不咸不淡，“我正准备走了。”
他这倒是实话，他对原主人的爱恨情仇丝毫不感兴趣，虽然梁稚长得还行，但是看几眼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对他来说根本是浪费时间。
不过刚好看到简兰斯经过，就顺势出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简兰斯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那你现在有空吗？”
薛沉摇头：“怎么？”
“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请教。”简兰斯看了一下时间，“你吃过饭了吗？”
薛沉：“还没。”
简兰斯微笑提议：“那我请你吃饭？”
他笑起来很轻，有种修养良好的克制，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天然的矜贵。
“也行。”薛沉歪了一下脑袋，“那我要求点餐！”
“好。”
临走前，简兰斯余光淡淡地扫了咖啡厅内一眼，那个原本坐在薛沉对面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简兰斯并不在意。
……
吃饭的地方在校外，薛沉选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评估，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学校附近的美食，有效提高了做人的生活水平。
这家餐厅的环境还不错，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旁边有绿植隔开其他人的视线。
简兰斯说要请教的事是道术上的问题，那天他听了薛沉的话之后，回去还真找了一些华夏的道法研究。
薛沉闻言感慨：“现在网络真是什么都找得到。”
法术这种东西放在以前都是各个门派的秘密，现在登陆道协的官网就能下载各大流派的心经咒语。
简兰斯默了一下：“也花了点钱。”
薛沉：“……有钱真好。”
也是，简单的东西网上或许能找到，但要学到深入的，估计还是付费。
当然现在还是比以前方便多了，放在古代，不拜师入门，光靠砸钱就想学到别人的秘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旁的不说，网课就大把，哪怕是道门秘法，只要钱给够，也是有门派愿意出售的。
不过简兰斯日常还有骑士自身的修行，又要上课，时间不是很多，便只挑了一些比较感兴趣的研究。
“我发现本土的修道者很重视与天地自然的关系，道术中也有许多与鬼神精怪沟通的方法。”简兰斯大略讲了一下自己的心得，“我觉得很有趣，所以试着学了一下，但是好像不太成功。”
“你对这个感兴趣啊？”薛沉倒有些意外，简兰斯本身是用剑的，一般走暴力路线的修行者都比较重视对力量的加强。
很少像简兰斯这样上来先搞交流的。
简兰斯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道术中有很多可以加强力量的修炼方法，但是骑士需要保持精神上的纯粹和专注，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接触的时机。”
薛沉闻言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底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修心”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践行却没有那么容易，往往越是强悍的修行者，对于力量的追求也会越狂热。
简兰斯这样明明接触了全新的法门，却依然能坚定自己的方向，不陷入对力量的痴迷，是非常难得的。
薛沉琢磨了一下所谓的“骑士精神”，倒是生出几分兴趣来。
简兰斯看着薛沉，继续说道：“我想你既然能跟龙君借到巨力，应该很擅长通神之术吧？”
不管是在降服井龙王的时候，还是后来引雷的时候，薛沉都展现出了惊人的修为。
别的不提，光是把金望月打进坑里的那一拳，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而当时金望月就说，薛沉所用的乃是真龙的力量。
修道者向天地神灵借法是很常见的，但是在薛沉之前，简兰斯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使用龙的力量。
可见，薛沉不仅仅自身天赋卓越，与那位龙君的关系应该也相当不错。
“还可以吧。”薛沉含糊道，也不好直说我不是跟龙借力，我就是龙。
不过说他擅长通神倒也不算错，毕竟对于龙来说，上天入地不过分分钟的事，他要还在龙族，跟神联系也就跟凡人串门差不多吧。
薛沉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学的是哪一种通神法术？”
华夏法术流派众多，各派通神请神的方法不尽相同，侧重点也不一样，倒不知简兰斯学的是哪一种。
简兰斯从口袋中掏出一道黄符来：“这个。”
“用符啊。”薛沉恍然，“也可以，但是这种是比较考验基本功的，你不是从小学的，一时半会不成功也很正常。”
符箓法术是道门法术中最常见最基础的一种，而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越考究功力。
想用一张薄薄的黄纸沟通神灵，甚至获得神灵的力量，对于施法者本身的天赋修为都有极高的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符，有些人沐浴焚香，诵念祷词，画出来也不过是黄纸一张，有些人随手一画，就有驱邪镇鬼的功效。
这就是天赋与修为高低的不同。
符箓通神术比一般的符箓法术要求更高，因为不仅仅是借鬼神之力附于符纸，而是以黄符为媒介，获得与鬼神的连接沟通。
简兰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闻言也就没有太多纠结，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我再慢慢领悟吧。”
他说罢又看了手中的黄符一眼，手腕一翻，用食指和中指将符纸捏住，顺手掐了一个手诀，随后低声诵念了几句咒语。
待他念完，就见那黄符居然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作灰烬，飘向空中。
薛沉在他掐诀的时候就有些意外，距离简兰斯说要去研究华夏法术不过短短时日，他掐诀的手势居然已经十分专业，并且娴熟流畅，几乎不亚于自小修习的人。
通神科仪中，手诀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换句话说，不管简兰斯的修为如何，起码他姿势已经很到位了。
就凭这个手诀，即使他不是道士是骑士，他要沟通的那位神君也应该给几分薄面才对。
等到那黄符无火自焚，薛沉神色中更有几分讶异。
符燃即法行，黄符无火而燃烧，说明简兰斯的法术应该是奏效了的，但简兰斯却说他没能得到神君的反馈。
想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那位神君故意不搭理简兰斯。
难道是因为简兰斯不是纯血本土人的缘故？
薛沉觉得那位神君有些狭隘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维持着那么强的血统偏见，实在不利于交流进步。
薛沉不禁问道：“你联系的是哪位神君？”
他琢磨以后有机会碰到的话顺便做一下那位神君的思想工作，不要歧视混血儿，何况是这么好看的混血儿。
简兰斯闻言看了过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
这时，黄符焚化后的灰烬在空中轻飘飘地荡了荡，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般，慢悠悠地朝着薛沉的方向飘了过来。
薛沉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些灰烬便慢慢地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简兰斯说：“就是你提过的那位，伏波龙君。”
薛沉：“……”
大意了，没有闪。
薛沉抬起头，正好撞上简兰斯的目光。
简兰斯看了看薛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纸灰，琥珀色的眼中徐徐冒出疑问：“奇怪，纸灰怎么都落到你手上去了？”
因为我就是你要联系的龙君！
如果薛沉道体还在，这焚化后的黄符应当去到另一界，送到他的真身手中，他也就能感应到简兰斯的精神信念。
但因为薛沉现在困在凡人肉身中，不得已滞留人间，自然也就无法收到去了另一界的信件。
却没想到这仍留在凡间的纸灰，倒是认出了收件人。
可见简兰斯的天赋非常不俗。
“是空调的力量。”薛沉镇定地把纸灰倒在桌面上，又拍了拍手，“刚刚好像有风吹过来。”
“是吗？”简兰斯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但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薛沉神色泰然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想到要跟伏波君交流？”
简兰斯眼里又不自觉泛起一点笑意，顿了一下，才说道：“因为看你好像跟伏波君关系很好。”
简兰斯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对华夏的神仙精怪不是很了解，听过的也就那么几个，倒是近来听薛沉提过几次伏波龙君。
大概因为薛沉每次提到伏波君的态度都很随意，不像别的道士对神君那样毕恭毕敬，莫名让简兰斯对伏波君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薛沉觉得简兰斯选择神君的眼光相当不错，可惜伏波君现在有心无力。
“伏波君最近有点事，没有时间回凡人的信息。”薛沉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免得给人留下一个难沟通的印象，想了想，又真诚建议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转达的。”
他强调，“保证他百分百收到。”
简兰斯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好。”
说着还当真想了一下，然后也一本正经地问，“那能不能请你帮忙问一下伏波君，周末有没有空去一趟澜济寺？”
薛沉不解：“去澜济寺做什么？”
简兰斯：“集团给金望月在澜济寺捐的纳骨塔刚刚建好，这个周末就会把他的骸骨请入塔中，再办水陆道场，金望月想在进塔之前，再见一次伏波君的龙威。”
“他要求还真多。”薛沉无语道，“这你们也搭理他啊？你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吧？”
简兰斯只垂眼低笑，没说他一开始确实没搭理金望月，是刚刚薛沉说要帮他给伏波君转达消息，才想起来这事。
对他来说，金望月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薛沉原是懒得理那癞蛤馍的，但开口的是简兰斯，想到简兰斯特意学的通神术，老联系不上伏波君也挺伤美人心的，便很怜香惜玉地说：“行吧，伏波君答应你了。”
简兰斯呆了呆：“……这么快？”连掐个诀都不用吗？
薛沉面不改色：“我跟他挺熟的，联系很方便。”

第17章 画龙点睛这就是画龙点睛的威力吗？
周末，薛沉起了个早，因为要爬山，专门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自觉这个行为很像人。
程晗见状好奇问：“你要去运动吗？”
这可奇了，薛沉以前就不爱运动，自从去度假村实习回来，就更加成了彻头彻尾的宅男，不上课的时候宿舍都不出去。
与此相对的，则是程晗他们的游戏体验直线下降。
没有意外的话，这个学期结束，他们宿舍就能冲击本专业平均段位最低的荣誉。
想想都觉得刺激！
薛沉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去澜济寺一趟。”
程晗更奇怪了：“你还拜佛啊？”
“想什么呢，我像迷信的人吗？”薛沉睨了他一眼，随口道，“前阵子帮公司抓了只蛤馍精，今天在澜济寺给它做道场，去看看。”
程晗：？？？
程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这有比较不迷信吗？！
而且你能不能不要把抓妖说得那么平淡，这语气还没在游戏里抽卡的时候激动！
就离谱！
薛沉哪管程晗怎么想的，换好衣服就下了楼，简兰斯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两人打了辆车往澜光山，澜济寺在澜光山山顶，但车辆只给开到半山腰的停车场，剩下的路要步行上去。
简兰斯是从小修行的骑士，体力自是不用说，薛沉就更轻松了，两人不一会就到了山顶。
澜济寺是浮城名刹，有几百年历史，历代出过不少高僧，在全国都挺有名气，许多明星权贵也会来这里上香。
适逢周末，一路上游人香客不少。
薛沉和简兰斯进了山门，就看到一面影壁。
华夏风水讲究导气，气不能直冲厅堂或卧室，因此旧时的建筑会在大门前设置一堵墙，这就是影壁，也叫照壁或屏风墙。
简单的影壁没什么装饰，只是磨砖对缝整齐。
但许多人也会对照壁的中心区域，即照壁心和四角进行装饰，装饰内容多是吉祥图案的砖雕之类的。
像寺庙的影壁上，一般是装饰简单的“佛”、“南无阿弥陀佛”等字，或是与佛教相关的图案。
澜济寺作为本省名刹，山门恢弘，影壁也十分大气，一字型的影壁由座、身、顶三部分组成，高约一丈，四角雕有精美的祥云。
此时影壁前有数名游客驻足，似乎在看什么，还有人小声地讨论。
薛沉和简兰斯都对看热闹不太感兴趣，本来要直接绕开，正好薛沉余光一瞥，发现那影壁中央部分装饰的是一幅双龙戏珠的浮雕。
薛沉“咦”了一声，脚下一拐往影壁前走了过去，一副挑剔的样子：“让我看看这里的龙刻得怎么样。”
简兰斯见状失笑，心道还真是龙粉，对龙这么感兴趣。
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原来影壁上的浮雕是新做的。
那浮雕做得十分精美，两条龙姿态舒展，翱翔于祥云之间，龙爪怒张，龙冠华丽，便是一身密集的鳞片也挑不出一处瑕疵。
浮雕上色方面更是细腻考究，不仅颜色搭配十分和谐，细节处更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尤其一身龙鳞在光照下仿佛有了透明的质感，当得上栩栩如生。
唯一的遗憾是两条龙的眼睛处都还是一片空白，尚未上色。
让人不禁遐想，不知这眼睛画上之后会是怎么样。
薛沉作为真龙本龙，都要赞美一句这浮雕做得属实不错。
他见过不少人间画的龙，凡人对龙有许多幻想，但大部分人从未见过真正的龙，在作画上难免有所不足。
这幅浮雕不能说十足写实，但难得对龙的姿态神韵抓得十分准确，两条龙矫健、犷放，又不失威严。
影壁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和尚，他手上拿着一支毛笔，脚下还放着一些像是颜料、刷子、喷枪之类的上色工具。
和尚极为专注地凝视着照壁上的龙雕，半晌过去，竟是连动都不曾动一下，仿佛本身也成了雕塑一般，与照壁两相映照。
简兰斯见状若有所想，问薛沉：“这是佛教说的入定吗？”
“还没，不过看起来快了。”薛沉道，也有几分意外之色，“老和尚心境不错。”
看来这澜济寺确实地灵人杰，和尚修为颇深。
倒是围观的游人不少站不住，或不明所以的，随便看看就走了，也有大约是常来的香客，见状笑道：“谨慧大师，你这龙眼都琢磨一个月了吧，还没琢磨出来啊？”
旁边有人闻言好奇地问：“大师原来是在为这龙眼苦恼吗？”
那人道：“可不是，这龙雕一个月前就上完色了，就是这龙眼迟迟没画，谨慧大师说什么龙眼即龙神的，非得琢磨了再琢磨，这都一个月了，还没画出来……不是我说，大师这就没必要了吧。”
这人是个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又顺势给旁边的人科普了一下这浮雕的情况。
原来澜济寺的影壁因为年岁太久，原来的浮雕腐蚀风化得厉害，前些日子有个富商办成了什么事，来寺里还愿的时候，就专门捐了一大笔钱让重新做一面浮雕。
恰巧，本寺的谨慧法师，即眼前这个老和尚就是本地有名的浮雕工匠。
据说谨慧法师出身贫寒，很小就做了浮雕学徒，当时做浮雕的多是寺庙或家里信佛的大户，谨慧在这个过程中接触了不少佛法，后来机缘巧合，最终遁入空门。
出家之后，谨慧法师依然保持在浮雕刻画上的创作，或许是修为精进的缘故，之后的作品成就更高，更多了几分禅意，在艺术圈和信佛的人群中都非常受追捧。
于是新浮雕的工作，自然就由谨慧法师亲自主持了。
这影壁就在山门入门处，谨慧法师对此极为重视，整幅浮雕从设计、选材到雕刻、上色全部由他一手包办。
而这幅双龙戏珠图便是由谨慧法师亲自选定设计的，佛门有八大龙王，更有许多与龙相关的典故，许多寺庙的照壁都是用的龙雕，这倒也寻常。
问题就在于澜济寺的浮雕已经制作了好些时日，上色的工作也在一个月前就完工，按说早该正常验收使用了，但偏这龙的眼睛迟迟不点，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相熟的香客跟寺内打听，原来是谨慧法师认为龙眼乃龙的精魂所在，眼睛画得好不好，会直接影响整幅作品最终呈现的效果，需要慎之又慎，为此他参考了许多资料画册，却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方案，才迟迟不肯上色，僵持至今。
听了这段缘由，游客中有人对谨慧法师的态度表示佩服，也有人很不以为然：“不就是眼睛吗？能有多难画啊，别的庙里也有许多画龙的，我看不就都挺好。”
“可不是么，为了一个眼睛浪费一个月太不值得了。”
“这浮雕已经做得很好了，眼睛能差到哪去，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大师还想把龙画活了不成？”
有人闻言调侃，“别说，大师不会是听了画龙点睛的故事，被那故事忽悠了吧？”
画龙点睛说的是南北朝时期的画家张僧繇的故事，传说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的墙上画了四条龙，但没有画眼睛。有人问他，他说：“画了眼睛龙就飞走了。”
人们觉得很荒唐，张僧繇就给其中两条龙画上了眼睛，过了一会，雷电打破墙壁，那两条龙便乘云飞去了天上，没有被点上眼睛的两条龙都还在。
这个故事在华夏流传甚广，张僧繇的画技之精湛由此可见。
此时提起这个，不免有几分揶揄的意思。
谨慧法师的艺术成就固然非凡，但如此执着于这小小的龙眼，在旁人看来，多少有几分想要自比古时名家的意味。
谨慧法师不愧是高僧，围观人群窃窃讨论，他依然不动如山，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他们懂个屁，我支持老和尚。”薛沉转头跟简兰斯吐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没听过吗？龙的眼睛就是很重要，眼睛画好了也许不会活过来，但眼睛画不好一定会死。”
简兰斯疑惑：“会死？”
薛沉认真脸：“会被我喷死。”
简兰斯：“……”
这时一个年轻和尚打头，领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过来。
那男人穿着质感上佳的西装，手上还戴着一串佛珠，他不像其他香客那么拘谨，上来直接走到谨慧法师身前，爽朗笑道：“谨慧大师，这龙你还没画好吗？”
被那人挡住，谨慧法师总算有所动作，双手合十对着他宣了声佛号：“周施主，又见面了。”
“大师就是太讲究了，所谓心诚则灵，其实心意到了就行。”男人语带揶揄，抬头看了浮雕一眼，又道，“我预订的法会还有几天就举行了，法会前这浮雕能完成吧？”
原来这男人正是捐款重修影壁浮雕的富商，名叫周绘江，周绘江还在澜济寺预订了一场祈福法会，便希望这新浮雕能在法会前完工。
谨慧法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踌躇半晌，终是深深叹了口气：“老衲尽量。”
这浮雕确实已经拖了许多时日，如今周绘江亲自催促，谨慧实在不好继续拖延，只能先应了下来。
周绘江这才松了口气，又道：“大师整日站在这浮雕前很容易思维固化的，不如和我一起到禅房休息一下，转换一下心情。”
谨慧点点头：“也罢。”
他将手中的毛笔递给一同前来的小和尚，自己和周绘江一起往照壁后面走。
正好薛沉和简兰斯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还要参加金望月的法事，就也避着人群，绕过照壁往后走。
旁边那路并不宽敞，薛沉两人与谨慧他们碰到一起，谨慧倒是没有大师架子，客气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这位施主先请……”
话说了一半，谨慧蓦地一愣，接着眼睛就是一瞪，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惊讶地看向薛沉，语气更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就是这个！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边说边伸出手，却是下意识地要去拉薛沉，被薛沉灵敏地躲开了。
简兰斯微微蹙眉，稍微上前半步，问道：“请问大师有什么事吗？”
谨慧这才恍然回神，连忙双手合十向薛沉二人道歉，又急急地问薛沉：“这位施主，可否稍留片刻？”
周绘江在一旁看得奇怪，问道：“大师这是怎么了？”
谨慧神色激动：“老衲知道龙的眼睛应该怎么画了！”
周绘江更加莫名，这才过去多久，突然就有灵感了？
他疑惑地顺着谨慧的目光看去，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就见谨慧看着薛沉的眼睛继续说：“老衲认为，龙的眼睛，应当如这位施主一般。”
周绘江第一反应就是滑稽：“大师，这不合适吧？你为这两条龙的眼睛参考了多少资料，现在难不成要照着一个人的眼睛去画，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谨慧摇摇头：“龙眼乃精魂所在，重的是神而非形，龙为水神，其眼当如海上明月，有能看穿混沌的通透，老衲此前一直难以描摹出这种精髓，实在是未曾见过真龙之眼，难以凭空想象，但你看这位小施主的眼睛……”
谨慧说得激动，引得周绘江看了过去。
简兰斯其实看过很多次薛沉的眼睛，此时却也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他一直知道薛沉的眼睛很好看，但被谨慧这么一形容，再一细看，才惊觉，薛沉的眼睛似乎比起之前越发惊艳了。
那瞳仁黑而莹润，在光下如同琉璃一般通透，仿佛能看穿世间混沌，又深不见底，像是蕴藏了一片大海，正应了那句“千斛明珠未觉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兰斯总觉得随着和薛沉相处的时间越久，薛沉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比他们初次见面时更有了灵气。
其实这是薛沉的精魄逐渐适应了这肉身的缘故。
这肉身的长相与薛沉自己的道体本就长得很相似，随着薛沉的精魄慢慢补全，这身体也越发接近他的道体。
薛沉的眼睛，自然就是真龙的眼睛。
薛沉觉得老和尚不愧是高僧，果然很有眼光，不过他现在低调做人，只微微笑道：“大师看完了吗？我还有事。”
“是老衲失礼了。”谨慧深深一拜。
嘴上这么说，刚拜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的，立刻风一般冲回了影壁前面。
周绘江：“……？”
周绘江快步跟了回去，就见谨慧已经捡起画笔颜料，开始在龙眼上画了起来。
谨慧在这影壁前已经枯站了一个多月，都快站成澜济寺一景了，现在终于开始动笔，一些路过的香客都十分惊讶，纷纷凑过来看，不一会，影壁前就聚拢了大批的人围观。
周绘江没想到谨慧居然真要参照那年轻人的眼睛去画龙眼，登时急了，便要相劝，但余光扫到谨慧的落笔处，却又愣了一下，未竟的话语尽数吞了回去。
谨慧在有了想法以后，落笔一下快了许多，颜色堆叠，不一会，那龙的眼睛便有了神韵。
通透灵动，如珠如玉。
其实龙眼形状与那年轻人的眼睛并不相同，但却有着同样的润泽与光彩。
阳光一照，竟仿佛会动一般。
围观人群中有些常来的，对这两条龙已经很熟悉了，也曾想过当龙眼点上之后会是怎么样。
但真实的样子仍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大师厉害啊！这龙眼好像真的一样！”
“太神了吧！这眼睛也不大，为什么给人感觉那么深，好像能看到一片大海一样！”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画上眼睛之后，这龙跟活过来一样！”
“哦豁，这会要是打个雷，这龙会不会就跟故事里一样飞走啊？”
话音刚落，就听天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竟是无端端地炸开一个响雷，讨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俱是一惊，纷纷抬头，但见晴空朗朗，并没有任何风雨的迹象，可见这雷打得绝对不合常理。
“卧槽卧槽——真打雷了？！！！！”当即有人惊得顾不上在佛门清净地，连粗口也爆了出来。
“靠！这就是画龙点睛的威力吗？！！！”
“那龙是不是要飞走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影壁。
但见那两条龙栩栩如生，翱翔于祥云之间，一双眼睛如琉璃美玉，仿佛蕴藏着山川大海，能勘破世间混沌。
不过，都还好好在影壁上，并没有飞走。
饶是如此，那雷声仍让人心有余悸，无法忘怀，无疑将会成为澜济寺新的传说。
周绘江亦是难以置信，低声讷讷：“那年轻人是谁啊，眼睛这么厉害？”
一旁的小和尚则是面露疑惑，小声询问谨慧：“师叔，你画的是什么龙？怎么打的是旱雷啊？”
谨慧也很不解，倒不是真以为自己的点睛能有让龙活过来的效果，而是这突如其来的旱雷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最终只道，“兴许是巧合。”
……
另一边，薛沉与简兰斯已经来到了做法事的地方。
进殿前，简兰斯突然听到一声明显反常识的雷响，他顿了一下，转头去看薛沉：“是你打的雷吗？”
“是伏波君。”薛沉摊手，理直气壮道，“癞蛤馍不是想见龙威吗？打个雷让他感受一下。”
简兰斯：“……”
这可是在山上。
简兰斯无奈提醒：“打雷就好，不要点火。”
这伏波君身为一条龙，天天让薛沉打旱雷是怎么回事？

第18章 青云塔登塔的人考上985、211的多吗？
云珏集团财大气粗，斥重金请了澜济寺的住持谨一法师亲自为金望月主持水陆道场，给足了这位曾经的井龙王面子。
不过金望月并没有多高兴，对他来说，也就是从井里搬到了寺里，依然受着亢阳江龙王的禁制，不能离开澜光山区域。
相比一场好看的法事，他更关心伏波龙君有没有来探望他。
龙，才是能重新赋予他自由的关键。
得知方才那一声旱雷就是伏波君打的，金望月才算开心了一些，美滋滋地幻想：“这个雷像不像是伏波君为我乔迁新居放的礼炮？”
薛沉：“……你开心就好。”
做完了道场，便由谨一法师率领，亲自将收纳着金望月骸骨的瓷坛送到位于澜济寺最后方的塔院。
塔院是寺庙中的骨灰安置点，澜济寺历史悠久，塔院规模也很大，其中林立着数十座半人高的六角形墓塔，这些都是本寺历代高僧圆寂后的纳骨塔。
塔群末端最新的一座便是云珏集团出资为金望月修的。
要在这名刹塔院中修这么一座纳骨塔可不是容易的事，除了云珏无与伦比的钞能力，也是考虑到金望月曾是龙王侍神，又为本地村民看守过龙珠，澜济寺才肯破这个例。
将金望月的骸骨收入塔中，这仪式就算正式完成了。
从此以后，金望月就在这佛门的约束之中，等待禁制解除的一天。
一阵风从塔院轻拂而过，修为高的僧人隐约能听到一道幽幽的叹息——
“沉哥，请你一定要多在伏波君面前为我美言，让他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谨一法师：“阿弥陀佛。”
薛沉只当没有听到。
云珏集团今天只派了两名代表到场，仪式结束后两人就匆匆告辞，一个回去继续加班，一个去参加孩子家长会，非常社畜。
薛沉和简兰斯是自行过来的，两人行程倒比较轻松。
谨一法师得知薛沉便是借来龙君之力降服金望月的人，不由大感意外，热情邀请他到禅房小坐论经，被薛沉拒绝。
薛沉：“我还要回去冲段位，我舍友说我佛不渡青铜白银黄金。”
谨一法师脑门上徐徐冒出一排问号，澄清道：“我佛没有这种说法。”
“好的。”薛沉点点头，“我会转告他们的。”
谨一：“……”
简兰斯失笑，适时道：“下次有机会再交流。”
谨一只好说：“那我送送两位。”
谨一便亲自领着薛沉和简兰斯往塔院外走，一路上不忘尽地主之谊，为他们介绍了一番澜济寺的历史。
澜济寺不愧是百年名刹，随便一块砖都能说出一段故事，还有前朝皇帝来此礼佛时乘凉的树云云。
出了塔院，外面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小路通向塔院的西侧，在那里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尖顶石塔。
这种七层塔在寺院中很常见，因佛教语中的浮屠又有佛塔之意，佛门常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意思就是说救人一命比建造佛塔更加功德无量，七级浮屠即七层佛塔。
此时青石路上不断有游客经过，听着都是要去登塔的，而且都是家长带着小孩。
这倒有些稀奇，按说这塔并没有特别之处，一般来说只有外地来的游客才会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登塔打卡，本地人都懒得爬，但这些明显都是本地人，有些小孩还穿着本地学校的校服。
薛沉不禁多看了那石塔几眼。
谨一法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当即一笑，介绍道：“这是我们寺的名塔，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最早的时候叫降龙塔……”
薛沉：？？！
“什么玩意？”薛沉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倒是给老和尚面子，没有原地开喷，但声音明显不爽，“你们人间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带龙啊？独立行走不好吗？”
带龙就罢了，一下屠龙，一下降龙，就没一个好听的。
龙听了想连夜出水打人！
薛沉心底暗暗计较，等他重修道体，就一爪子把这塔给拆迁了。
好在，谨一的下一句话又把这塔救了回来。
谨一见薛沉突然不悦，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想到可能是因为他与那位伏波龙君关系亲密的缘故，便又笑着解释道：“这只是最初的名字，后来前朝皇帝到此礼佛，认为降龙的寓意不好，恰逢当年本地出了一位状元，在皇帝礼佛期间被恩准一起登塔，于是皇帝就为这塔重新赐名青云塔，取平步青云之意。”
薛沉神色稍霁，发出龙的点评：“还是做皇帝的觉悟高。”
谨一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科普，“自那之后，每年科举之前，都有考生特地来这里登塔，专为取这平步青云的好兆头，后来改朝换代，废除了科举，加上战火不断，青云塔中间曾关闭了数十年之久。”
简兰斯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学生家长，“那这些是？”
谨一会心一笑：“这些都是准备中考和高考的学生和家长。”
简兰斯闻言恍然，他倒是听说过，华夏人民的迷信都是走实用主义路线的，为了一个平步青云的名头来登塔属实正常。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也未必真觉得登塔了就能考好，但反正登了也不会有损失，不登白不登。
薛沉却不以为然，随口问：“那登塔的人中考上985、211的多吗？”
谨一汗了一下：“这倒未曾统计。”
简兰斯沉吟片刻，突然又问道：“你刚才说，这个塔一开始叫降龙塔，这是为什么？”
一听这名字，薛沉脸色又黑了一下，不过他也想知道这些凡人是怎么用龙的名头吹牛的，便也看向谨一，一脸你给我好好解释的样子。
谨一终于有机会开启这个话题，脸上不由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得从两百年前说起……”
“彼时天下乱象初起，民间妖孽横生，这澜光山也出了一个大妖，扰得周围一带大乱，百姓苦不堪言。
幸亏本寺高僧玄济祖师出手，降住了那妖怪，可惜那妖怪生性冥顽恶劣，实在无法将其度化，祖师无法，只能修了这七层宝塔将其镇于其中，这塔也由此得名，谓之降龙塔。”
降服大妖对于任何一个门派都是了不得的事迹，谨一提起此事，语气也十分澎湃。
薛沉却听得眉头直皱，整条龙都很无语：“大妖就大妖，碰瓷龙做什么？”
谨一道：“小施主有所不知，这大妖，乃是一只天生灵智的……”
他话未说完，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住持，不好了——”
谨一的话被打断，几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小沙弥从石塔的那一侧匆匆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青云塔那里出事了。”
谨一神色一变，连忙迎了上去，扶住那小沙弥：“怎么了？”
小沙弥一手扶住膝盖，一手指着青云塔的方向，边喘边说，“有、有一位施主突然失去了意识，谨慧长老已经去、去看了，他说情况不妙，那位施主似乎是丢了魂，请住持赶快去看看。”
谨一闻言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丢魂？这怎么可能？”
凡人丢魂的事常有发生，因鬼魅邪祟与人共生，平时不注意冲撞了很正常，但这是在寺庙内，有佛光笼罩，阴邪鬼祟根本靠近不得，又怎么可能冲撞邪物？
但这小沙弥只是被喊来跑腿的，也说不清情况，谨一没敢耽搁，当即提起袈裟，匆匆赶往青云塔。
薛沉和简兰斯对视一眼，薛沉不忘他是半个国际友人，客气地问：“看过华夏怎么收魂的吗？”
简兰斯摇摇头。
薛沉：“去见识一下？”
简兰斯点点头。
两人便默契地脚步一拐，跟在谨一身后一起过去。
……
到了青云塔下，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石塔之高大恢弘，几乎直插云霄。
澜济寺处理事情十分迅速，此时石塔已经关闭，有僧人在周围疏散登塔的游客。
见谨一过来，立刻有僧人上前领着他从还开着的一个门进去。
薛沉和简兰斯也跟着一起进去，一进塔内，就见一层的地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双目紧闭，脸色发白，胸腔不见起伏，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气。
少年的旁边则围着几个人，为首的一个便是之前在影壁前为浮雕上色的谨慧法师。
谨慧旁边还有一个大约是小孩家长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一手抓着谨慧的衣领，满脸凶神恶煞：“子南刚才还好好的，一定是你们这里有问题，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谨慧神色也很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一边查探少年的情况，一边还要抽空安抚那位家长：“施主稍安勿躁，我们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们别说给我说什么丢魂，我不信这个，快给我叫救护车，我还要报警彻查你们这个地方！！！”
谨一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谨慧见住持到来，神色稍稍松了一些，赶紧起身相迎，解释道：“刚刚这位家长带着孩子来登青云塔，说是登塔前人还好好的，登完塔下来，孩子突然就晕倒了，守塔的小沙弥见情况不对，就把我叫了过来……”
他说着低头看了地上的少年一眼，神情极为凝重，“我方才一查，这小施主的三魂七魄都不在体内。”
谨一大吃一惊：“三魂七魄都不见了？”
凡人冲撞邪祟的事并不少见，但通常只是丢个一魂半魄，实际是部分神智离体，丢魂的人则表现为行为混沌，意识痴傻，只要找人收魂即可。
若是三魂七魄尽数离体，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撞邪，这是实实在在的丢命。
魂魄皆不在，肉身即尸身。
若是不尽快将魂魄找回来，这肉身怕是也不能用了。
谨一急忙过去查看，薛沉和简兰斯也一同在少年的身体旁边蹲了下来。
小孩的家长叫方健生，方健生不知谨一身份，但看得出此人是做主的，当即冲过来拽谨一：“你们要负责，你们必须负责，快把子南救回来，还得赔偿——”
薛沉听得心烦，拳头一硬，直接往地上猛捶了一下。
“吵死了！”
只听“咚”的一声，青石铺就的地面竟是被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凹坑来。
塔内蓦地一静。
方健生嘴巴还大张着，却不敢再发出声来，惊恐地看向地面。
与此同时，凹坑边缘处传来“霹雳霹雳”的轻响，数道裂纹同时绽开，如蜘蛛网一般，向周围蔓延出去。
两百年都没被游客踩坏的青石，碎了。
塔中：“……”
薛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施施然把拳头收了回来，余光睨了方健生一眼：“懂？”
方健生：！！
方健生几乎是反射性地把嘴巴紧紧闭上，深怕下一秒自己就跟儿子并排躺下去。
塔中终于恢复了清净。

第19章 替魂术2021年了，还在败坏龙的名声。
薛沉一捶定音，不止解决了方健生的骚扰，便是周围的僧人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谨一得以好好地查看那少年的情况，结果越看神色越凝重，口中低宣佛号：“……这情况，老衲从未见过。”
薛沉也微微蹙眉，这个少年的情况确实很不正常。
他侧头看了简兰斯一眼，正好简兰斯也看了过来。
简兰斯若有所思：“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不在了，但是他的生气还没有完全消失。”
薛沉点点头：“他的魂魄，是突然被抽离身体的。”
将死之人，身上会有败亡的死气，但这个少年身上的生气分明十分充裕，没有任何猝死的征兆。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但脉象仍微微搏动，生气聚在灵台处久久不散，可见魂魄是突然之间离体的，他的身体机能甚至没能来得及反应。
但奇怪的是，距离少年昏过去不过短短时间，他的魂魄却完全不见了踪迹，澜济寺这么多僧人，更无一人察觉到他魂魄的去向，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佛门重地出这种事，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谨慧道：“师兄，我看情况不对，不敢耽搁，已经让人叫了救护车过来。”
谨一点点头：“你的做法是对的，我现在完全看不出这小施主的魂魄去了哪里，万一迟了，只怕保不住这肉身，先送去医院也好。”
方健生一听脸上横肉一抖，要动手又怕薛沉的拳头，只敢憋着嗓子骂：“你们少装神弄鬼，什么丢魂！我看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不管怎么样，你们必须把子南给我救回来，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
他一手护着小孩，一手拿出手机拨号，“你们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我有的是兄弟。”
澜济寺的和尚也很少碰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阻拦方健生，怕引起他更强烈的应激反应。
谨慧只能好生安抚：“施主，请你冷静一点，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会推卸。”
方健生一推谨慧：“什么叫如果？没有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责任！”
他一下骂和尚，一下要找人，一下威胁曝光给媒体，搞得现场几个僧人焦头烂额。
谨一倒还沉得住气，交代其他人保护好少年的身体，随后对谨慧道：“师弟，你去准备一下，我这就开坛做法，寻找小施主的魂魄去向。”
说罢又去看薛沉与简兰斯：“两位，没想到寺里出了这种事，我们要处理一下，还请你们先行回避，我让人送……”
因薛沉亦是修行之人，又是客人，因此谨一开始见他们跟过来便没有阻止，但也没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此时既要开坛，自然不便有旁人在场。
但他还没有说完，薛沉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上方：“你们感觉到了吗？”
谨一未竟的话被打断，随着薛沉的动作抬头往上看，但一时间还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简兰斯先意识到了什么，屏息片刻，神色随着沉了下来：“非人之气。”
薛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龙对万物之气具有天生的敏锐，所以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此处的异样。
但简兰斯作为凡人，也能这么快发觉问题，可见他的精神应该十分纯粹，便是老和尚也不能及。
谨一和谨慧闻言当即捻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口中诵经，紧接着，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谨一讶然出声：“怎么会？！”
薛沉冷哼一声：“妖气冲天。”
他看向谨一，“你刚才说，这个塔最早是建来镇住一只妖怪的对吧？”
“确实如此。”谨一点点头，神情森然，“但是塔内怎么会有妖气！”
能用于镇妖的宝塔绝非凡物，所镇妖怪越厉害，宝塔法阵也越强。
这青云塔能镇着妖怪两百余年从未出过问题，塔内自然是佛光笼罩，绝不应该有一丝妖气外泄才对。
谨一突然想到了什么，暗道一声“不好”，接着提起袈裟，匆匆往楼梯的方向跑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上，方健生更是连孩子也顾不上，“你们别想跑，我已经找人了——”
青云塔共有七层，几人都有修为在身，脚程很快，但越接近上方，几人的脸色越发凝重，等到了最上面一层，谨一和谨慧两人整个脸色都绿了。
整个顶层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青云塔已然镇之不住，向外漫去。
谨慧简直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谨一还算沉着，深吸一口气：“诸位请稍等，待老衲做法清除了这妖气先……”
话音未落，塔中陡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火凭空炸开，热浪直扑众人脸面。
雷火能荡秽气，不消片刻，那妖气便尽数被烧了个干净。
谨一和谨慧心中猛然一跳，面色呆滞地回头一看，正好见到薛沉手上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两人：？？
谨一简直难以置信：“薛施主你……？”
之前马镇白发的那神文真不错，这火雷术还挺实用！可以继续深造下去！
薛沉手指顺势一收，留下一根中指还竖着，满脸都是嫌弃：“这什么劣等妖怪，味道太冲了，一看就知道没进化好，还跟在野外一样留记号圈地盘。”
谨一：“……”不是，他想问的是，这雷是你打的吗？
简兰斯看了薛沉的姿势一眼，顿了一下，默默伸过手去，轻轻地把薛沉还竖着的中指按了下去，一边镇定地说：“辛苦了。”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简兰斯的手大一些，手指很长，把薛沉的中指按下去后，又顺势包住他的拳头，稍稍按了一下。
很轻，也很短暂，但薛沉依然能感觉到那比自己略高的温度，暖暖的，让龙觉得很舒适。
薛沉心里痒痒的，口中还在嫌弃，“我讨厌不讲究的妖怪。”
简兰斯轻笑：“我明白。”
谨一他们没再细问，他们已然被塔内的景象所震，愣在当场。
石塔顶层的面积并不大，整层也就两丈见宽，其中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只有四周的墙壁上刻着佛偈。
若在平时，这里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平层。
但是此时，他们分明看到，一个少年的魂魄被悬在正中间的半空中，双脚离地，脑袋低垂，脖颈微微向上拱起，呈现出一个被吊着的姿势。
这少年，正是他们遍寻魂魄的方子南。
这时方健生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便爬楼梯边放狠话：“你们别想跑——”
薛沉余光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抬起手，轻轻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方健生只觉得眼前一晃，定睛再看，整个人顿时一愣，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失声叫出来：“子南！”
他怔愕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扑过去要抱住方子南，但方子南仿佛只是一个虚投的影像，根本触摸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方健生无法解救方子南，惊怒中又冲过去扯住谨慧的僧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你们把子南怎么了！！快把他放下来，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薛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小声默念：“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简兰斯看了薛沉一眼，适时上前扣住方健生的手腕，冷声道：“一边待着，不然就自己去救人。”
他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握，方健生却感到手腕一阵剧痛，竟是全无招架之力。
方健生心中生出惊恐，再听他一说，也怕耽误了救人，只能先忍气吞声地退到旁边。
谨一已经查看完方子南的情况，神色越发惊愕，脚步几近踉跄：“怎么可能？”
谨慧修为稍逊一筹，一时还没弄明白，连忙问：“师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薛沉抬头看了顶盖一眼，淡声道：“替魂术。”
谨慧差点跳起来：“什么？！”
替魂术是一种极为阴毒的邪术，乃是用他人的魂魄与自己的相换，替自己完成一些违反天理的事，或接受本该应在自己身上的惩罚。
谨一说青云塔内镇着一只大妖，但此时塔内已经没有了大妖的踪迹，而本该镇着大妖的法阵的阵眼之中，已然被换成了方子南的魂魄。
那大妖，正是将方子南的魂魄拘入阵中，代替它承受这法阵的束缚，而它自己则在方子南替入的同时逃了出来，已经不知去向何处。
难怪方才塔内会有冲天的妖气，正是妖怪从阵法中逃出来时留下的。
也难怪他们遍寻不到方子南的魂魄去向，因为方子南的魂魄根本没有离开过青云塔。
谨慧听到替魂术后脸色煞白，顿时也成了他师兄的复读机，连声直道：“怎么可能？！”
不怪他吃惊，替魂术并非一般法术，除了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之外，生效的条件也非常苛刻。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需要被替魂的人亲自同意，与对方达成替魂的约定。
大妖有这等修为并不奇怪，但方子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登塔也是为了求学业，怎么可能会同意为妖怪替魂？
当下方子南被缚在法阵中，谨一只能问方健生：“你们刚刚在塔上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事？”
方健生脸上又露出蛮横之色：“你什么意思，想诬赖我们是不是——”
“这是什么？”薛沉突然开口打断他，一手指着石塔墙壁的一处，漠然看向方健生。
其他人闻言看去，细细一看，才注意到，在那墙壁之上，居然被人刻了一个小小的名字：方子南。
墙壁是石头所砌，要留下刻字并不容易，这还是专门用刀具划上去的。
方健生话音一滞，慌忙捂住自己别在腰上的钥匙串，那串上挂着一把小小的刀子。
片刻后，他继续梗着脖子道，“是我刻的怎么了？我在别的景区都这么刻的，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就你们金贵？总之你们别想推卸责任——”
“阿弥陀佛。”谨一沉沉地宣了一声佛号，神色凛然，“施主你……你可知，你这是在妖怪的墓碑上刻字！”
青云塔是一座镇妖塔，其中镇着大妖的骸骨，整座塔实际就是妖怪的纳骨塔。
就如同塔院那些纳骨塔实际是僧人的陵墓一般。
在别人的陵墓上刻自己的名字，可不就是要代替对方去死的意思。
不怪这替魂术能生效。
方健生一愣，眼中闪过慌乱，便要再狡辩，“我不信，你别想吓唬我……”
“妈了个巴子！废话真多！”
方健生听到薛沉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花，一个拳头横空挥了过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趴到了地上。
薛沉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直踩得他脸擦地板，“忍你很久了！”
谨一眼皮一跳，双手合十，“我佛慈悲……施主轻点。”
简兰斯上前一步：“不要紧，我可以处理。”
“处理个球！”聪明的龙，当然是有了对策才动的手，薛沉捏了一下拳头，“我现在就踩死他，全部推给妖怪。”
他看了谨一一眼，“你佛就别慈悲了，直接给他超度吧。”
谨一：“……”
“嗯——嗯——”方健生吓得疯狂挣扎，但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话又说不出，只能惊恐地划动四肢。
哪敢还再逼逼赖赖。
薛沉无视他的恐惧，施施然地继续和谨一聊天，“大师，你刚还没说，这塔里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谨一神情肃穆，像是怕吓到薛沉一般，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塔原来镇的，乃是一只天生灵智的猪婆龙。”
薛沉闻言果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谨一早有所料，便要安抚他，还没开口，就听薛沉一句粗口骂了出来：“妈蛋！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是大鳄鱼。”
谨一：“……？”
猪婆龙又叫母猪龙，传闻是蟒蛇精与母猪交合生下的异兽，生来就具有灵智和惊人的蛮力，因长着鳞甲与四肢，粗看外形与鳄鱼有一些相似，因此一些不认识猪婆龙的人常会将其认作鳄鱼。
一些偏远的地方还会把猪婆龙当做龙的化身进行祭拜。
这也就难怪澜济寺最早会把石塔叫降龙塔了。
龙气得原地狂喷：“该死的大鳄鱼，2021年了，还在败坏龙的名声。”

第20章 死魂替生我手又没事，你要摸一下还行。
谨一没想到薛沉会是这反应，不由懵了一下，好一会才想起来替堂堂大妖辨白：“薛施主，猪婆龙不是鳄鱼。”
人家只是长得像鳄鱼。
薛沉根本不在乎，仍一脸嫌弃：“都差不多。”
谨一：“……”
那差的不要太多，猪婆龙是天生的恶兽，跟鳄鱼完全是两种生物。
谨一不得不提醒：“猪婆龙非常厉害，当年我寺玄济祖师以身入塔，在塔中坐禅讲经，与猪婆龙对峙了数十年，方才镇住了它。”
“不愧是和尚，还跟猪婆龙讲经。”薛沉感慨之余不忘继续嘲讽，“不过大鳄鱼是挺能唬人的，不然也不能骗到那么多傻子把它当龙拜。”
谨一：“……”
他算看出来了，薛沉是发自内心地看不起猪婆龙。
年轻人到底是年少气盛，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妖，这可不是井龙王那样的蟾蜍精所能比拟的。
但眼下也不是给薛沉科普的时候，当前有更紧急的问题要处理。
方健生算是被薛沉打老实了，一脸血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跳脚，支支吾吾地恳求：“我、我不要赔偿了，你们快把子南救下来。”
塔中陷入一阵静默。
谨慧沉重地看向谨一，谨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长叹了口气：“施主，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方健生闻言一懵，差点又炸了：“什么意思？这不是你们的地方吗？怎么会无能为力？”
谨一面沉如水：“当年玄济祖师与猪婆龙对峙三十余载，始终都不能感化这只大妖，因此祖师圆寂之时，便以毕生修为向佛祖发下宏愿，这只猪婆龙一日不悔改，这法阵便一日不可破……到如今，已有两百多年。”
时移世易，降龙塔改名青云塔，塔中佛光笼罩，不知承载了多少学子平步青云的心愿，而其中的法阵却未曾有过一丁点的松动。
可见，这只猪婆龙根本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
非但如此，它如今竟然还利用替魂的邪术，掳走了方子南的魂魄，替它入阵受过，自己逃之夭夭。
玄济法师的愿心未能完成，这法阵自然也不可破解。
“老和尚真是太倔强了，大鳄鱼有什么值得感化的。”薛沉唏嘘，接着一拳捶向墙壁，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石壁上赫然留下一个洞来。
其他人：？！！
方健生跟筛糠子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狂抖。
他都不敢想，这一拳要是砸到自己身上……而且这个人是真的干得出来！
“嗷！老和尚好硬的修为！”薛沉收回拳头吹了吹，“痛死我了！”
这石塔的墙壁乃是岩石所砌，约有半米厚，加上玄济法师的修为加持，更加坚不可摧。
若薛沉此时还是龙身，或许还有可能强行拆迁。
用人身拆就有点费劲了，拆完方子南也凉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即使真把石塔拆了也没用，在玄济圆寂的那一刻，真正困住猪婆龙的就不再是石塔本身，而是玄济的愿心。
也就是说，想要把方子南的魂魄解救出来，要么猪婆龙悔改，要么把猪婆龙抓回来。
看这情形，悔改是不可能悔改的。
要抓回来，现在猪婆龙早已不知去向，光是找它都不知要多少时间。
方健生这下是真傻了，捂着被打肿的脸直喊：“不可能的，我只是写了个名字而已！！不可能的——”
但事实摆在眼前，哪由得他信不信。
谨一满目慈悲：“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而为。”
这时救护车也到了山上，由谨慧亲自护送，先把方子南的身体送去医院，无论如何，先用科学手段吊住他一口气。
谨一则赶紧通知修行界各门派此事，全力追捕猪婆龙。
这事其实跟薛沉没什么关系，他也解不了玄济的法阵，本来到此就想走了，但谨慧怕方健生还要胡搅蛮缠，思索了一下，又诚挚地邀请薛沉和他一同前去医院。
方健生果然老实缩成一团，不敢多说一句话。
……
一行人跟在救护车后下山，路上薛沉还时不时吹一下拳头，那石塔倒没什么，老和尚的愿心可太坚硬了。
还好薛沉这肉身经过修炼后，皮也越来越厚了，虽然还比不上龙鳞的坚硬，但一般情况下也伤不了。
就是有点发红。
简兰斯坐在他的旁侧，看他一直吹拳头，料想是真疼了，便说道：“等下去医院顺便挂个号看看吧。”
“不用。”龙爪砸一下就要挂号，传出去他还做不做龙啦，薛沉甩了甩手，“到医院我又能打拳了。”
“……”
简兰斯见他原本白皙的指关节处都红了一片，仍有些不放心，“要不我给你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说是这么说，薛沉还是慢腾腾地把手递了过去。
简兰斯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时关节处微微泛红，却没有任何淤血破皮的样子。
果然如薛沉所说，估计到了医院，他都好全了。
简兰斯眉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听薛沉继续道，“不过你强烈要求的话，可以给你摸摸。”
简兰斯：？
强烈要求？摸？
他一时都不知应该先反驳哪一句话。
简兰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是啊。”薛沉理直气壮道，“不然你真就光看啊？我手又没事，你要摸一下还行。”
他就是想起前头简兰斯按他中指的时候，手摸起来感觉还挺好的，才愿意给他再摸一下。
不然龙爪需要给人看吗！
简兰斯陷入沉思，感觉这个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一下子又找不到漏洞。
他斟酌片刻，缓声道：“那……我给你揉一下？”
薛沉勉为其难：“也行。”
简兰斯便一手托着薛沉手掌，一手指腹放在薛沉的关节处，用推拿的姿势轻轻来回推了几下。
薛沉手根本就没伤，简兰斯动作也轻，这么来回揉着，不像推拿，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推了一会，薛沉关节处的红色没消退，简兰斯的手掌倒微微有些泛红。
“你手好热啊！”薛沉说道，接着反手就握住简兰斯的手，顺势蹭了一把，点评道，“很温暖。”
龙与水共生，很多龙其实不喜欢太高的温度，但薛沉觉得简兰斯的体温刚刚好。
他还挺喜欢的。
可能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他是龙中为数不多喜欢洗热水澡的。
薛沉琢磨以后可以在他的龙宫里修个热水池！
简兰斯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烫，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踌躇了一下，又停住了。
.
澜济寺背景深厚，去医院前就先找了特殊关系说明了情况，一到医院立刻有专门的人看护方子南。
紧接着，方子南的母亲林素容也到了医院。
谨慧原本担心另一位家长还要闹事，没想到林素容非常克制讲理，仔细听了事情经过后，忧虑之余不忘郑重地向谨慧道歉：“是子南给你们添麻烦了。”
谨慧双手合十：“孩子也是无辜的。”
林素容这才拿眼神去剜方健生，恨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教坏子南，你就不能给孩子做点好榜样吗？”
方健生在林素容面前有些发憷，硬着头皮道：“我怎么教坏子南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他好吗？既然说登了青云塔就能平步青云，那我寻思把他名字写上头，不就是金榜题名……”
薛沉跟简兰斯百无聊赖地坐在通道的椅子上等收工。
薛沉对凡人的家长里短丝毫不感兴趣，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半瘫着，龙眼呆滞地玩手机。
好想盘着哦。
简兰斯也没注意旁人，他还在用余光看薛沉的手背，关节处的红色果然已经退完了。
明明看起来是很细腻白皙的皮肤，居然那么坚韧。
看着看着，简兰斯突然感到肩膀一沉，他侧过头去，感到脸颊上微微一痒，却是薛沉的发丝轻拂而过。
薛沉的后脑勺不知不觉就压了上来。
薛沉还挺有礼貌：“这里的椅子设计太不符合人（龙）体工学了，你借我靠一下没问题吧？”
简兰斯：“……没问题。”
薛沉于是高兴地蹭了蹭脑袋，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这才长出口气，玩游戏都更有精神了。
看我这就大展龙爪，推了敌人的水晶！
林素容和方健生还在吵架，原来这两人早就离婚了。
方子南平时跟着林素容，定期跟方健生见面，没想到方健生就带着他闯出这种大祸来。
“我就不该让子南单独跟你见面的。”林素容又急又气，眼泪直往下掉。
方健生顿时跳脚：“你少借题发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要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带子南去登塔，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跟着我也有出息……”
林素容不愿继续与他争辩，只又转头去问谨慧：“大师，子南他……你们有办法吗？”
谨慧摇摇头：“医院最多能保两天，两天内，如果不能把猪婆龙抓回来，小施主恐怕……”
现代医学再发达，也不能保住一具尸身太久，也就是方子南灵台处的生气还没有散，再用澜济寺的法器护持，但两天也就极限了。
只是两天内想要找到猪婆龙并抓回来，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等大妖要是那么容易被擒，当年玄济法师也不用与它对峙那么多年了。
谨慧没有把话说完，但林素容岂会听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最终还是克制地向谨慧一拜：“谢谢大师……我去看一下子南。”
“不可能。”方健生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拉林素容的挎包，“这和尚一定是骗人的，你先别走，我们一起找他算账。”
“滚开！”林素容用力扯他，“我找你算账还差不多。”
但女人和男人的力量悬殊，她根本推不开方健生，惊怒之余更有几分无奈，“你快放开我！”
方健生：“我不……噗——”
只见旁边突然虚影一晃，林素容还没看清是什么东情况，方健生已经脑袋一歪，一脑门撞到旁边的墙上，“咚”的一声，撞了个头昏眼花。
林素容愣愣地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原来一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正一边往回收拳头一边恼怒地大骂：“就你话多，害我被队友举报！”
林素容听不懂薛沉的话，但她知道以方健生的为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年轻人看起来细皮嫩肉的，闹起来怕是不讨好，总归是帮了自己一把，林素容便赶紧劝说：“同学，你赶紧走，他会动手……”
还没说完，旁边传来方健生恐惧的叫声：“别别别、别打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林素容茫然地转头看去，就见方健生抱着脑袋，努力缩成一只鹌鹑，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林素容：？
这是谁？？这不是我认识的方健生吧！！
看起来斯文清隽的年轻人毫不心软，语气更是暴躁：“我再开一局，要是又输了，我就再打你一顿。”
林素容：“……”
这次她听明白了，这年轻人是因为游戏输了在迁怒方健生。
迁怒得好！！
虽然很疑惑方健生为什么突然这么老实，但没有了他的纠缠，林素容终于得以松口气，连忙跟薛沉道谢。
薛沉只是想打方健生，并无所谓她说什么，反而突然觑了她的挎包一眼，吃惊道：“你出门还带这个？这么野的吗？”
“什么？”林素容不明所以，顺着薛沉的视线往下一看，整个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原来她的挎包在跟方健生拉扯中不小心被扯开了，一块黑色的东西便从敞开的包口处露了出来。
赫然是一块牌位。
林素容差点把挎包扔了出去，不过很快她看清了牌位上的名字，又是一惊：“这是子南外婆的牌位，我明明供在家里的，怎么会在我包里？”
牌位用于祭奠逝者，在家庭中一定是严肃安置在某一处，轻易绝不移动，更不可能被误放进包里。
薛沉神色淡然，随口哂道：“不是人放的，那就是鬼放的。”
林素容脸色一紧，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鬼也讲规矩的，没事不会去动别人的牌位。”薛沉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处，方子南的看护病房就在那里，“这位老人家，跟孙子关系很好吧。”
鬼一般不会动别人的牌位，那动牌位的，大概率就是自己了。
林素容若有所感，低声喃喃，“我刚离婚的时候，工作还很忙，没空带孩子，是我妈帮忙照顾子南的……”
谨慧也想到了什么，当即打头，领着林素容一起往病房去。
薛沉慢吞吞看了简兰斯一眼：“去看看？”
简兰斯点头。
两人便缀在后面一起跟了过去。
病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浑身插满仪器的方子南。
一行人除了林素容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自有窥见阴物的办法，便看到在方子南的床头处，此时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手上戴着长长的镣铐，正看着方子南在抹眼泪。
谨慧一看那镣铐，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合十一拜：“老人家受苦了。”
这老太太显然已经去了阴司报道，本应安心等待轮回，不该再出现在阳间。
而已经去了阴司的魂魄轻易是不能离开的，否则以罪论处。
老太太手上戴着的镣铐，便是鬼魂违反规定离开阴司的惩罚。
林素容茫然，薛沉伸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她眼前一晃，接着惊声叫了出来：“妈！”
老太太却没有时间与女儿叙旧，只对她点了点头，又朝着谨慧深深一拜，哽咽着道：“大师，请你帮帮子南，我愿意替子南受过。”
谨慧面有难色：“这……”
老人双手往前伸出去，露出两腕的镣铐：“我已经向阴司请罪，等救了子南，事情一了，就回去领罪。”
谨慧长叹道：“老人家，我们现在还不知那猪婆龙在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抓回来，你一旦替孩子入阵受罪，可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知道。”老人神色坚定，“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素容在一旁看得茫然，连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谨慧深深看了她一眼，发出叹息：“可怜老人家拳拳之心……”
老太太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方子南是被猪婆龙用替魂术掳走了魂魄，代替它入阵受罚。
老太太便是请求谨慧，再次以替魂术，由她替孙子入阵。
这理论上是可以的。
谨慧他们从未考虑过这个做法，一来是因为这法术十分阴损，有违天理，他们根本不可能再用生人去替入。
二则替魂需要被替入者自愿答应，谁又愿意无缘无故替人受这折磨。
却没想到，方子南的外婆拼着受阴司惩罚，也要回阳间将他替出来。
她已是死魂，自愿替入，确实可以救回一条生命。
只是替入容易，要再出来却难，即使将来法阵被破解，替入之人也难免会被邪术所损。
林素容自然不肯，但老太太十分坚持，加上留给方子南的时间也不多了，最终林素容还是含泪应了下来。
母女俩在病房里哭成一团。
薛沉看着宛如生离死别的画面，疑惑道：“不用这么难过吧？早点把猪婆龙抓到不就好了？”
谨慧沉沉叹了一声：“要抓住猪婆龙，谈何容易。”
薛沉还真思索了一下，最后一拍爪子，得出结论：“也不是很难吧。”
谨慧：“……”
现在年轻人这么狂的吗！
……
老太太替方子南入阵的事有澜济寺处理，薛沉和简兰斯都没再过问。
不过临分别前，谨慧热诚地加了薛沉的微信，真挚地表示希望薛沉有空能多到澜济寺游玩。
龙的敏锐让薛沉十分怀疑他的真实意图：“把我当保安呢？”
谨慧汗了一下，掏出一叠年票递给薛沉：“欢迎你跟朋友常来爬山。”
澜济寺是本市5A风景区，门票也要一笔钱的。
薛沉兴趣缺缺，坦荡荡地说：“不用这么客气，有事直接call我，给出场费就行。”
谨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做作。
他当即识相地发了一个红包给薛沉，附言：【老衲懂了。】
为了不辜负谨慧的信任，薛沉走之前又打了方健生一顿，林素容当场感动地也给他转了一笔感谢费。
.
回了学校，薛沉顺手把谨慧硬塞的一叠年票给了程晗几人。
程晗莫名：“你买那么多澜济寺的年票干什么？”
薛沉随口应道：“帮澜济寺打了个人，他们送的。”
程晗：？！！
他一脸发现了浮城地下黑恶势力的震惊：“和尚雇你打人！！”
薛沉：“……有人闹事。”
程晗这才松了口气，好歹不是寺庙背地里干黑勾当，但是一想又不对，澜济寺也有武僧的，就算有人闹事，也轮不到薛沉出手吧？
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就是真人版十万个为什么吗？”薛沉已经准备玩手机了，不耐烦道，“那个傻X放了一个妖怪出来，我打他个三四五六顿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程晗恍然，下一秒眼睛就是一凸，“等等，什么放妖怪，放什么妖怪？”
薛沉觑他：“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程晗语气都虚弱了：“有妖怪跑出来，我紧张一下不过分吧！”
薛沉晃了晃手机：“我觉得你应该先紧张一下我的段位。”
程晗定睛一看，顿时哽咽：“……你怎么又掉段了？”
他们好不容易带上去的！
薛沉骂骂咧咧：“也是那个傻X害的！”
程晗不知道其中曲折，但是不妨碍他气得跳脚：“傻X怎么敢啊！我支持你多打他几顿！我在旁边给你喊加油！”
妖怪虽然很可怕，好歹不用他们去抓，但是薛沉的段位是要他们带上去的！
程晗再也顾不上妖怪的事，含泪掏出手机：“我这就上号。”
.
猪婆龙的事自有修道界人士操心，薛沉回校后就没怎么关注。
对他来说，论文导师栾骏可比猪婆龙可怕多了，想他做龙的时候，三年修仙五年得道，说一声龙中天才也不过分。
结果毕业论文初稿还没写出来，就被栾老师挑了一大堆问题。
这当然也有他临时接手这肉身，实际没上过多少课，专业基础不扎实的原因在。
但人间的毕业设计，要不容易起来，也确实很不容易。
最吓龙的是，薛沉写论文写得精神恍惚，有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终于补全精魄，重筑道体，恢复龙身，正在龙宫里和新娶的美貌龙妃寻欢作乐，突然栾骏冲了进来，逼他继续改论文。
薛沉在梦里一直改一直改，还用龙爪按电脑查重，查得鳞片都开始脱落了。
当时他就吓醒了过来，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这一摸不得了，他竟然一片鳞都没有了！
薛沉龙生从来没有那么慌过，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等看清自己还在小小的四人间宿舍里，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用的是人身。
呜呜，感觉更悲伤了。
话说回来，梦里的龙妃眼睛特别好看，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窝很深，睫毛长长的。一看就知道是按简兰斯的标准找的，可惜薛沉还没看到全脸，就让栾骏给搅和了。
薛沉甚至想建议简兰斯连夜到管理学院招募栾骏，你们猎龙骑士那么费劲干嘛，让栾老师出马，哪条龙不闻风丧胆啊。
虚假的屠龙勇者：骑士。
真正的屠龙狂魔：论文导师。
中间还有件事，程晗告诉薛沉，其实以前论文要求没这么严格，会变成这样，都是被一个叫翟天某的明星害的。
薛沉气得深夜在网上开贴喷翟天某——
标题：翟天某，你睡了吗？我一个星期都没有好好睡过了。
短短半小时内，冒出来一大批研究生为他顶贴点赞。
……
这天下午，薛沉又在宿舍写论文，因为太忧郁，整个背影都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阴影。
程晗看得于心不忍，说道：“沉哥，也别太拼了，小心秃头……”
“秃什么秃？我才不会秃！”薛沉敏感地叫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我哪都不会秃！”
程晗：？？说秃头呢？捂脖子是什么意思？
天哪，沉哥这是写论文写得神志不清了吗？！
程晗不禁心疼了起来，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带沉哥上分的恐惧，提议道：“要不打两盘游戏放松一下吧，最近你不打游戏，我段位升得好快，好不习惯……”
薛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幽幽地看他：“看到这个沙包大的拳头了吗？”
程晗肃容：“我立刻找人跟我五排掉分。”
正说着，宿舍门打开，另一个舍友赖显青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进门呼了口气，“友友们，I&#39;m back.”
程晗看他一眼：“你们去哪玩了？居然一晚上没回来。”
赖显青昨天出去说跟高中同学聚会，结果晚上直接宿在外面，程晗便顺口问了一句。
“同学临时说想去鸡冠村玩，刚好赶上那里的夜市，不小心逛太晚了，就随便找个民宿住了一晚。”赖显青边说边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程晗，“这是给你们带的，夜市买的水果，很水灵哦。”
“咦，你们去了那个网红村啊！”程晗好奇地问，“怎么样，好不好玩？我本来也想跟朋友一起去打卡，但是网上有人说那里的夜市好坑唉。”
鸡冠村位于浮城和茈沧市的交界处，临着退碧河，早年村民靠打渔为生，当地的鱼粉很有名。
这两年短视频兴起，便有一些本地的美食博主去那里探店，一来二去，居然在临近几个县市带起了一股去鸡冠村吃粉的风潮。
每到假期，便有周边城市的人呼朋唤友，专程去鸡冠村打卡，当地村委倒也活络，借着这股东风顺势发展起了旅游业，渐渐把鸡冠村打造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村庄。
赖显青的同学也是在网上看到相关帖子，才提出想去鸡冠村玩。
听到程晗这么说，赖显青皱了皱眉，“坑吗？我觉得还好啊，东西也不贵。”
“不是贵的问题，网友说那里的夜市坑蒙拐骗，以次充好。”程晗边说边翻了个帖子发给他，“你看，有人说在夜市看得好好的东西，拿回去一看都是烂的，还有摊位拿石头冒充珍珠。”
“不会吧？我看夜市的人都挺淳朴的啊。”赖显青吃惊道，随手打开了程晗发过来的链接——
【浮城论坛】
标题：网红村的堕落！！大家在鸡冠村夜市被坑了吗？
内容：气死我了！！！我周末跟朋友去鸡冠村玩，刚好赶上那里开了个夜市，挺开心地逛了一圈，还买了两袋小吃，结果拿回去一看，东西居然全都是烂的，都已经臭了！！！就跟垃圾堆里捡的一样！
说实话，那夜市卖的东西也不贵，但是也不能拿垃圾坑人啊！！太过分了！建议大家避雷这种营销出来的网红村！
这是我买的小吃的照片：
[图片][图片]
1L：这是小吃？？？呕！这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吧！
2L：哇，这也太过分了！建议楼主维权！
4L：不意外，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成了网红一定会被铜臭味毁掉。
楼主：维权就算了，说实话，东西也不值钱，这两袋就花了五块钱，我过去一趟车费都不止了，就是觉得这种做法太恶心了。
10L：啊这，楼主买东西的时候没看仔细吗？不是我杠，是这个照片看起来真的烂得太过分了，还有味道的话，楼主买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
11L：10L+1，这个只要不瞎，都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楼主：这就是我最生气的地方，我买的时候东西都是好的，还带包装的，结果回来变成这样，摆明是老板故意掉包的！
15L：我证明楼主说的是真的，我也在那里被坑了！我前两天在夜市买了一串珍珠手串，结果拿回家一看，你们猜怎么着，被换成石头了！！
20L：我也！那个夜市太贱了，水果买回去才发现是烂的。
25L：过去一趟太麻烦的话，可以从支付记录里把人找出来骂一顿！
30L：25哥有所不知，这个夜市不能用微信和支付宝，只接受现金付款，我跟闺蜜掏遍全身才找了十几块出来。当时我们还觉得这夜市太落后了，现在想想真是呵呵，我跟闺蜜才是傻子，人家是有备而来的！
40L：不是，听你们的形容，怎么感觉这个夜市的老板人均魔术师啊！掉包这么溜的吗？
100L：咦，我上个月才去的鸡冠村，没听说那里有夜市啊。
102L：同楼楼上，我是上周去的，那里偏僻得要死，吃饭的地方也就一条街，哪来的夜市啊？
楼主：真的有啊，夜市就在退碧河边，那里不是有一大块空地吗，晚上就摆起了好多摊子。
177L：等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诡异吗？大家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本地论坛的流量不算很大，帖子也就几百回复。
楼里有好几个人出来为楼主作证，表示自己在鸡冠村的夜市买东西也被掉包了，换成了一些次品或垃圾，其中买小吃和珍珠的受害者最多，小吃拿回去基本都已经发烂发臭，珍珠则都被换成了石头。
按说这事听起来挺恶劣的，但至今没有发酵起来，原因也很简单，一来被骗的人目前还不算多，虽然好几个人现身说法，但更多人都表示没碰上夜市。
二来这个夜市骗的钱并不多，也就五块十块，巧的是，被骗的人还都是回到家才发现的，鸡冠村位置偏僻，受害者自然不可能专门跑回去追究，最终都是骂几句就算了。
赖显青翻了几页，还有些不信：“我去，真的有这么坑吗！我真觉得那个夜市挺好……”
话没说完，就听程晗大叫一声：“靠，青儿！你也中招了！”
“什么？”赖显青回头看去，正好一阵恶臭迎面扑来，熏得他当场yue了出来，“呕——”
却原来是他带回来的那个黑色塑料袋被程晗打开了，那股恶臭正是从塑料袋里传出来的。
赖显青脸都绿了，忍着臭味探头看了一眼，就见袋子里的水果全部烂成一团，橘子上面更是布满了绿色的霉斑，都长出毛来了。
就在他探头的同时，还有两只绿头苍蝇从袋子里飞了出来。
“嗡——嗡——”
赖显青：“……”
赖显青登时跳脚：“靠靠靠靠！！！那夜市有毒吧！这干的是人事吗！！！
程晗安抚：“算了算了，也就几块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品问题！”赖显青狂飙脏话，“我操他大爷的，都是些什么几把人！”
“不好说，也有可能不是人呢。”
赖显青和程晗一愣，才发现薛沉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赖显青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什、什么意思？”
薛沉视线落在腐烂的水果上，“啧”了一声：“不像阳间的东西。”
赖显青和程晗：瞳孔地震！！
他们现在可不是坚信科学的清纯男大学生了，他们是亲眼目睹过薛沉暴打鲤鱼精的迷信男大学生，一听薛沉这话，瞬间脑补了十万字的恐怖故事。
赖显青脸色绿得跟橘子上的霉斑似的，颤抖着开口：“难道，我们去的是……鬼、鬼市？”
据说，在一些偏僻的山野地方，入夜的时候，会有集市出现，集市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其中交易各种各样的物品，等到天亮之时，集市便消失不见。
那些其实是鬼魅的市场，他们卖的也不是阳间之物，偶尔有不知情的普通人误入，买了东西回去，天亮之后，就会发现东西变作腐烂阴物，鬼市中找回的银钱也会变作纸钱。
赖显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从口袋里摸了一把，掏出什么东西来，接着又是一声惊叫，慌忙把那东西扔了。
程晗一看，却见他扔的是两片已经枯萎的树叶，顿时咽了下口水，坚强地问：“这是？”
赖显青猛男落泪：“是夜市找给我的两块钱。”
程晗：！！
赖显青颤抖着扑向薛沉：“尊敬的父亲，我好怕。”
薛沉一把将他推开：“滚！”
程晗：“……”
这混乱的宿舍关系。

第21章 纸灰传书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见到一些具有观赏价值的山精鬼怪。
程晗看着地上的两片枯叶，坚强地说，“好歹不是纸钱。”
也不知是在安慰赖显青，还是在安慰自己。
“有区别吗，不都是鬼的东西。”赖显青一想到自己居然在鬼市里逛了一圈，还带回了奇怪的东西，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恨不得当场去抱沉哥大腿。
薛沉却无动于衷，眼中甚至带着晋江男主的三分凉薄三分轻蔑，“就是一点障眼法而已，又不是游戏掉段。”
赖显青眼角含着泪花：“父亲，你说话客观点，我这是撞鬼啊！”
薛沉“呵呵”冷笑，“鬼能有栾老师可怕？”他都没哭！
赖显青：“……”
很显然，沉哥与他的悲欢并不能相通。
赖显青和程晗两人赶紧把那袋烂掉的水果和枯叶扔了，又继续看先前那个帖子，才发现帖子后面几页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浮城论坛】
标题：网红村的堕落！！大家在鸡冠村夜市被坑了吗？
……
233L：迷惑，这个楼的人真的来过鸡冠村吗？我就是鸡冠村的村民，我们村根本没有夜市啊。
237L：楼上的村民是不是最近没回村啊？听说那个夜市是最近才有的。
245L：不是啊，我一直住在村里，我们这晚上十点以后很多店都不开了，哪里来的夜市？而且楼里还说夜市很热闹，我们村才多少人，能去摆摊的才多少人……你们确定不是去错地方了吗？
277L：卧槽卧槽卧槽！如果村民说是真的，楼里的受害者说的也是真的……你们有没有想过，那真的是“夜市”吗？
300L：操了！偏僻的村庄，入夜后热闹的“集市”，天亮后腐败的食物，变成石头的珍珠……这个剧情我看过！！！
333L：楼里现身说法的同志，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建议赶紧弄点石榴花烧水洗洗吧，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再找人看看。
377L：不是吧？这都有人信？！！楼主和楼里那几个摆明是写手好不好？我都怀疑这是鸡冠村的营销贴了。
……
赖显青越看越觉得恶寒，可怜巴巴地看薛沉：“沉哥，要不你给我做个法，去一下晦气吧，不是说时运低才会撞鬼吗，怪倒霉的。”
“你当我什么人呢？”薛沉无语，他堂堂一条龙，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做这种小事，“……找我小弟去。”
赖显青：“你小弟是？”
薛沉：“胖头鱼啊，你带上两袋鱼食，报我名字，让他给你转个运，他不敢不听的。”
赖显青：“……”差点忘了沉哥当初逼鲤鱼精给他财运的英姿了。
那小红确实不敢不听。
“谢谢沉哥，我这就去。”赖显青总算松了口气，便要出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一听，脸色蓦地一变，“宝妮不见了……什么情况，你说清楚一点。”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我想想办法。”赖显青故作镇定地安抚了一下电话那头的人，等电话挂上，立刻扑向薛沉，双手抱在胸前恳求道，“沉哥，我有个同学不见了，请你帮帮我吧！”
薛沉皱眉：“什么情况？”
赖显青解释道，他们几个高中同学昨天结伴到鸡冠村玩，晚上一起逛了那个诡异的夜市，其中一个叫康宝妮的女生很喜欢夜市的珍珠，买了整一小袋。
今天他们吃过午饭就离开了鸡冠村，因为几个人学校不同，出村子后就分别乘坐了不同的车。
结果康宝妮在路上打开买的珍珠一看，发现居然变成了一小袋鹅卵石，她是个较真的性格，花的钱虽然不多，却不能容忍被人这么戏耍，当即就下了车，说要回去找夜市的人算账，与她同路的另一个女生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做，就没跟康宝妮一起回去。
等另一个女生忙完自己的事后，就想询问康宝妮维权情况，没想到康宝妮信息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这年头哪个年轻人不是随时抱着手机，几个小时不看手机的情况实在不太可能发生。
那女生便觉得不对劲，赶紧联系了其他几个一起去的同学说明情况，果然，其他人也联系不上康宝妮，这会正商量着是不是回去鸡冠村找人，以及要不要报警。
赖显青如果不知道那个夜市有问题的话，大概也会直接支持报警，但是现在他心知肚明那个夜市很可能是鬼市的情况下，就不得不想得更多了。
如果康宝妮真的重新找到那个鬼市，还要找鬼维权的话，搞不好惹怒了鬼也不一定，这可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
如果真的涉及到阴邪鬼魅，那他认识的人里能帮忙的，也就只有薛沉了。
别看薛沉平时脾气不太好，关键时候倒没摆姿态，听完直接拿起外套披上：“那现在就去吧。”
……赖显青带他上分也算兢兢业业，他朋友出事，薛沉不可能坐视不理。
赖显青感动不已，连忙抢先一步去开门：“我去叫车……”
话未说完，他瞳孔陡地一缩，脸色一瞬间又绿成霉斑，惊呼出声，“这里怎么有这个！！”
只见外面走廊的半空中，竟然飘着一小撮黑色的纸灰，在他开门的同时，那纸灰也荡了荡，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般，往他们宿舍内飘了进来。
明明没有风的！
那纸灰细细薄薄，依稀还能看出一点生前的形状，分明是烧纸用的那种黄纸。
——据说，在鬼市里找的钱，天亮以后，会变成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刚才程晗还安慰他，好歹鬼市找给他的钱是枯叶，不是黄纸。
该不会，那鬼市发现他们给错了，这是连夜把纸钱送到他宿舍来了不成。
程晗也吓了一跳：“我去，鬼市的还找上门了！！”
赖显青把手挥出了虚影：“我不要我不要！”
他真的好想哭，鬼鬼们你们骗都骗了，不用那么实在，不找钱也没关系的。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纸灰越过他，兀自飘向了他后面的薛沉。
薛沉若有所感，伸出手向上摊开，那纸灰便轻轻地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这自然不是什么鬼市找的纸钱，而是某人寄给伏波龙君的信。
看来简兰斯真的很努力在练习通神术，纸灰都飞到伏波君宿舍来了……想必伏波君应该给他留下了一个很难联系的印象。
程晗头皮都绷紧了：“沉哥，这东西太晦气了，你快扔了洗洗手吧。”
“晦什么气。”薛沉轻扬了一下手，看纸灰变得稀碎飘开，才鄙视地看两个舍友，“这是修习法术的符纸，不是纸钱。”
“那不是差不多。”程晗嘟囔，在他们普通人眼里，都是黄表纸，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符纸……我们学校里为什么会有人做法啊？！”
浮城大学可是全国有名的高校，是当代先进思想的代表！
怎么可以在学校里搞这种活动！
薛沉睨了程晗一眼，觉得他这话真是可笑，“我们学校有人做法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学校还有鲤鱼精呢。”
他是没好说，你宿舍还住着一条龙。
程晗一下被说服了：“你说得对！”
薛沉又看了看飘落在地上的纸灰，美人这么努力给他写信，老不回复也不太好，他想了一下，给简兰斯打了个电话，“师兄，见过山市吗？”
鬼市也叫山市，因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山市》一篇而得名。
简兰斯不解：“山市？”
薛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们现在过去找人，你应该没见过华夏的山市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见到一些具有观赏价值的山精鬼怪。”
简兰斯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
薛沉挂了电话，就见两个舍友正懵逼地看他，赖显青神色迷幻：“你要带朋友一起去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一副带人旅游参观的语气。
薛沉“嗯”了一声，随口道：“他刚从国外回来，带他逛逛，见识一下我们本土的特色。”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他可真是一条有国际精神的龙！
赖显青、程晗：“……”
那是鬼！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
因为这一小段插曲，赖显青心里的恐惧倒是消了大半，甚至情不自禁开始回忆他昨晚看到的夜市的人都长着什么样子，不知道能不能让沉哥满意。
……
到了校门口，简兰斯已经等在那里，他手上带着长剑，还是用布包着。
薛沉看了那剑一眼，说道：“太隆重了吧？”
简兰斯笑笑：“以防万一。”
赖显青不明所以，不过他看了看这俊美的混血青年，很识相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三人上了车，刚坐下来，司机就聊开了：“哟，又是这两位帅气的同学，我们很有缘哦。”
薛沉：“……！”他记得这个司机，就是上回嘲讽他吹牛的话痨！
这人还真是专门接这一带的单，这都能再碰到！
薛沉立刻装聋，反正他本来就是龙。
赖显青却不知情，就跟司机聊了起来：“你认识他们啊？”
“我接过他们的单，长这么好看的同学可不多，还是两个。”司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而且黑头发那位同学很会吹牛，让我印象深刻。”
赖显青顿时好奇，“是吗？沉哥吹什么牛了？”
虽然沉哥脾气不好，但他还真没见沉哥吹过牛……在游戏里花里胡哨不算。
司机道：“就你们学校之前不是出了个怪事，说旁边一个酒店晚上下雨，就围着酒店一圈下嘛，这位同学吹牛说，那是妖怪出没，他还把妖怪给揍了……你说这牛皮是不是很别致，哈哈哈哈。”
赖显青：“……”
司机笑了一会，发现旁边的同学完全不捧场，不由觉得有些干：“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赖显青用余光从后视镜看沉哥，神色乖巧：“不好笑。”
司机悻悻地撇了撇嘴。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有幽默感啦。

第22章 山市什么？跟山精鬼怪拿东西还要给钱？
薛沉和简兰斯坐在网约车的后座，两人有上回的教训，都知道不要轻易接这个司机的话。
简兰斯看了看薛沉，眼中有些异色，踌躇道：“没想到你会专程叫我一起去看山市。”
那不是看你这么积极地跟伏波君通信么。
薛沉泰然自若地睁眼说瞎话：“这种集市不是经常能看到的，难得出现，当然要带师兄一起去参观，不然错过这一次，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
前排的赖显青：“……”沉哥是真的一点都不尊重鬼！
简兰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轻笑着点了下头：“谢谢。”
薛沉用余光看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什么……你最近还在练习跟伏波君联系吗？”
简兰斯点了点头，语气中有些许遗憾：“不过还是没有成功。”
薛沉最见不得美人伤神，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真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一脸神君对凡人的慈爱，“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伏波君之外的人知道。”
简兰斯看着那通透如琉璃的眼睛，又见薛沉一副为他开解的模样，禁不住勾起了嘴角。
前座传来赖显青的感慨：“沉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神父啊。”
尤其简兰斯还有外国血统，就更有神爱世人内味了。
简兰斯：“……”
……
到鸡冠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三人在村口下了车。
鸡冠村是比较传统的水乡，不大的村子里分布着几百户灰瓦白墙的老式民居，从退碧河分出来的一道溪流从村中穿过。
溪边整齐停着一排乌篷船，船上挂着仿古的红色灯笼，整个村子古色古香，忽略热闹往来的游客的话，倒有几分宁静避世的感觉。
赖显青怕万一真碰上鬼，人多反而不方便，还可能吓坏人，就让其他同学再等等，他先过来看看，情况不对再通知大家报警。
其他同学不知真相，只当赖显青是怕大家麻烦，纷纷对他的人品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赖显青暗地里狂抹汗，明面上还要硬着头皮装逼，这会便独自带着薛沉和简兰斯两人前往那个夜市的所在地。
夜色笼罩，鸡冠村各家各户亮起了灯火，溪边停着的乌篷船也点亮了船上的红灯笼。
为了保持古旧静谧之感，整个村子的灯光故意做成柔和昏暗的感觉，尤其那排乌篷船黑乎乎的，夜色中看不清楚，倒像是一排灯笼飘浮在小溪上面。
赖显青昨天看的时候还觉得颇有韵味，今天心境大不相同，再看这一排灯笼，心里不由有些发毛，脑洞也越开越大，咽了咽口水问：“沉哥，你说，会不会其实这个村子就是一个鬼、鬼村啊？”
薛沉斜了他一眼，深表赞同：“别说，这里还真有一个鬼。”
赖显青大惊失色，差点跳了起来：“哪里，在哪里？”
就见薛沉鄙视地看着他：“喏，胆小鬼。”
简兰斯忍了忍，没忍住，小声地笑了出来。
赖显青：“……”
他也不敢顶嘴，只好虚弱地继续给康宝妮打电话。
康宝妮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赖显青心里焦急，赶紧领着薛沉和简兰斯沿着那条溪走。
“我们昨天晚上就是跟着这些灯笼走的，然后到了最后那里，就看到了那个夜市。”赖显青边走边说。
鸡冠村并不大，他们脚程也快，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子的边缘，乌篷船和灯笼都没有了，民居也只剩下零星几户，环境越发昏暗了下来。
再看向村外的地方，目所能及之处，只有远无边际的黑色天幕，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星星投下淡淡的清辉，勉强照出包围着鸡冠村的大片农田、荒草地以及更远处的野树林。
溪流向村外蔓延出去，尽头处连接着宽阔的退碧河，退碧河边，便是大片长着没过脚踝的野草的平地。
“就是那里，昨晚的夜市就在那里的。”赖显青指着远离村庄的一片空地，顿时傻眼，但见那处一片空旷静谧，别说什么热闹的集市，连个人影都没有。
赖显青不由团团转，“怎么什么都没有？是不是那个鬼市不出现了，那宝妮怎么办？我们去哪里找她？”
据说想要遇上鬼市也是需要运气的，首先鬼市不是固定出现在某个地方，其次，生人也需要一些机缘才能得以窥见。
“别着急，先过去看看。”简兰斯姿态沉着，却是半点不慌乱。
薛沉也点点头：“如果鬼怪真的在那里出现过，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两人的镇定感染了赖显青，赖显青稍稍冷静下来，三人便往那空地走去，越靠近退碧河边，地面也越湿润，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砂石，走起来十分硌脚。
赖显青精神紧绷地四处张望，“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那些鬼该不会不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一个低沉的声音严肃地喝道：“站住。”
“啊啊啊——鬼啊！”赖显青连忙往薛沉身边躲。
身后那人冷不丁也被赖显青吓了一跳，猛往后退了几步，才按着胸口停下来：“你叫什么叫！吓死我了。”
几人回头一看，顿时，“……”
只见站在他们面前的，并非什么鬼怪，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那人手上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冲着他们皱眉：“你们是游客吧，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做什么？黑灯瞎火的别乱跑，要多注意安全。”
赖显青“呃”了一声，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们来这里找鬼市吧。
他正迟疑，没想到制服男人已经有所察觉，说道：“你们是不是来找那个夜市的？”
“啊？你怎么知道？”赖显青脸色不禁微微一喜，“难道你们真有夜市？”
“没有。”制服男人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不要被网上的说法蒙蔽了，我们村没有什么夜市。”
原来这男人是鸡冠村村委的工作人员，名叫罗蓬。
罗蓬道：“我们近期接到一些游客的投诉，说这附近有夜市骗人，我们怀疑是别的地方过来的诈骗集团，现在已经组织了人手在巡逻，准备好好查一查，你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小心遇到危险，赶紧回去吧。”
罗蓬说着就要把他们往回赶，赖显青自然不肯，康宝妮还没找到，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含糊道：“其实我们是过来找人的……”
“有人走丢了吗？”罗蓬一听可不得了，赶紧拿出电话要联系村里的巡逻队，“我叫人过来一起找。”
“别别别。”赖显青连忙摆手，人越多那不是越乱吗，“我们自己找就行了。”
罗蓬不禁狐疑起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赖显青一时语塞，罗蓬见他抓耳挠腮，越发觉得可疑，语带警告：“你们不说，我就通知村里来把你们带回去了……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见不得人哦。”薛沉可没那么好耐心，也懒得与他周旋，直接道，“我们在找鬼。”
罗蓬：？
罗蓬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简兰斯发现了什么，弯下腰从地上的砂石中捡起一颗小小的东西：“你们看这个。”
其他人循声看过去，就见简兰斯两指间捏着一颗圆圆的粉白色珠子，珠子直径约有一厘米左右，在月光下显得柔滑润泽。
乃是一颗品相极佳的珍珠。
“就是这个。”赖显青情不自禁叫出声来，“昨晚宝妮就是买了这种珍珠，今天就变成石头了……沉哥，你快看看，这是不是障眼法，这个其实是石头对不对。”
薛沉从简兰斯手上接过珍珠，把玩了一下，若有所思：“不是，这是真的珍珠……咦，品质还不错。”
他说着顺手把珍珠一扣，“归我了。”
赖显青：“……”
赖显青茫然了：“是真的吗？可是宝妮买的都变成石头了。”
罗蓬这会总算明白了过来，说道：“你们是不是看了网上的帖子，真以为有什么鬼市呢？不是我说，我看你们是学生吧，怎么还信这些……”
正说着，就见三人中的混血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符？？
罗蓬瞬间被噎住，差点抓狂，为什么当代学生身上会掏出这种东西啊？！
而且还是一个混血儿掏出来的，你就算要带，也应该带十字架或者圣经吧？
尊重一下你的国际化长相好吗？
简兰斯根本没关注罗蓬的心情，他看着薛沉，意有所指地问：“通神之术……我记得，也能通鬼？”
“可以的。”薛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想了一下，伸出手抓过简兰斯的手掌摊开，然后把那颗珍珠放到他的掌心中，末了还轻轻地拍了他的手一下，眼神中充满龙君对美人的耐心和鼓励，“你且试试。”
简兰斯垂眸，目光落在薛沉的手上，淡声道，“好。”
所谓通神术其实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其中有各种各样的分支，只要施法得当，既能用于沟通神灵，也能用于寻觅妖迹鬼踪。
因万物生灵，只要修出道行，也就有了灵气。
而只要修为足够，加以变通，就可以抓住那一缕灵气，获得对方的踪迹。
人间的道士也常常用这种方法追捕鬼魅和精怪，因为山精鬼怪修为远远不及天界神君，神君还能单方面不搭理凡人，鬼怪如果修为被施术者压制，却是无所遁形的。
这颗珍珠如果是那鬼市所留下的，那么上面必然附着了那些鬼怪的气息。
有了薛沉的鼓励，简兰斯不再犹豫，两指夹住一张黄符，正要念咒，突然指尖一凉，是薛沉捏了捏他的手指。
薛沉道：“我教你一个指诀，可叫邪魅显形……不过还得看你修为。”
简兰斯点点头，凝神掐诀。
罗蓬更加无语，当即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你们怎么说不听呢，还装神弄鬼，我真叫人了啊——”
话未说完，就见眼前火光一窜，混血儿手上的黄符竟是不点自燃，无端烧了起来。
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照出罗蓬与赖显青脸上的惊讶。
赖显青内心顿时一片哇凉哇凉的！
不是，沉哥只说带朋友来参观旅游，没说他朋友也会法术啊？？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平凡而悲伤，耳边传来薛沉淡淡的声音：“是那里吧？”
赖显青抬头望去，就见在简兰斯手上的黄符燃尽的同时，远处的黑色野树林的边缘处，渐渐亮了起来。
一盏一盏的灯光被点亮，黄色的灯光铺开，空地上的场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井然有序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起来美味诱人的小吃和水果，摊位后正在整理商品或是制作食物的摊主，有些摊位旁边还拴着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小土狗。
随着这些摊位渐渐现出了形迹，摊位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摊主的说笑声、商品相撞的叮当声、煎炸食物的滋滋声、狗叫声……整个集市看起来热闹又美好，充满了让人放松的人间烟火气。
……如果这个集市不是他们眼睁睁看着从无到有的话。
罗蓬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几乎脱眶，这时他手机也接通了，耳边传来同事的声音：“喂，小罗，什么事？”
罗蓬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来，僵硬地去看旁边的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跟他一样，已经僵成了石头，另外两个则……十分轻松？？
薛沉甚至是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简兰斯：“去逛逛？”
简兰斯扬开黄符燃烧后的纸灰，点点头，笑道：“好。”
薛沉搓搓手，语气中充满期待：“我觉得这个集市里应该有好东西。”
简兰斯试探着问：“那我买了送你？”
薛沉吃惊：“什么？跟山精鬼怪拿东西还要给钱？”
简兰斯：“……”
赖显青：“……”
罗蓬：？？？

第23章 蜃景接下来给大家表演一个，手打蚌肉丸。
罗蓬不知这几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薛沉言语间对鬼市的轻蔑倒是让他精神稍弛，总算找回了声音。
他连忙要通知自己的同事，“喂”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复，拿下手机一看，这才发现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重新拨也拨不出去。
果然是阴邪鬼市！就跟电视里一样，鬼物一出现信号就消失了！
罗蓬神色一凛，冲薛沉几人道：“你们不要害怕，我去找人过来处理。”
说完就见薛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害怕是完全没有的，倒是好像……很不耐烦？
薛沉是真的不耐烦，没好气道：“凡人，能不能不要给我增加负担了？”
罗蓬：“啊？”
简兰斯脾气比薛沉好一点，语气委婉许多：“我们能处理，你找人过来，反而会更麻烦。”
罗蓬这才想起，这混血儿刚才可是无火点燃了黄符的，看这架势，这几个年轻人倒是有本事在身的。
如果是这样，找了人来还真可能反给他们拖后腿，但如果坐视不理，万一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可没法交代。
罗蓬还在纠结，薛沉和简兰斯已经一派轻松地往鬼市的方向走去了。
罗蓬一咬牙，索性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薛沉见他居然跟了过来，不禁凝眉：“你知道你也属于我说的那种负担吧？”
罗蓬抬首挺胸，为自己打气：“勇敢的人民公仆，绝不能放任这种无证经营的危险市场存在。”
薛沉“嗤”了一声：“怎么，你还想让他们办营业执照啊？”
罗蓬：“……”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薛沉也没太在意，鬼市虽然是阴间市场，但只要不流连其中，对生人的伤害性并不是很高，何况，眼前这个，还未必是鬼市。
赖显青慌得一批，小声问简兰斯，“简哥，你的符能不能给我几张，我有点怕。”
简兰斯：“……这不是抓鬼用的符。”
赖显青：“没关系，我不挑！”
这时候能有张符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简兰斯默了一下，递了两张给他。
国际友人给华夏土著递黄符，画面就很神奇。
罗蓬无语了一下，也一脸正气地问：“朋友，能给我两张吗？”
……
鬼市看着不远，走过去却花了一点时间，当然也有河滩路面不太好走的缘故。
到了近前，集市的景象也越发清晰，与民间传说中那种带着森森鬼气的古老市场不同，这个集市颇为与时俱进。
集市占地颇广，目测有十几排的摊位，并且看起来还挺规范，用的都是国内各地夜市常见的那种仿木摊位。
各摊位的商品不同，除却小吃、水果、手工艺品等，还有山参、红枣、虫草等土特产药材。
各摊主也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长相，就好像最寻常的村民一般。
整个集市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也太正规。
罗蓬乍眼看去，几乎找不到任何异常之处，难怪那么多游客发现不对劲之后，第一反应只是市场骗人，而不是往不科学的方向想。
不过罗蓬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怪异，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合理，但一时又说不太上来。
薛沉才不在乎这个集市合不合理，他已经开始在鬼市中逛街了。
各摊位的老板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几个客人是看着他们突然出现的，都很自然地在忙自己的事，有些还在聊天。
“哎呀，今天市场摆得离村子太远了，都没客人来了。”
“没办法，那个村组织了人巡逻，被发现就不好了。”
“那是叫城管吧？真讨厌，摆个摊也要管。”
正说着，突然有人“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罗蓬的身上，眼神不善起来，“你们看这个人穿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村子的城管的衣服啊？”
罗蓬心里本来就发憷，被那些人一盯，瞬间汗毛倒立，一时根本不知该怎么应对，就见薛沉侧头看了一眼，随口道：“不是哦，他搞cosplay的。”
摊主疑惑：“cosplay”
薛沉点头，指了一下罗蓬身上的制服：“这种叫制服诱惑，懂吗？”
摊主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制服诱惑啊，学到了。”
罗蓬：“……？！”
罗蓬狂冒冷汗。
薛沉无所畏惧，继续逛街。
赖显青看着薛沉对着各个摊位挑挑拣拣、品头论足，不禁有些迷幻，小声道：“沉哥，你不会真要买这里的东西吧？”
一想到这些东西在日光下可能是垃圾、砂石和腐烂阴物，他就头皮发麻。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买。”薛沉十分不解地看他一眼，“当然是直接拿啊。”
他搓搓爪子，“我刚刚已经挑得差不多了。”
赖显青：“……？”
他正恍惚，突然又是一滞，紧张地拉了拉薛沉的袖子，指着前面的一个摊位，低声道，“我昨天就是在那里买的橘子。”
薛沉点点头：“知道了。”
赖显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薛沉走到那摊位前，曲起手指扣了扣台面：“你好，请还钱。”
讨债先问好，他真是一条有素质的龙。
摊主一愣：“还什么钱？”
薛沉指了指赖显青：“你昨晚做的生意，不记得了？”
赖显青：？？他只是想告诉沉哥这个摊位卖的水果都是腐烂的，不是让沉哥去维权啊！
“我记得你。”摊主看着赖显青，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解，“你居然又来了？真奇怪，怎么有人能来第二次？”
“当然是因为我们会法术啊。”薛沉给了简兰斯一个眼神。
简兰斯默默地捏出一张黄符。
赖显青、罗蓬：“……？”
等等，你们爆身份会不会太随意了？不是应该先小心翼翼地跟鬼周旋，然后出其不意吗？？
“原来是法师啊。”那摊主恍然大悟，接着龇了龇牙，语气中透出一丝威胁，“那又怎么样？你们不会以为这里是有售后的地方吧？有本事对我化符试试……”
摊主姿态嚣张，竟是丝毫不惧黄符道术的样子。
赖显青和罗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万一这些鬼真的不怕符怎么办……念头还没闪完，突然眼前一花。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挺大的一个摊位，居然就这么被薛沉一脚踹翻在地，看起来很结实的木头结构当场散架，水果小吃等商品滚了一地。
这还不算，薛沉在踹翻摊位的同时，人已经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个摊主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狂捶，口中大骂：“试试就试试。”
罗蓬：？？？
好TM熟悉的画面！
作为鸡冠村的村委，他偶尔会处理一些游客争执斗殴的事件，此时差点反射性地冲上去拉架。
赖显青：“……”
好TM熟悉的画面！
他光知道沉哥能捶妖怪，没想到捶起鬼来也这么英姿勃发……这就是大力捶一切吗？
那摊主完全没料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武德，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
说好的法师呢！为什么突然变AD了！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一时只能抱着头“嗷嗷”惨叫，但还是顽强地放狠话，“你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原本一片祥和的鬼市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其他摊主见竟然有人动手，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纷纷张牙舞爪地往这边围了过来。
荒郊夜晚的宁静被打破，集市显露出其真实的面貌，摊位变作石块、树桩和破布。
食物腐烂，发出臭味，小工艺品也化作砂石，土块和碎木片，洒落一地。
灯光消失，四周陷入黑暗，唯有星辉依然笼罩着大地。
冷风“呼呼”而过，摊主们发出奇怪又细碎的叫声，在微弱的星光下，隐约可见他们的面貌开始扭曲。
有的眼睛凸出，有的脑袋变尖，有的嘴巴裂到耳根后，有的长出两条长长的胡须。
腮帮子鼓起，手上长出利爪，皮肤一块一块隆起，长出腺体和肉瘤。
奇形怪状，狰狞无比。
赖显青和罗蓬两人头皮发麻，双腿不停打颤，双目更是瞪到了极限。
鬼！好多的鬼！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多鬼！
啊，不对，他们以前根本没见过鬼！
眼看着群鬼涌到身前，薛沉再勇猛，双拳也难敌群殴，他们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这时眼前寒光一闪，一直沉默旁观的简兰斯解下背上的物件，抖开包在上面的布，露出刻着花藤纹路的剑鞘。
利剑出鞘，简兰斯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西洋式样的长剑向四周旋了一圈。
星辉落在剑身上，长剑泛出淡淡的银光，裹挟着刚猛无比的力量荡开，罡风所过之处，那些可怕的鬼怪纷纷发出凄厉的怪叫，接着扭曲变形，如齑粉般随风消散。
顷刻之间，整个鬼市轰然消失，四周重归宁静。
退碧河流水潺潺，夜风徐徐，星光依旧。
一切竟然都只是唬人的幻影。
“好弱鸡的幻术。”薛沉发出嗤笑，一拳砸到摊主的后脑勺上。
那摊主没想到自己的幻术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破解，顿时惊怒交加，加上后脑勺一拳砸下，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吐了什么东西出来。
“咦？”薛沉看向地上。
只见摊主吐出的，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珍珠是淡淡的金色，并带有罕见的橘红伴色，更难得的是，一般越大的珍珠，形状也越不规则，但这颗珠子这么大，形状却浑圆一体，不见一点皱褶。
珠子晶润柔滑，在夜色中发出近乎绮丽的光泽。
薛沉眼睛一亮，伸手抄起那珠子，“好珍珠，归我了！”
“那是我的珠，不准拿——”那摊主又急又气，又挣脱不了薛沉的桎梏，四肢狂拍地面，“你们死定了！我要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随着他的声音，薛沉只觉手下一软，那摊主整个人竟像是融化一般，瞬间化作一滩软肉，流向四周。
与此同时，他们眼前蓦地一黑，猝不及防地陷进无边的黑暗中，原来还有淡淡的星辉可以勉强看清景象，现在却是半点光亮也没有，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罢了，他们的脚下突然变得又软又滑，赖显青和罗蓬一时站不稳，“嗷”的一声跌坐下去，双手触到地面，顿感湿滑柔软，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黏腻感。
“靠靠靠！这是什么东西？？”赖显青瞬间抓狂。
罗蓬声音中也透着惊恐：“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瞎了吗？”
摊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闷闷的，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又好像四面八方笼罩着他们，嚣张无比：“呵呵呵呵，想不到吧，我有遮天蔽月的能力，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可名状的恐怖，看你们怎么跟我斗——”
赖显青在黑暗中摸索呼唤：“怎么办，沉哥你在哪里，你能盲打吗？”
薛沉：“……我能看见。”
龙眼能勘破混沌，他现在虽然是人身，双眼远不及做龙的时候，但这区区黑暗还困不住他。
不过这里还有几个凡人，薛沉略一沉吟，发出龙爱世人的声音：“要有光。”
话音落下，旁边果然一亮，一道银光闪过。
赖显青大吃一惊：“沉哥，你太神……呃，手、手电筒啊。”
却原来是罗蓬打开了他巡逻用的手电筒，但是四周的黑暗太浓，竟像是凝成了实体一般，手电筒的光根本无法穿透，只堪堪能让他们看到彼此。
“呵呵呵呵呵，愚蠢的工业灯光也想破我的屏障。”那道闷闷的声音发出得意的大笑，“挣扎是没用的，你们现在跪地求饶，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小命，尤其是你，该死的拳师……嗷！！这是什么！”
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薛沉的手上陡然绽开，差点没把大家的眼睛刺瞎。
赖显青瞳孔地震：“中华小当家？！！！”
薛沉：“……这叫明珠代月。”
但见他手上托着那颗从摊主那抢来的珍珠，此时珍珠光芒大放，犹如一颗高功率的电灯泡。
其他人：“……”神TM代月，月亮哪来这么高的功率。
两千瓦！起码得有两千瓦！
珠光霸道无比地驱散黑暗，照亮四周，他们也看清了当前的处境，才发现他们原来被一个巨大的弧形穹顶罩在其中，那穹顶是黄白颜色，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莹白的薄膜。
而他们身下踩着的，则是一大滩肥肥软软，四处流动的黄白色软肉。
看起来恶心极了。
赖显青几乎崩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薛沉撸起袖子，语气轻松：“接下来给大家表演一个，手打蚌肉丸。”
……
两分钟后，赖显青和罗蓬两人眼神呆滞地坐在砂地上。
在他们面前，是一颗巨大的黑黄色河蚌。
那河蚌直径约有两米，弧形的外壳看起来又厚重又坚硬，堪比石头。
不过现在，那厚如石头的外壳破破烂烂的，边缘碎了好几个豁口，上面那层蚌壳凄惨地打开着，露出壳里缩成一团的黄白软肉。
软肉一边发出“呜呜呜呜”的悲鸣，一边跟ATM似的往外吐硬币和钞票：“我把钱还你，还有我在别人那里骗的钱，全都给你。”
薛沉和简兰斯一派淡定地站在一旁，薛沉还挺耐心地给简兰斯科普：“这个就是华夏常说的海市蜃楼中的蜃，最会制造幻象骗人咯。”
简兰斯点点头，关切地看他的手：“我看他壳挺硬的，你手没打疼吧？”
薛沉：“哎呀，有一点，等下你给我摸一下。”
简兰斯微微地点了下头：“嗯。”
旁边，赖显青和罗蓬精神恍惚。
沉哥手疼？？回想两分钟前的恐怖画面，他们作为人类都忍不住要为河蚌精说句公道话。

第24章 新的小弟沉哥，永远滴神！
民间有许多关于海市蜃楼的典故，比如在沙漠中赶路的人在清晨的时候可能会看到远处有绿洲和城市，但是太阳升起后城市就不见了。
《梦溪笔谈》中也有相关的记载，说在登州的海上，有时候会出现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等，实际是云雾之气形成的，当地人称之为海市。
到了近代，海市蜃楼有了科学的解释，一般认为是光线的反射和折射造成的光学现象。
但在更早的传说里，这些绮丽的幻象通常与精怪有关。
海市蜃楼中的“蜃”说的其实是一种大蛤，古人认为巨型贝类修炼成精后能吐出蜃气，在氤氲的蜃气中，会有华丽的亭台楼阁、仙宫云阙逐渐显现。
这些实际都是蜃精制造出的惑人幻景，凡人不能分辨，常常被这些虚幻的美景所迷惑，流连其中，有甚者不能走出，最终成为蜃的俘虏。
显然，鸡冠村郊外这个诡异的“山市”，便是眼前这个体型巨大的河蚌精制造出来的。
不过现在这个河蚌精没有丝毫精怪该有的气质和尊严，蚌壳开着，软肉一缩一缩地往外吐钱……大部分是一块的硬币和五块、十块的纸币，像极了菜市场小贩。
“尊驾，我这段时间骗的钱全在这里了，现在全部给你，请你饶我一命……呜呜呜，我都一百多岁了，肉又老又柴，打成肉丸也不好吃的。”
赖显青和罗蓬以前都只见过贝壳吐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往外吐钱的，一时都受到了不小的精神污染。
大贝壳的话更让他们听得狂冒汗。
尤其是罗蓬的心情，简直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他先前以为所谓的夜市是诈骗集团来此行骗，心中特别生气。
后来看到鬼市出现，又被吓得不轻。
结果没想到鬼市只是幻象，真相原来是一只大河蚌精搞的鬼。
按说发现自己村子旁边出了一个妖怪也是很可怕的，但他刚担心了几分钟，河蚌精已经伏法。
说实话，罗蓬一开始虽然知道简兰斯会法术，但其实并不是很放心，毕竟简兰斯长得比较国际化，不像很会抓鬼的样子，再者，这几个人实在是太年轻了。
现在他才发现，年轻的原来是他自己。
时代变了，他竟才知道，现在打怪法术强不强根本不重要，拳头够硬就行。
看这河蚌精的百年老壳多粗多厚，还有修为加成，结果被薛沉一拳捶了个窟窿出来。
罗蓬估摸着，这只河蚌精今天要是能逃过一劫，估计得连夜顺着退碧河跑路。
薛沉看着蚌精那滩黏糊糊的软肉不停抽搐，只觉得不堪入目，嫌弃道：“换个样子说话。”
“遵、遵命。”那软肉瓮声瓮气地应道，接着蚌壳合拢，自缝隙中吐出一股白色的雾气，待雾气散去，河蚌已经不见，地上趴着一个青年男子，正是先前那摊主。
不过现在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好几处乌青凹陷。
男子对薛沉纳头就拜：“退碧河小蚌车碧君见过尊驾，还请尊驾看在小蚌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手下留情。”
其他人：“……”
小蚌……这蚌精为了保命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就你那原型怎么都跟小搭不上边好吗。
薛沉不为所动，漠然道：“我问你，今天有个在你这买了伪劣假冒产品的女生回来维权，她现在人在哪里？”
“原来她是尊驾的朋友啊，早知道，小的一定悉心照料，不敢有所怠慢。”车碧君讨好道。
赖显青急道：“你别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快把她交出来。”
说完后他内心不自觉有点骄傲……在沉哥身边，他都敢吼妖怪了！
“哦哦哦，在林子里，诸位请跟我来。”车碧君哪敢隐瞒，连忙领着他们往旁边的野林子里走，路上不忘给自己洗白，“我是个老实巴交的蚌，可没对她做什么，只是让她睡上一觉。”
薛沉的明珠代月术已经失效，罗蓬开着手电筒，勉强照出林中的景象，这林子就在村庄边上，不算荒僻，林中还有村民走出来的小路。
车碧君带他们绕过一棵老树，果然见到一个女生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块巨大的芭蕉叶子，正沉沉熟睡。
“这女孩子性子也太倔了，没找到我的蜃景，就一直坐在河边等，我实在是怕了她了。”
车碧君解释，他这蜃景原是设了禁制，让同一个人来过一次之后，就无法再次看到。
不料康宝妮性格较真，居然就一直在河边等夜晚到来，车碧君还想做其他人的生意，到时候其他人能看到幻象，康宝妮看不到，那不就当场露馅了嘛。
无法，车碧君只好用蜃气将康宝妮迷倒，蜃气能制造幻境，也能制造梦境。
他便准备为康宝妮制造一场梦境，让康宝妮一觉醒来，忘了之前的事。
赖显青恍然：“你想让宝妮做一场梦，醒来觉得很感动。”
车碧君觉得他还怪押韵的：“……是这样没错。”
再一看，康宝妮嘴角果然带着微笑，应该正沉浸在美梦之中。
赖显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河蚌精，决定还是先不叫醒康宝妮，等会把她背回去，让她一觉睡到天亮比较好。
找回康宝妮，这一趟的目的总算完成了，几人也松了口气。
简兰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精怪，便问车碧君：“你在这里制造蜃景想干什么？”
车碧君态度很好：“您莫急，且听小的娓娓道来。”
薛沉满脸不耐烦：“别娓娓道来了，赶时间呢，快点。”
“是是。”车碧君连忙改口，“小的这就长话短说。”
一旁，赖显青：“……”
啊，又是如此熟悉的一幕。
这些妖怪一个两个在沉哥面前，最终都会变得老实又恭敬。
车碧君果然十分老实，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他自述自己原来是退碧河上游的一个河蚌，生来个头就比同族大，也因此，他比同族更早有了灵智，此前便一直藏于河底的洞穴中潜心修行。
如果过了许多岁月，直到数年前，他有幸得高人点化，终于化出了人形，成了能吐蜃气成景的河蚌精。
河蚌与其他精怪不同，他们的原型行动能力很差，只能靠斧足在泥沙中缓慢犁行，因此穷尽一生，能去的地方都很有限。
而车碧君为了专注修炼，也是怕被天敌或人类所捕食，成精前极少出过洞穴，待他化了人形之后，得以行动自如，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去领略这无数精怪口口相传的花花世界。
万万没想到，他刚踏出第一步，就被人间的实名制给难倒了。
他开始修炼之时华夏还在清朝，那时虽然官府对人口也有所管制，但毕竟手段落后，精怪随便捏造个身份，就可以不露痕迹地混入群众当中，有些还在凡间成家立业，声色犬马，过得不要太快活。
等到车碧君成精的时候，人间科技大发展，信息技术全面普及，全国实名制不说，到处还都是天眼监控。
说到这里，车碧君语气中充满了无限心酸，“我化形后第一次出远门，去了茈沧市中心，那是我一百多年来头回进城，去之前还跟族中的小辈说好，给他们带一些人间的新奇玩意，没想到我一进城，就碰上条子查身份证。
我初时不懂，以为那身份证就跟以前的路引差不多，这玩意是我们小妖精混入人间的必修课，再容易不过的，我就给变了一个，没想到那条子拿过我的身份证，就去一个机器上扫，一扫，说我的证件是假的，信息库里没我的资料，怀疑我是逃犯，当时就跑出来好几个穿制服的要抓我……”
车碧君抽噎一声，“还好我有了人形，跑起来飞快，要还是原型，只怕当时就上了餐桌……我看过人间的食谱，有好多用我们族人做的菜，好美味的。”
薛沉赞同地点点头：“是呢，粉丝扇贝、瑶柱炖汤都挺好吃的。”
其他人：“……”
车碧君：“……我的肉好老的。”
车碧君成精前几乎没有社交，自然没有途径得到合法的人类身份，而且当代管理规范，他发现没有合法的身份证，自己连去工地搬砖都没有工头敢收……除非是黑砖窑。
他好歹一个百年蚌精，怎么也不能沦落到去黑砖窑被无良老板压榨吧。
这二十一世纪的人间明明比清朝时候富裕许多，吃的玩的都很丰富，还有据说很好玩的智能手机，但车碧君愣是一个都享受不到。
无奈之下，他沿着退碧河一路往下，寻找可供他安身的地方，最后到了这鸡冠村附近，见这地方清幽避世，环境优美不说，因比较偏僻，实名管理不太严格，监控也不多，便在此暂住了下来。
恰逢这两年鸡冠村发展起了旅游业，游客大大增加，车碧君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打不了工，还骗不了钱么。
他修为不算高深，做不了别的，唯有制造幻象是一把好手，于是一合计，便幻化出了这热闹的荒郊夜市，准备学着那故事记载中的山市一般，骗一把误入的生人的钱。
不过他没实名，申请不了收款码，又怕闹大了叫政府给收拾了，也不敢骗大钱，就卖点小商品，骗个五块十块的，准备捞一票就跑路，换个地方再来。
没想到这才骗了没几天，就叫薛沉给一拳端了。
谁听了不说一句世道艰难啊。
薛沉听完难得有几分感同身受，心中暗自唏嘘，还好本龙捡了个现成的肉身，不然现在说不定也要为了实名制而烦恼。
如此，他对车碧君的脸色倒好了几分，说道：“行吧，既然你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今天就姑且饶你一命。”
车碧君闻言大喜，连声叩谢，接着眼珠一转，又小心地问道：“今日得尊驾一捶，乃是小的荣幸，实不相瞒，虽然尊驾打得小的五体投地，但小的隐隐从这力道中感觉到几分亲近之感，不知尊驾借的是哪位仙君之力？”
薛沉听得就是一声嗤笑。
车碧君分明是感觉到了他对水族那种天生的威慑力，却硬是给美化成什么亲近之感。
好会拍马屁的一只蚌。
这个问题薛沉回答得多了，十分流利地信口胡说：“是伏波龙君之力。”
“龙君！”车碧君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激动道，“果然是龙！果然是龙！”
他一下扑到薛沉身前，神色恳切：“尊驾，您可否为我引荐一下，让我去做了龙君的侍神……不不不，小的不敢妄想成为真龙侍神，让我去做个洒扫童子就行了。”
“童子？”薛沉疑惑，“你不是自称又老又柴的老蚌吗？”
车碧君羞涩地对了一下手指：“啊呀，我在吃的蚌里算老的，但在蚌精里刚刚化形，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其他人：“……”好不要脸的妖精。
薛沉无动于衷：“慢慢排队吧。”
车碧君闻言并不恼怒，天下想亲近龙君的水族多了去了，他不过是退碧河一个小小蚌精，通常情况下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呢。
他眼珠子一转，对薛沉露出谄笑：“要不，尊驾您将我带回去吧，我愿意追随着您，日后供您差遣，为您分忧解劳。”
近不了龙君的身，能接近龙君的人也是好的。
看薛沉的拳头就知道，龙君是借了大力给他的，跟着薛沉混，说不定也能沾到些许龙气呢。
车碧君算盘打得噼啪响。
就听薛沉问道：“你会写论文吗？”
车碧君一愣：“论文是什么？”
薛沉嫌弃道：“那算了，论文都不会写，我还能差遣你什么。”
车碧君：“……？”
他都懵了，他修炼那会还是清朝，只知道人间有科举要写八股文，论文又是什么东西？
时代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人间到底还有多少他不懂的东西？！
不过能成精的都是有韧性的，车碧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道：“尊驾，小的虽然不会写论文，但小的……小的可以为你产珠啊。”
他指了指薛沉手上那颗金黄色的大珍珠，干脆一咬牙，“那是我历经百年生成的蜃珠，有养颜美容、延年益寿、益精固魂的功效，还很值钱！从今起，这珠子便归了您，只求您收下小的。”
薛沉手上的珍珠晶莹柔润，兼有罕见的橘红伴色，最重要的是，那珠子在车碧君的蚌壳内百年之久，沾染了许多日月精华。
“你怎么会觉得这还是你的珠子？”薛沉不解地问，见车碧君差点哭出来，才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去到人间，你给我低调点。”
反正学校里有个湖，烦了就把这大贝壳扔湖里去。
车碧君瞬间破涕为笑，又道：“对了，尊驾，我这还收藏了许多好东西，既然您收了小的，这些便都归你了。”
车碧君这蜃景虽是假的，但他毕竟是精怪，在退碧河待的这段时间，也从附近的山野中得了不少好东西，比如当中的山参草药，就是少见的佳品。
不一会，一小堆山珍名药就堆在大家的面前。
众人：“……”
看着这些山野珍品，罗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先前觉得那市场的不合理之处，原是市场中只有陆地上的东西，却没有河里的东西。
鸡冠村临着退碧河，特产就是河鲜干货，这市场模仿得栩栩如生，却没有卖水产，可不是不合理嘛。
如今想来，应该是车碧君本身就是水中精怪的缘故。
赖显青看着那堆东西，再一次神情呆滞。
他还是低估了沉哥，原来还以为沉哥要丧心病狂地抢劫鬼市，没想到……人家还得求着沉哥收下。
沉哥，永远滴神！

第25章 蔷薇审判你妈屠过龙？
一行人往回走。
赖显青和罗蓬轮流背着康宝妮，薛沉一派悠闲地走在前面。
成年女性的重量不算轻，背久了还是有点吃力的，不过薛沉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他的理由很充分，他刚可是花了大力气降妖的，总不能打怪让他出力，背个人还让他出力吧。
那赖显青来了个寂寞？
而且，薛沉信誓旦旦地说，他现在好虚弱的，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
赖显青和罗蓬当时就：“……”
凡尔赛，是凡尔赛吧？
沉哥手打蚌肉丸的英姿犹在眼前，给他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这会说自己虚弱，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简兰斯倒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但赖显青哪好意思麻烦他，人家可是跟着沉哥来参观旅游的，还帮忙做法砍怪了，衬托得他特别没用。
……还是麻烦跟他一样拖后腿的罗蓬比较理直气壮。
中途赖显青跟罗蓬换人背的时候，不小心把康宝妮给颠了一下。
“小心小心。”赖显青紧张地说，“别把人给颠醒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康宝妮解释眼下的情况呢。
就听薛沉外套口袋里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你们放心，小姑娘还在我编织的美梦中流连呢，天不亮不会醒来的。”
语气还挺骄傲。
赖显青看着薛沉的口袋，发自内心地说：“小蚌，答应我，你这种样子不要随便说话。”
车碧君要随薛沉去大城市发展，用原型肯定是不行的，不然薛沉分分钟因为捕捉饲养珍稀大型水生动物被日上热搜。
于是车碧君便化作巴掌大小，好叫薛沉收在口袋里。
赖显青本来想到学校里又要多一个妖怪，心理压力就挺大的……好吧也不是很大，反正有沉哥在。
但这河蚌顶着这么个外形跟他们聊天，实在叫他无法直视。
他只是一个不会化符用剑也不会打拳发光的男大学生啊。
他很普通，也不自信的。
车碧君对大哥的同学态度还算友好，便应道：“好咯。”
罗蓬这一晚上过得跌宕起伏，离奇又刺激，这会才堪堪缓了过来，他对这个神秘的新世界实在好奇极了。
他不敢烦薛沉，便去跟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简兰斯搭讪：“兄弟，你刚刚挥的那一剑太帅了，你是道士吗？真是看不出来哈哈，不过你怎么用的不是桃木剑啊？”
他琢磨简兰斯又用符又用剑的，那不都是道士的看家本领嘛。
就是混血道士还挺稀奇的。
简兰斯淡声道：“不是，我是骑士。”
罗蓬：“……啊？”
他都懵了，他倒是知道骑士，但简兰斯怎么又是骑士了？
要说骑士倒是更合理一些，毕竟简兰斯这长相确实不太本土，但问题是你前面明明用了道家的符箓啊？
这、这难道就是全球化吗？
简兰斯没注意罗蓬的懵逼，他的视线落在薛沉手上，关切地问：“你手还疼吗？”
当然不疼啦！不过小小蚌精而已！
薛沉余光看了简兰斯一眼，啊，这么黑的夜，美人还是这么好看！
他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出去：“是还有点不舒服……你知道怎么做吧？”
简兰斯失笑，也不是第一回 了，便很熟练地抓过薛沉的手，在他手背上轻揉了几下。
简兰斯的手暖暖的，从皮肤上轻轻拂过时带起一股微微的酥麻感，就很舒服。
大美人可真会摸啊！
薛沉满意地想，以后他龙宫中也要放一个这么会摸的妃子，专门给他摸龙鳞。
龙妃参考标准X2.
他们身后，赖显青和罗蓬两人：？？？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画面？
沉哥过分了吧，凡尔赛就算了，怎么还真装起柔弱来了？
薛沉享受完了美人的服务，也想起了简兰斯方才的那一剑，说道：“你的剑术挺厉害的，能让我看看剑吗？”
“可以。”简兰斯并不忌讳，把剑取下来递给薛沉。
薛沉伸手接过，顿觉手上一坠，龙可是天生巨力，能让他都觉得有坠感的剑，可不单是有重量这么简单，但简兰斯持剑的时候分明轻轻松松。
薛沉有些意外地看了简兰斯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力气可真大。”
身后传来赖显青幽幽的声音：“沉哥，差不多得了啊。”
沉哥自己那铁拳，夸别人力气大跟讽刺有什么区别。
薛沉浑不在意，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剑上，但见那剑鞘古朴厚重，上面刻着花藤的纹路，剑柄上也有同样的花纹。
简兰斯解释道：“这把剑是古阿卡城的圣剑蔷薇审判，剑鞘上是兰斯家族的标志蔷薇花。”
“好凶的剑。”薛沉抽出半截剑身，但见寒芒一闪，肃杀之气扑面直来，光是剑气几乎就能刮伤人，倒叫他有些惊讶，“这剑杀过什么东西，煞气这么重？”
法器跟人一样，会在不断的历练中增长修为，而鲜血便是炼器最好的祭品，斩杀过的对象越是凶悍，法器的杀伤力也越大。
薛沉这段时间下来，对所谓的骑士精神也有了些许了解，简兰斯心境坚韧，人看着也挺平和，没想到用的剑这么凶。
薛沉曾经见过斩杀过上古凶兽的名剑，简兰斯这把蔷薇审判的煞气，居然不相上下。
……看不出来，美人还挺野的嘛。
薛沉问完，简兰斯却沉默了，好一会都没回答。
“不方便说吗？”薛沉见状有些疑惑，但也不是太在意，“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简兰斯轻咳一声，又斟酌了片刻，才状若泰然地说道，“这把剑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她曾经用这把剑，屠杀了深渊Dragon利维坦，剑上沾过Dragon的鲜血。”
赖显青迷惑道：“简哥，我know你是foreign回来的，但是你也不用刻意带English啦。”
简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装逼的人，中文也挺标准的，怎么突然就中夹英了。
简兰斯镇定道：“我怕你们误会。”
赖显青：“怎么会，这个词我们学过的，不就是龙嘛，有什么好用英语读的。”
薛沉：“……闭嘴吧你。”
赖显青还是不解：“我没说错啊，就是龙啊……等等！”
他突然瞳孔地震，“简哥刚说什么来着，你妈屠过龙！！”
简兰斯面不改色：“屠过Dragon.”
“真的假的？！”赖显青差点叫出声来，“这世界上居然有龙！！！那不是故事里的吗？”
这时薛沉口袋里传来车碧君的声音，“这世上当然有龙！龙君，是所有水族的偶像！奥利给！”
赖显青一滞：“……小蚌，你不要随便开口行不行！”
他有些凌乱，“我不是说那个龙，唉，算了，你说得对。”
他本来还想解释，一看到河蚌都能说话，又放弃了。
这世上既然有妖怪，又有龙君。
那有西方的那种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他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简兰斯为什么突然用英语了，看这河蚌精就误会了，国际友人敏感度真高。
“我没那么小气啦。”薛沉说着轻哼一声，双指从蔷薇审判的剑身上轻轻掠过，那剑无端闪过一声森冷的铮鸣，在夜色中竟是带了几分凄厉。
薛沉冷笑，“听这声音，就知道这个恶龙一定很丑。”
简兰斯点头：“是不好看。”
一旁的罗蓬已经完全失语，满脑子：我是谁？我在哪？我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骑士会道家符箓就算了，为什么Dragon也出来了？
全球化也不用这么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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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罗蓬顶着两个大眼袋到村委会办公室上班，一进门，就听到同事们正在聊天。
“我去，不愧是当代网友，就没有他们不敢凑的热闹。”
“妈呀，我光看那个鬼市的科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们居然还要组团过来找。”
“别说，城里人是真会玩，我还以为那个帖子被营销号转了以后，我们村的旅游会受到影响呢，没想到这两天游客反而还多了。”
“搞不懂，这算好事坏事啊？”
正聊着，见罗蓬进来，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有人关切地问：“罗哥，听说你昨晚给其他人打电话，打了又不说话，没遇上什么事吧？”
昨晚罗蓬那通电话挂断后，同事们联系不上他，很是担心了一阵，差点就要组织人去找他了，好在过了没多久，罗蓬又给他们报了平安。
罗蓬想起来也挺后怕，当时要是慢一点，等他同事找来，鸡冠村出了个妖怪的事怕是瞒不住。
……薛沉打怪是真快。
“没什么。”罗蓬含糊地说，“不小心走太偏了，信号不太好。”
然后顺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已。
“哦哦。”同事闻言也没多想，又继续先前的话题。
罗蓬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浮城论坛那个帖子被某个营销号整理发了出去，带了不少的流量。
原本大家担心会影响鸡冠村的旅游业，村委还连夜用官方账号发了澄清声明。
没想到一刷评论，网友不但没被劝退，反而有不少人呼朋唤友要结伴来鸡冠村玩，还都是冲着那个市场来的。
原因就出在那个营销号整理帖子的时候，专门把后半部分关于鬼市的猜测给重点标了出来，还做了一个鬼市的科普。
这要只是一个普通夜市坑人的故事，网友还不一定会关注，哪个市场没几个坑人的商家，何况这个也就五块十块地骗，让人想维权都没动力。
但是一加上鬼市的传说，流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鬼市，多么古老又神秘的传说，光看科普就让许多灵异爱好者心驰神往。
阴森恐怖？那就多叫几个朋友一起去呗。
如此，往常到鸡冠村旅游的都是三两好友来打卡，在这波鬼市传说的加持下，居然有不少人成群结队地来。
当然，这其中许多人倒不是真信有什么鬼市，就是好奇加上爱凑热闹，如果不是鬼市，那就是这个市场里的摊主都有魔术师般的坑人手法。
只要花个五块十块，就能体验一把神乎其技的坑人手法，岂不是很划算？
不得不说，网友的思路非常清晰了。
听完事情经过的罗蓬：“……”
他思路还是走窄了，他光担心妖怪的事暴露出去会影响鸡冠村的旅游，却不知道，当代网友有多能搞事。
看这架势，蚌精这事要传出去，还真的会对鸡冠村造成很大的影响……怕不是有大波游客连夜赶过来打卡。
就怕网友根本不信。
罗蓬正无语，就听旁边传来宣传部同事小黄的哀嚎。
小黄正趴在桌子上疯狂挠头：“怎么办，我还是写不出来，我们村就那点东西，能吹的都吹过了，能编的也编了。”
小黄一叫唤，全办公室都跟着唏嘘：“惨，太惨了。”
鸡冠村这两年人气不错，村委也很重视宣传这一块，专门成立了个宣传部，力求趁着这股东风，把村子打造出口碑。
想法很好，无奈村子实在不大，资源有限。
这就苦了负责写稿的小黄，前两天领导联系上了一个流量挺大的媒体，那媒体要求不能发以前发过的东西，领导便要小黄想点新的东西出来。
现在截稿时间快到了，小黄也快秃了，稿子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小黄仰天流泪：“神啊，请赐给我一个灵感吧。”
罗蓬：“咦。”
他朝着小黄招招手，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
薛沉和赖显青回到学校，一进宿舍，程晗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
“沉哥，青儿，怎么样，那个夜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晗是个好奇心重的，昨天薛沉他们出发后就一直在微信上问进展，薛沉自然没搭理他。
赖显青也因为太累，只含糊说回来再说。
此时，赖显青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没什么，就是碰上妖怪了。”
“什么？妖怪！”程晗一惊，“你们没事吧？”
赖显青：“没事。”但是妖怪有事。
程晗松了口气，又赶紧追问：“是什么妖怪？”
薛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河蚌，随手扔给赖显青：“你找个脸盆放点水养着吧。”
程晗见状疑惑：“沉哥，你要吃蚌吗？一个会不会太少了？”
就听那河蚌的壳一张一合，发出人声：“吃你个头！我乃退碧河河蚌大王，小心我吃了你！”
程晗：！！！！！
“卧槽！”程晗当场原地跳出一米远，“这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说话！”
赖显青冷漠脸：“这就是那个妖怪。”
程晗：？？
程晗正要问妖怪为什么会来他们宿舍，就见薛沉捶了那蚌壳一下：“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河蚌发出“唉哟”一声，连忙改口：“小蚌，叫我小蚌就行了。”
程晗：“……”
他悟了。
薛沉又问：“你还想吃人？”
“不敢不敢。”车碧君立刻把壳打开，“好兄弟，来，放几颗沙子进来，要大的，这才是我该吃的东西。”
程晗、赖显青：？？？这又是做什么？
就听车碧君对薛沉谄媚地说道：“小蚌这就日夜不停，为尊驾产珠。”
宿舍中：“……”

第26章 知名度原来重修还有捷径可以走的，学到了！
要说程晗一开始看到蚌精的时候还有些许的惊恐，现在就只剩下一头黑线了。
这些精怪，还都怪能屈能伸的……此处@小红。
赖显青抹了把脸，捧着车碧君到阳台找了个脸盆，接了点水把他放进去。
不忘提醒：“小蚌，你平时没事可别随便说话，万一吓到我们同学，会连累我们被处分的。”
车碧君还是很识相的，蚌壳微微打开条缝，露出一点软肉抖了抖：“兄弟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正好薛沉出来洗手，面露鄙夷：“抖什么腿？”
车碧君立刻把那点软肉缩回去。
赖显青吃惊：“你怎么知道他在抖腿？”
薛沉睨了车碧君一眼：“他露出来的是蚌类的斧足。”
赖显青：“……”
一时不知道该说车碧君猥琐，还是说沉哥见多识广，这都知道。
程晗听完了事件经过，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妖怪了，幸运小红不也在学校里。
他甚至还去跟车碧君套近乎：“小蚌哥，等你产了珍珠，能不能给我一个？感觉你产珠质量会很好。”
车碧君语气嘚瑟：“那是当然的，我还没修炼那会，产的珠子就是我们族里最好的，当时族里的长辈就看好我能成精了。”
其他人：“……”
一时竟很难说清这两个谁更让人无语。
薛沉不再理会这俩没节操的，兀自回了自己桌子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奋斗论文，结果一开通讯软件，顿时龙躯一震！龙鳞怒张！
他回过头认真地问舍友：“你们老实告诉我，栾老师手下到底死过多少应届生？”
舍友们：？？
程晗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薛沉神色凝重：“我觉得他想要我的命。”
通信记录里，栾骏又给他发来了一堆参考文献，非常尽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学生只是一条想要水个学位证的虚弱的龙。
薛沉鼓起勇气打开文献列表，不愧是栾老师，那列表几乎比他的龙身还长，这就算了，里面还有一些是没翻译的外文资料。
薛沉：“……”
扪心自问，他已经是当代龙子中学业非常优秀的一条了，连冷门生僻的古篆文他都学了，但英语真的不在他的补习强化课程里，毕竟天庭现在还没有要求用英语办公的职位。
薛沉从原主人那里继承来的英语记忆倒是有一些，但远不够他阅读这种专业的文献资料。
他思考了一分钟，然后登陆论坛，把骂翟天某的帖子又顶了一遍，这才把栾老师的文献列表截图发给跟他同一个导师的章沐心，想问她有没有翻译好的，后面还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对方回复很快。
简兰斯：【怎么了？】
薛沉一看，才发现自己没留意把截图发给了最近聊天里的简兰斯了，他正要说发错了，又有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简兰斯：【里面有挺多外文的，是需要我给你翻译吗？】
薛沉眼睛顿时一亮，说起来，简兰斯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嘛，看外文应该毫无压力。
他当即删了原来的话，改发过去一个羞涩的表情。
薛沉：【可以吗？】
简兰斯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这就是传说热忱又正义的骑士精神吗？
薛沉龙泪盈眶，立刻把表情包里所有亲亲抱抱大拇指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之类的一股脑发了过去，最后加上总结陈词。
薛沉：【你真好！】
这次简兰斯那边停顿了好一会才回复：【那我们约个时间。】
担心网上交流效率太低，正好简兰斯也要准备自己的研究生课题，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一起去图书馆找文献。
.
隔天上午，薛沉收拾好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出门，就听程晗发出震惊的声音：“我去，鸡冠村可真敢编啊。”
赖显青也喊住薛沉：“沉哥，你快看热搜，感受一下鸡冠村的宣传有多离谱。”
“怎么了？”薛沉边说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一看热门，顿时，“………………”
热门话题：#鸡冠村神秘鬼市其实是海市蜃楼#
点进去就是一个流量很大的媒体关于鸡冠村的报道。
鸡冠村这两年在网红村中小有名气，网上也有很多营销号介绍过，能挖掘的内容早都被挖掘过了，本来网友们对这种采访通稿是不太感兴趣的。
但这篇报道另辟蹊径，直接在简介中打上“揭秘鬼市真相”的标签，这两天网上关于鸡冠村“鬼市”的讨论正热烈呢，这标签一打，立刻蹭了一大波热度。
许多正在关注这件事的网友迫不及待地点进报道，然后都被报道中所谓的揭秘内容震了一震。
在这篇全新的报道中，撰稿人自称听说了鬼市的事件之后，专门深入鸡冠村调查真相，终于在一位世辈生活在村子里的村民口中，得知了一个快要失传的传说。
“……在我们的真诚沟通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罗先生终于向我们讲述了一个罕为人知的故事。
据说一百多年前的时候，鸡冠村因山清水秀，有一个河蚌在此修炼成精，蚌即海市蜃楼中的‘蜃’，这蚌精擅长制造幻象，迷惑了鸡冠村的村民，迫使村民每日为他辛勤劳作。
直到有一日，在人间游历的伏波龙君途径鸡冠村，发现了村民被蚌精迷惑的事情，龙君大怒之下，降下龙威，降服了这个蚌精。
从此以后，鸡冠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蚌精也被伏波龙君收走，成了龙君座下的洒扫童子。
而鸡冠村因得过龙君的眷顾，越发人杰地灵，水质也十分适合鱼类生长，村里出产的河鲜干货品质堪称一绝。
……近期许多游客在网上爆料，自称在鸡冠村的郊外碰到过神秘夜市，罗先生怀疑，那很可能就是当年的蚌精遗留的蜃景。”
报道下的评论：
【走近科学？是走近学科吧？】
【我傻了，点进来之前，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好家伙，这个罗先生是蒲松龄转世吗？就尼玛离谱。】
【有一说一，这故事底子不错的，还知道海市蜃楼的“蜃”是蚌类2333】
【我觉得罗先生胆子还不够大，这伏波龙君听都没听过，应该直接上东海龙王。】
【这个故事还可以了，鸡冠村旁边就是退碧河，传说里有蚌精、蜃景、龙君不要太合理，最妙的是还能跟最近的鬼市传闻联动，我觉得比其他古镇那些胡编乱造的神仙故事强多了……虽然但是，伏波龙君真的不是编的吗？】
……
看完报道的薛沉：“……”
好熟悉的剧情。
在以前的朝代，由于科学水平不够高，人们对一些难以用常识理解的现象往往带有恐惧，免不了穿凿附会，用精怪鬼神之说去解释，也因此，民间才会有如此之多的志怪传奇。
薛沉没想到，今时今日，他还能看到这样的剧情。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罗先生，真有你的。
最绝的是，这个故事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说出去谁敢信呢。
程晗和赖显青也一脸叹服。
程晗感慨：“难怪鸡冠村能在那么多网红村里脱颖而出，一枝独秀，看人这营销，多大胆。”
赖显青也竖起了大拇指：“可不是，罗先生那天晚上还瑟瑟发抖呢，这就编排上小蚌跟伏波龙君了。”
程晗：“你们往下看，人家敏感度还很高，迷信科学两手抓，把柄也没留下。”
他说的是那篇报道的最后，还有鸡冠村村委小蓬同志对这次事件的回应。
小蓬同志表示他们近期接到游客投诉后，已经加大了安全巡逻和管理，同时也就网友的“鬼市”说和罗先生的“蜃景”说请教了专业人员。
根据专业人员的说法，鸡冠村旁边有退碧河，凌晨和傍晚河上有较为浓厚的雾气，雾气会对光产生一定的折射和反射作用，理论上，是有可能产生“海市蜃楼”的现象的。
这个说法倒是印证了“罗先生”的故事可能还真有其来源出处，但依然无法说服网友对于“鬼市”的疑问。
那鬼市是在晚上出现的好吗！
至于知道真相的薛沉宿舍：“…………”
罗先生……
小蓬同志……
很显然，不管是“罗先生”，还是“小蓬同志”，估计一开始就没打算说服网友，反正那个鬼市再也不会出现了。
鸡冠村蹭着这波热度，怎么都赚了。
薛沉对此倒没什么想法，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条被编进故事里的龙，真要说的话，还是网友更让他无语。
只听程晗突然“哈哈”大笑：“靠，沙雕网友出表情包的速度也太快了，沉哥，你快看看。”
薛沉一看微信宿舍群。
程晗：【伏波龙君在吗？出来喷水.jpg】
薛沉：“……”
赖显青“啧啧”感叹，网友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真相的，便提醒道：“晗啊，你长点心，小心伏波君知道了生气。”
程晗不以为然：“怕个鸡儿，伏波君又不上网。”
刚说完，外面天色忽然阴了下来，一阵带着水汽的冷风吹过，吹得他们就是一个哆嗦。
程晗莫名：“怎么下雨了？”
薛沉睨他一眼：“哦，伏波君出来喷水了。”
程晗：？？
不止他懵逼，薛沉内心也有些惊讶。
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薛沉看着落下的雨水，“咦”了一声，“我变强了。”
这场雨正是他下的。
自从他流落凡间以来，因为精魄不全，一些法术使用起来并不轻松，像他之前就无法使用水法打雷，降雨对他来说其实也不轻松。
而此时，他却只是一个意念薄动，就能如道体被毁之前一样聚云成雨，虽然还只是小雨。
他的力量，似乎正在恢复……就在刚刚。
薛沉疑惑了一会，很快明白了过来，是因为鸡冠村的那场营销。
虽然鸡冠村编的故事在网友看来很离谱，但并不妨碍吃瓜群众转发讨论。
伏波龙君之名，也因此传播了出去。
知名度，对于任何一位修行中的鬼神精怪都是非常重要的，唯有被世人所熟知、讨论，才有可能得到信仰与供奉。
伏波君虽然没有因此得到供奉，但这场营销中他的形象是正面的，也就相应获得了一些信任与好感。
不多，却也让他的精魄得到了些许恢复。
薛沉恍然：“哇，原来重修还有捷径可以走的，爱的供养！学到了！”
这就给伏波君开个微博先。
希望那些营销号多多转发，不要不识好歹。

第27章 龙的传人哇，好不文明的声音！
眼看着距离补全精魄又近了一点，薛沉心情一下轻松不少，连栾老师带给他的阴影也驱散了几分，美滋滋地提着手提电脑下楼去了。
宿舍里，程晗看着突如其来的降雨，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恐惧：“这、这不会真是伏波君喷的水吧？”
弥漫的水汽中，一个似有若有的声音飘了过来。
“是龙君，一定是龙君，只有真龙，才能让风云忽然变色，我真是好福气啊，跟对人了。”
程晗脸色一绿：“谁？是谁在说话？”
“程兄莫慌，是你的新朋友小蚌。”
程晗：= =
赖显青：“……小蚌，你答应过我们，不会随便说话的。”
.
薛沉下了楼，就见宿舍楼外站着一道笔挺的身影。
那人手上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水汽飘散，那身影不动如松，格外打眼。
见薛沉下来，伞檐微微抬起一点，露出伞下那张深邃俊美的面孔。
薛沉“咦”了一声：“师兄在等我吗？这么客气。”
简兰斯一贯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染上一点水雾，唯有笑意透了出来：“正好顺路，一起过去吧。”
隔着水雾，美人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滤镜，越发楚楚动龙了。
薛沉心情顿时更好了，想他们龙族时不时就要打个雷下场雨为生活助兴，能在雨中保持美貌不变，甚至更上一层楼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
龙妃标准X3.
“好啊。”薛沉于是很自然地挤进伞下，“走吧。”
简兰斯带的伞不算很大，两个男生合撑其实有些挤，但他只顿了一下，也没让薛沉回去再拿一把伞，只默默把伞往薛沉的上方移过去一点。
雨水落在伞盖上，溅起蒙蒙的水花。
简兰斯道：“刚刚天气还挺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薛沉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干嘛，下雨就不是好天气吗？”
你们凡人求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简兰斯听出他语气中的那丝谴责，一时有些不解，侧头看了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只轻笑了一下：“下雨也很好。”
氤氲的水汽被隔绝在雨伞的屏障外，伞下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图书馆。
上了图书馆大门外的台阶，简兰斯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正要把伞放到旁边的伞架上，就见薛沉跟一个在走廊里躲雨的女生打了声招呼。
那女生正是章沐心。
章沐心一看到熟人，脸上一喜，目光落到简兰斯手中的雨伞上，问道：“你们的伞能不能借我一下？我把一份资料落宿舍了，得回去一趟。”
她说着还抱怨了一声，“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我都没带伞出来。”
简兰斯点点头：“可以的。”
正要把伞递过去，就见薛沉随口道：“要伞干什么，雨停不就好了。”
简兰斯手上就是一顿：“……”
章沐心以为薛沉是不愿意借伞，解释道：“别担心呀，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你用伞的……”
还没说完，外面的天色突然亮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顷刻间已经云消雨歇，居然开始放晴了。
章沐心：？？
薛沉一脸龙对凡人的慈爱：“这不就晴了嘛，快回去吧。”
章沐心震惊：“我去，你怎么知道雨这会就能停的？”
因为是我下的雨！
薛沉面不改色，只低调道：“就是一种天赋，你懂的吧？”
“我懂！”章沐心却已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拍手道，“因为你是龙的传人。”
薛沉：“……？”
章沐心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我听小红说，你跟一位龙君关系特别好，那位龙君还给了你龙气什么的，让它也跟着沾光，所以你们就算是龙君在凡间的传人了！我说得对不对！”
薛沉：“……小红话真多啊。”还挺会自抬身价。
章沐心一看他神色不善，连忙改口：“没有没有，小红什么都没说，是我偷听到的，你可千万别打小红。”
薛沉摆摆手：“赶紧回去吧你。”
“哦哦哦。”章沐心赶紧往台阶下走，不忘回头建议，“我觉得你可以去考气象局，用实力战胜科技。”
薛沉：“……”
他无语了一会，便准备进图书馆，一转过身，就见简兰斯正看着他，神色有些疑惑：“你还会预测天气？”
什么预测，本龙会控制天气！
薛沉理直气壮：“因为我是龙的传人。”
简兰斯：“……”
……
非期末复习时间，图书馆空位还挺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简兰斯说道：“你昨天发我的文献我已经查好了，等下按照编号找就行，有一些学校没有引进，我也下载下来了，你开电脑，我发给你。”
薛沉看他的眼神一下炙热了起来，发自内心地说：“师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学校里最重要的人。”
又好看，英语又好，还这么体贴热心。
对于一条要写论文的龙来说，学校里不可能有比简兰斯更重要的人了。
简兰斯愣了一下，微微垂下眼来，声音中带着笑意：“这样啊……那是我的荣幸。”
有了简兰斯的帮助，薛沉的效率一下提高了不少。
怕打扰到其他人，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讲解到一些生僻之处，薛沉情不自禁把脑袋凑过去，抵在简兰斯的肩膀上。
简兰斯一侧头，脸颊便触到柔软的发丝上，他下意识抬起手来，想拂去扰人的发丝，又默默地放下。
暮色渐深，薛沉从电脑前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傲然挺胸：“我现在觉得我敢于直面栾老师了。”
没错，是美人给他的勇气！
简兰斯看他嘚瑟的样子，不自觉又是一声低笑。
“到点吃饭咯。”薛沉看了一下时间，开始收拾东西，“师兄，一起吃吧，我请客。”
他特别大方地补充，“随便你点餐！”
自从他做了穷困潦倒但又经常被游戏骗钱的凡人后，就很少这么慷慨了，但是美人可以例外。
简兰斯稍稍一顿，遗憾道：“今天恐怕不行，我已经约了人。”
“这样啊。”薛沉皱了皱鼻子，“那我回去叫外卖。”
简兰斯想了一下，又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我又不认识。”薛沉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可不是那种喜欢应酬的龙。
简兰斯继续说道：“是我伯伯的一个朋友，有些事找我咨询，我觉得，你说不定能帮上忙……有偿的。”
薛沉收电脑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把脑袋凑近了一点，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他……富有吗？”
简兰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很富有。”
“早说啊。”薛沉正义凛然，“你这么帮我，我也应该为你的朋友，我是说你伯伯的朋友排忧解难。”
简兰斯这次憋着没笑出来：“那我们走吧。”
……
路上，简兰斯给薛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约了他吃饭的是他伯伯的一个朋友，名叫晋久恒，是浮城本地知名珠宝品牌喜澜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
晋久恒最近遇上一点麻烦，怀疑是撞了邪，但找了好几个大师到家中查看，连澜济寺和太虚观的人都找了，结果却一无所获，问题至今没能解决。
晋久恒为此私下跟几个好友抱怨了一番，当中就有简兰斯的伯伯，简兰斯的伯伯见他实在烦恼，就给他引荐了自己的骑士侄子。
理由非常朴实无华，既然东方的法术找不出问题，那就试试西方的魔法呗。
说不定出其不意，就把邪祟给吓走了呢。
薛沉听完感慨：“你伯伯思路挺开阔的啊。”
“我父亲这边的人都是经商的，不太了解修行人士的工作。”简兰斯神色也有几分无奈，“他们觉得修士都差不多，我时常怀疑他们根本分不清骑士跟神父的区别。”
薛沉安慰道：“没关系，很多人也分不清程序员跟修电脑的区别的。”
简兰斯：“……”
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
到了约好的地方，晋久恒已经到了，估计怕张扬出去，他订了个包厢，也没有带别的人，只身前来。
因为是好友的侄子，晋久恒态度还挺热络，一见他们进来，便客气地上前寒暄：“大侄子真是一表人才啊，我们以前见过一回的，那时候你还是小学生呢，现在都这么有出息了，听苍松说你母亲家族在国外抓鬼很厉害……”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了简兰斯一番，“唉，你的十字架呢？”
简兰斯：“……”
薛沉憋住笑，从后面探出头解释：“他是用剑的。”
“哦哦，我懂我懂，我们国内道士也用剑。”晋久恒一脸了然，目光又落到薛沉身上，却是露出几分惊讶，“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简兰斯在路上的时候就先提前和他打了招呼，说自己会带一个有道行的朋友一起过来，但晋久恒看到薛沉的时候依然不免有些怀疑。
主要是没想到这么年轻。
说实话，他原就对简兰斯不是特别有信心，还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才约的这顿饭。
但前头已经答应了，这会也不好多说什么，客套了两句，便一起坐了下来。
虽然内心不是特别信任，晋久恒倒也没藏着掖着，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点投机心理，来都来了，万一呢。
如此想着，他索性就说开了：“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我身边突然发生了一些怪事，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一到露天的地方，就老有鸟往我身上拉屎……”
他说着从旁边拿过一把伞，把伞面拨开给薛沉和简兰斯看，“你们看，今天也是，搞得我只好到哪都带着伞。”
薛沉一看，那伞面上果然沾着许多灰白色的秽迹，顿时恍然。
他刚才进来就注意到晋久恒旁边放了这把伞，原本还以为是因为他上午下了雨的缘故，没想到是用来挡鸟粪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鸟类中有不少小心眼的，像是乌鸦就很记仇。有些人因为打扰了乌鸦进食，可能连续几个月都会不断遭到乌鸦的报复，被拉屎还是轻的，有些乌鸦还会找机会啄人。
简兰斯也想到了这一点，道：“会不会是得罪鸟了？有些鸟报复心很重的。”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担忧。”晋久恒神色沉重，“实不相瞒，我家里也发生了一些怪事。”
晋久恒说，他家中老小这阵子去了国外度假，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结果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大约一周前，他家里搞卫生的阿姨突然夸他，说他这阵子太讲卫生了，家里整天干干净净的，她都没找到能打扫的地方。
说起这个，晋久恒一脸毛骨悚然，“我老婆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放开了抽烟，烟灰缸整天都是满的，怎么会没有打扫的地方？
而且我明明记得，我这个月在家吃了两次晚饭，吃完也没收拾桌子，隔天碗筷都洗干净放好了，我一直以为是阿姨收拾的，但是阿姨居然说她没有洗过碗，你们说，是不是很可怕？！”
“太可怕了，居然有这种喜欢搞卫生的邪祟。”薛沉情不自禁露出羡慕的眼神，扼腕道，“怎么没让我碰到呢。”
晋久恒：“……”
简兰斯镇定地继续话题：“我听伯伯说，你晚上经常听到奇怪的声音？”
“这是最让我无法忍受的一件事。”晋久恒眼神中流露出恐惧，指了指自己耷拉的眼袋，满脸疲惫，“我已经大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晋久恒住在本地有名的江景别墅区，晚上风比较大，大约半个月前开始，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开始以为是风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好几次把他吵醒，晋久恒才惊觉不太对劲。
那个声音呜呜呜的，如怨如诉，就跟谁在哭一样。
但最近家里就晋久恒一个人，哪来的哭声。
不但如此，他几次被吵醒之后细听，发现那声音居然在骂他。
薛沉好奇地“哦”了一声：“骂你什么了？”
晋久恒脸色有些不好看，沉默好一会才开口：“那个声音说的是……不孝子，你妈没了。”
薛沉、简兰斯：“……”
哇，好不文明的声音！

第28章 小蚌打工它卖艺不卖身。
骂人还带妈，这邪祟属实不地道。
薛沉作为一条受过高等教育的龙当时就批评上了：“有点下流哦。”
他们读过书的龙就只骂当事人，从不连累人母亲。
简兰斯却有些疑惑：“听起来有点奇怪。”
没听说过有邪祟走这种路线的。
“可不是。”晋久恒神色变幻，又气又怕，“我怎么就不孝了，还骂我妈，我父母跟我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度假，我昨天才跟他们视频过，好得很。”
他看向简兰斯，语带畏惧，“大侄子，你说我这是不是撞鬼了，撞的还是一个没素质的鬼。”
“看起来不像。”薛沉在一旁接过话头，他目光从晋久恒脸上掠过，“你奏书瑞气光浓，周身也没有什么秽气，应该没有撞邪。”
奏书说的是眉头的部位，晋久恒眉头有瑞气且光泽浓厚，根本不像被邪祟侵蚀过的样子。
“哟，你也会看相啊，太虚观的人也这么说。”晋久恒摸了摸自己的眉头，倒是对薛沉多了几分信任。
这人看着年轻，但只这么看了两眼，就得出跟太虚观道士差不多的结论，要知道太虚观这方面可是有口碑的，可见薛沉确实有几分才学。
……可惜太虚观的结论眼下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晋久恒忧伤之余却也有几分窃喜，“那些大师一个个的，确实都说我福泽深厚，红光满面什么的。”
“也没有红光满面吧。”薛沉余光睨了他的额头处一眼，“你现在印堂就有点发紫。”
晋久恒神色顿时一紧：“真的假的？是不是鬼留下的？严重吗？”
“哦，不是。”薛沉随口应道，“这是你自己太忧虑导致的。”
晋久恒：“……”
人的心情会影响到自身的状态，印堂带紫气就是心情忧虑导致的，妨害不大，调整心情即可。
但是晋久恒满脸疲惫，心中惶惶，只怕是调整不了，继续发展下去，倒是真可能影响身体。
“唉——”晋久恒长叹一声，“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没有撞鬼，那些大师去了我家里，也说我家里没有问题，还夸我家里干净整洁……”
说及此处，他脸色还有些一言难尽。
这中间，晋久恒不是没有尝试过别的方法，比如去酒店开房睡觉，但那个声音却如影随形，折磨得他近乎崩溃。
他也曾经让大师在他家中留宿过，奇怪的是，大师留宿的时候，那声音又不出现了，以致那大师还怀疑他幻听。
“我绝对没有幻听，我去医院检查过的！还有我家里的碗，到底是谁偷偷洗的？那些鸟又为什么往我身上拉屎？这不是撞鬼是什么？”
晋久恒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抽噎，“你们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睡上一个安稳的觉？我睡眠质量本来就很差了呜呜呜。”
“这确实让人不解。”简兰斯蹙眉道，他虽然不懂华夏的相术，但修士对于邪物的气息是很敏锐的，晋久恒身上的气息确实很正常。
除非那邪祟修为高到可以不留下自己的气息，但如果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会只骚扰晋久恒，却至今不对他下手？
没有哪个邪祟这么闲的。
简兰斯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也去你家里看看吧？”
晋久恒身上看不出问题，只能去他家里看看，不过按照他的说法来看，估计也很难找出问题。
“那得明天了。”晋久恒摆摆手，“我等下还要飞去外地一趟，明天上午有个项目要谈，下午才回来。”
简兰斯也不着急，便点点头：“好，那就明天。”
晋久恒跟他们约好了时间，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语音，让他买一板安眠药送到机场去。
发完了信息，一抬头就见薛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便讪讪一笑，无奈地解释道：“我这半个月实在被那个声音折磨得不行，就靠着安眠药才能睡上那么一会，明天的项目挺重要的，不休息不行啊。”
却听薛沉道：“邪祟的事还不清楚，但如果你想先好好睡上一觉，我倒是有个办法。”
晋久恒闻言大感兴趣，问道：“什么办法？”
简兰斯也好奇地看向薛沉，他这阵子接触了一些道家的知识理论，倒是知道道门是有一些安神的法子，但不知道应用效果如何，也不知道薛沉说的是哪一种。
薛沉感受到简兰斯的目光，也转头看他，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拖长了声音道，“我说的是，蚌——法。”
简兰斯：“……”
他懂了。
蚌精能吐蜃气，蜃气能制造幻象，也能入梦。
此前康宝妮去找车碧君维权，车碧君便是用蜃气将她迷倒，让她沉睡于美梦之中。
现在，车碧君跟随薛沉，自然也听从薛沉的差遣。
晋久恒不知他们的哑谜，疑惑地追问：“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办——法？”
简兰斯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才慢吞吞地转过头去看晋久恒，轻咳一声，说道：“我知道他说的办法，很有效，也很安全。”
他顿了一下，一脸正直地补充，“没有副作用。”
晋久恒对好友的侄子还是有一定信任的，一听简兰斯帮着背书，眼睛顿时一亮：“还有这种法子，那可太好了，快说来听听。”
薛沉露出一个含蓄的笑：“是收费的。”
“当然当然。”晋久恒一挥手，“放心吧，只要有效，价钱好谈。”
薛沉笑容顿时真挚许多：“放心吧，只要有钱，效果好谈。”
如此很快谈妥了下来，晋久恒还要赶飞机，几人就没有再耽搁，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一起去了浮大一趟。
……
薛沉回了宿舍，先跟车碧君交代了一下工作。
程晗正好也在，听到都惊了，瞪着眼睛道：“沉哥，我没幻听吧，你要让一只河蚌去打工？”
之前逼锦鲤给他转运就够离谱了，现在还要让河蚌去给他赚钱？？
这年头妖怪的处境也太艰难了吧？
薛沉还没回答，车碧君先扇着蚌壳大声道：“不准你用这种语气说沉哥，我是自愿的！别的妖怪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程晗：“……靠，做妖怪的也卷起来了！”
车碧君这语气，跟那些自愿维护996的社畜可以说一模一样了。
车碧君不止自愿打工，一听还要跟客户去出差，更加兴奋，斧足露出蚌壳外狂抖：“哎呀，我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呢，是不是应该先给壳壳抛个光？”
河蚌成精前行动缓慢，去过的地方不多，是以车碧君对公费长途旅行充满了期待。
薛沉：“……”
他一头黑线地拿着巴掌大的河蚌下楼，交给晋久恒。
晋久恒原本以为薛沉是有什么高科技产品，或是安神符箓之类的迷信产品，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食材。
“这个能让我睡好？”晋久恒神色充满怀疑，“怎么用？炖汤？辣炒？还是加蒜蓉烤？”
车碧君：“……”妈的，为什么这些人类看到他都是满脑子食谱！
薛沉面不改色道：“都不用，你把这个放在床头就行了，有条件的话拿点水养着。”
“还有，这个只是租给你一天。”他强调道，“明天记得带回来还给我。”
“这……”晋久恒不禁犹豫了起来，这个河蚌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他付的租金能让他在市场买一卡车都不止了，总有种自己做了冤大头的感觉。
他心中正怀疑，忽听天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嘎”声和翅膀扇动的扑腾声，脸色顿时一变：“不好，那些鸟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把随身带着的伞抖开，正要撑起来。
与此同时，就见薛沉抬头看了看天上，手中掐了一个指诀，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那些困扰了晋久恒半月之久，嚣张无比的鸟群集体发出一阵凄厉中略带了一丝惊恐的鸟叫，接着纷纷狂拍翅膀，四散而逃。
顷刻之间，晋久恒的天空又恢复了明净，他手上的雨伞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
晋久恒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微微半张着，好一会才愣愣地去看薛沉：“你……”
薛沉客气道：“这是附赠的服务，不另外收费。”
他可是学过管理的龙，知道做生意，最要紧的是有来有往，薄利多销……啊不，童叟无欺。
晋久恒：“……”
“不不，我可以付费。”晋久恒语气激动。
这些鸟的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但不管是和尚道士还是别的流派的大师都没能找出问题来，自然也没有办法帮他解决。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沉居然这么轻轻松松地掐个诀，念个咒，就把这些鸟都给赶跑了。
先不论薛沉能不能找出那个邪祟，起码人已经帮他解决三分之一的烦恼了。
晋久恒看着薛沉的眼神一下热切了起来：“薛同学，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知道这些鸟为什么针对我了？”
薛沉却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针对你。”
晋久恒闻言有些不信：“你这就谦虚了，你不知道的话，是怎么把它们赶跑的？我看你刚刚还念了咒语，你一定是找到了应对的法术对不对？”
“真不是。”薛沉实话实说，“我刚也不是念咒语，就是跟它们讲了一下道理。”
“讲道理？”晋久恒疑惑，“怎么讲？”
薛沉“哦”了一声，“就是让它们滚。”
晋久恒：“……”
薛沉说的其实是实话，羽虫乃凤凰臣属，龙族时常还要压凤凰一头，又怎么可能让这些鸟在他头上放肆。
随便放出一点气息，那些鸟自然为龙威所慑，哪敢造次。
不过凡鸟未开灵智，薛沉也确实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针对晋久恒。
虽然薛沉很谦虚（？），晋久恒却对他信心大增，连带着看那颗河蚌都与众不同了起来，满怀希望地带着车碧君出发了。
.
隔天下午，薛沉和简兰斯按照约好的时间到了浮城某知名江景别墅区。
高档别墅区管理严格，本来要先在保安那里登记确认才能进去，没想到晋久恒亲自出来迎接。
一见面，晋久恒立刻激动地冲上去要握薛沉的手：“薛同学，你的蚌实在太好用了！”
但见他满面红光，连日积累的疲惫竟是一扫而空。
当代人生活压力大，许多人都有点睡眠上的问题，晋久恒生意做得大，压力也是常人的几倍，早在那个诡异的哭声出现之前，他的睡眠质量就不高，也是因此，才会被那个声音一吵就醒，然后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
但昨晚他居然一沾枕头就睡，不但没有被那个瘆人的声音吵醒，还做了一个绵长深沉的美梦。
这一觉睡足了十个小时，直到秘书来敲房门，他才醒过来，张开眼睛时只觉得通体舒畅，仿佛整个灵台都清明了，那场美梦的余韵更让他心情愉悦，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状态一好，上午的项目也谈得十分顺利。
此时再见薛沉，晋久恒的态度自然与昨日大不相同，昨日还有几分看在老朋友面子上的客套，今日已经是真情实感的热情。
晋久恒领着薛沉和简兰斯往小区内走，一边激动地讲述自己昨晚的神奇体验，就是有一些后怕：“没想到蚌的活动能力那么强，我昨晚把那个蚌放在酒店的杯子里养着，结果早上一起来，那个蚌居然跑到地板下去了，我要是起得晚一些，那蚌怕不是爬窗跑了。”
薛沉道：“不会，他有职业道德。”
简兰斯也跟着点头：“是这样。”
晋久恒：“……”
虽然薛沉的用词有些奇怪，但对晋久恒来说都不重要了，他此时已经有了别的想法，询问道：“薛同学，你看，这个蚌能不能卖给我？”
薛沉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不行。”
晋久恒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当即财大气粗地补充：“价格随便你开。”
好诱龙的条件！
好强大的钞能力！
薛沉的心砰砰跳动，但还是坚强地捂住胸口，坚守住了一条龙的底线：“真不行，它卖艺不卖身。”
钱还有别的冤大头可以赚，自愿维护996的傻妖怪可不多。

第29章 做家务的邪祟竟然用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戳了我里面！
晋久恒家是带院子的别墅，一进外门，薛沉便能感觉到，这个屋子的格局很好，应该说，这整个小区的设计都很讲究。
薛沉在这方面倒是没有太深的研究，或者说，他也不需要有研究，龙掌天下水脉，对风水生气是有着天生的敏锐的。
这别墅区临着江边，住户非富即贵，小区在规划之初，就找了大师看过风水。
而晋久恒是做珠宝生意的，在这方面更加重视，买下这房子后又另外再找人做了设计，比如院子中就专门砌了水池，养着荷花鲤鱼，一看就是风水池。
等进了屋内，薛沉更是眼前一亮。
这屋子南北对流、格局通透，风息水气都让龙觉得很舒适。
最重要的是，奢华！那是相当奢华！
不愧是珠宝商，整个屋子放眼望去，当真是富丽堂皇。
龙，好喜欢。
薛沉初看的时候，还只肤浅地觉得这屋子风水真好，等仔细再看，才从地砖的缝隙间看出字来，原来满屋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虽然还比不上龙宫的富贵，但也让薛沉非常羡慕了。
他一条龙流落凡间就够惨了，还只能住在学校提供的四人间宿舍，想着想着，不禁发出一声落魄的悲鸣：“呜呜。”
晋久恒见薛沉一进屋子，情绪就肉眼可见地悲伤了起来，还发出奇怪的叫声，顿时大为紧张，急忙问：“薛同学，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嗯。”薛沉点点头，“发现我好穷。”
晋久恒：“……”他是不是在暗示加钱？！
简兰斯本来还以为薛沉碰到什么事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几分好笑，想了一下，安慰道：“你放心，晋叔很慷慨的。”
薛沉这才重新振作起来：“那就太好了。”
晋久恒：“……？？”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跟联手掏他口袋似的？
不至于吧，简兰斯这出身这气质，家世教养都有的……
晋久恒不禁思维发散了一下，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已经见识过了薛沉的本事，要真能解决他的困扰，那再贵也值得。
可惜薛沉在屋里看了一圈后，却是得出了跟其他大师一样的结论，屋子很干净，没有任何阴邪秽气。
简兰斯也察觉不到什么凶煞之气。
晋久恒不禁有些失望，叹了一声：“那就是说，你们也解决不了吗？”
薛沉比他更失望：“我也很想解决呢。”
主要是很想赚这笔钱。
但晋久恒这情况实在古怪，连问题都找不到，又谈何解决。
晋久恒略一沉吟，“我可以加钱。”
天哪，他好了解龙！
薛沉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们再想想办法。”
要实在不行，就把车碧君长租给他！
三人在客厅坐了下来，薛沉道：“对了，你先把小蚌还我。”
“真不考虑出手啊？”晋久恒恋恋不舍地端过来一个精致的瓷盆，车碧君就养在瓷盆里。
相比昨晚还只是把河蚌随便放杯子，这会待遇明显上去了。
薛沉接过一看，就见车碧君的斧足露到蚌壳外，正在疯狂抖动，显然是有话要说。
薛沉不动声色地抓起车碧君，起身道：“我去看一下风景。”
晋久恒疑惑：“看风景？”
薛沉神色泰然：“是啊，第一次看到有钱人的房子，感受一下。”
晋久恒：“……哦哦，你随便看，随便看。”
薛沉走到露台处，远离了晋久恒的视线，车碧君立刻发出人声：“沉哥，有邪祟！！”
薛沉精神一振：“怎么说？”
车碧君立刻将自己昨晚打工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昨天晚上，我跟着晋总到了酒店，他把我放在杯子里，我寻思我可是您的亲信，务必要让晋总体验到最好的服务，于是兢兢业业地工作，晋总一躺下，我就开始吐蜃气，为他编织最高级的美梦……”
薛沉：“……把不必要的剧情和美化自己的修辞去掉，长话短说。”
这蚌当真是跟某些社畜一模一样，干点活都要发个朋友圈告知老板。
“哦哦，好的。”
车碧君去掉吹捧自己的朋友圈文案后，故事果然简洁了许多。
据他说，他昨夜吐蜃让晋久恒入梦，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不料到了深夜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呜咽声。
那声音随着风传过来，“呜呜”作响，如怨如诉，像是谁在哭泣一般。
车碧君当时觉得很奇怪，但他自己就是精怪，也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威胁，倒也不害怕，反正他的工作只是保证晋久恒好好睡上一觉，就没有理会，只继续吐着蜃气。
没想到，那声音大约是见晋久恒居然没有被惊醒，还睡上了好觉，恼怒之下就摸进了房间里，想要把晋久恒弄醒。
车碧君哪能允许，晋久恒要是醒了，岂不是他工作失误，当即就跟那邪祟打了起来。
那邪祟没料到晋久恒房里居然有个精怪，一时没防备，落了下风，叫车碧君给打跑了。
不过临走前，也给了车碧君一击。
也是因此，车碧君才会掉落到地板上，他筋疲力尽，索性摊着不动了。
可惜夜色深沉，房间里又没有开灯，车碧君在黑暗中没能看清那邪祟的长相，却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薛沉听完，脸色倒是稍稍一缓：“那就好办了。”
无论精怪还是邪祟，都是非常记仇的，之前这邪祟一直没有露过面，连气息也不曾留下，才叫一众大师高人束手无策。
但如今这东西被车碧君给打了，必然是要回来寻仇的，只要对方忍不住现身，自然能找出问题所在。
薛沉当即有了成算，便要回客厅里。
就听车碧君犹豫着又道：“对了，尊驾，你对着那妖邪可千万要小心自己的清白。”
薛沉疑惑：“怎么说？”
“那东西是个下流胚子，昨晚不敌我，逃跑之际，竟然、竟然……”车碧君语气忿忿，俨然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竟然用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戳了我里面！”
薛沉：“……？”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又带妈骂人，又拿硬东西戳人？？
……
薛沉先在微信上把事情大概和简兰斯说了一下，随后才回了屋里。
因为暂时还不知邪祟的真面目，怕打草惊蛇，两人便默契地没有立刻告诉晋久恒昨晚的事，只说有些眉目了，但是需要留宿一晚。
晋久恒一听大喜，哪有二话，当即就同意了。
怕人多出问题，他还临时给保姆阿姨放了个假，让她回自己家住一晚。
薛沉他们来的时间就不早，这么一折腾，天就黑了。
晋久恒便叫了附近一个挺有名的酒楼的外卖，跟薛沉和简兰斯一起随便对付了一餐。
那酒楼定位高端，外卖用的都是高级的瓷器餐具，吃完也不用收拾，隔天酒楼会派人上门来收回去。
吃完饭后，三人一起到了晋久恒房间，还把房间的灯关上了。
这是薛沉的建议，他根据晋久恒前面提供的种种迹象猜测，这个邪祟的目的为何暂不可知，但这么久只搞晋久恒一个人，也没有留下任何气息，可见对方非常谨慎。
昨晚对方贸然在晋久恒房间出现，估计也是不知道房里的河蚌是精怪的缘故。
为了确保那邪祟现身，薛沉和简兰斯都敛去了自身的气息。
薛沉自是不用说，他现在用的就是人身，不施法的时候，看起来与凡人一般无二。
而骑士精神讲究坚韧沉稳，简兰斯自小修心，凝神的时候，连呼吸都很难为邪物所察觉。
此外，就是让车碧君释放蜃气，他昨晚与那邪祟有过交锋，那邪祟必定会循着他的气息而来。
如此安排之后，就是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午夜，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简兰斯不愧是骑士，果然坚韧，仍是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薛沉可没那么有坐相，整个人早就不知不觉地往旁边瘫下去了。
好想找东西盘着哦。
怕惊动那邪祟，他连游戏也没玩，都快无聊死了，他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龙，就往旁边挪了一点，本来是想看看简兰斯的美貌打发时间。
……龙眼在黑暗中也是能视物的。
但他没计算好距离，这一挪，脑袋直接靠到一个结实又不失弹性的东西上，啊，是简兰斯的大腿！
简兰斯本来镇定地坐着，突然腿上一沉，低头一看，就撞上了一双莹润的眼睛。
明明是在夜色之中，那眼睛依然通透如琉璃，闪动着动人的光泽。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视。
简兰斯：？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选择了沉默。
薛沉见他既然没有反对（？），索性也不挪动了，大大方方地枕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简兰斯的下巴，哦，还有下巴下面修长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
连喉结都是好看的。
薛沉心里不自觉痒痒的，想念起了美人的手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干脆去摸索简兰斯的手，压低声音道：“给我摸摸。”
简兰斯：“……”
他顿了一下，终是默默握住薛沉的手掌，给他轻揉了起来。
晋久恒视力没那么好，看不清他们这边的情况，房里有蜃气，他坐着坐着，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他难得有这么充沛的睡意，尤其怀念昨晚香甜的梦境，终于没忍住，站起来小声道：“我去被窝里等吧。”
正要去床上，又觉得房间里有些闷，便走去窗边，打开一条缝隙透气。
就在他拉开窗页的同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风声中夹着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呜呜——呜呜——”
晋久恒浑身一阵激灵，睡意顿时被吓散，整个人一下清醒了过来，连忙转头去看薛沉和简兰斯：“你们听到了吗？”
薛沉和简兰斯已经站了起来，正侧首细听。
“呜呜——呜呜——”
那声音在空中飘散开来，低沉哀怨，如泣如诉，像是谁在夜色中哭泣，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瘆人。
而在呜咽声之后，还能听到一道细细的，不辨雌雄的人声——
“晋久恒，你这个不孝子，你妈没了！”
“你妈就要没了！不孝子！白眼狼！”
晋久恒脸都绿了：“又来了，又骂我了！你们快把它抓出来。”
但见火光一闪，屋内瞬间被照亮。
却是从简兰斯手上发出的，他指间不知何时夹着张黄符，这火光正是燃烧黄符的火焰。
晋久恒：？？？
他情不自禁问道：“大侄子，你不是神父吗？”为什么用的是道门的符箓？
简兰斯：“……”
简兰斯没回答晋久恒，随着那黄符燃烧，他和薛沉同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虽然细微，但是是清脆的，有点像是瓷器碰撞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厨房的门外。
两人同时：“……”
晋久恒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里，也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过去，于是也看到了厨房里的一幕。
厨房的灯没有开，但有一扇窗户，月光和不远处的路灯的余光从窗户透进来，堪堪能让人看清厨房里的情形。
就见他们晚上吃外卖留下的餐具全部被收进了水槽里，而此时，水龙头打开着，洗碗布和一个盘子竟是凭空漂浮在水龙头下，正在冲洗。
晋久恒眼睛陡然睁大，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鬼鬼、鬼、有鬼……”
“啪”的一声，简兰斯打开了厨房和餐厅的大灯，室内光芒大放。
与此同时，薛沉伸手在晋久恒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晋久恒眼前一晃，定睛再看，就见厨房里多了一个人影，一个修长秀气的少年站在水槽前，听到声音，他回头看了过来，但见他胸前穿着围裙，手上还拿着洗碗布。
正是他在洗碗。
晋久恒声音直抖：“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薛沉和简兰斯一眼，眼睛眯了起来，流露出一丝危险，阴阴道：“好啊，你们竟然能藏住气息，我还以为只是普通人，原来是有道行的。”
那声音细细的，雌雄莫辨，正是方才骂晋久恒的声音。
少年放下洗碗布，解下围裙，撸起袖子冷笑道：“看来昨晚那妖怪也是你们故意布下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晋久恒闻言大惊：“什么？昨晚有妖怪？”
薛沉此时没工夫回答他，正要动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昨晚就是你戳的我！！”
接着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正是车碧君化了人形，他扑向少年，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打得不可开交。
精怪邪祟都是很记仇的，不止这少年要找车碧君算账，车碧君也要找这少年算账。
晋久恒都呆滞了：“这个又是谁？？？”
只听一阵“乒呤哐啷”的巨响，小小的厨房宛如被战车碾过，狼藉一片。
眼看着车碧君和那少年直接撞碎了厨房的推拉门，打到餐厅来，薛沉终于看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手按住一个：“菜鸡互啄就别浪费装修了。”
多好的装修啊！金碧辉煌的！
“你想拉架？”少年露出轻蔑的笑，“区区凡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力量。”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直捣他的眼窝，薛沉一把将他按在地上，重拳出击：“这就掂量给你看。”
一分钟后，几人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晋久恒脸上发绿，膝盖还有些哆嗦。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颗约有半米长的大田螺。
那田螺发出“呜呜呜呜”的哭声，比晋久恒每天晚上听到的还要凄惨十倍，一边哭一边求饶：“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饶了我吧。”
薛沉无视他的哀求，正要审问，就听旁边的车碧君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你你你、你竟然是田螺！那你昨晚戳我的地方！岂不是你的屁股！你好下流！！”
“你才下流！”那田螺深感受到了侮辱，一时也顾不上哭了，破口大骂道，“你怎么不说你昨晚是怎么夹我的！！”
其他人：“……”
这什么不堪入目的对话！

第30章 寄名万一名声坏了，没有姑娘要我怎么办。
“你们、你们……”晋久恒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精神恍惚，说话都有些哆嗦了，看那田螺和车碧君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少儿不宜的想象，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你们玩得真野啊！”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车碧君当时屈辱极了，尖叫道，“不准想！我那是纯洁的夹，用我的壳！”
田螺也大声澄清：“我也是用我的壳戳的，我的屁股在壳里呢，我是好男孩，怎么可能露屁股！”
生物成精后真身也会随着变强，像这田螺不止个头大得惊人，外壳也十分坚硬。
而精怪如果斗法无法分出胜负，最后就是真身肉搏。
昨晚车碧君便是用他此前对付薛沉那一招，想用自己真身的蚌壳把田螺困住，没想到田螺也化了真身，用自己外壳尾端的螺尖狠刺了车碧君壳内的软肉一下。
车碧君吃了这大亏，在田螺逃走时又狠狠夹了他。
所以说这是一场非常硬汉的纯洁斗殴。
晋久恒却听得更迷糊了，看着车碧君：“你的壳？你的什么壳？？”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特么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晋总好无情哦，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亲亲热热地抚摸我呢。”车碧君委委屈屈地说道，接着就地一滚，化作一颗巴掌大的河蚌。
薛沉把河蚌捡起来，淡定地看了看晋久恒：“他就是你想买的小蚌。”
晋久恒：！！！
“妖怪！是妖怪！是是、是妖怪！”晋久恒整个眼珠子当场往上翻了好几翻，好险没晕过去。
薛沉一言难尽：“不用这样吧，这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妖怪。”
那么大一颗会说话的田螺摆在眼前呢。
晋久恒：“……”
谢谢，更害怕了。
而且，田螺精的事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蚌精可是突如其来，还跟他一起睡了一晚上啊。
他眼神呆滞地看了看那田螺，又看了看河蚌，最后视线落到薛沉身上……情不自禁抖了抖。
活生生的妖怪，真的很可怕。
可是，活生生的薛沉同学……的拳头，更可怕。
晋久恒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无助地去看简兰斯。
简兰斯神色依旧，半点波澜也没有，似乎妖怪和铁拳都无法影响他分毫，终于让晋久恒感到了一丝安心。
薛沉每次看这些精怪的原型都觉得自己的龙眼在贬值，便对田螺道：“换个样子说话。”
“是、是。”田螺精抖了抖，滚到地下，又化作先前的少年模样，双手垂在胸前，低眉顺眼地站着，乖巧地说道，“阳南溪田螺小伙罗织云见过尊驾。”
“阳南溪？”晋久恒闻言愣了愣，“那不是我老家。”
他一开口，罗织云便剜了他一眼，小声讥讽：“可不是嘛，晋带善人。”
晋久恒这会总算缓过来了，也是看出来，有薛沉在，这些精怪根本不敢造次，于是勇敢地挺起胸膛，作出在公司时候的威严状：“你你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薛沉忍不住用余光斜了他一下：“……”
这声音抖的。
毕竟是出了大钱的，薛沉决定给他一点勇气，便把自己的拳头提了起来，再去看罗织云：“坦白从宽，懂？”
“懂懂懂，我这就坦白！”罗织云就是一哆嗦，忙不迭点头，看晋久恒的眼神却依然不善，语气中更带了些忿忿，“尊驾，我没有害他，我只是在提醒他。”
薛沉眉头微蹙：“提醒他什么？”
罗织云撇撇嘴：“我说过好多回了啊，他妈快没了。”
一说这个，晋久恒火气“蹭”一下上来了，声音都不抖了，一拍沙发扶手道：“你少诅咒人，我前两天刚和我妈视频过，她在国外度假不知多快活，体检也很健康，好得很。”
“谁说你国外那个妈了。”罗织云冷哼，“我说的是你老家那个妈。”
他说着还翻了个白眼，语气中不无鄙夷，“你妈快没了，你还帮着出钱害她，真是个不孝子。”
“你在胡说什么？”晋久恒简直莫名其妙，“我就一个妈，老家哪来的妈！”
“哇，你个白眼狼！”罗织云一跺脚，骂道，“阳南溪边的老槐婆你忘了？你小时候每年还会去祭拜它，我都亲眼看过你管它叫干妈的，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树了。”
罗织云大约是真气急了，说话直呜呜，“要我说，老槐婆当初就不应该认你这个干儿子，白关照你那么久，你们凡人不是最喜欢说养儿防老吗，你不给她养老就算了，还害她，老槐婆真是好惨一棵树。”
晋久恒前头还只当罗织云胡言乱语，待罗织云提起阳南溪和老槐婆的时候，他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整个人怔愣了片刻，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你说的老槐婆该不会是……阳南溪边的大槐树？”
罗织云“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这、这……”晋久恒一时哑然，错愕之余，更有几分尴尬，“确实是忘了。”
薛沉见状，隐约明白了过来，问道：“晋总小时候可是寄名了？”
晋久恒没想到薛沉这么敏锐，一猜就中，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道：“不错，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我父母怕养不大，就帮我找了个义母寄名。”
所谓的寄名，是民间由来已久的一种仪俗，一些人家的小孩体弱，怕养不大，就让其认他人为义父母，以义父母的姓氏另起一名。
或到寺庙中求和尚起名，俗称叫寄僧名，意谓小孩此后便算出家了。
还有一些地方会把小孩寄名给鬼神，像是观音大士、文昌帝君、城隍土地，甚至有寄名给无常的。
如此种种，目的都是为了求得鬼神僧道的法力保佑小孩平安长寿。
晋久恒祖籍为阳南古镇人氏，他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常年生病，调养也不见好，后来经高人指点，他父母决定让他认个干亲寄名。
不过晋久恒的情况比较特殊，因那高人说晋久恒体弱是因为五行缺木，所以最好是拜树为干亲。
认树为亲的事在民间也不少见，但认什么树也是有讲究的，最终高人为他们选了阳南溪边的一棵百年老槐树，说那槐树生于生气聚合之地，又有百年岁寿，已有木灵，可保晋久恒平安。
再者，古人以槐鼎比喻三公之位，槐乃科第吉兆的象征，意义上也是很好的。
如此，晋久恒就多了一位特殊的“干妈”。
在他小的时候，每逢重要年节，父母都会带他去祭拜这棵老槐树，让他叫“干妈”。
后来民风渐开，当地的祭祀风气消减，加上晋久恒一家到了浮城做生意，渐渐就没有再去祭祀这位“干妈”。
再后来，晋久恒长大上学，娶妻生子，生意场上更是忙得不行，哪里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拜过一棵树为“干妈”的事。
更不曾想过，自己这半个月来的遭遇，竟与此有关。
直到此时被罗织云提醒，他才恍然回想起来。
不过，晋久恒依然很不解，讪讪道：“这确实是我忘了，可是你说我干妈要没了，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罗织云一脸怀疑地说，“阳南溪要修桥，你不是还捐了钱，我在捐款芳名榜上看到你名字了，排在第一位呢。”
“你说那件事啊？”晋久恒愣了一下，疑惑道，“村里修桥找我捐钱，我就捐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晋久恒儿时就举家迁到了浮城，这些年生意忙，已经许多年没回去过阳南古镇，但他生意做得大，人也乐善好施，老家那边有时候修桥修路，他都会捐上一些，在家乡的名声很好。
前阵子，老家的亲戚跟他说当地准备在阳南溪修一座桥，是村民自发的，费用也由各家摊派，晋久恒知道后，也给随了一笔钱。
却不知这与那老槐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罗织云急道，“他们没告诉你吗，他们准备把桥修在老槐婆长的地方，还要砍了老槐婆做桥桩。”
“他们要砍你干妈做桥桩，你还捐钱帮着修桥，别说本螺，在老槐婆身上歇过脚搭过窝的鸟都看不下去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孝子？”
晋久恒：“……啊！”
直到此时，他总算彻底明白，自己这半个月来碰到的那些怪事是何缘由。
罗织云说，那老槐婆虽然没有成精，但是生于生气聚合之地，又有百余年岁寿，吸收了许多日月精华，早已有了木灵。
当年晋久恒认它为义母，老槐婆虽然没有灵智，却本能地以自身的木灵哺育晋久恒，保得晋久恒平安。
后来晋久恒举家迁走，不再回来祭拜它，这本也没什么，草木毕竟非人，本就罕有人能真情实感地将其当做亲人。
一些人小时候在父母的安排下认树为亲，长大后自己未必认可，像晋久恒这样离开故土，直接忘了的也有。
但如今镇里要砍了老槐婆，晋久恒不挺身救母，反而捐钱修桥，就很说不过去了。
这老槐树与别的树可不同，它是真实庇佑过晋久恒的。
罗织云自述，他是阳南溪土生土长的田螺，尚未成精的时候，经常在老槐婆的树荫中避暑，也是因吸收了老槐婆的木灵，才能开了灵智，修炼成精，算是承过老槐婆的情。
不止是他，老槐婆枝繁叶茂，生气蓬勃，许多鸟也得到过它的庇护。
因而此次镇里要砍树修桥，罗织云和那些鸟都很生气，而他们最气的，莫过于老槐婆的不孝子晋久恒，于是不惜千里迢迢，追杀到浮城来，就为了给老槐婆出这口恶气。
鸟直接一些，就往晋久恒身上拉屎。
罗织云毕竟开了灵智，想得多一些，对这不孝子还心存希望，便坚持不懈地骂他，试图唤醒他的良心，让他去救一救自己的干妈。
至于晋久恒听到的那“呜呜”声，实际是风吹进田螺时发出的鸣响，并非什么哭声。
晋久恒被罗织云的一番谴责说得满头大汗，惭愧不已，连声道：“我一定救槐……干妈！一定救一定救！”
之前他是真不知道这事，更不知那老槐树已有木灵，还曾经护佑过他，如今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薛沉却很无语，看了罗织云一眼，说道：“既然是这样，你直接找晋总说明白不就完了？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夜半哭声，鸟群降屎，还偷偷打扫卫生，小心地不留下一丁点气息。
这做法就让龙很看不懂。
“那可不行。”罗织云连忙摆摆手，辩解道，“晋久恒对自己干妈都那么无情无义，万一他不听，还对付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成了精，如果叫人间的和尚道士抓住，留下不好的记录，会影响我的名声的。”
他双手乖巧地摆在身前，一脸贤惠，“万一名声坏了，没有姑娘要我怎么办，我们田螺小伙可是要操持家务，相妻教子的。”

第31章 骑士的修行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该要勇猛！坚韧！不屈不挠！
大家没想到罗织云还有这等志愿，一时无言。
罗织云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继续说道：“我族中最有名的前辈就是田螺姑娘，还被凡人改编成画册传播，我也要如她一样，找个事业有成的富婆，呸，找个心心相印的女孩子一起过日子，她主外我主内，她上班我做家务，红红火火地过日子。”
晋久恒神色怪异，忍不住道：“那不是姑娘嘛，你一个小伙……”
话没说完，就被罗织云振振有词地打断了：“小伙怎么了，姑娘能做的事，我小伙难道不能做？”
晋久恒：“……能。”
他脑门狂冒冷汗，觉得这田螺精的志向怪怪的，但又不敢反驳，生怕被这妖怪给记恨上。
薛沉倒不觉得有什么，还给罗织云竖了个大拇指：“挺好的，妖怪就要勇敢追梦。”
罗织云得到认可，面露喜色，目光也更加坚定了：“所以我得注意名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晋久恒这些天找了许多和尚道士想抓我，我才不会傻不拉几地露面呢。”
罗织云说，他本也没有害晋久恒的意思，只是实在看不过眼晋久恒的做法，他以为晋久恒既然给阳南镇捐了钱，必然知道镇里要砍树修桥，所以才坚持不懈地想要骂醒晋久恒。
又担心被晋久恒找来的人降服，留下案底，坏了他田螺小伙的名声，因此罗织云一直很谨慎，只远远地以螺鸣传声过来，自己坚决不露面。
和尚道士过来的时候，更是小心地连声音都不发。
只有几次，罗织云见晋久恒抽完烟吃完饭不打扫，实在没忍住，偷偷把家务给干了，晋久恒家里风水好，罗织云摸进来干家务时留下的那点妖气，也很快散了个干净。
因此，那些大师一直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此次车碧君夹了……打了罗织云，两妖结下仇恨，薛沉与简兰斯又刻意收敛修为，看起来都只是好看的普通人，罗织云才终于大着胆子现身。
不过在找车碧君报仇之前，他又忍不住先把晋久恒家里的碗给洗了。
接着就是正义的铁拳从天而降。
如此，事情的因由都已明了。
晋久恒深感愧疚，决心明日一早就给老家的人致电，请他们放过老槐树，同时也对罗织云心怀感激，请薛沉与简兰斯放他一马。
薛沉与罗织云本无仇恨，这次完全是收钱办事，自然不会跟罗织云计较。
现在的水族也是混得挺不容易的。
如此一番下来，又过去不少时间，晋久恒见夜色深沉，就提议先暂作休息，余下的明日再处理。
薛沉和简兰斯也无二话。
“行了，那我睡了。”薛沉起身打了个呵欠，凡人的身躯还是不太耐用，随便熬个夜就露出疲态。
还好随着他的精魄渐渐修复，这身躯也在增强，不然怕不是跟他的凡人同学一样，动不动就掉头发。
思及此，他还下意识看了简兰斯一眼，听说西方的男子容易秃头，简兰斯的头发却很浓密。
美人的基因就是好啊。
几人便要回房，这时罗织云突然绞了绞手，目光落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和餐厅处，踌躇片刻，终于勇敢开口：“请问，我走之前，能不能先把那里给打扫了，我看着难受。”
其他人：“……”
真是一个热爱家务的田螺小伙！
晋久恒汗了一下：“那就谢谢你了。”
薛沉补充：“别影响我睡觉就行。”
“放心吧。”罗织云挺胸道，“我会静悄悄地干完活，然后惊艳你们所有人的。”
……
皎洁的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温柔地落到窗边的床上。
简兰斯蓦地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一股温热的气息正轻轻地，不间断地呼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半边颈侧不自觉地一僵，又生出一种难言的酥痒。
他缓缓转过头，垂下眼眸，就见薛沉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拱到了他的颈窝里，高挺秀气的鼻尖直接顶着他脖颈的一侧。
那气息正是薛沉绵长的呼吸。
他们今晚一开始的计划是一起在晋久恒房间等待邪祟，晋久恒便没有让保姆多准备房间，等到处理完事情要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只有一间客房铺了床。
好在客房的床也挺大，薛沉和简兰斯也能将就对付一晚。
简兰斯以前从来没有跟别人共寝过，因自小修行，他的五感极为敏锐，很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身旁有别的动静。
但今晚不知何故，却是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以前从不知道，旁边睡了一个人竟是这般难熬。
不是讨厌，但是旁边随便一点动静仿佛都被夜色放大了一般，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鼓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难以再次入睡。
简兰斯想要翻身，又怕惊醒薛沉，只好僵硬地保持原本的姿势，正看着那拱着他的脑袋发呆，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接着简兰斯感到腿上就是一沉。
简兰斯：？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是薛沉的腿搭到了他的大腿上。
紧接着，薛沉的手臂也摸了过来，顺势搂住他的腰。
薛沉的体温比简兰斯低上些许，他的手脚叠上来时，简兰斯感觉凉凉的，但不知为何，内心却莫名热了起来。
简兰斯只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这是他修行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感受，对于要求心性坚韧的骑士来说，显然不是好现象。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薛沉，但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去。
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该要勇猛！坚韧！不屈不挠！
且能接受住一切考验！
比如此时。
这样想着，简兰斯便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平复心情，旁边的人却又在这时动了动。
龙也是很敏锐的，简兰斯的反应虽然很轻微，薛沉也已经有所知觉。
不过薛沉能感觉到旁边的气息是安全的，更带着一股让龙放心的沉稳，还有他喜欢的温度。
昂，很舒服。
薛沉便放纵自己的意识继续保持着混沌的状态，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甚至本能地又往那处拱了拱，手脚缠得更紧，这是他原型时候喜欢的姿势。
盘他。
“嗷~”薛沉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低鸣，不知梦到了什么，还用牙齿在简兰斯的肩膀上蹭了蹭。
隔着柔软的睡衣，简兰斯几乎能勾勒出薛沉牙齿的形状。
有一处尖尖的，大约是薛沉的虎牙，就那样，在他的肩膀上轻划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简兰斯的耳朵脖子都热了起来，仿佛有火在烧一般，心跳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简兰斯喉咙一紧，根本说不清这是怎么感觉，但本能让他意识到，绝不能任由这种感觉发展下去。
他赶紧凝神，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下去。
月光缱绻，耳边传来薛沉迷糊中的低喃声。
“爱妃，来给本王磨磨牙。”
声音细细的，带着混沌的睡意，简兰斯没有听清，现在也不是听梦话的时候。
修心要紧！
.
隔天，薛沉神清气爽地醒来，给简兰斯竖了个大拇指，赞赏道：“师兄，你睡相真好，我一晚上都没有被吵醒。”
龙对气息可是很敏感的，薛沉在宿舍的时候跟舍友不睡一个床，都时常觉得舍友的呼吸很烦龙，简兰斯居然一晚上都没有发出动静，那睡相必然是非常稳重的。
不愧是骑士！
薛沉不仅没有被吵醒，还做了个愉快的美梦，梦到他娶了一个贤惠的龙妃，龙妃还让他咬着磨牙了。
薛沉从幼龙长成青春期龙的过程中，有一颗牙长得比较缓慢，时不时会有一些发痒，每当那时候，他就总想咬些东西磨一磨。
昨晚不知为何，他又梦到被那颗牙折磨的时候，好在梦里他有了龙妃，就化作龙身，盘在龙妃身上磨蹭。
可惜梦里龙妃依然没有露脸，不过想也知道，一定有一张绝美的面孔。
因为不美薛沉是不可能盘着的！
虽然得到了薛沉的肯定，但简兰斯：“……”
“咦，师兄，你黑眼圈好重喔。”薛沉见他没说话，又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一向精神奕奕的简兰斯眼下居然生出了一圈青黑，顿时不解，“不应该啊，你睡得不是挺好吗？”
都没动过，绝对的深层睡眠才对啊。
简兰斯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比较长。”
“懂了。”薛沉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们一共睡了七小时，不由感慨，“人需要的睡觉时间可真长啊。”
简兰斯神色一言难尽，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这时，房间外传来晋久恒的声音，似乎是跟谁在吵架，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我什么时候用钱压过你们了！我说了那是我小时候拜的干妈，你们不能这么对它……阳南溪那么长，我不信就没别的地方能建桥！
……什么东西？龙王亲自选的地址，你开什么玩笑？”
龙王？
就像设置好的关键字被触发一样，薛沉对龙的要素不要太敏感，闻言当即与简兰斯对视一眼，一起开门出了客厅。
晋久恒已经挂上了电话，正坐在沙发上喘气，看起来气得不轻。
简兰斯与他打了声招呼，问道：“晋叔这是怎么了？”
晋久恒心里正憋着气，见他问起，当即就骂上了：“我刚给老家的人打了电话，想让他们换个地方修桥，不要砍我干妈，但他们死活不同意，我说修桥的费用全部我来出也不行，还说我拿钱压人，你们说气不气人。”
“我好说歹说，他们来一句那地方是龙王指示选的，不能改，改了就是全阳南的罪人。”
简兰斯蹙眉：“什么龙王？”
提到这个，晋久恒脸色更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阳南那边多山多田，很重视雨水，镇上有座龙王庙，供奉着亢阳江龙王，在我小的时候香火很鼎盛。”
他说着又不由有些疑惑，“说起来，我记得那个龙王庙早许多年已经没落了，年前我妈……我是说现在在国外那个亲妈，回去过老家一趟，当时还听说镇里打算把龙王庙拆了建广场，怎么现在又信起来了？还说是龙王亲自选的地方？”
“是很奇怪。”薛沉接过话头，一脸若有所思，“亢阳江龙王掌管着一条大江，哪有时间指导一个小镇怎么修桥？除非他去进修建筑系的学位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恐，“这个该不会是他的毕业设计吧！”
简兰斯、晋久恒：“……”

第32章 神迹我从没听说过这么没格调的龙王。
晋久恒被雷了一下，汗涔涔地想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都扯到龙王进修学位了，但也不好吐槽，便只干巴巴地笑了笑：“薛同学真会开玩笑。”
薛沉心道你懂个屁，你眼前就是一条为了学位奋斗拼搏的龙！
简兰斯倒想起了另一个事，问道：“亢阳江龙王，那不是金望月的……？”
“就是他前上司。”薛沉应道。
蟾蜍精金望月正是亢阳江龙王曾经的侍神，也是被亢阳龙王下了禁制，困在了澜光山。
前头曾说，华夏旧时是典型的农业社会，对雨水十分重视，凡间许多地方都曾供奉过龙王。
亢阳江作为华夏知名大江，横贯数省，管理该水域的亢阳江龙王在华夏声名就非常显赫，流域内有许多信奉亢阳江龙王的地方。
阳南溪是亢阳江水网中的一道，当地供奉亢阳江龙王再正常不过。
但薛沉其实并不认为此事真与亢阳江龙王有关。
他双手抱在胸前，对晋久恒道，“这事听起来很不合理，要么你老家的人在骗你，要么是他们被骗了。”
晋久恒闻言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薛沉皱了皱鼻子，说道：“亢阳江龙王管辖着整个亢阳江流域，阳南只是流域内一个小地方，他要真管到这么细的地方去的话，那也太闲了吧。”
用凡间的说法理解，亢阳江龙王好比一省之长，准确来说，他管理的水域远不止一个省，一个省长不盯着全省的事，跑去一个镇里让人修桥，还亲自选址。
这事听起来就很没逻辑。
修桥甚至根本不是龙王的工作范围。
如果亢阳江龙王真的闲到这程度，那薛沉重返龙族第一件事，估计就是跟天庭申请，把亢阳江分封给他算了。
他还有大学文凭呢！他行让他上！
晋久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呆了呆：“薛同学，你对龙王的工作好了解啊。”
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薛沉面不改色，熟练地搬出自己的马甲，晋久恒一听他原来与一位龙君相熟，也就理解了。
虽然晋久恒是第一次听到这位伏波龙君的名号。
如此一来，晋久恒的疑惑更甚，琢磨道：“镇上骗我应该不至于，他们宁愿把我捐的钱退回来也要坚持砍树修桥，但如果他们是被骗的话……那得是什么人才能冒充龙王，还骗到全镇的人？这骗局也太厉害了？”
再者，骗局总要有目的吧，晋久恒实在想不明白，让镇上砍树修桥，目的是什么？
“厉害吗？”薛沉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不就一个镇？这都还没P2P的骗局大！”
他面露敬畏，“资本家，真正的诈骗之王。”
资本家晋久恒：“……”感觉有被扫射到。
简兰斯略一思索，说道：“晋叔，看来你得回去一趟，才能知道答案。”
“我是有这个想法。”晋久恒点头。
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他原本都准备回去一趟，给老槐树办一场祭仪。
不过现在，他恐怕还得先想办法保下老槐树。
只是一想到镇上的说法，他不免有些头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在薛沉和简兰斯之间逡巡，试探着道：“那个……你们两位，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
薛沉不仅能拳打妖怪，对龙王似乎也有所了解，晋久恒有种感觉，要解决这事，估计还得靠他。
思及此，他非常熟练地补充，“算出差！另外加钱！”
“你也太客气了，”薛沉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那就这么定了。”
简兰斯看了薛沉一眼，也点了点头：“好。”
……
事不宜迟，晋久恒立刻让秘书订了最快前往老家的航班，同时另外找人打听阳南那边的情况。
当天傍晚，一行三人抵达当地机场，再坐车前往阳南古镇。
在车上的时候，晋久恒收到了老家那边发来的信息，看完不禁露出古怪的神色，犹豫着看向薛沉，开口道：“薛同学，事情跟我们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薛沉正很有素质地静音打游戏，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晋久恒道：“刚老家的人告诉我，亢阳江龙王打两个月前开始，时常在阳南显灵，还应百姓的祈祷，给当地降雨了。”
据晋久恒说，自从义务教育普及以后，阳南一带的迷信氛围消减许多，各处寺庙的香火也日益冷清，知名的佛寺、道观尚且不比从前，龙王庙更是没落多年。
年前的时候，晋久恒母亲有位故人过世，曾经回乡吊唁，当时还听镇里的人提起，说龙王庙如今既无香火，也无力修缮，破败得都与荒庙差不多了，如此白占着一块地，还不如给拆了，建成文化广场。
不知是不是因此引起了亢阳江龙王的重视，约莫两个月前的时候，亢阳江龙王居然在镇上显灵了。
首先是龙王庙的庙祝晋广，当地人叫广师公的收到龙王托梦，说将于隔日某时显灵，届时将降雨以示神威。
广师公初时还有些怀疑，只将这个梦告诉了几个熟人，没想到隔天到了龙王所说的时间前后，阳南一带当真下起了雨。
不仅如此，当时镇上还有许多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龙啸声。
亢阳江龙王托梦广师公的事迹不胫而走，再之后，龙王又数次显示了其威力，并通过广师公之口，告知阳南全镇，只要镇上继续好好供奉他，他就常驻此地，保得全镇风调雨顺。
自此之后，阳南境内只要需要雨水，就依照龙王的指示，以三牲六畜向龙王祭祀求雨。
而龙王也果真频频显灵，且几乎有求必应，每次接受供奉后，就会告知信众他将于何时降雨，等到了他说好的时间，境内必然有雨水降落。
如此灵验的效果，使得龙王庙的香火重新兴盛了起来，不止当地人，连周边城镇都有人听说亢阳江龙王在阳南显灵的事，专门赶来当地上香的。
如今镇上不止不再提拆了龙王庙的事，还专门筹措了一笔资金，打算用于翻修庙宇。
晋久恒本身就信这个，加之刚刚见识过精怪闹事，对鬼神之说自是深信不疑，此时听了老家那边的消息，不免有些动摇，说道：“薛同学，你说龙王没那么闲管镇里的事，可是我怎么听着不像骗子啊，什么骗子能有降雨的本事？这就是真的龙王吧？”
他神色十分凝重，这种种事迹听起来都是龙王行为无疑，如果真是龙王显灵，那他必然无法阻止镇里砍树修桥。
可恨他知道得太晚，此前也没有好好孝敬过老槐树。
“你们说，我干妈是不是没救了啊？”晋久恒越想越愧疚，“唉”了一声，满脸唏嘘，“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薛沉：“……”
他无视晋久恒的咏叹，慢吞吞道，“我的想法正好相反，这越听越不像龙王了。”
晋久恒的感慨被打断，噎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不像？要不是龙王显灵，怎么能有求必应？说降雨就降雨，还不是一回两回，是降了好多回。”
“嗯，很灵。”薛沉露出讥讽之色，轻嗤道，“所以才说不像，我从没听说过这么没格调的龙王。”
这时简兰斯也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正是因为有求必应，所以更加不像。”
晋久恒也不是草包，初时还有些不明白，此时被简兰斯一提示，稍一琢磨，便也反应了过来。
亢阳江龙王管理着横跨几个省的水域，要说在阳南显灵一次两次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显灵太频繁，就很可疑了。
这就好比一个省长，偶尔到镇里考察工作的时候顺便指导一下还有可能，但跟镇里说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就驻扎在你们镇，专门给你们招商引资提高GDP，这有可能吗？
到群众中去也不是这么个去法，那其他的镇、县、市都不用管了？其他地方的人民能同意？
只是如此一来，事件却更加扑朔迷离。
晋久恒神色变幻莫测，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忧心忡忡地问薛沉：“薛同学，依你说的，这要不是龙王的话，那会是什么？还能降雨，这本领也太大了！”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对方这么大的本领，你能搞得定吗？
就是薛沉看着脾气不太好，拳头还硬，他不敢说出口。
“大吗？”薛沉却是一脸不以为然，“也还好吧，降雨又不是多难的事。”
他这可不是吹牛，别说他自己，许多水族精怪就有降水的能力，区别不过是降水范围的大小，远的不说，他小弟鲤鱼精就会下雨，当然小红下的雨只够淋湿个三房一厅。
而龙王之所以为人们所供奉，不单单是因为会降雨，主要还是因为能力强悍，比如亢阳江龙王，理论上他是能在亢阳江全境下雨的。
晋久恒被薛沉轻松的语气蛊惑了一下，迷茫问：“不难吗？”
“这个不能一概而论，主要看多大的雨了。”薛沉道，“这么说吧，如果是降一个镇的话，我能想到的妖怪，约么有个十几种吧。”
晋久恒：“……”
是他太不了解妖怪的世界了！
晋久恒汗涔涔地缩了回去。
再者，薛沉总觉得这个神迹听起来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正思索，就听简兰斯突然又问道：“晋叔刚说，这个‘龙王’收了供奉后，会告知民众几时下雨，为什么不当场下雨就好了？”
这不更显神迹吗？
“啊，就是这个问题。”薛沉一拍手，“我说呢，你们镇这个龙王听起来不像下雨的，比较像搞天气预告的。”
晋久恒：“……”
这是他没想到的嘲讽角度。

第33章 龙王庙龙王来了吗？出来喷水啊。
进阳南古镇要通过阳南溪边的公路，正好离那棵老槐树不远，晋久恒心系自己干妈，便让司机绕了一段路。
“快到了，你慢点开。”晋久恒跟司机说道，又回头给薛沉和简兰斯介绍，“我没记错的话，我干妈就在前头，往前一点就能看到了。”
以前不知情，现在知道这树庇佑过他，他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孝顺，“多么伟大的一棵树啊！”
不知内情的司机：“……”
此时暮色已经完全褪去，夜色笼罩下来，阳南溪黑黢黢的，好在公路上有路灯，借着灯光，能看到不远处的溪边果然有一棵粗壮的大树。
树干约莫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树冠一直往外延伸到溪面上。
薛沉只扫了一眼，随口提醒道：“你干妈看起来要没了。”
晋久恒：？？
他连忙又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是一惊，他干妈赫然被人用雪糕筒和简易护栏围了起来，护栏旁边放着两台伐木用的电锯，边上还停着一辆吊车。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席地坐着，正在抽烟，一副随时准备开工的样子。
“他们不会要连夜把我干妈砍了吧！这怎么行！”晋久恒脸色就是一变，连忙给镇上的负责人又打了个电话。
一问才知道，原来龙王庙的庙祝广师公早上又收到龙王的旨意，让他们准备好三牲六畜一干祭品，龙王今晚要再次降临阳南，并将为阳南带来一场大雨。
同时龙王要求，修桥的事要尽快进行，他今晚显灵的同时，也要顺便监督工作。
于是镇上赶紧找了工程队到老槐树旁边准备，广师公则负责准备祭仪，现在几位负责人都聚集在龙王庙那里，等着龙王显灵，便要开始伐树。
薛沉听完“啧”了一声：“这个骗子真的好闲啊……亢阳江龙王风评被害。”
晋久恒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当即让司机拐弯，直奔龙王庙。
龙王庙在阳南镇的老区边上，与阳南溪距离不远，他们很快到了地方，一下车，就看到整座庙里里外外新拉了许多电灯，虽是晚上，却灯火通明。
庙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进的院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瓦片灰败，还有许多蛛丝与青苔的痕迹，但外墙却是新刷的白色。
估计是最近香火重新兴盛起来，又还来不及整顿翻修，只匆匆先把墙刷了，好歹看起来不要太破败。
但薛沉只看了一眼，就露出嫌弃的神色，嗤笑一声：“好重的味道。”
晋久恒不解问：“什么味道？”
薛沉目光扫过墙面，说道：“劣质涂料。”
晋久恒：“……”
简兰斯“嗯”了一声，也道：“劣质涂料也盖不住。”
……这森森的阴邪气息。
大门敞开着，但拉了警戒，还有个人守着，不让人随意进出，晋久恒只好又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庙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是晋久恒的故交，名叫易摄，在阳南镇颇有名望，镇上大小事情都会找他商量，此次修桥，他也是决策人之一，晋久恒上午便是跟他通的电话。
“老晋，你怎么来了？不会是为了树的事吧？”易摄神色有些惊讶，晋久恒可是有好些年没回过镇里了。
当着面，易摄语气缓和了许多，劝道，“这次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也不是镇里不肯给你这个面子，实在是我们也做不了主，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是龙王显灵下的旨意……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下广师公还要请龙王，回头我再详细给你说说。”
“这……”晋久恒见他完全没有商量空间的样子，急得脸都绿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时薛沉突然上前一步，冲着易摄微微一笑：“你误会了，晋总不是为了树的事来的。”
易摄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两个年轻人，见薛沉开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为了什么？”
薛沉一脸肃穆，真挚地说道：“实不相瞒，晋总早上听说了亢阳江龙王在镇里显灵的事，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更深深感受到了作为阳南人的骄傲，非常希望能够见识一下龙王的神威……这不刚好听说龙王今晚要显灵，他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晋久恒：“……”不愧是学生，他好会写作文啊！
易摄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说道：“龙王神威不是谁都能见的，你们还是先回去……”
话未说完，就听薛沉继续道：“晋总还说，如果能有幸亲眼见到龙威，他一定要为龙王塑一座金身。”
晋久恒：？？？
他不禁徐徐看了薛沉一眼，自从认识薛沉以后，他感觉自己的钱流失得特别快。
金身对于神灵来说意义非凡，不仅是逼格的提升，更象征着供奉与信仰。
最重要的是，非常贵！
一般的庙都塑不起。
果然，易摄一听到金身，眼神一下都变了，连忙问晋久恒：“他说的是真的吗？”
晋久恒虽然不清楚薛沉要做什么，但关键时候总不能掉链子，便忍着心痛，开始摘抄薛沉的好词好句：“是的，我听说了龙王的事迹之后倍受触动，深深感受到了作为一个阳南人的责任……”
“我懂我懂，我以前也不是很信这个，直到亲眼见过龙王显灵，心态一下子就升华了。”易摄不疑有他。
别说晋久恒提出要为龙王塑金身，光是他给镇里捐的钱，只要他不阻止修桥，镇里肯定是要给他面子的。
易摄当即跟庙里其他人员说了情况，然后客气地请晋久恒进庙，就是晋久恒坚持要带两个年轻人一起进去感受龙威。
以晋久恒的出资，多带两人也不过分，就是这两个人让易摄有些疑惑。
前头说话那个就算了，另一个长着一张西方面孔，来龙王庙也太违和了。
这又不是教堂。
易摄看着简兰斯，目露疑惑：“这位也拜龙王吗？”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信这个的不给进。
简兰斯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符，淡声道：“我一直希望能见到（伏波）龙君之威。”
薛沉：“……”
信纸！这是信纸！他又因为自己不能给美人回信愧疚了！
他轻咳一声，肃容补充道，“对，他天天给龙君烧符，我要是龙君都不知多感动。”
易摄：“……”
这是有多虔诚啊，还随身带着黄符。
如此一来，他倒是不再怀疑，领着三人一起进了大门。
进了庙内，那股破败之气越发明显。
院子里应该刚刚修整过，杂草都拔了，但角落的破水缸和烂砖仍透着一股萧瑟。
正殿的主体是木头结构，门楣上的彩绘早已褪去了颜色，露出腐朽的底子，正中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久无人维护，字迹早已斑驳脱落，仔细辨认才能看出上面所书乃“风调雨顺”四字。
殿里人倒是不多，除了负责祭仪的广师公，只有寥寥数人，包括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和一位虔诚的老斋奶，另外几人都是本地的富商。
薛沉见状了然，这位骗子龙王虽然现身频繁，但估计也不是人人能见，要么得是有身份地位的当权者，要么是能上供的贵人。
这就跟人间的传销组织一样，只要控制住几个最高级的总代理就行了，再让总代理去发展下线。
晋久恒这种有实力捐献金身的傻富豪，毫无疑问是总代理的有力候选人，才能被特邀来总部参观。
见晋久恒进门，其余几人立刻热络地围上来寒暄，哪怕不为了金身，就凭晋久恒的身家和这些年在家乡大把撒币的豪情，也十分值得结交。
广师公更是感激不尽，亲自上前给晋久恒领路，说道：“晋总，你这番有心了，相信龙王知道了你的善举，也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诚心，将来必定以龙威护佑于你，保你一世亨通。”
语气中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傲。
广师公约么五十出头，一直在龙王庙做庙祝，但他其实并没有正式修行过，不过阳南地方小，庙中只他一人。
早年为了糊口，他在庙中身兼多职，除了管理香火，也帮人看看签文，做做法事，久而久之，也自学了一些仪轨术法，还会制香画符。
但到底不是专业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做的到底有没有效果。
近年来随着龙王庙败落，广师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年前镇上计划推了龙王庙建广场，他已经准备另谋出路，没想到峰回路转，一场托梦又改变了他的命运。
广师公管了半辈子的龙王庙，还是第一次见到龙王显灵，龙威固然让他心潮澎湃，随之而来的，还有重新兴盛的香火，以及在镇里水涨船高的地位。
这些都是广师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此时更有晋久恒专程赶回故乡，要给龙王塑金身，等这金身一塑，阳南的龙王庙名气必然更盛。
这周围多少大庙的神尊都还没塑上金身呢！
思及此，广师公连带着对晋久恒带来的两个年轻人都十分客气，安排他们在最靠近供桌的地方站好，又慎重地交代：“晋总，我先提醒一句，等下龙王显灵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太激动，小心冲撞了神君。”
“知道知道。”晋久恒配合地应和，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不知这龙王是怎么个显灵法，让这些人这么郑重其事。
这时时间也差不多了，其余人等熟练地站立到一旁，正色不语，殿中气氛一下肃穆了起来。
薛沉站在晋久恒的旁侧，靠近供桌，粗粗扫了一眼，但见那供桌极大，是三张八仙桌并在一起，桌上摆得很满，香烛元宝，鲜花瓜果满满当当就不说了，三牲六畜也是一样不少。
尤其正前方的位置，并列摆着三个完整的牛头、羊头和猪头，一看就是下了重本的。
这年头除了大型法会，已经少有地方这么铺张浪费地祭祀了。
这骗子是有多饿？
薛沉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视线顺着祭品往后，后面没有拉灯，有些昏暗，破旧的幢幡下，立着三座木塑神像。
正中一座身穿蟒袍，身后有龙首伸出，凤目低垂，像是在俯瞰着芸芸众生，正是亢阳江龙王像。
龙王左右分别站立着两侍神，左边托剑，右边捧印，为文武二官。
广师公开始做法，他做法的形式非常粗糙，诵经祷念，然后含住一口油，对着烛火一喷，殿中顿时火光大作。
薛沉：“……”
他没记错的话，随着群众知识水平的提升，这种杂耍型法事在民间已经不怎么流行了吧？
还没想完，殿中突然狂风大作，幢幡飘荡鼓起，众人的衣服也被吹得翻飞不止，烛火更是升腾而起。
一切都显得很不正常。
广师公和其余一干人脸上却露出欣喜之色，低声连道：“龙王，是龙王来了！”
紧接着，大殿内凭空发出一声沉闷而响的呼啸声，震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龙啸声！是龙啸声！”几人直呼。
广师公赶紧去看晋久恒，神色激动：“晋总，你听到了吗，这就是龙王显灵时的龙啸！”
晋久恒自然听到了，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去看薛沉，好不容易坚定的信念又再次动摇：“薛同学，你听到了吗？真的有龙啸！”
薛沉：“……”
龙你大爷的啸！谁家的龙敢这么啸，早就连夜被送去纠正发音了！
简兰斯看了一眼薛沉的脸色，默默伸出手去，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美人的安抚让薛沉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龙王来了吗？出来喷水啊。”
殿中众人：？？？

第34章 刀劳鬼想不到吧，我皮厚。
薛沉的话一出，那位龙王没喷水，晋久恒倒差点喷了出来。
好险憋住了！
广师公和镇上几人都已经变了脸色，看着薛沉的眼神一下子不善了起来。
广师公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这年轻人：“你刚刚说什么？”
薛沉根本无所谓其他人怎么看他，仍不耐烦道：“龙王不是要下雨吗？我们赶时间，能不能快点？”
“大胆。”广师公太阳穴一跳，赶紧呵斥道，“什么时间下雨自有龙王定夺，岂是你能胡言乱语的！”
易摄更是一脸被骗的恼怒，冲晋久恒道：“老晋，这个人根本不信龙王，赶紧把他赶出去。”
“你胡说。”薛沉大声反驳，真情实感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信龙王！”
易摄：“……”
但那几位信众哪会信他，正要将他赶出去。
就见薛沉瞟了一眼殿外，冷哼一声：“这不就开始下雨了。”
随着他的话，一股湿润的水汽被风卷进殿内，易摄与其他几人只觉得身上一冷，转头看向殿外，就见外面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居然不知不觉下起了雨来。
易摄：？？
其他人：？？
易摄呆了呆，讷讷道：“怎么回事？龙王不是说今晚九点十三分才下雨吗？”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显示的时间才刚八点出头，距离龙王的预告，早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薛沉脸上带着龙的慈爱：“因为这是另一位龙君下的雨，不客气。”
“另一位龙君？”易摄闻言一懵，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
倒是那西方面孔的青年似乎并不惊讶，只若有所思地看向薛沉：“这是……伏波君降的雨？”
“是哦。”薛沉一脸泰然地直视简兰斯，“伏波君还教给了我一句厉害的咒语。”
简兰斯下意识问：“什么？”
薛沉伸手往外一指：“玛卡巴卡，变大！”
话音落下，外面“哗啦”一声，雨水果然更大了。
殿中众人：！！！
简兰斯：“……”
这咒语他听过！根本不是求雨的！
他怀疑薛沉在胡说八道！
若说广师公一干人等前头对薛沉的发言还有不满，此时却不敢过多指责。
这年轻人居然能控制雨水，难不成真是得了某一位龙君的力量，若是如此，那他地位可比广师公超然多了。
但他又确实对亢阳龙王出言不逊……
几人神色变幻，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薛沉却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只径自看向外面，脸上似笑非笑：“给你下这么大的雨了，还不现身吗？”
随着他的话，殿内突然狂风大作，比之方才更盛，直吹得众人差点踉跄。
香烛上的火焰被吹灭，接着一道阴沉的声音凭空响起。
“岂有此理！竟敢在本王的地盘放肆！”
那声音有如雷鸣，直让人心头一凛，广师公几人不由大为惊愕，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正殿当中，三道身影缓缓显形。
正当中一位穿着蟒袍，背后伸出一个龙头。
左右侍神一人托剑，一人捧印。
三人从装束到长相，正与庙中三座塑像一模一样。
“龙王！是龙王！龙王现身了！”广师公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语气中更有几分狂喜。
这些时日以来，龙王虽然时常降下神迹，却是未曾显过真身的，此时竟然出现在殿中，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广师公急急地跪下叩首：“恭迎龙王圣驾。”
他一带头，其他几人也连忙下跪，一个个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恭迎龙王圣驾。”
便是笃信薛沉的晋久恒，此时看到三个与神像一模一样的人现身，也惊愕不已，哭丧着脸去看薛沉，满脸写着：怎么办，该不会真的是龙王吧！
就见薛沉也是一脸震惊，忍不住问那龙王：“你后面那个龙头能动吗？舞一个我看看。”
那龙王脸色一变，喝道：“大胆，竟敢对本王不敬！”
薛沉一脸好笑：“你是不是没去过别的龙王庙？”
龙王闻言微微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薛沉：“你造型跟这个庙的神像太像了，玩cospaly呢？”
神像，是民间对神君形象的想象和艺术加工，亢阳江流域的龙王庙少说也有数百座，每一尊龙王神像都不尽相同。
这位“龙王”却跟这古镇小庙的神像一模一样，连背后那个明显是工匠设计的龙头都有，岂不是很可笑。
广师公等人原本被突如其来的神迹冲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这茬，此时被薛沉一提醒，都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是有些奇怪。
他们当中不乏见多识广的，像那位虔诚的老斋奶常年拜神，去过的庙宇更是不少，确实，每间庙里的亢阳龙王像都不太一样。
那龙王这时也才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一沉，厉声喝道：“本王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轮不到你来管！”
他声音有如雷鸣，直叫殿内众人心惊胆战，一时再不敢质疑。
龙王似乎是气急了，面上浮现出狠戾之色，步步逼近薛沉，他步履极沉，竟是踩得地面微微颤抖，明明看起来并不用力。
广师公等人不由越发敬畏。
神威！这就是神威啊！
同时也不免为薛沉感到唏嘘，龙王看来是真发怒了，这年轻人怕是要糟。
虽说他确实放肆，但也是年纪太小，其实罪不至此……
在众人的担忧中，龙王已经近到薛沉身前，开口呵斥，一字一句都带着极为迫人的威势，压得人头皮发紧：“小小凡人，竟敢亵渎龙王，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今日便叫你见识什么叫龙威……”
“你知道个屁的龙威！”薛沉根本不受他声音的影响，见他靠前，直接一拳挥了出去，满脸嫌弃道，“老毒鬼滚开，离我远点！”
大家：？？
他们甚至还没看清薛沉的动作，龙王已经呈现抛物线姿势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龙王脸朝地落下，整个地面为之一震……竟是被砸出了一个坑。
简兰斯：……这个剧情他看过！
曾经，徐仁城……不，金望月也有过类似的待遇。
不知是太震惊呆住了，还是直接被打趴了，龙王砸下去后就摊平在地面上，久久没有动作。
还是广师公等人先反应过来，广师公整个大吃一惊，急声喊道：“不好啦！龙王被打了！他要把龙王给打死了！快救龙王啊——”
其他几人同样大惊失色，纷纷起身要去救龙王，但才站到一半，突然双眼又是一瞪，接着膝盖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不过这次是被吓跪的。
但见那趴在地上的“龙王”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喘息，背部剧烈地起伏，紧接着，整个人竟是化作另一种模样。
或者说，现出了原型。
那东西的体型十分高大，约么有一丈那么长，原本的龙王蟒袍变成破烂腐朽的麻衣，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全部呈现出宛如淤血的紫红色。
它的背部高高地拱起，张成一张被拉满的弓，脊椎骨突出，上面长出长长的骨刺，刺破皮肤和衣服露了出来。
头部更加可怕，脑袋极大，皮肤干瘪凹陷，几乎能看到骷髅的形状，与身体一样是胀紫色的。
而原本扮作它的左右侍神的两个幻象也轰然倒塌，化作两具枯骨。
“鬼啊！是鬼啊——”
“啊啊啊！救命——”
殿中那几个信众差点没撅过去，一个个连忙往四角逃窜而去，挤作一团。
惊恐的叫声中，那怪物慢慢站了起来，它的头几乎顶到庙顶的横梁，凹陷的眼窝瞪着薛沉：“没想到你竟然能破掉本大王的障眼法！”
那声音如啸，与阳南连日来听到的“龙啸”十分相似。
但仔细辨认声响，却是一道女声。
简兰斯见状微微蹙眉，华夏的鬼怪品种太多了，他认识得并不全面，眼前这个就很陌生，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薛沉拍了拍拳头，面露鄙视：“这个叫刀劳鬼，不会下雨，但是很会天气预报。”
说到“天气预报”四个字的时候，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传说刀劳鬼是一种自深山荒坟中长出的厉鬼，个头高大，背如长刺的弓，发出的声音跟呼啸一样。
这种鬼经常在大风大雨的时候出没，因此它们对于天气十分敏感，能够预测风雨来临的时间。
以前民间不知真相，经常误以为这种鬼能够带来风雨。
但其实只是一个准确率很高的气象预报员。
也是因此，刚才这鬼一开始并没有现身，直到薛沉以伏波君之名降下雨水，它才显出了行迹。
刀劳鬼分为雌雄二种，雄的身体呈现墨绿色。
而眼前这只浑身紫红，便是雌的。
刀劳鬼脸上露出冷意：“你既认得我的身份，那就该知道我的本事，今晚你别想走。”
“一言为定。”薛沉搓搓手，“你说话要算数哦。”
刀劳鬼：“……！”
刀劳鬼自觉受到了挑衅，更记恨薛沉方才的那一拳，当即发出一声长啸：“我要吃了你！”
随着她的声音，殿内再次阴风大作，缩在角落的那几个信众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
连晋久恒都扑过去抱住易摄，一边狂抖一边喊：“薛同学，猪头——”
薛沉大骂：“你才猪头！”
“不不不是——”晋久恒赶紧伸手去指供桌的方向，“那里的猪头——”
“我知道。”薛沉继续骂，“闭嘴。”
这时简兰斯也回头看了过去，神色蓦地一沉。
只见那供桌上原本供着的三牲的头，竟是奇异地活了过来。
先是最当中的那个大猪头，明明已经被烤得焦黄喷香，但此时居然睁开了双眼，猪嘴大大咧开，打了一个响亮的响鼻，仿佛还长在猪身上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薛沉扑了过来。
紧接着猪头后面，牛头和羊头也一起飞了过来。
刀劳鬼得意大笑：“凡人，可知这是什么法术——”
“不就是咒猪头为鬼魅。”薛沉不但没有丝毫恐惧，还非常嫌弃，“你们这些老鬼就是喜欢搞障眼法。”
刀劳鬼：“……！”被讽刺了！
说话间，那猪头已经冲到身前，薛沉正要挥拳，就见殿内银光一闪，简兰斯抽出了随身带来的长剑，双手高举，往下一劈。
剑柄上的花藤闪了一下，无名之力荡开，那猪头瞬间被一分为二，掉落地上。
同时横扫的剑气落在牛头和羊头上面，那两个头却是虚虚一晃，顷刻化作齑粉，消散不见。
其余人定睛再看，那牛头和羊头却分明还摆在供桌之上。
方才的鬼魅只是幻影。
美人剑术真棒！
薛沉淡定地把拳头收回，“啧”了一声：“好弱的幻术。”
晋久恒原本抖得跟踩缝纫机似的，一见简兰斯一剑就把那三个可怕的畜生头砍没了，顿时冷静了许多，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耶稣保佑！”
简兰斯：“……”
晋久恒又去看薛沉：“薛同学，这个你能不能打？”
他可没忘记薛沉拳打田螺精的英姿。
“能是能，”薛沉看了浑身紫红的刀劳鬼一眼，一脸痛苦，“但是我得做一下心理准备……”
晋久恒茫然：“心理准备？”
“气死我了！”那刀劳鬼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术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人斩于剑下，登时大怒，口中直往外喷气，“我要你们好看！！”
随着话音，她陡然背过身去，身体一绷，那长在脊椎上的骨刺竟是疾射出来，直飞向薛沉和简兰斯。
“我就知道。”薛沉发出厌恶的声音，“卑鄙的老毒鬼！”
刀劳鬼背上的骨刺含有剧毒，一旦被射中，很快就会全身发肿身亡，非常难对付。
以前不知多少修行者就是这么折掉的。
“小心。”简兰斯见状一惊，也顾不上自己，下意识先去推薛沉。
没想到薛沉比他更快地挡到他的身前，“你小心点！”
那骨刺来势凶猛，一眨眼已经到了薛沉身前，简兰斯瞳孔就是一缩。
刀劳鬼发出大笑：“还挺情深义重，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舍身救——”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蓦地一滞，本来凹陷的眼睛差点往外凸出来，难以置信地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只见她射出去的骨刺精准地飞到了薛沉的身上，然后，掉落了一地。
没有刺进去！
薛沉轻松地拍拍胸口，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想不到吧，我皮厚。”
这段时间伏波君在民间的知名度大涨，加之他一直在修炼，精魄渐渐恢复的同时，这肉身也越来越强悍。
虽然还不能与龙鳞相比，但抵挡刀劳鬼的骨刺倒也够了。
刀劳鬼仰天喷气：“噗--”
薛沉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鬼实在长得难看，让他打拳也很有心理负担，要给自己做好久的心理辅导呢！
刀劳鬼：？？？？
他想干什么！

第35章 生死桥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位更实惠的龙君！
“呜呜——呜呜——”
凄厉的呼啸声在龙王庙的正殿中盘旋，那啸声如雷，是极为震荡人心，使人恐惧的。
但是此时，殿中众人却都一脸难以言喻的神色。
迷茫、彷徨、怀疑人生……兼而有之。
唯有恐惧，是万万没有的……也不是因为他们胆大，就实在是，恐惧不起来！
发出啸声的刀劳鬼眼看着都要被打死了，她背上原本拱起的脊椎已然被薛沉手工掰直，骨刺也被揍得七零八落，有两根还被薛沉折下来，插到刀劳鬼自己的肩膀上。
亏得她自己就是个毒鬼，被自己的骨刺刺着，肩膀肿了一大块，倒是没死。
此时，刀劳鬼墙壁那么高的身形紧紧缩成一团，努力把自己塞进墙角里。
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投在她背上的阴影。
整个背影看起来就：高大、萧瑟、无助。
那听起来很可怕的啸声正是刀劳鬼在哭泣，她哭得可怜极了，宽阔的肩膀疯狂地抖动。
“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我今晚就连夜跑路，再也不回这个伤心地了——呜呜——”
“我没有害过人，我就是骗点供奉，真的，不信你问他们——呜呜——”
广师公等人羞愧捂脸：“……”
死鬼别说了！显得他们好愚蠢！
关键时候，付出了大价钱的晋久恒勇敢地站了出来，大声斥责道：“你说谎！你哪里只骗供奉！你明明还要害我我干妈！”
他说完忍不住叉了下腰！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前两天看薛沉打妖时他还腿软呢，这次就敢骂鬼了！
刀劳鬼对着薛沉唯唯诺诺，对晋久恒可没那么客气，闻言回头骂道：“你少污蔑我！我没害过人！”
她声音本就恐怖，一生气还往外喷红色的气，吓得晋久恒一个激灵，挺起的胸膛瞬间瘪了下来，赶紧又往薛沉旁边躲去。
“老实点！”薛沉挥了一下拳头，并很有职业素养地给晋久恒撑腰，“他可不是你能恐吓的普通人，你注意态度！”
刀劳鬼缩了缩脖子，有些惊慌地问：“他、他也会法术？”
看着不像啊？
难道她已经被打得失去判断力了吗？
薛沉言简意赅：“他有钱。”
刀劳鬼：“……”
晋久恒：“……”
呜呜有钱真好！他一定要跟薛沉长期合作！
还要把那位传说中的伏波龙君供起来！
刀劳鬼嘴唇抖了抖，把脏话忍了回去，对晋久恒的态度果然尊敬了一些，哭着说：“但我真的没有害过人嘛，你干妈到底是谁啊！”
有钱有薛沉，晋久恒又挺直了腰杆：“就是阳南溪边的那棵大槐树，它是我寄名的干妈，你让镇里砍了它修桥，这怎么说？”
刀劳鬼呆了呆：“……你说老槐婆啊。”
靠了！这是她没想过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再修一座桥？”薛沉突然问道，“还一定要砍那棵槐树。”
这是他到阳南后发现的奇怪之处，阳南溪本身是有桥的，而且是挺现代化的水泥桥，怎么看都不需要再修一座，还指定要用槐树作桩。
除非这座桥，另有目的。
联想到新桥的选址，槐树的用途，薛沉心中其实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刀劳鬼静默片刻，余光瞄了一下薛沉的拳头，料想自己也没别的选择，终究还是抽抽搭搭地说出了实情：“因为……我要修的，是一座生死桥。”
晋久恒闻言不解：“生死桥是什么？”
薛沉淡声接道：“就是鬼桥。”
阳南镇众人：？？
晋久恒差点没跳起来：“鬼桥？！”
刀劳鬼垂着脑袋，声音幽幽：“你们不知道，阳南溪的对岸，那些孤魂野鬼，已经漂泊很多年了……”
阳南境内以阳南溪为界，溪的这边是人烟稠密的阳南古镇，而对面，是广袤的旷野和荒山。
但其实最早的时候，阳南是没有溪，只有山的，而且都是恶山，因格局支离破碎，荒坟众多，极易滋生阴邪秽气，积年累月，便聚集了许多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
受此影响，早年阳南镇一直生机不足，人口稀少，难以发展。
直到百余年前，经高人指点，当地才开凿了阳南溪，从亢阳江水网引流，以水绕山，如此改了此地的风水格局，才有了如今蓬勃的阳南古镇。
但荒山多年滋生的鬼魅不能置之不理，阳南镇便以三牲六畜并百万珍宝向亢阳江龙王请来神力，以溪为界，设下禁制，使得山精鬼怪无法泅渡过溪，惊扰生人。
另外，亢阳江龙王每隔十年吐出龙息，随雨水一起洒向阳南的荒山，洗涤此处的恶气，如此百年之后，风水局大成，那些孤魂野鬼也就能得到解脱，离开此处，去往阴司投胎。
阳南镇也在本地修建了龙王庙，供奉亢阳江龙王。
这段历史距今已经有百余年之久，阳南镇历经了几代人，如今镇上还知道这桩往事的寥寥无几。
此时听刀劳鬼一说，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奇。
倒是一直管理龙王庙的广师公有些印象，懵逼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在庙里存放的札记里看过相关的记载，怎么，原来那不是以前的庙祝编出来骗香客的啊……”
其他人：“……”
易摄嘴角抽了抽：“广师公，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广师公打了两声哈哈，讪讪地挠头道：“那不是，这年头小庙不好过，大家都在想办法提高人流量嘛，我以前去别的庙里交流过，就有别的庙祝给我传授过经验，说各家庙里现在都会编些典故什么，用来吸引游客……”
大家：“……”懂了。
别说日益科学的现在，就是放以前，一个庙宇要可持续发展，怎么也得有几个故事傍身，神仙显灵只能算是最基本的标配，当然，胡编乱造的居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广师公把札记上的记载当做前人的戏说倒也不奇怪。
“……这个龙王庙建好以后，亢阳江水府那边就派了个水族过来镇守，早些年香火也还算兴旺。”刀劳鬼继续说道。
这是自然的，亢阳江流域的龙王庙不知凡几，龙王无法处处亲力亲为，除了官方封禅的祖庙，大部分的龙王庙都是下属水族镇守，一些小地方则由别处兼管。
阳南地方不大，能有这个待遇，估计还是因为当年曾经以百万珍宝供奉过亢阳龙王的缘故。
在那之后，每隔十年，镇守本地龙王庙的水族便会回去亢阳江水府，带来龙王的龙息，随雨水一起洒向荒山。
如此持续了九十载，只差一次，此处残留的恶气就能除尽，风水局成，困于山间的阴魂鬼魅也能逃脱此处，投胎转世。
不料第九次之后，原本镇守在这里的水族升迁调走，换了个新的镇守过来。
说到这里，刀劳鬼胀红的脸色突然开始发紫膨胀，一副气坏了的样子，破口大骂道：“我艹他大爷的，那个新来的镇守也不知是哪个泥塘的臭鱼烂虾，品德极差，一来就嫌这里庙小香火少，天天做梦要回亢阳水府谋个好差事，我原也忍了，就等时间一到，他回去亢阳江带来龙王的龙息，结果还没等到时间，这狗日的就跑路了，也不知怎么跟上头说的，反正这龙王庙自此之后，就没了镇守。”
刀劳鬼说，那新的镇守跑路到现在有二十多年了，没有新的水族接任，也没人去带来最后一次龙息，风水局差了一口气，那些孤魂野鬼只能继续困在荒山，又没有祭祀施食，过得苦不堪言，她原本也是当中困苦一员。
直到前些日子，阳南溪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了溪面上，事情才有了转机。
槐这种树很特殊，“槐”由“木、鬼”二部构成，可见其不但是禄树，也是鬼木。
古人以槐鼎比喻三公之位，上吊时喜欢选择槐树，而槐树也因为阴气重，被视为鬼木，鬼能依附于槐树之上。
加之老槐婆有了木灵，居然能破开阳南溪上的禁制，刀劳鬼便攀着它的树枝，离开荒山，来到了活人的世界。
但其他的鬼个头不够大，修为也没刀劳鬼高，那细细的一截枝叶却无法渡他们过来。
好在，刀劳鬼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随着时代发展，许多品种的鬼已经在人间绝迹，而当代人因为没怎么见过鬼，对很多鬼的特征也不了解。
不认得她刀劳鬼就算了，居然有傻子把她的呼啸声当做龙啸！
正好那新镇守跑路以后，这里的龙王庙就败落了，年前镇上还计划推了这庙建文化广场，刀劳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托梦给管庙的广师公，装起了亢阳江龙王。
刀劳鬼能预测风雨来临的时间，于是频频向广师公这些人预报“降雨”的时间，以前她到人间都得收敛自己的叫声，现在也不用了，一到下雨就鬼叫一通。
阳南镇的人果然没有怀疑，还直呼龙王显灵，龙王庙的香火居然又重新旺了起来，刀劳鬼也借此骗了不少供奉。
作为当年荒山的大姐头，刀劳鬼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也没忘记老家的兄弟姐妹。
刀劳鬼一边抹泪一边说：“我这段时间在人间学习了许多新思想，你们人间现在的政府不是在搞脱贫攻坚嘛，孤魂野鬼跟贫困户也没什么区别，我就想带他们脱贫致富……”
风水局不能成，荒山的鬼魅无法洗清恶气前去投胎，但是如果能破开阳南溪的禁制来到活人的世界，好歹能得一些供奉施食，免去饥饿之苦。
虽然老槐婆的一截枝叶无法渡那么多鬼过来，但老槐婆生长于生气聚合之地，又有木灵，如果能将它砍了在原地修桥，就能以生渡死。
鬼木作鬼桥，以生气为引，破开禁制，将孤魂野鬼渡往彼岸红尘。
这就是生死桥。
如此，个中缘由已经明了。
阳南镇的几个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怕不止。
如果这次不是晋久恒与他带的两个年轻人赶来，真让这生死桥修成了，那得有多少鬼怪度过阳南溪，阳南古镇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幸是拦下了。
广师公与其他几人连连擦汗，赶紧打电话通知伐树工人收拾东西离开，保下了老槐树。
接着又围着晋久恒、薛沉和简兰斯三人道谢。
晋久恒也没想到救干妈还能碰上这种事，一时觉得世界真奇妙。
不知这次回去，得给薛沉付多少钱合适……好会赚钱的大学生！
不过，这边道谢完了，就怎么处理刀劳鬼的问题上又让人犯头疼，虽说刀劳鬼所做的事情于阳南有害，但是从她的角度看，她其实也是受害者。
不止是刀劳鬼，还有荒山那边的无数野鬼，也让知道真相的这些人又害怕又同情。
这么多鬼与他们隔着溪相对，想想都让人不放心，万一哪天那禁制又出了问题怎么办？
但仔细一想那些鬼其实也很可怜，困在荒山不能离去，还常年忍饥挨饿，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实在叫人不落忍。
晋久恒现在对薛沉充满了信任，当即向他请教：“薛同学，你看这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不都是亢阳水府的锅吗？”薛沉还当真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你们组团上亢阳江龙王的祖庙去抗议维权？让他把第十次龙息交出来？拖欠这么久，我建议你们顺便要点利息。”
“我支持！”刀劳鬼在角落里举手附和，“记得顺便举报那个跑路的臭鱼烂虾。”
薛沉：“……你说话会喷气你知道吧？对着墙说。”
刀劳鬼：“哦哦。”
晋久恒汗了一下，与广师公几人对视一眼，都有差不多的为难表情。
让他们上亢阳江龙王祖庙维权肯定是不敢的，不说这事过去那么久，龙王还认不认这笔账，也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请到龙王。
关键是，人龙王那祖庙是国家封禅的，那是能让他们闹事的地方吗！
“要不，你们觉得这样行不行？”广师公好歹管了那么多年的龙王庙，也看过札记上的记载，此时倒是多了一些思路，说道，“找龙王要债恐怕不行，但是可以试试再向龙王供奉……”
这也是一个思路，百余年前，阳南镇的先人既然是以供奉请来的龙王神力，现在他们完全可以再去亢阳江进行祭祀，请龙王送来龙息，反正也就差一次了。
其他人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挺好，不过是不是可行，还得请教看起来更专业的人。
“薛同学，你觉得呢？”晋久恒毫不犹豫地锁定专业人士，结果一转头猛地被吓了一跳。
“薛同学，你表情好兴奋！”
“我在为你们高兴啊。”薛沉目光闪闪，十分积极地应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也不用去亢阳江龙王，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位更实惠的龙君！”
大型祭祀！三牲六畜！百万珍宝！
这个单子不交给伏波君不合适吧？！
其他人：？？

第36章 换神你知道华夏的活佛都是要依法转世的吧。
薛沉目前的能力自然是比不得亢阳江龙王的，亢阳江龙王管理着整个亢阳江水域，在整个龙族里，也是非常顶尖的一条龙才。
薛沉还是小龙时期就对这位龙王的事迹略有耳闻，可见其显赫声名，以及其令龙羡慕的辽阔水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薛沉修为虽不比亢阳江龙王，但解决阳南当前的风水局困境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镇地方不大，正好薛沉前几天恢复了下雨的能力，这不是巧了嘛，命中注定这个单子要给他赚的！
广师公一干人等都是第一次听说伏波龙君的名号，开始心底不免有些犹疑，不过薛沉的实力摆在眼前，那么大一只刀劳鬼都只能乖巧地面壁思过。
晋久恒对薛沉更是无条件信任，拍胸脯表示就听薛沉的，供奉上他可以出大头。
想来，如果没有薛沉出手，阳南镇现在恐怕已经引鬼渡溪，光这份面子也不能不给，如此一权衡，其他人便也答应了下来。
薛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连带着笑容也变真挚了，非常好说话地说：“我会给你们打折的。”
……
之前“亢阳江龙王”显灵和准备砍老槐树修桥的事在阳南境内都是公开的，修桥的事还向民众筹过钱。
如今树不砍了，桥不修了，事情的真相自然也瞒不住。
很快，荒山风水局和亢阳江龙王失信没有送来最后一次龙息的事就传了出去。
风水局这事距今说久也久，说不久也不算太久，阳南本地新一代的年轻人没有听过，但老一辈还是有人知道的。
龙王庙的札记和镇里的资料也还有迹可循。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龙王庙的信众都难以接受本地的庙宇原来早就被龙王给遗忘了。
那他们这段时间拜了个寂寞？
不对，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他们这段时间拜的根本是个鬼，还不如让他们寂寞。
一些信众心态当时就崩了。
随着这消息一起传出来的，还有镇里的几位富商联合捐钱，决定在阳南溪对岸的荒山下举行一个大型的祭仪。
这一举措侧面印证了传闻，镇上的人有信的有不信的，不过信不信都不影响祭仪进行，反正不要其他人出钱，倒是有些老人主动随了一点份子，算是心意。
在强大的钞能力支持下，祭仪准备得很快。
到了当晚，荒山脚下摆满了瓜果吃食并鲜花香烛，还堆了一筐筐的面包、饼子和泡着杨枝的清水，远远看去，跟一座座小山似的。
因着这祭仪不单是向伏波龙君求取龙息，也是向荒山无数饿了许多年的孤魂野鬼施食，让他们能得一餐饱饭，平息心中的怨气。
另外还有一匣宝石，则是作为给龙君的供奉。
虽说不及阳南当年给亢阳龙王的百万珍宝，但也算很大手笔，伏波龙君表示很满意。
因荒山鬼怪众多，怕冲撞了生人，祭仪没有开放给群众围观。
便是几位出资的富商、镇上的耆老和虔诚的老斋奶，当晚也只聚集在龙王庙里等。
夜色深沉，星芒璀璨。
阳南溪边的老槐树下，薛沉与简兰斯并排站着，隔着一条溪看向对岸，那里有无数的孤魂野鬼正在抢食祭品。
他们饿了太久，此时各个面目狰狞，争先恐后地挤压踩踏，狼吞虎咽，只恨不得能多长几张口，把眼前的东西全部吞下。
这样的场面无疑是可怖的，但也是悲戚的。
简兰斯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有些难言。
骑士精神勇猛无畏，他曾经见过许多比这些荒山野鬼更可怕的邪魔，都不曾如此时一般让他动容过。
简兰斯下意识去看薛沉，薛沉的神色很平静，目沉如水，看着彼岸淡声说道：“该下雨了。”
随着食物下肚，饥饿感得到了缓解，那些鬼怪已经慢慢地平静下来，多年的怨气得到了消解，脸上的狰狞也变作茫然。
这时，湿润的轻风卷过，阳南溪的水面泛起涟漪，老槐树婆娑作响。
下雨了。
雨势不大，细细的银丝自天上落下，夹着看不见的气息，洒向荒山与阳南古镇。
简兰斯撑开一把黑伞，挡在自己和薛沉的头上。
荒山脚下的群鬼愣了一下，接着都慢慢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般抬起枯槁的手去接雨水。
片刻后，他们终于确定了什么，脸上的茫然渐渐化作狂喜。
雨水淅淅沥沥，伏波龙君的龙息落下，涤荡着荒山残留百年的恶气，也洗去了众鬼身上积年累月的污垢，荒山旷野间响彻着鬼怪解脱的呼啸。
阳南镇中，有些五感比较敏锐的人也听到这奇异的叫声，联想近来的传闻，不免瑟瑟发抖。
刀劳鬼！一定是刀劳鬼趁着下雨又出来了！
刀劳鬼本鬼自然是不敢再跑到镇上作威作福的，她已经回到了荒山，此时正站在群鬼之中，沐浴着这迟到二十多年的雨水，缓缓向着对岸鞠了个躬。
随着她的动作，其他野鬼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看向对岸，满怀感激地弯腰致谢。
他们的面容都已经变得平静安详，随着雨水洗去最后一丝恶气，风水局成，漫山遍野的鬼魂渐渐消散，去往阴司。
“搞定咯。”薛沉搓了搓手掌，转头去看简兰斯，“我们回去吧。”
雨水方歇，夜色微凉，薛沉双目弯弯，仿佛还带着未散的水汽，让简兰斯的心也变得朦胧了起来。
山间一切已经归于宁静，四下俱寂，使得心间的跳动声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嗯。”简兰斯点点头，把黑伞往薛沉的头上移了移，“走吧。”
……
回到龙王庙，晋久恒一干人等纷纷围上来吹捧薛沉，今天他们都提前看过天气预报了，预报上显示晚上会是晴天。
可见刚刚这场雨，肯定就是薛沉向伏波龙君求来的……除非天气预报又不准了！
不过他们之所以这么笃定，还是因为刚刚那场雨让他们感觉到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气息。
特别清新，好像灵台一下都清明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疑惑也还是有的。
易摄说道：“我还以为龙君降雨会有雷电呢，刚刚只有雨，没有雷，感觉少了点背景音啊。”
“……你要求还挺多。”薛沉看了易摄一眼，“想听雷响是吧？”
易摄“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外面传来“轰隆”一声。
几人吓了一跳，往院子里一看，顿时：？？
那棵老树怎么烧起来了！！
广师公赶紧冲出去，从水龙头里接了水把火扑灭。
薛沉问易摄：“这是你想要的雷响吗？”
易摄脑袋当即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敢要不敢要！
简兰斯在旁边轻笑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却又什么都没说。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薛沉打了个呵欠，就要回去睡觉，广师公等人却又把他拦了下来。
薛沉不解问：“还有什么事？”
“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广师公与另外几人对视一眼，说道，“刚刚我们趁着聚在这里，一起商量了一下，这龙王庙我们想继续保留下来，但不再供奉亢阳江龙王……”
薛沉听到这里，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摆手：“别说了。”
广师公：“我们想改为供奉伏波龙君。”
薛沉：“……都让你别说了。”
简兰斯听得不解，问道：“庙里供奉的神还能换的？”
“何止能换，你知道华夏的活佛都是要依法转世的吧。”薛沉解释道。
简兰斯默了一下：“听说过。”
所谓神赖人灵，神原本就是人推出来的，在封建时代，华夏的皇帝就时有敕封和罢免神仙。
即使在今天，藏传佛教的活佛也是要按照官方制定的基本章程依法转世的。
这不，伏波君到了人间也要遵纪守法。
而华夏人在拜神方面也是很讲究实用性的，能保佑人的神是神，不能保佑人的叫封建迷信。
如今阳南的这些人知道龙王庙的镇守跑路，亢阳龙王又失信于他们，自然不愿意继续供奉亢阳水府那边。
而今夜他们亲眼看到伏波君降下雨水与龙息，洗涤了荒山的恶气，成就了此地的风水局。
想要改为供奉伏波君实是再正常不过。
与薛沉商量，是想经由薛沉确定，伏波龙君愿意被阳南供奉，庇护阳南境内。
薛沉：压力好大哦。
他委婉道：“伏波君挺忙的……”忙着写论文。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自发的。”广师公道，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面对那么多期待的面孔，薛沉心情复杂，最终只道：“随便你们。”
于是事情就暂定了下来，当然这只是广师公他们初步的想法，庙宇换神，需要征询镇上其他人的同意，这又是一项不小的工作，还需得花上许多时日。
不过这就不是薛沉操心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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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想着赚笔外快，没想到最后牵扯出这么些事，薛沉满载而归，带着宝石与七位数的进账返回浮城。
一回宿舍，立刻得到儿子们的热烈欢迎。
程晗他们已经从车碧君那听说了薛沉跟一位富商一起去阳南救母的事，便好奇地问：“沉哥，怎么样，树救下来了吗？”
薛沉“嗯”了一声。
程晗：“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地方干嘛非要砍树啊？”
“没什么。”薛沉随口应道，“被一个鬼骗了。”
舍友们：“……！”
他们真佩服自己，跟沉哥住久了，心态都好了不少，听到鬼居然没叫出来。
程晗还很冷静地问：“是我想的那个鬼吗？就人死后变出来那种，会飘来飘去。”
薛沉：“不是。”
程晗松了口气：“所以你说的只是一个形容词是吧？死鬼？穷鬼？讨厌鬼这种？”
薛沉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是刀劳鬼。”
程晗：“……你等我百度一下。”
一分钟后，程晗嘴唇发白地看薛沉，带着哭腔道：“沉哥，你没把那个鬼带回来吧？”
那些被沉哥打过的妖怪都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动不动就想做沉哥小弟跟沉哥回来。
鲤鱼精跟河蚌精还好，就是个食材，但如果那什么刀劳鬼也跟着薛沉回来，哪怕去人工湖跟小红住，程晗也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薛沉莫名其妙：“你在想什么，已经超度了。”
“哦哦。”程晗抚了抚胸口，嘴唇终于恢复血色。
赖显青根据自己对沉哥的了解，认真地问：“物理超度的吗？”
薛沉：“……”
好想超度自己的舍友。

第37章 约会白嫖最安全！
此次阳南一行，薛沉获利匪浅，想来还多亏简兰斯给他引荐了晋久恒这么一位大客户。
薛沉美滋滋地看着银行卡余额，心想美人师兄真好，长得好看，还很会帮忙持家……这词好像不太准确，他跟师兄并不是一个家的。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差不多那个意思。
薛沉想了想，给简兰斯发了条信息：【师兄，赚钱啦，请你吃饭。】
简兰斯很快回复了他：【好，什么时间？】
看，师兄还很平易近人，每次一约就出来。
与此同时，简兰斯给另一个人回消息：【有事，改日再约。】
与美人定好了时间，薛沉正准备打两盘游戏睡觉，就听程晗突然大呼小叫：“哇，现在的营销号真不要脸，沉哥，建议你管管！”
薛沉莫名：“怎么了？”
“伏波君刚在网上有点热度，立刻就有营销号占坑蹭热度了！”程晗边说边发了个截图到群里，截图是一个新开的微博账号，id就叫“伏波君”，仅有的两个关注都是微博官方塞的，粉丝0，博文只有一条：一位低调守法的好龙君。
作为了解鸡冠村夜市真相的人，他们宿舍几人这段时间时不时会在网上刷一下鸡冠村和伏波君的消息，想看看营销号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故事来。
结果就让程晗搜出来这么一个号，一看就是有营销公司见伏波君的故事有点热度，故意注册抢占的id.
程晗谴责：“这些营销号真是谁都敢蹭，太不要脸……”
“闭嘴吧你。”薛沉大骂，“这号是我注册的！”
程晗立刻换上孝顺的表情，肃穆道：“父亲，打在儿身，痛在你心，你就放我一马吧。”
薛沉：“……”他时常觉得有些人类的脸皮比他的龙鳞还厚。
不过被程晗一提醒，他倒想起了自己新注册的这个号，要扩大伏波君的知名度，首先要有热转的微博。
以薛沉这段时间对人间网络传播的了解，最快抡起热度的办法显然是……
他果断给章沐心发了条信息，跟她要了一张小红的照片，然后登陆伏波君的账号发博：转发这条成精的锦鲤，会有好事发生。
程晗一刷新页面，就看到薛沉发的这条新微博，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问道：“沉哥，转发小红转运真的好吗？万一转运成功，又不给小红鱼食，岂不是会被他报复？”
他可没忘记章沐心的前车之鉴。
薛沉淡定道：“不要跟他承诺给他东西就行了。”
这才是关键所在，承诺了不给，是失信，精怪自然会生气，不承诺就没有契约。
程晗恍然大悟：“我懂了，也就是说白嫖最安全！”
薛沉：“……”可以说是企业级理解。
不过也不能说有错，只不过，白嫖的话，得到精怪眷顾的概率低很多罢了。
“那我白嫖一个。”程晗立刻关注伏波君的账号，转发小红照片，附言：白嫖转发，请锦鲤大仙助我早日发财。
“我也来。”另外两个舍友立刻跟上。
很快，伏波君多了三个粉丝，小红转发数：3，聊胜于无。
白嫖完小红，程晗继续在网上冲浪，不一会又是一阵大惊小怪：“嚯！你们快看，杨冰明天要到汇泰出席活动！”
汇泰是他们学校附近一个挺出名的商场，杨冰则是当前娱乐圈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因为长相清纯甜美，男粉很多，程晗也是杨冰的颜粉。
赖显青闻言“哇”了一声：“真的假的？”
程晗：“真的，我把消息发群里，你们自己看。”
薛沉对人间的娱乐圈不太了解，一开始听到并没有太大反应，正要退出微信进游戏，正好扫了一眼程晗发过来的链接封面，眼睛当即一亮：“咦，挺好看的！”
程晗：“沉哥这话说得，仿佛第一次看到杨冰一样。”
薛沉懒得跟他争辩，迅速点进链接，把杨冰的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
至于链接的内容……当然是懒得看啦。
舍友们还在商量明天要不要去汇泰凑热闹，程晗道：“去吧，这可是杨冰唉，难得离我们那么近。”
赖显青脸上露出畏惧之色：“但是人应该很多吧，杨冰粉丝那么疯狂，我们能不能挤得过都是个问题。”
另一个舍友深以为然：“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大学生去那种场合好危险的……”
程晗：“……”
“你们真没用啊！”程晗吐槽，接着巴巴去看薛沉，“沉哥，你这种强壮的男大学生，愿意跟我去挤活动吗？”
“不愿意哦。”薛沉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程晗不甘心，“这样的美女也不值得你付出一点点行动吗？”
“不值得，我已经约了更好看的人。”薛沉道。
程晗不服：“我不信浮城还有比杨冰更好看的人。”
薛沉一脸同情：“孤陋寡闻。”
“会抓重点吗？”赖显青对程晗很无语，转头冲薛沉挑眉，神色暧昧，“沉哥这个形容，难道是要去约会？是哪个美女？”
薛沉镇定道：“美是美的，不过是你恩人简师兄。”
上回殴打车碧君救赖显青的同学，简兰斯还出过大力呢。
赖显青：“……哦。”
接着又嘀咕：“你跟简师兄见面频率真高啊。”
薛沉：“废话。”
师兄又好看又会摸还能帮他赚钱，当然是他在人间最好的朋友啦！
……
隔天，薛沉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程晗也要出去，两人便一起下楼。
到了楼下，就见简兰斯已经在大门旁边等着。
“师兄。”薛沉打了声招呼，眼睛弯弯，“你又特地来等我啊！”
不愧是骑士，真是很有绅士风度！
简兰斯并没有反驳，只笑道：“一起过去。”
薛沉正要应好，就听程晗在旁边“咦”了一声：“沉哥，这就是你说的比杨冰还好看的人啊？”
简兰斯：“……？”
薛沉倒是坦荡：“是哦，你有意见？”
程晗：“没有。”是很好看，但总觉得怪怪的。
简兰斯汗了一下，心里有些猜测，但这话他也不好接，便只镇定地转移话题：“那我们走吧。”
薛沉点点头：“好。”
走了一段路，程晗忍不住问：“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我们好像同路？”
薛沉：“不是你的错觉，我跟师兄也是约了去汇泰吃饭。”
程晗忍不住道：“你去汇泰你不跟我去追星？”
薛沉一字一顿：“我、约、了、师、兄，懂？”
程晗连忙点头：“懂懂懂。”
简兰斯突然问：“追什么星？”
“不是吧，你们不看新闻，也不看学校论坛吗？”程晗一脸无语，把杨冰到汇泰做活动的事说了一下，“我说你们怎么还约去汇泰呢，等下能挤死。”
简兰斯却并无所谓：“不要紧，我们只是去吃饭。”
程晗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有人到杨冰做活动的商场只是为了吃饭……”
到了汇泰外面，果然看到商场里外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好在主办方经验丰富，提前拉了许多警戒，安保人手也够，倒是没引起混乱。
“我先去占位置，不打扰你们约会了。”程晗挥挥手，一溜烟跑了。
“……”简兰斯假装没听到程晗的用词，看了一下人群，问薛沉，“我们从旁边的门进去吧？”
这些粉丝主要聚集在正门和杨冰活动的楼层，避开这两处就还好。
“行。”薛沉看了一眼旁边的饮品店，提议道，“先买杯喝的吧。”
走过来也有些渴了，简兰斯点点头：“我去买吧，你在旁边等一下。”
饮品店前面有几个人在等，简兰斯排到队伍后面，薛沉也没争抢，挪到旁边的太阳伞下，正要拿手机出来玩。
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薛沉？”
薛沉抬头一看，却原来是梁稚。
梁稚神色有些复杂，他已经有些许时日没见过薛沉了，虽然薛沉加回了他的微信，但两人却没有再联系过。
准确来说，是梁稚没有再主动给薛沉发过信息。
但薛沉是有给他的照片点过赞的。
对，照片！
不带照片的朋友圈薛沉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梁稚时不时会想起他跟薛沉上一次见面时薛沉说的话……在那之前，他一直对薛沉心怀愧疚，在那之后，他每每看到薛沉的赞，都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好像自己得到了薛沉的某种肯定？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管怎么样，薛沉能够放下，总归是一件好事。
此时再碰到，梁稚的心态已经放平了许多，毕竟是曾经非常要好的师弟，他觉得既然薛沉都无所谓，他也应该大方豁达一点。
薛沉的姿态果然很自然，点头道：“好久不见。”
梁稚心情一下轻松很多，寒暄道：“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薛沉在跟他告白之前，曾经问过他论文选题的事，拿来做话题想必不会错。
没想到他一提起，薛沉脸色一下黑了下来，认真道：“大白天的，别说这种恐怖的事。”
梁稚：“……”
薛沉继续道：“与其关心我的论文，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没做好的地方。”
“我没做好的地方？”梁稚不明白薛沉怎么突然就批评上了，他们最近也没联系啊，便迷茫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薛沉一脸孺子不可教：“你多久没发照片了？”
梁稚：“……”
“还有。”薛沉调出一张梁稚之前发过的合照，指着上面一个女生，“这个，你以后可以多跟她合影。”
梁稚：“……”
梁稚忍不住道：“这是女的。”
“我看得出来。”薛沉觉得他很奇怪，好看就是好看，是男是女重要吗？
梁稚更迷茫了……薛沉不是喜欢男的吗？
正好简兰斯拿着两杯饮品过来，看了梁稚一眼，问薛沉：“你朋友？”
“算是吧。”薛沉从简兰斯手上接过饮料。
是不是，关键要看梁稚朋友圈发照片的频率。
简兰斯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奇怪，但也不好细问，只礼貌性地冲梁稚点了点头。
简兰斯的长相辨识度很高，梁稚一下认出这就是薛沉之前夸过的那道“靓丽的风景线”。
“我们走咯。”薛沉跟梁稚挥挥手，也不管他怎么反应，就跟简兰斯并肩离开了。
梁稚看着他们的背影，迷茫之中又仿佛悟出了什么：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好看，到现在都没有被师弟厌倦。
看起来对师弟也很好，但应该还不够……
要好好保养啊这位朋友！

第38章 邪祟的味道请问解决这个邪祟，贵吗？
薛沉和简兰斯避开杨冰粉丝，往商场侧门的方向走，边走边喝饮品。
人间的饮料花样很多，加奶加水果加坚果加芝士，还有各种甜度可选，很符合本来就喜欢各种美酒佳酿的龙的口味。
甚至想回龙族推广！
薛沉的那杯上面就有一层堆得高高的奶沫，他喝了一大口，抬起头满足地“啊”了一声：“好喝。”
平时明明凶得狠，却又时不时流露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天真。
简兰斯笑笑，侧头看过去，发现他嘴唇上面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因为头埋得太深，连鼻尖上都带了一点白色。
与他玉般的肤色一映衬，意外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简兰斯不自觉看了一会，才指了指他的唇，提醒道：“沾到了。”
“哦哦。”薛沉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上唇，又抿了一下，“干净了吗？”
简兰斯目光落在他的鼻尖上：“还有一点。”
“还有？”薛沉有些不耐烦，干脆微微仰起头，“还有哪里？”
他的下巴似乎比简兰斯初次见他时尖了一些，五官更加精致，这样直直看过来，几乎叫人移不开眼。
他的眼睛如此生动，明明是有些暴躁的模样，却不叫人讨厌，反而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纵容的心思。
几乎是下意识地，简兰斯抬起手，轻轻地从薛沉的鼻尖上刮过，抹去上面那一点白色。
鼻尖处微微一痒，像是水面被风吹过，心间也泛起细碎的涟漪。
薛沉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简兰斯恍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动作似乎不太恰当，手上不由一僵，好在薛沉没有回避，似乎不是很介意，这才按下心里的躁动，强作自若地说道：“好了。”
好个屁！本龙鼻子还痒痒的！
薛沉只觉得心神浮动，暗道骑士的手真有魔力。
之前摸他那么舒服，给他擦个奶沫，都叫他龙心酥酥的。
好想把师兄的手收藏起来！
薛沉想着，忍不住凑近了简兰斯，把脸埋到简兰斯的手臂上，鼻尖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把那股酥痒蹭没了，才把脑袋退回来，舒服地哼哼两声：“我也好了。”
简兰斯只觉得整个肩膀都僵硬了，看到薛沉理直气壮的样子，又低低笑了一下：“嗯。”
他一笑，薛沉的心里又莫名躁动了起来，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好又埋头猛喝了两口饮料。
“别喝那么急。”简兰斯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背，“小心呛到。”
薛沉抿了抿唇：“不会。”
龙怎么会被呛到呢！
……
两人从侧门进了商场，观光梯和扶梯周围都是人，除了杨冰活动的楼层，还有许多已经抢不到位置的粉丝往上面的楼层走，然后靠着中庭的栏杆往下看，试图看到一点杨冰的衣角。
薛沉和简兰斯只好往角落的货梯去，到了货梯前面，就看到程晗也站在电梯门前。
程晗：“……”
薛沉蹙眉：“你不是去占位置了吗？”
“占个屁的位置！”程晗眼角带着泪花，指了指自己的鞋面，上面印着几个明显的脚印，“那些粉丝太凶残了，我脚指头差点没给人踩碎。”
他一脸心有余悸，“老四说得对，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大学生，就不应该自不量力来追星。”
薛沉：“所以你要回去了吗？”
“怎么可能，我女神好不容易来一次！”程晗露出坚毅的神色，“我这就杀去上面几楼，挤不过他们，我远远看着还不行吗！”
薛沉表示怀疑：“……你能看到？”
他印象中，人类的视力都不怎么样，就算不近视，隔着几层楼，人又那么多，怕是哪个是杨冰都认不出来。
“那我能怎么办呢。”程晗虚弱道，“这是我能为女神付出的最大的努力了。”
他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除非现在杨冰的金主从天而降，告诉我他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爸爸，然后直接带我去后台……”
正幻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小简，薛同学，你们怎么在这？”
几人循声看过去，却原来是晋久恒。
晋久恒西装革履，被几个安保人员簇拥着，正要往旁边的员工通道去。
“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们。”晋久恒神色有些意外，“你们也是来看杨冰的吗？”
薛沉正要摇头，就听晋久恒笑呵呵继续道，“你们早说，费那么大劲干什么，走，跟我一起去后台，合影签名都行，要实在喜欢，我跟杨冰打声招呼，等活动结束一起吃个饭。”
薛沉有些疑惑：“你跟她很熟？”
“你不知道吗？”晋久恒比他更疑惑，“杨冰是来给喜澜的新品站台的啊。”
喜澜正是晋久恒公司的珠宝品牌。
薛沉：？
他还真不知道，他昨天只存了杨冰的照片，并没有细看相关的行程消息。
晋久恒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误会了，便要再问，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男生激动的声音：“爸爸！”
晋久恒：！
他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喊，顿时冒出一头黑线。
他倒是知道现在年轻人很没节操，动不动就在网上管有钱人喊爸爸，但是当着他的面就喊上，也未免太不矜持了。
“年轻人别这样，我可不敢当……”晋久恒转头过去，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
却见程晗炙热的眼神看着的人原来是薛沉。
薛沉比晋久恒还要无语，他常常因为龙的下限不够低而感到与当代男大学生格格不入。
晋久恒显然被年轻人间的混乱关系震到了，沉默了一会，才故作镇定道：“薛同学，需要的话，可以带你的孩子一起来。”
薛沉还能说什么，每一个慈父，最终还不是把不孝子原谅。
他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简兰斯：“师兄，你想去吗？”
简兰斯失笑：“那就一起去吧。”
程晗激动得手都颤抖了：“父爱如山！父爱如山啊！”
晋久恒：……他对现在的年轻人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几人于是在安保的领路下往员工通道走。
一路上，为了显示自己不是完全无用的不孝子，程晗积极地向薛沉和简兰斯科普杨冰的活动情况。
杨冰是年初的时候成为了喜澜珠宝的品牌代言人，最近喜澜推出新品，杨冰便连续到几个喜澜的旗舰店为品牌站台造势。
上周末杨冰刚出席完喜澜京城店的活动，浮城作为喜澜总部所在地，是这次品牌造势的最后一站。
据说连喜澜的大老板也会亲自到场。
晋久恒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他最近先是被田螺精折磨，接着又回阳南忙干妈的事，公司的事都交给下属在打理，自己对新品活动的具体安排都不是特别清楚。
今天还是因为是品牌造势的最后一程，又刚好在浮城，他才专程来看看的。
没想到这些粉丝对情况倒是很了解。
程晗这才想起光顾着开心，还没感谢这位好心的大叔，便问道：“对了，还没请问叔叔您是？”
晋久恒“哈哈”两声：“我就是喜澜的大老板啦。”
程晗：“……？？？”
程晗精神恍惚地扶住薛沉的肩膀：“爸爸，我腿软。”
薛沉：“……”
一行人来到商场事先准备好的后台休息室，怕被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去，休息室的门关着。
外面看守的工作人员一见大老板过来，连忙打开门领他进去，一边说道：“晋总，杨老师已经到了，正在里面休息。”
程晗好不容易从这位大叔就是喜澜老板的震撼中缓了过来，此时又一次激动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抓薛沉的衣角，不可思议地说：“天哪，父亲，这是真实的吗？我真的要见到女神本人了！”
薛沉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能冷静点吗？”
“不能。”程晗已经语无伦次了起来，“呜呜呜，你说杨冰本人跟电视差别大不大？我听说很多明星真人都比上镜好看，她还那么有气质！”
说到这个，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最近还有媒体造谣，说拍到杨冰去私人医院治狐臭，真是胡说八道，杨冰怎么可能有狐臭，等下我回去就上网发帖，还女神一个清白！”
休息室内只有杨冰和她的经纪人郑姐两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两人赶紧站了起来。
当中的年轻女子高挑窈窕，肤白貌美，脸上只略施淡妆，一袭白色的长裙更衬得她清纯昳丽。
正是当红女明星杨冰。
“晋总你好。”杨冰并没有迎上来，只站在原处向晋久恒打了声招呼，神色微微有些僵硬。
而随着她的动作，刚刚走进休息室的几个人呼吸蓦地一窒。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自杨冰身上飘了过来。
那味道浓得呛人不说，还十分霸道且怪异，像是把味道最重的几样香水混在了一起，几乎不能说是香，而是刺鼻了。
程晗正是心情激动，刚好一个大喘气，猝不及防被那刺鼻的味道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咳了出来：“咳咳咳咳——”
正好大家都因为下意识憋气没说话，这咳嗽声显得格外明显。
杨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抱、抱歉。”程晗连忙捂住嘴，一边羞愧地想找个角落蹲着，一边又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怎么回事？女神为什么要喷这么多香水？她疯了吗……等等，她不会真的有，那个吧？”
不是说女明星不能喷浓香水，但好歹讲点章法吧，杨冰这根本是直接把香水倒身上了！
说好的有品位的气质女神呢！
不免让程晗联想到最近媒体报道的关于杨冰去医院治疗狐臭的新闻。
晋久恒神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杨冰的形象无疑是很好的，但这身毫无品味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他公司品牌的代言人，等下还要到旗舰店站台，外面那么多人围着，这香水味也太拉低气质了！
不过晋久恒也不是那种会当众给人难堪的人，心里不悦，语气倒没有太难听，只委婉道：“杨老师今天的香水味跟喜澜的品牌调性好像不太符合，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杨冰的经纪人郑姐是个干练的女人，与杨冰隔着一张茶几站着，见晋久恒发话也不失态，不慌不忙地赔笑道：“晋总都开口了，肯定来得及。”
反而杨冰闻言神色一紧：“不、不用吧……”
晋久恒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大牌的明星，但再大牌的明星在品牌老板面前也会装装样子，杨冰这姿态就有点不配合了。
郑姐见势不妙，连忙过去拉杨冰：“这是品牌的事，当然是听晋总的……”
这时，薛沉突然开口说道：“我觉得最好不要。”
他的发声有些突兀，郑姐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跟着晋久恒一起进来的年轻人中的一个，这人长得倒是很好看，但模样稚嫩，大概是有点关系跟着来看明星的粉丝。
再强的关系也别在这种时候乱开口啊！
这可是杨冰的品牌爸爸！
郑姐生怕得罪晋久恒，正想阻止薛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晋久恒飞快地转过身去，特别客气地问：“薛同学，这话怎么说？”
郑姐：？
这是喜澜的大老板没错吧？那年轻人是谁？为什么晋总对他这么客气……几乎可以说是尊敬了？
其他人也看向了薛沉，尤其是杨冰，她的脸上有些茫然，又隐隐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薛沉扫了杨冰一眼，淡声道：“你用这么浓的香水，是为了掩盖身上的腐臭味吧？”
他的话一出，杨冰和郑姐的脸色就是一变，其他人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程晗更是倒吸一口气，沉哥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怎么还直接暴露女神的隐私呢？！
晋久恒不知报道的事，皱眉问道：“什么意思？杨老师身上有臭味？”
郑姐脸都绿了，女神身上有臭味，这传出去可是影响杨冰商业价值的大消息，连忙道：“这位同学，你别乱说……”
薛沉无视郑姐，仍看着杨冰，继续说道：“那不是你自己身体的味道，是邪祟的味道。”
这话一出，不止郑姐，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下来。
杨冰显然没有想过这个答案，登时愣了一下，连忙紧张地要细问，就见晋久恒比她更紧张地先开了口。
晋久恒看着薛沉，声音沉沉：“薛同学，请问解决这个邪祟，贵吗？”
杨冰：？
其他人：？？
薛沉熟练地应道：“如果是晋总请我出手的话，可以打折。”
大家：“……”

第39章 翡翠禁制沉哥太双标了吧！
大家对晋久恒的关注点都有些无法直视……你堂堂一个喜澜的大老板，这种时候首先关注到的居然是收费的问题。
人家还是一个学生，再贵又能收你多少钱！
怪不得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哦。
当然他们只敢在内心偷偷吐槽，说是不敢说不出来的。
尤其是杨冰，她这会哪还顾得上自己的甲方是不是抠门，只慌张地问薛沉：“这位同学，你的意思是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这时另一个长着西方面孔的青年也微微蹙眉，开口道：“是非人的味道。”
骑士的五感是很敏锐的，简兰斯稍稍一分辨，也嗅到了被浓烈的香水味所掩盖的异常气息。
晋久恒现在对他们两个哪有不信任的，听到这话，就知道事情估计不简单，也不再嫌弃杨冰身上呛人的味道，招呼他们坐下：“来，详细说说，杨老师怎么了？”
杨冰好歹是圈中红人，见过的权贵不少，奇闻轶事也听过许多，知道这些富人私下都会跟一些高人大师往来。
开口这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既然晋久恒都恭敬有加，她也不敢怠慢，就要把沙发让出来，只是她一动作，身上的香水味也跟着四散开来。
杨冰不禁赧然，有些手足无措：“不好意思。”
“不要紧。”简兰斯很有绅士风度地一摆手，“你坐下就好，这不是你的问题。”
杨冰这才讪讪坐下，其他人也围坐到茶几四周。
不过一坐下，大家脸上就控制不住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刚才离得远，他们只闻到那股可怕的香水味，现在坐到杨冰身边，加上刻意分辨，就能感觉到，在香水的掩盖下，果然隐隐透出一丝异样的恶臭。
如果不是薛沉提前点出这是邪祟的味道，不是杨冰自身发出的，女神的形象怕要受到重创。
这时候杨冰也不瞒着了，红着眼睛问：“请问我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帮我解决吗？”
龙对美人那都是很有耐心的，杨冰眼睛一红，薛沉语气顿时温和许多：“别着急，你先说说看，你这个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程晗当时心里就不平衡了，低声跟旁边的人吐槽：“靠，沉哥太双标了吧，对美女的态度这么好！”
坐他旁边的简兰斯：“……”
简兰斯没理会程晗，只淡淡看了薛沉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他不觉得薛沉态度不好过，薛沉对他是一直很好的，不过，此时他心里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杨冰接过郑姐递来的纸巾，按了按眼角的泪花，才小声地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讲述了一遍。
据杨冰所说，怪事发生是在上周末，她参加完喜澜京城店的活动之后没有别的行程，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休息，不料睡到一半，突然被一股恶臭熏醒。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腐烂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才发现，那股臭味居然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杨冰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赶紧跑去洗澡，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冲怎么洗，最后把整瓶沐浴露都用光了，那股臭味都洗不掉，而且还越来越明显了。
杨冰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比如突然爆发了狐臭之类的，想到这个可能，她整个人差点崩溃。
她可是走清纯气质路线的，如果爆出她有狐臭，那形象还不一落千丈。
幸好她接下来两天没有别的工作，便自己偷偷去了私人医院挂号检查，只是查了一圈下来，医院也没能找出问题。
倒是她被狗仔拍到进出医院，上了娱乐八卦，在网上闹了一回。
也就是她之前形象一直很好，合作过的对象也多，大家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才没有相信媒体的报道。
但杨冰很清楚，如果她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估计很快她就真的要“臭”名远扬了。
远的不说，今天喜澜总店的品牌活动，就让她非常为难，实在是没办法，她只好往身上猛喷了几款味道最浓的香水，这才堪堪遮去了那股恶臭。
不过这样一来，她身上的味道也很惊人就是了。
在晋久恒他们进门之前，杨冰刚刚和郑姐坦白了自己的情况，正商量等今天活动结束，就立刻飞到国内最好的医院就诊。
却没想到，跟着晋久恒一起来的年轻人这么敏锐，一下发现了杨冰的异常。
更没想到，他居然看出了问题所在，指出杨冰身上的味道根本不是她自身的问题。
杨冰原本担心得不行，现在好歹有了点眉目，不禁满眼期待地看着薛沉：“同学，我真的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娱乐圈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郑姐一听跟邪祟有关，不免也担心了起来，关切地问：“那杨老师会不会有危险？”
薛沉摇摇头：“危险应该没有。”
杨冰身上的气息虽然阴邪腐臭，但并不致命……当然，这个不致命是指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对杨冰的职业生涯那可是相当致命的。
晋久恒听得也很惊奇，他这圈子见过的奇事不少，还是第一次听说只发臭不危险的邪祟，便好奇地问：“所以，杨老师撞的到底是什么邪？”
“暂时还看不出来。”薛沉道，没有找到源头，光凭这股气息，他也很难判断。
杨冰一听眼睛又红了：“那怎么办？该不会解决不了吧？”
“别担心。”薛沉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温声安抚道，“我们再想想办法。”
简兰斯在一旁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杨冰也知道现在着急没用，只好点了点头，对薛沉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提醒宣传活动快要开始了，请杨冰做好准备。
杨冰为难地看晋久恒：“晋总，我……”
晋久恒闻着杨冰身上的味道简直脑仁发疼，忧愁地说：“杨老师就这样出去，也不是太合适啊。”
那些八卦媒体惯会捕风捉影，杨冰今天要顶着这身香水味出去，新闻就敢把她有狐臭的事给坐实了。
喜澜估计也得跟着闹笑话。
“这个问题不大。”薛沉说道，“我可以先把秽气压住，让它不要发出气味。”
“真的吗？”杨冰大喜过望，“那太好了。”
无论如何，能让她先把今天的活动撑过去就是万幸了。
郑姐闻言也松了口气，赶紧领着杨冰往更衣室走：“那我们去换一套衣服吧。”
香水都附着在衣服上，要去掉香水味，首先要把衣服换掉，也幸亏杨冰的团队周全，这次活动多准备了两套衣服。
过了一会，杨冰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犹豫了片刻，才有些僵硬地走过来。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神色也变得难言了起来。
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杨冰身上的味道依然让他们大吃一惊。
他们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杨冰宁愿顶着那可怕的香水味，也不敢让大家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臭味，恶臭当中还透着一股腐朽阴暗的气息，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唯有薛沉和简兰斯姿态依旧，没有因为杨冰的异常而有所变化。
晋久恒都不禁心生佩服，暗道：不愧是能赚我那么多钱的人！
他们两人的淡然也让杨冰稍稍放松了一些。
杨冰巴巴地去看薛沉：“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薛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露出奇怪的眼神，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处，反问道：“你戴的项链是哪来的？”
“啊？”杨冰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链子，应道，“这是喜澜公关部送我的。”
杨冰作为喜澜的品牌代言人，喜澜这边是有送一些首饰给她作为公关礼物的。
这次参加喜澜的活动，她戴的自然也是喜澜旗下的珠宝。
不过珠宝要跟服装搭配，杨冰先前佩戴的另一条项链，现在既然换了衣服，她就把搭配的链子也换了。
这条新换的链子的坠子是翡翠的，设计也比较简约古典，很有质感，杨冰之前收到的时候就很喜欢，这次选活动衣服的时候，才专门挑了一套能搭配这链子的。
不料杨冰刚说完，晋久恒就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不是喜澜的产品。”
杨冰一愣：“怎么会，这就是喜澜送我的，跟其他东西打包在一起……啊，不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我想起来了，这条链子当时是跟一对耳环一起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的……”
她这一说，外行人不懂，晋久恒跟郑姐这种经常接触珠宝的却一下子明白了。
珠宝这种东西价格昂贵，在包装上也极尽奢华，尤其是喜澜这种定位高端的品牌，能独立包装的就绝不会放一个盒子里。
成套的珠宝当然也有，但一定会用大盒子。
杨冰却说这条链子是跟一对耳环一起放在小盒子里，这显然不符合喜澜浮夸的包装风格。
杨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紧张地去看薛沉：“是不是这条链子有问题？”
“嗯。”薛沉点点头，看着链子若有所思，“这条链子……好像被下了禁制。”
杨冰不懂他说的意思，但想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当即吓得赶紧把链子解了下来，就想远远扔掉。
“给我吧。”薛沉伸手接了过去，又看了杨冰一眼，“扔了也没用，你已经动了别人下的禁制，不把源头解决，这禁制的气息会一直跟着你。”
“可是我什么都没用做啊。”杨冰差点又要哭了，“这到底是谁给我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害我？”
“是不是故意害你不好说。”薛沉拇指抚过链子上的翡翠，眼睛微微发亮，“但这个人非常慷慨，这么好的翡翠都舍得拿出来……可真有钱啊！”
其他人：“……”
虽然但是，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第40章 银伥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里师兄师弟的！
虽然薛沉的关注点让人无语，但好歹有了点线索，当下的重点还是先让杨冰好好地出席新品活动。
薛沉掌心托着那条翡翠项链，正要施法，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去，冲简兰斯弯了弯眼睛，问道：“师兄，你们骑士有压制秽气的法子吗？”
“有的。”简兰斯点点头，“不过要用剑斩毁。”
“你们太暴力了！”薛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么好的翡翠，毁了多可惜。”
晋久恒好奇地问：“那薛同学要怎么处理？”
“当然是先讲道理啦。”薛沉把翡翠项链放到简兰斯手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说道，“师兄，我教你一个荡秽的咒语，可以保持器物的完整，又能暂时压下作祟的邪物。”
简兰斯看着盖在自己掌心上的手，刚才心里的一点不舒服顷刻消失无踪，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那你又教了我一样东西。”
薛沉“嘻嘻”一笑：“师兄也帮我翻译文献了嘛。”
程晗在一旁忍不住催促：“你们能不能搞快点啊，杨老师还等着出席活动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里师兄师弟的！腻不腻歪！
最重要的是，他快要被那股臭味熏死了，又不好意思当着女神的面捂鼻子。
“别理他，耽误不了时间。”薛沉熟练地无视程晗。
压制秽气的咒语并不难，这翡翠上的禁制也很薄弱，以简兰斯的修为，暂时压下禁制的气息不过分分钟的事。
难得的是薛沉每次都会想到教他法术。
简兰斯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目光落在薛沉如玉般的手上，然后才移到翡翠上，咒语落下，翡翠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少顷，白光淡去，与此同时，杨冰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也神奇地消失不见，整个休息室的气味瞬间清新了起来，空气中只剩下杨冰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香水味。
“不臭了！真的不臭了！”杨冰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确定那股困扰了自己多日的臭味真的消失不见了，顿时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薛沉与简兰斯道谢不止。
郑姐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其实她刚才对薛沉还是有一点怀疑的，实在是这年轻人模样真的不太像个高人，只是看在晋久恒的面子上不好质疑。
直到这一刻，她总算心服口服。
虽然薛沉说只是暂时压住了秽气，但也足够解决杨冰当前的困境，郑姐赶紧通知工作人员，重新给杨冰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迎着粉丝的呼声和媒体的镜头，昂首阔步地前往旗舰店出席活动。
杨冰这场自信亮相，有力地打破了前两日关于她有“狐臭”的传闻。
活动结束后，杨冰和晋久恒立刻回到休息室，与薛沉他们一起彻查那条翡翠项链的来历。
根据杨冰的回忆，夹带着项链的公关产品是在她出席完喜澜京城店的活动时，京城店的人交给她的。
而她身上的臭味，也是在那次活动后出现的。
晋久恒当即打电话给京城店的人询问情况，怕杨冰身上的事传出去，他没有提及禁制，只含糊地问起翡翠项链的事。
但京城店的人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接到大老板电话明显还有些懵，听到翡翠项链的时候更是莫名其妙：“晋总，我们公司这两年都没有出过翡翠项链啊，而且我们新品主打是钻石，给杨老师送的也是这一系列的，怎么会送翡翠呢？”
晋久恒开了免提，听到那边的回答，他看了薛沉一眼。
薛沉微微蹙眉，京城店的人反应不似作假，如果他们确实对此一无所知，那问他们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京城店的人也确实没理由陷害杨冰，再者，那条翡翠项链品质不凡，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如果不是店里的人动的手脚，但杨冰又确实是从京城店回去后出了问题，东西也是出现在店里给她的产品上……
薛沉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们店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比如出现不明原因的臭味？”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立刻激动地应道：“有有有，不过不是我们店，是整个商场，最近老是无缘无故发出臭味，我们都怀疑是不是下水道炸了，物业那边也是废物，平时收那么多管理费，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用，还说找了工程队来检查，好几天了也没搞定，我们都快被熏死了！”
那人大概是憋坏了，激情吐槽了物业一大段，完了才突然反应过来，顿了一下，问道，“唉，这不是晋总的电话吗？你是谁啊？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行了。”晋久恒接过话头，说道，“我等下就跟人飞过去京城一趟，你联系一下商场的负责人，就说我要跟他见一面。”
“哦哦，好的。”那人没想到晋久恒居然要亲自过去，不免有些惊讶，但又不敢细问原因，只诚惶诚恐地应下了。
挂上电话，晋久恒立刻好奇地问薛沉：“薛同学，你怎么知道那边也有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薛沉。
“我也是刚想到的。”薛沉解释道，既然杨冰身上的腐臭气息是因为动了带有禁制的翡翠项链所产生的反噬，但翡翠项链又不是禁制的源头，也就是说，源头另在他处。
正常情况下，这种煞气不重，对人也没有明显伤害的禁制是很难被发现的，但如今那翡翠项链被杨冰带走，那禁制本身可能也受到了破坏。
根据杨冰身上出现的情况推测，那禁制的源头处可能也会发出恶臭。
再结合杨冰出现问题当天的行程，薛沉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果然一问，京城店那边也出了问题。
不过那边范围大，又是商场出问题，一时没人往邪祟上面联想，倒是口碑不太好的物业在关键时候背下了所有的锅。
“我这就让人订机票。”晋久恒看着薛沉和简兰斯，讪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麻烦你们两位了。”
薛沉露出亲切的微笑：“晋总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
晋久恒一看这熟悉的笑容，心里反射性地一梗，好在这次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琢磨道：“既然是那边商场出问题，我想商场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费用。”
一旁杨冰跟郑姐面面相觑，都觉得晋久恒也太小气了。
杨冰斟酌了一下，委婉提议道：“晋总，这次薛同学也帮了我，这费用我理应一起承担。”
晋久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姐心里的迷惑更强烈了，按说喜澜跟杨冰签的商务合作也不算小气啊，晋总本人怎么扣扣搜搜的？
……
晚上，一行人抵达喜澜京城店所在的商场。
因为晋久恒提前叮嘱，不要让多余的人知晓，商场也不敢怠慢，最后是商场的负责人金总监亲自来迎接。
“晋总你好。”金总监脸上陪着笑，“不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晋久恒在外头威严还是很足的，挺着腰肃容道：“我这次是专程为了你们商场发臭的事情来的。”
金总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晋总，不至于吧？”
他们商场这几天时不时散发出一股恶臭，至今也没能解决，商家对此很不满，每天都有人跑到他们办公室辱骂。
喜澜的店长也投诉过好几回。
但金总监怎么也没想到，晋久恒居然会亲自出马！
喜澜那么大一个公司，这大老板为什么这么闲，就为了一个门店的事，居然要亲自来给商场施压吗？
金总监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敢提出质疑，只能先领着他们往商场内走：“我们先进去，坐下再说。”
晋久恒也没反对，这事确实不方便在外面说。
一行人进了商场，这时间商场已经打烊了，商铺都关了门，只留着照明的灯光。
商场里空荡荡的，显得他们的脚步声特别清晰。
置身其中，薛沉他们就能闻到整个商场都弥漫着一股与杨冰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的，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金总监又忐忑又尴尬，心虚地辩解道：“晋总你放心，味道的问题，我们已经在加紧排查了，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他正说着，就见晋久恒旁边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杨冰！！”金总监惊得当场叫出声来，慌张道，“晋总，你不会是专门找杨女士来曝光我们吧？！别这样啊，我们真的在解决了，真的！”
其他人：“……”
“你冷静一点。”晋久恒摆摆手，阻止他继续大呼小叫，接着说道，“这事你们解决不了。”
金总监抬头挺胸，坚强地说：“我们可以的。”
晋久恒：“……你们真不行。”
“晋总，你给我们多一点信心啊……”金总监急得满头汗，正要继续争辩。
突然旁边火光一闪，金总监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出，就见一个混血模样的俊美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张黄符，那火光正是黄符燃烧发出的。
“你在做什么？”金总监满脑门问号，不料一开口，正好商场中的那股恶臭陡然浓烈了起来。
金总监脸色一绿，当场发出“yue——”的一声干呕，差点没吐出来。
“怎么回事？不会是下水道倒灌吧！！”金总监大惊失色，一边伸手捂住鼻子，一边掏出手机，“我立刻让工程队过来检修。”
“都说了没用的。”晋久恒伸手按住他的动作。
金总监抬头一看：？？？？
晋久恒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
他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口罩？？
晋久恒语气中透着一股高深莫测：“金总监，你们商场的味道不是下水道造成的，是招了邪祟……我这次来，是专门带人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晋总你别开玩笑……”金总监下意识要反驳，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商场里的臭味越来越浓，不仅如此，他的旁边也突然冒出来一股恶臭，他四下一看，发现那臭味居然是从杨冰身上传来的。
金总监不由一惊，亏得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才没有当着女明星的面叫出来，饶是如此，他脸上却是阵青阵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杨冰感觉到自己身上本来被压下去的气息再次散发出来，顿时又羞又急，低声问薛沉：“请问找到那邪祟了吗？”
“别急。”薛沉温声安抚杨冰，目光落到简兰斯的手上。
除了黄符，简兰斯手上还握着那条翡翠项链，他正借由那条项链上的气息，寻找邪祟的踪迹。
随着黄符燃尽，商场里的恶臭越发浓郁，几乎到了让人无法呼吸的程度。
金总监再不想承认他们商场有问题，此时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但四下仍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他就还想再挣扎一下，捂着鼻子强笑道：“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嘛……”
话没说完，晋久恒和杨冰两人同时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他的身后。
“怎么了？”金总监还有些懵，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就这一眼，他的心脏差点没当场停跳。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一个人……不，那分明是一个鬼。
那鬼虚虚悬在半空，衣衫褴褛，身上的皮肉腐烂外翻，还有浓黑的体液从身上往外渗，“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恶臭，正与这些天弥漫在商场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现在，金总监已经顾不上那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浑身腐烂的鬼，几乎贴着他的背，在他转过身的同时，两人直直地打了个照面。
“啊啊啊啊啊鬼啊——”金总监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整个人跟炮弹一样往晋久恒那边弹射过去。
“别怕！”晋久恒好歹是见过田螺精和刀劳鬼的人，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现在倒是冷静了下来，沉着地按住金总监，“我带了高人来，能解决！”
杨冰心理素质可没有那么好，那形状可怖的鬼给她的刺激就够大了，更崩溃的是，她身上的臭味也随着那鬼的显形变浓了起来。
她几乎当场昏厥过去，一边抖一边哭：“好臭，我身上好臭啊！”
简兰斯询问地看向薛沉：“这是什么东西？”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发臭的鬼怪。
薛沉看着那鬼魂，目光深深：“银伥？”
简兰斯不解：“银伥？”
薛沉道：“是伥鬼的一种。”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简兰斯却似乎能从这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悲叹。
伥鬼是比较常见的一种鬼，最知名的应该是虎伥，即被老虎吃掉的人变成的鬼。
可悲的是，虎伥明明是被老虎吃掉的，变成鬼后却又被老虎所驱策，成了老虎的帮凶，帮着老虎诱骗更多的人。
成语“为虎作伥”便来源于此。
伥是恶人的帮凶，是一种非常可恨的鬼，但伥也很可怜，他们被迫害而不自知，还得害了别的人，找到替身，才能解脱。
银伥也是伥鬼的一种，但又与别的伥鬼不同，他们是纯粹的受害者。
在以前，一些强盗山贼抢了金银要藏起来，怕被人发现，就会抓无辜的人来折磨，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再逼迫那人为其守窖，只有那人答应了，盗贼才不继续折磨他。
那人答应以后，盗贼就将其活埋到银窖中，施以禁制，这人便成了银伥。
银伥不会主动害人，也没有意识，只是浑浑噩噩地守在原处，但如果有人动了银窖的东西，银伥就会发出奇臭，使那人沾上臭味。
盗贼也可以循着臭味，追寻财宝的下落。
他们眼前这个鬼浑身腐烂，发出恶臭，因为简兰斯的法术现出了行迹，但也只浑浑噩噩地飘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
再联想那条带着禁制的翡翠项链，无疑，这是一个不知多少年前被人活埋进银窖，为之守护财宝的银伥。
其他人听完薛沉的解释，都不禁有些唏嘘。
杨冰心里的恐惧消了不少，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同情：“那他岂不是……好可怜。”
“是啊。”金总监也长长叹了一声，流着眼泪说，“但是真的好臭啊！”
他巴巴地看薛沉和简兰斯，“请问你们可以解决吗？”
银伥是很可怜，可是他们商场也要继续做生意啊！
薛沉点点头：“可以的。”
金总监这才松了口气，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却是晋久恒。
金总监莫名：“晋总，怎么了？”
晋久恒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深沉：“要钱的。”
金总监：“……？”

第41章 骑士禁咒男人做了鬼都不能信啊！
金总监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么惊心动魄、毛骨悚然的关头，堂堂喜澜的大老板晋久恒最关心的居然是钱的问题？
他没记错的话，晋久恒在外的风评一直都挺慷慨大方的，喜澜入驻他们商场的时候也没怎么讨价还价。
难道晋久恒慈善富豪的形象其实是公关出来的？
金总监心中疑惑，但当前的情况不容他做更深的思考，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熏死了，连声道：“当然当然，这个钱是我们该付的！”
这些天因为发臭的影响，不止商家不满，商场的客流量都减少了许多，口碑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如果再不解决，说不定会危及到整体的经营。
金总监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压力，现在只要能解决问题，那付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放心吧，你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晋久恒还要继续发出魔鬼的低吟。
他这完全是掏钱掏出了本能，情不自禁就帮着薛沉谈起了单子。
不过薛沉这次却并没有提起钱的事，只意味不明地看着那陈腐的银伥，淡声道：“破掉他身上的禁制，再给他超度就行了。”
制作银伥的法术并没有多高深，这个禁制的关键，其实是在于对银伥本身的折磨。
解除禁制也不难，难的是随后对银伥的超度。
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中，银伥已经将自己的魂魄与其守护的钱财紧紧联系在一起，他的部分意识被分离出来附着于财宝之上，即使破了禁制，也很难再恢复清醒。
女孩子的心比较软，杨冰听完眼眶都红了，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气息，讷讷地问：“那就没办法帮帮他了吗？”
“我可以试试看。”简兰斯突然开口说道。
薛沉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简兰斯迟疑片刻，解释道：“我母亲与深渊恶龙利维坦战斗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西方大陆虽然没有银伥这种鬼怪，但是早年活跃的恶龙却与强盗无异，恶龙喜欢金银财宝，四处劫掠财富带回自己的洞穴藏匿。
在那个年代，除了专门猎杀恶龙的骑士，也有许多平民自发寻找恶龙的巢穴，目的就是为了其中的财宝。
而恶龙为了保护宝物，一旦抓住那些寻宝的人，就会摄取其神智，令其为之看守洞穴。
兰斯家族的骑士世代屠龙，也曾经遇到过许多被恶龙禁锢了神智的奴隶，这些奴隶与华夏的伥鬼有许多相通之处，他们会帮恶龙守护财宝，并与骑士战斗。
他们当中许多本是为了财富而去，最终却又被财富所驱策，屠龙的人最终也成为恶龙的一份子，最后被新一代的屠龙者所消灭，这个规律几乎成了一种无法摆脱的轮回。
直到简兰斯的母亲继承了兰斯家族的使命，作为家族最有天赋的女骑士，她不止屠杀了深渊恶龙利维坦，也找到了解救恶龙奴隶的术法。
简兰斯无视银伥发出的恶臭，泰然自若地将那条翡翠项链展开，挂到银伥的脖子上，接着闭目凝神，口中吟诵。
这是一种薛沉从没有听过的语言，不是华夏文，也不是英文，但他能感觉到，这奇异的语言中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
其他几人也在简兰斯的吟诵声中逐渐安静了下来，晋久恒神情安详，不耻下问：“小简念的是圣经吗？”
薛沉：“……晋总，这种时候就别说话了。”
晋久恒：“哦哦。”
奇异的语言带着骑士的精神力落在银伥身上，那条璀璨的翡翠项链渐渐显出了其真实的底色，金色的链子发黑变暗，浮出一层厚厚的泥土与污垢，这才是饰品被深埋在地下多年真正的样子。
唯有那碧绿的翡翠坠子颜色越发水润，甚至发出玻璃一般的光泽，那光泽像是有意识般流进银伥的体内。
与此同时，银伥身上的腐烂之处渐渐愈合，弥漫在商场中的臭味逐渐淡去。
杨冰若有所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发现自己身上那难闻的气息也渐渐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翡翠坠子上的光泽黯淡下来，陈腐发臭的银伥，终于恢复了生前的样子。
这是一个约么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长衫，头发剃了半边，背后扎着一根长长的辫子，看装束是清朝年间的人了。
青年原本空荡荡的双目逐渐清明，他虽然浑浑噩噩地守在此处多年，但并不代表全然的无知无觉。
生前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在禁制被破的同时，他已经有所察觉。
“感谢二位出手相救。”青年向简兰斯与薛沉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又去看杨冰，“也谢谢你，好心的姑娘。”
知道了银伥的遭遇，杨冰对这个伥鬼的恐惧已经消除不少，还生出了许多同情，但她心里仍有一些疑问，小声问道：“是你把那条翡翠项链放进我的东西里的吗？”
按照薛沉的说法，那条项链是禁制的一部分，她也是因为动了那条项链，才会沾上银伥的气息。
但她根本不知道那条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喜澜给她的公关品里。
“你说这个吗？”青年摸了摸戴在胸前的翡翠，他做银伥的时候意识并不完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点头道，“是我送给你的。”
杨冰不解：“送给我？”
“不错。”青年露出感激的笑容，双手背到身后，姿态居然有几分倜傥，“在下被禁锢在这地方已有两百余年，这些年间，在此路过的人无数，但姑娘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一位。”
青年自陈姓姜，原是乾隆年间的秀才，在赶考路上不幸遇到山贼，被山贼抓走折磨，做成了银伥。
他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在当年只是一片荒郊，而这商场的地下，就是那些山贼藏匿财宝的银窖。
姜秀才被做成银伥没多久之后，山贼就取走了所有财物，只有这条翡翠项链因为埋在土里，被漏掉了，那些山贼也没有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制。
后来山贼被官府剿杀，那些财物都充了公，而被制成了银伥的他也彻底被人所遗忘。
时移世易，荒郊成了繁华的市中心，银窖及周围的地也被拍下开发成了商场，这里每天人来人往，却没有人知道，此处禁锢着一个不得解脱的银伥。
一直到上一周，杨冰来此为喜澜的新品造势站台，大量的粉丝聚集在商场为偶像助威，因为人群太拥挤，一个粉丝不慎被人推倒，当时被安保人员层层保护着的杨冰没有弃之不管，而是赶紧呼吁大家维持秩序，还亲自过去扶起了那位粉丝。
杨冰不知道的是，当时与那位粉丝一起被推倒的还有徘徊在此的姜秀才，那粉丝倒下后压在姜秀才身上，加重了姜秀才的痛苦，杨冰扶起粉丝的同时，也间接帮了姜秀才一把。
银伥虽然浑浑噩噩，却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杨冰的善意，于是姜秀才就将那条遗留多年的翡翠项链作为谢礼，放进了喜澜给杨冰的公关品中。
他此举完全是出于感谢，却也因此动了这里的禁制，使杨冰被迫沾上银伥的气息，生出了一身腐朽的恶臭。
不过也因为这样，才让薛沉他们察觉到这恶毒的禁制，一路追寻到这里，被囚禁了两百多年的姜秀才，终于得以解脱。
“所以说，我能获救，全都多亏了姑娘你的善心。”姜秀才风度翩翩地冲着杨冰一拜，他生前的面貌长得不错，举手投足斯文倜傥，这么真心实意地一番称赞，倒让杨冰有些不好意思。
杨冰红着脸道：“我只是做了正常人应该做的事。”
姜秀才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蕙质兰心，端方高雅，实乃百年难得一见之淑女……”
薛沉见他越吹越没边了，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差不多得了，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都做了那么多年鬼了，坦诚一点好吗？”
杨冰正因姜秀才夸张的赞美而羞赧呢，听薛沉这么一说，她不由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呀？”
薛沉斜了姜秀才一眼，无情地揭穿道：“这里成了市中心都多少年了，那么多人来往，不可能没有人撞到过他，也不可能没有别的好心人刚好也帮过他一次，但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收到过这条翡翠项链，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杨冰：“……”
她也不笨，刚才是没细想，只觉得姜秀才热情得有些过头，被薛沉一提醒，自然一下明白了过来。
以前从来没有人收到过姜秀才送的翡翠项链，是因为别人不够善良吗？
很显然不是，是因为别人不够漂亮。
本来被姜秀才感恩图报的行为所感动的晋久恒和金总监：“……”
他们原还以为见证了一段善心女子无意帮助受害银伥，银伥感激报恩而引起的传奇故事。
没想到真相是老色鬼因为好色意外暴露了行迹罢了。
虽然最终也是受害者被救，但整个故事的味道都变了。
把他们的感动还回来！
“唉，这位兄台，你怎么能这么揣测在下的用心呢！”姜秀才却坚决不认，挺起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自小读圣贤书，看人只看心灵不看外表，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姑娘漂不漂亮——”
“知道了。”薛沉打断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那赶紧的，把翡翠给我。”
姜秀才愣了一下，紧紧捂住胸前的坠子：“为什么要给你？”
薛沉一脸理所当然：“她只是扶了一下压到你的人，你就把翡翠给她了，现在我们解了你的禁制，这恩情不更大？你把翡翠给我们不是合情合理吗？”
姜秀才：“……”
他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前面说了那么一番漂亮话，现在拒绝岂不是自打脸。
这人角度怎么这么刁钻啊！
好在他是鬼，也不怕丢人了，干脆直接耍赖道：“我不——”
“不你个头。”薛沉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抡着拳头就上去了。
老色鬼装什么清高！
一分钟后，薛沉拿着翡翠项链，施施然道：“现在起这颗翡翠就归我了，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刚刚目睹薛沉拳打伥鬼的其他人：“……”
谁敢有意见啊！
姜秀才抱头蹲在地上，“呜呜”直哭：“你是我见过最单纯善良的男孩子，这颗翡翠就应该给你。”
杨冰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秀才：“……”
男人做了鬼都不能信啊！

第42章 利维坦的传说用魔法打败魔法！
被薛沉打了一顿后，姜秀才老实了许多，也不敢再装逼泡妞了，他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哭哭啼啼地缅怀了一下自己短暂的爱情和失去的翡翠，就准备前往阴司等待投胎。
离开前还不忘深情款款地跟杨冰告别：“姑娘，在下方才说的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日月可鉴。”
“是吗？”杨冰一脸冷漠，“那你把翡翠拿回来给我吧。”
姜秀才立刻捂住自己被揍得凹凸不平的脸，一脸正直道：“这不行，这位兄台对在下恩同再造，翡翠给他乃是天经地义，请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杨冰翻了个白眼：“够了，你麻溜地滚吧。”
晋久恒在旁边忍不住搭腔：“小伙子，现在的女孩子都是读过书的，可没你那年代那么好骗哦。”
姜秀才：“……嘤。”
发现杨冰确实不吃他那一套，姜秀才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杨冰身上的气息恢复了正常，商场弥漫多日的恶臭也总算彻底消失。
金总监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想到明天上班不用再被商家辱骂，对上头也有了交代，不由对薛沉和简兰斯感激不尽，非常识相地主动询问起了薛沉的出场费。
薛沉这次还真不是冲着钱来的，再说他是一条讲道义的龙，倒也没坐地起价，只道：“你们看着给吧。”
金总监肃然起敬，多么高风亮节的一位同学啊！
他琢磨这位同学情操如此高尚，他们商场也不能太小气了，怎么也得给个市场均价吧，就是不知道这同学平时一般怎么收费的。
这时晋久恒非常熟练地说道：“那就按照我们之前合作的价格来吧。”
金总监正不知怎么开价合适呢，一听有参考标准，当即赞同道：“没错没错，不能委屈了大师……不知晋总以前一次是付多少钱？”
杨冰闻言也看了过去，她来之前也主动提出了要付费的。
晋久恒一脸淡然：“那我们一人给个一百万吧。”
杨冰：？
金总监：？？
晋久恒成功坑了另外两人，心里获得了平衡，笑呵呵地冲薛沉道：“薛同学，我回去就安排秘书给你转账。”
薛沉随意挥了挥手：“行。”
“……我也回去就转账。”杨冰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向大方的晋久恒突然计较起了钱的问题。
薛沉这出场费，都比得上她的商演价格了！
虽然跟那些出名的大师相比，这价格也不算很离谱，但如果是按次收费，那数目就很可观了。
晋久恒掏钱掏得这么熟练，也不知是付了多少次……难怪！
金总监可不比他们两个，一听价格心都抖了起来，但他刚放了大话，晋久恒和杨冰又都应了下来，他也不好反悔，只能白着脸道：“那个，容我跟上级请示一下。”
幸好晋久恒关键时候帮了他一把，说道：“我跟你老板说吧。”
晋久恒出面，跟打工人出面那效果还是不一样的，富豪圈子里常常互通有无，大家也多多少少都信这些。
果不其然，接到晋久恒的电话，商场的老板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事实上，商场的事迟迟没能解决，高层那边早就有所怀疑，如果不是晋久恒带了人来，他们自己也准备请大师来看了。
商场老板爽快同意了费用，甚至还提出要亲自请薛沉和简兰斯吃饭，做商业地产的多少会碰上点不科学的事，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却没有那么多，他这是想着更长远的合作了。
金总监：……还合作啊，好贵啊！
不过薛沉和简兰斯对饭局都兴致缺缺，就没答应，最后只留了个联系方式。
……
解决完银伥的事，时间也不早了，晋久恒的秘书就近安排好了附近的酒店，一行人便前往酒店休息。
这些天压在杨冰身上的阴霾终于消失了，她算是彻底缓了过来，路上不住跟薛沉道谢。
加上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她对神秘的新世界难免好奇，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龙对美人的耐心都是比较充足的，杨冰性格也好，薛沉就随口回答了一些。
晋久恒看得都有些酸了，揶揄道：“美女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晋总不用妄自菲薄。”薛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晋久恒面上一喜：“当真？”
薛沉点点头：“这还能有假，你充值充那么多。”
晋久恒：“……谢谢，我会记得长期续费的。”
杨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手机道：“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说不定以后我也有机会成为你‘最重要’的朋友呢。”
薛沉看了她的脸一眼，意味深长道：“会有机会的。”
杨冰这个长相，只要常发自拍就能成为他朋友圈的特别关注！
当然，作为一条受过高等教育的龙，他对女孩子的态度要克制一些，就没有说得那么直接。
简兰斯见薛沉热情地添加杨冰的微信，再联想白天时候薛沉对杨冰的耐心，那股不明缘由的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还带着不符合骑士精神的烦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纾解，最终只沉默地走在一旁。
薛沉微信列表里又多了一位美人，按说心情应该不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杨冰加了薛沉好友，又客气地去问简兰斯的，笑道：“说起来，今晚也多亏了小简先生。”
她不懂修行界的法门，不过也能看出，姜秀才能找回神智，似乎是因为简兰斯的法术。
“啊，师兄！”薛沉恍然大悟。
他就说少了些什么呢，少了师兄的抚摸啊！
不管是揍妖怪还是揍鬼都很费力气的，他是一条虚弱的龙，需要好好保护自己！
简兰斯心中正憋闷，突然听到薛沉喊了他一声，茫然地转头看过去，就见薛沉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手又打疼了！”
“没受伤吧？”杨冰闻言关心地问，“需不需要去挂个号？”
“不用。”简兰斯淡笑了一声，握住薛沉的手，“我给他揉一下就好了。”
“哦哦。”杨冰看着简兰斯熟练地给薛沉摸起了手背，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客气地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简兰斯没有接话，指腹在薛沉的手背上抚过，感觉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了。
师兄真好啊！
薛沉舒服地发出细微的哼哼唧唧声，心里又犯起了愁，他觉得自己沦落人间以后好像变得娇气了。
以前他打完拳都不需要别人给他摸爪子的。
以后回了龙族，龙妃的手艺要是没有师兄这么好可怎么办？
忧愁之余，他还不忘正事，问道：“师兄，你刚说你母亲屠过的恶龙也会摄魂，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抓车碧君的时候，简兰斯就曾提起过他的剑上沾有恶龙的血，当时薛沉对西方的怪物不太了解，也没有细问。
今天又听简兰斯提起，而且那恶龙的魔法似乎与华夏的法术有些相通之处，倒叫他生出几分兴趣。
简兰斯见薛沉问起，也没有卖关子，应道：“利维坦是西方恶龙之祖，自诞生起，就是所有猎龙骑士毕生的目标。”
他说道，在中世纪时期，西方恶龙肆虐，骑士与勇敢的平民组成了猎龙队伍，兰斯家族也是其中的一员。
勇士们历经数百年的浴血奋战，终于把凶恶残暴的巨龙屠杀殆尽，使人类生活的地区恢复了平静。
但在这些恶龙中有一头叫利维坦的，却叫无数勇者束手无策。
传说利维坦来自北方海域的深渊，是自远古时期就诞生的恶魔，它长得硕大无朋，惊悚可怖，人间其他恶龙的血脉，很可能都是来自利维坦。
与别的恶龙空有蛮力和利爪不同，利维坦生来就会魔法，能够变换不同的形态，而且狡猾无比。
利维坦在全盛时期，劫掠了无数的财宝堆在自己的洞穴里，前去寻宝的人一旦被它抓住，就会被摄取心神，成为为它守护洞穴的傀儡。
所幸后来西方工业革命，人类的战斗力大大增强，利维坦在重炮之下，才退至其北方老巢，低调做龙，但依然是许多平民的心头大患。
直到二十多年前，兰斯家族最有天赋的女骑士横空出世，带着家族圣剑蔷薇审判一路追寻利维坦的下落，最终在北方海域找到了利维坦，将利维坦斩于剑下。
这个萦绕在北方村庄头上几百年的阴影，才终于彻底散去。
那女骑士便是简兰斯的母亲埃莉诺&#183;兰斯。
埃莉诺在追捕利维坦的过程中，曾碰到过许多被利维坦摄取的魂魄傀儡，她没有跟以前的骑士一样直接将这些傀儡斩杀，而是以自己修炼多年的骑士精神炼成咒术，使得这些傀儡得以恢复神智，重获自由。
简兰斯刚才破解银伥禁制所用的咒术，正是来源于此。
“生来就会魔法的恶龙……”薛沉若有所思，“那它还真可能是上古时期就诞生的大妖。”
作为一条学习过现代地理知识的龙，薛沉知道地球是一个整体，理论上来说，各个地区的物种发展水平应该是差不多的。
华夏在上古时期就诞生了许多天生灵智的大妖，其中也包括了龙族，后来三界灵气到了一个临界点，许多大能随着消亡，大量的精怪也灭绝了。
如今人间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出现过能撼动城池的大妖，连猪婆龙那种大鳄鱼都能在妖界横着走了。
简兰斯所说的那头恶龙如果生来就具有魔法，又如此之强悍，那确实很可能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妖怪。
薛沉想起简兰斯正在追捕的鸮面鲸，问道：“除了这个丑龙，你们那别的怪物也会魔法吗？”
“也会的。”简兰斯思考了一下，点头道，“不过它们跟华夏的妖怪不太一样。”
薛沉：“怎么说？”
简兰斯道：“华夏的妖怪已经有了很成熟的修炼体系，但西方的怪物，更多的还是依靠血脉的力量。”
简兰斯之前虽然也接触过华夏的法术，但是了解并不深入，最近和薛沉一起见多了妖怪，也比较系统地学习了华夏的法术流派之后，才发现华夏光是精怪修炼体系都快可以成立专门的课程了。
相对而言，西方的怪物虽然也会魔法，但许多是远古血脉流传下来的本能，后天修炼而成的并不多。
简兰斯玩笑道：“幸亏我们那的妖怪修炼还没有成体系，如果利维坦当年修过仙的话，我母亲未必能战胜它。”
“那有什么。”薛沉不以为然道，“它修仙你们也修仙啊……用魔法打败魔法！”
简兰斯：“……你说得对。”
.
这边银伥的事刚解决，那边杨冰就上了热搜，这自然是她的团队提前安排好的。
这两日关于杨冰治疗“狐臭”的消息传得有板有眼，对她的玉女形象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如今危机解除，首要做的就是公关辟谣，再顺势营销一波。
加上喜澜那边也要营销，两边一叠加，热搜十分热闹。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候，杨冰也发了微博，不过大家一看，却都有些傻眼。
杨冰发的既不是关于自己的澄清，也不是喜澜那边的宣传文案，而是……转发了一条锦鲤？？
杨冰：转发微博//@伏波君：转发这条成精的锦鲤，会有好事发生。[照片]
网友们：？？
虽然很多网友日常都会转发锦鲤，但杨冰可不是普通网友，作为娱乐圈当前最红的小花之一，她微博拥有两千多万粉丝，她每发一条微博，都会带来巨大的流量。
而在这么多人盯着的时候，她居然转发了一条锦鲤，还是一个只有四个粉丝的账号发的锦鲤……第四个粉丝还是杨冰本人？！
杨冰的粉丝都懵了，纷纷留言：
【姐，你怎么也信起了这个？？】
【等等，伏波君不是前阵子那个网红村营销故事里的龙君？我去，姐也看过那故事啊？】
【啊这……没想到伏波君的故事还有售后呢！】
【管他的，姐转我也转2333】
不过粉丝虽然有些懵，调侃几句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大量的路人网友在杨冰的带动下，已经纷纷跟风转发了起来。
试问这年头，有哪个网友能拒绝转发锦鲤的诱惑呢！
一转眼，伏波君发的这条锦鲤就成了全网最红的锦鲤，转发量破了十几万，连带着伏波君的粉丝数也破了五位数，还在持续增长中。
网友们日常转发的锦鲤多了去了，转完该干嘛干嘛，谁也没放在心上。
反而薛沉的舍友们眼睁睁看着小红的转发量“蹭蹭”上涨，都不禁为这些网友感到紧张。
程晗点进杨冰微博下的热评，点赞量最高的似乎是一个正在为工作烦恼的社畜。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请锦鲤大仙保佑我这次加薪成功！】
程晗犹豫再三，给那个账号发去私信：【朋友你好，我是一位好心提醒你的路人，如果你这次加薪成功了，请一定要记得你的承诺，一生荤素搭配，千万不要挑食啊！】
一分钟后，该账号回复了他：【神经病滚啊！】
程晗：“……”
做好人，好难！

第43章 转发量转发这只蚌，生活就会很棒。
杨冰的转发使得伏波君的知名度大涨。
薛沉能感觉到随着名气的水涨船高，他的重修之路也轻松了不少……如果写论文也能这样就好了。
他现在对网络传播也有一些了解，知道打铁要趁热，于是趁着锦鲤的转发热度还没散去，又发了一张车碧君的照片。
伏波君：转发这只蚌，生活就会很棒。[照片]
还真有不少网友评论：
【谐音梗扣分！！】
【先是锦鲤后是蚌……我佛了，这个号是卖水产的吧？？】
【还不会又是鸡冠村的阴谋吧？】
【害，这蚌个头这么大，估计肉都老了，一定不好吃，嫌弃.jpg】
程晗看了都感到无语，说道：“沉哥，网友也没有疯到谐音梗都转发……”
“不，我觉得网友就是这么疯，一定是因为图没拍好。”薛沉思索了一下，问车碧君，“小蚌，最近产珠产得怎么样了？”
车碧君立刻狗腿地进行工作汇报：“尊驾放心，小蚌自随了尊驾之后，一直日夜不停，这第一批珍珠刚刚出炉。”
程晗小声祈祷：“请小红保佑我以后工作不要碰到这种奋斗逼同事。”
赖显青吐槽：“小红恐怕保佑不了你，你忘了这就是小红的同事吗？”
程晗：“……大意了。”
车碧君没有听到他们的嘀咕，他吹嘘完自己的业绩之后，便原地化作脸盆大小，打开上面的壳，接着软肉蠕动，从底下翻出一捧圆滑粉白的珍珠：“有请尊驾检查小人的工作成果。”
程晗只觉得眼前一晃，夸张地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光！我看到了光！”
赖显青当时就流下了酸酸的眼泪：“沉哥不用工作了吧，直接搞珍珠养殖得了。”
“胡说什么呢。”薛沉随口应道，“我现在比珍珠养殖赚多了。”
程晗、赖显青：“……”
薛沉不在乎自己给舍友造成的心灵创伤，他拿出手机重新给车碧君拍了照片，然后替换了那条微博的配图。
不一会，车碧君的照片转发量就涨了起来。
【？？？？？假的吧，这么大的蚌？】
【这么大的蚌也不是没见过，但没见过含这么多珍珠的！！】
【珍珠是放进去的吧？？？要不就是P的！】
【是不是放进去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些珍珠的品质也太好了吧？？？哪里能买到？？】
【我信了！转发这么好的蚌，生活一定棒！】
【我转！棒起来！】
连杨冰也凑了个热闹：
杨冰：棒棒//@伏波君：转发这只蚌，生活就会很棒。[照片]
薛沉看着再次暴涨的流量，满意道：“网友果然就是这么疯。”
程晗：“……”这特么都可以？！
……
随着精魄逐渐修复，薛沉的修为也在增强，便开始计划起重返龙族的事。
他至今不知那个暗算他的狗贼究竟是谁，但既然能在他准备出关的关键时候寻到他的修炼之处，可以肯定一定与龙族关系密切，甚至很可能就是族内的龙。
对方到底是谁，暗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薛沉一概不知，因此他必须要小心行事，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如此，他只能谨慎地联系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只是他困于肉体凡胎，要与龙族联系，就得借助通神术法。
薛沉找了个时间，掐了指诀，烧了黄符，向他信任的族人传递消息……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龙族现在信号这么差吗？
薛沉不禁怀疑。
还是说……族内也不太平？
他心中多有猜测，但现在身处人间界，与龙族失去联系，纵有再多想法，也无能为力。
龙族那边没有消息，人族这边事情倒不少。
薛沉在这期间，突然收到了这具肉身的原主人家族那边的通知，让他前去参加原主人奶奶的生日宴。
薛沉这才恍然想起，他这具肉身，是有家人的。
……可真烦啊，又要社交。
原主人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他父亲薛茂庭有自己的公司，事业做得很成功，虽然比不上顶级豪门，但也绝对算得上富人阶级。
问题就在于，原主人并不是薛茂庭的亲生儿子，薛茂庭夫妇早年生育困难，以为命中无嗣，就从孤儿院中领养了原主人，没想到领养回来没多久，薛夫人就怀了孕，生下了小儿子薛熙。
按民间的说法，领养后怀上的小孩其实是被领养的孩子带来的，薛茂庭夫妇人品也挺好，没有就此遗弃原主人，对他还算不错。
但薛夫人娘家的想法却不一样，她娘家有几个兄弟，对薛沉这个领养来的小孩敌意很重，生怕薛沉会抢了薛熙的家产。
后来薛夫人因病去世，她娘家那边对薛沉看得更紧，薛茂庭因为忙于生意，对家里的事没有放太多的精力，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原主人渐渐养成了那样怯懦自卑的性格，与家里的关系也逐渐疏离了起来。
原主人上大学后与家里的联系不多，假期也尽量不回去，要不是接到这通电话，薛沉都没想起来，原主人还有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
不过薛家对原主人有养育之恩，薛沉也能感觉得到原主人对薛家心里是怀有感激的，那薛家老人的寿宴还是要给点面子。
.
薛老夫人今年的寿宴办得很大，除了亲戚朋友，还请了许多薛茂庭生意上的往来对象。
坊间传闻，是因为薛茂庭最近谈下了一个大项目的缘故。
薛家的公司早几年的时候就进入了瓶颈期，市场份额被新起来的竞争对手蚕食了不少，发展大不如前，还传出过差点被收购的消息。
商场都是势利的，看着薛家风光不如以往，趁机落井下石的也不少。
如今薛茂庭生意上有了转机，自然要好好操办一番，除了给老人贺寿，多少也有要给圈子里的人都看看的意思。
因为宴请的人太多，薛家索性把地点定在了浮城一处颇有名气的高级农庄，该农庄除了菜品出名，还配备了娱乐设施，可以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到了寿宴当天，薛沉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打了个车前往宴会地点。
虽然已经赚了不少钱，但他的出行方式还是这么朴素，真是一条低调的龙！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薛沉觉得他买得起的车太不豪华了，龙不喜欢，不如不买。
还是不够有钱！
不过没关系，等他重筑道体，就能直接起飞了。
到了地方，就见外面已经停满了车，还不断有人到场，光是大门处就显得热闹非凡。
薛沉让司机靠边停下，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大少爷怎么是打车过来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薛家苛待了你呢。”
薛沉转过头去，就看到旁边一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车上下来一个青年，正一脸蔑视地看着他。
这青年正是薛茂庭岳家的小辈，也是原主人弟弟薛熙的表哥，名叫王志坦。
薛沉一看到他，就感觉到心头涌起一阵本能的厌恶与恐惧，这是原主人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王家对薛沉一向敌视，从小对他明里暗里地讽刺打压，王志坦作为同龄人，更是欺负原主人的主力。
原主人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王家的人上门做客的时候，这几年上了大学，不怎么回家，原主人与王志坦也有许久没见过了。
但那份厌恶与害怕并没有随着减少。
王家家世一般，但沾了薛夫人的光，有薛茂庭这个女婿提携，一家人过得还算不错。
王志坦去年毕业后没找到好工作，也是跟薛茂庭打了声招呼，直接进了薛家的公司上班，美其名说进去学习，但基本就赖着不走了。
等以后薛熙接了薛茂庭的班，还能不给他们更多好处？
也因此，王志坦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薛沉，对他却越发敌视了起来。
明明是跟薛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占着薛家大少爷的名头，可能会分走薛熙的财产不说，要是让他进了薛家的公司，还会影响王家的利益。
好在薛沉从小是个胆小懦弱的，王志坦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此时看到薛沉，王志坦二话不说就先嘲讽了一番，反正以薛沉那性子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与王志坦一起来的还有个相貌秀丽的女伴，见状好奇地问：“志坦，这是你朋友吗？”
这女孩是王志坦正在追求的人，这次薛老夫人过寿，王志坦特地把人邀请过来，就是为了借薛家的家世在她面前充面子。
见女孩问起，王志坦姿态上倒是收敛了一些，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介绍道：“这位啊，也算是我的表弟吧，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姑丈家好心，领养过一个小孩，就是他。”
女孩觉得王志坦的用词有些微妙，但也不便过问，便只跟薛沉点了点头：“你好。”
薛沉对好看的人态度都比较好，也对女孩报以一笑：“你好。”
对王志坦看都不看一眼。
王志坦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薛沉居然敢无视他，还是在他追求的人面前，脸色登时不虞了起来，轻哼了一声，语带暗示道：“表弟怎么不跟我打招呼？你以前可不会这么没礼貌哦。”
“遵纪守法的我，实在受了太多的委屈。”薛沉低叹一声，接着四周看了看，确定这里是监控死角，脸上顿时露出喜悦之色，冲着王志坦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有礼貌了。”
王志坦皱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薛沉突然一个拳头捶了过来：“这个意思。”

第44章 亿点点能喝一点点。
王志坦做梦都想不到薛沉竟然敢对他动手，而且力气还那么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一拳砸得撞到自己的车前盖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疯了吗？！”王志坦惊怒交加，狼狈地爬起来试图想要还手，但是一时头昏眼花，根本连站都站不直。
反观薛沉，一拳打完，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一派悠闲地看着他，开口嘲讽：“最烦阴阳怪气的人，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话。”
“你说什么！”王志坦简直气疯了，他在薛沉面前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时连体面也顾不得了，“你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姑姑家施舍，你现在还在工地搬砖！”
这些话王志坦不是第一次在薛沉面前说，以往每次他这样说，薛沉都会默默地选择隐忍，甚至跟他道歉。
原主人性格敏感，既怕起冲突，又怕给薛家带来麻烦。
久而久之，让王家一家变本加厉。
因此王志坦说完，便高高在上地看着薛沉，等着他给自己道歉……如果他不是一手捂着被打的眼睛的话，看起来气势会更足。
然后，他就等来了薛沉另一拳，直接给他另一只眼睛打了个对称。
王志坦：？！！！
他简直难以置信，但实在是疼得狠了，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只一边惨叫一边惊惧地大骂：“你你你、你怎么敢！你好大的胆……”
“你是要好好感谢薛家。”薛沉施施然开口，连正眼都不给他，只用余光随意睨了一下，意味深长道，“还要感谢法律，不然……嘻嘻。”
他声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冷意，最后那声笑更是让王志坦心头突地一跳。
这是王志坦以前从未在薛沉身上见过的特质。
王志坦不自觉抖了一下，把捂着眼睛的手掌拿开，透过眼缝去看薛沉。
薛沉还是那个薛沉，乍眼看去似乎与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志坦又觉得，他好像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眼神变锋利了，气质是从未有过的傲慢……拳头也变硬了！
最重要的是，薛沉好像不怕他了。
想到这一点，王志坦心中不由一憷。
他再看不起薛沉，薛沉也是薛家名义上的大少爷，以前他敢打压薛沉，不过仗着薛沉胆小怕事不敢反抗。
但如果薛沉真的要跟他计较，他未必讨得了好。
不行，绝对不能让薛沉压到他上头，更不能让薛沉进了薛家的公司！
王志坦心里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神色变幻莫测。
薛沉根本懒得理他，倒是看了他旁边的女伴一眼，好心说道：“女士，这个人面相倒霉带缺德，你最好离他远点，小心沾上晦气。”
那女孩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发展懵着呢，听到薛沉提醒，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射性地点了点头：“哦哦，谢谢提醒。”
王志坦：“……”
王志坦气得鼻孔冒烟，还要再骂，薛沉却已经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王志坦只好憋着气转头去看那女孩：“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不懂感恩的孤儿……”
女孩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倒是心里直犯嘀咕。
她本也没有多喜欢王志坦，只是王志坦十分殷勤，条件也还算不错，她才想着接触看看。
但刚刚这一幕看下来，那个动手的青年人品怎么样不清楚，王志坦说的话却是够让人不舒服的。
不知不觉，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薛沉进了农庄大门，沿着主路往宴客厅走去。
薛家上上下下忙成一团，薛沉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很低，这会也没人关注他，只要他准时出席就行了。
薛沉也乐得自在，他从原主人的经历上能看出，原主人与薛家的缘分其实并不深厚，如今原主人已经不在，也是了断尘缘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他自己也不过暂时借着别人的躯壳，在人间其实孓然一身，是一条不知什么时候能返回族内的孤零零的龙……
要是有美人和财宝环绕着还好，但是他现在住着四人间宿舍，对象也没有，还要写论文……
他好可怜哦。
想到此，薛沉心里不由有些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正忧伤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薛沉。”
“咦！”薛沉转头看去，就见自己在人间最喜欢的漂亮脸庞映入眼帘。
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与他对视，像是晨曦破开混沌，灰暗的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人间的生活倒也不全然是坏的，虽然没有龙妃，但也有令龙愉悦的绝色。
“师兄！”薛沉的眼睛弯了起来，蹦过去盘住简兰斯的肩膀，“见到你太好了。”
简兰斯余光扫了一下薛沉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眸色微微一闪，发出低笑：“这么开心？”
薛沉深深看了他一眼，真情实感地说：“因为见到你了啊。”
想他自出壳后就一直在结界内修炼，刚刚修成还没来得及在龙族露面，就意外流落凡间。
仔细一算，简兰斯居然是与他一起经历了最多事情的人，也是他此时唯一真正熟悉的人……熟悉度仅次于他的壳了！
简兰斯闻言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我也是。”
薛沉这才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农庄今天被薛家包了下来，过来的只能是薛家的宾客。
说起来，他与简兰斯倒是从未互相打听过对方的家庭背景……
“替我伯伯过来的。”简兰斯应道，“我听徐总说，这是你家……”
刚说了一半，突然几个年轻人迎面走来，拦在他们面前。
当中的一个看着薛沉，神色有些微妙：“你怎么才来？”
这人正是薛茂庭的小儿子，原主人名义上的弟弟薛熙。
原主人与薛熙关系一般，上大学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但原主人对这个弟弟的记忆不算太坏。
薛沉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很准时啊，没迟到。”
薛熙：“……”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熙皱了皱眉，还要再说什么，这时王志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小熙。”
薛熙只好停下来去跟王志坦打招呼，不料一抬起头，整个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其他人也纷纷倒抽一口气冷气：“志坦哥，你怎么了？”
只见王志坦两只眼睛整整齐齐，都肿得只剩一条缝，还有明显的淤青和积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些人都是与王志坦交好的朋友，见状赶紧围上去：“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
“这是给人打了吧！”
“是谁这么猖狂，居然敢在这里动手！”
“志坦哥你尽管说出来，我们给你报仇！”
王志坦被几人围在中间，总算找回了安全感，目光恨恨地落到薛沉身上，咬着牙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了薛大少爷，一见面就冲我动手。”
王志坦的话一出，那几人都吃了一惊，眼神露出怀疑：“他？”
“……不能吧？”
不怪他们不信，他们跟王志坦都是上学时候就认识的，以前没少跟着王志坦一起挤兑薛沉，对薛沉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以薛沉的为人，别说动手，就是让他骂人，都不一定有勇气吧？
再者，就算薛沉真被逼急了动手，就他那身板，王志坦站着不动，也不能让他打成这样啊！
倒是薛熙看了薛沉一眼，皱眉问道：“真是你打的？”
他也很难相信薛沉敢对王志坦动手，但王志坦没理由拿这种事诬赖薛沉。
薛沉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用余光瞄了王志坦一眼，嗤笑道：“你说是就是？证据呢？监控呢？”
他可是遵纪守法清清白白的龙，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王志坦：！！！
他没想到薛沉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更加怀疑。
唯有简兰斯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附到薛沉耳边小声道：“等下我给你揉手？”
薛沉感觉耳朵有气息拂过，微微痒了一下，心中一颤，也低声应道：“好。”
“算了算了。”当中一人适时站了出来，拦住王志坦，语带提醒，“今天是小熙奶奶生日，别闹出不愉快来。”
“对对对。”其他人也连忙劝道。
王志坦自然没忘记这是什么场合，也是因此才不敢闹大，但要他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也是不可能的。
他眯了眯肿胀的眼睛，目光从薛沉脸上扫过，突然有了新的计划，便假惺惺地笑道：“可能我以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让小沉心里不舒服，这样吧，趁着大家都在，我们坐下来喝一杯，以前有什么恩怨，就都一笔勾销了。”
围着他的那几个朋友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跟王志坦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哪会不知道王志坦话里的意思。
虽然他们不太相信王志坦那两只眼睛是薛沉给打的，但打压薛沉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几人当即笑嘻嘻地附和：“是啊是啊，你们是兄弟，哪有隔夜仇的。”
“一起喝一杯，这事就算过去了。”
“大少爷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薛熙见状皱了皱眉，他对这群人再了解不过，他们这哪是要跟人和好的意思，怕不是要灌醉薛沉。
他正想要阻止，薛沉已经先开了口，语气十足讥讽：“你们真看得起自己啊！”
这些人就没有一个长得赏心悦目的，薛沉给他们好脸色都很难，还要给面子？
这话一出，一群人的脸色都变了。
薛熙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这真的是薛沉？他那个软弱的养兄？他什么时候这么会嘲讽了？
虽然很震惊，不过薛熙也松了口气，薛沉不中激将法就好。
不想他一口气没喘完，就听薛沉慢悠悠地继续道：“但喝酒是可以的。”
简兰斯闻言看了他一眼：“你能喝吗？”
他不清楚薛沉跟这些人的恩怨，但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怀好意。
薛沉对着美人还是很含蓄的，露出个羞涩的表情：“能喝一点点。”
龙是生来就会喝酒的，他们对酒的喜爱，就跟对美人的喜爱一样，属于种族本能……爱喝，而且能喝。
简兰斯看着他发亮的眼神：“……”
以他对薛沉的了解，薛沉说的应该是……亿点点。

第45章 害羞我是被这些人逼的，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喝酒。
王志坦一伙人前面听到薛沉的嘲讽，脸色正难看不已，他们还从来没在薛沉这受过这样的羞辱，又担心薛沉不上当。
没想到薛沉话锋一转又应了下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管怎么样，薛沉答应下来就好，他们这么多人，不信整治不了薛沉一个。
薛熙眉头皱得更紧，说道：“宴席快开始了，这时候喝什么酒？”
他以为薛沉还是不敢拒绝王志坦他们，这话是帮着薛沉说的。他记得薛沉的酒量并不好，以王志坦的行事作风，也绝不会真的一杯了结。
薛沉在薛家存在感虽然低，好歹也担着个大少爷的名头，要是在这种时候喝醉了，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王志坦看了薛熙一眼，心里有些不悦他在这时候出头，但王志坦未来还要仰仗这个表弟，也不好在薛熙面前做得太过，只好暗暗咬了咬牙，正想说算了。
没想到薛沉反应比他更快，不爽地瞪了薛熙一眼，道：“干嘛，宴席准备的酒不够吗？还要省着喝？”
薛熙：“……”
这人怎么蠢成这样？帮他都看不明白吗？
薛熙怒其不争，索性一挥手，气汹汹道：“随便你，想喝就去喝个够。”
王志坦没想到薛沉居然还自己往坑里跳，心中顿时狂喜，面上倒还勉强收敛着，露出假笑道：“看来小沉还是给我这个表哥面子的……”
薛沉不耐烦地打断他：“喝酒就喝酒，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
王志坦：“……”
他笑容一僵，但还要强装大度，“行，就希望你等下别临阵退缩，哥们喝多少，你也得喝多少。”
他们知道薛沉酒量不好，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付薛沉，不过以前小打小闹，今天可不是一般场合，薛沉要在这时候出了丑，以后就真别想进薛家的公司了。
王志坦边说边看了薛沉一眼，试图从薛沉脸上看到后悔害怕的神色。
然后他就看到薛沉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志坦：？
他的那些朋友生怕薛沉反悔，连声道：“那赶紧的，趁着还没开席，去哪里喝好呢……”
他们打着灌醉薛沉让他出丑的主意，自然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得找个隐秘点的地方。
薛沉问：“存酒的地方在哪里？”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
这大少爷是真不怕死啊？去存酒的地方喝，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彻底？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下连简兰斯都皱了皱眉，倒不是不相信薛沉，只是对方人多势众，难保不会吃亏。
他便想要提醒薛沉，正好薛沉也向他看了过来。
简兰斯：“需不需要我帮忙？”
“要的。”薛沉点头，“你等下把门堵住，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简兰斯：“……？”
……
半小时后，农庄酒窖内。
薛熙目瞪口呆地站在角落里，手上端着一盘花生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薛家这次寿宴大操大办，除了农庄提供的酒水之外，薛家还另外带了几箱价值不菲的好酒过来，都是薛茂庭本人的珍藏，开宴前这些酒就先暂时存放在酒窖里。
现在这几个存酒箱被横扫一空，箱子扔了一地，酒瓶七零八落，已经全部空空如也。
一滴都没有了.jpg
而王志坦那群人也跟那些酒瓶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地说着醉话。
“我、我……我喝不下了，沉哥饶了，嗝……饶了我吧。”
“呵呵嗝，薛沉算什么东西！我们给他好看……”
“来，再喝，再喝，把他灌醉，让他出丑——”
但这还不是最不堪入目的。
薛熙目光落到中间的王志坦身上，感觉自己精神都恍惚了起来。
一贯强势的王志坦眼神涣散地半躺在地上，而向来唯唯诺诺的薛沉正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嘴巴掰开，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打开的红酒，直接怼进王志坦的嘴里，跟恶霸一样不容拒绝：“快喝，说好的，我喝多少，你就喝多少！”
王志坦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红色的液体从瓶口倒出来，一半灌进他喉咙里，一半漫出嘴外，顺着下巴流到胸前，把胸口的衣服浸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惨、不、忍、睹！
再回想刚刚过去的这半个小时，薛熙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不敢动。
半小时前，薛沉不领他的情，坚持要跟王志坦他们到酒窖喝酒，把薛熙气得够呛。
薛熙本来是不想再管他的，但又担心王志坦他们没轻没重，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最后还是一起跟了过来，想着一旦情况不对自己好歹能拦一下。
万万没想到，一进酒窖，薛沉就把门给锁了起来，把监控盖住。
当时薛熙和王志坦一群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傻乎乎地以为薛沉是顾虑自身的形象，怕让人看到了不好。
直到剧情急转直下，一发不可收拾。
薛熙看到薛沉豪迈地把薛茂庭珍藏的好酒打开的时候，还暗自感慨薛沉胆子变大了，以前薛沉可不敢随便动薛茂庭的东西，不过这酒有好几箱，薛沉喝个一两瓶问题也不大，只要别喝醉了惹事就行。
那一刻，薛熙没想过这几箱酒会一滴不剩。
这就罢了，薛沉喝着酒，还不忘王志坦他们放过的话，自己喝一瓶，就按着王志坦他们喝一瓶。
王志坦他们前面不信邪，还跟着薛沉喝。
等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志坦开始神智尚在，还记得当前的场合，知道自己万不能出问题，喝了半瓶后，就想跟薛沉服软。
但薛沉根本不给他机会，见王志坦他们想耍赖，居然直接灌了起来。
没错，薛沉一个人，灌了王志坦一群人！
薛熙不知道薛沉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拳捶下去，把王志坦一伙人原地给抡趴下去，接着就是眼前上演的这一幕，把人嘴捏开，直接倒酒进去。
开始王志坦他们仗着人多，还想把人拉开，然后被薛沉围殴了。
依然是薛沉一个人，把王志坦他们围在酒窖里，殴打了一顿。
薛熙和王志坦他们直到那一刻，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薛沉为什么要进来就锁门跟遮监控。
王志坦他们就想要逃跑，但是跟薛沉一起来的那个混血青年跟定海神针似的，杵在门前一动不动。
而且那混血儿跟薛沉一样，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王志坦他们根本拉不开他，还被他反手扭住，又推回了酒窖里。
回想起那一幕，薛熙不自觉又轻轻抖了一下，用余光去看那个混血青年。
那人仍直直站在酒窖的门口处，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事再平常不过一样。
是个狠人！
其实如果薛熙看过薛沉拳打山精鬼怪的画面的话，此时也能跟简兰斯一样淡定。
只能说，薛熙见识的还不够多。
眼看着王志坦喝成一滩烂泥，薛熙咽了咽口水，近乎温柔地开口道：“哥，表哥快不行了，要不就算了吧？”
薛沉闻言看了薛熙一眼，正好手上的酒灌完，就随手把空瓶扔到一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行吧。”
说着又扫了扫躺了一地的人，语气中还有些不爽，“这些人太浪费了，不会喝非要喝那么多。”
薛熙：“……”
薛沉一脚把王志坦踢开，悠闲地走到薛熙面前，随手拿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随口问道：“你跟这些人关系很好？”
“还、还行。”薛熙垂下头，看着手上端着的花生米，无端生出一丝心慌。
这盘花生米是他中途出去拿的，当时他原本是想找借口出去搬救兵的。
今天不管被灌酒的人是王志坦还是薛沉，他都应该阻止，只不过他明显拦不住薛沉，只好想办法出去找人帮忙。
薛沉也没拦他，还让那混血青年开了门，但在他出门之前，薛沉突然觑了他一下：“回来给我带一盘花生米。”
薛熙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改变了主意，没去找人不说，还真带了一盘花生米回来。
此时薛沉问起，他心里居然还有一丝庆幸。
至于庆幸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薛沉却似乎只是顺口一问，并不在乎薛熙的答案，吃完了花生米，又说道：“我劝你少跟他们往来，这几个人都一脸倒霉相。”
薛熙下意识地点点头，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以后，他不禁有些茫然……他在薛沉面前，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或者说，薛沉在他面前，什么时候这么强势过？
薛沉哪管薛熙是怎么想的，薛熙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不过看在原主人的面子上，提醒两句就差不多了。
因此说完以后，薛沉就不再管他，径自走到简兰斯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师兄，我喝完啦。”
简兰斯垂眸看薛沉，薛沉看起来没什么醉意，脚步丝毫不虚浮，动作也不迟钝，如果不是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几乎看不出来他喝了酒。
简兰斯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他见过许多酒量好的人，确实有人能喝很多酒而不显醉……但酒量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次性喝下这么多酒。
他一直知道薛沉身上有不对劲之处，只是以前不在乎，也没细想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对薛沉身上的异常之处变得敏感了起来。
简兰斯心里疑惑，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轻轻扶住薛沉的胳膊：“你感觉还好吗？”
薛沉眨了眨眼，他出壳以来，还没有好好喝过酒呢，今天总算痛快了一回。
而且他刚刚看了一下那些酒上面的标签，里面有好几瓶据说是在股市上一骑绝尘的茅台，年份还挺厉害……不得不说，喝起来是真不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简兰斯问起，他突然有一丝丝不好意思。
在人间，酒鬼可不是什么好的形象。
要是给美人留下这种印象可不太好。
薛沉想了一下，露出个沉痛的表情：“师兄，我是被这些人逼的，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喝酒。”
简兰斯：“……”
一旁的薛熙：“……”
你当我们是瞎的吧？

第46章 贵客我找的是薛沉。
薛熙原来还以为薛沉只是胆子变大，下手更黑，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明目张胆颠倒黑白。
这一刻，薛熙真的很想吐槽，很想为王志坦一群人鸣不平，但是他不敢。
薛熙憋了好一会，小声应和：“这次确实是表哥做得不对，他太过分了。”
薛熙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王家一家防着薛沉，只是他母亲过世早，自己是王家帮忙带着长大的，情感上难免更倾向于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再者，利益当前，他确实也对薛沉有所顾虑。
不过这几年薛沉主动疏远了薛家，才让薛熙重新审视起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薛沉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熙现在的心情可以说相当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根本不像他熟悉的那个薛沉，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算太坏。
薛熙内心的百转千回无人在意。
简兰斯在薛沉痛斥王志坦他们后只稍稍沉默了一会，便习以为常地淡定点头：“我知道，我亲眼看到他们逼你喝酒的。”
薛熙：“……”
薛沉这朋友是在哪个市场采购的？！好会睁眼说瞎话啊！
薛沉听到简兰斯这么说，神色放松了一点，心想师兄真好，这都能信我！
“那我们走吧。”薛沉说道。
“嗯。”简兰斯点点头，侧身打开酒窖的门，虚虚搭住薛沉的胳膊，与他一起出了酒窖。
留下薛熙一人站在原地，手上拿着一盘吃了一半的花生米，风中凌乱。
薛熙正发着呆，突然酒窖的门被人推开，接着响起一阵惊叫：“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叫出声的是农庄的工作人员，宴席即将开始，他们过来要把酒水搬出去摆好，结果一推开门，顿时被酒窖内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这些酒是薛总存的——”领班的脸都绿了，一边叫一边连忙跑去找负责人，“经理，不好了！”
“你等等……”薛熙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想要阻止，但哪里来得及。
不一会，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为首的是薛茂庭和王志坦的父亲王岩，农庄经理和领班紧随其后。
薛茂庭面沉如水，王岩跟在他旁边，一边走还一边骂：“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然在这种时候惹事！”
领班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几个年轻人……”
“年轻人？”王岩双眼眯了眯，突然问道，“薛沉人呢？都快开席了，怎么还不见他影子。”
这次请的宾客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如果是他们自己的人，又是年轻人的话，那范围就很小了。
王志坦有王家耳提面命，不可能做这种事。
薛熙也是有分寸的。
倒是薛沉至今没现身，先前没人注意，现在一想就有些可疑了。
薛茂庭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更沉了一些，但语气还有些迟疑：“小沉不像这种人。”
“呵呵，那倒是，小沉这孩子胆子也不大。”王岩打了个哈哈，反正是不是等下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群人到了酒窖门口，守着酒窖的工作人员连忙给他们开门：“在里面。”
王岩还在说，“这事真的太不像话了，茂庭，不管是谁，你可不能轻饶——”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王岩眼前一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是怎么回事？！！！”
酒窖里仿佛被打野入侵过。
薛茂庭的那几箱存酒被洗劫一空，名酒的瓶子扔了一地，地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群酒鬼，全都是平日与王志坦交好的朋友，而王志坦本人就躺在这些人中间，身上的衣服被酒液浸湿，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喝、给我喝！喝不死你！”
“一个孤儿也、也想分薛家的东西！问、问过我了吗！”
薛茂庭的脸沉得随时能拧下水来，转头看了王岩一眼：“他在说什么？”
“小孩子喝醉了胡言乱语。”王岩背上冒出一片冷汗，赶紧冲过去，“啪啪”给了王志坦几巴掌，阻止他再说话，“混账东西，我让你胡说。”
骂了一半，突然又是一惊，“怎么回事？志坦的脸怎么这样？”
王志坦的脸上又青又肿，眼睛还有淤血，分明是被打了。
王岩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薛熙，“小熙，这是谁动的手？”
薛熙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他们喝醉了，我拦不住……”
他这话不算说谎，王志坦他们确实喝醉了，薛熙也确实拦不住。
不过是拦不住薛沉，也不敢拦。
但是落在薛茂庭耳朵里就是另一种理解了。
薛茂庭眼神几乎能杀人：“喝到拦不住，好啊。”
王岩：“……”
他简直恨不得弄死这帮狐朋狗友，又扇了王志坦两巴掌，才讪讪去问薛熙： “小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薛茂庭也看向薛熙：“你也有份？”
“我不是，我没有。”薛熙毫不犹豫地把手上的花生米往外一递，大声说道，“我只是来送花生米的！”
王岩：？？
“花生米？”薛茂庭都给气笑了，目光落在那几人身，眼里分分钟要喷出火来，“他们倒是会享受，知道喝酒要配点小菜。”
他转头跟农庄经理道，“让安保把这几个人扔出去，今天不准这帮人出现在宴席上。”
农庄经理生怕被追责，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薛总放心，我这就处理。”
王岩急得话都说不囫囵了：“茂庭，志坦就是年纪小，一时糊涂，你看、这、这……”
薛茂庭看都懒得看王志坦一眼，顾及两家情分，他终究没说得太难听，只冷冷剜了他一眼：“你这个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拂袖而去，临走前不忘骂薛熙，“以后不准你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我知道了。”薛熙暗暗松了口气，垂着头乖巧地跟着薛茂庭一起离开。
“废物！都是废物！”等他们的背影一消失，王岩脸上顿时浮出狠戾之色，瞪了几个农庄的工作人员一眼，“你们还不快把这几个废物扔出去！”
说罢又扇了王志坦两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那几个工作人员见他满脸戾气，都有些害怕，但也不敢说什么，战战兢兢地过来搬人。
王岩这才站起来，指着王志坦对农庄经理说道：“你把他弄去催吐，不管他喝多少，都让他吐个干净，多灌点醒酒汤，让他开席前必须醒过来。”
经理擦了擦汗：“好、好的。”
王岩这才深深吸了口气，换上老实憨厚的笑容，匆匆跑了出去。
……
薛茂庭都快气疯了。
那几箱名酒都是他的私人珍藏，里面还有好几瓶罕有年份的茅台，准备用来宴请今天的贵客的，居然让王志坦那帮人那么糟蹋了。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薛家为了今天的宴会费时费力，绝不能让这种丑事闹大。
但王志坦的表现，他刚才说的醉话，都让薛茂庭不得不多想。
出了酒窖，薛茂庭敛起怒容，换上社交专用假笑，但眼睛依然控制不住喷火，边走边咬牙切齿地问薛熙：“你哥人呢？叫他赶紧过来，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接待徐总。”
王岩刚从后面跟上来，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往前两步，靠到薛茂庭身边，说道：“茂庭，这事让小沉去不太好吧，他没什么经验……”
薛茂庭余光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倒是想让志坦去，问题是他现在能站起来吗？”
“……”王岩登时恨得差点没把牙咬碎。
薛茂庭说的这个接待贵客的机会，原是王岩好不容易给王志坦争取来的。
薛家这几年发展大不如前，直到前段时间突然时来运转，公司以前谈了很久没能拿下的云珏集团突然松了口，将薛氏纳入供应商名单里。
云珏作为浮城顶级名企，不知多少公司争着想拿下这个客户，加上云珏有自己成熟的合作体系，一般企业想要拿到云珏的订单可没那么容易，而云珏只要手指缝里漏出来那么一点，也足够一个小公司过得很滋润了。
拿下云珏，对薛氏是一个极为难得的转机，薛氏这段时间蒸蒸日上，薛茂庭也整天红光满面，连带着王家也捞了不少好处。
这次借着薛老夫人寿宴，薛茂庭大宴宾客，自然少不了生意上的伙伴，这当中最重要的便是云珏集团的徐仁城。
云珏给薛氏的订单，对接的正是徐仁城手里的项目。
这是薛氏未来的发展重点，薛茂庭就有意让小辈跟着历练，他一开始考虑的人选是薛沉和薛熙两人。
是王岩知道消息后拦了下来，理由也很简单，薛沉性格内向，跟家里也不亲，万一把事情搞砸了得不偿失。
薛茂庭对薛沉那种软糯的性子本就不太喜欢，加上这几年关系疏离，他也不太管薛沉，对薛沉的感情也就那样。
如此被王岩一撺掇，薛茂庭就打消了念头，转而让王志坦跟薛熙一起接待徐仁城，王志坦工作能力一般，但会来事，酒桌上能把人哄好了也行。
要是能趁机跟徐仁城打好关系，以后还怕捞不到好处！
王岩费尽心机给王志坦争取了这么一个机会，千交代万交代，怎么也没想到王志坦居然在这关头掉链子。
蠢货！绝世蠢货！
眼看着薛茂庭又要找薛沉，王岩心里急得不行，要是让薛沉顺着这机会进了公司，那以后就是他们整个王家的绊脚石。
“茂庭……”王岩脸上赔笑，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我不是针对小沉，是真觉得这孩子不太适合这种场合……”
“是吗？”薛茂庭冷冷看了他一眼，“怎么也比志坦适合吧？”
一向与王志坦关系亲密的薛熙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候也出来帮倒忙，说道：“爸，我觉得哥现在挺好的。”
“唉你这孩子，这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王岩抹了下汗，好在关键时候，他想起一件事情来。
他念头一转，当即敛起笑容，作出严肃的样子，说道，“茂庭，我就说实话吧，这会让小沉出面接待徐总真不合适，不单单是那孩子的性子的事，你可能不知道，小沉前阵子进了云珏集团实习，好像就在徐总手下的项目里……”
“有这种事？”薛茂庭停下脚步，眉头凝了起来。
薛沉如果在徐仁城的项目里实习过，那让他出面接待确实不太合适。
薛家好不容易拿下跟云珏的合作，如果在这关口，让人知道薛家的长子在云珏工作过，还就在徐仁城的项目里，难保云珏那边不会多想。
不管哪个公司，都不会容许里应外合这种事。
哪怕薛家没做过，但云珏这蛋糕那么多人盯着，万一让旁的人知道了，难免不会有人故意生事端。
虽说以徐仁城的身份，不太可能见过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但还是小心为好。
薛茂庭很快有了决断，说道：“那算了，就小熙跟我去吧。”
王岩这才松了口气。
正好这时候，迎宾人员领着几个人从大门处进来，正是徐仁城和另外几名云珏集团的人员。
“徐总，您可算到了。”薛茂庭立刻换上营业笑容，热情地走过去与徐仁城握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哪的话！”徐仁城也是商场老油条，当即满面笑容地客套回去，“承蒙你看得起，能来喝上一杯。”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薛茂庭便领着徐仁城往里走，“来，里边坐。”
徐仁城却没急着走，而是四周张望了一圈，问道：“令公子人呢？”
薛茂庭没想到徐仁城会主动问起他儿子，一时有些疑惑，但还是指了薛熙一下，说道：“在这呢，小熙，还不赶紧跟徐总问好。”
薛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徐仁城继续道：“不是，我找的是薛沉。”
薛茂庭闻言心中一个“咯噔”。
看样子徐仁城已经知道薛沉是薛家长子，还一来就找薛沉，难道他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今天故意来敲打他们的？
薛茂庭脸上微微一僵，仍故作镇定道：“徐总找他有什么事吗？”
徐仁城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令公子前阵子在我手下的项目实习……”
果然是因为这事！
薛茂庭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王岩在一旁看到这情形，赶紧站出来为他分忧，说道：“徐总，我看找小沉就不必了吧，他现在还在上学，对公司的事不了解，找他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徐仁城打断他，爽朗地大笑道，“我们新项目选择跟薛氏合作，就是考虑到薛总是薛沉同学的父亲，薛沉同学那么优秀，相信薛总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薛茂庭：“……？”
王岩：？？？

第47章 醉酒那我可以趁机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吗？
徐仁城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岩整个表情都呆滞了，脱口道：“不可能！”
徐仁城闻言挑了下眉，有些玩味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王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连忙露出憨笑，讪讪道：“我就是太意外了，你说小沉这孩子才多大年纪……”
“不就比志坦小一岁？”薛茂庭冷不丁说道。
王岩背上又出了汗，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薛茂庭内心其实也很疑惑，有那么一瞬间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到底是老江湖，面子上还是稳住了，笑道：“还有这种事，小沉这孩子真是的，也没跟家里说一声。”
“哈哈，不怪他，他还不知道呢。”徐仁城又笑了笑，打趣道，“先前没定下来，怕最后合作不成，让薛同学白高兴一场，我就没跟他说，现在合作案通过了，我才敢来赴宴，等下得跟薛同学好好喝上一杯。”
薛茂庭听得精神都要恍惚了。
他没理解错的话，云珏集团跟薛家合作不止是看在薛沉的面子上，徐仁城还特别重视薛沉的感受，生怕让薛沉不高兴。
他薛茂庭在商场上奋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这么大面子！
薛沉是怎么做到的？！
薛茂庭心中茫然极了，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又不好问。
这时薛熙突然精神一振，看向大门外，激动说道：“我哥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见薛沉与一名挺拔俊美的混血青年一起从大厅外的走廊走了过来。
……
简兰斯一开始见薛沉步履沉稳，没有丝毫的虚浮，以为他当真千杯不醉，那么多酒精都对他不起影响。
直到出了酒窖之后，薛沉突然从后面把下巴架到他的肩膀，接着把手伸到他身前，勾起他的下巴，发出奇怪的笑声：“嘻嘻嘻，你真美啊~”
尾音还带波浪号的。
简兰斯：“……”
他被薛沉架着的半边身体瞬间绷紧，好一会，才抬手握住薛沉的手腕，把薛沉的手拉下来，冷静地问：“你喝醉了？”
薛沉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思考片刻，才小声道：“好像有一点……就一点点。”
龙生来就有很好的酒量，没有那么容易喝醉，但还是那个问题，薛沉现在用的是人身，哪怕这段时间随着他的修炼，这具肉身增强了不少，但依然不是龙身。
那么多高浓度酒精下去，多少还是有一些影响。
薛沉的意识其实还在，只是心里有些蠢蠢欲动，这是酒精对意志的破坏。
龙本来就喜好美色，在这种催动下，异邦美人的脸更叫龙心大动，忍不住想要赞美一二！
理智上明明知道不该做，但是行为上就是控制不住。
薛沉忍了忍，没忍住，又“嘻嘻嘻”笑出来：“但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很好看哦！”
他下巴还架在简兰斯肩膀上，说话的时候，气息吐到简兰斯的耳朵上。
简兰斯耳根一热，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揽住薛沉的腰，绷着脸道：“我带你去醒酒。”
“好呀。”薛沉倒是没拒绝，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过还要提一点要求，“那你要给我摸手。”
喝完一顿美酒，再有一个美人在身边摸龙鳞。
这才是猛龙应该过的生活啊。
简兰斯：“……好。”
农庄很大，他们找了个空着的房间，又跟服务人员要了醒酒的汤水。
等简兰斯端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薛沉已经舒服地斜瘫在椅子上，跟没骨头一样，手还盘着椅子扶手。
见简兰斯回来，薛沉直接张开嘴：“啊——”
看样子根本不准备自己动手。
简兰斯无奈之余也有些好笑，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烦，当真走过去，耐心地喂起了薛沉。
薛沉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师兄别低头啊。”
简兰斯：“……？”
薛沉又“嘻嘻嘻”地笑出来，看他的眼神无比真挚：“华夏有个词叫秀色可餐，配着师兄的美貌喝汤更好喝。”
简兰斯暗暗吸了口气，认真道：“我知道你醉了，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你真好啊。”薛沉眼睛弯了弯，不但没有反思自己，居然还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声音里透着蛊惑，“那我可以趁机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吗？”
他靠近得突然，简兰斯反应过来的时候，薛沉的鼻尖已经抵到了他的鼻尖上。
两人的眼睛只隔着一指不到的距离。
这么近看着，简兰斯更觉得薛沉的眼睛如海般深阔，明明清澈如琉璃，却又叫人看之不透。
实在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薛沉说话的气息。
薛沉明明喝了不少酒的，可是身上的味道并不重，淡淡的酒气与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意外地让简兰斯的血液躁动了起来。
仿佛他也醉了一般。
薛沉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简兰斯的心脏和瞳孔一起猛烈地缩了一下，强作镇定问：“你想做什么？”
“嘻嘻嘻。”薛沉又发出奇怪的笑声，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对简兰斯微微张开双唇。
简兰斯垂下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薛沉的唇，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嘴唇看起来比平时要红一些，此时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雪白的贝齿。
薛沉的眼神邪魅狷狂，舌尖轻轻地从牙齿上扫过，“你那么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简兰斯不知道“美”和“应该知道”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似乎失去了控制。
从来清明冷静的大脑好像突然冻住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却又本能地点了点头：“我应该知道吧……”
他边说边慢慢地靠近过去，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简兰斯理不清自己此时的思绪，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即将发生的事并不抗拒，甚至，好像有一丝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期待。
薛沉醉得并不严重，他的表达没有出现问题，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这是他想要的……似乎也不是不行。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简兰斯神经绷到了极致，还拿着汤勺的手不自觉用力，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发紧：“你想做就做……”
“太好了！”薛沉欢呼一声，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一口咬到了简兰斯的肩膀上，用力地蹭了蹭。
简兰斯：？
像是一个吹到了极致的气球终于被绽破，心里激荡的一股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兰斯动作僵住，呆滞了片刻，才茫然地低头看了薛沉一眼，问道：“你在干什么？”
“磨牙啊。”薛沉说道，“我觉得我的牙有点痒。”
说着又“嗷嗷”地啃了简兰斯两口，然后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可是他美梦里才有的剧情！
真好，借酒行凶，美梦成真了！
虽然不是龙妃，但都是拿美人磨牙嘛，差不多差不多！
简兰斯：“……”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薛沉：“你说的过分的事是磨牙？”
“是啊。”薛沉感觉他情绪不太好，试探着问，“是不是太过分了？”
简兰斯：“……有点。”但不是磨牙本身过分。
薛沉“唉”了一声，“你反悔了吗？”
“没有。”简兰斯深吸一口气，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最后还是一脸贞烈地闭上眼，“你磨吧。”
薛沉显然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闻言羞涩地对了对手指：“那我可以盘着你吗？”
用这个姿势就更舒服啦！
“……”简兰斯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了世俗的欲望，一脸超脱地说，“随便你。”
……
薛沉本来就没有很醉，只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整个人有点不受控制的亢奋。
喝过了醒酒汤，抱着简兰斯的肩膀蹭了一会，就舒服地眯了过去。
龙恢复得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智已经回笼得差不多了。
“好点了吗？”简兰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薛沉才发现，他又枕到简兰斯的大腿上了。
他觉得多枕几次，他都要养成习惯了。
希望以后龙妃的大腿也这么好睡！
薛沉心里暗暗又记了一笔龙妃标准的小笔记，脸上仍一派淡然，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看了一下时间：“快开席了，我们过去大厅吧。”
简兰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薛沉不动如山，宛如失忆。
他当然记得自己眯过去前干的事，但他是绝不会主动提起的！
只要他不承认，他就还是一条端正得体自持的龙！
成熟的龙，怎么可能喝了酒就找人磨牙！
……当然爽还是爽的，以后可以偷偷回味！
简兰斯不愧是品格高尚的骑士，果然说话算话，见状什么都没有说，只站起身来：“嗯，过去吧。”
两人并肩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宴客的大厅走，一路没有再说话。
薛沉心情有些微妙，明明打定主意不承认醉酒时候干的事的，反正简兰斯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是走出房间，脑袋被风一吹，又莫名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非常罕见，薛沉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用余光偷偷扫了简兰斯一下。
简兰斯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就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沉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有一点疲惫。
这在简兰斯身上也是很罕见的，骑士的身体素质十分出色，哪怕之前一起熬夜抓妖的时候，简兰斯也全程保持着很好的精神状态。
不就是照顾了他一下嘛……
难道刚刚自己盘他的时候太用力了？
薛沉不禁陷入了深思。
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到了大厅外面，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薛同学，又见面了。”徐仁城笑容满面地迎面走来。
薛沉从沉思中回神，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徐总，你怎么也在？”
徐仁城三两句把云珏和薛氏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事情其实不复杂，薛氏早两年就一直想要拿下云珏这个大客户，但是云珏有固定的合作伙伴，别的企业很难再横插一手。
今年徐仁城负责的澜光山度假村项目大获成功，市场扩大，就想增加一些新的合作企业。
薛氏的名气不够大，正常情况下是很难跟其他强势的同行竞争的。
但架不住薛氏有薛沉这么个外挂。
要不是有薛沉降服了井龙王，澜光山度假村项目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加上后面的一些事，让云珏更加重视薛沉。
当然薛氏本身也争气，评估下来确实不错，才有了更深入的合作。
但如果没有薛沉这块敲门砖，薛氏拿不到这个机会。
徐仁城是会做事的，当下人多口杂，就没说那么细，只隐晦提了一下这当中的关系。
但对薛茂庭和王岩来说，这信息量也够惊人了。
尤其是王岩，简直慌得一批，这些年来，王家对薛沉可不怎么友好。
最讽刺的是，他们原来打压薛沉，是担心薛茂庭会让薛沉进公司，分了他们的好处。
但是现在，怕是薛茂庭都要看薛沉的脸色。
王岩心绪起伏，不亚于惊涛骇浪，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憨笑，忙不迭地凑上去，语带讨好：“小沉怎么才来，是不是没车啊，你早跟舅舅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薛沉一听这声音，情绪里立时浮现出从原主人那里继承来的厌恶。
他本就不是会虚与委蛇的龙，现在还有残留的酒精作用，直接冷眼瞥了王岩一下，不耐烦道：“装个屁啊你，我跟你很熟吗？”
王岩：？！！
周围的人：“……”
嚯！说好的薛大少爷性格温吞谦和的呢？！
薛家诈骗啦！

第48章 身份他伯伯，云珏老板，有钱。
王岩原以为以薛沉那性子，自己主动示好，他肯定不敢拒绝，何况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所以才故意抢着在徐仁城面前套近乎。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沉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还直接口出恶言。
周围的人顿时替他尴尬不已，王岩笑容差点挂不住，讪讪道：“看来小沉对我误会很大……”
薛沉还要再骂，薛茂庭适时拦了一下，说道：“都别站着了，坐下来再说吧。”
倒不是为了给王岩解围，实在是太多人看着，丢人。
这种宴会本身就是大型社交场合，宾客里不乏消息灵通的，不一会，这边发生的事就悄悄传开了。
徐仁城在浮城商圈也算有头有脸，在澜光山度假村项目后更是如日中天，想跟他攀扯关系的人不少，连带着，他对薛家大少爷的态度也不得不让人重视起来。
薛茂庭刚坐下来，手机就不断弹出消息，都是一些熟悉的朋友发来的，话里话外地打探薛沉的情况。
有揶揄他沉得住气的，家里孩子这么能干，他居然能藏这么久，不声不响给大家来这么一手王炸。
也有阴阳怪气的，熟人对薛家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一直听说薛家这大少爷性格懦弱，不堪大用。
结果，人直接帮薛家拿下云珏这客户就不说了，这当面踩舅舅脸的脾气，怎么看都跟懦弱不搭边。
薛家可真能装啊。
薛茂庭：“……”
他是冤枉的！但以现在的形势，要真告诉别人他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估计只会更加坐实他“装”的名声。
解释无用，薛茂庭索性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看薛沉，徐仁城与薛沉坐在一起，两人果然十分熟稔，不知在说什么，徐仁城样子客气急了，还主动给薛沉加茶水。
薛茂庭：“……”
这是他都没有的待遇。
薛茂庭心情说不出的微妙，他这些年几乎没管过家里的事，与养子的关系也就那样，但他做惯了大家长，对薛沉从来不假辞色，薛沉在他面前也一贯唯唯诺诺的。
这一刻，他与养子的关系却突然之间倒错了过来。
薛沉的存在一下强势了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叫薛茂庭有些难以自处。
相比薛茂庭的思绪万千百感交集，薛沉就淡然多了。
薛沉初时对徐仁城的出现有些意外，了解缘由后倒没再说什么，他与薛家一家本质跟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但这具肉身的主人与薛家仍有着未了的尘缘，薛氏能拿下云珏这个大客户，可以说是薛沉带来的，也可以说是当初收养原主人的因果，薛沉不会干预插手。
因此听徐仁城提起，他也就一笑置之。
至于薛氏能不能接住这次机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薛沉不当回事，却无法阻止其他人对此猜测纷纷。
薛茂庭心里何尝不是好奇得不行，便斟酌了一下用词，状似随意地笑道：“承蒙徐总看得起，小沉能有幸得到您的青睐，也是他的造化……”
话还没说完，就见徐仁城连连摆手：“快别这么说，这是我的造化才对。”
薛茂庭未竟的话直接梗在喉咙里。
薛沉到底做了什么！
徐仁城继续道：“徐总有所不知，这次跟薛氏合作，并不是我一人拍板的……”
薛茂庭听他终于提到了关键，精神顿时一振，赶紧凑近了一点，准备细听。
恰在此时，一个人影从侧边的小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冲到薛茂庭旁边，大着舌头说道：“姑、姑父，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薛沉陷害的。”
来人正是王志坦。
前头农庄经理接了王岩的指示，找了人给王志坦催吐，又灌了不少醒酒汤，当真让王志坦醒了过来。
王志坦睁开眼一看时间，就猜到自己估计坏事了，追着工作人员问了一圈，知道薛茂庭去了酒窖，看过了自己的丑态。
他的那几个朋友都被薛茂庭吩咐送走了。
王志坦登时慌乱不已，王岩好不容易给他打点了个接待徐仁城的机会，这可是薛氏接下来的重点项目。
要是薛茂庭因此把他踢出局去，那损失就大了。
无论如何，他得想办法在薛茂庭面前把这件事圆过去。
如此想着，王志坦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匆匆跑出来找薛茂庭解释。
说到底，这事全怪薛沉。
王志坦是被强行催吐醒来的，此时人还半醉着，身上酒气冲天，脑袋混沌不清，只记着要撇清自己的问题，也没细看场合，就急切地把责任往薛沉身上推，声音还不小，一下把一桌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薛茂庭一看到他，脸色就是一沉，没好气道：“你还敢出现，赶紧回家躺着去。”
王志坦看薛茂庭发怒，心中更急，越发控制不住音量，大声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真的……是薛沉灌我喝、喝的酒，他还打我、我们，那些酒都都是薛、薛沉喝的——”
“住口！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薛茂庭气得一拍桌子，“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先不说当下形势大变，薛沉一跃成为全场焦点，那么多人看着，容不得王志坦出言不逊。
光看王志坦这副模样，说的话能有半点可信之处？
他跟那群狐朋狗友那么多人，叫薛沉一人给打了灌了，这话合理吗？
说酒是被薛沉喝的就更离谱了，薛沉真要喝了那么多酒，能好好坐在这里？
这种毫无逻辑的话，王志坦居然张口就来，平日里还不知怎么糊弄他的。
……不得不说，薛茂庭虽然分析思路被常识蒙蔽了，结论倒是没错，可谓歪打正着。
“王岩。”薛茂庭沉着脸看向另一处，“还不把你儿子带走。”
因为薛沉对王岩毫不遮掩的不爽，薛茂庭怕闹出不愉快，临时让王岩去了别的桌子。
等王岩听到王志坦大声叫唤的时候，王志坦已经把话说完了。
“混账你在干什么。”王岩脸都绿了，赶过来扭住王志坦的胳膊要把他拖走。
但王志坦此时被酒精麻痹了判断能力，只顾着给自己洗白，根本听不进旁的话，指着薛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问、问小熙，他也在场——”
薛熙正为王志坦感到丢人呢，没想到锅冷不丁传到自己身上。
一桌子的人顺着王志坦的手势看向薛熙，薛熙被这么多人看着，难免有些心虚，下意识看了薛沉一眼。
正好薛沉也向他看来，眼神似笑非笑。
薛熙背脊一冷，一种莫名的求生本能让他果断板起脸，义正言辞道：“表哥，你还是多吃两颗花生米吧！”
王志坦：？
王岩气急败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去扭他，“丢人现眼的东西——”
然后就被王志坦给甩开了。
喝醉的人力气格外大，王志坦还是青壮年纪，王岩冷不丁被他甩到边上。
王志坦脑袋混沌一片，只急着证明自己，见薛熙不肯再开口，目光一扫，又落到了与薛沉坐在一起的简兰斯身上，当即指向他道：“他也在场，他可以证明……”
简兰斯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连开口都懒得。
王志坦被酒精控制，见简兰斯不理他，竟是气得口不择言了起来，“你为什么不、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跟薛沉有一腿！！别以为我不、不知道，薛沉喜欢男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保安在哪里，还不快把人拖出去！”薛茂庭再也坐不住，原本想给王家留点面子，现在连着薛家的脸也丢得差不多了。
农庄经理汗涔涔地带着两个大汉进来，架着王志坦往外走，这下王志坦理智彻底崩溃，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我说的是真的，薛沉是同性恋，那个洋鬼子一定是他的姘头——”
大厅里有片刻的寂静，薛茂庭手刃王志坦的心都有了。
反而当事人丝毫不受影响，薛沉只觉得很滑稽，一脸不屑地嘲讽：“酒后吐真言，这人的心里话可真龌龊啊！”
说着还凑近了简兰斯，小声道，“师兄，等下吃完饭，我们再打他一顿，我按住他，你动手……”
简兰斯正在思考那句“酒后吐真言”，不知薛沉醉时说的话，是不是真言？
见薛沉靠过来，他默默点了点头：“好。”
他们两人姿态太淡定太坦然，即使宾客方才有所联想，此时也只觉得是王志坦心思龌龊，胡言乱语。
当事人都懒得避嫌，真相是什么还不清楚吗？
一个在开席前就醉成这样的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薛沉确实很淡定，甚至觉得王志坦莫名其妙得很可笑，他们龙族的审美可是超越种族的，区区性别算得了什么？
拿性取向攻击一条龙，跟赞美有什么区别？
一场本应该很尴尬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王岩整个背部一片濡湿，恨不得原地消失，不要叫人注意到，他缩着头正要遁走。
这时徐仁城突然皱了皱眉，不满道：“刚刚那个人是谁，这样胡说八道，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王岩只好停了下来。
他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但形势比人强，他很清楚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王家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心里有了计较，哪怕对薛沉再多忌恨也只能忍下来。
王岩露出憨厚的表情，点头哈腰地对薛沉道：“小沉，你表哥喝多了乱说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舅舅替他跟你道歉……”
他一辈子没在薛沉面前这么卑微过，可惜薛沉并不领情，直接当做没听到。
王岩差点没气死，还要假意讨好，就听徐仁城又道：“只跟薛同学道歉吗？令郎刚刚可是骂了两个人，小简也不能白吃这个亏吧？”
王岩：“……”
这么多人看着，他给薛沉道歉还不够，还要给薛沉那个洋鬼子朋友道歉？！
因为简兰斯是跟薛沉一起出现的，年纪轻，其他人又不认识，所以从一开始就被默认为薛沉带来的朋友。
两人出现后，徐仁城接连透露的信息使得大家的焦点一直在薛沉身上，因而一直没人细问简兰斯的身份。
此时徐仁城提到，大家才终于把注意力落到他的身上。
薛茂庭从徐仁城的称呼里敏锐地注意到，徐仁城似乎认识这个混血青年……难道，这个人不仅仅是薛沉的朋友？
薛茂庭心念电转，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但他还算沉得住气，镇定地冲简兰斯笑了笑：“说起来真是失礼了，你是小沉的朋友吧，还没请教？”
“我是薛沉的朋友。”简兰斯应道，这才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电子请柬，“不过今天是替家里的长辈出席的。”
“这样啊，那是我们怠慢了。”薛茂庭边说边去看请柬，“不知你的长辈是……”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呆了呆，不敢相信般地看了看请柬上的名字，又看了看简兰斯，声音里也带了惊讶，“你是替段董出席的？”
他说段董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王岩见状不对，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请柬，接着也叫出声来：“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段苍松！”
段苍松正是云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是云珏集团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地位比徐仁城更加超然。
薛氏好不容易拿下云珏，薛茂庭这次除了邀请徐仁城，也礼节性给段苍松发了请柬，但从没指望过段苍松会出席。
徐仁城过来就够给面子了。
因此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想过这个混血青年会跟段苍松有关系。
难怪徐仁城要给他说话。
段苍松的名字一出来，满座哗然。
薛沉也震惊地看向简兰斯，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你伯伯是云珏老板？”
他记得段苍松的名字，晋久恒会找简兰斯处理田螺精的事，正是段苍松引荐的。
但简兰斯没说过段苍松就是云珏的老板……准确来说，简兰斯没有刻意隐瞒过，只是薛沉自己不认识罢了。
简兰斯见薛沉一脸震惊的样子，以为他生气了，一时有些无措，说道：“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薛沉一把捧住他的手掌，动容道，“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找个机会，带我去见你伯伯吧……”
简兰斯：“……”
他伯伯，云珏老板，有钱。

第49章 尘缘你屏蔽我了吗？
薛沉的关注点不能说很离谱，但也让简兰斯很是无语了一阵。
提着的心落了下来，简兰斯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好。”
“你真好。”薛沉的眼神越发真挚。
另一边，大厅里已经随着消息的传开躁动了起来。
段家可是浮城真正的顶级豪门，段家的小辈居然出现在薛家的宴席上，似乎还是薛家长子的好友。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信号。
便是徐仁城也有些意外，他刚才确实有给简兰斯出面的意思，也一直知道简兰斯身份不简单。
毕竟，刚进云珏实习就能拿到那么高的权限，还有云珏破例给他在浮城大学申请的委培研究生名额，怎么看都是个关系户。
但真没想到会是这么强的关系，关键简兰斯跟段苍松也不是一个姓的啊。
等等……徐仁城后知后觉想起来，段苍松的母亲，也就是简兰斯的奶奶，就是姓简的。
好家伙，是随奶奶姓的！
徐仁城佛了，不过他也就惊讶了一会，接着了然一笑：“我说呢。”
他这才跟薛茂庭继续前头未完的解释，“实不相瞒，这次跟薛氏合作，其实是段董提议的。”
“段董提的？”薛茂庭又是一惊。
薛氏的规模跟云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按说要让段苍松注意到都不容易，何况让他亲自关注。
很显然，当中出现了某些契机。
薛茂庭看向薛沉和简兰斯。
不过简兰斯并没有说太多，只含糊道：“主要还是薛氏的业务正好符合云珏的需求，不然也合作不了。”
这倒是实话，如果单是为了给薛沉面子，直接给薛沉好处就行了，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与薛氏合作，是因为薛氏的业务确实不错，所以顺水推舟罢了，不然徐仁城不会一开始没有先告诉薛沉。
当然，顺水推舟也要有水，只要不傻，都能知道这水来自哪里。
薛茂庭是聪明人，见简兰斯无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薛沉也是一笑而过，他在听到简兰斯伯伯就是云珏董事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云珏长期跟张鼎玉道长这样的大师合作，可见对玄学方面是很重视的。
薛沉既帮云珏解决过井龙王的事，后来又给晋久恒处理了不少问题。
晋久恒是段苍松的朋友，多少会在段苍松面前提一嘴。
就像徐仁城一开始想开高薪让薛沉在云珏内部转正做吉祥物一样，段苍松顺势给薛沉一个面子再正常不过。
何况薛沉还是简兰斯的朋友。
简兰斯今日会赴宴，也是段苍松考虑到他与薛家长子是朋友，特意将薛家的请柬转给了他的缘故。
薛沉琢磨，既然简兰斯的伯伯这么会做人，有机会见面的话，就给他打个折吧！
……
宴席进行到一半，薛沉与简兰斯留下给薛老夫人的贺礼，道过贺后就先离开了。
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简兰斯的身份一传开，整个宴会的风向瞬间大变，来给薛沉和简兰斯敬酒的人比给薛茂庭和薛老夫人敬酒的还多。
就很人间真实。
薛沉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的，但是吃饭频频被打断，还要跟不认识的人社交就很烦。
他是那种不花钱就能随便聊天的龙吗？
要是有美人还好说，这些人长得也就那样，薛沉能有耐心就怪了。
正好简兰斯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两人吃了一半，就默契地一起溜了。
以简兰斯的身份，他要走是没人敢留的。
薛沉的话，直接无视一切凡人。
走得非常顺利。
两人一起往农庄外走，远离了人群，简兰斯才正式跟薛沉提起了自己的身世。
简兰斯父亲兄妹一共三人，大哥就是现在的云珏董事段苍松，中间还有个姐姐，简兰斯的父亲年纪最小，随母亲也就是简兰斯的奶奶姓。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去欧洲留学，认识了我母亲，想跟她结婚，但我母亲当时是兰斯家族最勇猛的骑士，她一生都在追寻恶龙利维坦的下落，不愿意为了结婚到华夏生活，最后我父亲决定放弃云珏的继承权，随我母亲留在欧洲。”
也因此，简兰斯在国外出生成长，从小随他母亲修行，成为兰斯家族新一代的骑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不过他身上毕竟有一半华夏血统，所以每年假期都会到华夏生活一段时间，与他父亲家族的关系一直不错。
这次简兰斯到华夏追捕鸮面鲸，也就顺理成章进云珏实习，顺便读个研。
因为他父亲很早就定居国外，又不参与云珏的事务，国内很少人知道段家还有简兰斯这么个小辈。
就连徐仁城，也是刚刚才领悟到真相。
简兰斯笑道：“现在骑士也很少专职，都要工作养家，我父亲家族这边怕我以后混不好，我一回国，就安排我去公司实习……”
薛沉不禁发出了感同身受的唏嘘：“我懂，太卷了。”
连龙族都在内卷，骑士要上班，那不是很正常！
不过，薛沉对简兰斯的身份其实是无所谓的……他自己都披着马甲呢。
也就是听到简兰斯伯伯是云珏董事的时候激动了一下，那还是开玩笑居多的。
人间的关系对他来说都是浮云罢了。
当然咯，简兰斯毫不犹豫地答应带他去见家长，咳，见伯伯还是感人的。
想到此处，薛沉看简兰斯的眼神再次真挚了起来：“师兄，你……”
“我很好，我知道了，谢谢。”简兰斯心有余悸地打断，他感觉自己很快要“你真好”ptsd了。
难怪华夏人都不喜欢好人卡。
薛沉：“……”师兄都会抢答了啊。
简兰斯说完后直直地看着薛沉，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关于薛沉与薛家的关系。
一直到今天来之前，他其实才听说了薛沉的身世，以及一些关于薛沉以前的传言，但简兰斯觉得很不对劲，那些传言中的人，跟他认识的薛沉，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今日宴席上，许多宾客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只当是薛沉长大了，性子变了。
简兰斯却觉得不是，他这些天与薛沉相处深入，能感觉到薛沉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这种自我是由内而外的，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薛沉对薛家的态度也很奇怪，不是想象中因为血缘隔阂导致的疏离，而是一种更陌生，更随意的态度……
简兰斯正犹豫是不是该开口，背后传来薛熙的喊声：“哥，等一下——”
薛沉与简兰斯回头，就见薛熙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停下，巴巴地看着薛沉，欲言又止。
薛沉停下脚步，神色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的姿态太疏离，薛熙愣了愣，开口问道：“你现在就走吗，不回家住一晚吗？”
“不了。”薛沉随口道，“又没有什么事。”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薛熙却莫名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才又问道：“那以后呢？你以后还会回家吗？”
薛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地反问：“重要吗？”
原主人与薛家的疏离非一朝一夕的事，其实彼此间早已心知肚明，薛家这些年的忽视，本身也有放任的意思。
云珏那边不知道薛沉与薛家真正的关系，此番歪打正着，其实全了原主人与薛家的这段尘缘。
也是薛沉借了这具肉身的因果。
他与薛家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这是最好的结果。
“要不你到公司上班吧。”薛熙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急切，“让爸爸把股份转给你……”
“我不需要这个。”薛沉打断他。
薛熙再次陷入沉默，心情也变得茫然。
他与薛沉小时候关系其实是不错的，他曾经也很喜欢这个哥哥。
后来他母亲去世，王家主动负担起照顾他的工作，身边的哥哥换成了王志坦，与薛沉就慢慢疏离了。
这些年，他在王家的撺掇下，对薛沉始终怀有戒备，这两年更是联系都很罕有。
直到此刻，他突然又想起了小时候跟薛沉一起生活的回忆。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此时薛沉就站在面前，但薛熙有种感觉，他熟悉的薛沉，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良久，薛熙问：“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吗？”
薛沉觉得凡人的行为真叫龙看不懂，但还是说道：“真有事就找咯。”
薛熙用力地点点头，拿出手机：“那我加一下你微信。”
一旁的简兰斯：“……”
好感人的兄弟情，居然连微信都没加过。
.
寿宴后，薛熙主动给薛沉报告了几次消息。
薛家宴席上的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事后许多人明里暗里地打探薛沉和简兰斯的情况，借机攀附薛家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夜之间，落寞了几年的薛家在社交圈里又变得炙手可热。
大家都以为薛沉会顺势进入薛家的公司大展拳脚，没想到之后薛沉又再次隐身了。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薛家真沉得住气啊，这是又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薛茂庭对此只能表示无可奉告。
难道他不想让薛沉进入公司吗？薛沉嫌他烦把他拉黑了都……
但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再就是，薛茂庭在寿宴后把王家踢出了公司。
王志坦那天出那么大的丑，还对薛沉和简兰斯出言不逊，薛茂庭不可能让王家继续留在跟云珏合作的项目里。
一开始薛茂庭还顾虑亡妻的情分，想给王志坦一份清闲的工作养着他。
但王家哪里甘心，他们不敢跟薛茂庭闹，就故技重施，暗地里去撺掇薛熙。
薛熙如今已经很清楚，薛沉对薛氏的财产根本没有兴趣，何况还被薛沉提点过，对王家有了戒心，哪里会被他们煽动。
但王家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薛熙实在不厌其烦，索性告状到了薛茂庭面前。
王志坦那天的醉话本就让薛茂庭起了疑心，加上这一节，不难知道，薛沉跟薛家的关系走到这个地步，王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这种怀疑下，薛茂庭干脆彻查了王家在公司里的作为，这一查就查出了很多东西。
薛熙：【爸爸说，他早就知道舅舅拿回扣，只是念着情分，才一直睁着眼闭着眼，但没想到他们这么过分。】
薛熙：【表哥现在找不到工作，天天堵我，跟我哭诉，我快烦死了】
薛熙：【他那些朋友也不理他了，真现实啊】
薛熙：【哥，你还没看手机吗？】
薛熙：【你屏蔽我了吗？】
薛沉：【谢谢，你提醒我了。】
薛熙：【？？】
薛沉不再回他，直接设置了屏蔽。
他对凡人的家长里短并没有兴趣，薛熙打这么多字，都没领悟到和他聊天的要点。
太没灵性了。
薛沉屏蔽完薛熙，感觉聊天界面都清爽了不少，正好又有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杨冰：【薛大师，在吗？】
杨冰：【我有个朋友遇上一些事，想请你帮忙看看。】
杨冰：【他很有钱。】
杨冰：【[红包]】
薛沉：【在^w^】
看，杨冰就有灵性多了！
难怪这么红！

第50章 夜半歌声我肯定是撞鬼了！
薛沉对杨冰印象不错，长得好看不说，还给伏波君的微博账号带了不少流量。
光凭这一点，薛沉也不会不给她面子。
因此杨冰一说，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杨冰似乎松了口气，回道：【太好了，那你跟小简先生什么时间方便，我们约一下。】
薛沉疑惑：【咦，你也找了兰斯吗？】
杨冰反问：【咦，你们不是一个组合的吗？】
薛沉：“……”
不知不觉，他跟师兄在外界眼里都打包成组合了。
不过好像也不不错，师兄赏心悦目还贤惠，有他一起办事更有效率。
薛沉：【你说得很对，我等下就跟他约时间。】
杨冰：【哈哈，我就说嘛，你跟小简先生配合那么默契，我不可能看错的。】
薛沉：“……”
美女虽然很有灵性，但眼神似乎不是很好。
薛沉也懒得解释，反正师兄那么好，肯定不会拒绝他的。
以防万一，他还是先给简兰斯发了条试探信息：【师兄，有件事需要你……】
简兰斯：【好。】
薛沉：“……哇。”
虽然知道师兄是个好人，但这也答应得太快了。
好歹先问问是什么事吧？
……
杨冰那边的人似乎很着急，薛沉刚答应，她就赶紧给约好了时间。
薛沉才知道，杨冰说的那个碰到事情的朋友，原来是她在娱乐圈的前辈，曾经红极一时的老牌明星何自声。
何自声的人生履历非常传奇，他干几岁出道就爆红，是当时的圈内顶流，坐拥万千粉丝，被看好成为下一代天王。
不料就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受邀到欧洲出席活动，结果跟异国女歌手丽芙一见钟情，谈起了恋爱，之后更是不顾经纪公司反对，迅速跟丽芙领证结婚。
何自声的事业因此受到很大的冲击，丽芙也干脆退出歌坛，远离故土定居华夏，做了何自声背后的女人。
好在何自声虽然短期内流失了许多粉丝，但他对感情的坚定态度却赢得了路人的好感，慢慢又重新站稳了脚跟。
如今二干年过去，何自声已经成功转型实力演员，成为圈中地位不凡的前辈，跟丽芙的感情也一如以往，是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
到了约好的时间，薛沉和简兰斯按照杨冰发来的地址，一起前往何自声的家里，杨冰因为还有通告就没有一起过去。
大概是杨冰提前打过招呼，何自声见到薛沉和简兰斯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两人过分的年轻而产生质疑，客气地把他们请进屋子里。
“里面请。”何自声说道，他今年已经快五干岁，但保养得很好，容貌依旧出色，不愧是曾经的顶流偶像。
不过最近大概没休息好，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眼下还有一圈青色。
薛沉和简兰斯跟着何自声往屋里走，薛沉边走边问：“尊夫人不在吗？”
都说何自声跟他的异国妻子丽芙鹣鲽情深，按说何自声遇到这种事情，丽芙应该陪在身边才对，但此时只有何自声一个人，丽芙并不在。
“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这些。”何自声神色有些无奈，解释道，“而且也不喜欢我提这些，所以我只好趁她不在的时候约你们过来。”
薛沉点点头道：“那也正常。”
三人在客厅坐下来。
何自声迫不及待地问：“听杨冰说，你们用眼睛就能看出有没有撞鬼？”
薛沉跟简兰斯同时无语了一下。
但是跟普通人很难解释修为这种东西，也没有必要就是了。
薛沉含蓄道：“……那你就这么理解吧。”
又问，“你怀疑自己撞鬼了？”
“不是怀疑，我就是撞鬼了。”说到正题，何自声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有些恐惧地看了周围一圈，才压低声音，跟他们讲述自己的情况，“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家里发生了很多怪事……”
何自声说，大约半个月前开始，他经常在深夜睡觉的时候，被一个奇怪的歌声惊醒。
那个歌声不知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充斥着整个屋子，他找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据他形容，那歌声极为诡异，尖锐高亢，唱着破碎离奇的内容，完全不像正常人类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最可怕的是，那个声音还有着极强的穿透力，每每都像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一样，他用了耳塞也不管用。
何自声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的青色，“我已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夜半歌声……”薛沉与简兰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不解。
邪祟喜阴怕光，确实很多鬼魅会在夜晚出没，一些阴物出没也会伴随着声音，这些都与他们的本体和执念有关。
比如田螺精半夜骚扰晋久恒的时候，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实际是风吹进螺壳发出的鸣响。
半夜唱歌的鬼魅，还能直通脑内，却不知是何东西。
薛沉问道：“你听得出来唱的是什么歌吗？”
何自声摇摇头，“那个歌的发音很奇怪，我听不懂唱的是什么。”
简兰斯问：“尊夫人呢？她怎么说？”
提到丽芙，何自声脸色更加凝重，沉声道：“可怕的就是，我夫人说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何自声被那个歌声折磨得夜不能寐，但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丽芙却一无所闻，开始何自声以为是丽芙睡得太沉的缘故，便有几次在歌声响起时把丽芙推醒。
结果发生了更惊悚的事，丽芙表示，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丽芙不信这些，也不信我说的话。”何自声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觉得我只是幻听了，让我去医院挂号。”
不仅如此，丽芙还认为迷信思想只会耽误治疗，不准他找大师来看。
何自声捏了捏眉心，“丽芙说，如果让她发现我找那些和尚道士，她就去媒体曝光我，让大家都知道我是傻子。”
薛沉：“……尊夫人性情还挺刚烈。”
这些年丽芙不曾在外界露面，但大家都觉得会在巅峰期引退跟随何自声到华夏生活的人，应该是很温柔体贴的。
现在听何自声这么说，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何自声讪讪一笑：“她是很有原则的……不过我也就喜欢她这点。”
薛沉直接无视他后面那句话……别以为本龙不知道丽芙长得多漂亮！
“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薛沉打量了一下屋子，说道，“你家看起来不像闹鬼。”
何自声家开阔通透，格局很好，屋里也不见丝毫阴邪秽气，根本没有什么闹鬼的迹象。
“不可能。”何自声却不能接受这个结论，干分肯定地说道，“我绝对是撞鬼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接着又说了一件事。
“你们不知道，我前两天差点就被鬼带走了。”说到这个，何自声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心有余悸。
薛沉问：“怎么说？”
何自声道，他这段时间被那个诡异的夜半歌声折磨得差点崩溃，所以都会在白天的时候抽空补觉。
不过平时有通告，一般是在外面录节目的空档休息。
直到两天前，他跑完行程在家休假，结果午睡的时候，就遇到了一次可怕的鬼压床。
那天丽芙在另一个房间做瑜伽，他就自己在卧室午睡，不料睡到一半，突然身上被什么重物压到，他一下子醒了过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压着的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还有一双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口鼻和眼睛，让他无法睁开眼，也无法说话呼救。
他用力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何自声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后怕地说，“还好丽芙及时出现……”
当时何自声被不知名的东西压着，身体动不了，口鼻被捂住，连呼吸都很困难。
就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丽芙的声音如天籁般在他耳旁响起：“亲爱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随着丽芙的声音出现，压在何自声身上的东西也跟着移开了。
何自声的身体这才恢复自由，得以睁开眼睛，继续呼吸，他当时一下子弹了起来，四处寻找，但是房间里除了丽芙，并没有任何别的人影。
而他跟丽芙说了自己的遭遇后，丽芙也很明确地告诉他，她进房间的时候只看到他自己在睡觉，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
“丽芙觉得我只是太累了做噩梦，但我知道不是。”大概太害怕了，何自声渐渐激动了起来，“我当时是醒着的，那种被压住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而且……”
他顿了一下，接着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把左边的衣服拉开，露出心脏的位置，“你们看这个。”
薛沉和简兰斯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就见何自声胸口的地方，赫然有五个手指印一样的紫色淤青，上面还有两道血痕，像是指甲划到的。
简兰斯皱了皱眉：“这是？”
何自声声音发紧：“那个鬼从我身上离开之前，用力掐了我的心脏一下，我觉得它想要挖我的心。”
薛沉不免有些疑惑：“你夫人看过这个淤青吗？”
丽芙再不信邪，这个淤青总能看到吧。
“看过。”何自声仰天落泪，“她问我是不是在外面给别的女人抓的，故意找借口骗她。”
薛沉、简兰斯：“……”
也不能说这个怀疑不合理。

第51章 恩爱夫妻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何自声捂住胸口的淤血处，样子看起来明显已经有些神经衰弱，情绪也不太稳定。
但薛沉和简兰斯却越发觉得奇怪。
现在的精怪很谨慎狡猾，比如田螺精骚扰晋久恒那次，晋久恒家里就看不出端倪。
所以一开始，他们在何自声家虽然没有发现阴邪鬼祟，但还是相信何自声的说法，对他家里的情况抱有怀疑的。
何自声胸口的这个指印，却打破了他们的猜测。
这个指印太深太明显，还有已经结痂的指甲划痕，这个程度的伤害，如果真是邪祟作怪，何自声现在身上绝对已经阴气笼罩了。
但何自声此时除了疲惫和恐惧，身上并没有半点邪祟气息。
那个淤紫的指印虽然狰狞恐怖，却绝不是鬼魅作祟的结果，真要说的话，倒更像是物理伤害。
薛沉默了一下，委婉问道：“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何自声现在情绪有些敏感，闻言整张脸皱到了一起，“你也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吗？”
大概是急了，他语气有些不好，薛沉也不在乎，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你这个指印，不是鬼造成的。”
“不是鬼难道是人吗？”何自声说着又激动了起来，“我家里只有我跟丽芙两个人，丽芙是丁克，我们连孩子都没有，而且那天还是丽芙出现，才把那个鬼吓走的……总不能是丽芙抓的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何自声说过那天压在他身上的“人”力气极大，能让他这样一个成年男性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女性能办到的。
这样一来，整件事几乎就不可解了。
薛沉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默默思考了起来。
何自声却已经对他们失去了信心，一改先前的温和客气，说道：“杨冰跟我打包票说你们很厉害，我相信她才找你们来处理这件事，你们找不出原因没关系，但你们跟丽芙一样，怀疑是我自己有问题，说实话，我感到很失望。”
“今天就先这样吧。”他看看时间，“我夫人快回来了，让她看到你们不太好。”
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薛沉却突然抓到了一个信息，问道：“尊夫人一直觉得是你自己有问题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何自声大概是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丽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这时简兰斯也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不信邪，也不信你吗？”
简兰斯的问题，正是薛沉在何自声的讲述中感到的不对劲的地方。
何自声跟丽芙的爱情故事在网上广为流传。
薛沉和简兰斯来之前搜过何自声的资料，顺便看了丽芙的履历。
可以说，比起何自声，这位曾经的异国女歌手的传奇程度更胜一筹。
虽然当年很多人为何自声的选择感到惋惜，但实际上，他们两人在一起，丽芙放弃得更多。
跟何自声认识的时候，丽芙刚刚出道不久，凭借着一副惊人的好歌喉，她的唱片销量一骑绝尘，在欧洲多个国家都很受欢迎，连华夏都有她的粉丝，被媒体夸张地誉为二十世纪最后的天后。
这期间还有一件至今为粉丝所津津乐道的趣事。
丽芙一开始发唱片的时候是没有露面的，也从不接受任何面对面的采访，外界一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丽芙对此的解释是不想让自己的长相影响到大众对她的歌声的判断。
因此一开始大家都猜测，丽芙应该长得不怎么样，甚至很可能是丑陋的，才会不敢在公众面前露脸，怕影响了唱片销量。
直到不久后，丽芙跟来自华夏的何自声坠入爱河，才终于公开接受记者采访。
而她的第一次露脸，就是公开跟何自声的恋情，同时宣布引退，随何自声到华夏生活。
那场记者会极为轰动，在华夏和丽芙的母国引起了热烈的讨论，至今仍能从网络上找到当时的视频。
如此盛况的原因，除了华夏当红偶像与欧洲最强女歌手本身的话题度外，就是丽芙惊人的美貌。
大众那一刻才知道，丽芙不但不丑，还美得惊为天人。
原来丽芙说不想因为自己的容貌影响大家对她的歌声的判断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谦虚。
如果丽芙一开始就露脸，唱片销量怕还能再翻一倍。
一夜之间，丽芙的照片登上多家媒体头条，多了无数的颜粉。
可惜的是，她的第一次露面也是最后一次露面，记者会后，她的美貌和歌喉就一起退出了娱乐圈，从此再也没有开过嗓，至今仍被认为是歌坛憾事。
因为这，何自声当年没少挨骂。
当然，何自声的粉丝也没少骂丽芙。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粉丝早就各自散去，倒是何自声和丽芙的爱情持续至今，成为了一段佳话。
如日中天的女歌手放弃事业，卸去星光，跟何自声远渡重洋来到华夏。
二十年深居简出，默默做何自声背后的女人。
网上每每回顾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无不认为丽芙对何自声用情至深。
但从何自声前面的描述中，薛沉却感觉不到丽芙对何自声的紧张。
即使丽芙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在何自声精神面貌已经这么疲惫，还有外伤的情况下，丽芙依然认为是何自声自己的问题……要么丽芙不信任何自声，要么她根本不在乎何自声的心情。
这显然不符合外界对丽芙的脑补。
还是说他们恩爱的夫妻形象，其实是营销出来的？
毕竟人类那么会营销。
按说也不像，何自声当年也是不顾众多女粉反对，在巅峰期结婚，婚后更是因为丽芙丁克，一直没要孩子……对华夏的男人来说这牺牲不可谓不大，据说何自声还是家中独子。
听到简兰斯的疑问，何自声先是一愣，脸色跟着沉了下来：“丽芙不信很正常，她一直这样，你们找不出问题没关系，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对她说三道四。”
他言语间对妻子的维护不似作假，倒真是一个好丈夫。
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摊手道：“师兄，那我们走吧。”
他对何自声跟丽芙的夫妻关系根本不感兴趣，但可以肯定的是，何自声身上的伤，确实不是邪祟鬼怪造成的。
普通物理伤害并不是薛沉的业务范围，他只是觉得这件事逻辑上有不合理之处，顺口提了一下。
既然何自声这么抗拒，那也没有必要再多说。
何自声已经很不愉快了，见薛沉主动提出要走，他也没有挽留，起身道：“我送你们。”
三人走到玄关处，门铃刚好响了起来，何自声打开门，发现是小区附近的水族店员工。
那员工抬着一个箱子，说道：“何先生您好，这是您太太在我们店订的鱼食，请签收一下。”
“拿进来吧。”何自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请你放在玄关里。”
“好的。”员工把箱子搬进玄关，何自声在签收单上签了名字。
等水族馆的员工一走，何自声才去看薛沉和简兰斯，示意了一下大门的方向：“两位慢走。”
薛沉却没有动身，而是看了那箱鱼食一眼，突然问道：“你们家有养鱼吗？刚刚好像没看到。”
何自声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但还是点头应道：“有的，丽芙前阵子说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想找点事做，就买了个鱼缸回来，养了两条鱼，不过放在客房里。”
薛沉若有所思，问：“可以去看看你们的鱼吗？”
何自声虽然没有撞邪的迹象，但他的胸口又确实有伤，很可能他家里真的发生过什么。
邪祟以外的事，薛沉无从得知，但如果他家里有养鱼的话，那些鱼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何自声对他的要求感到不解，问道：“看鱼做什么？”
薛沉一脸神秘：“看了再说。”
总不能直说，水族都是本龙的小弟，本龙现在要去审问你的鱼吧。
何自声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是大事，便还是压着脾气道：“那你们跟我来吧。”
放鱼缸的客房正与主卧相对，一推开门，薛沉和简兰斯就看到一个约有三米长的大玻璃鱼缸，鱼缸里养着两条约有婴儿小臂那么长的银鲨。
银鲨名字虽然带鲨，但并不是鲨鱼，而是一种产于亚洲的淡水鱼，也是一种很常见的观赏鱼。
何自声道：“这就是丽芙养的鱼……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显然觉得薛沉只是在故弄玄虚，浪费他的时间。
他找人来是来抓鬼的，不是来赏鱼的好吗！
却见薛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
何自声：？
他正要再问，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歌声。
那歌声尖锐高亢，语调支离破碎，而且穿透力极强，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何自声头皮顿时一紧，惊恐地要去抓薛沉的胳膊，“你们听到了吗——”
薛沉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冷静道：“听到了。”
何自声这些天被这声音折磨得近乎崩溃，丽芙又坚持说她没有听到，他还以为这是针对他个人的定向攻击。
此时听薛沉说他也能听到，何自声顿时狂喜，最起码这证明了，他没有幻听，他家里真的有奇怪的声音。
何自声激动地问：“是鬼在唱歌对不对？我撞鬼了对不对？！”
薛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对。”
简兰斯目光深沉，看着前方，跟着也开了口：“是鱼在唱歌。”
“？？”何自声呆了呆，顺着简兰斯的视线看去，就见他家里的两条银鲨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兴奋了起来，不停地撞击着面向他们这边的那面鱼缸玻璃，力气之大，都撞出声响来了。
如果不是上面加了盖的话，何自声毫不怀疑，这两条鱼会跳出水来。
“你开玩笑吧？”何自声一脸的难以置信，“鱼怎么可能会唱歌？”
薛沉淡定道：“应该是在欢迎我吧。”
何自声：“……”
薛沉说的其实是实话，他刚进门后顺势掐了个指诀，对这两条鱼释放了一点龙威，这两条鱼躁动很正常。
问题在于，这两条鱼怎么会唱歌？
银鲨只是一种很普通的鱼，本身是不能发出这种声音的，这两条鱼身上也没有妖气，不存在成精的情况。
他下意识看向简兰斯。
简兰斯神色也有些怪异，回看薛沉，凝眉道：“这两条鱼的歌声，好像是人鱼的唱法。”
何自声：？？
“人鱼？”薛沉闻言也吃了一惊，“不是说人鱼都是大美人吗？就这啊？”
他摇头叹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简兰斯：“……”

第52章 人鱼大师，请你尽管开价吧。
何自声都要醉了，现在的重点是人鱼美不美的问题吗？
简兰斯也扶了一下额头，说道：“这两条不是人鱼，只是它们唱歌的发声方式有点像是人鱼。”
人鱼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几乎每一个人在童年的时候都听过《海的女儿》的故事。
与童话中不同，人鱼实际是一种亦正亦邪、爱憎分明的海洋生物，也是出海人的诅咒。
传说人鱼的上半身是人类的样子，而且通常有着极为惊人的美貌以及海藻般茂密的长发，下半身则是一条长满鳞片的冰冷的尾鳍。
同时，人鱼天生有着能够魅惑人心的声音，他们常常会在海上出现暴风雨的时候现身，用天籁般的歌声蛊惑远航的水手，将他们引向不归路。
简兰斯向薛沉解释，因为人鱼这种喜欢玩弄人类的性格，早年残害过许多出海的船员，所以也属于修士追捕打击的怪物。
兰斯家族的先辈们就曾经与人鱼作战过，留下了一些与人鱼相关的资料记载。
人鱼基本都不会魔法，因为他们天生拥有着堪比魔法的能力——能够进行精神控制的声音。
与人鱼作战的第一要点，就是识别他们的声音并进行抵御。
也因此，简兰斯才能够分辨出，两条银鲨诡异的发声方式似乎与人鱼同出一源。
“不是人鱼就好。”薛沉松了口气，“刚刚差点就梦碎了。”
华夏本土也有与人鱼相关的记载，不过原型是儒艮，与西方故事里的人鱼相差甚远。
薛沉作为一条纯种土著龙，从来没有见过活的西方人鱼，但从各类记载中大致也能猜到，东西方人鱼的差距估计不会比东西方龙的差距小。
现在全球交流变强，他作为一条新时代的龙，也不排斥外国的水族前来华夏交流。
这当中最值得期待的，自然是据说美得令人窒息的人鱼。
所以刚刚简兰斯说这两条银鲨的歌声是人鱼的唱法的时候，他才那么失望……还以为美貌人鱼又是一场利用东西方信息差异编造的大型营销呢。
简兰斯：“……”
这时何自声也终于缓了过来，虽然一开始无法相信，但是在被提醒后，他认认真真地辨别了声音的方向。
最终确定，那诡异的歌声，真的是眼前的两条银鲨发出来的。
难怪他这么多天都没能找到音源所在！
因为歌声的穿透力太强，乍听之下很难分辨其具体方位，而他寻找的时候，根本就没往鱼缸这边想过。
可是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银鲨是一种很常见的观赏鱼，人工养殖历史也很长，如果会唱歌，早就该传得人尽皆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何自声眼神都是呆滞的，求助地问旁边的两人，“是我对鱼的了解太少了吗？它们原来是会唱歌的吗？”
“你清醒一点。”薛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师兄刚说了，这是人鱼的唱法，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何自声眼神木木的，摇头道：“不明白啊。”
薛沉：“……说明这不是天生的，是学来的。”
“学、学的？”何自声更茫然了，“所以这是才艺吗？鱼的竞争压力也那么大吗？”
好直击心灵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两条鱼是什么情况，但是当代水族们确实很卷没有错！
薛沉沉默了一下，发出了感同身受的悲鸣：“呜呜呜。”
何自声：？？
简兰斯忍不住看了薛沉一眼：“怎么了？”
薛沉撇撇嘴：“没什么，突然想起我论文还没写好……”
简兰斯：“……？”这是怎么联想到的？
……
何自声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家的鱼学了唱歌的设定，找到了夜半歌声的来源，但围绕在他身上的问题却没有就此得到解决。
如果歌声是鱼发出的，那个压他还试图挖他心脏的“鬼”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好歹看到了希望，何自声的态度顿时变得恳切了起来：“两位大师，还请你们再帮我看看。”
“别急。”薛沉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龙，也没有计较他前面的不客气，只不慌不忙地走到鱼缸前，遗憾道，“可惜这两条鱼没有修炼成精。”
龙对水族有着天然的控制能力，如果这两条鱼是精怪，能够化出人形，那询问起来就方便多了。
但这两条鱼灵智未开，只有对龙的本能臣服，还无法形成有效的交流。
何自声：？？这说的什么话？
“可惜”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吧！
不过他现在可不敢质疑薛沉，只能默默把吐槽憋了回去。
简兰斯倒是明白了薛沉的意思，沉吟道：“确实，如果这两条鱼能够说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试试看。”薛沉继续说道，接着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了一个指诀，印到了玻璃上。
在他手指印下的同时，那两条躁动的银鲨瞬间安静了下来，诡异的歌声也随着停止。
何自声顿时大感神奇，瞪着眼睛去问简兰斯：“他是怎么做到的？”
简兰斯没有回答，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薛沉。
“哦哦。”何自声此时哪有不听的，赶紧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房间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跟着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老公，我回来了——”
“是丽芙。”何自声精神一振，小声对简兰斯道，“稍等，我出去跟她说一下。”
说罢不待简兰斯反应，就屁颠屁颠跑了出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这也很好理解，他这半个月被这诡异的歌声折磨得差点崩溃，丽芙却一无所知，坚持认为他是得了幻听。
现在真相大白，他当然要赶紧告知丽芙，为自己正名。
简兰斯看着何自声的背影，眉头不禁凝了起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夫妇的对话从外面传进房里。
丽芙：“老公，我看到玄关有鞋子，家里来客人了吗？”
何自声的声音透着激动：“丽芙，我跟你说，我知道那个歌声是从哪里来的了！”
“老公，你又幻听了吗？我一直叫你去医院挂号，你为什么不听……”
“我没有幻听，真的，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随着对话，两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接着何自声拉着一位穿着长裙的白人美女走进了房间。
简兰斯侧首看去，顿觉眼前一亮。
这是一位极为美貌的女性，身材高挑袅娜，五官近乎完美。
她的眼睛是大海一样的蓝色，皮肤冷白细腻，几乎找不到一丁点的瑕疵，一头浓密的红色长发如海藻一般，蓬松地披在肩上，更营造出梦幻般的气质。
简兰斯在国外长大，见过的西方美人无数，但这么光彩照人的绝色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便是何自声的异国妻子，曾经被欧洲媒体誉为二十世纪最后的天后的传奇女歌手丽芙&#183;伊。
更惊奇的是，丽芙看起来非常年轻。
她与何自声结婚已经有二十年，按时间算，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她的脸上不见丝毫老态，看着竟是连三十都不到的样子，特有的成熟风情也是发型和妆容带来的。
何自声保养得已经相当不错，比起他的同龄人要年轻许多，但是跟丽芙站在一起，居然生生有种差辈感。
这样的美女，无论是谁看到都会移不开眼睛。
简兰斯却只淡淡扫了一眼，视线便顺着丽芙的手臂往下移，最后落在她的手指上。
丽芙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莹白带粉，有点像贝壳的颜色，甲片很薄……看起来很锋利。
“丽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特地请来抓鬼的大师，就是他们帮我找出了那个歌声！”何自声亲昵地托着丽芙的手臂，为了营造氛围，故意作出一脸的高深，压低声音道，“你一定想不到那个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有意逗弄妻子，丽芙却并不捧场，目光冷冷地从简兰斯身上扫过，落到站在鱼缸前的薛沉身上，寒声道：“谁准你们靠近我的鱼的？”
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淡，还隐隐含着着怒气。
何自声一愣，不敢再卖关子，赶紧解释道：“丽芙，你听我说，你买的那两条鱼会唱歌，我晚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这两条鱼发出来的，两位大师刚刚也听到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声音为之一顿，片刻后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丽芙，你之前真的听不到那个歌声吗？”
在今天之前，何自声一直以为那个诡异的歌声来自邪祟，还是针对他个人的定向攻击，因此丽芙说她听不到，他也没有怀疑过。
甚至一度差点被丽芙说服，对自己的精神状况产生了怀疑。
但是刚才，薛沉和简兰斯分明都听到了歌声，说明那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
那丽芙呢，她之前真的从来没有听到过吗？
“没有。”丽芙毫不犹豫地应道，还冷冷地瞪了丈夫一眼，“你在怀疑我吗？”
她回答得太斩钉截铁，姿态又强势，何自声反射性地缩了缩肩膀，连声道：“不是……”
这时薛沉突然开口道：“真的吗？我不信。”
简兰斯看过去，就见他终于施法结束，正把指诀从鱼缸上移开。
薛沉慢悠悠地回过身来，看到丽芙时，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由衷地赞美道：“丽芙女士真是漂亮啊——你该不会就是人鱼吧？”
简兰斯：“……”
薛沉的眼神太直白了，他心里又一次升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沉默地看向丽芙。
丽芙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更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何自声也觉得薛沉的话很无稽，赶紧说道：“薛大师，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不能因为那两条鱼会唱歌，就说丽芙是人鱼吧……”
薛沉神色淡淡：“是不是，问它们就知道了。”
他说着身体让到一旁，露出鱼缸的正面，接着食指曲起，敲了敲玻璃，道：“说，是谁教你们唱歌的？”
何自声当时就无语了，抽了抽嘴角道：“薛大师，你真幽默……”
话没说完，就见其中一条银鲨嘴巴一张一合，再次发出那种诡异的声音，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破碎的音节，而是吐字清晰的人言：“丽芙——是丽芙——”
何自声：？！！！
简兰斯也不禁看向那条说话的银鲨，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薛沉刚才应该是将自己的一些修为度给了那条鱼，强行开启了那条鱼的灵智。
简兰斯在学习华夏法术的时候看过这种功法的记载，可是……
但眼下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丽芙整个神色已然大变，湛蓝的眼眸直直地瞪着薛沉，不可思议地大叫道：“这是什么邪术？！”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以及对“邪术”的恐惧，她的声音陡然失去控制，变得尖锐而刺耳，还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你们是什么人——”
何自声感觉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一般，熟悉的刺痛感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反射性地松开丽芙的手，往旁边弹了两步。
“丽芙，你、你……”何自声双目瞪得浑圆，声音疯狂颤抖，世界观也摇摇欲坠。
他看了看丽芙，又看了看还在怪叫的银鲨，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哪件事更刺激。
他的妻子可能是人鱼……
他家里的鱼会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杨冰给他推荐薛沉时候的介绍语，于是他又缓缓地看向薛沉，发自内心地说：“大师，请你尽管开价吧。”

第53章 人鱼伴侣永生永世，坚贞忠诚。
人鱼是天生的怪物，不用修炼，身上也没有妖气。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下半身长满鳞片的尾鳍，而丽芙并没有鱼尾，裙子下面露出的小腿部分笔直修长。
从外表看，她与普通人类并无二致。
当然比普通人要漂亮得多。
所以薛沉和简兰斯一开始虽然觉得丽芙很可疑，但只凭一面之缘，却也很难发现问题。
直到此时，丽芙养的银鲨被薛沉强行开启灵智，才供出了丽芙。
而丽芙惊愕之下发出的恐怖尖叫，又印证了银鲨的供词。
人鱼的叫声破坏力是很大的，简兰斯当机立断，口中诵念咒诀，一个冲锋向前，抓握住丽芙的胳膊。
他动作极快，丽芙闪避不及，瞬间落入他的桎梏当中，禁咒的力量随着简兰斯的动作落到丽芙身上。
“啊——”丽芙发出一声惨叫，暴怒之下再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我要杀了你们——”
她细白的手臂上青筋陡然暴起，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另一只手灵活地掐住简兰斯的胳膊，竟是生生把他的手掰开。
骑士常年修炼，又有禁咒加持，力气可不是普通成年男性可以比拟的。
而丽芙的力气，居然与简兰斯相差无几。
不仅如此，丽芙在挣脱了简兰斯的钳制后，怕再次落入他的手中，赶紧往一旁退去，因为动作太急，她差点撞到房间的墙上，赶紧伸手往墙上一撑。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墙面居然裂开了几道纹路，而被丽芙手掌撑住的地方，更是生生被她拍出了一个凹陷的掌印，碎裂的墙皮和墙灰“簌簌”落下。
何自声眼神涣散地看着这一幕，话都说不全乎：“丽芙，你、你……”
这一刻，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关于他那天“鬼压床”的真相。
那天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丽芙，因为当时压住他的“鬼”力气实在太大，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而丽芙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但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柔弱”的妻子一掌把墙面拍裂了。
听到何自声的声音，丽芙转头朝他看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狠戾之色，大概是怒极了，声音里反而带了几分讥笑：“何自声，我真后悔，那天没有把你的心脏挖出来，让你有机会找人对付我！”
她的神情无比狰狞，哪怕天生的美貌也掩盖不住那股可怕的戾气。
何自声从来没有见过妻子这般凶残的模样，一时怔愕不已，丽芙的话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只觉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茫然道：“真、真的是你……为什么……”
他没能把话说完，准确来说，他被紧接着发生的事情震惊得无法再发出声音。
丽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着暴戾之气迸发，她身上慢慢出现变化。
她的两边腮边各长出一片约有一指长的鱼鳍，鱼鳍纹路整齐，光泽莹润，与她美艳的面孔结合在一起，顿时添了几分妖异。
与此同时，她修长的脖子上也冒出一片鱼鳞，那鱼鳞细细密密，像珠片一样流光溢彩，一路蔓延到肩膀上。
最悚然的是她的指甲，贝壳一样的粉白甲片变长变尖，看起来锐利无比。
事实也是如此，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后，丽芙同样露出惊愕之色，修长的手指气急败坏地往墙上用力一抓，坚硬的墙面顿时被划出五道深深的划痕。
丽芙阴沉地看着简兰斯，语调森然：“你是骑士？”
人鱼喜欢玩弄人类，早年的时候，时常有骑士为了解救被诱惑的人类而追捕人鱼，在漫长的作战中，人鱼的血脉记忆里留下了对骑士禁咒的抵御。
因此简兰斯的禁咒落下后，丽芙血液中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才会爆发出那么强烈的戾气。
她身上连带着出现返祖现象，消失二十多年的鱼类特征再次被激发出来。
简兰斯并没有因她非人的变化而产生波动，神色依旧平静，只淡声道：“你果然是人鱼。”
虽然用的是肯定句，但他心里其实还有许多疑惑，目光落到丽芙的下半身，那里依然是一双人类的腿，而不是鱼尾。
丽芙刚察觉简兰斯的骑士身份时还有几分忌惮，但在看清他身上的东西后就放松了下来，狞笑道：“可惜了，你没有带剑过来，你应该知道，没有剑的骑士，是打不过人鱼的吧？”
人鱼身上不带妖气，许多用来对付妖物的术法都对他们不起作用，即使是骑士的禁咒，也只能对人鱼起到一定的禁锢作用。
骑士与人鱼的战斗，从来是肉身相搏，而人鱼生来就有着巨大的力气，还有坚硬的利爪，骑士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是很难赤手空拳打败人鱼的。
此时简兰斯身上空空如也，丽芙自然是不怕他的。
她正得意，旁边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谁说是他跟你打！”薛沉慢条斯理地走到简兰斯身前，将简兰斯拦在身后，搓了搓手道，“师兄，让我来吧，你在旁边给我加油。”
简兰斯顿了一下，当真默默地退到了边上，“好。”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别的怪物，简兰斯绝不会让薛沉独自出手，不过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以巨力著称的人鱼……简兰斯选择在旁边鼓掌！
丽芙的注意力一直在骑士身上，没想到另一个人会突然跳出来，更没想到，简兰斯居然就这么退了？
丽芙：？？？
骑士不是一向自诩勇猛无畏吗？为什么这个人可以退得这么干脆利落？
连意思意思客气一下都没用？
这就是华夏人常说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吗？
丽芙心里顿时对这个骑士产生了深深的鄙视。
不过不用跟骑士对打，她其实也松了口气，骑士的力量可不简单，即使没有武器，他们还有强大的修为和坚韧的意志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至于跳出来的这个……
丽芙看向薛沉，她倒还记得这个人会“邪术”，但如前所说，法术对人鱼的克制有限，她可不惧，便比了比自己尖利的指甲，笑道：“年轻人，你是第一次见到人鱼吧，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人鱼的力量……”
话未说完，薛沉已经不耐烦地冲了上去，“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量。”
何自声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薛沉走的居然是肉搏路线，丽芙刚刚可是一掌直接把墙打裂开的，肉搏怕不是要被丽芙撕开。
何自声生怕闹出人命，急切地向丽芙求情：“丽芙，请你手下留——”
下一秒，何自声神色一呆，未竟的话语悉数咽了回去。
何自声：？？？
丽芙尖锐刺耳的惊叫随之响起：“啊啊啊——不可能！这不可能——”
薛沉动作极快，瞬间就扭住了丽芙的胳膊，在丽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她的双手扭到背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薛沉连神色都未曾变化，几乎可以称得上轻松。
人鱼生来就有着巨大的力气，但这是跟别的怪物相比。
论巨力，又有哪一种水中生物能跟身为天下水族之首的真龙相比呢。
丽芙的手臂关节处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她的胳膊也被扭到了一个违反人体科学的角度。
美艳的脸上冒出大片的水渍，腮边的鱼鳍剧烈地抖动，丽芙不可置信地惨叫道：“你是什么人——你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想不到吧，我是你大哥。”薛沉“嘻嘻”笑道，“给我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他对丽芙已经手下留情了，这毕竟是一位女士，还是一位外表与人类十分接近的女士，以致薛沉不太好冲着她的脸出手。
这才只是扭住了她的胳膊。
但丽芙并不知道自己得到的优待，还不甘心地试图挣扎，“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你怎么不听劝呢！”薛沉没想到她这么烈性，他也没什么耐心，干脆腾出一只手来，揪住丽芙腮边的鱼鳍就是一扯。
“嘶——”的一声轻响，丽芙美丽的鱼鳍便裂开了。
“再逼逼赖赖，我就把你鳞片全部刮掉。”薛沉威胁道。
唉，他还是心软了。
没办法，龙对美人就是这么怜香惜玉，得亏丽芙的眼睛是好看的海洋色，不然现在估计已经步小红后尘，凹成两个大坑了。
丽芙：！！！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怜香惜玉的人！
居然对人鱼的鱼鳍下手，还要刮她的鱼鳞！
这是人干的事吗！
当然这是因为她不知道，薛沉平常都是怎么对付水族的……只是扯鱼鳍，都没揍脸，可以说相当温柔了。
不过这样对丽芙来说也够可怕了，威胁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挣扎半天，居然半点动弹不得。
被骑士钳制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挣脱呢，在这人手里却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力气可以完全压制住人鱼。
意识到这一点，丽芙脖子上的鳞片都要倒翻了，整个人抖了抖，终于放弃了挣扎，咬牙道：“我知道错了，我认输。”
……
几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丽芙搬了张小板凳，委委屈屈地坐在他们对面，开始接受审问。
何自声神色还有些茫然，怔怔地看着妻子，明明还是那张脸，那五官，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你要不要先把鱼鳍贴一贴。”薛沉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卷透明胶纸，递给丽芙。
何自声：“……”
哦，觉得陌生大概是因为丽芙脸上的鱼鳍和脖子上的鳞片吧……就是有一边的鱼鳍破破烂烂地垂了下来，光泽也不再，看起来有点惨。
“不用。”丽芙很有骨气地拒绝，但看了薛沉一眼，又气弱地补充，“……过阵子会自动长好的。”
“行吧，那你自己擦点红霉素。”薛沉随手把透明胶扔桌面上，又去看何自声，“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说罢兀自靠到简兰斯身边，把爪子伸过去，小声暗示，“师兄……”
“嗯。”简兰斯熟练地拉起他的手，轻轻给他揉了起来。
……其实薛沉刚才没用到拳头，但没关系。
何自声仍是一脸的难以相信，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丽芙……”
“对，我是来自北方海域的人鱼。”丽芙这时候也懒得再继续伪装，不待他询问，便自行交代了起来，“那两条银鲨是我特意买回来的，我们人鱼有可以让鱼类发声的办法，我悉心教导它们唱歌，就是为了让你晚上不得安宁。”
“前两天在房间里压住你的人也是我，我趁着你睡觉，进去房间里把你压住，捂住你的眼睛和鼻子，看着你一点点接近死亡，最后故意在你的耳边叫你的名字，让你以为我是刚进去房里的，你心脏那里也是我抓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可惜那天没把你弄死。”
她的声音冰冷且充满了恨意，让何自声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心里生出恐惧之时，更有着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与自己相伴二十年的枕边人，居然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害自己。
如果不是简兰斯已经向他明确地解释过人鱼不会化形的话，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被谋害了，眼前这个其实是冒名顶替的。
但这个丽芙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何自声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瓦解，讷讷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丽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与失望，何自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漏出一点心虚，犹自挣扎，“丽芙，我不明白。”
丽芙嗤笑一声，“别装了，你的小情人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何自声浑身一震，急声道：“丽芙，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丽芙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冷冷地打断他，“何自声，我为了你放弃了声音，离开北方海域，漂洋过海来华夏定居，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候说的誓言吗？”
何自声怔怔地看着她，他自然是记得的。
——永生永世，坚贞忠诚。
这其实是人鱼对伴侣的要求。
而现在，丽芙的诉求只有一个。
“我要杀了你，带着你的心脏回北方海域，换回我的鱼尾。”

第54章 我要修妖来个反向操作。
人鱼拥有着漫长的寿命，最长可以活到上千岁，但相应的，他们没有灵魂，繁殖也很困难。
加上凶残的天性和好斗的性格，人鱼的数量不断在减少，到了近代，人鱼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
少到现代人都以为人鱼只是传说中的生物。
丽芙自述，她出生于北方海域，与其他人鱼热衷于玩弄人类不同，她从小就有着更强的野心。
她热爱唱歌，而灵智未开的水中生物无法真正欣赏她的歌声，所以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让更多的人可以听到自己的歌声。
她要俘获最多人类的心。
丽芙知道人类社会有先进的技术和强大的资本，歌声可以被录制和传播，当红的歌星甚至能够把自己的唱片卖到全世界，收获无数的追随者。
她对此向往不已，因此决定离海上岸，成为歌星。
但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面对千百年来一直困扰着她的族人们的问题——人鱼没有能够在陆地上行走的腿。
好在疯狂的先辈们也早就为她提供了可供借鉴的经验。
丽芙冒着风险，找到了一位巫师，用自己的美貌作为交易，换了一双人类的腿。
人类社会的现实程度超乎想象，丽芙有了腿，却没有了美貌，虽然她的歌声很快获得了唱片公司的青睐，但公司认为她的长相会影响到销量，要求她不能出镜。
唱片公司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人鱼的歌声得天独厚，丽芙的第一张唱片一经推出，立刻风靡全欧洲，成为当年最畅销的女歌手。
同时，对于丽芙的外貌，公司也一直严防死守，除了经纪人和高层，连同公司的其他员工都不知道丽芙的真实长相。
如果没有意外，丽芙原应该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继续推出新歌，成为世界的歌星。
这个意外就是何自声。
当年何自声是华夏最红的偶像明星，俊朗英逸，意气风发，还有东方人独特的温文尔雅。
丽芙在何自声受邀到欧洲出席活动的时候无意与他遇到，对他一见钟情。
人鱼是一种很偏执的生物，基因里就带着对爱情的疯狂，为此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曾经的梦想。
说到此处，丽芙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何自声，还是在嘲笑自己。
“为了让何自声像我爱上他一样爱上我，我又去找了那个巫师，用我的歌声，换回了我的容貌。”
没想到当中还有这样的曲折，薛沉露出佩服的神色，但也不无惋惜：“很勇敢，了不起……但是不值得。”
丽芙的传奇事件之一，就是出道时从不露面，外界一直猜测她相貌丑陋，直到她跟何自声公开恋情时出现在大众面前，惊人的美貌才狠狠地打脸了那些不友好的揣测。
这个反转堪称经典，此后多年都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却原来，当年丽芙出道时不露面，真的是因为外貌不好看。
而丽芙换回美貌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人鱼的天赋歌声迷惑了唱片公司仅有的几个知情人，让他们以为自己一直是这么漂亮，并且同意在解约合同上签字，才让她得以恢复自由身。
再之后，丽芙与何自声召开记者会公布恋情，并顺势引退，因为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惑人的嗓音，没有办法再唱歌了。
简兰斯恍然明白过来：“所以你刚才没有用歌声攻击我们。”
他刚才就有些疑惑，丽芙为什么没有用歌声迷惑他们，明明这是人鱼最擅长的把戏。
而且她暴怒时候的叫声虽然恐怖，但更多的是物理上的冲击，并没有那种超自然的蛊惑力量，甚至并不动听。
事已至此，丽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点头道：“没错。”
她再次冷笑，“如果不是因为我不能唱歌，你们未必能抓得住我。”
薛沉想了一下，也认真回答：“不好说，我觉得出拳的速度应该比你出声的速度快。”
丽芙：“……”
她声音立刻压低下来，笑容也温柔了许多，“我只是假设而已。”
简兰斯：“……”
每一个嚣张的怪物在薛沉面前，最终都会变得乖巧又听话。
一直沉默旁听的何自声此时已经彻底呆滞了。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那时候他年尚青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丽芙的唱片卖到华夏，他一下子被她的嗓音迷住，对这位神秘的女歌手充满了好感，只是丽芙从不露面，他还为此感到遗憾。
没想到后来他去欧洲的时候居然有幸见到丽芙真人，更没想到，丽芙居然那么漂亮，还爱上了他。
当时何自声觉得自己像是中了世界上最棒的彩票，不顾公司反对，在最当红的时候坚持跟丽芙结了婚。
何自声从来没有想过，丽芙为了跟他在一起，竟然放弃了这么多。
不仅仅是事业，也不仅仅是故土。
这是与他相伴二十年的妻子，如果说刚才还有些害怕，知道这些真相后，何自声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丽芙，你太傻了。”何自声动情地说，“你根本不需要为我放弃你的声音，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上你，跟你结婚的……”
“少放屁了你，什么时候了还装。”丽芙大骂一声，尖利的指甲在茶几上挥过，留下可怕的划痕，“何自声，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找巫师换回我的容貌？”
她神色越发嘲弄，“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你刚到欧洲的时候，曾经在莱河边遇到过一个女孩，她看了你很久，还对你唱了歌……”
随着她的提示，何自声慢慢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讶然之色，“难道……”
“没错，那就是我还没换回容貌的时候。”丽芙越说越觉得好笑，“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对你当时说的话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跟你的朋友说，唱得很好，可惜长得不好，你还说……希望你喜欢的丽芙不要长这样。”
字字句句直插何自声的内心。
何自声瞬间哑然，脸上胀成猪肝色，尴尬得恨不得就地挖一条缝隙钻进去。
薛沉摇头叹气：“可真能装啊。”
这下尴尬了吧！
还好他们龙从来不搞这些虚的，喜欢好看的都大大方方说出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简兰斯一眼。
不得不说，师兄的美貌真是得天独厚，这么一对比，居然不比人鱼逊色！
要知道，人鱼的美貌差不多是水族天花板了！
龙，好喜欢.jpg
简兰斯正认真听丽芙的经历，突然接收到薛沉肯定（？）的目光。
简兰斯：？
“何自声，我不在乎你是因为外表才爱上我的，你们华夏人有句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一开始也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对你一见钟情的。”丽芙声音幽幽，带着无尽的恨意，一字一顿道，“但是你不该违背对我的誓言。”
人鱼繁殖困难，与人类还有生殖隔离，丽芙跟何自声在一起，几乎不可能有孩子。
因此在何自声向丽芙求婚的时候，丽芙告诉他自己是个丁克，一辈子都不会生育。
何自声也答应了丽芙的要求。
再后来的事，就是网络上广为传颂的版本。
二十年岁月倏然而逝，何自声与丽芙的爱情成了娱乐圈典范，当中最为人所称道的一节，便是何自声身为独子，却为了丽芙放弃生育后代，乃当代男德之表率。
现在看来，何自声并没有坚持到最后。
童话开局的爱情，最终落得个一地鸡毛的下场。
人鱼的寿命很长，丽芙原来的计划，是等何自声老死之后，再自己回北方海域隐居，她没有了尾巴，不能再回海里，但可以住在海边的村庄里。
但两个月前，她突然发现，自己为之放弃了一切的丈夫居然在外面有了个小情人，而且小情人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
人鱼最痛恨的事就是背叛，丽芙毫不犹豫地决定杀掉何自声，带他的心脏回去欧洲找那位巫师，换回她的鱼尾。
“那位骑士应该知道，人鱼对爱人是最忠诚的，人鱼亲手挖下来的心脏，是多么宝贵，换一条尾巴不过分吧。”丽芙幽幽笑道。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丽芙失去了能蛊惑人的歌声，何自声又是活在公众视野里的明星，她要是直接下手，估计还没到机场就先被抓走了。
“我懂你。”薛沉听了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发出感同身受的声音，唏嘘道，“在人类社会生活不容易，要时刻谨记遵纪守法，你太不容易了。”
“……”丽芙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说道，“谢谢你的理解。”
好在，人鱼族作为半人半鱼的海洋生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用鱼的构造去模仿人类的语言。
丽芙决定把这种技巧教给别的鱼。
她买了那两条银鲨回来，悉心教导它们，让它们能够发出人的声音。
这种声音虽然不像人鱼的歌声那样能够蛊惑人心，却能够引发共振，直达脑内，让人痛苦，甚至神经衰弱。
而娱乐圈的人是很迷信的。
丽芙原来的计划，是慢慢折磨何自声，让他疑神疑鬼，不得安宁，在恐惧中慢慢衰弱，直到死亡。
当然如果能够引发心脏病什么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为此，她还研究了一些华夏的闹鬼故事，给何自声来了一段活灵活现的鬼压床。
可惜功败垂成，令鱼扼腕。
至此，一切因由皆已明了。
何自声又恍惚又后悔，急切地说道：“丽芙，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办法，我妈已经八十多岁了，她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想要抱孙子，我实在不忍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我跟那个女的已经说好了，她生下孩子，我给她一笔钱，以后不会再有纠葛！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我只是一时糊涂，请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是人鱼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你有什么资格介意？”丽芙冷冷地打断他，“你不会以为我还爱着你吧？”
何自声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丽芙恨他，可是恨不正是因为爱吗？
这时简兰斯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何先生，你可能不了解人鱼，他们在爱情方面是很极端的，不是爱，就是恨，没有中间值。”
换言之，在丽芙发现何自声背叛她的时候，她对他就只有恨了，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决定杀掉他。
“不可能……不可能的……”何自声喃喃自言，“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丽芙，二十年，就不能容许我犯一次错吗？”
丽芙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言简意赅：“不能。”
冷冰冰的两个字彻底击溃了何自声的心理防线，他情绪突然有些癫狂，抖着声音道：“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让她把孩子打掉，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话未说完，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直接把他捶得凹进沙发垫里。
薛沉破口大骂：“你有毒吧！”
龙都听不下去了！
他虽然不是真的人，但何自声却是真的狗。
丽芙没想到薛沉会出手，一时有些意外，点头道：“谢谢。”
又看何自声，“你运气很好，找到能救你的人，虽然我杀不了你，但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纠葛。”
说完这些，她认命地笑了一声，这才问薛沉，“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何自声急声道：“两位大师，请你们不要伤害丽芙——”
“你在教我做事？”薛沉又捶了他一拳，确定他闭嘴了，才去问简兰斯，“你们骑士一般是怎么处置人鱼的？”
人鱼属于外国怪物，要尊重国际友人的管理条例。
简兰斯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只追捕伤害人类的人鱼。”
“这样啊，那没事了。”薛沉道，“何自声又不是人，丽芙小姐伤害他不算伤害人，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简兰斯：“……”
也不能说不对。
不过丽芙的情况也确实不在骑士的追捕范围，人鱼最恶劣的行径是用歌声蛊惑人类走向深海，进行残杀。
丽芙没有了歌声，能造成的破坏有限。
而且还挺遵纪守法的。
薛沉见简兰斯不反对（？），就自己做了决定，说道：“那这事就算了。”
丽芙没想到他们那么轻而易举就放过了自己，顿时大为感激，道谢不止。
末了又恨恨地瞪着何自声道：“可惜不能杀了他。”
“算了算了。”薛沉以过来龙的语气劝道，“为了渣男进局子不值得，你们人鱼命还长，万一无期徒刑多不划算。”
“你说得对。”丽芙语气中仍有不甘，“我只是觉得做人没意思，想回海里，但我没有东西可以换回我的尾巴了。”
她为了何自声舍弃一切，最终又失去了一切。
与巫师的交易不是等价交换，她用容貌换了腿，又用声音换了容貌，却很难再换回她的尾巴和声音。
她正惆怅，就见薛沉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你学习修妖吧？”
丽芙：“……蛤？”
“你们那的巫师是什么玩意啊，业务能力太差了，不就是要一双人类的腿吗，还要拿东西换，黑心商家呢。”薛沉一脸嫌弃，嗤之以鼻，“我们本地的水族，自己就能修炼出人形。”
丽芙眨眨眼：“我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剧情，但……这不是传说吗？”
薛沉无语：“你记得你也是传说吗？”
丽芙：“哦哦。”
接着又是震惊，“所以，你们这的鱼，真的不用跟巫师交易就能得到人类的腿？！”
“是能得到人类的全身，这叫化形。”薛沉纠正道，“只要修炼成功，就能化出人的样子，还能随时变回原形。”
一般水族都是努力修出人形，丽芙完全可以来个反向操作，把腿修成尾巴。
“太好了！”丽芙激动地站起来，抬头挺胸，斗志昂扬，“我要修妖！重新做鱼！”
简兰斯：“……”

第55章 我单身了，也变强了你这么强，一定单身很多年了吧？
丽芙虽然在华夏生活了二十年，但交际圈都围绕着何自声的朋友，加上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从来没有接触过修行界的人，甚至不准何自声搞迷信活动。
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她此前一直认为华夏的妖怪片是胡编乱造的。
在丽芙的认知里，只有狼人和蝙蝠那样被诅咒过的动物才能变成人的样子，而且还不受自己控制，一不小心就会暴露。
更多的怪物虽然具有庞大的体型和超凡的能力，但想要得到人形，只能去跟邪恶的巫师和魔鬼交易。
千百年来，人鱼的先辈们想要得到人类的腿，都必须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作为代价。
结果现在薛沉告诉她，华夏的鱼自己就能修成人形！
不止是人类的腿，鱼头也能变成人的头，得到一整个人的样子！
而且还能逆向再变回鱼的样子！！
丽芙当时就落下了知识面太窄而被无良巫师坑了的泪水。
何自声在现场都听呆了，从来只听说妖怪努力修出人形的，哪有丽芙这样，还要修回鱼形的。
“不可以，丽芙，不要离开我！”何自声从沙发里挣扎着要起来，被丽芙一脚踩了回去。
丽芙：“狗男人给我死！”
虽然还是咬牙切齿的，但她的恨意与戾气却已经消去不少，现在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何自声显然不再是重点了。
丽芙定下了修妖的目标，后续的处理也就简单多了。
薛沉向何自声收了一大笔出场费，何自声虽然被薛沉打了一顿，但这笔钱不敢不给，不说薛沉确实救了他一命，关键是薛沉知道得太多了。
简兰斯撤去骑士禁咒的影响，让丽芙的返祖现象消失，隐去鱼鳍和鱼鳞。
丽芙雷厉风行，当即叫了律师过来，拟好离婚协议，分割了何自声大部分的身家。
何自声整个人还处在混乱当中，根本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而这份离婚协议，他同样不得不签。
丽芙手上有太多他的把柄，更甚者，一旦让丽芙不如意，她很可能真的会来个鱼死网破，直接杀了他也不一定。
何自声现在已经知道，丽芙想要杀他的话，他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在种种威胁下，何自声晕晕乎乎地签了字。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丽芙可是为了他放弃一切来华夏的，便巴巴地看着前妻：“丽芙，我还有机会吗？”
丽芙的回答是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单手把他提起来，跟扔垃圾一样扔出门外去：“去问垃圾分类的阿姨吧。”
律师眼睛都直了：“丽芙女士，你的力气这么大的吗？？”
丽芙拍拍手，面不改色：“哦，我平时有在举铁。”
.
两天后，娱乐圈爆出超级新闻，传奇夫妻何自声和丽芙宣布离婚。
童话故事一夕崩塌，消息一出，网友们纷纷大呼“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虽然结局令人唏嘘，但大家议论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宣布离婚的第二天，婚后深居简出二十年的丽芙再次出现在镜头前，公开接受媒体的专访，毫不避讳地爆料她跟何自声离婚的原因。
丽芙有备而来，带锤放料，干脆利落。
她的速度太快，何自声的经纪团队还来不及反应，何自声已经被彻底锤死。
何自声婚后能够在娱乐圈重新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风生水起跟他的好男人形象密不可分，他的许多代言都是与此绑定的。
这么一通重锤下来，何自声的良好形象一片稀碎，手头上的资源被叫停不说，还面临着天价赔偿。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太好过。
连续一星期，只要打开网络，就能看到与此相关的报道和帖子。
薛沉宿舍的人也津津有味地吃着瓜。
这天，薛沉刚起床，就看到程晗又发了一条链接到群里，还要口头分享一遍：“你们快看新闻，何自声的经纪人爆料，说丽芙跟何自声离婚的时候签了协议，分走了何自声九成身家，何自声现在没钱赔厂商那边，名下的房子已经挂牌在卖了。”
赖显青闻言吃惊：“真的假的？这么落魄啊？”
程晗“啧啧”两声：“可不是，何自声那边反正疯狂卖惨，他经纪人还骂丽芙不厚道，说拿了那么多钱还要把前夫逼进绝路，欺人太甚什么的。”
“啊这，那女神压力应该很大吧？”赖显青问，“网友怎么说？”
程晗神色一言难尽：“你自己看评论。”
赖显青不明所以，便点进去链接，就见链接下已经有好几万的评论：
【何自声繁殖癌活该，丽芙那么漂亮，我支持丽芙。】
【经纪人说的也有道理，丽芙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但是她好美，我选择支持她。】
【丽芙女神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没变化，不如重新出道吧，我永远支持你！】
【何自声都老菜皮了，丽芙看着跟他女儿一样，他不好好珍惜还去找小情人，没净身出户我都替丽芙不服，女神放心爆料，我支持你！】
赖显青一溜滑下来，网友的态度基本都差不多：丽芙这么漂亮，当然是支持她啦。
这也是丽芙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后的一个现象，网友们惊讶地发现，二十年过去，女神居然半点没老。
娱乐圈号称“冻龄”的人不少，但只有丽芙真真正正半点岁月痕迹都没有，仿佛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视频里的样子。
也因此，网友们对何自声的怒火超级加倍了。
呼吁丽芙在华夏娱乐圈重新出道的声音高涨，据说还有护肤品牌已经在暗地里联系丽芙了。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好特么真实的娱乐圈！
支持何自声的也有一些，无非是觉得丽芙做得太过，把何自声往绝路上逼。
或者觉得丽芙完全不看这么多年情分，心肠冷硬之类的。
最离谱的一种是觉得丽芙是外国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云。
赖显青也看得挺唏嘘：“……没想到丽芙做得这么绝。”
正好薛沉从旁边经过，闻言随口道：“还好吧，他们又没签保密协议，丽芙想爆什么料都不犯法啊。”
在他的教育下，丽芙已经决定做一个遵纪守法的社会主义人鱼了，多么感人！
程晗闻言疑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签保密协议？”
薛沉“哦”了一声：“因为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舍友们：“……”
程晗“哈哈”干笑两声：“沉哥是不是想说，你就是他们签字的那支笔……”
“你说什么胡话呢？”薛沉没能get到这个冷笑话，有些莫名其妙，道，“前阵子何自声找我跟师兄去他家里捉鬼，就顺便参与了他们的离婚经过。”
舍友：？？？
程晗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事，你现在才说？”
赖显青：“沉哥，你说这种事的时候，语气能不能稍微激动一点，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老四：“父亲，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孩儿不知道的？”
薛沉更莫名：“我去捉鬼是什么需要激动的事吗？”
舍友：“……”不能说完全不对，但显然沉哥的世界观跟他们是有差异的。
好一会，程晗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何自声家里有鬼？”
“没有。”薛沉道，“只是一个人鱼。”
舍友们再次：？？？？
三人异口同声：“蛤？”
饶是这段时间跟着沉哥见了不少世面，宿舍里还有个蚌精，他们也不由得懵了。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薛沉很随意地应道：“就是丽芙，她是欧洲移民过来的人鱼，当年用自己的声音跟巫师换了人类的脚，才跟姓何的在一起的。”
他实话实说，舍友们却更加凌乱了。
程晗眉头一皱：“这个剧情我听过。”
赖显青：“快进到人鱼要挖何自声的心脏。”
老四：“快进到人鱼变成泡沫。”
“……爱信不信。”薛沉懒得跟智障儿子们解释，兀自换了件外套就出门去了。
三个舍友面面相觑，神色都不是很相信。
赖显青撇撇嘴：“我觉得沉哥在驴我们……”
老四正要点头附和，就听程晗激动地说道：“丽芙回应了！”
赖显青：“回应什么？”
程晗看着手机上新刷出来的信息：“丽芙说她跟何自声没有签过保密协议，她想说什么是她的自由，让何自声有本事去找她真人对线。”
他念完以后，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赖显青：“跟沉哥说的对上了……”
“还有，”程晗突然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丽芙刚刚转发了伏波君的锦鲤微博……”
赖显青：“……”
他一脸大彻大悟，拍了拍老四的肩膀：“以后不要随便怀疑你爹。”
老四神态安详：“你也一样，兄弟。”
为了方便随时锤何自声，丽芙特意开通了微博账号。
她跟何自声的离婚案热度正高，一举一动都在网友的高度关注中，还有很多呼吁她复出的。
因此丽芙一转发伏波君的微博，瞬间引来大量网友的注意和讨论。
【？？？女神复出第一步，转发锦鲤？】
【我晕球了，杨冰之前就转过这条，现在丽芙也转？这是什么女神必转吗？】
【前面的提供了一个思路，不是说娱乐圈的人都挺迷信的吗？难道这条微博真的有什么神秘力量？】
【想多了吧，我觉得丽芙就是觉得渣男太晦气了，去去霉运吧。】
【有一说一，伏波君或成最大赢家！】
……
网友们讨论丽芙为什么会转发伏波君的锦鲤微博的时候，丽芙本人正在家里，与锦鲤本鲤正式见面。
丽芙不认识其他修行界的人，要修妖只能求助薛沉。
薛沉作为一条具有国际眼界的龙，对外国水族还是很友好的……而且丽芙付学费也很大方，所以他没太犹豫就收下了这个学生。
不过他自己也挺忙的，又要重修道体又要赚钱，最重要的是要写论文。最后一合计，决定让小红来带丽芙入门。
这样其实也更合适，小红就是鱼妖，跟丽芙的原型有一半是一样的，化形上也能有更多共同的理解。
小红本鱼对此也很积极，他之前一直没机会在薛沉面前表现，听说薛沉新收的那个蚌精又会产珠又打过工赚过钱，还很会拍马屁，可把小红急死了。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给薛沉分忧解劳，他简直求之不得。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薛沉和简兰斯就带着小红到丽芙家里，两条鱼正式会晤了。
丽芙看着体型巨大的锦鲤在地板上打了个滚，然后化成一个红光闪闪的杀马特青年，不禁肃然起敬：“在我老家那里，这种全身都是鱼的，要变成人的话，最少得给巫师献上两条灵魂，没想到你们这的居然能自己变。”
“以后你也可以。”薛沉鼓励道，“以你们人鱼的精神，没有渣男拖累，相信你很快就能得道突破的。”
丽芙深表赞同：“我的祖辈也说过，没有爱情，就没有弱点，单身的人鱼，才是最强的人鱼！”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薛沉一眼，佩服道，“你这么强，一定单身很多年了吧？”
薛沉：“……”
这倒也不是什么需要敬佩的事！

第56章 关于单身的默契一定要立刻结婚！封妃！谈恋爱！扬眉吐气！
小红正愁找不到角度拍薛沉马屁呢，听到丽芙的话，顿时受到了启发，也赶紧凑上去，一脸真诚地称赞道：“确实，尊驾这个修为，没有个二十年单身肯定是练不出来的。”
他说完心里还有些小得意，自觉这个马屁拍得很到位，显得薛沉特别强！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修行者不想得到这样的赞美呢！
然后他就看到薛沉横了一个眼刀过来，满脸写着不爽：“你的眼睛是要自己凹进去，还是要我动手打进去？”
小红：？？！！
他又说错什么了？
“我我、我自己来！”小红哭唧唧地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一施法，两颗鼓起来的眼珠子便往内缩了进去。
丽芙顿时更佩服了，捧场地鼓掌道：“好特别的技术，了不起！”
小红：“……嘤。”国际友鱼对真相一无所知！
虽然丽芙无意间刺痛了薛沉的心，但薛沉最终还是选择把她原谅，还给她发送了宝贵的修炼文件。
不过华夏的修行资料里有很多古文，对外国鱼来说理解没那么容易，所以丽芙后面还专门请了一位华夏文学老师，认真刻苦地钻研各种华文资料。
这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网友们纷纷泪目。
【女神太努力了，居然学文言文，是为了在华夏复出做准备吧！】
【丽芙不用这样，你中文那么好已经够用了！】
【你的脸就是最好的才华，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上节目吧！】
【那些天天写错别字的爱豆羞愧不羞愧？好好跟丽芙学习一下OK？】
收到留言的丽芙在微博上回复：
丽芙&#183;伊：在修炼，勿cue.
网友们：？？？
.
从丽芙家里出来，薛沉肉眼可见地忧郁了。
简兰斯感觉到他情绪不高，关切地问：“怎么了？”
薛沉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忧伤：“我单身得那么明显吗？”
他的眼睛水润剔透，这样直勾勾看过来，明明是在抱怨，却叫简兰斯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简兰斯没想到他是在为这事郁闷，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愣了一会，突然抓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你真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薛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些疑惑：“师兄，我感觉到了，你的语气里好像有一点窃喜，你在嘲笑我吗？”
“……？”简兰斯茫然。
他的话完全是下意识问出来，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语气，被薛沉这么一问，他才恍然注意到，自己心里似乎是有那么一点隐隐的……窃喜。
但这并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难以启齿的心境。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简兰斯顿时赧然，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突然间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并不是坦坦荡荡的，就在刚才，他得知薛沉以前没有谈过恋爱的时候，心里陡然冒出的喜悦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骑士精神要求他忠诚直率，简兰斯从小就一直这么要求自己，他也一直做得很好。
但这一刻，他却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心虚的感觉。
这种心情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却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与薛沉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好几次产生了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骑士身上的复杂的情绪。
在薛沉对其他人表现出好感的时候，睡觉时盘着他的时候，酒后抱着他啃肩膀的时候……
好几次，简兰斯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薛沉牵着走，这对需要意志坚定的骑士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迹象……他本应该要克服的。
想到这里，简兰斯心头突然又是一震。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在持续受影响的这段时间里，他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地去尝试理清和摆脱这些情绪对他的困扰，甚至于有意无意地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这个认知让简兰斯心里更加迷茫，这并不是一个骑士的正常状态。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却只说道：“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嘲笑你，我也一直单身，从来……”
他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生出一丝无端的紧张，“没有谈过恋爱。”
“咦，真的吗？”薛沉眼睛倏然一亮。
他刚刚是真的很郁闷，虽然被丽芙调侃的时候也很无语，但也仅仅是沮丧，不知为什么被简兰斯提到就格外烦躁。
好像简兰斯有过他没有一样！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吗！要不是被人暗算，这会指不定都有多少水族排队等着进他后宫了！
薛沉气得飞快在心里盘算，等他回了龙族，一定要立刻结婚！封妃！谈恋爱！扬眉吐气！
标准他这也定得七七八八了，族里照着他列好的一二三四五六点找应该不难吧！
他甚至已经在脑内开始筛选不同种族的人选了，混血出美人，首选要混血！
等一听到简兰斯的回答，心情又瞬间明亮了起来，刚刚选好的几个种族一下被他抛诸脑后。
他手臂一抬，大大咧咧地勾住简兰斯的肩膀，“没骗我吧？”
简兰斯肩膀一僵，却没有动作，只垂眸道：“没有……是真的。”
“很好。”薛沉眉眼弯弯，对简兰斯表示出极大的肯定，“师兄果然是一位洁身自好的骑士！我心情好多了。”
简兰斯刚刚还想着是不是应该尝试去克服自己的情绪，此时一见薛沉笑出来，心情又不知不觉轻快了起来，也不在意薛沉的调侃，跟着露出轻笑：“这么开心吗？”
“胡说。”薛沉立刻肃容，“我怎么可能这么阴暗，我很为你感到遗憾的！”
简兰斯：“……”薛沉的样子看起来怎么都跟遗憾不沾边。
奇妙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甚至隐隐有一丝喜悦。
他心中一动，低声道：“我不觉得遗憾。”
“你心态真好。”薛沉笑得更明显了，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还有我。”
简兰斯微微一滞：“有你？”
“对啊，你单身，我也单身，我们可以组团啊！”薛沉理所当然地说。
说起来，他的vip客户现在都把他跟简兰斯当成组合了。
师兄真好，又好看，还帮着他赚钱！
要是师兄一直单身就好了，他不想失去师兄！
简兰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笑了一下：“嗯，很好。”
.
接下来的日子，薛沉果然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邀请简兰斯跟他组团……去图书馆。
两人一起出现的频率太高，以致薛沉的舍友们都产生了疑问。
这天程晗从外面回来，对薛沉说道：“我刚刚在楼下看到简师兄了。”
薛沉“哦”了一声，一边收拾电脑一边应道：“在等我的，我们要一起去图书馆。”
程晗终于没忍住，酸溜溜道：“为什么你从来不约我一起去图书馆？”
薛沉想了一下，认真问：“你能帮我翻译外语文献吗？”
程晗立刻改口：“我觉得你的做法太对了，简师兄从国外过来不容易，你就应该给他多一点关怀，让他体会到家一般的温暖。”
薛沉已经习惯了舍友支离破碎的发言，闻言只当没听到。
薛沉出门没多久，程晗就看到老四从浴室里出来，顿时“嚯”了一声：“老四，你居然白天洗澡？难道是要去约会？”
老四不屑地“嗤”了一声：“什么话，在你眼里，我只有约会才会在白天洗澡吗？”
程晗比他更不屑：“不然呢？”
都一起住三年多了，当他不知道老四是什么德性呢。
老四果然噎了一下，悻悻道：“是要去约会啦。”
说起这事，他脸上又露出甜蜜的笑容，“我女朋友约我见面了。”
程晗被闪了一下，嘴角不禁抽了抽，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你说的女朋友不会是网恋那个吧？”
老四上周不知怎么在浮城的本地论坛里加了一个女生，迅速跟对方打得火热，没两天就在网上确定了关系。
薛沉当时只觉得挺儿戏的，也没放心上，看这情形，莫非是要往线下发展了？
这速度属实有点快了。
“就是她。”老四本来想等事情成了再公布的，此时被问起，终究是没忍住炫耀道，“你知道吗？她本人好漂亮！”
“真的假的？”程晗明显有些不信，“她给你发照片了？不是兄弟打击你，这年头网络上的照骗很多的。”
老四却对女朋友很有信心：“不会的，我跟她视频过，用微信的前置摄像头，滤镜都加不了。”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调出两张照片，“你看，这是我跟她视频的时候截下来的，是不是很好看？”
程晗看了那截屏一眼，果然是在死亡前置镜头下截的图，像素糊成一团，但依然能看出对面的人的美貌。
图片里的女孩下巴尖尖的，皮肤不算白，但很有风情，眼睛又大又圆，确实是少见的美女。
就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讨喜的圆眼睛，嘴角也带着笑容，却莫名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程晗也不好再扫兴，抱拳道：“那就祝你马到功成，抱得美人归！”
“嘿嘿，多谢。”老四也抱了个拳，一脸傻笑道，“肯定会成功的，我们视频的时候她就说我是她的理想型，见面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老四信心满满，程晗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看截图那女孩确实很漂亮，这种样貌在现实里肯定不缺人追的，相对来说，老四长得就普通多了……也不是看不起自家兄弟，但客观来说，老四确实不像这种美女的理想型。
老四已经完全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根本没注意程晗的迟疑，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哼着歌儿就出门去了。
临走前还春风得意地跟程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等我捷报，晚上你就有嫂子了。”
……
晚上，薛沉刚回宿舍没多久，群里弹出老四的信息。
老四：【照骗！！！！】
老四：【不对，视频诈骗！！！！！】
老四：【[图片]】
老四：【真是她真人！！】
薛沉看了一眼他发的图，发现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那女孩体型非常高大，而且很胖，最少有两个半老四那么大，脸圆圆的，还长着一个不太好看的朝天鼻。
薛沉不明真相，疑惑问：“老四在干什么？”
程晗正为那照片震撼不已，闻言给薛沉简单说了一下经过，唏嘘道：“这……这不是普通的照骗，我愿称之为世纪骗局。”
过了一会，群里又弹出消息。
老四：【不过她人还挺温柔的，我觉得比她在网上的时候脾气好多了。】
程晗：“感觉老四真的很想脱单。”
薛沉：“闭嘴！！”

第57章 失踪案五十万悬赏也不能打动小薛了吗？
薛沉骂完程晗就爬床上睡觉了，躺下后又给简兰斯发了条信息。
薛沉：【师兄，答应我，不要背着我脱单哦。】
这个孤单又冷漠的凡人世界，只有洁身自好的师兄陪着他一起单身。
如果师兄也背着他偷偷脱单了，他一定承受不起。
收到信息的简兰斯陷入深思，片刻后才回复：【好的。】
过了一会，他从一个群里翻出来一个表情包，点击收藏。
简兰斯：【揉爪.gif】
薛沉看着他发过来的动图，莫名感到手背痒痒的，又不自觉笑了出来。
……
宿舍群里，老四又发来一条信息。
老四：【我今晚不回去了。】
程晗这回没忍住回了几个问号：【？？？】
赖显青也惊了。
赖显青：【@老四，不是吧，第一次约会就夜不归宿，进展有点快吧？男孩子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程晗：【老四别冲动，你女朋友照骗那么严重，你再观察观察啊！】
但老四却没有再回复，舍友们虽然无语，但只当他专心泡妞去了，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又是个大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免不了唾弃一句：“见色忘友。”
到了第二天，群里仍然没有老四的动静，程晗忍不住调侃：“这都日上三竿了，老四还不冒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该不会通宵达旦了吧？”
赖显青也“啧啧”摇头：“老四这也太放纵了，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啊。”
这边刚说完没多久，他们专业的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辅导员：【@所有人，各位同学，警方刚刚公布一则警情通报，近日我市几所高校连续有男同学失踪，经调查，这些人失踪前都在网上跟身份不明的美女网友网恋过，请大家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网上的陌生人。】
辅导员：【尤其是男同学，如果有漂亮女孩无缘无故跟你们示好，请先想想合不合理，千万别被美色冲昏头脑哦。】
辅导员的消息一出来，程晗和赖显青当即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明显都有些懵。
程晗眨了眨眼：“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赖显青挠挠头：“不会吧……看看新闻怎么说。”
他们点进辅导员发的链接，发现这则新闻是凌晨时候发布的，现在已经在本地论坛上置顶了。
原来这几天浮城不同地区的警局陆陆续续接到报案，都是青年男性无故失踪。
由于都是成年男子，有些是独居的，有些则在失踪前跟微信里的联系人表示要在外过夜，因此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重视。
直到好些天过去，那些人再也没有在社交软件上冒过头，才逐渐有比较密切的亲朋好友感到不对劲，此时再打电话，才发现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了。
因为是不同地区分别接到的报案，警方一开始没联系起来，这两天案件多了，一比对，发现这几起案子居然惊人的相似，这才被定性为连环失踪案。
怕有不明情况的人持续受害，警方赶紧连夜发布通报，提醒广大民众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而警方公布的失踪人员失联前的行程里，共同特点都是在网上跟美女网友陷入热恋，并约好线下见面。
经排查证实，跟几名失踪者网恋的美女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连环作案。
与此相关的帖子下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浮城论坛：
标题：浮城连环失踪案，受害者均为青年男性，请扩散留意。
内容：如题 [新闻链接]
1L：？？？真的假的？
2L：卧槽！第一次听说专门针对男的下手的，这难度有点大吧？
10L：这是仙人跳还是传销啊？但是受害者数量也太多了，还这么密集，应该是团伙作案吧？
23L：应该不是仙人跳也不是传销，我们班有个男生就是受害者之一，已经失联三天了，周围的人都没有收到跟钱相关的消息。
33L：23L说得对，我们业主群里有人知道内部消息，说如果是要钱还好，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这些人的家里都没有收到过任何要赎金的信息。
37L：被前面一说，感觉更可怕了，如果不是要钱，那骗这么多男的做什么？总不能是贩卖人口吧，成年男性能卖去做什么？做鸭？器官买卖？
55L：不是能不能卖的问题，是事情不合理啊，绑架成年男性没那么容易的，还绑了那么多人，光天化日的，这目标也太大了。
56L：对，目前从知情人的爆料里可以看出，这些人的失踪都很突然，好像还没查到有效的线索，就算是女生被绑走，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一点线索不留下吧，这还是大城市呢！
77L：妈呀，怎么越看越诡异。
100L：啊这……都是网恋受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
新闻链接里，还有警方发布的从失踪人员亲友那里拿到的那位美女网友的照片。
如果说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老四没那么倒霉刚好碰上的话，看到那美女网友的照片后，程晗顿时“卧槽”一声：“这不就是老四网恋的那个女朋友？！”
赖显青大吃一惊：“不会吧？他女朋友不是个大胖子吗？”
“不是，他女朋友是个照骗啊。”程晗急道，“老四昨天出门前给我看过视频截图，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样子，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不知道哪找的滤镜，太牛逼了。”
薛沉也很无语，他昨晚没参与这个话题，没想到过了一夜，爱情故事就变悬疑惊悚故事了。
好歹老四也是他的上分工具儿，他不可能坐视不理，便也认真看了看那则新闻。
“我觉得不是照骗。”薛沉开口道，他把新闻里的配图和老四发在群里的照片放在一起，“这应该是两个人。”
他一提醒，另外两人也反应了过来，两张照片里的女生差距这么大，很可能根本不是照骗，而是实打实的诈骗。
漂亮的那个负责在网上钓鱼，个子大的在线下绑人。
赖显青都晕了，想到论坛里的讨论，惊恐道：“老四不会被骗去割肾吧？”
这时程晗放下电话，神色凝重地冲他们摇头：“他的电话打不通。”
“那、那我们怎么办？”赖显青思绪有些混乱，本能地去看宿舍里的父亲。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习惯在关键时候去寻找父爱的依靠了。
果然，沉哥还是那么镇定，那么伟岸。
“先报警。”薛沉道。
这种情况，报警是必须的，因为老四不是唯一失踪的人，不管是为了老四还是为了其他失踪人士，都应该告知警方。
指挥舍友去打报警电话，薛沉自己则走到老四的位置旁边，手掌从老四的桌子上轻轻拂过，手中掐诀，将看不见的微弱气息聚拢起来，形成淡淡的，人类的肉眼难以窥见的轨迹。
龙对风息水气极为敏锐，人身上的生气也属于其中一种。
修为足够高的龙族，能够利用这微弱的生气，寻找生灵的行迹。
这便是薛沉当初教给简兰斯的，可通过一缕气息，寻得邪魅踪迹的术法。
不过老四只是普通人类，气息比起那些有修为的山精鬼魅要微弱得多，如果距离太远的话，联系可能断掉，寻觅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也幸亏老四失踪时间短，宿舍中还残留着一缕气息，否则薛沉也别无他法。
再就是，以生气寻人，对修为的要求极高，即便在龙族，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龙也寥寥无几。
薛沉精魄尚全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此时困于人身，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不过姑且一试。
但他在掐诀之后，心中不禁微微生出一丝讶异。
这些日子以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逐渐精进，当中有赖于本身修炼上的进展，也得益于伏波君之名在民间的传扬。
而此时，他能使用的力量中居然又多了一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增持，这增持比之人间的知名度带来的辅助更强，使得他当真凝聚起老四那已经快要消散的气息。
薛沉心中疑惑，不过当下不容他多想，趁着气息尚未完全消失，他赶紧凝神施法。
宿舍中平地风起，卷向门外。
程晗和赖显青正在阳台打报警电话，突然有风刮过，都冷不丁打了个颤。
过了一会，两人打完电话回屋里，赖显青道：“沉哥，我们要去警局做笔录，你要不要一起去……卧槽，你怎么流那么多汗？”
只见薛沉站在老四的桌子旁边，眼睛紧闭，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水，向来殷红的唇色也微微发白。
程晗不禁大为紧张：“沉哥，你是不是突发急病？需不需要去医院，我给你打120？”
他们已经失去老四，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实在承受不起沉哥病倒的噩耗。
“闭嘴。”薛沉收回指诀，张开眼睛，虚弱地吐出一口气，“你爹在做法。”
以生气寻人太难了，就算是他这么强的龙，有无名之力加持，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为了宿舍这几个不孝子，他实在付出太多了。
这一刻，薛沉内心产生了连夜搬走的念头。
程晗呆了呆，弱声道：“我时常忘了父亲是位高人。”
薛沉没空跟他废话，说道：“你们去警局，我去找老四。”
赖显青大喜：“你有办法？”
“试试看，不一定。”薛沉也不敢打包票，他确实察觉到了一丝联系，但太微弱了，他也不是很肯定。
死马当活医吧。
程晗和赖显青哪有不信薛沉的，当即同意了他的安排。
薛沉想了一下，拿出手机准备给简兰斯打电话。
他现在那么虚弱，最好带上师兄一起去，万一遇到危险，师兄才能及时给他揉爪子。
计划通√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拨号，简兰斯倒是先打了过来。
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薛沉喜滋滋地接通。
简兰斯语气难得有些波澜：“小沉，张道长刚刚通知我，他们找到鸮面鲸的踪迹了，我现在准备过去，你要一起去吗？”
薛沉：“……”
师兄追捕鸮面鲸那么久，好不容易有消息，总不能这时候要求他跟自己去找老四吧。
薛沉叹了口气，蔫蔫道：“不了，我刚好有点事。”
我真的好懂事一条龙.jpg
简兰斯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好。”
挂上电话，薛沉突然有些失落……这是他在人间第一次没有跟简兰斯一起去抓妖怪，居然有些不习惯。
另一边，简兰斯给张鼎玉回电话：“小沉有事，我自己过去。”
张鼎玉大惑不解：“五十万悬赏也不能打动小薛了吗？”
简兰斯：“……”

第58章 暴罗犸这鱼的面相也太差了，建议箍牙整容。
薛沉不舍地拒绝了简兰斯的邀请，然后骂骂咧咧地换上外套，把车碧君往口袋里一拽就出门了。
车碧君惊喜地欢呼：“尊驾，可是有什么需要小的为您效劳？”
薛沉“嗯”了一声：“准备出趟远门，怕路上没东西吃，到时候从你身上割点肉煮汤。”
车碧君：？？？
车碧君立刻虚弱道：“尊驾，小的怀胎……咳，怀珠多日，身体略有不适，可否让我在家中休养？”
薛沉冷漠脸：“你学会闭嘴我就不吃你。”
车碧君立刻紧紧合上蚌壳，不敢再出声。
薛沉这才获得安宁，在校门口打了车，指挥着司机，顺着他察觉到的那一缕气息的方向前去。
气息所在之处有些偏远，这个时间并不堵车，但也开了近一个半小时，从国道下来，进入一段人烟稀少的泥路，一道连绵的山脉出现在前方。
“原来你要来小澜尾啊。”司机笑道，“早说我就直接给你拉过来了，还指挥大半天。”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浮城与茈沧市的交界处，那山脉正是澜光山的尾段，被本地人戏称为小澜尾。
宽阔的退碧河也自此经过，流入深山之中。
到了山脚下，再往前就是被树林覆盖的山路了，司机迟疑了一下，问道：“同学，还要往里面走吗？”
“不用，就在这里停下吧。”薛沉付了车费，打开门下车。
司机收了钱，不忘提醒道：“你不会是来爬山的吧，这地方太偏僻了，一个人有点危险……”
“不要紧。”薛沉没等他说完，已经径自往山里走去。
刚刚在远处看他就觉得这山不太对劲，此时进了山里，那种异常感一下子实质化了。
小澜尾与澜光山同出一脉，当中有退碧河蜿蜒经过，从风水上来说外御凹风，内增气势，应该是适宜生灵生长的聚气之地。
但这山里的气息太混乱了，没有那种阴阳和谐，欣欣向荣的感觉，反而有种拥挤混乱之感，当中更夹杂着暴戾躁动之气。
薛沉从中走过，不断有林鸟惊飞，还有窸窸窣窣之声响起，是虫子退避的声音。
“bao乱之象。”薛沉低声自语，余光从树林深处扫过，龙的视力很好，能够触及人类看不到的深远之处，他分明看到有几头野生动物躲在林后。
这并不合理，因为这才在山的外缘处，小澜尾不是荒山，周围有农庄，经常有村民进山，按理说野生动物应该藏在更深的地方，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再就是，这里的气息真的太满了，完全打破了正常的平衡。
薛沉能感觉到老四的气息自此经过，但完全被这暴乱之象所打散，无法分辨出准确的方位。
或者说，老四的气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不寻常。
不管是仙人跳、传销，还是绑架之类的犯罪案件，要专门把人带到这种地方都不是很容易。
也不合理。
薛沉心里正思索着，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他的眼前出现一条小河，正是退碧河在山中的岔道。
有水的地方就有水族，对龙来说做事就方便多了。
薛沉精神一振，快步走出树林，没有了枝叶掩映，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要往河边走，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沉？”
薛沉闻言一愣，转头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河边上站着好几个人。
简兰斯就站在人群中，背上背着他的长剑蔷薇审判，身姿挺拔，神采英逸。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师兄。
“师兄！”薛沉眼睛一下弯了起来，只觉得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
简兰斯旁边的几个人穿着道袍带着法器，应该都是玄门人士，为首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太虚观高道张鼎玉以及他的徒弟葛秀然。
张鼎玉师徒也看到了薛沉，脸上都露出讶然之色，张鼎玉不解问：“小薛不是说不来吗？”
葛秀然想到了什么，吃惊道：“难道薛同学想自己拿下悬赏？”
简兰斯：“……”
他没接葛秀然的话，径自迎向薛沉，这时薛沉也到了他们近前，打量了那群玄门人士一番，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有些惊讶地问：“鸮面鲸在这附近？”
简兰斯点点头：“前两日有人来山里钓鱼，被不明怪物咬伤，伤口跟之前被鸮面鲸咬伤的渔民身上的伤口很像，所以张道长他们怀疑鸮面鲸可能藏匿到了这里。”
跟在后面的葛秀然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探头过来，疑惑地“咦”了一声，问道：“薛同学你不是来追捕鸮面鲸的吗？”
“不是。”薛沉摇头道，“我是来找我舍友的。”
他把老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简兰斯上午也收到了学校发的连环失踪案的通知，没想到薛沉的舍友居然也成了其中一员，神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几名道长也面面相觑。
葛秀然十分不解：“薛同学，你确定没弄错吗？失踪那么多人，如果送到山里的话，应该早就被注意到了吧？”
浮城市内过来这里可不近，周围还有村庄，如果那些人真被弄到这里来，不太可能一点不被察觉。
简兰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道：“我觉得，未必是人做的。”
葛秀然神色一变：“难道……”
“现在还不清楚”薛沉道，小澜尾的情形太异常了，他眼下也无法准确分辨是什么情况，只能暂且把这话题搁置，转而问他们，“你们呢，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见识过薛沉的本事，张鼎玉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也没有隐瞒，说道：“鸮面鲸还没有找到，但是这山里……不太对劲。”
他们对风息水气的敏锐度不如薛沉，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一片混乱躁动的气息，但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之处。
当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这里的水。
“你看河里。”张鼎玉指了指边上的河流，神色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感慨，“好多鱼啊。”
薛沉：“……”
他早就发现了。
他们眼前的这个河段里随处可见游来游去的各种野生水族，除了鱼，还有各种螺、蚌和虾蟹等，甚至有一些罕见的保护物种。
但小澜尾从来不以渔业出名。
这情况，倒与薛沉在林子里的所见有些类似。
“不单是河里。”张鼎玉继续道，“林子里也有许多鸟兽爬虫，太多了，贫道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像小澜尾这样生灵丰富的地方。”
“恐怕不是这里生灵丰富……”薛沉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沿着河流的方向看向更远处，“里面很多鱼，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龙对水族有着天生的感应，即使像薛沉这样从未正式管理过水域的小龙，也能感受到这些河中生物的处境。
这些水族躁动、压抑、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不得反抗。
张鼎玉一时没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简兰斯已经率先反应过来，眉头轻轻蹙起：“它们是被迫出现在这里的？”
张鼎玉和一众道长面面相觑：“被迫出现？”
“应该说是……”薛沉使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表述，“驱赶。”
道长们恍然大悟。
这么一来倒是能解释得通，这些水生动物原本应该是遍布于整个小澜尾河段，但或许受到了什么胁迫，不得不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最终全部挤到了一起。
不止河里，陆地上也是，所以林子里才会出现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野生动物，那是被从深山里赶出来的。
但是什么人这么霸道，又有这样的能力，竟然能够把这么多不同的动物全部驱赶出来？
那些失踪的青年男性，又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张鼎玉想到一个可能，精神一振：“这么说，鸮面鲸应该就在山里！”
那鸮面鲸可是成了精的水怪，又极为凶悍，若是沿着退碧河潜入小澜尾的深山里，这里的水族根本不是它的对手，被赶出来也很正常。
“去山里看看再说。”薛沉道。
按说鸮面鲸确实有能力驱赶这些水族，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不过在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前，也无法轻易下判断。
再者，老四的失踪或许也与此有关。
如此一合计，薛沉索性先跟他们一起行动，他对水族的气息更熟悉，便领着他们，沿着河流往山的更深处走去。
修行者的脚程都很快，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个被山壁拦住的弯道。
张鼎玉脚步一顿，回头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好像有人。”另一名道长说道。
他们的耳力都很灵敏，明显听到山壁的另一侧有隐隐的交谈声。
这里地方已经十分荒僻，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握紧手中的法器，放低脚步声，拐过那道山壁，视野为之开阔。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几个有点年纪的大爷聚集在河边……正在钓鱼。
山壁后是一处地势平坦的山坳，河段到了这里也变宽了许多。
那几个大爷明显是资深钓友，身后摆满了各种垂钓工具，正老神在在地钓着鱼，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
道长们：“……”
薛沉也有些无语，他以前就听水族说过人间的钓友为了钓鱼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地方都敢去，号称就算喝了孟婆汤，从奈何桥上经过都要本能地甩一杆子。
这会算是见识到了。
这地方又深又偏僻，居然还有人专门跑这钓鱼。
这对薛沉一行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山中的情形明显不太对劲，鸮面鲸很可能就藏匿其中，等下若是碰上了，打起来的话，大妖的波及范围可是很广的。
这些钓友很可能成为他们的麻烦。
张鼎玉想了一下，上前作了个揖，开口道：“几位居士，下午好。”
那几个钓友转过头，看到一大波道士迎面走来，都吃了一惊，其中一人“嚯”了一声：“怎么来了这么多道长？”
另一人调侃：“道长们是专门进山修炼的吗？不容易哦。”
道长们：“……”
张鼎玉汗了一下，也不好直说他们是来抓妖的，委婉问道：“几位居士怎么会到这里来钓鱼？”
一说到钓鱼的话题，那几人的兴致明显高涨了许多。
“还能为什么？”前头接话的大爷热情地拉过张鼎玉的手腕，指了指河里，“道长你瞧瞧这地方，鱼那叫一个多，品种还特丰富。”
另一人跟着道，“我们也是前些日子无意间发现的这宝藏地方，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小澜尾附近住着那么些人呢，怎么以前都没人发现这里这么多鱼呢？”
“哈哈哈，说不定早就有人发现了，人精着，故意不说出去而已。”
葛秀然从旁边插过来，问道：“那也不用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吧，我们刚从外面进来，外面的河段鱼也很多，还比这安全。”
那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大爷“嘿”了一声：“看你们是道长我才说实话，换了别人我可一个字不透露。”
他挑了挑眉，“我们有位朋友，前两日在这里钓到了一条从来没有见过的鱼，那叫一个稀罕，他说外面的河段没有，要在这里头才能找到。”
“有这回事？”葛秀然几人心里记挂着鸮面鲸，一听到陌生鱼种，赶紧问道，“是什么样子的鱼？能形容一下吗？”
“形容啥啊，给你们看照片。”大爷豪爽地一挥手，从兜里摸出个手机。
山里信号不好，但看照片问题不大，他打开相册，调出一张图片递给道长们，“瞧瞧，就这个，特别凶，差点把我们那朋友给咬了，我们管它叫小澜尾食人鱼。”
道长们凑上前一看，图片里是一条用网兜网住的鱼，鱼是银色的，鱼身细长，约有成人的大腿那么大，鱼嘴张开着，露出一口锋利如锯的利齿，那网兜被咬破了好几处。
这鱼并不是鸮面鲸，但道长们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是什么鱼？”薛沉看了一眼，也不禁生出疑惑，按说华夏的水域内应该没有龙族不认识的水族，但这种鱼他竟是从未见过。
他脸上露出嫌弃之色，“这鱼的面相也太差了，建议箍牙整容。”
其他人：“……”
这时简兰斯突然开口，神色凝重道：“这是暴罗犸……来自北方海域。”

第59章 花鲢大王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说出场词。
暴罗犸原产于欧洲以北的北方海域，那里是众多水怪的故乡。
深渊恶龙利维坦、偷渡客鸮面鲸和人鱼丽芙，都生于此地。
暴罗犸与其他体型庞大又有着天生魔法的怪物相比其实并不算厉害，但这种鱼却让当地的渔民非常头痛。
暴罗犸单只鱼只跟成人的大腿差不多大小，但有着钢锯般的利齿和数倍于本身体型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这种鱼贪婪成性，成群结队，它们会埋伏在水中，悄然出击，出其不意地把游泳的人咬住，拖入水底。
从这一点上看，暴罗犸跟食人鱼倒真有一些相似。
问题在于，这些本应该生活于北方海域的鱼怪，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夏的山间河段里？
听了简兰斯对暴罗犸的科普后，道长们你瞧我，我看你的，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薛沉琢磨了一下，以龙的角度猜测：“会不会是鸮面鲸带过来的，不是说鸮面鲸是大水怪吗，出门怎么也得带一打小弟充排场吧？”
简兰斯默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发现了，在薛沉眼里水族似乎都很好使唤的样子。
他道：“可能性不大，暴罗犸生性凶残，而且没有灵智，难以控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妖怪可以驱策暴罗犸。”
薛沉“啧啧”摇头：“你们那的妖怪还挺没用。”
简兰斯：“……”
那几个钓友没听到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但见他们神色有些沉重，不禁疑惑。
大爷问：“怎么了，这鱼有什么问题吗？”
简兰斯把手机还给大爷，肃容提醒：“请问这条鱼现在怎么样了？这鱼很残暴，家庭饲养很容易出事，最好找人处理……”
“哦，那来不及了。”大爷摇摇头，遗憾道，“这鱼太凶了，我哥们当天还没回到家鱼就把网给咬破了，据说当时非常凶险……”
葛秀然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揪，赶紧问：“没出事吧？”
“肯定出事了啊。”大爷“哈哈”大笑起来，“我那哥们气得哦，当时就把桶掀地上，抄起块石头就把鱼给拍死了，嘿，得亏他当机立断，要在水里，还真不一定干得过那条鱼。”
另一个钓友接着道，“那条鱼真大啊，做了好几盘菜，我们哥几个都尝上了，别说，那味道是真不错啊。”
想起那美味，这钓友还“砸吧”了几声。
薛沉很有经验地点头表示赞同：“越凶的鱼肉质越紧致鲜美，我也比较喜欢吃凶的鱼。”
“小伙子内行。”大爷竖起个大拇指，对薛沉的态度瞬间都亲切了。
道长们：“……………………”
大爷：“那鱼是真好吃，我哥们说，他当时看到这鱼不止一条，怀疑山里面可能有这种鱼的鱼群，所以我们哥几个才一起组团进山来再战，争取多搞几条回去。”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具，“这回我们准备了最好的渔网，不信还能被咬破。”
薛沉感慨：“这鱼碰上你们，也是它们的福报啊。”
简兰斯一言难尽地看着薛沉与大爷谈笑风生，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没想到在北方海域横行霸道的暴罗犸，在华夏的钓友面前，也不过是一道美味的食材罢了。
但也不能说很意外，毕竟当初薛沉刚听到鸮面鲸这种生物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问好不好吃……
不过眼下可不是讨论暴罗犸好不好吃的时候，确定这几个钓友对山里的危险一无所知，张鼎玉委婉地劝说道：“几位居士，实不相瞒，我们今日进山是有要事处理，能否请你们行个方便，暂且先离开这里？”
大爷与另几个钓友互相看了看，大爷道：“道长，不是我们不肯帮忙，小澜尾这么大，你们就是修仙也占不了整座山头，我们互不打扰就行了。”
“就是，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进到这里，你们也别为难我们，咱们互相体谅行不？”
“我们才刚到没多久，鱼都没钓到几条，就这么回去不合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是不打算退让的意思，这可让道长们为难坏了，又没法跟他们说实话。
这也是当前修行界的困境，一来是不方便让普通民众知道太多，以免引发恐慌，二来，即使他们说了实话，人家也未必会信，说不定还觉得他们是骗子，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故意编造借口支开他们呢。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见薛沉凑到钓友们中间，看了看河里的情况，说道：“你们钓鱼也太慢了，这么个钓法，到天黑也钓不了几条，太耽误事了。”
听他这么说，大爷可不乐意了，当即挑眉道：“瞧你说的，不是我吹牛，我们哥几个在钓鱼上那绝对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一副长辈的样子想要去拍薛沉的肩膀，被薛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大爷也不在意，继续道，“小伙子，你估计从来没钓过鱼吧，你是不是以为钓鱼就是随随便便扔个饵下去，等着鱼咬钩就行了的事？”
薛沉摇头：“那倒不是。”
大爷笑道：“那你还不算太天真……”
薛沉双手抱胸，继续道：“我都是让鱼自己跳上岸的。”
大爷和钓友们：“……”
大爷顿时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脸色一板，挥挥手斥道：“现在年轻人说话也不经一下大脑，开这种玩笑没意思，我不跟你废话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们反正不走。”
眼看那几位钓友生气，估计更不好沟通，道长们更着急，葛秀然便要去打圆场，但被简兰斯拦了下来，“相信他。”
虽然不知道薛沉要干什么，但以简兰斯对他的了解，薛沉不会无的放矢。
“你们对年轻人也太不信任了吧。”薛沉对几位钓友表示谴责，施施然道，“这样，大家各退一步，我这就给你们钓几条，你们趁着时间还早，赶紧收拾东西回去，怎么样？”
大爷闻言都乐了：“小伙子，真别以为我在倚老卖老，我是好心提醒你……”
他旁边的人没有他这么耐心，打断道，“别废话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试一下就知道了。”
大爷想想也有道理，便话锋一转，道，“行，那这样，我们要求也不高，你半小时给我们钓个三条上来，我们就认输，现在就打道回府，不影响你们修仙，你看怎么样？”
薛沉有些吃惊：“半小时？”
“怎么，怕了？”大爷得意道，“我们哥几个随随便便就这战绩，你不是吹得很能吗……”
就听薛沉继续道：“半小时也太久了，我们赶时间，五分钟吧。”
大爷：“……”
几位钓友这下是真笑了，前头大爷说半小时，对新手来说有些困难，但运气好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狂妄无知，居然还自己把台阶给拆了。
本来大爷提议的时候，其他人还有些犹豫，万一真让这年轻人走了狗屎运，那他们是走还是不走？
现在听薛沉这么一说，他们倒是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纷纷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只要你五分钟钓上来三条，我们保证一句废话不多说，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大爷还好心把自己的钓竿递给薛沉：“这个借你，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
“不用。”薛沉婉拒了大爷的好意，只随手提了一个钓桶走到河边，目光从粼粼的河里扫过。
深山里远离人烟，河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水里游来游去的各种生物。
这里的水族实在太多了，未开灵智的生物只有生息繁衍的本能，它们互相争夺着食物和地盘，如果这诡异之象再不破去，只怕这里的平衡很快会崩溃。
几名钓友对薛沉的举动有些疑惑，大爷揶揄道：“你不会是想直接拿桶下去捞吧？别想了，山里的野鱼精得狠，又滑溜……”
另一人也道，“你小心点，这河深着，很危险的……卧槽！”
他们没能把话说完，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把未竟的话全部梗住。
只见几尾儿臂大小的黑鱼不知怎么回事，无端地从河里腾空而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噗通”一声，精准地跳进被薛沉放在河边的桶里。
钓友们：？！！！
一、二、三、四、五……
接连五道落水声，不过片刻之间，桶里就多了五条鱼。
不止是几个钓友惊呆了，本来在一旁着急的道长们也：？？？？
还能有这种操作？
“咦，只用了一分钟。”薛沉看了一下时间，冲大爷笑道，“愿赌服输，没问题吧？”
大爷眼神涣散，声音都磕巴了：“没没、没问题。”
旁边的钓友同样神情呆滞，纷纷围了过来：“哥们，你怎么做到的？”
“哥们，你哪学的这本事啊，姜太公都没你能钓！你开班不？”
这连称呼都变了。
薛沉低调道：“这是天赋，你们学不了。”
那几个钓友闻言也没生气，想也知道，薛沉这一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几人心服口服。
“得，愿赌服输，我们这就走。”
“可惜了，刚刚没给录下来，不然发网上，肯定能红。”
“哥们，要不你再来一遍？让我录一个？”
被薛沉给婉拒了。
钓友只当薛沉低调，也没有勉强。
如果薛沉是规规矩矩用钓竿正常钓上鱼的，他们说不定还要再争辩个几句，但薛沉这一手实在太惊人，他们根本没得挑，彻底心服口服。
吹捧了薛沉几句，便利索地收拾东西走人。
临走前，大爷还厚着脸皮非加了薛沉的微信，薛沉也顺势让他把那几条黑鱼放回了河里。
这种资深钓友钓鱼本来也不是真图几条鱼吃，更多还是为了乐趣，今日能看到薛沉这一手，他们心满意足，带不带鱼回去根本不重要，因此薛沉一说起，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桶里的鱼倒回了河里。
不止那五条黑鱼，还有他们自己原来钓的几条，都放生回去了。
大爷还笑道：“这鱼有灵性啊，是该放生，就当积福了。”
薛沉笑而不语，没好说，有个屁的灵性，刚才是因为他掐诀释放了一丝龙气，那几条黑鱼离得最近，一闻到龙气都疯了，命都不要地往上跳。
人为财死，鱼为龙亡，说的就是这种。
也就是薛沉见它们好歹帮了忙，姑且救它们一命。
看着几位钓友心悦诚服地离开，本来以为会很棘手的难题就这么迎刃而解，道长们都沉默了。
其中一位大呼神奇，好奇地问薛沉：“这位小友，你是怎么做到让鱼自己往上跳的？”
薛沉正琢磨怎么编借口，张鼎玉在旁边微微一笑，一脸了然道：“我没猜错的话，小薛应该是用了伏波龙君之力吧？”
那道长闻言茫然：“伏波龙君？”
“诸位有所不知，小薛道友供奉的乃是一位新出道不久的龙君，号为伏波君……”张鼎玉将自己与薛沉此前的两次交集简要说来，顺势科普了伏波君之名。
如此一来，薛沉方才所展示的惊人一幕也就有了解释。
龙乃天下水族之首，他既借力于龙，只要施法得当，确实有可能驾驭水中生灵。
当然，这也充分说明了薛沉的修为之高深，天下供奉真龙的修行者不知凡几，更有尊四海龙王、亢阳龙王为师的，却也不见得能够这么自如地驱策水族。
道长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佩服道：“原来如此，年轻人了不起。”
薛沉：“……”
他还没开始编呢，张道长就给他圆上了？还顺便给他吹了一波！
不过这也省去他的一番功夫，薛沉只略略无语了一会，就欣然接受了张鼎玉的解释，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
事情顺利解决，一行人便讨论接下来要往哪里继续寻找，这里已经深入山中，风息水气越发混乱，叫他们难以判断这乱象的源头。
关键时候，又是薛沉站了出来，说道：“稍等，我问问本地的居民。”
“本地居民？”葛秀然眨眨眼，四周看了看，“这山里有住人吗？我怎么没看到？”
“不是人。”薛沉微微一笑，接着垂眸看向河的深处，语带威胁，“胖头鱼怪，老实点，自己现身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掐了个指诀，龙气穿破河水，直抵黑色幽深的退碧河深处。
河面荡开层层波纹，片刻后，“哗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破开水面，高高地腾空跃起。
那影子极有力量，这一跳，竟有两丈之高。
它带起的水花四溅，几乎是泼到岸上。
道长们俱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去，接着惊呼出声。
“什么东西？”
“鱼！好大的鱼！”
“是鱼怪！”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色大头鱼，身长约有两米，圆头圆脑，嘴巴扁扁的，与一般的鱼不同，它的两腮各长着一根细长的须。
它在半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在这种压迫感中，大头鱼嘴巴张开，口吐人言：“人间居然有能够借得真龙之力的修士，不错不错，本花鲢大王就给你一次机会，做我的座下弟子，供我使唤……嗷！！！”
它话未说完，突然惨叫一声，整条鱼不受控制地往岸边摔下去，“咚”的一声，震起一地灰尘。
“大胆，是哪个邪恶的人类偷袭本王——”花鲢怒极大叫，突然身上一重。
薛沉不知何时近到它的身边，非常熟练地骑到它的身上，把自己的拳头举到它的眼睛前面：“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说出场词。”
花鲢：？？？

第60章 龙母据说是亢阳江龙王的远房表姨。
那大头花鲢冷不丁被薛沉骑住，越发震怒，再听薛沉的威胁，更气得仰天发出一声沉如闷雷的怒吼，锋利的钢牙在阳光下发出瘆人的银光。
“岂有此理！小小人族，竟敢骑在本王身上，折辱本王！本王今日便叫你好看——”
随着它的吼声，花鲢宽阔的鱼尾高高扬起，用力地上下甩动，看得周围的一众道长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惊声提醒。
“同学小心——”
“小薛快跑，小心被掀进河里！”
“鱼怪的力气很大的！”
当中更有几名道长忙不得举起了法器，准备与那花鲢鱼怪作战。
不怪他们紧张，妖怪本就有着非人之力，这种原型巨大的精怪更有着凡人所不能比拟的蛮力。
道长们可不是第一次抓妖，光看这花鲢的体型，这有力而矫健的鱼尾，这让人心头为之震动的怒吼，就能够知道，这鱼怪修为绝对不俗，它这一尾巴拍下去，只怕地面也要跟着震动。
再者，在薛沉逼出鱼妖之前，他们在场这么多道士居然都没人察觉到鱼妖的气息，虽说也有被山中乱象所掩盖的缘故，但也足够说明这鱼妖绝对不简单。
这样一只大妖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用力气制住，薛沉这么贸贸然骑到鱼妖身上，大鱼一翻身，他必然凶险无比！
“小友莫慌，待贫道封住鱼怪——”说话的是一名面容慈祥，年近花甲的老道长，他自随身布袋中抽出一张降妖黄符，口中飞快地念着咒语，黄符无火自燃，接着急急地要将黄符抛向花鲢。
但已经来不及了，薛沉就坐在花鲢身上，花鲢的速度又快，根本不待道长们掐完指诀，那鱼尾已经用力地拍下——
道长们的一颗心也跟着高高提起。
大花鲢发出猖狂的大笑：“区区道士，就想制住本大王，简直自不量力……嗯？？”
道长们眼睁睁看着巨大而有力的鱼尾终于拍到地上，然后，发出“pia”的一声轻响。
地面扬起一层薄薄的、毫无威慑力的灰尘，长而粗壮的鱼身仍被紧紧地压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
现场看起来风平浪静……甚至有些滑稽。
施法施到一半的道长们：“……？”
连花鲢大王本鱼都有些懵逼，怔愣了片刻后，拳头那么大的鱼眼才不可置信地猛然瞪大，整条鱼疯狂抖动挣扎起来：“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一屁股就把本大王坐住——”
鱼怪的原型本就恐怖，它一发狠，两侧的鱼鳍也变得锋利无比，整条鱼狂抖不止，场面看起来凶险急了。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下一秒，薛沉的拳头如狂风骤雨般落到鱼怪的眼睛上。
“还大王！大你个头！”薛沉破口大骂。
他都已经给过这花鲢精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了，这花鲢精还不识相，胆敢继续在真龙面前大放厥词，不打它打谁！
剧情变化太快，道长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上还各自高举着法器，有拿铜钱剑的，有摇着三清铃的，还有正在烧符的……此时这些动作全部僵在了半空中。
山坳里一时悄无人声，只剩下那大头鱼怪凄厉的惨叫声。
“昂昂昂——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道友，这是……”一位摇着三清铃的道长眼神迷茫地看向他的旁边。
他旁边正是前面那位准备用黄符封住鱼怪的花甲老道长，老道长正烧着符呢，此时动作也定住了，直到那黄符燃尽，烧到了他的手指上，他才被灼得猛然清醒：“唉唉！”
显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迷离，于是又默契地看向对薛沉比较熟悉的张鼎玉师徒。
张鼎玉其实也愣了一下，他虽然见识过薛沉拳打井龙王的英姿，但当时金望月附在徐仁城身上，看起来薛沉打的还是一个人类的肉身。
这会他们面对的可是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鱼妖，这画面的冲击力可比打井龙王的时候强多了。
见其他道长看过来，张鼎玉才堪堪回神，脸色登时一变，惊呼着上前：“小薛手下留情，你快把这条鱼打死了——”
道长们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大花鲢的眼睛已经被打得凹了进去，一边的鱼须被扯断，另一边的鱼须则被打了个结，婴儿巴掌那么大的鱼鳞掉了一地，鱼身上跟斑秃了似的，坑坑洼洼的。
脸盆那么大的鱼嘴张开着，正往外吐白沫，钢牙也被掰断了几个。
花鲢本鱼已经厥过去了。
“小薛轻点，先饶它一命！”
“我们还要话要问它！”
“得饶鱼处且饶鱼啊！”
道长们怕薛沉一个没控制好当场把鱼妖打死了，赶紧围上前去，护鱼头的护鱼头，拉薛沉的拉薛沉。
最后还是简兰斯上去，握住了薛沉的手掌，才把薛沉拉住了。
好不容易，总算保住了花鲢精一命。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道长们难免一个个有些精神倒错的感觉。
他们这些修行人士，从来是与妖怪奋战，维护凡人的安全，过程无比惊心动魄，更时常有生命之危。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需要从人类的手中抢救妖怪……
“你别死啊！”慈祥的老道长甚至掏出了一张安神符，掐诀贴到花鲢精的鱼头上，安抚道，“撑住啊，鱼妖！”
还有一位拿出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往花鲢身上涂：“坚持住，你能活下来的！”
资历较浅的葛秀然则蹲在鱼妖被打的位置上，把花鲢脱落的鱼鳞一片片捡起来。
这么大的鳞片可不能留在原地，叫进山的人看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谣言。
忙乱了一会，花鲢总算幽幽转醒，凹成两个深坑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去看薛沉，眼泪直往外冒，一边吐白沫一边“呜呜”地哭出声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薛沉双手抱胸，垂眸看鱼：“再说一次，谁是大王？”
“当然是尊驾！尊驾是大王！”大花鲢鱼头在地上狂拍，作出臣服之状，“小花鲢见过大王！”
道长们：“……”
好霸道的年轻人！
好没节操的妖怪！
“行了，换个样子说话吧。”薛沉道，他最见不得这些水族每次顶着个破破烂烂的原型跟他说话，太伤眼睛了。
……虽然是被他打成破烂的。
“小的遵命。”花鲢哪敢不听，当即就地一滚，化出人形，却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长衫的青年。
青年身上到处是青紫的伤口，眼睛也肿得鼓了起来，额头上还贴着一张安神符。
但他不敢抱怨，伸手扯下安神符，便恭恭敬敬地朝着薛沉作了个揖：“小澜尾山花鲢小妖余烟山向尊驾问好。”
说罢肿胀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讨好地笑道：“尊驾方才那几拳真当如雷霆万钧，叫小鱼好生仰慕，不知您借用的是哪位龙君之力，还望尊驾告知一二，好让小的牢记在心，日后精心供奉……”
余烟山一口一个尊驾，态度那叫一个谄媚，与前头的嚣张判若两鱼，看得道长们眼皮直抽。
薛沉可不吃这一套，这些水族一嗅到龙气就抱大腿，他看得多了，根本不为所动，不耐烦地打断道：“少废话了，快说，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方才薛沉释放龙气引那些鱼跳上岸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河中不对劲。
水族对龙气最为敏锐，哪怕只是极淡的一缕气息，也足够叫水中的生物集体躁动，但刚才却只有距离他最近的几条黑鱼受到了影响，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薛沉稍一查探，就注意到，那一丝龙气，原是被潜伏在水中的精怪掠夺了去。
花鲢精仗着体型大，修为深，一口气独吞了那丝龙气，其他的水族虽有怨言，却不敢与它争夺。
但花鲢精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不合理。
精怪是最注重地盘的，早年的精怪得道后第一件事，便是占山为王，设立洞府，水族成精后，多半也要给自己修一个水府。
到了现代，土地的开发率大大提高，许多山头都是有国家监管的，精怪倒不敢跟以前那么猖狂了，但多半也要给自己圈一块地盘。
这花鲢精修为不低，却跟这么多水族一起挤在这河段里，这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小澜尾的风息水气大乱，众多本应该生活在深山里的野生动物被迫迁徙到山的外缘，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现今一看，被迫迁徙的恐怕不止那些普通生灵，花鲢精这么大的鱼怪，竟也只能跑到此处，与其他水族挤在一起生活。
那山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居然连鱼怪都顶不住？
余烟山前头还跋扈得不行，这会已经完全换成了一副老实人面孔，垂着手唯唯诺诺地站着。
听到薛沉问起，他眼睛骨碌碌一转，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嗷”一嗓子嚎了出来：“承蒙大王关心，您有所不知，小澜尾的鱼鱼们过得好苦啊，您既能借得真龙之力，便是龙君的座下弟子，可不能对鱼鱼们的悲惨遭遇坐视不理，请您为鱼鱼们做主啊！”
他神情悲切，一字一句还带了颤音，当真是感人至深，道长们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然后薛沉就举起了他的拳头，似笑非笑道：“你在道德绑架我？”
余烟山：“……”
好冷漠的人类！
余烟山立刻收回哭哭啼啼的颤音，肃容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向大王申请，大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小的感受。”
道长们：“……”
是他们高估这些妖怪了。
简兰斯从余烟山的话语中察觉到异常之处，蹙眉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拳头威胁下，余烟山不敢再卖乖，老老实实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这小澜尾山，已经变天了啊……”
余烟山说道，约莫两个月前，此地来了一位修为高强的大妖，能耐大得不得了，能够呼风唤雨，更有着惊人的蛮力。
那大妖一来就占山为王，把小澜尾中开了灵智的小妖全抓了去做她的下属，余烟山幸亏逃得够快，不然现在怕也是在大妖跟前给她奉茶倒水。
这倒罢了，这大妖还特别能吃，每顿都要吃上百斤的肉，每天要吃五顿，外加下午茶。
说及此处，余烟山没忍住叹了口气，“她来这里住了两个月，各家鱼鱼都少了不少亲戚，听说陆地上那些也好不到哪去，深山里原来有一窝野熊，都快成精了，才一星期不到，就叫她吃绝后了。”
“现在大环境没以前好，大家生的都不算多，谁家经得起她这么吃啊，没办法，大家只好往山外逃，但是再往外就是人族居住的地方，你们也知道，人族吃起野味来也没比山里那位客气多少。这前有妖，后有人的，我们实在是没地可去了，只能都挤在这里，能熬一天是一天。”
听余烟山说完，道长们都有些懵。
他们刚才虽然没有跟余烟山交上手，但也看得出余烟山的修为相当不俗。
能把这样一条鱼怪逼得逃跑，那山中的大妖究竟是何物？
张鼎玉问出大家心中的疑惑：“请问，你可知那大妖是什么来头？”
余烟山身上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踌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位……据说乃是龙母。”
“龙母？”道长们面面相觑，俱是大吃一惊。
龙母顾名思义，便是龙的母亲，龙母并非都是龙，如前所说，龙族审美广泛，与各族皆有通婚，因此龙母可能来自任何种族。
但并不是生过龙的都会被称为龙母，在人间，只有管理一方水域的龙王的母亲，才会被尊称为龙母。
也就是说，一位龙母的背后，通常意味着一个有着相当地位的龙族。
张鼎玉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这小澜尾来了一位龙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相当棘手了。
薛沉也感到非常震惊。
好家伙，他在人间这短短几个月，听到的龙都要超过他在族里见过的数量了！
现在连龙母都出来了！
简兰斯对华夏的龙族谱系了解不多，但听称呼大概也能猜测一二，疑惑地提问：“是哪位龙王的母亲吗？”
余烟山点头道：“据说是亢阳江龙王的远房表姨。”
道长们闻言都被震住了：“亢阳龙王的表姨？？”
这可是相当了不得的龙族。
薛沉：“……”
他徐徐吐出一口恶气，骂道：“亢阳龙王没有表姨！”
绝了，又是一个骗子！

第61章 龙母的妃子她只是多交了几个男朋友而已，可不是搞封建复辟。
亢阳江水网广阔，亢阳龙王威名赫赫，其所辖境内，确实有很多水族打着亢阳水府的名号招摇撞骗。
但冒充亢阳龙王的表姨，还是过分了啊！
“亢阳龙王没有表姨吗？”余烟山呆了呆，一时还有些疑虑，“可是山里那位真的能呼风唤雨，还会好几番变化，力气也大得不得了，不是龙母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
这实际才是山中生灵对那位“龙母”的说法深信不疑的原因，能修成精怪的都不知活过了多少岁月，哪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实在是那大妖本领高强，种种本事又与龙族相似，才叫它们不疑有他。
简兰斯也有些疑惑，侧头去看薛沉，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亢阳龙王没有表姨？”
据他所知，华夏龙族血脉庞大，人间对于龙族的记载，至多是各位龙王的直系亲属，不大可能记到“远方表姨”这种偏门远亲上。
也是因此，连这一众道长们都不知亢阳龙王到底有没有表姨，刚才差点被蒙骗了过去。
薛沉很熟练地回答：“伏波君告诉我的。”
简兰斯默了一下：“伏波君还会跟你说这么……冷门的事？”
薛沉面不改色：“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健谈吧。”
简兰斯：“……”
道长们没有想那么多，但神色也十分凝重，不管那大妖是不是龙母，能够逼得花鲢精这样的妖怪都要连夜出逃，来头绝对不简单。
他们原是奔着追捕鸮面鲸而来的，但小澜尾的复杂与凶险显然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想。
如果余烟山所言非虚，那山中只怕还有着比鸮面鲸更可怕的存在，这山间的暴乱之象也印证着这一点。
张鼎玉声音沉沉：“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不管那位“龙母”究竟是什么来头，听这描述，绝对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而小澜尾的平衡已经被她逼到了强弩之末，放任下去只怕会形成祸端，他们既然知道了此事，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其他道长抬头挺胸，正气凛然：“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此乃我玄门弟子职责所在，我们义不容辞。”
“不错，我们责无旁贷！”
“当仁不让！”
薛沉忍不住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找那个妖怪吧，心得等回去再写。”
“对对对，先去找妖怪。”张鼎玉看了一下天色，“再晚点天就要黑了。”
这深山老林的，一入夜没有灯光，更加危险重重。
余烟山见道长们居然主动提出要帮忙解决小澜尾的祸源，心中不由大喜，也不再纠结自己被揍了一顿的事，积极地说道：“诸位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龙母的洞府所在之处。”
余烟山乃小澜尾土著，在山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有他带路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由余烟山打头，一行人跟着往更深处行进。
路上，张鼎玉向余烟山打听：“除了那位‘龙母’，这山中还有什么妖怪？”
他想问的其实是鸮面鲸的下落。
按说一山容不下两个大妖，既然这山里已经有了这么一位“龙母”，鸮面鲸又为何还能在此伤人作乱？
“有也是有的。”余烟山道，“不过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许多人形都化不好，如今人间灵气不足，修炼也难，我本家有个小辈，一共修了八十年，前年才刚刚开了灵智，化出了一双腿，但是头还是鱼头，那样子磕碜得哦，这山都不敢出去，前些日子叫龙母收了去做她的男朋友……”
“什么？男、男朋友？”葛秀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断道，“这‘龙母’还收男朋友？”
男朋友就罢了，这“收”这个字听起来就很微妙。
薛沉倒很淡定，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龙母’既然有占山为王的本事，在洞府中放几个妃子不是很正常吗？”
精怪的道德观念跟人类可不一样，早年那些做了山大王的，谁没掳过几个美人为妃。
这位既是女妖，那收男朋友也是理所当然……就是感觉有点不太挑。
薛沉感慨：“这龙母审美挺独特的啊，没化好形的鱼都不嫌弃。”
“哪啊，她就是喜欢集邮。”余烟山悲愤地鸣不平，“被她掳进洞府的男朋友少说得有十几个，什么种族的都有，我那本家也是运气不好，先化出了腿，他要是先化出的是头，留着他的鱼尾，兴许可以逃过这一劫。”
道长们：“……”好淫荡的妖怪！
薛沉安慰道：“那不好说，要是先化了头，虽然做不了龙母的男朋友，可能做了她的口粮呢。”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新角度！
余烟山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其余人没想到薛沉居然能就这个话题跟余烟山讨论起来，而且一副头头是道很能理解“龙母”的样子，一时都有些无法直视。
葛秀然没忍住道：“这不叫男朋友吧……这不就是那个男、男……”
作为一位潜心修行的道长，他实在没好意思把那个词直说出来。
余烟山倒是浑不在意，接道：“你是想说男宠吧？害，可不是咋地，不过龙母说现在时代变了，开后宫养男宠不符合当代价值观，她只是多交了几个男朋友而已，可不是搞封建复辟。”
葛秀然：“……”
其他人：“……”
薛沉竖起个大拇指：“别说，这位龙母还挺有思想觉悟。”
做妖怪，最重要的是紧跟时代观点，才能保持进步！从这一点看，这大妖还是相当有水平的！
简兰斯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伸手过去把他的大拇指给按了下来。
薛沉：“嗯？”
“你刚用拳头了，手疼不？”简兰斯神色自若，顺势按了按薛沉的手背。
“差点忘了。”薛沉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的面孔，把手掌往简兰斯怀里塞，“那胖头鱼的鱼鳞太厚了，疼死我了。”
余烟山：？？
你都打了老半天了，现在才想起来疼？再说能有他疼？还嫌他鱼鳞厚，他鱼鳞都秃了！
余烟山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和伤口。
不过现在大家都没时间关注薛沉的手到底疼不疼，随着山路渐深，四周逐渐呈现出与外缘完全不同的景象。
林深叶茂，静水流深，但是却处处透露出衰败之气。
太安静了，与外面一圈挤满了生灵不同，这里明明有着大片的密林和灌木，却不见生物的踪迹。
没有鸟叫虫鸣，水中也看不到鱼类。
如果不是看过外缘的情况，几乎让人怀疑这是一座巨大的空山。
余烟山道：“快到龙母的洞府了。”
道长们精神一凛，纷纷握紧手中的法器，脚步也跟着放轻了些许，正紧绷着，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声。
山中空旷，这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什么东西？”葛秀然阅历较浅，当即沉不住气地问出声来。
一行人循声看去，却是两条小臂粗的野蛇从林间穿梭而过。
蛇的外形向来叫常人恐惧，葛秀然身上一毛，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些蛇胆子真大，别的动物都跑了，它们还敢在这里活动。”
余烟山“哦”了一声，说道：“因为龙母不吃蛇肉与野猪肉。”
葛秀然莫名：“这是为何？”
龙母连熊都吃，蛇肉与野猪肉难道不比熊好吃？
余烟山摇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小妖们也不敢过问。”
薛沉闻言心中却是一动，想到了什么，正要说话，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物落地，地面为了一震。
这声响发生得太突然，一行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纷纷握紧法器看过去。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但是震动过后，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此处已成空山，连被惊起的鸟兽都没有。
“好像有人！”张鼎玉眉头一皱，握紧手中的桃木剑。
修士的五感敏锐，稍一凝神，便能听到远处似乎有一阵隐隐的，不甚明显的吟诵声和凄厉的嚎叫声。
只是山中气息大乱，他们一时无法准确定位方向。
余烟山到底是土著，对这里的路况十分熟悉，分辨了一下方位便说道：“我知道在哪，大家跟我来。”
说罢一马当先往前赶去，其余人等纷纷跟上。
沿着山路向前，拐过几个弯道，拨开挡在眼前的茂密枝叶，眼前豁然开阔，一个辽阔而幽深的黑潭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潭边是一片有些崎岖的空地，四名穿着袈裟的僧人各占据着空地的一角，口中诵经，手中飞快地捻动着一串佛珠。
在他们的中间处，站着一个西方面孔的青年，那青年身材高大，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和头发都是深棕的颜色。
此时他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着，不住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薛沉他们听到的那凄厉的嚎叫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是澜济寺的和尚。”薛沉有些意外地说道。
僧人中靠着悬崖一侧站着的两位，正是澜济寺的住持谨一大师以及他的师弟谨慧。
薛沉与简兰斯一起去澜济寺参加金望月的水陆道场的时候，与这两位大师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碰上了被镇压在青云塔中的猪婆龙出逃。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又碰到他们。
要说巧，其实也不算巧。
薛沉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了起来。
谨一和谨慧都是佛门泰斗，在宗教界内赫赫有名，张鼎玉等人也一眼认了出来，都十分惊讶：“澜济寺的大师怎么在这？”
薛沉抬了抬下巴：“在斗法呢。”
站在僧人中间的西方青年不知是什么来头，但此时明显是被澜济寺的人用佛门阵法给困住了，正在奋力地试图挣脱。
但即使被阵法困住，那西方青年身上依然不断有妖气溢出。
葛秀然第一次见到妖气这么重的外国人，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这个是什么人？”
这时余烟山转头看了看他们，神色肃穆地向他们介绍道：“他是龙母的首席男朋友，据说是个留学生。”
道长们：？？？？
旁边传来薛沉理解的笑声：“番邦妃子嘛，龙母这个配置不错，有中有洋。”
简兰斯徐徐转头看他：？

第62章 鸮面鲸师兄，你给我吹一下！
不得不说，薛沉有时候似乎还挺能理解这些精怪的思路……
不过当下除了简兰斯，其他人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一点上。
余烟山原要给他们介绍龙母这位异国男友的来历，尚未开口，澜济寺那边就先发生了变故。
四名僧人本是各据着空地一角，低头诵经，合成阵法困住中间的异国青年，但四人的修为并不一致。
站在西北角处的僧人年纪较轻，约么只有二十出头，法力不如其他三人，早就已经一头汗水，此时大约是听到旁边有声音，心神稍稍动摇了一下，就这片刻的分神，使得阵法出现短暂的松动。
那异国青年十分敏锐，察觉到阵法露出破绽，自己被束缚住的双臂得以动作，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原地暴起扑向那年轻僧人。
变故发生得突然，谨一陡然一惊，大叫道：“敏生小心！”
但那异国青年去势极猛，瞬息之间已经到了那叫敏生的年轻僧人跟前，眼看就要把敏生扑倒。
澜济寺的僧人施救不及，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边上寒光一闪，一把银色长剑横空刺了过来，带着无名之力，直取异国青年的后颈处。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简兰斯不知何时取下了他的骑士剑，以极其惊人的敏锐察觉了异国青年的意图，几乎与他同时出手。
异国青年大吃一惊，利剑还好，剑上荡开的力量才叫他本能地汗毛倒竖。他不敢再继续扑敏生，只能不甘地发出一声怪叫，就地滚向一旁，堪堪避开了简兰斯的一刺。
异国青年被阵法困住原就消耗了不少，本身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此滚到一旁后居然顺势伏地不起。
他四肢撑在地上，背部拱起，深棕色的双眼瞪得浑圆。
这青年身材十分高大，如此趴伏在地，非但没有让人松口气，反而如同野兽一般，给人带来更强的威胁感。
他恶狠狠地盯着简兰斯和他手上的剑，胸口上下起伏，剧烈地喘着粗气。
感受到自他身上发出的危险气息，道长们纷纷握紧法器，作出对抗的姿势。
谨一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玄门的人出现在这里，意外之余，也赶紧提醒道：“诸位小心，这个鸟精不知是从哪来的，十分了得，我们刚才险些着了他的道！”
张鼎玉讶然道：“这是鸟精？”
刚问完，就听另一个道长惊道：“你们看他脖子。”
众人在他的提醒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外国青年的后脖颈连至耳根处，赫然长着一片棕色的禽类羽毛，不过那羽毛长得稀稀拉拉的，跟斑秃似的。
这种现象在妖怪中很常见，实际是化形不完全导致的。
由此可见，这个外国妖怪应该刚刚学会化形没多久，还没能将身上的原型特征全部褪干净。
那道长十分疑惑：“这是什么鸟？”
不是没见过鸟类成精，但外国鸟精还真没见过。
虽说全球化是大趋势，但是动物引进的手续是很严格的，能通过重重手续被运到华夏的动物，多是人工饲养的，哪有那么容易成精。
谨一的师弟谨慧大师对鸟类略有了解，观察了一下那异国青年脖子上的羽毛，语气笃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猫头鹰精……”
简兰斯目光森然，否定了谨慧的猜测：“不是。”
谨慧的话被打断，也不生气，只耐心地继续解释：“小简施主，我看得很仔细，他脖子上的就是猫头鹰的毛……”
这时薛沉已经明白了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道：“大师，这妖怪身上长的确实是猫头鹰的毛，不过他的根脚恐怕不是猫头鹰。”
澜济寺的僧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很不解。
谨慧宣了声佛号：“恕贫僧愚钝，不太明白施主的意思，既然妖怪身上长的是猫头鹰的毛，怎么又不是猫头鹰精呢？”
一旁的余烟山也奇怪地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我听说龙母的外国男朋友是鱼来着……”
玄门的一众人等反应没有薛沉那么快，但到了这时候，再后知后觉也有所领悟了。
张鼎玉神色恍然，更有几分意外：“难道……难道就是它？”
谨一见状，猜测他们可能知道内情，好奇问道：“请问，你们是否知道这妖怪的来历？”
简兰斯眼眸低垂，目光森森地看着那异国青年，淡声道：“鸮面鲸。”
“鸮面鲸？”谨一闻言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澜济寺是本土寺院，顶多与天竺、暹罗等国有过交流，对西方的妖怪所知甚少。
鸮面鲸又不是常见物种，他们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这题我听过答案！
葛秀然热心地给他们介绍：“是欧洲那边偷渡过来的远古海怪，没办签证的！”
僧人们：“……哦哦？”
虽然对鸮面鲸有很多疑惑，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交流解释。
简兰斯在说出鸮面鲸真身的同时，剑柄上的蔷薇花藤像是活过来一般，长剑泛出森冷的光芒，无名之力荡开。
鸮面鲸是远古怪物，自诞生起便让生活在北方海域一带的村民惶惶不安，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修士合力封印于深海。
自从鸮面鲸挣脱了封印逃脱以后，简兰斯便一路追寻，不远万里来到华夏。
好不容易寻到鸮面鲸的下落，眼前的情形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薛沉也有些意外，思及此前简兰斯对于鸮面鲸的描述，不禁眉头轻蹙，疑惑地问道：“你没说这鸟鱼会化形啊？”
简兰斯脸色凝重，沉声道：“鸮面鲸以前确实不会化形。”
而此时在他们眼前的，又确确实实是个已经化出了人形的妖怪……虽然化得不是很好，还残留着一些鸟毛。
换言之，鸮面鲸在逃亡的这段时间里，修为很可能精进了不少，或者学了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都比以前更不好对付了。
他们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随着蔷薇审判的力量荡开，鸮面鲸仰天发出恐怖的如同凶禽般的长啸。
北方海域的海怪与骑士有着多年的宿怨，这些怪物的血液中就记载着对骑士力量的恐惧与憎恨。
鸮面鲸彻底被激怒，平地上陡然生出一股猛烈的飓风，瞬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这风又急又猛，直吹得周围的树林“哗哗”狂响，饶是在场的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狂风下，也不禁踉跄了几步，差点稳不住身形。
“不好，是御风之术。”张鼎玉大惊失色。
鸮面鲸乃天生怪物，化形后修为更加精深，竟是连控风的能力都会了，比起张鼎玉上次与它交手更加难缠。
此地临着黑色的深潭，这飓风吹拂的方向，分明是将他们全部往黑潭深处拖去。
道长们赶紧掐的掐诀，念咒的念咒。
一张黄符无火自燃，飞向鸮面鲸。
鸮面鲸明显对华夏的法术不是那么熟悉，见到黄符也不知闪躲，大约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甚至还好奇地伸手抓了一把。
就在他触及黄符的同时，他的手背上陡然发出“轰”的一声响，一道惊雷炸到了他的手上。
“昂——”鸮面鲸吃痛地发出一声惨叫，赶紧甩开那黄符，再一看，手背上竟然被炸出了一个一指见宽的伤口，还在冒着烟。
这黄符，正是张鼎玉所书的玄门雷符。
现如今修行不易，能够使用雷法之术的修士少之又少，而张鼎玉正是为数不多的以雷法之术出名的道士。
但还不够。
张鼎玉吃惊地看着鸮面鲸手背上的伤口，伤是伤了，但绝对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要知道，这雷符可是蕴含着天地罡气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妖怪皮也太厚了！”
张鼎玉震惊，鸮面鲸又何尝不是。
这外国妖怪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法术，不防备让雷炸了一下，震惊之余更是暴跳不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薛沉在风中稳如泰山，还抽空点评：“他是不是不会说话？光学化形不学语言不行啊，得两手抓。”
余烟山看得心惊，佩服道：“尊驾，您可真沉啊，这都吹不动你。”
风太大了，其他人多少都有些狼狈，余烟山原型那么大一坨，尚且要聚精会神才能稳住，但薛沉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轻松。
秤砣成精估计也不外如是了。
地面上狂风更加猛烈，卷起漫天的尘土，吹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
“岂有此理！”另一个道长摇起三清铃，“偷渡来的妖怪，也敢在这里放肆！”
就在这时，敏生的声音陡然响起：“住持救我——”
众人闻声看去，这年轻和尚竟然已经被吹到了黑潭边上，差一点就要坠入潭水中，幸好那里有一块石头，他得以抱住，不然恐怕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敏生修为不算高深，前面施法布阵的时候就耗尽了他的精力，还差点被鸮面鲸扑倒。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心里的一股气一下子泄得七七八八。
这狂风骤起，他根本来不及重新凝聚修为，就这么被吹到了黑潭边上。
澜济寺的僧人见状大急，赶紧想要去救敏生，但风势太大，他们自己尚且要设法自保，根本难以出手。
“大师且稳住，待我们合力做法，压下这狂风。”张鼎玉说道。
玄门内派系众多，御风之术也是其中一种。
鸮面鲸能平地生风，玄门也能将之消去，比拼的，不过是各自的修为。
谨一有心去救敏生，无奈他也刚刚经历了消耗，此时还在技能冷却中，只好点点头：“有劳了。”
张鼎玉正要组织施法，一个人影已经更快地冲了出去。
“我来吧。”简兰斯将长剑提在胸前，一个骑士冲锋，如闪电般刺向那面目狰狞的异国青年。
蔷薇绽放，寒光冷冽，无名的力量破开狂风，以雷霆万钧之势奔向鸮面鲸。
那力量极为刚猛，周遭的修士都为之一惊。
“好强的修为！”
“好纯粹的力量。”
张鼎玉虽然知道简兰斯的来历不简单，却也被这力量惊了一下，紧绷的状态稍稍松了一些，叹道：“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话音未落，鸮面鲸“咻——”的飞了出去，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如陨石般飞向黑潭的中心，“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一道高高的水花。
狂风随之平息，张鼎玉的咏叹戛然而止。
道长们跟和尚们都一起呆滞了。
平地上一片悄然。
简兰斯确实很厉害，那荡开的骑士之力，便是张鼎玉和谨一这样的宗教界泰斗都极少见到。
他那一剑过去，也必然可以阻止鸮面鲸的发狂。
但是，简兰斯的剑没来得及到达鸮面鲸的面前。
而是原本为鸮面鲸所控制的狂风突然转向，竟是反过来把鸮面鲸给卷走了。
大家徐徐看向鸮面鲸原来站的地方，现在站在那里的是薛沉。
薛沉用的是真龙之力，比控风，这外来的鸟头鱼，又岂能跟真龙相比！
见大家看过来，薛沉一手叉腰，一手揉着眼睛，忿忿道：“气死我了，刚刚有几颗沙子吹到我眼睛里，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本来他前面捶余烟山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这鸮面鲸是张鼎玉他们在追捕的，他就懒得插手。
但鸮面鲸实在太不讲武德了，刮风倒没什么，刮沙子伤害他的眼睛就不能忍了！
大家：“……”这理由也不能说不合理。
余烟山：“……嘤。”
简兰斯一身惊人修为，最终砍了个寂寞，堪堪在薛沉身前停下，沉默地看他。
薛沉揉了一会眼睛，还是觉得不舒服，便仰起下巴去看简兰斯：“师兄，你给我吹一下！”
理直气壮！
简兰斯：“……好。”

第63章 突变你在说气话，我不信。
简兰斯不太熟练地用手指撑开薛沉的眼皮，他的眼皮很薄，触感微凉，让指尖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虽然看过这双眼睛很多次，但还是这一次离得这么近。
瞳孔还是一贯的剔透，不带一丝浊气，因为刚刚揉过的缘故，眼眶边缘泛起微红，还有一点生理性的水汽，意外地生出几分潋滟来。
而现在这份潋滟中，清晰地倒映出简兰斯的身影。
简兰斯喉咙不自觉地发紧，好一会才微微张口，轻吹了几下。
“好了吗？”简兰斯垂眸问道。
薛沉眨了眨眼，确定那硌眼的感觉褪去，才吐出一口气：“好点了。”
又抱怨，“我真是太虚弱了。”
堂堂一条龙，居然叫妖怪吹起的沙子给迷了眼睛，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来说去，还是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
周围的道长们：“……”
讲道理，能把鸮面鲸这么大一只妖怪给吹飞出去，怎么都跟虚弱不沾边吧？
但是看他眼睛进了沙子就要叫人给他吹的样子……也确实不是很坚强就是了。
道长们心情复杂，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吐槽，一个个欲言又止，最终都选择了闭嘴惊艳。
另一边，澜济寺的僧人总算把敏生给救了回来，感激地上前跟薛沉和简兰斯道谢。
“小事而已。”薛沉摆摆手。
简兰斯疑惑地问：“几位大师，你们怎么会跟鸮面鲸打起来的？”
鸮面鲸的事情一直玄门内部在处理，并没有联合释教这边，澜济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谨一与澜济寺其他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方才沉声开口：“阿弥陀佛，实不相瞒，我们是追踪猪婆龙而来的。”
他的话一出，薛沉和简兰斯还没什么，玄门的道长们倒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张鼎玉愕然道：“大师所说的，可是原镇于贵寺青云塔下的猪婆龙妖？”
谨一点头：“正是那孽畜。”
当日猪婆龙使用替魂的邪术从青云塔内逃脱，自此不知去向，为尽快将这大妖抓回，澜济寺将消息传达给了修行界各派人士，因此玄门的人也是知晓此事的。
谨一告诉大家，澜济寺这些日子经过多方查探，终于寻得猪婆龙的踪迹，原来猪婆龙根本没有离开过澜光山一带，很可能一直就藏匿于小澜尾之内，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因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谨一怕打草惊蛇，便计划先带寺中几位修为高深的僧人前来打探，不料小澜尾中生息大乱，他们几人不慎迷了路，正好碰上化成人形的鸮面鲸从山中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外国精怪，初时还以为这是个来这里旅游的外国背包客，就想要找他问路，却发现这外国青年似乎不会说人话，并且神色鬼祟，十分可疑。
“澜济寺时常接待外宾，我们新收的弟子都是985、211以上学历，英语六级是最基本的，敏生还会法语和德语，正常跟外国人不会有太大的语言障碍。”谨一解释道，“但是这个外国人却支支吾吾，叽里呱啦一通乱叫，完全无法交流，显得极为蹊跷……”
谨一说到这里，就听薛沉突然吸了口气，情不自禁爆了一声粗口：“妈蛋啊！”
谨一很能理解薛沉的心情，说道：“薛施主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情况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啊！”薛沉气得脸颊都要鼓起来了，忿忿骂道，“为什么连和尚都有那么高的学历要求，还会那么多种语言，你们有考虑过当代学生的感受吗？我要是鸮面鲸我也不搭理你们！”
说好的我佛慈悲，结果居然不渡学渣，这就不正常！
澜济寺僧人们：“……”
怎么说呢，薛沉倒也不是第一个这么骂的学生啦！
道长们一下被薛沉的关注点带跑偏了，互相看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加入讨论。
“这很正常吧？我们观现在招弟子也最少要重点本科学历……”
“是啊，要是弟子学历太低，传出去会被别的宫观看不起的。”
“我们跟京城的名校还有长期合作呢。”
“连大学都考不上的话，要理解经文要义也不容易啊。”
还有人看了张鼎玉一眼，“我记得太虚观现在招人最低都要硕士了吧？”
太虚观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观，要求自然只会更高。
张鼎玉点点头：“正是，秀然就是宗教研究系的硕士……”
薛沉：“……”
好家伙，原来是全方位的卷。
很好，等他回了龙族，就随机抓了一个修士，给他辅导论文！
薛沉如此想着，还打量了一下葛秀然……哼哼，硕士啊，记住了！
葛秀然：？？？
薛沉为什么突然看他，而且眼神还那么邪恶？？
简兰斯也注意到薛沉突然阴险起来的眼神，以为他心情不好，便适时转移话题，说道：“我们还是先关注一下妖怪吧。”
大家恍然回神：“哦哦，对。”
谨一这才继续道，他们当时察觉到鸮面鲸有些不对劲，谨慧心细，便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结果还真看出了端倪，发现了他脖子上还没褪干净的那撮羽毛。
鸮面鲸警惕心很强，一看谨慧的态度不对，当场就要逃跑。
澜济寺方面自然要拦，于是双方就打了起来。
澜济寺纵然佛法高深，但当时不知鸮面鲸的根脚，对付起来也有些无从下手，只好先以阵法将他困住，原是打算先将其绑回寺里再做打算的。
说到此处，谨慧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贫僧见识浅薄，见了羽毛便以为是鸟精，还以对付禽类的法门对付他，没想到居然是水族……”
“大师无须自责。”张鼎玉摆摆手，“实在是世界广阔，地大物博，还有许多等待我们探索的领域和物种。”
简兰斯想的则是另一点：“如果不是鸮面鲸化了形，大师们也不会认错。”
这其实才是这次事情的重点，北方海域的怪物从来都是以天生的蛮力与魔法作乱，骑士与这些怪物交战多年，都没有见过能化出人形的。
这只鸮面鲸逃到华夏后的短短数月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学会了这等本事？
张鼎玉也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说道：“我们先去看看鸮面鲸的情况……”
鸮面鲸刚才被薛沉反控住风吹进潭中，他们急着救人，就没顾上，想来要破解谜题，还得从鸮面鲸身上下手。
正要动作，就听余烟山突然说道：“诸位，请问是我视力有问题吗？我怎么感觉天好像黑得有点快……”
薛沉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不是你有问题，是天黑了没错。”
其他人也已经有所察觉，脚步俱是一顿，疑惑地四处逡巡了一圈。
明明刚刚天色还不算晚，这黑潭深广，上面也没什么遮挡，但突然之间，周围的可见度一下子低了下来。
“怎么回事？”有人发出疑问。
“要下雨了。”简兰斯说道。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居然积起了厚厚的阴云，那阴云遮天蔽日，他们目所能及之处，居然找不到一丝空隙，几乎把整个小澜尾笼罩其中。
张鼎玉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肃容提醒道：“情况不太寻常，大家小心。”
刚说完，就听葛秀然指向黑潭处惊道：“师父，那边有人在动。”
“是谁？”张鼎玉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但光线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
薛沉也跟着瞄了一眼，“哦”了一声，淡定道：“别急，是鸮面鲸，他浮上来了，又游走了。”
张鼎玉：？？
这还不急？知道鸮面鲸有多难抓吗？！
薛沉揉了揉眼睛，也有些意外：“这妖怪胆子挺大，还敢出来呢。”
一般的水族要是术法被他这么反制，早就应该意识到实力差距，屁滚尿流了，哪还敢冒头。
外国妖怪这么没哔数？
其他人听到鸮面鲸再次冒头，天色太黑，他们又看不清情况，不禁骚动了起来，气氛有些紧张。
“难道……这些积云也是鸮面鲸聚拢过来的？”
“这外国妖怪这么厉害？”
“不是他。”简兰斯神色冷冽，将蔷薇审判提在身前，银色的冷光顺着剑身流出，驱散了他身前的一点黑暗。
骑士对鸮面鲸的气息十分敏感，能判断出这非同寻常的黑天并非鸮面鲸所为。
薛沉“嗯”了一声，也说道：“以我刚才跟鸮面鲸的交手情况来看，它没有这个能力。”
听他们这么说，张鼎玉的神色反而越发凝重：“不是他的话，那又是何人所为？”
对付一个鸮面鲸就够呛了，再来一个，还有此等能力，只怕今天难以善了。
他刚问完，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出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声线甜美清脆，如果放在平时，必定是一道让人愉悦的声音。
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却显得无比诡异。
尤其是那声音，明明离得很远，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是什么人在笑？”
“谁在林中？”
大师们握紧法器，厉声质问。
与此同时，林中那女子也开了口。
“2021年了，你们这些臭和尚臭道士，还天天找我麻烦，放过彼此不好吗？我本来不想跟你们计较，但你们把我首席男朋友给欺负成这样，我不为他出头可不行啊。”
她的声音如笑声一般甜美动人，用的是娇嗔的语气，说出的内容却句句饱含着威胁。
大师们神色一凛。
余烟山头皮发麻，瑟瑟发抖地往薛沉身后躲，苦着脸道：“尊驾，是龙母！龙母来了！”
他一开口，林中那女子察觉了他的行踪，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余烟山，你居然敢进山里面来，是不是想开了，准备做我的第十五任男朋友？”
“你休想！”余烟山双手护在胸前，“士可杀不可辱，我才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女子闻言也不恼，反而发出娇嗔：“你在说气话，我不信。”
余烟山：“……”
薛沉得出结论：“这个妖怪一定经常上网，被那些油腻发言荼毒得不轻。”

第64章 传统艺能道长们不禁潸然泪下。
这位“龙母”的声音甜美娇俏，说话的内容却放浪不羁，听得一众大师们个个神色复杂，难以直视。
幸亏天色黑，互相看不到，不然也挺尴尬。
唯有薛沉镇定依旧，还有心情揶揄余烟山：“大头鱼，原来你也是这妖怪的男朋友候选人啊，你怎么不干脆从了她，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在外头跟别的鱼抢地盘？”
余烟山脸都黑了，赶紧抬头挺胸很有骨气地说：“我修炼千年，一心向道，怎么可能为了一时的软饭迷失自我！”
“修炼千年？”薛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不出你年纪还挺大。”
余烟山眼神闪烁，干笑几声：“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嘛……我当然只是一条小小的花鲢。”
“我看你长得可不小。”薛沉满不在乎地轻嗤，手肘顺势一拐把他撞开，“让让，别挡在我跟师兄中间。”
不知不觉，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时候跟简兰斯站在一起，这胖头鱼人形颇为高大，躲在他身后一下把简兰斯隔开一大截，实在讨厌。
简兰斯感觉到薛沉往自己身边靠过来，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长剑一挽，护在薛沉身前，说道：“你小心点，别离我太远。”
“你小心点才对。”薛沉严肃地提醒道，“师兄，这妖怪连大头鱼都不放过，估计是个不挑的，你这么好看，肯定特别危险，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简兰斯：“……”
余烟山：？？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也不算很差吧？！
天上的积云更厚了，黑雾弥漫，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带着温度也下降了许多。
一些修为不够深厚的修士禁不住搓了搓手臂。
虽然还没有正式交手，但光是对方展示出的这手能力，就叫在场的人不敢轻视。
当中一位老道长神色肃穆，凛然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龙母根本不受挑衅，甚至还得意地发出“哈哈”大笑：“我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有本事的话，就把我找出来啊。”
她的语气极为嚣张，叫人听了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四周实在太黑了，他们连近在身侧的同伴都看不到，更别提不知藏匿于何处的妖怪。
龙母也是吃准了这一点，对这些修行界的人极尽嘲弄，完全是以激怒他们为乐。
“呲”的一声轻响，一道火苗燃起，稍稍驱散了一点黑暗。
张鼎玉手上夹着一张黄符，凝神掐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咒诀落下，黄符上的火苗陡然升腾，窜至半空，火舌将黑雾吞入其中，烧出“噼噼”的响声。
玄门擅借天地罡气，符火带炁，能烧毁邪祟秽气。
张鼎玉周身的黑雾淡去一些，隐隐能看到其身形。
“哟，老道士有几分本事嘛，居然能烧去我的气息。”龙母微微有些讶异，却并不紧张，不慌不忙地娇笑道，“不过光是符火的话，想破我的法阵还远着呢。”
像是故意挑衅一般，随着她的话落下，张鼎玉周围刚散去的黑雾又再次聚拢了起来，甚至比起之前更浓更黑，几乎要实质化一般。
在场的都是修行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此时心中也禁不住一凛。
天地末法，这人间早不是随随便便能修成精怪的时候了，现在的妖怪，能布个三室两厅的法阵就算修炼有成的妖中精英。
这个“龙母”控制着这么大的范围还如此游刃有余，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当中年纪较轻的，头皮禁不住有些发麻，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简兰斯这些日子见过的华夏妖怪也不少了，但这情形仍叫他有些意外，他自小修炼，视力一直很好，现在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恐怖倒也算不上，就是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握剑的手下意识往薛沉那边摸索，刚好一只手腕怼了过来，精准地让他握住。
那手腕骨肉匀称，腕骨微突，是简兰斯熟悉的，一双很好看的手。
薛沉的手。
薛沉很熟练地顺势反握住简兰斯，一副关心的语气：“师兄别怕，有我在呢。”
简兰斯：“……”
他不是怕。
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想了一下，回以一声低笑，“嗯，不怕的。”
葛秀然见的世面还不够多，心中难免发憷，往张鼎玉旁边靠近了一点，小声道：“师父，现在该怎么办？”
张鼎玉神色凛然，凝住心神道：“大丈夫当舍生取义，我玄门弟子岂能怕了精怪……”
他声音低沉果断，葛秀然心底总算稳了一些。
龙母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语气极尽挑衅：“臭道士，我就不信，凭你们那几张破符，能破开我的法阵——”
话未说完，黑暗中突然发出一道亮光，那光如同夜色中的明灯，并非符火，却比符火更有力地驱散了浓雾，一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龙母明显噎了一下，未竟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其他人的惊讶并不比龙母少，便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薛沉的手上不知何时捏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那光正是从珍珠上发出来的。
“明珠代月术！”龙母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再次出声，语气不复此前的嚣张，多了几分忌惮，“没想到人间的修士还有这等本事，倒是我小瞧你们了。”
在场有听过明珠代月术的，闻言都有些讶然。
不只是因使用这门术法需要精深的修为，更是因其要诀在人间已经失传多年，据说只有龙族尚有记载。
张鼎玉欣慰感慨：“小薛不愧是龙的传人！”
其他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伏波龙君传授的！”
“幸得伏波君慷慨啊。”
薛沉面不改色，他就知道，碰上不好解释的情况先不要开口，隔壁的老道长们自然会帮他想好理由。
就很机智。
龙母不明情况，不过也抓住了关键信息：“这小子能得真龙之传？”
薛沉懒得回答她，只嘲讽道：“妖怪，你差不多得了啊，现在是自己出来投降，还是让我打一顿再投降？”
他的语气太自然，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龙母在山中作威作福惯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比她更嚣张的人。
她怒极反笑，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瘆人笑声之后，才阴恻恻地开口：“就算你能借得龙力又如何？你不会以为一个小小的明珠代月术就能破了我的法阵吧？”
明珠代月术确实罕见，其光芒也确实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甚至能够驱散妖气，薛沉手上的珍珠只有拇指大小，却将他身周一圈照得一片通明。
但也仅仅是他的身周。
龙母的法阵范围太广了，遮天蔽日，将山谷全部笼罩其中，黑色的浓雾弥漫在整个深潭和空地之上。
一颗小小的珍珠，想要破开这么大片的黑暗，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道长们也深知这一点，不过比起只能短暂地持续一段时间的符火，代月术已经方便许多了。
张鼎玉到底是玄门泰斗，关键时候极为镇定，沉声道：“今日我们这么多同门在此，我就不信合我们之力，还能破不去这邪术。”
薛沉却不是很满意，皱了下鼻子，嫌弃道：“这妖怪的妖气真大，一颗珠子确实不够亮。”
张鼎玉以为他是年纪轻沉不住气，让龙母影响了心绪，这可不是好现象，便赶紧安抚道：“小薛，你不必担心，只管维持住代月术即可，有这光在，我与诸位同门便可合力结阵……”
其他道长纷纷点头，“正是。”
“小薛别急。”
“你稳住就行，其余的交给我们。”
薛沉跟他们的想法显然不一样：“不，我觉得不行。”
龙母察觉到他们的分歧，顿时大喜，发出舒心的大笑，阴阳怪气道：“臭道士，人家都说不行了，你们就别勉强了，现在年轻人心理很脆弱的，小心把人逼急了，连这点光都维持不住……”
话音未落，又一道耀眼的白光在薛沉的手上绽开，更多的黑雾被穿透驱散。
“一颗珠子不够亮，再来一颗就好了。”薛沉施施然道，顺手递了一颗珠子给简兰斯，“师兄，这个给你。”
简兰斯笑着接了过去，“谢谢。”
道长们：？
龙母：？？！
你当明珠代月术是什么打折促销的清仓技术吗？这是随随便便能再来一颗的吗？
你特么怎么不干脆第二颗半价算了？
龙母估计被气得不轻，顿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声音带了粗重的气音，一副刚吐过血的样子，气急败坏地骂道：“有两颗珠子又怎么样！我法阵遍布全山，有本事你把整座山都给照亮了！”
“那倒没有必要。”薛沉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河蚌来。
那河蚌带着一丝淡淡的妖气，除此之外，一切平平无奇。
龙母顿感滑稽：“想用这个对付我？小小蚌精，给我打牙祭都不够……”
薛沉没等她说完，手臂往前一挥，跟扔精灵球一样把那河蚌往前扔去，口中念出神秘咒语：“去吧，皮卡蚌！”
河蚌落在地上，化出原型，一颗直径两米见宽的巨大河蚌出现在众人面前。
紧接着，上面的蚌壳打开，数不清的珍珠跟机关枪似的喷射而出，如同烟花一般，在半空中绽开四散。
与此同时，薛沉手中掐诀，“明珠代月。”
法随言出，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珍珠同时亮起。
霎时之间，光芒大放！！
浓厚的黑雾被漫天的珠光穿透驱散，被龙母的法阵所笼罩的黑潭和空地再次亮了起来。
这个发展实在始料未及。
龙母这下是真的再说不出话来，陷入久久的沉默。
在场其他人也：？！！！
还能这样？！！这是什么神奇的家养精灵球？
不对，明珠代月术还能这样搞？这少说也有几百颗珠子了吧？
这都不是第二颗半价，这是市场批发的吧？
大家都是修行人士，为什么薛沉的技术看起来就那么简单又好用？
道长们不禁潸然泪下，对自己的修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地上的大河蚌吐完珍珠，便把蚌壳盖上，化出人形，冲薛沉鞠了个躬，谄媚道：“尊驾，你看，这是小蚌为你产下的珍珠，用来点缀您的江山正正合适啊！”
薛沉：“……”车碧君别的都挺好，就这喜欢拍马屁的毛病太烦人了。
.
明珠如月，破去“龙母”的法阵，众人得以看清当前的景象。
只见眼前的黑潭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形窈窕的美貌少女。
少女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很有风情。
她凭空立在水面上，就这么悠哉悠哉地看着岸上的人，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却莫名有种让人背脊发寒的感觉。
正是那制造了浮城多起失踪案，还掳走了老四的“女网友”。
薛沉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并没有感到太意外，他转头去看澜济寺的人。
但见谨一神色凝重，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沉沉：“猪婆龙，果然是你。”
他的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惊，纷纷侧目：“真的是猪婆龙？！”
余烟山也禁不住“靠”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如此一来，小澜尾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就都合理了。
民间有些不明真相的人会将猪婆龙当做龙的替身进行祭拜，而这妖怪也惯常仗着强大的修为冒充龙族，作威作福。
眼前这个猪婆龙妖原生于澜光山，从澜济寺逃出后没有选择远走，而是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而且胆大包天，以龙母自居。
这猪婆龙天生灵智，两百多年前便是为祸一方的大妖，何况今时今日，小澜尾中能化形的小妖都没几个，整座山头根本由着她为所欲为。
她在山中吞食了无数生灵，唯有蛇和野猪逃过一劫，盖因猪婆龙乃蛇与母猪交合生下的异兽，这两者都算她的半个同族。
猪婆龙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薛沉身上，嗔道：“你真过分，把我男朋友欺负成这样，还破去了我的法阵，让我很生气，不过……”
她娇笑两声，话锋一转，“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跟了我，做我的第十六任男朋友，我就饶你一命。”
“第十六任？”薛沉大吃一惊，“居然还排在大头鱼的后面？”
余烟山惊恐地连连摆手：“别算我，我没答应。”
简兰斯脸色一冷，往前迈了两步，挡在薛沉面前，蔷薇审判指向猪婆龙：“胡言乱语。”
“你好凶哦。”猪婆龙看了他一眼，“还是个洋人呢，一点都不像我男朋友那么绅士。”
说到这里，她眼睛突然往水下看了看，“哟”了一声，挑眉道，“我男朋友好像有点怕你。”
简兰斯眸色深深：“他应该怕我。”
“哈哈哈哈哈。”猪婆龙突然狂笑出声，“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薛沉奇道：“怎么，他现在胆子大了？”
猪婆龙：“……”
这个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性格实在可恨。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现在有我罩他了。”
“就这啊？”薛沉一脸好笑，一手搭到简兰斯肩膀上，“那我师兄还有我罩着呢。”
简兰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猪婆龙：“……”
她乖张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把她放眼里的，不由大怒，决心要给薛沉一点颜色看看，也不装娇俏了，冷笑道：“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像我罩我男朋友一样罩着这个小白脸了。”
她说完嘴巴一张，往潭水中吐了口气。
气息掠过水面，掀起一阵狂风。
“大家小心！”谨一大声提醒，“这是猪婆龙的妖气。”
与此同时，黑潭中心处响起“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自水中跃起，带起巨大的水花，飞至半空中。
那是一只极为诡异的怪鱼，身长近十米，长着猫头鹰的脑袋和鱼的身体，双目凶恶，嘴巴深得惊人。
正是现出了原型的鸮面鲸。
不过，这并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张鼎玉脸色一变：“鸮面鲸怎么会飞？”
鸮面鲸虽然长着鸟头，但到底还是鱼，原形生于水中，化形后能在陆上行走，怎么都不应该飞在半空中。
除非……
“当然是我给他的能力。”猪婆龙得意地去看简兰斯，“你猜，现在我男朋友还怕不怕你？”
简兰斯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鸮面鲸，面色森然。
骑士从来不畏惧鸮面鲸，不管在海中还是在陆上，他们都勇往直前……但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会飞的鸮面鲸。
鱼会飞，就离谱。
纵然如此，英勇的骑士也绝不会退缩。
他将蔷薇审判举在胸前，剑身泛出淡淡的银光：“不重要。”
“你精神很坚韧……”猪婆龙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不过也没用，我男朋友会飞哦。”
她说着又挑衅地去看薛沉，“怎么样，你还罩得住这个小白脸吗？”
薛沉想了一下：“可以吧。”
简兰斯正认真思考怎么对付起飞的鸮面鲸，后背突然一凉，薛沉毫无征兆地从后面贴了上来，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搭到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
简兰斯喉咙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薛沉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抱他？
他正要询问，薛沉先开了口：“师兄，我教你一个华夏的传统艺能。”
简兰斯：？
他心中疑惑，但对薛沉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便点了点头。
猪婆龙见状大感好笑，讥讽道：“你就是这么罩这个小白脸的？搂搂抱抱？用肉身做他的罩啊？”
刚说完，就见简兰斯手上的长剑脱手飞出，与此同时，薛沉带着简兰斯向上一跃，敏捷地跳到剑身之上。
无名之力荡开，蔷薇审判托着薛沉和简兰斯，飞向半空，与鸮面鲸遥遥相对。
猪婆龙：？？
陆地上的其他人：？？？？
薛沉从后面紧紧抱住简兰斯的腰，下巴架在简兰斯的肩膀上，“嘻嘻”一笑：“师兄，这一招叫做御剑飞行。”

第65章 发愿猪婆龙设想过很多种人间修士对付它的场景，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薛沉和简兰斯突如其来的御剑飞行完全超出了其他人的意料。
别说猪婆龙，修行界的各位眼睛都要脱眶了。
这是不加特效就能看到的画面吗？
葛秀然当时就呆滞了，拉着张鼎玉的袖子磕磕巴巴地问：“师父，薛、薛同学这是什么修为啊？”
现在修行不易，太虚观作为玄门泰斗，能做到的也就是飞剑，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薛沉居然能以剑载人，可见其修为还远在太虚观的高人之上。
张鼎玉比徒弟敏锐些，说道：“不止是小薛一人之功。”
那把银色的西洋长剑上乘着两个人，虽然知道是薛沉的术法，但简兰斯立身其上，同样四平八稳，泰然自若，更有几分淡然英逸的风姿。
可见简兰斯的修为，同样具备御剑的实力。
“……”葛秀然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哽咽地说道，“这次要能回去，我就再去进修个博士。”
修为上明显是超不过薛沉和简兰斯了，学历上还能搏一搏。
这也算一个弯道超车的办法吧！
葛秀然在心中自我安慰。
……
猪婆龙心态都要崩了。
不止是她，眼睁睁看着薛沉和简兰斯御剑起飞，鸮面鲸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萎了下来。
鸮面鲸的御风之术被薛沉反控，心里本来已经满是恐惧了，原以为飞起来后能有些优势，结果现在骑士居然也起飞了，还是踩在那把凶悍无比的蔷薇审判上。
别说它只是一条鱼怪，怕是曾经的深渊恶龙利维坦看到了，也要直呼内行。
鸮面鲸没忍住，圆滚滚的眼睛往外冒出了两股泪水。
神秘的东方真是太可怕了。
猪婆龙见鸮面鲸居然哭了出来，气得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我白给你度了那么多妖气，这都不敢上的话，我等下就把你吃了。”
鸮面鲸抖了抖，当真把眼泪憋了回去。
薛沉不禁问道：“它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谨一明明说过他们碰到化成人形的鸮面鲸的时候，鸮面鲸并不会说话，何况还是中文。
猪婆龙冷笑一声：“它看得出我很生气就行了。”
换言之，不需要听得懂，能明白她的指令就行了。
薛沉：“……训狗呢。”
看来鸮面鲸这首席男朋友也没什么地位啊。
在猪婆龙的恐吓下，鸮面鲸不敢退缩，圆脸仰起，深不见底的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撼人心神的怪叫，巨大的鱼尾有力地一摆，如同在水中一般，灵活地扑向薛沉和简兰斯。
薛沉附在简兰斯的耳边，手指在简兰斯的手背上抚过，低声道：“师兄，你凝聚精神力，我教你怎么运用飞剑。”
空中作战，飞起来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如何灵活地使用飞剑，才能有效地对妖怪进行攻击。
长剑如虹，骑士与鸮面鲸在空中缠斗了起来。
地上的人恍然回神，也赶紧行动了起来。
猪婆龙的法阵被明珠代月术破去，道长们得以合力施法。
张鼎玉作为主心骨，当仁不让地站到了最前方，开始布置工作：“事不宜迟，还请诸位同门为我护法，待我施展雷法之术……”
他修为精深，是当今玄门内少有修成雷法的。
当初费仪春肚子中长了应声虫，便是想斥巨资请他引来天雷，可惜他那时受了伤无力施法。
如今张鼎玉伤势已经恢复，再有同行助力，施展雷法术不是问题。
其他人闻言精神一震，当即点头附和，“如此甚好，有张师兄的雷法之术，我们就放心了。”
精怪对天雷多少都有忌惮，猪婆龙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哪能让他们如意，当即向潭中吐出一口妖气：“想引雷杀我，太天真了。”
妖气落入潭中，潭水突然像是煮沸了一般，不住地往外翻腾。
葛秀然见状大惊：“师父，她好像要淹了我们！”
果不其然，他的话刚说完，那黑潭的水猛然暴涨，扑向岸边，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场面非常不科学。
“这猪婆龙的妖气好生厉害。”张鼎玉神色一凛，心中隐隐有丝不安，正要分出人手去对付涌上来的潭水。
这时澜济寺的僧人站成阵型，挡在他们的身前，谨一肃容道：“道长们请放心，我寺这就助诸位一臂之力。”
四名僧人手中捻动佛珠，低头诵经，澜济寺佛法高深，有他们护持，暂时拦住潭水不是问题。
张鼎玉松了口气，不再分神，桃木剑持在胸前，凝神掐诀。
其他道长护在他的身旁，同时施法。
澜济寺的佛法荡开，形成一道无形的高墙，猪婆龙一时破不去这法墙，潭水被挡住，越堆越高，形成一道丈余高的巨浪。
玄门趁着这空隙，也得以完成了施法。
天空中传来“隆隆”的闷响，树杈状的闪电划破天幕，一道天雷轰然降下，直直地劈到黑潭中间，猪婆龙化形的少女身上。
“啊——”少女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人形承受不住雷击，往后一倒，掉入潭水之中。
她的叫声传至空中，惹得鸮面鲸同样大惊。
鸮面鲸能有飞行的能力，完全倚仗猪婆龙的一口妖气，猪婆龙被劈，那口妖气也随着散去。
简兰斯对于御剑之术已经非常熟练，见鸮面鲸惊慌失措，当机立断反手抓住薛沉的手腕，两人默契十足地纵身一跃，凌空跳出丈余，堪堪落到了鸮面鲸的鱼背上，趁势抓住它的鱼鳍。
鸮面鲸越发惊愕，整条鱼狂抖起来，狂风扑面，薛沉和简兰斯稳如泰山。
薛沉施施然笑道：“师兄，这是你要抓的鱼，你自己动手吧。”
“嗯。”简兰斯点头，手掌向上摊开，默念薛沉教的咒诀，凝神催动，空中的长剑一个调转，飞回他的手中。
“谢谢。”简兰斯对薛沉露出一个微笑，接着举起长剑。
剑柄上的蔷薇花藤轻轻摇曳，淡淡的白光自剑身泛出，剑尖从鸮面鲸的鱼脊上轻轻划过，无名之力荡开。
鸮面鲸发出撼天动地的惨叫，再也支撑不住，跌落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怪鱼砸到树林之中，压倒了数棵参天古树。
天空依然一片黑暗，漫天的珍珠代替月光照出林中的景象。
鸮面鲸彻底扑街，鱼身如一座小山丘般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
薛沉和简兰斯乘着飞剑回到地上。
天幕上隐隐还有闪电的余光，薛沉看了张鼎玉一眼，赞赏道：“居然把猪婆龙劈了，不错。”
张鼎玉缓缓放下桃木剑，以剑作拐，拄住身体，接着“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雷法术需要消耗极大的精气与修为，要对付猪婆龙这样的大妖，则需要更强悍的雷击。
即使有这么多玄门的人护法加持，张鼎玉依然耗尽了心神。
“师父！”葛秀然赶紧搀住张鼎玉，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张鼎玉摇摇头，沉声问：“看看猪婆龙如何了。”
旁边一个同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猪婆龙被天雷劈中，掉进了水里，应当是被降服了。”
却见澜济寺的僧人依旧面色如霜，谨一目视前方，缓缓出声：“恐怕还没有。”
众人定睛看去，才恍然惊觉，猪婆龙虽然落入了水中，但是那涌起的潭水依然高耸在他们面前，并没有随着褪去。
这说明，猪婆龙的妖力还在。
众人心中登时一沉，正要再施法查探，就在这时，深潭中间，一道巨浪滔天而起。
狂风席卷，犹如山呼。
巨浪之中，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这是一头长相极为可怕的怪物，身长足有两丈，蟒蛇般的身体上长着野兽一样的四肢，身上覆盖着黑色粗糙的鳞甲，嘴巴又大又长，还有两颗尖利的毒牙。
它的眼睛大如灯笼，诡异的竖瞳往前一扫，便叫人浑身发寒。
乍眼一看有点像鳄鱼，却又远比鳄鱼庞大而恐怖得多。
正是现出了原型的猪婆龙。
“我要杀了你们——”猪婆龙显然是怒极了，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粗壮的尾巴用力地往岸边的方向一甩，砸在澜济寺筑起的法墙上。
“哗啦”一声，法墙被破，原本被挡住的潭水扑向岸上，像山洪爆发一般涌向众人。
岸上顿时乱作一团。
“大家小心。”
“快向山上跑，快！”
“互相搭把手。”
还有慌张的惨叫，“怎么办，我不会水！”
但这时候会不会水已经不重要了，哪怕能逃到山上，不被潭水所淹，那猪婆龙也不会放过他们。
张鼎玉已经筋疲力尽，根本无力再对付猪婆龙，见此情形，只觉得浑身一垮，讷讷道：“难道我玄门这么多人，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悲壮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正在绝望之际，薛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急，都上来吧。”
众人转头看去，顿时愣住：？？
只见汹涌的洪水之上，赫然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蚌壳，那蚌壳又大又稳，浮在水上如同一艘小船。
薛沉和简兰斯立在蚌壳上，一派淡然，车碧君站在薛沉旁边，看着自己的蚌壳居然还能有此大用，情不自禁又拍起了马屁：“尊驾这一招金蚌脱壳真是妙极，小的对您的佩服就有如这滔滔洪水，延绵不绝……”
薛沉：“闭嘴。”
车碧君：“哦哦。”
原来薛沉刚才一看猪婆龙破了法墙，立刻把车碧君喊了过来，度了一丝气息给他，让他把蚌壳脱下来，接着掐诀施法，这带着车碧君修为的蚌壳便瞬间涨大，化作船用。
情况紧急，大家顾不上震惊，纷纷往蚌壳上一纵，他们都是常年修炼之人，这点倒是不难，力有不逮的，其他人帮着拉一把也就上去了。
不一会，大家都上到了蚌壳上面，在洪水中载浮载沉。
余烟山踩着结实的蚌壳，对车碧君佩服道：“阁下又能产珠代月，又能脱壳作船，让在下好生佩服。”
“那是当然。”车碧君抬头挺胸，十分骄傲，接着又疑惑地看了余烟山一眼，“你不是鱼吗？你上来干什么？”
余烟山：“……我现在不是人形嘛。”
这边斗着嘴，其他人却没能这么轻松。
澜济寺的人站在蚌壳的边缘，沉重地看着猪婆龙的方向。
“阿弥陀佛。”谨一发出一声叹息，“这只猪婆龙，竟然窃取了玄济祖师的修为，以小澜尾为风水阵吸取山中灵气……”
直至此时，他总算彻底明白这小澜尾中的异象是何缘故。
真正导致那些生灵远离山中的，并不只是猪婆龙巨大的胃口，还有猪婆龙布下的法阵。
两百年前，澜济寺的玄济祖师在青云塔中与猪婆龙对峙数十年，最终都没能感化这只大妖，便在圆寂之时，以毕生修为向佛祖发下宏愿，猪婆龙一日不悔改，青云塔的法阵便一日不可破。
没想到猪婆龙当日逃走之时，不止用替魂术将无辜之人的魂魄替入塔内，还窃走了玄济祖师留在塔中的部分修为。
利用这些修为，猪婆龙在小澜尾的深山中圈地布下风水阵，使得山中生息大乱，而她也得以将山中的灵气尽数吸取。
“它比两百年前更强了。”谨一声音沉沉，已然有了决断，“今日若是不能将她收服，只怕免不了一场大乱。”
说罢此话，他撩开僧袍，盘腿坐下，“谨慧，为我护法。”
谨慧看清他的用意，双目大睁：“师兄，你——”
玄门中有人不解，问道：“大师这是？”
“阿弥陀佛。”谨慧目光悲怆，“我师兄要效仿玄济祖师，以毕生修为向佛祖发下宏愿，收服这只猪婆龙。”
以身发愿，意味着谨一将圆寂于此。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纷纷劝阻，“大师三思。”
“大师，我们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开口的是张鼎玉，他刚刚施法引雷，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很是能理解谨一的决定，“可惜贫道已无余力，否则必定助大师一臂之力。”
其他人其实也深知此时根本由不得他们选择，便不再言语，只互相看了一眼，摆出阵型，立于谨一身后。
这次，便由他们为谨一大师护法。
猪婆龙粗大的四肢向前踩到岸上，浪花飞溅，地面也为之震动，它巨大的嘴巴张开，口吐人言：“臭和尚，当年玄济那老秃驴都拿本龙没办法，你算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翁翁，如有撼山之力。
谨一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为之，正要闭目发愿，耳边突然传来薛沉的骂声：“该死的大鳄鱼，你也配碰瓷龙！”
谨一：？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薛沉已经抄过简兰斯的蔷薇审判，御剑起飞，抡着拳头直奔那巨大的怪物。
猪婆龙一见他就来气，恐怖的巨口喷出一口妖气：“又是你，我吃了你——”
“你吃我一拳！”薛沉无惧那妖气，凌空跳到猪婆龙的脑袋上，拳头举起，精准地砸进它的眼睛里。
在真龙面前，猪婆龙这点妖气根本不算什么。
要不是薛沉困于人身，刚刚又使了明珠代月术，耗了不少修为，根本不会给猪婆龙说话的机会。
主要是他从进山以来，一路就没闲过，是真有些累了，这才忍了它一会。
猪婆龙设想过很多种人间修士对付它的场景，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人类，不讲武德！
猪婆龙的惨叫声震彻整个山谷。
蚌壳上的道士与僧人齐齐呆滞。
良久，谨一耳边传来谨慧颤抖的声音：“师兄，如今天人两界感应减弱，向佛祖发愿，未必能及时请来佛光，我看，我们不如一起向伏波君发愿。”
谨一沉默了一下：“……也好。”
人间灵气消退，修士与神灵的感应不如从前，这也是他不得不以身发愿的原因。
以命相殉，方能最快将祈愿传至神灵面前。
但伏波君看起来跟薛沉感应很强的样子，薛沉要借力也一直随便借，非常的亲切好说话。
向伏波君发愿的话，倒是不用以命相殉。
玄门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说道：“我们也来向伏波君祝祷，助小薛一臂之力。”
神赖人灵，他们作为修行人士，对神君的信任比起普通人更加有用。
他们向伏波君祈愿，能让伏波君获得更多信仰之力，间接也为薛沉提供助力。
……虽然薛沉看起来不是很需要，但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
薛沉打了猪婆龙一会，发现这猪婆龙实在是皮糙肉厚，身上还有高僧玄济的修为，一时半会还真打不死。
“妈蛋，累死我了。”薛沉骂骂咧咧。
猪婆龙不愧是在青云塔中两百年都不悔改的刺头，一边惨叫还要一边挑衅：“没用的，你打不死我的——”
就在这时，薛沉接收到一股强大的信仰力量，正是玄门与释教的共同祝祷。
薛沉感到他的精魄一下又坚韧了许多，几乎要完全修复了……几乎。
“咦，我的力气又大了。”薛沉满意一笑，双手抓住猪婆龙的大嘴用力一掰，“就你话多！”
猪婆龙：？？

第66章 山鲲好多庄周啊！
黑潭水漫过陆地，山谷成为泽洋。
汪洋中，黑色狰狞的猪婆龙妖巍峨无比，能吞山河的巨嘴大大张开——正在“嗷嗷”惨叫。
薛沉的肉身不过一介凡人，在巨大的猪婆龙面前显得有些渺小，整个人还没有猪婆龙的脑袋大。
但他就这样踩在猪婆龙的脑门上，对着猪婆龙一通狂揍。
每落下一拳，猪婆龙便缩小一寸，漫到岸上的洪水也褪去一分。
正是猪婆龙的妖力逐渐被打散的象征。
站在蚌壳上的修士们：“…………”
余烟山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后怕道：“还好尊驾打我的时候我跪得够快，不然现在可能已经是鱼丸了。”
车碧君也想起了他与薛沉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含泪发出感同身受的声音：“……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差点就被熬汤了。”
两人相视一眼，抱头痛哭。
余烟山：“好兄弟，还好我们跪得快。”
车碧君：“跪得好，跪得好啊！识时务者为俊妖！”
周围的人：“……”倒也不用这样美化自己！
……
黑潭边上，薛沉不知第几拳落下，原本跟小山一样的猪婆龙已经缩成了普通鳄鱼的大小。
当然看起来比鳄鱼要惨多了，别的不说，那长长的大嘴被上下掰开快一百八十度，合都合不起来，绝对是脱臼了。
嘴巴里两颗从蛇身上继承而来的毒牙也被打断，舌头吐在外面，身上的鳞甲碎得七七八八，冰冷诡异的竖瞳被打成蚊香圈，也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
滔天的洪水褪回潭中，黑潭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地面上还一片泥泞，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才被淹过。
山风轻拂而过，带来一丝凉意。
明珠代月术已经失效，漫天的珠光黯淡下去，车碧君赶紧化出原型，软肉一吸，将珍珠都收了回去，不忘瓮声瓮气地说：“等我数一数有没有少，我的珠子质量很好的，能卖好多钱呢！”
其他人看着摊在脚边的一大坨软肉，简直不忍直视……化作原型就别说话了。
虽然没有了代月术的亮光，但山谷中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
众人抬头，发现猪婆龙布下的法阵彻底消失，天幕露了出来，皎洁的月亮就悬挂在山巅处。
氤氲的银光温柔地洒向人间，在树林中、空地上、黑潭间铺开，堪堪让大家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众人精神恍惚地从车碧君的蚌壳上下来，互相搀扶着走到薛沉和猪婆龙身前。
薛沉从猪婆龙身上下来，一脚还踩在猪婆龙的大脑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边甩手一边骂道：“妈蛋，累死我了！”
大家：“……”
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口。
简兰斯倒还算镇定，默默上前握住薛沉的手腕，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原本白皙的手背上泛出一片粉红。
可见是真下重手了。
简兰斯有些心疼，指腹轻轻地从薛沉的手背上抚过。
“师兄，你的剑。”薛沉手腕一翻，蔷薇审判飞回他的手中，“不好意思，刚刚没跟你商量就拿了。”
“不要紧。”简兰斯道，不过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蔷薇审判是兰斯家族代代传承的圣剑，剑上还有深渊恶龙利维坦的血液，凶悍无比，且认主。
薛沉居然能轻易就使用这把剑，这其实有点出乎简兰斯的意料。
怔愣之后，谨一率先回过神来，带着澜济寺的几名僧人对薛沉深深一拜：“今日多亏了薛施主出手相助，澜济寺铭感五内。”
玄门的人也跟着鞠了一躬：“幸得伏波龙君降下神威，感激不尽。”
“不客气，都是大鳄鱼自找的。”薛沉摆摆手，说到底，他这次进山主要还是为了老四的事。
也是猪婆龙活该，掳谁不好，偏掳了他的不孝子。
他说着蹲到奄奄一息的猪婆龙面前，询问道，“大鳄鱼，说，你从网上骗的那些男青年都藏在哪里？”
猪婆龙口吐白沫，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薛沉大怒：“还敢嘴硬？”
“薛同学，你冷静一下。”葛秀然忍不住为猪婆龙说话，“它应该不是想嘴硬，是嘴巴动不了。”
猪婆龙那嘴巴都掰脱臼了，半天没合起来，想说话也难。
“哦。”薛沉这才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按住猪婆龙的上下吻部，用力一拍，暴力地把它的嘴巴又合了起来，“行了，给我老实回答。”
猪婆龙哪敢再反抗，呜咽着应道：“他们、他们都被我收在山另一边的温泉酒店里……”
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薛沉疑惑：“温泉酒店？”
猪婆龙抖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鳞片，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自青云塔中逃出后，原是想要跟两百年前一样，在深山中寻一处洞穴作为洞府，但是我从山下经过的时候，看到了那处温泉酒店，那地方修建得又漂亮又舒适，还有电灯、自来水、柔软的大床和网络……跟那等好地方相比，山里的洞穴实在太差了，我作妖是为了过骄奢淫逸的好日子，能住上温泉酒店干嘛还要去住洞穴……”
作为一只大妖，她住温泉酒店也简单，直接布下法阵，迷惑住酒店的人员就行了。
之所以还留在山中，主要还是为了吸取山中的灵气用于修炼，以及在这边吃饭。
酒店的自助餐味道虽然不错，但对妖怪来说，数量不够，也比不上山里的野怪好。
听完猪婆龙的话，大家都沉默了……他们找了那么久猪婆龙的洞府，结果它直接住酒店去了。
薛沉脸色更是十分难看，沉默了一会，终究没忍住，抡起拳头对着猪婆龙又是一顿打：“凭什么你可以住温泉酒店！！”
他堂堂一条龙，流落人间这么久，一直遵纪守法，至今还住在学校的四人间宿舍。
结果猪婆龙这种违法犯罪的妖怪倒是住上了温泉酒店。
这也太气龙了！！
大家看着薛沉突然暴怒，又对猪婆龙拳打脚踢，都有些莫名。
眼看着猪婆龙又要厥过去，谨一赶紧拦了薛沉一下：“薛施主，请你手下留情，我们还得留着它回去换魂。”
当初猪婆龙把在青云塔登高的学生方子南的魂魄掳走，替入阵中，自己才得以逃走。
后来方子南已故的外婆又以自己代替方子南入阵，才救下了方子南。
如今这位老人家的魂魄还被困在青云塔中，等着澜济寺把猪婆龙抓回去将她换出来。
“算你命大。”薛沉这才忿忿地停下拳头。
谨一松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和周围的环境，提议道：“我们先出山去吧，把那些被抓的人救出来，再看看怎么处理。”
张鼎玉点点头：“也好。”
他们从白天进山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又经历了这么一场恶战，确实需要先休息一下。
葛秀然看了瘫成一堆的鸮面鲸一眼，有些发愁：“要怎么把它带出去？”
猪婆龙修为散去，如今只有普通鳄鱼的大小，倒是好携带，但是鸮面鲸原型就有这么大一只，要搬也不好搬。
“我来吧。”薛沉说着，走到鸮面鲸面前，掐诀一点，本来跟小山丘一样的怪鱼便化作小臂大小。
他从旁边的地上随手摘了几根野草搓成绳子，从鸮面鲸的吻部上穿过，轻轻松松把怪鱼拎了起来，说道，“好了。”
大家：“……”
好熟悉的画面，这不是去水产市场买鱼的人惯常拎鱼的姿势吗？
堂堂北方海域偷渡而来的大海怪，在薛沉手里跟市场里的草鱼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清蒸上桌的感觉。
薛沉倒很淡定，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姿势，很顺手地把草鱼……啊不，鸮面鲸递给简兰斯，笑眯眯道：“师兄，你的鱼。”
简兰斯沉默地接过鱼：“……谢谢。”
他想起薛沉之前问过鸮面鲸的味道，便问，“回去要不要切一些给你做刺身，或者煮汤喝？”
“算了吧。”薛沉嫌弃地看了这怪鱼一眼，“这也做不了鱼头豆腐汤。”
别的鱼做出来是鱼头豆腐汤，鸮面鲸做出来就是鸟头豆腐汤，想也知道不好吃。
其他人看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地讨论吃妖怪，一时都有种错乱之感。
猪婆龙也听得浑身狂抖，惊恐地哭出声来：“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请不要吃我……”
澜济寺的僧人：“……？”
这还是那条不可一世的刺头大妖吗？
拎着鸮面鲸和猪婆龙，一行人便准备往回走，刚要动身，突然周围传来“隆隆”的声音，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地也摇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不会是地震了吧？”
大家纷纷往四周看去，有眼尖的率先发现了异常，指着不远处的山峦大叫出声：“不好了，是泥石流！”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借着月色，堪堪看清那处的景象，脸色瞬间俱是大变。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座山峦不知何时，居然从半山腰处裂了开来，泥石滚滚，正像山洪一般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怎么会这样？”葛秀然脸都绿了。
“不就是鳄鱼精害的。”薛沉随口应道。
猪婆龙刚才又是发大水，又是狂甩尾巴，这大妖天生蛮力，几爪子下去地动山摇的，这山原来不够结实的话，可不就叫猪婆龙给拍散了。
想到此处，薛沉又揍了猪婆龙两拳，“害人精。”
其他人可没他这么淡定，还有心情找猪婆龙麻烦。
泥石流可不是开玩笑的，在水里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叫泥石流给埋了，那就真彻底GG了。
“大家快跑！”谨一叫道。
不用他提醒，大家都已经急急忙忙地互相招呼搀扶，但他们早已力倦神疲，还有不少受伤的，又哪里跑得过泥石流。
“别跑了，来不及的。”薛沉看了那滚滚而来的泥石流一眼，距离实在太近了，放在平时也躲不过，何况这些人都虚成这样了。
“那怎么行！”张鼎玉急声道。
他们好不容易从大妖手中死里逃生，最后要是淹没在泥石流里，那也太冤枉了。
还不如直接跟妖怪战死呢。
其他人也道，“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弃……”
薛沉没应他们，只看了余烟山一眼：“胖头鱼，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余烟山突然被点名，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道：“尊驾，小的不懂您的意思……”
葛秀然也很是不解：“花鲢兄就是一条鱼，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薛沉冷嗤一声，继续看余烟山，“你是想自己现出原形，还是我打你一顿再现出原形？”
余烟山：“……”
片刻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总算明白了过来，“原来尊驾早就看出小的原形了……”
薛沉“嗯”了一声，“一千年的花鲢可不长这样。”
葛秀然都听晕了：“什么意思，花鲢兄的原形不是花鲢？”
“不是。”余烟山摇摇头，无奈地苦笑，“可惜，现在人间的灵气不足以支撑小的以原形出现。”
“问题不大。”薛沉早有猜测，说话的同时已经掐完一道指诀，“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精魄已经快要修复完成，龙息更盛。
真龙的气息落在余烟山的身上，余烟山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深深一拜：“多谢龙君！”
说罢，他原地一转，化出了真正的原形。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是一头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美丽的大鱼。
鱼身足有十数米之长，样子有点像鲸，鱼身是淡蓝带紫的颜色，鱼鳍和鱼尾长而飘逸，像是薄纱一般，在夜色中泛出淡淡的，令人目眩的流光。
大鱼鱼尾轻轻一摆，便凭空漂浮起来，明明没有水，却如同在水中一般，轻盈地游动。
张鼎玉到底见识广博，怔愕中也认出了这极其罕见的生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是、是……是山鲲！”
他的话一出，其他人都呆住了，“山鲲？”
“那不是传说中的异兽吗？”
鲲是华夏传说中的大鱼，最早的记载出现在《列子&#183;汤问》，文中说：“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
山鲲便是鲲的后代，据传生在山中，以风息水气为食，能在风中游动，穿梭于群山之中。
这种异兽极为罕见，生来就有修为，能够隐藏自身行迹，因此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
而近数百年人间再没有人见过山鲲的踪迹，以致许多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上古传说之一。
万万没想到，这余烟山，居然就是一头潜藏在小澜尾的山鲲。
“大家到我身上来吧。”山鲲口吐人言，“我驮大家出山。”
山鲲能在风中游动，飞于群山之间，有它在，自然不用怕泥石流。
这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也顾不上客气，赶紧互相搀扶，爬上了山鲲宽阔的背脊。
薛沉看着这头大鲲，又看了看背上的许多人，发出游戏菜鸡的感慨：“好多庄周啊！”

第67章 崩塌盖不住简兰斯如雷的心跳。
山鲲背脊广阔，玄门和澜济寺的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十几人，外加一条猪婆龙和一条鸮面鲸，一起挤上去仍绰绰有余。
最后地面上只剩下薛沉和简兰斯。
山鲲摆动了一下巨大的纱尾，热情地说道：“尊驾，你可以站在我的头上。”
薛沉却兴趣缺缺，甚至有点嫌弃：“那不就是司机位。”
山鲲默了一下，坚强地继续说：“那您站右边一点，算副驾驶。”
其他人：“……”
“算了。”薛沉扫了一眼挤得满满当当的鱼背，皱了下鼻子，“我不喜欢挤公车。”
“公、公车？”山鲲的表情徐徐裂开。
它好歹是堂堂上古异兽，人间千年都难得一见！是看在薛沉的面子上才勉强赏脸驮这些人间修士的！
结果在薛沉眼里，它就是个公车！
薛沉根本不在乎它的心情，只看了简兰斯一眼，疯狂暗示：“师兄，我们自驾吧。”
简兰斯若有所感，手腕一翻，蔷薇审判飞了起来，他轻笑道：“这次我带你。”
薛沉竖了个大拇指，语带赞赏：“师兄考驾照的速度真快。”
这就能自己御剑了。
两人跃上剑身，这次薛沉站在前方，简兰斯立在他的身后，手臂轻轻地托在薛沉的腰上。
简兰斯凝神催动，长剑便乘风而起。
“早知道这样，我就把这些人都甩下去，做尊驾的私家车啊。”山鲲委屈地嘟囔，吓得鱼背上的其他人一头冷汗。
山鲲说归说，动作上倒没犹豫，长尾一摆，轻盈地游向空中。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泥石流滚滚而来，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山峦崩塌，百年老树连根拔起，巨石滚下黑潭，溅起高高的浪花，又被铺天盖地的泥沙覆没。
鱼背上的人看着这地动山摇的景象，震撼之余更生出几分后怕。
幸亏有薛沉出手，也幸亏能碰到这上古山鲲，否则他们今天根本不可能走掉。
一剑一鱼在山峰间穿梭而过。
远处是黑色的天幕，明月西坠，繁星似锦。
脚下是黑黢黢的密林，连绵起伏的山峰，波光粼粼的退碧河从中间蜿蜒而过，流向未知的远方。
山崩之后，寂静的山间逐渐复活了过来。
无数的惊鸟飞起，发出翅膀扑棱声和鸣叫声，徘徊在山外的野生动物察觉到山中那位可怕的大妖气息已经散去，风水阵也被破去，纷纷发出欣喜的嘶鸣，借着月色奔回林间。
风息变得顺畅，水气随着平稳，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山鲲背上的人第一次从这种角度俯瞰着山中的一切，只觉得震撼无比，久久不能言语。
简兰斯曾经在北方海域与恐怖的怪物作战，见过惊涛骇浪，也见过晨曦中的海洋。
但他所见过的所有风景，都没有这一刻这么动人。
圆月如轮，照着他们的前路，云与雾就在肩侧，白色的月辉给身前的人镀上一层氤氲的银光。
薛沉是真累极了，开始还站着，后面就不知不觉靠到了简兰斯的胸口上，脑袋向后，枕着简兰斯的肩膀，沉沉睡去。
他柔软的黑发蹭在简兰斯的脖子上，呼吸绵长，简兰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山风拂面，在耳边猎猎作响，却盖不住简兰斯如雷的心跳。
兰斯骑士二十几年修炼出来的沉着、坚韧，与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在一瞬间，尽数崩塌。
.
被猪婆龙占为洞府的温泉酒店就在小澜尾另一侧山脚下的度假区，猪婆龙占了此地后，给酒店下了禁制，让自此经过的游客无法入内。
同时迷惑住了酒店内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酒店对外一直显示客房满员，不接受外界预订，不知情的人只以为这个酒店生意火爆，从来没怀疑过此处原来是叫妖怪霸占了去。
玄门和澜济寺的人一阵后怕，这猪婆龙如此胆大妄为，其实是有所依仗，如果再迟上那么一段时间，它在山中的风水阵成，境界飞升，只怕整个浮城都挡不住它。
一行人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天边逐渐泛白，猪婆龙修为被打散，妖力不继，酒店的禁制也自动破去，不过其中的工作人员还在沉睡。
怕引发骚动，众人趁着酒店的人还没醒来，赶紧把那几个被猪婆龙掳走的男青年找出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被猪婆龙以女网友的名义掳走的人类青年有七个之多，加上被强抢的山中小妖，足足有十三个。
薛沉一琢磨，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猪婆龙的男朋友们。
果然是好骄奢淫逸的一妖怪。
那些“男朋友们”大概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被解救，看到和尚跟道士们的时候，一个个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
有好几个面色发白，精神恍惚地扒着道长哭：“有妖怪，你们快抓妖怪！”
而被他们指认的妖怪，是一个长着花鲢鱼头和人类身体，很明显是化形不完整的小妖。
那小妖顶着鱼头，双手护在胸前，语气也委屈得不行：“道长明鉴，我也是受害者啊。”
已经化回人形的余烟山看了那小妖一眼，说道：“我作证，他是我本家，刚化出了人身就被猪婆龙抓去做男朋友那个。”
薛沉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本家？”
山鲲的本家可不是大头鱼。
“嘿嘿。”余烟山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我在人间也做了有上百年的花鲢，照顾一下它们也是应该的嘛。”
在回来的一路上，余烟山已经向他们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他原是鲲的后代，千年前生于山间，本来过得很是自在逍遥，但是随着人间灵气消退，他无力再维持那么大的原形，不得已只好化作一尾花鲢，成了小澜尾中一条小小的“花鲢大王”，如此生活了近百年。
也算是小澜尾的妖中一霸。
老四果然也在被解救的人当中，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稳定多了。
还有人指着老四骂：“他是变态，他一点都不怕那个鱼头怪，还跟那个鱼头怪聊天，我怀疑他也是妖怪。”
老四冤枉极了，他只是见多了妖怪而已，讲道理，他宿舍还有个蚌精呢，区区一个鱼头怪已经吓不到他了。
那个人继续控诉：“他还说那个猪脸女妖温柔，不是坏妖！他跟妖怪一定是一伙的！”
薛沉疑惑：“猪脸女妖？”
“就是我那个‘女朋友’线下的真实样子。”老四无辜摊手，“她虽然是照骗，但我真的觉得她本人挺好的，性格也很温柔，不像个坏妖怪……”
那人崩溃地大骂：“那是你没看到她是怎么玷污我的……”
老四：“……”
其他人：“……”
薛沉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这么虚出门就小心点，别光想着占便宜的好事。”
他瞟了老四一眼，“你也是……”
“没有没有，我还是清白的！”老四双手护在胸前，赶紧给自己辩白。
原来他跟网恋女友见面后，开始觉得女友真人跟网上的形象差异太大，有种受骗的感觉。等一顿饭吃下来，又觉得她虽然不好看，性格倒很好，比在网上的时候平易近人多了，对她的态度也软和了不少。
再后来，老四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温泉酒店里，在这里发现了许多跟他同样“网恋”受骗被抓过来的男生，还有几个小妖怪。
凭借着这段时间的见闻，主要是跟沉哥收的那几个妖怪打交道的经验，老四不但没有被吓到，还迅速跟那几个小妖打成一片。
从那几个小妖的口中，老四知道了他网恋的“女朋友”原来是一个大妖，日常爱好就是收“男朋友”，而他自己似乎即将成为妖怪的第十四任……
“害，我还以为我要成为我校日妖第一人了呢，昨晚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老四松了口气，一把抱住薛沉的胳膊，“还好我有个好父亲。”
还挺看得开。
薛沉把他拍开：“滚吧你。”
老四也算是练出来了，心态还挺好，知道妖怪已经落网，还好奇地让薛沉带他去看。
“好歹网恋一场嘛。”老四道，“她也就采采阳，补补阴，要是没杀过人，你们就网开一面吧……”
正说着，薛沉停下脚步，指了指一只趴在地上的鳄鱼：“这就是你女朋友。”
老四：？？？
老四冷哼一声，一脸睿智：“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这是酒店后厨的野味对不对？”
他刚说完，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大鳄鱼张了张嘴巴，口吐人言：“亲爱的，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救救我……”
老四：“……”
老四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问：“你玷污那些男生的时候，是用的人形，还是这个形状？”
“……”猪婆龙破口大骂，“我没你那么变态！”
这时葛秀然从旁边走过来，奇怪地说：“那些被抓的人都说……那个啥他们的是一个猪脸女孩，我听着不像是猪婆龙，该不会还有一个妖怪吧？”
猪婆龙的人形他们在黑潭上见过，是一个尖下巴大眼睛的美貌少女，和这些失踪男青年描述里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薛沉“嗤”了一声，说道：“就是猪婆龙，这个妖怪有两幅面孔。”
不止是葛秀然，老四都惊了：“什么意思？”
薛沉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你女朋友不是照骗，不过会变脸。”
之前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等薛沉知道小澜尾里的妖怪是猪婆龙的时候，就知道老四碰上了什么事。
猪婆龙是蛇精和母猪交合生下的异兽，身上同时具备了这两种生物的特点。
既有蛇的冰冷、凶残，又有着猪的鲁钝和痴顽，它化成人形后也不稳定，形象在“蛇精”与“猪精”间摇摆。
余烟山之前说“龙母”会好几番变化，说的就是猪婆龙化的不同人形，这实际不是修为决定的，而是猪婆龙与生俱来的特性。
除此之外，这种妖怪贪嗔痴俱全，毕生耽于情yu，因此她逃出青云塔后狂交“男朋友”一点都不奇怪。
听完薛沉的解释，其他人恍然大悟。
“啊这……”老四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但是我听其他人说，他们被抓来好几天，都是胖的那个女生在rou躏他们，没见过漂亮的那个啊……”
地上的鳄鱼哼哼两声，说道：“我故意的，他们冲着我漂亮的样子跟我网恋，我偏不让他们如愿，他们越痛苦，我就越快乐！”
老四：“……你还说你不变态！”

第68章 悔悟最终还是薛沉的拳头把她给打悟的。
因为涉及到浮城近期的失踪大案，澜济寺这边很快报了警，又跟特殊部门取得了联系。
薛沉才知道，原来人间政府有专门处理非自然事件的组织，这倒省去他们许多麻烦。
警方把失踪案的人员带走笔录，温泉酒店方面由特殊部门进行解释处理。
妖怪方面，被猪婆龙强抢来做“男朋友”的小妖只要没有危害过人类的，一律放归深山。
最后剩下鸮面鲸和猪婆龙两个大妖。
对于这两个妖怪，众人是有很多疑问的，但是想到要审问他们，又不免感到头痛。
这俩看起来都是老刺头妖了。
“先让他们换个样子再说。”薛沉道，他实在不想对着一条鸟脸鱼和一条鳄鱼说话。
不过这两个大妖修为都被他打得聚不起来，最后还是玄门的人给它们上了点伤药，才勉强又化出了人形。
鸮面鲸的人形是一个棕发圆脸的西方青年，他刚化出人形，立刻指着猪婆龙手舞足蹈，哇哇怪叫。
谨一摇头叹气：“可惜这妖物只学会了化形，还不会说话，却不知该怎么审问……”
这时站在一旁的简兰斯突然开口：“他会说话。”
“？”谨一顿了一下，一脸疑惑，“这不可能，我们在山中遇到他时，分别用了英语、德语跟法语跟他对话，他只会叽里呱啦怪叫一通……”
也是因此，澜济寺的人才觉得蹊跷。
简兰斯道：“他说的是北方海域当地的方言。”
谨一：“……”
原来这鸮面鲸不是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不过没有系统学习过，只会老家的当地方言。
澜济寺的僧人学历虽然高，也不可能学到那么偏门的语言，还以为鸮面鲸是没修炼完全呢。
这充分说明，就算会三门外语，有硕士学历，在方言面前，跟本地龙也就差不多的水平！
薛沉一拍手掌，没忍住幸灾乐祸：“我心理平衡了。”
众人汗了一下，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简兰斯长期与北方海域的怪物作战，对当地的方言很熟悉，倒是能跟化形后的鸮面鲸交流，便由他进行审问的工作。
鸮面鲸自述，他本名叫杰拉德，很久以前被封印于北方海域，这么多年一直在深海之下沉睡，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封印突然松动，他得以逃脱。
从封印中逃出来后，他受到一股不知名力量的召唤，一路东行，来到了华夏。
在这期间，他还不断收到神秘的指引，引导他进行修炼。
这种修炼方法非常神奇，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不但可以让他的力量更加强大，居然还能化成人形。
要知道，在北方海域，怪物想要化形，要么受到诅咒，要么就得付出惨重的代价去跟巫师和魔鬼做交易。
所以西方的怪物都是很难进入人类社会的。
鸮面鲸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无痛化形的神奇法术，顿时如获至宝，欣喜若狂，便一边逃亡，一边潜心修炼。
终于，他来到了神秘的东方，这也是召唤他的力量的所在之地，同时，他的修炼也得到了突破。
他化出了人形！
对于任何妖怪来说，化形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尤其鸮面鲸似乎对化形充满了向往。
但说到此处，这西方青年却突然双眼一湿，“呜呜呜呜”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起来凄惨极了。
大家都懵了，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薛沉疑惑地问简兰斯：“他哭什么呢？”
简兰斯脸上露出难言之色，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他说他刚化出了人形，就碰到了猪婆龙，被逼做了猪婆龙的男朋友……”
原来当初鸮面鲸跟张鼎玉等玄门中人战了一场后，发现华夏的道士十分了得，不禁心生畏惧，就逃进了小澜尾的深山中，原是想着修出了人形，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人类社会。
不料他刚化出人形，正好碰到了猪婆龙出逃，到小澜尾占山为王。
猪婆龙被关在塔中两百余年，一出来就碰到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外国妖，哪能放过他，当场就把他收了。
鸮面鲸在北方海域好歹也算一号妖物，在华夏让一个女妖霸占了不说，居然还不是猪婆龙唯一的男朋友。
这也就罢了，猪婆龙还嫌他语言不通，动辄对他呼来喝去，还逼那些被她掳来的男大学生教鸮面鲸说中文。
“我在这里过得太苦了，每天晚上都要伺候那个女妖，伺候不好她就打我，白天还要上课，可是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再也受不了了……”鸮面鲸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鼻头都哭红了。
鸮面鲸在猪婆龙的淫威下过得苦不堪言，好不容易趁着猪婆龙又去骗男大学生的时候，试图偷偷跑路，结果正好在山中遇到了澜济寺的人问路。
鸮面鲸只会说方言，根本没法跟澜济寺的人交流，又怕耽搁时间叫猪婆龙发现了逮回去，情急之下反露出了端倪，就跟澜济寺的人打了起来。
听完这段缘由，玄门和澜济寺的人都久久不能言语。
不得不说，这故事走向跟他们猜测的实在大相庭径。
他们本以为，猪婆龙跟鸮面鲸出现在一起，是妖怪间一拍即合，合力作乱，万万没想到，鸮面鲸也是被猪婆龙强抢的。
猪婆龙，不愧是你！
鸮面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巴巴地看向薛沉，又是叽里呱啦一通说。
薛沉被他看得莫名，问简兰斯：“他又说什么？”
简兰斯神色微妙，默了一会才说道：“他求你把他的修为打散，他再也不想做人了，想回北方海域，做一条什么都不懂的小鱼……”
薛沉：“……”
其他人：“……”
看来猪婆龙给这妖怪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鸮面鲸想这样回北方海域是不可能的，他在华夏期间打伤了不少渔民，自然要受到相应的惩处。
再者，简兰斯好不容易将鸮面鲸抓拿归案，但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并没有就此解决，反而有更多的疑点浮出水面。
他原以为，鸮面鲸的封印松动只是偶然，但如今看来，却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
到底是什么力量把鸮面鲸带到了华夏，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被带来华夏的怪物不止是鸮面鲸，还有生性凶残的暴罗犸。
想到此处，简兰斯询问鸮面鲸：“那些暴罗犸去了那里？”
暴罗犸这种生物从来是成群结队行动的，山里碰到的那几个钓友也说，他们的朋友看到的暴罗犸不止一条。
如果山中真的有暴罗犸群，他们得赶紧通知林业部门捕杀处理，不然让这些怪物大量繁殖成了气候，后果不堪设想。
不料鸮面鲸闻言却是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之色，待他说完，简兰斯沉默了。
见他这神情，其他人纷纷感觉情况可能不太妙。
薛沉也好奇道：“师兄，快翻译。”
“他说……”简兰斯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道，“那些暴罗犸是海洋生物，莫名其妙被召唤到了小澜尾，根本适应不了淡水，勉强过了两个月，已经虚弱得快不行了……”
暴罗犸跟鸮面鲸不一样，鸮面鲸生来就有魔法，还修了法术，可以在不同环境中生存，暴罗犸却没有这个能力，到了淡水中简直生不如死，也就是这鱼本身素质够强悍，不然早就集体GG了。
饶是如此，这群在北方海域横行霸道的鱼群也虚弱得不行，甚至于沦落到被钓友给钓走。
至于剩下的那些，都叫猪婆龙给吃了。
众人：“……”他们白担心了。
薛沉倒是一点不意外，摊手道：“入侵物种被吃到濒危，这不是标准结局嘛。”
简兰斯有心查探那股召唤了鸮面鲸和暴罗犸的神秘力量的来源，但鸮面鲸知道得也不多。
准确来说，他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那股力量，就先被猪婆龙抓了……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
如此，他们只能先把鸮面鲸收押。
……
紧接着，便是处理猪婆龙。
猪婆龙此时化作少女形象，不复此前的乖张，老老实实地朝着薛沉一拜：“澜光山猪婆龙小妖朱玉髓见过尊驾，请尊驾发落。”
薛沉对妖怪一贯没什么耐心，便看了谨一一眼：“这是你们寺里跑出来的妖怪，你们决定吧。”
谨一点点头：“多谢。”
虽说如此，面对这个大妖，澜济寺方面心情却是十分沉重的。
“诸位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容老衲将这妖怪带回寺里。”谨一双手合十，向薛沉和玄门的人说道。
玄门的人对这个大妖的来历有所了解，都很能理解谨一的心情。
作为华夏最有名的寺院之一，澜济寺收服过的妖怪不知凡几，但像朱玉髓这般冥顽不化的，数百年来也就这一个。
高僧玄济以身入塔，与她对峙数十载都不能将她教化，最终不得已向佛祖发下宏愿，要她悔悟之日，才能出塔。
结果这猪婆龙两百多年，妖心不改，甚至犯下掳人魂魄入阵替她的大罪。
面对这样一个妖怪，澜济寺实在无计可施。
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把她带回去，重新将她镇入塔中，将塔内的无辜魂魄替换出来。
张鼎玉向谨一作了个揖：“大师请便。”
薛沉也道：“随便。”
反正这猪婆龙修为已经被他打散，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谨一这才看了少女一眼：“朱玉髓，你现在跟我回澜济寺，把被你骗入青云塔法阵中的无辜魂魄替换出来。”
朱玉髓脑袋低垂，蔫蔫应道：“好。”
几名僧人便要动身，这时谨慧身上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一下，脸色陡然一变，看向谨一，不可思议地说道：“师兄，是寺里打来的，他们说，青云塔的法阵破了！”
“什么？？”谨一一惊，“把手机给我？”
他急急从谨慧手上把手机抢了过来，问道，“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重复确认了足有三遍之多，他才呆滞地放下手机，一脸梦幻地看向薛沉和张鼎玉等人，“诸位，我寺青云塔用来镇压猪婆龙的阵法刚刚破了，塔中那位无辜施主的魂魄已经获救，玄济祖师的愿心也得到了圆满。”
在场的玄门中人闻言俱是一愣，面面相觑。
“怎么会破了？”
“不是说要猪婆龙悔改，法阵才能破解吗？”
说到此处，大家突然想到了什么，纷纷去看朱玉髓。
谨一也想到了这一点，却根本不敢相信。
还是谨慧问出了口：“朱玉髓，你可是悔悟了？”
“你们屁话怎么那么多呢？”朱玉髓脸色一僵，不是很自在地骂道，“我不是答应跟你们回寺里了吗？你们管我悔悟不悔悟干嘛？”
谨一肃容道：“这自然不同，青云塔的法阵已破，你若悔改，寺中便无处拘你。”
带猪婆龙回去，是为了替魂入阵，如果法阵已破，这等作恶多端的妖怪，自有国家部门处理。
听到他这么说，朱玉髓大惊失色，叫道：“那不行，我就要回塔里，你们必须把我带回去！”
谨一：“……”
从来妖怪都是有机会就要逃跑的，尤其是朱玉髓这样的，当初掳人替魂也要逃走，现在居然主动叫嚣着要回去，实在可疑。
就听薛沉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幸灾乐祸道：“她修为已散，在外面又不知得罪了多少妖怪，若你们不把她带回寺中，她怕是活不到明天。”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朱玉髓突然痛哭失声，“我不应该逃出青云塔，不应该交那么多男朋友，不应该自不量力跟尊驾打架……呜呜呜呜，我要是不跟尊驾打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你们把我带回去吧，我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了，我要出家。”
谨一：“……”
所以，玄济祖师百年愿心没能让猪婆龙悔悟。
最终还是薛沉的拳头把她给打悟的。

第69章 骑士的心我的心动摇了。
朱玉髓哭天喊地，无论如何都要回澜济寺，叫几位大师措手不及。
差点想给她点播一首当初是你要分开……
混乱之际，薛沉突然开了口，声音如霜：“猪婆龙，你屠杀了那么多生灵，犯下滔天罪恶，以为悔悟便能逃脱惩处吗？”
朱玉髓浑身一震，抬眼望去，正好与薛沉相对而视，但见那琉璃般的眼珠深邃如海，将她覆没。
那是一种无形的，本能的威慑，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伏地跪拜：“但听尊驾责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薛沉道。
凡间的事本轮不到他来管，但猪婆龙在小澜尾杀了许多水族，他既是真龙，又岂能置身事外。
他手中掐诀，一道禁制带着真龙的气息落在朱玉髓的身上，朱玉髓惨叫一声，利爪与毒牙悉数脱落，化出原形，又缩成普通鳄鱼的大小。
“猪婆龙，今日起，你便在玄济大师的纳骨塔下忏悔，待求得小澜尾那些生灵尽数超度之日，方得解脱。”
薛沉看向谨一，“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阿弥陀佛。”谨一略一思索，“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正好方才国家有关部门回电，说近日出了些棘手的事，暂时没有余力接手猪婆龙，请澜济寺代为看管。
思来想去，将这孽畜设下禁制，让它在佛祖前潜心忏悔，直到功过相抵，修成正果，大概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是这么大一只妖怪养在寺中，难免引来窥探。
“这有什么。”薛沉倒是淡定，“你们就对外宣称这是野外救援回来的鳄鱼就好了。”
“……”
谨一看向朱玉髓：“朱玉髓，你可愿意？”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猪婆龙不敢反抗，又忍不住委屈，“问题是，我不是鳄鱼啊。”
薛沉轻飘飘睨了她一眼：“现在起，你就是鳄鱼，懂？”
猪婆龙反射性地抖了一下：“……我懂！”
它说着脑袋一缩，面容严肃地看向谨一，“老和尚，从今往后，请不要再叫我猪婆龙，这世间也不再有猪婆龙。”
谨一莫名：“你的意思是？”
“猪婆龙这三个字太重，我承受不起。”猪婆龙目光坚毅，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请你们以后叫我一声——大鳄鱼。”
谨一：“……”
其他人：“………………”
这些妖怪一个个的，都好能屈能伸。
只有薛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以后就好好做鳄鱼，别再碰瓷龙了。”
如此，事件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期间的复杂程度远超一开始的预想，好在结果有惊无险。
当然，不管是玄门的人，还是澜济寺方面，都很清楚这次事情能够顺利解决，关键在谁身上。
临分别前，两方的代表都围着薛沉道谢不止。
薛沉正气凛然，客气地连连摆手：“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谨一被他的气节所打动，叹服道：“修行界能有薛施主这般年轻有为，高风亮节之新人，实乃我等之幸……”
“快别这么说。”薛沉立刻肃容，“只是年轻有为而已，高风亮节还算不上……”
谨一：？
张鼎玉比谨一识相多了，当即露出了然的微笑：“小薛放心，我已经将鸮面鲸被捕的事上报给道协，相信道协不日就能将此前发布的五十万悬赏批下来。
另外，你这次还帮忙抓到猪婆龙这等大妖，我与几位同门已经商量好，回去后再另外申请一笔奖金，保证不少于鸮面鲸的悬赏，届时一起打到你的账上。”
“张道长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这才是我等之幸啊。”薛沉笑容顿时真挚了许多，“以后常交流，有需要可以再找我。”
谨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表态：“阿弥陀佛，老衲知道怎么做了，薛施主放心。”
不愧是能当上住持的人，悟性果然高。
薛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让我放心，我当然放心。”
谨一：“……”
……
如此，新鲜出炉的鳄鱼精朱玉髓便由澜济寺带回，养在了放生池中，因为体型巨大，长相凶猛，还给寺里带了一些话题。
原来代替朱玉髓被困在法阵中的方子南外婆的魂魄，也重获自由。
之后，方子南与其母亲林素容在寺中为老人家捐了一场法会，方子南正好成年，便主动提出更换姓氏，跟随他外婆改姓陈，以后每年以陈氏子孙的名义，为他外婆祭拜祈福。
此番举动，自然引来他生父方健生的大力反对，如此又是一番争执，不过人间血缘伦常，纷纷扰扰，皆为日常。
薛沉随便听过，不过一笑置之。
.
浮城失踪案告破，最终以传销结案，被控制的多名男青年全部获救，不过详细的案情并没有对外披露，以致网上传言纷纷，什么说法都有。
当中最离奇的说法，莫过于一个自称是受害人之一的朋友出来爆料，说本案根本不是传销，而是妖怪作乱，那七个失踪的男青年其实都是被一个猪脸女妖掳走，做了男宠，男宠中还有鱼头怪云云。
这个爆料得到了网友们的一致辱骂。
【这年头编料看多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离谱的！】
【可不是，妖怪作乱都出来了，不知道现在建国后都不能成精了吗？哪个妖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法乱纪呢！】
【猪脸女妖又是什么鬼？怕不是在内涵猪精……好歹毒的用心，举报了！】
【鱼头人身的怪物也很好笑，要编也编个人头鱼身的吧，还能蹭一波美人鱼的热度……等等，我好像发现了哗点，楼主不会是在搞黄色吧？？？】
【嚯！楼主真下流啊！】
【最大的槽点难道不是男宠吗？楼主真不是人，人家被骗去传销就够惨了，还要被楼主这样编排。】
……
老四失踪总耗时两天一夜，好不容易终于录完口供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见程晗和赖显青一跃而起，满脸悲痛地朝他看来。
老四：？？
“老四，辛苦了！”程晗捧着一个碗上前，“来，吃个红鸡蛋。”
老四低头一看，碗里赫然是一颗染了红壳的水煮蛋。
赖显青拍了拍老四的肩膀：“老四，看开点，这不是你的错，希望你以后吸取教训，不要随便相信网上的陌生人……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老四：“……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是知道他没出什么事，故意作弄他呢。
果然，两人被吼了也面不改色，还揽着他继续打趣。
程晗竖起个大拇指：“老四，厉害啊，我校日妖第一人！”
赖显青给他剥蛋壳：“正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听说弟妹被澜济寺给收了去，你没给弟妹说说情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老四辩解的机会。
老四无力还嘴，索性自暴自弃，揽住他们两个威胁道：“别说了，这周末跟我一起去澜济寺，我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你们弟妹那个原形厉害了，这才是猛男应该交的女朋友。”
“……”
程晗立刻肃容：“不了不了，我周末约了人。”
赖显青也连连摆手：“我周末肚子痛，得去医院一趟。”
开玩笑，听说老四的前女友不是一般的凶残，没有沉哥在身边，他们才不敢轻易去观赏。
.
潜逃多日的鸮面鲸终于被捕归案，简兰斯回去后给他母亲埃莉诺&#183;兰斯打了个电话，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除了向家族征询对鸮面鲸的处置办法外，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等待解答。
埃莉诺曾经是兰斯家族最勇猛的女骑士，但是二十多年前在跟深渊恶龙利维坦的战斗中受了伤，自此引退，将衣钵传给了简兰斯，但她依然是兰斯骑士的精神指引。
听说鸮面鲸的封印是被人为解开的，并且暴罗犸也出现在东方的土地上以后，埃莉诺的惊讶并不比简兰斯少。
“能够解开远古封印，还把鸮面鲸跟暴罗犸一起召唤到了东方，这绝不是一般的力量。”埃莉诺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兰斯，你这段时间有接触过这样的力量吗？”
“没有。”简兰斯应道，“我在东方见过许多妖怪，也遇到很多厉害的人，但是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召唤鸮面鲸和暴罗犸。”
召唤术除了需要强大的力量，也需要对被召唤的生灵有着足够的了解。
但不管是鸮面鲸还是暴罗犸，在东方都不是什么知名的生物。
简兰斯这段时间接触的人也好，精怪也好，且不论修为如何，他们明显对这两种生物并不了解，甚至北方海域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隔着万里将它们的封印解开，再召唤过来。
“这个力量很了解北方海域的怪物……”埃莉诺陷入沉思，“这实在太奇怪了。”
简兰斯沉吟：“我想，这个‘力量’很可能去过北方海域，或者……来自北方海域。”
埃莉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些讶异：“你怀疑是北方海域的某个力量去了东方？”
简兰斯“嗯”了一声。
以现在的全球化趋势，西方的力量出现在华夏，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我觉得不可能。”埃莉诺却很快反驳了他的猜测，“鸮面鲸身上的封印是非常强大的，就我所知的，在整个北方海域中，只有一个怪物能解开这个封印，但是它已经死了。”
简兰斯闻言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埃莉诺所说的“它”是谁，事实上这也是他的困惑。
鸮面鲸不是普通鱼怪，它诞生自远古时代，天生具有魔法，根本不是一般的力量能召唤得了的。
何况是把它一路带到了东方。
他和埃莉诺一样，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具备这种力量的西方怪物只有一个，但“它”已经在二十多年前被埃莉诺斩杀，死于蔷薇审判之下。
这样一来，这个猜想似乎就不成立了。
埃莉诺想到简兰斯说的另一个可能，提议道：“或许你可以请华夏的修行界帮忙，让他们查一下，东方有没有去过北方海域的人。”
简兰斯想了一下：“好。”
在没有更多的线索出现之前，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梳理完事情，埃莉诺道：“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简兰斯喊住她，“母亲，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指导。”
埃莉诺：“什么事？”
简兰斯却陷入了沉默。
埃莉诺等了一会，都没等到他出声，不禁有些疑惑。
简兰斯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修行，很好地继承了兰斯骑士的精神，诚实、直率、勇敢，遇到问题的时候，从来都是很直接地向她提出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简兰斯这么犹豫。
但埃莉诺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许久，简兰斯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充满了迷茫，他说道：“母亲，我的心动摇了。”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影响。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心总是不能平静，我的精神难以集中，与他站在一起，我无法坚持住骑士的专注与无畏，我总是担心他……”
简兰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嘲。
“我好像变脆弱了，我的意志不再坚定……但我不想远离他。”

第70章 鱼鱼狂卷我是沉哥的司机。
简兰斯很早就察觉到了薛沉对自己的影响。
对任何修行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摒除杂念，全神贯注，作为骑士，简兰斯很小就学会了如何抵御外界的干扰。
他是兰斯家族继埃莉诺之后最有天赋的骑士，他专注、勇敢而无畏。
在简兰斯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就独自跟凶猛的妖怪搏斗，他从来没有退怯过。
强大的精神力，是骑士坚不可摧的铠甲。
但与薛沉在一起的时候，简兰斯发现自己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牵动。
一开始只是常常因为薛沉古怪的操作感到无奈、好笑，慢慢地多了关注与期待，再后来，又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明明薛沉并不需要他担忧。
强烈的情绪波动预示着精神力被削弱和瓦解，这对骑士的修行是非常不利的。
最初，简兰斯是想要克服这种影响的。
他从来没有在困难面前退缩过，这一次也不会。
他曾经战胜过最邪恶的怪物，情绪难道还会比怪物更难战胜吗？
简兰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或者说，低估了薛沉对他的影响。
在小澜尾的山峦崩塌的时候，他与薛沉共同站在蔷薇审判之上，从云雾和月光中穿梭而过，他们的身侧，是巨大而美丽的山鲲，他们的脚下，是雄奇伟大的山河。
但所有瑰丽、奇幻，令人震撼的景色，都不能让他的目光从薛沉的身上移开。
骑士的品行要求之一是诚实，那一刻，简兰斯的意志诚实地向自己的心认输。
他没能战胜情绪对自己的影响，没能控制自己的心不要像山崩一样震动。
他诚实地向自己承认，即使薛沉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他也不想远离薛沉。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骑士，但他不会退缩，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所以，他决定告知他的母亲。
“母亲，如果你对我感到失望，你可以收回蔷薇审判。”简兰斯说道。
埃莉诺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因为简兰斯话语间不加掩饰的坦荡，还有他描述那个人所使用的的人称。
he（他），不是she（她）.
终于，她恍然回神，轻声道：“兰斯，这不是需要失望的事，骑士的使命就是保护世人，而你只是有了更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简兰斯没想到埃莉诺会这么说，微微怔了片刻，才说道：“不是的，我对他，不仅仅是想要保护……母亲，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产生了很多不好的感觉。”
埃莉诺：“比如？”
简兰斯垂眸，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描述他这段时间的心情：“我会因为他对别人表现出热情而感到妒忌，我还变得自私而贪婪，总是希望能跟他单独在一起……我对他产生了占有欲。”
骑士应该是荣耀而直率的，而他显然已经无法对所有人保持一致的公正。
在薛沉面前，他隐隐生出了嫉妒、自私、贪婪，还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欲念。
而他不但不能克服这些情绪，还沉溺其中。
简兰斯说完以后，便等着埃莉诺的审判。
不过埃莉诺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电话那头的女士在片刻的怔愣后，居然轻轻笑了出来：“我明白了，兰斯。”
简兰斯却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什么？”
“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超越了朋友的重要。”埃莉诺笑道，“兰斯，这不是不好的情绪，妒忌、自私和欲望只是这种感情表现出来的特征之一，我想，你不愿意远离他，不是因为这些负面的感情，恰恰是因为他给你带来的正向情绪远比你厌恶的这些多得多。”
简兰斯眼眸抬了起来，看向远处，仿佛穿过重重迷雾，窥见了那天晚上的月光。
事实上，在他作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这一刻，这个答案被直白地揭穿开来。
“是的。”他说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很开心，只要看着他，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我想靠近他，抚摸他，拥抱和亲吻他，就算知道他不会受伤，也会担心他。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教的我总是学得很快，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我想跟他一起做很多事。”
“母亲，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是的，我知道，二十多年前，我也曾经面临过同样的问题……在我遇到你父亲的时候。”埃莉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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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最近陷入了对人生的巨大怀疑。
他看着通讯软件上的信息，难以置信地问自己的舍友：“你们觉得一个男大学生，刚刚辛辛苦苦打完鸟脸鱼精和鳄鱼精，解救了一大批男青年，得到道士跟和尚的一致认可，结果他写的论文，居然被导师打回来修改，这件事合理吗？”
没错，给他发信息的正是他的论文导师栾骏，他辛辛苦苦写完了论文，结果栾骏居然挑了二十几处问题，要求他修改！
这是对抓妖英雄该有的态度吗？！
“当然不合理！”程晗一脸忿忿，认真地回答道，“我们正常的男大学生，根本不会打妖怪！”
赖显青同仇敌忾：“而且打的妖怪还是舍友的女朋友。”
老四翻了个白眼：“这时候你们能忘记我吗？”
“怎么可能忘得掉。”程晗斜了他一眼，“如果当初被妖怪骗感情的人是青儿，你能忍住不嘲笑他？”
老四：“……不能。”
这就是当代的高校宿舍关系，很真实。
贫了一会，网瘾儿童程晗的注意力又被论坛上的消息吸引，他一刷网页，顿时“嚯”了一声，激动地嚷嚷：“你们快看这个帖子，我们学校人工湖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条大头鱼，跟小红打起来了！”
“假的吧？”赖显青眼睛一瞪，“什么鱼敢跟小红打架，小红那么大个子？！”
“嘿，你别说，那条大头鱼看起来比小红还大一圈。”程晗道，“链接发你们了，你们自己看。”
他说着把一个视频链接转发到宿舍群里，其他人点开一看，视觉顿时被一红一黑两条体型巨大的鱼冲击了一下。
红色那条大家都很熟悉，正是鲤鱼精小红。
小红作为精怪，体型是十分巨大的，就算刻意缩小了个头在湖里生活，鱼身也有半米多长，平时横行霸道，连校长都被它泼过水，被称为人工湖一霸，根本没有鱼敢惹它。
但视频中出现的另一条黑色的鱼，体型居然比小红还要大上一圈，看着都快接近一米了。
而且这条鱼完全不惧小红，跟小红在人工湖中疯狂互啄。
拍摄的镜头离得其实有点远，但那两条鱼实在太大了，力气又大，隔着半个湖面的距离，都能硬生生把湖水拍得溅到镜头上。
视频背景音是围观群众的讨论。
“我去，那不是花鲢吗，也太大了吧？”
“不是，这大头鱼哪冒出来的？？人工湖以前没有这么一条鱼吧？”
“人工湖跟外边也不连通啊，这是谁故意放进来的吧？”
“靠靠靠，大锦鲤被顶飞了！！”
“大锦鲤加油啊——你平时欺负我们那么凶，可别输给这个外来鱼啊！”
“大锦鲤冲鸭！！把这个大头鱼拱死了，我用它做一锅酸菜鱼为你庆祝！”
“好大的鱼啊，用来做双椒鱼头刚刚好，呲溜~”
“同意，还有那修长有力的鱼身，用来煮火锅一定很带劲！”
“你们说它够一个班吃吗？”
“咦，我没眼花吧？那条花鲢是不是在发抖？”
……
“靠，这些人真过分！小红都快打输了，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他们只关心怎么吃鱼！”赖显青对背景音里的校友表示强烈谴责，“说得我都饿了。”
“就是。”程晗也气愤地打开外卖软件，“我决定现在就点一份水煮鱼，你们要吗？”
赖显青超大声：“当然要，加一份粉丝！”
“不对啊。”老四看完视频，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小红个子虽然没有那条花鲢大，但是小红是妖怪啊，怎么会打不过一条鱼？”
“对哦。”程晗跟赖显青这才反应了过来，很有默契地去看抓妖专家薛沉，“父亲，鲤鱼精怎么会打不过花鲢啊？”
薛沉扫了视频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因为那条花鲢也是妖怪。”
舍友们：“……”
程晗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还会感到惊讶？”
赖显青：“大学校园里来了一条鱼精，这不是当代学子的生活日常吗？”
老四摸了摸下巴：“父亲这么一说，我仿佛见过这条鱼？”
薛沉睨了老四一眼，正要说那条鱼就是鱼头怪的“本家”余烟山，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阳台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响，阳台的门被撞了开来，紧接着，一红一黑两道影子飞了进来。
程晗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了吗？我好像看到有两条鱼在飞。”
赖显青面无表情，甚至有一丝丝安详：“应该不是，我也看到了。”
老四不愧是跟鳄鱼精谈过恋爱的，冷静地看向薛沉：“父亲，我们宿舍好像又又又进妖怪了。”
薛沉也很无语：“我看到了。”
飞进他们宿舍的那两道影子，正是视频中打架的花鲢跟鲤鱼。
很显然，这两条鱼在人工湖中还没打够，居然一路打到他们宿舍来了。
这俩都是精怪，余烟山本体还是能御风飞行的山鲲，打到起飞太正常了。
两条鱼一边在空中打架一边口吐人言，疯狂互喷。
小红一个锦鲤摆尾：“臭不要脸的野外妖怪，敢来抢老子的湖，我撞死你！”
余烟山鱼头一顶：“你才不要脸，湖怎么就是你的了，产权证写你名字了？老子住定了！”
它们身上还带着水花，这一拍一顶，溅了好几滴水花到现场人类的脸上。
薛沉脸色一黑，抡起拳头，一鱼一拳：“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
两条鱼被捶到地上，瞬间老实了。
小红捂着被打的眼睛，坚强地告状：“尊驾，我要举报这条大头鱼，这妖怪不知哪里来的，居然想在人工湖住下，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看看人工湖是谁在罩的，我建议你把他吃了！”
“你少挑拨离间！”余烟山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人工湖是沉哥的员工宿舍，我是沉哥的司机，住员工宿舍有什么问题！”
“你放屁！”小红大骂，“沉哥什么时候买车了，我怎么不知道？”
余烟山“呵呵”两声，鱼头往上一仰，挺起鱼胸，傲然道：“现在起，本鱼就是沉哥的专车——自动驾驶，兼任司机！”
小红：？？
其他人：？？？
余烟山不以为耻，还谄媚地去看薛沉：“尊驾，您放心，小的不要工资。”
“我说过要座驾吗？”薛沉冷漠脸，“你还想跟我要工资？”
余烟山想了一下，认真道：“只要您愿意收下小的，小的可以倒贴钱。”
小红：？？？？这是车碧君plus吗？
这些死妖怪要卷死他！！

第71章 好咸妖怪快被你风干了。
看着两条鱼互喷不止，程晗不得不提醒道：“两位鱼兄，我们宿舍有个规定，不是人形不能说人话。”
阳台处传来车碧君赞同的声音：“就是，你们小心吓到来串门的同学。”
薛沉：“你也闭嘴。”
车碧君：“哦哦。”
两条鱼这才悻悻收了声音。
薛沉看着这两条大鱼，一时无语。
都不用余烟山开口，他猜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无非是那日在小澜尾，余烟山得了他的龙气，得以化出山鲲的原形，想也知道薛沉本事不凡，于是不惜离开隐居数百年的深山，千里迢迢来到市中心，大河也不住了，非要跟小红挤在人工湖里。
就是为了抱薛沉的大腿。
薛沉现在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都懒得赶余烟山了，警告了他一番不要在凡人间搞事，老实做鱼，也就随他去了。
余烟山只要能留下来就行，自然满口答应。
小红整条鱼都不好了，委屈巴巴地问：“尊驾，真让他跟我住一块啊？”
薛沉双手抱胸：“不然呢？你看我像买得起别的湖的样子吗？”
就人工湖，产权还是学校的，也不算他们的。
好穷一条龙。
小红潸然泪下，惭愧道：“我会努力给尊驾加财运的。”
.
道协动作还算快，抓捕鸮面鲸的悬赏很快打到了薛沉的账户上，另外追加了一笔降服猪婆龙的奖金。
澜济寺那边生怕落后，火速跟上道协的步伐。
如此，薛沉虽然还是买不起市中心的湖，倒是多了个首付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银行余额，心情大好，正琢磨请简兰斯吃饭，没想到先接到简兰斯的电话，请他一起去看电影。
薛沉自然不会拒绝简兰斯，还大方地说：“我来买票。”
简兰斯没有纠结这种小事，只轻笑道：“好。”
不过买票的时候，薛沉又有些疑惑，他跟简兰斯认识有些时日了，简兰斯一直过得很现充，很少花时间在娱乐上，这次专门找他看电影，薛沉还以为是有什么骑士都不想错过的绝世好片在上映呢。
结果简兰斯只让薛沉随便选个自己喜欢的片子。
薛沉疑惑：“你没有特别想看的片子吗？”
“没有的。”简兰斯坦然地应道，“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看电影，所以你的喜好比较重要。”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样啊。”薛沉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师兄这话说得……有点引龙遐想。
这就是他们龙族的缺点了，对着美人，总是很容易心猿意马。
薛沉难得自我反省了一下，干咳两声：“师兄真是绅士！”
简兰斯不置可否，只道：“那我们到时候见。”
薛沉觉得哪里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好。”
……
他们定的电影是在傍晚，当天上午，薛沉在宿舍里刷微博。
在小澜尾的事情之后，各大道观跟澜济寺的官博也加入转发了伏波君的微博。
之前杨冰跟丽芙这些明星转发的时候就给伏波君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但大部分网友并没有太当回事，只以为她们是跟风转锦鲤。
道观跟澜济寺可就不一样了，这些都是宗教界的泰山北斗，他们的转发，等于变相承认了伏波龙君的存在。
这样一来，伏波君不止名气大涨，可信度也大大增加，薛沉的微博账号已经有几十万粉丝了。
还都是活粉！
薛沉琢磨着也搞点抽奖什么的，回馈一下网友。
正想着，简兰斯发了信息过来。
简兰斯：【小沉，下午有别的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早点出去，先到商场逛逛。】
简兰斯：【我请你喝东西。】
师兄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还好他现在也挺闲的！
薛沉正要答应，私信那一栏亮了起来，一个新注册的小号一口气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用户13425：【你好，请问皮下是薛大师吗？】
用户13425：【我叫程倪，是前阵子在温泉酒店被你解救的失踪人员之一。】
用户13425：【我室友失踪了，我怀疑他也被妖怪抓走了，请问你可以帮帮我吗？】
用户13425：【在线等，急。】
薛沉一般是不管私信的，但这个人既是猪婆龙的受害者之一，又提到妖怪，他不好置之不理。
伏波君：【？】
接着叹了口气，又给简兰斯回信息：【师兄，我请你抓妖吧。】
.
程倪在私信中表现得很着急，正好他住得不远，薛沉看时间还早，就跟简兰斯打了声招呼，一起先过去程倪住的地方看看。
路上，薛沉跟简兰斯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程倪在私信里说，他是之前被猪婆龙掳走的青年之一，因此知道那次解救行动中，主要出力的人其实是薛沉，这次碰上怪事，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在微博联系了薛沉。
而他所说的怪事，则是他合租的室友不明原因失踪了。
程倪的室友叫凌达，是浮城某个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工作时间996，经常三更半夜才下班回来，程倪虽然跟他住一个房子，但往往大半个月都碰不上他一回，两人的交流基本只有月底交房租水电的时候。
程倪对这种状态很满意，有人分摊房租，又不用花时间社交，简直是完美的室友。
唯一的问题是，因为两人交流实在太少了，之前程倪被猪婆龙掳走好几天，凌达居然一无所知，完全没有过问过程倪的下落。
程倪回来后，日子照旧，凌达也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程倪以为凌达还是天天在加班，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前两天，程倪在客厅玩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凌达房间里有手机铃声响起来。
当时才晚上八点，还不到凌达下班的时间，程倪觉得有些奇怪，便过去敲门，结果房门开了，凌达的手机就在房里充着电，但凌达人不在。
程倪顺手接了电话，打来的人是凌达的同事，问凌达一些工作交接上的问题的。
程倪才知道原来凌达已经辞职快一星期了。
程倪当时整个人都毛了起来，因为他这个星期完全没有在家里跟凌达打过照面。
他以为凌达在公司，而凌达的同事以为他在家里。
事实是凌达哪都不在。
意识到不对劲以后，程倪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接着发现了许多诡异的迹象。
……
程倪个子高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被猪婆龙蹂躏过的缘故，脸色看起来有些虚。
薛沉和简兰斯跟着他进小区，路上，薛沉仍有些疑惑：“你确定真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他不信程倪，实在是程倪描述的那些现象听起来不太合理。
“我确定。”程倪用力地点头。
程倪在屋里发现的诡异迹象之一，是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他家其实已经出现好几天了，但程倪之前以为是别处传来的，一直没当回事，直到发现凌达失踪，他才猛然意识到，那个声音，分明是从他们家里发出来的。
“那个声音很小，我听了很久才听出来，好像是一个笑声。”程倪连比带划地说道，“就是网上很流行那种，阴阳怪气的笑，‘科科科’那种笑，你们知道吧？”
“我知道。”薛沉应道，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奇怪。
他所知道的妖怪也好，邪祟也罢，从来没有听过哪种是“科科”笑的。
程倪却有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是一个经常上网的妖怪。”
这方面他很有发言权，毕竟他自己就是被猪婆龙在网上骗走的。
薛沉不置可否。
程倪发现的第二个诡异的地方，是凌达的房间里出现了很多白色的晶状粉末，而粉末最多的地方，是凌达的床上。
经过研究，程倪确定了那些粉末都是盐粉。
“我在网上查过，撒盐有驱邪的作用。”程倪分析道，“我觉得凌达应该是发现自己被妖怪缠上，所以想要用撒盐的方式赶走妖怪。”
薛沉无语：“撒盐并不能驱邪，这是民间的谣传。”
“这就对了。”程倪一拍大腿，“凌达被网上的信息骗了，撒盐并没有驱邪的效果，所以他还是被妖怪抓走了！”
薛沉：“……”
这人还挺能自圆其说。
说话间，三人到了程倪合租的房子门口，程倪打开大门，薛沉和简兰斯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薛沉“啧”了一声：“好重的妖气。”
程倪虽然有所预料，闻言还是大为紧张：“真的是妖怪？”
薛沉点头：“是的。”
简兰斯眉头轻蹙：“有点奇怪。”
“你也注意到了？”薛沉对简兰斯的敏锐毫不意外，皱了皱鼻子，感叹道，“这妖怪，真豪迈啊。”
妖怪混迹人间，多少都会收敛一下妖气，有些修为不足，无法将妖气完全藏住，但也会尽量克制。
但程倪家里的这股妖气却极其外放，别说克制了，根本是在尽情地释放着自己。
甚至有那么一点自暴自弃的气息在其中。
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奇怪了。
这个妖怪分明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迹，程倪应该很容易发现它的存在才对，怎么会没看到呢？
薛沉和简兰斯对视一眼，一起走进屋里，程倪现在怕得不行，生怕落单，见状赶紧跟上。
房子是两居室，格局还算不错，客厅直通阳台。
薛沉和简兰斯都不用施法，那股妖气扑面而来，他们循着一路走去，最后在阳台停了下来，然后，两人一起沉默了。
只见阳台的栏杆上，赫然用晾衣叉挂着一条带鱼。
薛沉回头看了程倪一眼，冷着脸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晒的咸鱼。”程倪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详细解释了一番。
程倪说，他前几天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的地板上发现这条带鱼，猜测可能是凌达买了没时间处理，正好程倪老家是海边的，家里就经常把带鱼晒干做成咸鱼，他怕这条带鱼放久了坏掉，就好心帮凌达挂起来，准备晾干了保存。
现在想想，凌达根本不是没时间处理，是还没来得及，就被妖怪给抓了！
程倪越说越悲痛，恳切地看着薛沉：“大师，请你一定要把凌达救回来，让他吃上他买的带鱼。”
他刚说完，脑袋上方突然飘过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科——科科——”
那声音幽幽的，细细的，仔细分辨，分明充满了无尽的怨愤。
程倪瞬间汗毛倒竖，惊恐地看薛沉：“大师，你听到了吗，那个妖怪又在笑了。”
“它不是在笑。”薛沉一言难尽地看着程倪，“它在说，渴。”
程倪一愣：“……蛤？”
薛沉食指竖起，指着挂在他头上的带鱼，面无表情道：“妖怪快被你风干了。”

第72章 咸鱼我在东海也是一条有为带鱼。
程倪视线顺着薛沉手指的方向慢慢往上，然后就看到那条被他挂在晾衣架上晒了好几天，就快要成功做成干货的带鱼，嘴巴居然在一张一合地动着，顽强地发出悲愤的声音：“渴——渴渴——”
程倪恍惚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个剧情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若说刚才他还因为屋里有妖怪而瑟瑟发抖，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表的滑稽的感觉。
任谁看着一条差点被风干的精怪都很难继续害怕下去。
也不知道这几天下来，他跟这带鱼精，谁受的折磨更多。
程倪在薛沉的指挥下，回浴室接了一桶水过来，然后用晾衣叉把晾着带鱼的衣架取下来，跟扔鞭炮似的，远远地把衣叉连鱼一起扔进桶里——虽然这条带鱼看起来很没用，但程倪还是不太敢用手抓。
扁扁的带鱼一节节滑进水中，尖尖的鱼嘴处立刻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狂喝了几大口水之后，带鱼圆圆的黄色眼睛也终于有力气动了，它第一件事就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骂道：“我恨你——”
“我才恨你呢！”程倪仗着有高人撑腰，硬气了不少，气汹汹地叉腰道，“妖怪，我问你，你把我室友藏哪了，快点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煎了！”
“藏你个头。”带鱼鱼头朝上，摆出经典的仰望星空姿势，迎风大骂，“老子特么就是你室友！”
“？？”程倪疑心自己听错了，徐徐转头问薛沉，“大师，它在说什么？”
薛沉一脸无语，都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直接掐了个诀，将一丝龙气送入桶中。
片刻后，带鱼化出了人形，是一个身材瘦长，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正是程倪失踪了好几天的室友凌达。
“多谢尊驾相救。”凌达朝着薛沉鞠了个躬，接着瞪了程倪一眼，忿忿地抹了把脸，“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室友害死了。”
程倪：“……”
程倪觉得自己很冤枉，委屈地“哇”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室友是条咸鱼啊……我才应该害怕吧！”
简兰斯看了看两人，淡定地说道：“坐下来说吧。”
几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来，程倪拿了几个杯子出来倒水，凌达看了一眼，又跑进厨房去，拿出一袋食盐，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几大勺，一边搅拌一边抱怨：“刚刚那桶清水，差点淡死我。”
带鱼是热带海鱼，就算成了精，也需要时常补充盐分。
程倪看着一包盐一下少了三分之一，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们家里的盐总是用得特别快。”
薛沉还赶着看电影，没耐心听他们闲话家常，见凌达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你是什么情况，老实交代。”
“哦哦。”凌达在救命恩人面前不敢卖乖，便垂着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遍。
凌达自述，他原是出生于东海地区的浅海带鱼，因天生聪颖，早早被族中前辈看好，带去修行。
他也很争气，经过百年的努力，终于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成功化形。
凌达是条上进的带鱼，并没有止步于化形，他的鱼生，还有更远大的追求——进入人类社会，跃升不同阶层。
经过不懈努力，凌达终于取得了人类的身份，并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上了学，最后一路读到了本科，选的还是当今最热门的计算机专业。
毕业后，他又成功应聘了浮城的互联网大厂，成为一名高薪码农。
至此，凌达的鱼生都十分顺利，他的事迹也在带鱼之间广为流传，是东海一带有名的“别人家的鱼”。
听到此处，程倪忍不住为他鼓了鼓掌：“很了不起啊，带鱼。”
凌达闻言却不见喜色，反而扁了扁嘴，“哇”的一声，仰头哭了出来。
他哭得猝不及防，程倪都看懵了，鼓到一半的掌也停了下来，茫然地问：“怎么了你这是？”
“我恨资本家！我恨996！”凌达又伤心又悲愤，泪水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狂喷，声音都嚎劈叉了，“我单知道做鱼可能会被人吃掉，哪知道做了人，还可能被资本家吃掉。我辛辛苦苦修炼！上学！考证！以为工作了就能过上好生活，结果却过上了天天加班的生活，差点把我命给加没了，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把自己的遭遇给讲清楚。
原来凌达拿到大厂的offer以后，并没有如愿以偿实现阶层的跃升，反而陷入了加班的漩涡。
现在的就业环境太恶劣了，互联网公司更是遍地996，凌达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有体力和激情，但是很快，过度的加班让他变得疲惫不堪。
精怪化出人形后也需要继续修炼，如此才能不断提高修为，成为大妖。
凌达上学那会还有时间自我提升，等工作以后，每天下班后累得蒙头就睡，别说修炼，连挪去窗边晒晒月光吸收一点精华的力气都没有。
如此几年下来，凌达倒是存了一大笔钱，但修为却越来越薄弱，身体也越来越虚。
到了今年，他发现自己身上时不时会析出一些盐花来，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自己喝水太少，身上太干了，所以体内的盐分析了出来。
毕竟是海水鱼嘛。
程倪恍然：“所以，你房间里的盐粉不是你拿来驱邪的，是从你身上析出来的？”
“是啊。”凌达叹了口气，“我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没时间打扫，被子里很是积了些盐。”
真相太滑稽了，程倪捂脸：“……你继续说。”
凌达便继续道，他在身体不断冒盐的情况下，又坚持加班了大半年，直到前几天，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体内析出盐分并不是因为喝水太少的缘故，而是身体恶化的预兆。
不重视的结果，就是他鱼皮上的银磷也跟着开始脱落了。
带鱼的银磷相当于其他鱼的鳞片，精怪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脱鳞是很严重的警示，这说明，他的修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具肉身，很可能会变回原形。
凌达这才后知后觉着急了起来，老板给他煮的鸡汤也喝不下了，匆匆跟公司提了辞呈，准备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但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提完辞呈当天，他本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不料因为太累，在浴室里迷迷糊糊地跌了一跤，直接给摔回了原形。
这本来已经够惨了，没想到程倪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凌达的原形，误以为是凌达买回来没时间处理的带鱼，直接给挂到阳台上，准备晒成咸鱼。
幸亏程倪在咸鱼制作方面也不专业，没有给凌达剖腹放血掏内脏，直接全鱼就挂了出去，不然凌达现在已经是真鱼干了。
也幸亏凌达是精怪，再虚弱也有一口气吊着，晒了几天也没被晒死。
程倪听得汗涔涔的，愧疚道：“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惨，还差点把你弄死了……”
“精怪哪有那么容易死。”薛沉抬眼扫了凌达一下，轻嗤一声，“我看你是自己不想动吧。”
好歹是条百年带鱼，再虚弱，挪个地方的力气也总是有的。
凌达在阳台挂了那么久都没动一下，只能说明他自己根本不想动。
加上薛沉他们进门的时候，屋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奔放妖气，自我放弃的气质不要太明显。
凌达果然没有否认，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发出长长的叹息：“做咸鱼太舒服了，这几天虽然很惨，但也是我做社畜以来最轻松最舒服的日子。”
凌达这几年过得太紧绷，那天摔回原形之后，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解脱。
不用费心维持人形，不用加班，不用考虑KPI的生活，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以至于被程倪挂到阳台上，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看看月亮，身上被风吹得干干的，也不愿意动一下。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水喝，于是凌达时不时地嚎几声“渴”，希望程倪能够机灵一点，把他送回水里。
不过他显然是修为散尽后智商也受到了影响，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咸鱼会说话。
如此，凌达就维持着带鱼的样子跟程倪生活了几天，一直到他的前同事打电话过来，被程倪接到，才引起了程倪的怀疑。
听到这里，程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地看着凌达：“等等，你一直挂在阳台上，那我这几天在客厅做的事，你岂不是全都看到了？”
“是啊。”凌达斜了他一眼，认真建议道，“说实话，作为室友，我希望你在公共区域还是多克制一下自己。”
“你变态偷窥还好意思怪我。”程倪差点吐血，他这几天以为凌达不在，在家里就没那么注意，好几次光着身子就到客厅拿东西。
更别说抠脚挖鼻孔之类的不雅动作了。
程倪越想越觉得耻辱，最后一拍自己的眼睛，往后仰倒在沙发靠垫上：“我不想做人了。”
“我才不想做人了呢。”凌达又喝了两大口盐水，脸上露出安详的神色，“我现在觉得做咸鱼挺好的，我再也不想努力了。”
这数日的咸鱼生活，让他对鱼生有了新的领悟。
一条带鱼，辛辛苦苦修炼成人，绝不应该把大好鱼生耗在无止境的加班中，更不应该为此耗尽自己的修为与精气。
“做人没意思。”凌达说道，“我在东海也是一条有为带鱼，犯不着在人间加班加到修为尽失，我决定回老家考公务员去，凭我的学历，怎么也能在东海水府某个闲差吧。”
“那不好说。”薛沉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也湿润了，发出同款悲伤的声音，“据我所知，现在各地水府的竞争也很激烈，每年报考公职的水族不下千百，个个都是从小就开始上补习班的，你光有学历，修为不够，不一定能争得过别的鱼。”
凌达不服地挺起胸膛：“我能写出没有bug的代码。”
“那算什么。”薛沉却只轻嗤一声，“我见过同时会python、C++和java的鱼精。”
虽然修为都不如他，但也让龙感到精神紧张。
“不是吧？”凌达脸色一白，整条鱼瘫倒在沙发上，“怎会如此啊——”

第73章 糖精龙妃标准*999！！！
咸鱼考公梦碎，终于认清了全世界都在内卷的大趋势，泪洒出租屋：“人间不值得哇。”
薛沉感同身受，唏嘘道：“你好歹已经拿到学位证了。”
而当代最有天赋的一条龙的毕业论文还在修改中。
“你说得对。”凌达打起精神，“我怎么说也是东海学历最高的一条鱼，我就不信我考不过那些小虾小蟹。”
心里有了决断，凌达长长吸了一口气，看向室友：“程倪，我决定回东海做鱼去了，我们怎么说也有几年的合租情谊在，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程倪想到自己差点把凌达晒死，心里还有些许愧疚，便说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你肯定能。”凌达鱼眼一翻，接着就地一躺，化出带鱼原形，把自己卷成一圈，“我不想自己动了，你能跑一趟东海，把我带回去吗？”
程倪按了一下胸口，认真道：“室友，我刚刚才知道你是妖怪，还没有适应好，希望你能克制一点，不要随随便便变成鱼。”
带鱼嘴巴一张一合，身上还有盐花往外冒：“没关系，你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程倪：“……”
其实凌达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想动，实在修为被加班耗得七七八八，他不想再费心维持人形了。
最终，程倪还是答应了跑一趟东海，把带鱼送回去，凌达也算厚道，多付了他半年的房租。
此事便就此告一段落。
.
从程倪家里出来，薛沉看了一下时间，正好能赶上电影，他看了看简兰斯，遗憾摊手：“师兄，没时间逛街了。”
“没关系。”简兰斯只轻笑了一下，“反正都是和你在一起。”
他目光炯炯，语气明明很自然，但薛沉莫名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
是一种让龙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真新鲜啊！
薛沉轻轻捂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疑心自己又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龙就这点不好，某方面的自制力是比较差的，得承认。
两人到了商场，简兰斯在电影院旁边的冷饮店买了两杯饮品，把其中一杯递给薛沉：“这个给你，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师兄很细心嘛。”薛沉接过饮料，又扫了一眼简兰斯手上那杯，“你的是新品吗？看起来很好喝。”
花花绿绿的，是龙喜欢的样子。
“店员推荐的。”简兰斯道，他对冷饮不太感兴趣，都是随便选一个，见薛沉感兴趣，就顺势把自己的杯子往前一递，“要不你试试？”
他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递出去后才恍然回神，惊觉有些不太合适。
但再往回收又显得太刻意……何况他也不太想往回收。
以前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想掩饰。
诚实的骑士忠于自己的内心。
简兰斯眼眸低垂，握着杯子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微微有些发僵。
薛沉看着突然递到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有些意外。
骑士也太单纯了，不知道这个行为很暧昧，很容易引起龙的遐想吗！
而且，龙都是有洁癖的，怎么可能喝别人的饮料！
薛沉一边想着，一边把脑袋凑过去，咬住简兰斯杯子上的吸管，用力地猛吸了一大口。
师兄这么好，怎么能算别人呢！
简兰斯看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凑近过来，指尖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眼角也染上笑意，轻声道：“慢点喝，别呛到……喜欢还可以再喝。”
薛沉鼓着脸颊点了点头。
简兰斯伸出手顺了顺他的背脊，等他喝下去，才问道：“好喝吗？”
“还行吧。”薛沉道，其实内心想的是，我刚刚喝了什么来着？
光想着这是师兄的饮料，都没心思好好品尝。
薛沉想了一下，把自己的饮料也往前递了递：“师兄，你要试试我的吗？”
有素质的龙，当然要礼尚往来。
这动作出乎简兰斯的意料，他微微怔了一下，才笑道：“好。”
等进了电影院，薛沉心里还有些异样的感觉。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其他人，他会让别人喝自己的饮料吗？
显然是不会的。
薛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偏爱简兰斯了。
……
最近没什么好电影，他们选的片子中规中矩，不算差，但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薛沉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荧幕上的剧情复杂多了。
其实他之前就挺偏爱简兰斯的，笔记本里都以简兰斯为范本列了小半页的龙妃标准了。
但是今天这种情绪好像又强烈了一点。
一定是那杯饮料害的。
糖精果然害人不浅，不止会让人类发胖、长痘！还会让龙心浮气躁！
薛沉想着，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这种邪恶的东西，就让本龙来消灭吧！
……
电影散场，两人站起来，简兰斯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一拿才发现，他的杯子轻飘飘的，已经空了。
他不太喜欢喝饮料，所以刚刚没喝几口，倒是薛沉中途拿了他的杯子几回。
他抬头去看薛沉，薛沉镇定自若地回看他：“没错，是我喝完的！”
简兰斯失笑：“要不要再买一杯？”
“算了，糖精害人。”薛沉幽幽叹了一声。
简兰斯也没有纠结，只道：“那我们去吃饭吧。”
薛沉点点头，视线余光落在简兰斯的笑容上，没忍住又叹了一声，低声喃喃，“太甜了。”
师兄笑起来，就跟糖精一样，又甜又害龙！
他以后的龙妃也能这么甜吗？
简兰斯不明所以：“什么？”
薛沉认真道：“我们等下点条咸鱼吃吧。”中和一下糖分！
简兰斯：“……？”
吃饭的地方是简兰斯提前订好的，选了电影院附近一个口碑很好的老牌餐厅。
餐厅建在本市中央河的河畔上，环境很好，简兰斯预约的位置就靠着河边，能看到宽阔的河面和对岸斑斓的夜景。
时不时还有夜游的轮渡经过。
夜风掠过水面，带起粼粼的波光，也吹得两人的发丝轻轻颤动。
餐厅的菜品十分不错，简兰斯还当真给薛沉点了一碟咸鱼，但薛沉看起来兴致并不是很高，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正在心里细数他这段时间列的龙妃标准。
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简兰斯一个人，就给他贡献了一套参考手册。
离谱的是，他明明有了那么详细的标准了，结果居然还没有龙妃。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害他流落凡间的阴险老贼！
薛沉越想越气，一个没控制好力道，叉子把面前的瓷盘插了个对穿。
简兰斯见状默了一下，伸手过去，把薛沉手上的叉子拿开：“小心，别伤到手。”
又叫来服务员把盘子的碎片收走，等换好了盘子，他才凑近了一点，轻声问：“怎么了？”
薛沉看着简兰斯关切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自小澜尾得了玄门和释教的祈愿，精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这些天他也一直积极跟他信任的族人联系，但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绝不是正常情况。
龙族内部很可能发生了什么。
薛沉怀疑，这其中可能与那暗算他的人有关，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如果说，凡间有一个人是值得他信任的话，那一定是简兰斯。
他思索了一番，说道：“师兄，你有听说过，借尸还魂的故事吗？”
简兰斯点点头：“听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接着才又平静地开口，“你是借尸还魂的吗？”
薛沉抬眼看他，微微有些讶异：“你知道？”
简兰斯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过，你可能不是‘薛沉’。”
简兰斯很早就注意到薛沉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不过他一开始不在意，也没有刻意去分析。
真正的了解是在薛家的生日宴之后，简兰斯在那次宴会中，注意到薛沉对薛家全然的淡漠。
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跟对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那个传言中的“薛沉”，跟简兰斯所认识的薛沉，也完全是两副形象。
有了这样的念头后，就很容易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简兰斯很轻易就了解到，“薛沉”人生的前二十年中，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有修为的迹象。
他的能力，好像是一夜之间就冒出来的。
不过薛沉跟周围的人关系一向疏离，因而少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偶有注意到的，也只当薛沉以前太低调了。
普通人不了解，简兰斯却是再清楚不过。
薛沉这么强大的修为，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而长时间的修炼，绝不可能毫无痕迹。
简兰斯日常面对一些不科学的事情，自然也很容易往不科学的方向上联想。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他所认识的这个薛沉，可能已经不是本来的那个人了。
当然，“不是”也分很多种情况，简兰斯确实没有太具体的想法。
薛沉听完简兰斯的解释，恍然之余，也对骑士的耐性有了新的认知，笑道：“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这么大一个秘密呢！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因为我不在乎。”简兰斯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你是不是那个‘薛沉’，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你了。”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跟我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教我术法，教我御剑飞行，以及……”
说到此处，他突兀地停了一下，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话锋一转，轻笑道，“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一直是你，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太笃定，也太真挚，让薛沉的心脏一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不枉他这么相信师兄！
龙妃标准*999！！！
薛沉内心激荡，几乎想当场就跟简兰斯和盘托出，他正踌躇着，突然旁边的河面上溅起一道高高的水花，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河中传来：“尊驾，简先生，这么巧，吃饭呐？”
薛沉：？
他转头看去，就见一颗巨大的花鲢鱼头从水中探出来，在夜色中跟个漂浮在水上的黑色垃圾袋似的。
薛沉冷着脸问：“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散步啊。”花鲢鱼嘴朝着他们的方向，口吐人言，“那个小红小气死了，就人工湖那么小一片水域，它还划了区，不准我游过界，我大鱼有大量，也懒得跟它争，正好，我也好久没到人间来了，就每天抽点时间出来外面看看，了解一下现在的风土人情。”
它说着还喘了一下，抱怨道，“我估计太久没出门了，这几天也没游多少地方，就老是气短胸闷的，果然不锻炼不行啊。”
薛沉勾勾手指：“你上岸来。”
花鲢一喜：“尊驾难道是要请我一起吃饭？这怎么好意思。”
它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看了看岸边没别的人，便一跃而起，就地化出人形，拉过一张椅子便要坐下：“那小的就不客气……”
“气”字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砸了过来。
薛沉骂道：“没看员工守则吗，顶着原形不准说人话！”
余烟山：？？？
怎么还带钓鱼执法的？！

第74章 墓园异闻它应该只是被鬼抓了。
余烟山还不算太傻，被打了两拳后，就知道薛沉喊他上岸不是为了请他吃饭，就是想揍他而已。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是瞅着岸边没别的人才跟薛沉打招呼的，这不算违规吧！
老板脾气是真的暴躁。
当然余烟山只敢心里抱怨，脸上还是很识相地赔笑：“尊驾打完了吗？打完的话我就回河里去了。”
薛沉挥手：“滚吧。”
余烟山正要回水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一脸谄媚地说：“对了，尊驾，我刚听到一个八卦，或许您会感兴趣。”
薛沉：“嗯？”
余烟山凑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这些天在城中结交了几位本地的朋友，它们给我说了些城里的奇闻轶事……”
薛沉觑他一眼，轻飘飘道：“你要是敢跟我讲水族老娘舅的故事，我就再打你一顿。”
简兰斯不解：“老娘舅是什么故事？”
“一个形容。”薛沉道，“就是水里的家长里短，哪条鱼离婚了，哪只蟹被人类抓走吃了，哪只龟跟邻居吵架了之类的。”
简兰斯：“……”那确实不值一听。
“小的不敢。”余烟山赶紧捂住自己的脑袋，作出一脸的高深莫测，“我说的乃是一桩城中的秘事，这秘事吊诡、阴邪、骇人听闻，因为影响重大，而被相关方死死隐瞒，至今没有传出来……”
薛沉并没有被他故弄玄虚的语气调动情绪，只举起拳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继续卖关子试试看。”
老板脾气果然很差！
余烟山不敢再卖乖，“咻”一下站直身子，收敛表情，语速也变得快而简洁：“就是中央河上游的广浮墓园，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园里好几块墓碑无缘无故地移了位，还都是园里位置最好，造价最高的几处墓地，您想必也知道，那可都是些达官贵人的碑，这要是让家属知道的话，事情可不得了。园里急啊，赶紧找人彻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根本不是人干的！”余烟山夸张地一拍大腿，“广浮墓园建得早，也没想过墓地能闹出这种事来，就一直没装监控，出事后找不出线索，只好让保安夜里去巡逻，没想到就一个晚上，那巡逻的人就吓得辞职了，说是见鬼了——”
“跟我说这事的是住郊区的一条鲫鱼，出事那天它刚好从墓园附近经过，要去山里产卵，碰巧目睹了那可怕的一幕。”
说到此处，余烟山的语气又情不自禁幽深了起来，带着丝丝鬼气，“据说，那天晚上月黑风高，墓园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两个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在园里晃来晃去。”
“突然之间，整个墓园的地面‘隆隆’地晃动起来，我那鲫鱼小友隔着一条马路，在水里都感到了那种可怕的震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出来，它当时害怕极了，就想要赶紧游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它的鱼鳍慌忙摆动的时候，它看到有两道红色的影子，从墓园中破土而出！”
“鬼灯笼！那一定是鬼灯笼！”余烟山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已然代入了那条鲫鱼的视角，“它还看到，在那两个红色的鬼灯笼中间，藏着一双可怕的眼睛。”
余烟山看向薛沉，鱼眼发光，语气森然，“尊驾，我们怀疑，那墓园中可能发生了尸变，有大鬼破土而出，是旱魃也不一定……你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吗？”
“没道理。”薛沉脸上毫无波澜，漠然地看他，“你知道现在人间都是火葬吗？墓园里存放的都是骨灰，连骨头都没有，哪来的尸变？”
余烟山：“……咦？”
“难道我猜错了？”他摸了摸下巴，“不能啊，鲫鱼小友确实是亲眼所见，红灯笼、大眼珠子、地动山摇，要素这么齐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大鬼出世的阵仗啊。”
“我看你还挺闲的。”薛沉很后悔花这时间听余烟山说话，“还会说书。”
简简单单一件事，愣是渲染了大半天。
“小意思。”余烟山故作谦虚地摆摆手，“我数百年前也去过人间，学过那么一两招。”
薛沉冷眼扫过去：“你觉得我像在赞美你吗？”
余烟山背脊一冷，赶紧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我这不是为广大市民担心嘛，要墓园里真生出大鬼来，影响的可是整个城市啊。”
薛沉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社会责任感。”
“我们山鲲自古与人类和平相处，是人类的好朋友嘛。”余烟山凑近了一点，用诱惑的语气道，“尊驾，我们工作室不就是赚这个钱的，不如我们找上那墓园去，把这生意揽下来，赚他一笔！”
薛沉：“……工作室？”
他怎么不知道他有工作室？
“小蚌说的。”余烟山道，“他说您手下这么多员工了，大小也算个工作室了，等以后上了轨道，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买五险一金。”
他搓搓手，充满期待，“不知道买池塘能不能用公积金？”
薛沉：“……”
只能说，一点都不意外，车碧君就这德性。
余烟山挑了挑眉，继续煽动：“如何，尊驾，您想不想赚墓园这笔钱？”
“不想。”薛沉毫不犹豫地拒绝。
之前接那些工作不过是凑巧赶上，正好有助于他重修精魄和道体罢了。
墓园要真是闹鬼，自然会找修士处理，哪能轮到他出手。
最重要的是，这墓园听起来就不像能出大价钱的样子……有这功夫，还不如用来改论文。
余烟山没想到薛沉拒绝得这么干脆，也不敢勉强，只能撇撇嘴：“那小的自己去看看吧。”
薛沉无语：“你怎么那么八卦？”
余烟山“嘿嘿”笑了两声：“自人间推行火葬以后，山间就少了许多阴尸鬼祟，我这百年的山中岁月寂寞如雪啊，难得听到有闹鬼的地方，这不想着去看看热闹嘛。”
薛沉深吸口气，给自己念了一小段清心咒，才摆摆手：“行了，快滚吧。”
余烟山不敢逗留，拱手后退：“两位再见，等我去墓园探探，回来给你们分享一手消息。”
说罢化作花鲢模样，跃入河中，像个垃圾袋一样飘走了。
薛沉与简兰斯对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长串的省略号。
……现在的水族，真是一言难尽。
被余烟山这么一打岔，薛沉原本澎湃的心情倒是冷下去不少，再一细想，到底是收住了跟简兰斯自陈身世的念头。
能够暗算真龙的力量必然非同一般，对方身份至今不明，此事不知有多凶险。
简兰斯人很好，正是如此，薛沉觉得不应该将他拖入局中。
毕竟，非亲非故。
薛沉心中千回百转，正沉浸在思绪中，就见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跟前，从他的脸颊上轻轻擦过。
“有水。”简兰斯道。
却是余烟山那大头鱼跳水之时，溅了一滴水珠在薛沉脸上。
简兰斯拭去那水珠，又看了看薛沉的神色，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就先不说……我可以等。”
他的眼睛如此深邃，目光如水，从薛沉的心间漫过。
师兄真是温柔，怎么偏偏就非亲非故呢！
薛沉郁闷地想。
不过龙族的事不便细说，人间的事倒可以捋一捋。
薛沉便换了话题，问道：“师兄，杰拉德的事有眉目了吗？”
小澜尾后，鸮面鲸杰拉德交给了简兰斯处理，这怪物来自北方海域，想来兰斯家族应当有些线索。
简兰斯没有隐瞒，将他与埃莉诺的通话内容尽数告知了薛沉。
薛沉听完并不意外，事实上，他心中早有预料。
“其实这件事最奇怪的不是杰拉德被带到华夏，而是他学会了华夏的法术。”薛沉看着简兰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还记得，杰拉德说它是在神秘的指引下自己进行的修炼，但是它并不会中文……”
简兰斯闻言恍然，他之前把焦点集中在那股力量与北方海域的联系上，却忽略了杰拉德的语言问题。
杰拉德不会中文，那它得到的修炼指引，必然是外文的。
换言之，将鸮面鲸召唤到华夏的那股力量，应该最少精通两门语言，才能将华夏的术法翻译并传授给北方海域的怪物。
简兰斯面色沉沉：“所以，这个人既熟悉北方海域，又熟悉华夏文化，修为强大，并且会多门语言……”
“嗯。”薛沉点点头，这几个限定条件一加，范围就很小了，他道，“我觉得你的推测是正确的，首先应该从去过北方海域的东方人中找起。”
简兰斯想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薛沉：“什么？”
简兰斯：“你跟我说过，华夏的精怪、邪祟种类很多，光是鬼怪就有上百种，山精、狐仙之类的故事也很常见，但是这段时间，我与你一起碰到的，却都是水族。”
民间故事实际也是现实的映射，华夏的各类传说中，水族虽有一席之地，但并不是主流。
聊斋、异闻、搜神录，各种志怪传奇中，一贯以山精鬼魅为主，因为凡人的世界中，撞见这些陆上精怪的概率，远比撞见水族的概率要高得多。
但简兰斯这段时间以来，所见所闻，却基本都是水族。
这当中固然有人间灵气消退，陆地精怪减少的缘故，但水族与陆地生灵共享一个世界，何以成精的比例高出如此之多？
“是很奇怪。”薛沉被他一提醒，也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迟迟没有给他回复的龙族。
凡间水族大量成精，龙族那边又疑似出了问题……而龙为天下水族之首。
这当中，有没有关联？
简兰斯递了一杯水给他：“不急，我们一起慢慢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水族成精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薛沉先碰到另一个问题。
薛沉看着眼前的杀马特青年：“你说，余烟山失踪了？”
“是的。”小红点头道，“尊驾，这花鲢精太不着调了，每日一半时间都在外头游荡，前两日说是要去看什么热闹，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好歹同事一场，我也怕它死在外头，所以赶紧来给您汇报。”
薛沉揉了一下眉心，无奈道：“我知道了。”
小红还有些不放心：“尊驾，现在人间的酸菜鱼、水煮鱼那么红火，它那么大一条鱼，会不会被哪家店看上捞了去？”
薛沉：“不会，凡人捞不住它。”
小红想想也是，怎么也是个精怪，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薛沉继续道：“它应该只是被鬼抓了。”
小红：“……？”

第75章 vip待遇都赶上我的收费标准了。
两日前，余烟山跟薛沉说要去广浮墓园凑闹鬼的热闹，没想到就此一去不复返。
薛沉倒不觉得余烟山能出什么大事，小红不知道这大头鱼的本体，所以担心它叫人捞去煮了汤。
但薛沉是知道的，余烟山本身乃是一头山鲲，这等大妖，别说人类，就是那墓园真有鬼，也奈何不了它。
真要有能抓得住山鲲的邪祟，那绝对是惊世大鬼，估计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岂是墓园能压得下来的。
广浮墓园至今风平浪静，半点消息没传出来，说明这园中的异事还没有闹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既是如此，余烟山又为什么会失踪呢？
薛沉扶了一下额头，疲惫地叹气：“我为这些傻子水族付出太多了。”
事不宜迟，他当即叫上简兰斯，两人一起打车前往广浮墓园。
……
广浮墓园是浮城最早的公墓之一，位于城市中央河上游的郊外，据说此园建造之初找高人改过风水，用砂堆成龙穴的形式。
砂就是穴周围的山，广浮墓园砂水相连，龙真水抱，是极富贵的格局，许多权贵先人都选择埋骨于此。
薛沉和简兰斯到了墓园，却在大门处被保安拦了下来。
“园内这两日在做修整，暂不对外开放，如果是家属探访，请先跟管理处预约。”保安说道。
薛沉见他眼神闪烁，分明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再联想余烟山此前的说法，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看来这墓园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管理方怕“闹鬼”的消息传出去，只能以修整的名义暂时关闭了墓园。
如此一来，薛沉就更加要进去了，他可没什么耐性，直接说道：“我们不是来探访的，我们是来抓鬼的。”
“啊？”保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色一板，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抓什么鬼，我们墓园没有鬼！”
还挺有操守。
简兰斯只好把余烟山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接着客气地说道：“请你跟负责人说一声，这个事情我们能处理。”
“这、这……你们从哪知道的？”保安吃惊不已，这事墓园里瞒得死死的，连家属都不知道，这两人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薛沉一脸神秘莫测：“世间的秘密，水都知道……”
保安：“……”原来还是个中二病呢。
不让外人进是怕园里的事传出去，这两人都知道得这么详细了，拦着也没意义。
保安便给负责人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就有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出来，这人便是广浮墓园管理处的负责人，姓丁。
丁处长这几日心力交瘁，脸色也不太好，他看了薛沉和简兰斯一眼，语带防备：“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事？”
保安在旁边幽幽地说：“因为世间的秘密，水都知道……”
“……”
丁处长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一边去。”
又继续去看薛沉，语气不是很好，“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弄到的消息，不过我是绝不会花钱请你们的。”
墓园的事可大可小，园里瞒得紧，按说不应该传出去。
这两个年轻人不请自来，样子也不像什么高人，估计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得了消息，想来讹园里一笔钱。
丁处长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薛沉目光正直，正气凛然：“我们不是为了钱来的。”
丁处长微微眯起眼，一脸怀疑：“那你们是……”
“没什么，就是乐于助人而已。”薛沉道。
说完没忍住，又暗骂一声，“鱼头，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想他堂堂一条龙，在人间哪次出手不是收费不菲，现在为了大头鱼，自己找上门来不说，还不要钱。
晋久恒听了估计能气得连夜下单水煮花鲢。
简兰斯了然地顺了顺他的背脊：“救鱼要紧。”
薛沉难得主动提出不收钱，丁处长却并不领情，他不知这两人的来路，也懒得了解，反正他绝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有可乘之机。
丁处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不用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位真正的高人，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掉，你们走吧。”
说罢便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拿出电话来打。
薛沉第一次被人拒绝，很是气闷。
“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保安拦着他们往外走，大概怕他们不听劝，又小声地透露道，“我听说园里托人拿到了一个神秘高人的联系方式，那高人特别厉害，一次出场就要这个数……”
他边说边用手指比了个7字，“还不一定能请到。”
薛沉看了保安的手势一眼，顿时吃了一惊：“靠，这么贵，都赶上我的收费标准了。”
“宁愿花那么多钱找人也不让我进去。”他禁不住又骂骂咧咧了起来，“我就不该说免费的。”
简兰斯也有些无奈，趁着保安没注意，附到薛沉耳边道：“我们到另一边，御剑进去。”
他出来时把蔷薇审判也带上了。
薛沉刚要点头，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薛沉正不爽呢，便没好气地接通：“谁？”
电话那头传来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薛大师吗？我是广浮公墓管理处的负责人，鄙姓丁……”
薛沉：“……嗯？”
丁处长感觉到电话那边似乎心情不太好，语气越发小心翼翼起来，赔笑道，“是澜济寺的谨慧大师介绍我来找您的，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
薛沉：“你回大门口来。”
丁处长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薛沉：“到你们墓园的大门来，我就在门口。”
一分钟后，丁处长再次出现在墓园门口，薛沉举着手机冲他挥了挥，微笑道：“你好，我就是薛沉。”
丁处长：“……”
保安也徐徐石化。
……
丁处长毕恭毕敬地领着薛沉和简兰斯进墓园，一路上还很不好意思，干笑道：“没想到这么巧……”
“是没想到。”薛沉也挺意外，“澜济寺怎么会让你找我？”
丁处长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们本来是想找谨慧大师来看看的，但是赶上他们开什么宗教会议，几位大师都去了京城……”
原来广浮公墓一开始是想找澜济寺的高僧来处理，但是碰巧宗教界最近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把有点身份的和尚道士都叫去了京城开会。
墓园这边起初也没太重视，见高僧不在，就先请了个叫敏生的年轻小辈过来，不料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提起这事，丁处长脸色还隐隐发白，声音也不自觉抖了一下：“是我们太大意了，原以为只是哪家的先人流连不去，没想到园里居然出了这等妖邪……”
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敏生接了委托，便来到墓园中查探。
不料一番彻查之后，敏生却告诉丁处长，园中作祟的并非鬼魅，而是精怪，而且那精怪修为并不高深，不难对付。
有了敏生这番话，丁处长也安心不少，当天晚上还跟着敏生一起开坛做法。
“敏生师父还是太年轻了。”丁处长感慨，“虽然学历很高，还会多国语言，但是对付妖邪，还是得有经验啊……”
薛沉也很唏嘘：“这也不能怪人家小和尚。”
他与敏生在小澜尾有过一面之缘，这小和尚学历高，语言天赋也强，没想到这都要被挑剔。
也不想想，人家花那么多时间提升学历，哪来时间攒经验呢！
当时敏生笃定园中作祟的是个道行低微的精怪，便设了道场，准备孤身一人将其收服。
不想当晚的一切却大出敏生的意料。
敏生修为不错，开坛之后不久，就有个人从墓地里现了身。
敏生告诉丁处长，那便是化了人形的精怪，接着敏生就与那精怪打了起来。
“那妖怪实在太厉害了，敏生师父带了一根锡杖，我偷偷掂量过，最少得几十斤重，但是那么沉一根棍子打在妖怪身上，那妖怪居然一点事情没有。”丁处长回忆起此事还有些哆嗦。
这倒罢了，敏生的锡杖虽然打不动那妖怪，但敏生也没落下风，又念了一段经文，念得那妖怪嗷嗷怪叫，眼看着就要赢了。
却不料就在这时，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大叫着：“本王来帮你——”
伴随着那叫声，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天而降，直奔着敏生砸去，一下把敏生给砸晕了过去。
原来这墓园中作祟的精怪竟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先出现的那精怪修为确实不高，虽然有着刀枪不入的功夫，却并不是敏生的对手。
后面出现的精怪才是真正的Boss，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体型如此之大，几乎铺天盖地，敏生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那画面实在太恐怖，丁处长只远远看着，甚至没看清那巨妖是何物，就给吓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丁处长和敏生人已经在医院，敏生受了不小的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修养些时日。
墓园这才意识到，园中的怪事怕不一般，偏那些大师都去了京城，就在急得团团转之际，澜济寺那边又给他们推荐了一个人，因是宗教界开会，玄门也在，还有太虚观的道士出来背书。
两方都对这人极为推崇，称之为当今修行界最强抓妖大师……唯一的缺点是收费昂贵。
都这时候了，墓园哪还能省这些钱，于是赶紧要了联系方式。
不消想，这人便是薛沉。
薛沉听得很是无语，不满道：“胡说什么呢，收费昂贵怎么就是我的缺点了，这明明是你们的缺点吧？”
丁处长：“……咳咳，您说得是。”
“总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丁处长讪笑道，“想来也是缘分，我正要跟您联系，您就先找了过来，还愿意免费帮我们处理……”
他说着还美滋滋地松了口气，园里虽然愿意花这钱，但能省下来总是好事。
整整七位数呢！
“快别这么说。”薛沉闻言立刻摆了摆手，笑眯眯道，“您刚都拒绝免费服务了，我也不为难你，还是正常收费吧。”
丁处长笑容僵在脸上：“……蛤？”
“给你打个折吧。”薛沉好心地补充，“这本来是vip才有的待遇。”
丁处长欲哭无泪：“多谢。”
问就是后悔。

第76章 好大一个壳这么大一个壳，用来打广告挺合适的。
丁处长一念之差，多付了近七位数的服务费，真是锤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但眼下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丁处长心酸地拭去眼角的泪花，带着薛沉和简兰斯到墓园中的一处，说道：“这就是出事的地方。”
他们所站的这一片是园中最好的位置，埋骨于此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加上早期相关规定没有那么严格，许多墓碑都做得又高大又豪华。
当中数这次出事那几块墓碑的规格最为夸张，都快赶上功德碑了。
然而现在，这一片区域就像被盗墓贼翻过一遍一般，那几处豪华大墓的底座被挖了出来，墓碑也移了位置。
简兰斯取出一张黄符，掐诀催动，黄符无火自燃，那几块墓碑上便泛出淡淡的气息。
“确实是精怪。”简兰斯道，“而且修为并不精深。”
薛沉点点头，他也已经分辨出残留在墓碑上的气息并非来自阴魂鬼祟，而是妖气。
不过具体是什么妖怪，在没有看到其真面目之前，还难以判断。
丁处长闻言却不太敢苟同，小声道：“敏生师父原也是这么说的，后来的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敏生便是低估了精怪的实力，才差点折在精怪手里。
现在薛沉和简兰斯也这么说，不免让他心生疑虑。
薛沉闻言并没有生气，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疑惑，按说敏生的判断并没有问题，这园中并没有大妖的气息，那后来出现并砸晕敏生的大妖到底是何来历？
再者，他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正想着，就听简兰斯突然问：“你们有没有分析过，精怪为什么要动这些墓碑？”
“这还需要分析？”丁处长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道，“挖人祖坟这么缺德的事，除了寻仇还能是为什么？”
他边说边嘀咕，“这妖怪也真是的，有仇的话应该去找家属，跑来我们这挖坟算什么意思。”
“不对吧。”薛沉看着那几块墓地，皱眉道，“如果是寻仇，这妖怪是不是太客气了？”
他刚才还没想透，丁处长这一提，他总算反应过来那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在华夏，动别人的祖坟是缺大德的行径，就像丁处长所说，不是有深仇大恨，一般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墓园方面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精怪可能是跟这些墓地的主人，或者跟墓园本身有什么仇恨。
敏生和尚在逼出那精怪后，也是这么交涉的，只是没说上两句，双方就打了起来。
薛沉却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是因寻仇而挖坟，多半是要拿墓主人的尸骨出气的，但这几块被翻动的墓地，看起来都还很完整。
事实上，在怪事发生之后，墓园管理处已经第一时间把这里检查了一遍，确定这几处墓地的骨灰棺椁都还在原地，没有被翻动过。
真正被动过的只有墓碑，而那几块高大的墓碑虽然被移了地方，却也都保持完好，且稳稳地立着，连倒下的都没有。
这精怪费这么大工夫，就把人墓碑搬了个地方，对人尸骨碰都不碰一下。
如果这叫寻仇，那这精怪也太有素质了！
简兰斯赞同地点点头：“而且被动的这几处墓碑并不是一家的，不会那么巧，几家人刚好得罪了同一个精怪吧？”
丁处长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有些懵逼，讷讷地“啊”了一声，“好像是这么个理。”
如此一来，整件事就更扑朔迷离了。
丁处长头皮都要挠破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薛沉却没那么烦恼，笑道：“等抓住妖怪就知道了。”
简兰斯记得丁处长见过妖怪，又问：“对了，那个妖怪有什么特点吗？”
丁处长摇摇头：“没有，就跟普通人一样……”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硬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妖怪的普通话很差，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有点像洋人说中文的口音。”
事发时是在晚上，墓园里光线不好，丁处长因为害怕站得比较远，因此并没有看得特别清楚，只记得对方的轮廓看起来跟人类一般无异。
此时再细细回想，才记起这古怪的细节。
他摸了摸下巴，“没想到妖怪也有口音的问题。”
“洋人？”薛沉眉头一挑，去看简兰斯。
简兰斯正好也默契地看过来，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他们可不觉得这只是口音的问题。
……
夜幕降临，空旷的墓园陷入黑暗，今夜无月，只有点点星光洒落下来，隐约照出墓碑的轮廓。
薛沉几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精怪现身。
薛沉问：“确定那妖怪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比我上班还积极。”丁处长无奈道。
敏生被打伤后，管理处怕出事，就不敢再让保安晚上过来。
但那妖怪并不消停，这两晚仍旧照常报道。
丁处长说完还有些发憷，那晚看到的景象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太大了，要不是上头承诺事情解决后额外给他一笔奖金，他才不会硬着头皮继续接这工作。
人为财死啊。
他边想边看了这两个手上空空的年轻人一眼，不是很放心地问：“二位，你们真的不用开坛做法吗？敏生师父还留了些东西，你们需要的话我去拿出来……”
薛沉松了一下手腕：“不用。”
刚说完，脚下的土地突然轻轻地晃了一下。
“小心。”简兰斯伸手拉住薛沉的胳膊。
丁处长脸色倏然一变，紧着声音道：“它、它来了！那个妖怪每次来，就会地震——”
随着他的声音，墓园的方向处传来“隆隆”的声音，更大的震感紧随而至。
“你们感觉到了吗？”丁处长满脸惊恐，“这妖怪是不是很大很厉害……”
“大是挺大。”薛沉皱了下鼻子，语气波澜不惊，“厉害不好说。”
龙对气息很敏锐，在地面震动的同时，他已经嗅到了自前方传来的妖气……很弱的妖气。
如果作祟的精怪就是这个，敏生绝对有能力对付。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简兰斯一眼：“师兄。”
简兰斯点点头，掐诀点燃了一张黄符，随着黄符燃尽，距离他们不远的墓园一处，也现出了奇异的景象。
只见微弱的星光下，两道红色的影子破土而出，在半空中飘来飘去，那红影之间，隐约可见一双森森的眼睛。
丁处长何曾见过这样的异象，当场没憋住，惊叫了出来：“鬼、鬼灯笼！是鬼灯笼！”
他的叫声惊动了前方的东西，对方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动作陡然停住，那红色的影子也随着隐去。
简兰斯怕对方逃跑，解下背上的蔷薇审判，凝神催动，长剑泛出白色的光芒，朝着妖气所在之处飞了过去。
“shit！”前方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叫，“为森么有骑士剑？！”
那声音的语调怪里怪气的，果然像是外国人的口音。
蔷薇审判光芒大绽，对方被剑锋所伤，滚落地上。
薛沉和简兰斯一起快步跑了过去，墓园里阴森黑暗，好在两人视力都很好，依稀看到那几处高大的墓碑旁边，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青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格子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被割出一道伤口，正往外冒血。
蔷薇审判就斜斜地插在他的身侧。
薛沉打开从丁处长那里顺来的手电筒往青年脸上照去，但见对方头发卷曲，高鼻深目，果然是一副外国人的长相。
那外国青年捂着伤口，瞪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泥萌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窝动手，窝要吃了泥萌——”
话音落下，青年猛然暴起，扑向薛沉。
与此同时，薛沉也一拳往他脸上捶过去：“就凭你？”
青年猝不及防吃了一拳，顿时大惊失色，发出凄厉的惨叫：“泥的力气为森么那么大？！”
……
丁处长好不容易终于鼓起勇气跟了过来，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迷茫。
只见薛沉和简兰斯一派镇定地站在墓碑旁边，在他们的身前，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有点像石头的……什么玩意？
光线不好，丁处长一时没能看清楚，懵逼地问：“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薛沉踢了那东西一脚，发出“扣”的声响，“龟壳啊。”
“蛤？”丁处长差点喷了出来，再借着手电筒的光细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一个龟壳嘛。
这龟壳极大，目测得有两米长，背甲隆起比较平缓，后缘是锯齿状，颜色则是墨绿中透着微微的黑。
居然还是个巴西龟的龟壳。
“好大一个壳！”丁处长更迷惑了，“这是哪来的？”
刚说完，就听龟壳里传来一声冷哼：“不是壳，是窝！”
丁处长：？？！
他背上一冷，眼睛一凸，原地跳出两步，抖着声音大叫：“龟壳为什么会说话？！”
“这就是那妖怪。”薛沉施施然道，“巴西龟精。”
原来，方才那外国青年接了薛沉一拳后，就知道自己不是薛沉的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原地化出了原形。
薛沉他们也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只巴西龟。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日敏生的锡杖打在它的身上，它却毫发无损。
龟壳本就坚硬无比，这巴西龟成了精，甲壳更是刀枪不入，非一般法器所能破。
而薛沉他们方才远远所见的那两道红色影子，则是巴西龟头上的红斑。
这种原产于美洲国家的乌龟因头顶后部两侧各有一条红色的粗条纹，又叫红耳龟。
因红斑太显眼，又正好长在眼睛的两侧，一些不熟悉巴西龟的人时常将红斑错当成眼睛。
这巴西龟浑身墨绿泛黑，在夜色中很不显眼，自带隐身效果，唯有这两道红斑十分夺目。
它体形又大，那长长的脖子一抬起来，两道红斑就跟浮在半空中一样。
在墓园的阴森氛围下，硬是让人给脑补成了鬼灯笼。
巴西龟精仗着有壳保护，又抖了起来，得意地挑衅道：“泥力气大又怎么样，有本事把窝的壳打碎！”
简兰斯：“……”
这美洲龟看来是真没怎么吃过苦头啊，这种话都敢说。
他看向薛沉。
薛沉双手抱在胸前：“是有些棘手。”
不过不是打不碎龟壳，恰恰相反，是怕一拳下去，这龟壳就拼不回来了。
龟的修为都在这层壳上，壳一碎，这命也差不多了，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巴西龟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直接痛下杀手。
巴西龟却以为他们是拿他没办法，越发猖狂地笑出声来：“泥萌认输吧，窝的龟壳是最硬的……”
“真的吗？我不信。”薛沉突然一拍手，冲简兰斯道，“师兄，把你的剑给我。”
简兰斯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蔷薇审判递了过去。
长剑在夜色中泛出森冷的白光。
薛沉用剑尖在龟壳上比了比：“巴西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华夏文化史上光辉灿烂的一笔——甲骨文！”
“？？”巴西龟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要干森么？”
薛沉并没有回答它，而是自顾自跟简兰斯聊天：“师兄，你觉得在它的壳上写什么好？”
简兰斯：“……”
薛沉的操作，总是让他情不自禁想笑。
他认真想了一下：“这么大一个壳，用来打广告挺合适的。”
“有道理！”薛沉深表赞同，并立刻有了想法，“那就写：专业疏通下水道吧！”
简兰斯：“好。”
“不行——”巴西龟发出惊恐的叫声，“别别别，别写这个，我出来，我立刻就出来！”
一旁的丁处长：“……”
敏生师父费那么大劲，还不如小广告的威胁大……

第77章 追星龟偶像做的事，我当然也要做！
巴西龟生怕晚一步，自己的龟壳上就要被刻下耻辱的小广告——甲骨文可是跨越数千年依旧jian挺，它可不想余下的龟生都被其他龟嘲笑。
它边说边赶紧把四肢从龟壳中伸了出来，就地滚了一圈，化出人形。
丁处长此时已经麻木了，甚至还能冷静地提问：“怎么还是个外国人？”
受民间传奇和影视作品影响，大家日常对精怪的想象，多是东方面孔。
洋人血统的精怪还是头回见。
“因为窝就是美洲血统。”巴西龟道。
丁处长恍然：“哦哦，对哦。”
这巴西龟修为并不强，平日里全仗着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横行霸道，没想到今日这唯一的倚仗反成了软肋，叫人给威胁上了。
没办法，他只能乖乖认输，垂着脑袋，蔫头蔫脑地介绍自己的来历。
巴西龟自述，他名叫罗兰度，虽然是美洲血统，却是在华夏长大的。
“窝祖籍在西西比河沿岸一带，大概三十年前的时候，华夏引种，我妈妈也被带到了这边，本来是作为食用龟的，但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掉了出来，幸运地逃过一劫。”
罗兰度的母亲只是一只普通的龟，从来没有开过灵智，倒是罗兰度一出生个头就很大，在他生活的那一片水域中打架一直所向披靡。
最初的几年，罗兰度跟他母亲的生活还算惬意，后来随着养殖不规范，以及一些不懂生态科学的人胡乱放生，巴西龟种群在本地水体中逐渐泛滥了起来。
这种原产于美洲的龟个头大，食性杂，什么都吃，而且不容易生病，寿命也长，在华夏的生态系统中几乎没有天敌，数量多了以后，自然形成了危害性极大的入侵物种。
在这样的情形下，有关部门组织了针对巴西龟的捕捞治理，本地的水族也对它们十分排斥。
罗兰度在一次捕捞活动中与他的母亲失散，又遭到其他水族的排挤，无奈之下远走他乡，沿着水网一路去到了亢阳江附近。
也是他运气好，他刚到亢阳江不久，就碰巧遇到一个水族精怪，那精怪不但不敌视入侵物种，见罗兰度有成精的潜质，还好心传授了他修炼的法门。
罗兰度也没让那水族失望，如此潜心修炼了十几年，果然修出了人形，成了亢阳江流域第一只巴西龟精。
不过他修行时间毕竟有限，法力并不高深，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他的甲壳炼化成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马甲，饶是如此，也算得上是荣耀巴西龟了。
讲述完自己成精的因由际会，罗兰度长叹一声，总结道：“这就是窝的前半生。”
丁处长也感慨不已：“原来如此，龟兄这一生，倒也称得上跌宕起伏啊。”
薛沉则很无语：“乱放生的人真是该死。”
据他所知，这些年放生乱象导致了不少问题，不止人间的林业部门头痛，管理天下水脉的龙族也备受困扰。
“就是这样的。”罗兰度用力点头，不能更赞同，“那些人嘴里说着做好事，干的都是些损阴德的事，我虽然是一只巴西龟，也要谴责他们，还连累得我被排挤！”
放生历史由来已久，原是赎取被捕的生灵禽兽，将其放归山林野外，这原是积德的行径。
但放生其实是一件需要很强的科学知识的事情，稍不注意，放生的物种、地点没处理好，就可能对生态系统造成危害，甚至危及旁人的人身安全。
以前交通不发达，入侵物种不多，这个问题还不明显。
随着全球化浪潮，各种外地品种引进后，不科学放生带来的问题就逐渐凸显了出来。
巴西龟还不是最离谱的，这几年时不时还有放生毒蛇的新闻出来。
这种放生，不知害了多少本地生灵，别说积德，根本就是损阴德的操行。
丁处长听得很是唏嘘，与罗兰度一起谴责了那些胡乱放生的人一通，两人的关系也不知不觉拉近了一点。
“我懂了。”丁处长对整件事有了新的认知，当即心念电转，很快分析出了真相，一拍大腿道，“所以你果然是来寻仇的！”
他指了指那几处被移了位置的墓碑，目光幽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几个被你掘了坟墓的人，就是当年参与了不科学放生，导致巴西龟成灾的人员之一，你因此被排挤，不得已远走，虽然因祸得福修成了妖，但这些年你心里的苦痛并没有得到释怀。
我听说精怪修炼，最忌讳就是心存执念，你因为这执念修为无法更进一层，于是又千里迢迢回到了浮城，目的，就是找放生的罪魁祸首报仇，以此消除你的执念。”
说到最后，他把视线移回罗兰度身上，语调沉重，“龟兄，我说的对不对？！”
罗兰度听他说完，整个龟陷入了沉默之中，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终于开了口，疑惑地问：“泥在说什么玩意？”
丁处长“咦”了一声：“我猜的不对吗？”
“丁处长，你还是少看点修仙网文吧。”薛沉无语地打断他们的废话，问罗兰度，“你到墓园挖坟到底是为了什么？”
“窝没有挖坟，我只是想驮碑。”罗兰度目光炯炯，解释道，“窝想成为赑屃，所以要找高大的碑来驮！这里的墓碑就很大，窝喜欢！”
丁处长：？
薛沉和简兰斯：“……？”
丁处长疑心自己听错了：“龟兄，你说你要做什么？”
“赑屃啊！”罗兰度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神色间充满了向往，“窝在亢阳江修炼的时候，经常听其他的龟提起赑屃，虽然窝从来没有见过赑屃本屃，但是窝看过很多关于它的传说故事，赑屃力气大又祥瑞，还是龙的后代！这么多年来，窝一直把它当成窝的偶像。”
他振振有词道，“偶像做的事，窝当然也要做！”
简兰斯没忍住扶了一下额头，侧首去看薛沉，果然，薛沉已经在生气了。
这巴西龟学赑屃就学赑屃，非得提一嘴龙……
丁处长也无语凝噎。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子。
赑屃是华夏神话中的神兽之一，也是龙生九子中的一子，传说是龙与龟的后代，又名霸下、龟趺等，天生神力，且长寿吉祥。
赑屃好负重，背上经常驮着石碑，很多寺庙、陵园建筑中的石碑都以赑屃为底座。
因形似龟，一些不认识赑屃的人常将其错认成龟。
而龟族内部，也常以赑屃为傲，许多龟吹牛的时候，开口必称是赑屃的后代。
就跟蛇喜欢吹嘘自己是龙的后代一样。
算是水族的常见现象。
就是没想到，连这外来的巴西龟，也蹭上了赑屃的热度……蹭也就算了，不说赑屃是龟的血缘，非得往龙身上靠。
什么臭毛病！
薛沉听了想打龟。
“你有毒吧。”丁处长没忍住吐槽，“人家赑屃驮的是功德碑，你跑我们墓园来挖人家的墓碑算什么事啊？”
“我也想驮功德碑啊，但那些碑都修得特别重，而且很多在人类活动的地方，我可不想被抓走。”罗兰度振振有词地说道。
原来罗兰度自成了精后，就一心要向赑屃看齐，想整个“偶像同款”。
无奈他修为还差一些，功德碑多有功德之力加持，对他来说还太重了，而且多在寺院、景区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他还是小龟时有被捕捞驱逐的阴影，生怕又撞林业部门手上，哪里敢往那些地方去。
正好他回浮城寻找他失散多年的母亲，途经广浮墓园，顿时跟外宾进了批发市场一样。
偶像同款他驮不到，驮高仿也行啊！
加上广浮墓园历史悠久，早些年的墓碑大且豪华，正合他意。
于是每晚趁着夜深人静，罗兰度就悄悄潜入园中，把那些巨大的墓碑底座挖出来，驮到背上。
只是他毕竟是精怪，体型巨大，潜入土中挖人墓碑，每每引发震动。
原形的头上又带着两块红斑，红斑散发着妖气，黑夜中破土而出，好不惊悚，于是造就了这一段闹鬼传闻。
如此，个中因由，俱已明了。
说到底，还是中外文化差异产生的误会。
换成别的任何一只本地龟，再怎么崇拜赑屃，也绝不可能去驮别人的墓碑。
也就外来龟心这么大。
丁处长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怪谁。
“事情就是这样，窝真不是来寻仇的。”罗兰度巴巴道，“窝等下就给你们把碑驮回原位，你们可以放过窝吗？”
丁处长闻言道：“不对啊，你还有个同伴呢？”
罗兰度眨眨眼，一脸不解：“什么同伴，窝做了好多年单身龟，哪来的同伴？”
“别装了，我那天晚上都看到了。”丁处长把敏生抓妖那晚的事情复述一遍。
那晚他分明看到一个巨大的怪物从天而降，把敏生给砸晕了。
“哦哦，你说那条花鲢啊。”罗兰度挠挠头，“它不是窝同伴，窝也不知道它从哪冒出来的……”
“那是花鲢？”薛沉眉头一蹙，已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它现在在哪里？”
罗兰度指了指跟墓园隔着一条马路的中央河方向，“它那天把和尚砸晕后自己也晕了过去，我看它帮了我一把，就把它带回河里休养，不过它应该是中了毒，现在还没醒过来。”
薛沉微微讶异：“它怎么会中毒？”
余烟山好歹是堂堂山鲲，什么人能对他下毒？
罗兰度“哦”了一声，道，“窝把它带回去后，本来想找它家里鱼把它接走的，不过它好像是外地来的，中央河那里认识它的鱼不多，但是有鱼看到他经常去工业区那一段散步，说是图那里鱼少，清净。”
“那条外来花鲢估计不知道，那一段鱼少是有原因的，那里有个大型工厂，一到晚上就偷排，而且特别阴险，都事先做过除味，表面上闻不出来，但水质特别差。”
罗兰度“害”了一声，“窝看了那条花鲢的症状，应该就是化工废液中毒。”
“……”
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满头黑线道，“我怀疑大头鱼那天晚上出现，可能不是为了帮巴西龟，而是为了帮小和尚。”
余烟山与澜济寺的人在小澜尾有过一面之缘，那晚肯定认出了敏生。
估计是见敏生的锡杖没能打赢巴西龟精，想着出来帮敏生一把，结果因为意外中毒，自己先晕了过去，反而把敏生给砸伤了。
堂堂山鲲，愣是叫工厂偷排给放倒了。

第78章 热心市鱼看到水猴子，满意出楼。
罗兰度领着薛沉几人出了墓园，穿过马路，来到中央河边。
“它就在这里，我把它暂时放在洞里。”罗兰度化回原形跳入水中，不一会就叼了一条小臂那么长的花鲢上来。
花鲢鱼嘴半张，鱼眼紧闭，果然处于昏迷之中。
跟着一起来的丁处长没忍住地“吸溜”一声：“好大一条鱼啊！”
薛沉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丁处长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馋了，赶紧擦了擦口水，讪笑道：“没有没有，我脑海中绝对没有出现水煮鱼酸菜鱼和红烧鱼！”
“泥想也没用。”罗兰度又变出人形，说道，“这条花鲢好硬的，它这几天昏迷，水里有很多大鱼想趁机把它吃了，但是都咬不动它，还把自己的牙给崩了。”
丁处长语气中隐隐透出遗憾：“肉这么老啊？”
薛沉皮笑肉不笑：“它是妖怪。”
丁处长：“……哦哦。”
薛沉嘴角微抽，捏着花鲢的尾巴把它提起来，度了一丝龙息进去。
过了一会，花鲢鱼身抖了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几声跟人一样的咳嗽，接着“yue——”的一声，吐出两大口浑浊的水来。
“尊、尊驾……”花鲢徐徐睁开眼，口吐人言，“有、有毒，水里有毒——”
薛沉冷漠脸：“你知道得太晚了。”
花鲢：“……”
它缓缓转动了一下死鱼眼，从罗兰度身上扫过的时候陡然一顿，鱼尾激动地往罗兰度身上扫去，“啊达”一声叫了出来，“好你个妖怪，看我神鱼摆尾！”
又道，“沉哥，这个妖怪就是墓园闹鬼的罪魁祸首，它还打小和尚，看我出招。”
然后被薛沉一把扼住了咽喉。
薛沉掐着它的脖颈处，冷笑道：“剧情已经演到大结局了。”
花鲢：？
十分钟后，花鲢总算缓了过来，化出了人形，向薛沉几人讲述了那晚的经过。
与薛沉所猜的差不多，那天晚上，余烟山到墓园凑热闹，为了更近距离参与第一现场，它特意飞到了墓园的上空。
作为山鲲，飞行是基本技能，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
没想到正好碰上敏生小和尚来收妖，余烟山不知妖怪是什么来历，但见敏生那么重一根锡杖居然打不动妖怪，不由为小和尚感到着急。
他与敏生在小澜尾有一面之缘，对小和尚印象不差，于是决定帮敏生一把。
余烟山琢磨自己好歹是个山鲲，排面总要有的，于是化出巨型，高呼“本王来帮你”，准备从天而降，闪亮登场。
结果刚叫完，就感到一阵头昏眼花，胸闷气短，居然直接昏厥了过去，那么大一条鱼原地扑街，把敏生和罗兰度一起压倒了。
罗兰度是只龟，有坚硬的龟壳护体，因此毫无无损，反而敏生肉体凡胎，被余烟山压得当场吐血。
罗兰度不知真相，还以为这鱼帮了自己一把，于是又把余烟山带回河中养伤。
余烟山也就此“失踪”。
了解完真相的所有人：“…………………………”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余烟山好心出来“帮忙”，敏生估计早就顺利收了这巴西龟精，而不是被送去医院疗伤。
丁处长双手合十，为小和尚叹息：“敏生师父，太惨了！”
他们墓园这笔钱花得也是，冤啊！
余烟山也很气，喘着粗气道：“那个化工厂太阴毒了，这干的是什么断子绝孙的勾当，把我花鲢大王也给连累了！”
他挺胸而起，“我要揭发他们！”
薛沉对他的想法很认同，但也不得不说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
堂堂山鲲，喝了那么多天化工废水居然毫无警觉。
现在的水族素养，真是叫龙痛心。
“害，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余烟山羞涩地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山鲲对水质其实很敏感，他也早就知道那里的水有问题。
只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觉得他怎么也是上古异兽，区区人类废水放不倒它。
现在城市的水质都不太好，那里虽说毒一点，好歹图个清静。
但是余烟山忽略了，现在人间灵气大不如前，他之前连原形都化不出来，只能以花鲢的形象活动。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排毒功能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
他此前感到胸闷不舒服，实际不是运动太少的缘故，而是已经中毒的表现。
只是他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少了警惕之心，居然没有将此联系起来。
这本也不是大问题，他到底是精怪，本不至于真出大问题。
问题就在于那日他为了帮敏生，骤然化出巨型，短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修为，结果身体一虚，就让那化工毒液趁虚而入。
才出了这么一个乌龙。
余烟山垂着脑袋，对着手指，羞愧道：“小和尚现在哪里？我带点补品去看他吧。”
……
广浮公墓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知道是余烟山搞出来的乌龙，薛沉都不好意思收墓园方面的钱。
不过墓园方有自己的想法，见识到薛沉的实力，坚持要给，最后薛沉象征性收了一点，算是完美收场。
事后薛沉又把余烟山打了一顿，余烟山不敢反抗，只老实地提了一堆补品去找敏生负荆请罪。
据说知道真相的敏生当时热泪盈眶，差点生出心魔，念了半小时的《大悲咒》才平复了心情。
另一边，墓园管理方深思熟虑之后，也将事情真相告知了几家被移了墓碑的家属，一些家属开始不信，以为是墓园方推卸责任，直到被管理处请到现场，亲眼看着一只巨型巴西龟又把墓碑移回了原位。
场面一度非常玄幻。
这事说到底怪不到墓园管理头上，家属也不敢找妖怪麻烦。
幸好巴西龟只是移动了石碑，没有动过墓地本身，于风水并无大碍。
意外的是有几个家属还美滋滋的——他们先人的墓碑居然叫龟精驮过，自古以来，有龟驮着的碑刻都是功德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先人是有功德之人啊！
这是吉兆啊！
其他本来还有些不悦的家属听了这说法后，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原本应该很叫人生气的一件事，一下子反成了美事一桩。
以为会闹上一场的墓园管理方：？？？？
还能这么理解的？
.
当下，余烟山自称身体虚弱，哼哼唧唧地哭诉没力气游回去，巴巴地看薛沉：“尊驾，您就捎小的一程吧。”
“行。”薛沉爽快地应道，甚至贴心地说，“你没力气就别维持人形了。”
“尊驾对小的太好了。”余烟山面上一喜，当真就地化作花鲢。
薛沉转头问丁处长：“你们这有网兜吗？塑料袋也行，给我一个。”
“？？”花鲢瞳孔地震，“尊驾，你不能这么对我！”
薛沉拎着它的鱼尾狂抖：“闭嘴，死鱼头。”
丁处长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筋。
经过此事，他对精怪已经完全没有了敬畏之心。
……
薛沉于是提着一袋鱼跟简兰斯打车回学校。
一路上，司机不停用余光看那袋鱼，赞不绝口：“好大的鱼，野生的吧？”
“没有水都这么活泼，肉质一定很紧实。”
“吸溜~”
“……”花鲢赶紧躺平装死，还翻了翻死鱼眼。
司机：“咦，怎么突然死了，那你们得赶紧吃，不然很快就不新鲜了……要不卖给我怎么样？我等下直接开去火锅店。”
花鲢：我恨吃货！
薛沉没接司机的话，他与简兰斯有更重要的事情讨论。
这段时间，他们发现水族大量成精，而精怪中，似乎还有为数不少的外国水族。
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修炼之法代代相传，各族内部各有秘术，共同特点是轻易不外传。
精怪没有大公无私的觉悟，同族内相传尚且要看交情资质，更别说传给别族。
但薛沉他们在最近这段时日，却看到外国精怪习得华夏技法，鸮面鲸、暴罗犸这些本身是被召唤而来，暂且不提。
巴西龟这种入侵物种，本是比较尴尬的身份，居然也能得到点化，这事情实在不太合常理。
方才离开之时，薛沉询问了罗兰度那传授他修炼法门的是何来历，罗兰度的回答让他不得不多想。
“亢阳水府。”简兰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薛沉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的字。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隐约有所联想，现在这些猜测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罗兰度并不清楚那个点化他的精怪具体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对方来自亢阳水府。
“它说管理着亢阳江水域的亢阳江龙王是一位大爱无私的龙君，要求水府对水域内的水族一视同仁，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只要有机会成精的，他都会给一个机会。”
罗兰度握拳感激道，“亢阳江龙王真是一位具有国际性眼界的好龙君！我永远谢谢他！”
罗兰度对华夏的水府系统不了解，只将其当作自己的一桩奇遇。
而对薛沉和简兰斯来说，这件事却透着说不出的微妙。
细细想来，他们这些日子碰到的事情当中，似乎有不少与亢阳水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简兰斯不禁问道：“亢阳江龙王在你们这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神君？”
薛沉回忆了一下族内关于这位龙王的传说，意味深长地应道：“传说，是一位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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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论坛
标题：大家看了热搜那篇《来自一条热心市鱼的举报信》了吗？有毒！
内容：这几年有关部门大力治理环境污染，努力改善城市生活环境，工业区那家厂子居然阳奉阴违，简直太可恶了！幸好有正义人士出来揭发！
不过这位举报人挺逗的，居然自称是被工业废水毒倒的鱼，我特么差点笑死！
1L：我看了！！hhhhh，举报人太有才华了，写得活灵活现的，代入感太强，仿佛一条真的鱼！
7L：有一说一，我家里就是卖鱼的，那位市民举报信里写的鱼的习性一点没错，看来下了不少功夫啊！
15L：可不是，我听说接到举报信的工作人员当时看完就哭了，仿佛亲眼目睹了被毒的鱼的惨况。
33L：而且这位“鱼兄”还很会蹭热度，居然说什么幸好有“伏波君”的龙气救他一命……伏波君怒刷存在感。
89L：鱼兄是干大事的，现在那厂子查封了，还罚了一大笔钱，好像老板快破产了，真是大快人心！！
99L：只有我在担心鱼兄的安危吗？听说那个厂的老板以前是混黑的，会不会报复鱼兄啊？
100L：担心鱼兄+1
122L：大家放心，我哥们就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我听他说，这位鱼兄相当牛逼，一点信息都没留下，别说工厂那边，他们单位想给他发奖金，都找不到人半点线索。
最搞笑的是，有个小道消息说，那个工厂老板认识个大师，就让大师给他算，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hhhhhh，大师说举报人来自水里，具体不清楚，只能算到他来头很大。
155：卧槽？来自水里？来头很大，莫非是——水猴子？！！！
156L：水猴子！yyds！
157L：看到水猴子，满意出楼。

第79章 最好的师兄又每时每刻地想着你。
广浮墓园的事情过去没几天，薛沉就接到张鼎玉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前去乌城。
乌城位于亢阳江另一道支流大荒河的东岸，是亢阳江流域内有名的旅游胜地，境内的大型淡水湖玉瑟海面积辽阔，风景优美，且水产丰富，每年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到此打卡。
不过张鼎玉邀请薛沉前去，并不是去旅游度假，而是为了一个分神仪式。
“我与诸位道友此次到京城开会，实际是因为一件事。”电话那头，张鼎玉的声音稍稍顿了一下，方继续道，“自二十多年前开始，人间与亢阳水府的感应在不断减弱，近来已经影响到流域内的生态，小友应该也知道，亢阳水网幅员辽阔，关系重大，因此有关部门希望集合各教派之力，解决这个问题……”
自古以来，人与神的关系一直密不可分，互相成就。
近代科学技术大发展，凡人有了更强的自主创造能力，对神灵的依赖减少，但两者之间依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亢阳江龙王掌管着华夏境内最广阔的一片水域，数百年前龙王庙就遍布大江南北，信徒众多，历来是各届政府所重视的一位神君。
在前朝，每逢重大节庆，还有官员领头，在亢阳江边举行大型祭祀。
即使在如今的年代，修行界内供奉亢阳江龙王的人仍不在少数，有关部门与这位龙君也一直保持着感应。
但近些年来，这种感应却越来越微弱，在诸神蛰伏的年代，这种变化起初并没有引发重视，直到亢阳水域内接连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薛沉这些时日所遇到的种种水族作祟事件，并非偶发，实际只是冰山一角。
张鼎玉告诉他，这几年，流域内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或多或少都生过事端，不过叫修行人士给压了下去。
有关部门也正是忙于这些事情，才无暇接手猪婆龙这等妖怪。
而在汇集了各地报上来的事件之后，主管部门也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之处——亢阳江水域内的生灵，似乎正在失控。
龙王乃域内水族之首，水族失控，要么是龙王失责，要么是龙王变弱。
不管哪一种，对凡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这次修行界的大拿齐聚京城，便是为了商讨此事的应对办法。
另外，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解决，那便是大荒河畔的乌城已经连续数月滴雨未下，境内正在经历严重的干旱。
乌城是农耕城市，干旱影响极大，如今各公共单位正积极应对，组织救灾，宗教界也不能干看着，便准备组织一场祈雨法会并募捐仪式，略尽绵薄之力。
本来流域内的祈雨法会应当向亢阳江龙王求祷，但如今各界与亢阳江龙王的感应过于微弱，与之相反的是，在小澜尾一战中，玄门与释教都清晰地感应到了伏波君的神力。
再就是，阳南溪龙王庙自改供奉伏波君以来，风息水气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乌城在干旱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便也有意求助于伏波君。
于是几方商量之后，决定在乌城再立一庙，供奉伏波龙君。
张鼎玉：“乌城的新龙王庙选址已经完成，接下来准备从阳南溪分神，将伏波君的神力请过去，我们商议后一致认为，你与伏波君感应最为强烈，此事由你出面最为合适。”
薛沉：“……”
好家伙，我请我自己呢！
先前阳南溪龙王庙换神，改奉伏波君他就不太想参与，这片毕竟是亢阳江龙王的地盘，他蛰伏人间，不想多生事端。
再说他以后重返龙族，总有碰上亢阳江龙王的时候，届时保不准得打起来。
但此一时彼一时，眼下那么多事情都指向了亢阳水府，薛沉也想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于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邀请。
同时受邀的自然还有简兰斯。
薛沉：好耶！又跟师兄一起出门！
得知薛沉要出远门，工作室的各位员工纷纷抢着同行。
一蚌两鱼夜赴男生宿舍。
车碧君：“尊驾带我，我能发光，能做船，能加班。”
小红：“我幸运！”
余烟山：“那必然还是我最有用，乌城相隔千山万水，我日行千里……”
薛沉把他们每个打了一拳：“都不带。”
水产们：……不带就不带，怎么还带打拳的QAQ
余烟山犹不甘心：“尊驾，你真不考虑坐专机吗？我保证我会飞得又快又稳。”
小红：“不要脸，这就从专车升级专机了。”
余烟山花鲢挺胸：“本鱼凭实力升级，有何不可？”
“你知道现在卫星有多发达吗？”薛沉面无表情地打断余烟山，“你上天试试，出不了浮城就得叫人逮了去研究。”
余烟山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这茬。”
如今人间界不比从前，不是神怪能随便乱飞的年代咯。
薛沉见他们还赖着不走，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道：“有谁愿意以身炖汤的，可以跟我走。”
“尊驾再见。”三只水产当即争先恐后地逃出宿舍，车碧君还很熟练地顺手把阳台门关上。
薛沉的室友们：“……”
程晗心疼地捏了捏鼻梁：“我感觉我的眼睛又贬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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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和简兰斯从乌城机场出来，打车前往玉瑟海边，新龙王庙的选址就定在大荒江与玉瑟海的交界处。
他们来的时候遇上航空管制，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简兰斯担心薛沉太累，上车后便说道：“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薛沉其实并不是很累，他现在比刚做人那会强壮多了，不过既然简兰斯这么说了，他也乐得轻松，就真往座椅上一瘫，眼睛眯了起来。
龙的警觉性是很强的，但是在简兰斯的旁边，薛沉却难得的放松，不一会，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简兰斯看薛沉身体微微倾斜着，在轻微的颠簸中慢慢地往车窗那边歪过去，怕他脑袋磕到，想了一下，便靠过去一点，伸手绕到薛沉身体的另一边，轻轻地托住薛沉的脑袋。
龙多敏锐啊，简兰斯的手刚靠过来，薛沉就睁开了眼，眼里还有迷蒙的水汽，打了个呵欠问：“师兄，你在做什么？”
简兰斯动作微微一僵，但他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内心，便道：“你这样不舒服吧？”
薛沉：“还好……”
简兰斯：“要不靠我身上来？”
两人的声音同时发出，然后俱是一顿。
一秒后，薛沉扭了扭脖子，面不改色地改口：“真是太不舒服了！”
又道，“那就谢谢师兄了。”
说罢整个人往另一侧一歪，一点不客气地把自己脑袋搁到简兰斯的肩膀上。
简兰斯失笑，但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颈窝与薛沉更加契合。
薛沉舒服地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前，发自内心地说道：“师兄真好。”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简兰斯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如雪般自然又清冽的气息。
简兰斯下意识抬起手来，想摸摸他的发梢，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垂下眼眸，轻声道：“不是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薛沉已经再次迷糊了起来，闻言神志不清地嘟囔：“胡说，你就是那么好。”
大概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他还熟练地伸出手，盘到简兰斯的腰上，“师兄最好，又好看，又……”
他没有把话说完，人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简兰斯被他抱着，只觉得浑身僵硬，唯有一颗心狂跳不止。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澜尾的那个夜晚，云与雾擦肩而过，月光让他的心思无所遁形。
他无奈地轻笑，低声把薛沉未竟的话补充完。
“又每时每刻地想着你。”
……
出租车在玉瑟海边的古村镇外停下，简兰斯轻轻揉了一下薛沉的脑袋：“小沉，到了。”
薛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意识还在混沌中，半梦半醒间本能地在简兰斯肩膀上啃了一口，“嗷呜！”
简兰斯笑道：“又磨牙啊？”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之前他跟薛沉一起睡的时候，薛沉喝醉酒以后，都拿他的肩膀磨牙过。
不过以前简兰斯感到无奈，现在却多了些许纵容，以及……隐隐的期待。
薛沉一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对师兄做了过分的事，赶紧坐直了一些，若无其事地望天：“好像做梦了。”
心里琢磨，等回族里，得好好跟长辈咨询一下，青少年龙老梦到磨牙是怎么回事呢！
师兄也真是，也不阻止他，害他又心神不宁的！
两人下了车，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年轻女孩已经在村外等着。
女孩叫虞春天，是这次分神仪式的工作人员之一，也是世世代代生活在玉瑟海边的土著。
薛沉和简兰斯见到虞春天有些奇怪，张鼎玉明明说过，接他们的是一位男士。
“镇里临时发生了点事，他们得去处理，就让我过来了。”虞春天解释道，脸上还有些气愤，“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我们镇的神木龙舟给挖走了。”
薛沉闻言有些讶异：“神木龙舟被偷了？”
乌城水域辽阔，因而龙舟文化非常盛行，每年一到龙舟季节，都有大批外地游客专门来此见识龙舟活动。
而乌城龙舟中最有名的一条叫神木龙舟，据说木料极为厚重，初造之时下水即沉，当时村民觉得很不吉利，后来有位耆老出主意，将其送往亢阳水府借得龙王的神力，自此，这艘船便醒了过来，之后连年夺得龙舟比赛的冠军。
如今神木龙舟已经退役，不再参与比赛争夺名次，只在龙舟季节巡河，作观赏使用，若哪道水域出了事故，也会请出神木龙舟来游划驱邪。
现在不是龙舟季，按照乌城习俗，龙舟应该埋在河底的淤泥里，一般要等到浴佛节，才由耆老主持祭仪，将其挖出，肩托上岸。
没想到居然被人偷偷挖走了。
虞春天点点头：“那贼手段太厉害了，我们把附近的监控都查了一遍，愣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那么大一艘船，也不知道是怎么弄走的。”
薛沉熟练地应道：“说不定不是人干的呢。”
虞春天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么迷信的吗？”
薛沉同款意外：“你不迷信你参加什么龙王庙工作小组？”
虞春天摊手：“这不是发扬传统习俗，打造文化景区嘛。”
薛沉“哦”了一声：“也行吧。”

第80章 水猴子这次应该是水猴子了。
神木龙舟对乌城人民意义非凡，被盗的消息一出，顿时引发轩然大波，分神工作小组的人员也全部被抽调去寻找龙舟的下落，一时无暇顾及薛沉和简兰斯。
他们两人也不在意，没有人前前后后跟着还落得自在。
他们都是第一次到玉瑟海，难得有空，稍作休息后，便趁着出去吃饭的功夫，一起到湖边散步，权当游玩了。
玉瑟海广袤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湖面干净得近乎透明，碧澄澄如同镜子般，将天空尽数倒映。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斜坠，余晖将一半湖面染成粼粼的红色。
薛沉和简兰斯慢悠悠地走着，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个旅游团，带着红帽子的导游拿着便携麦克风，一边介绍风景一边提醒团友注意安全。
“……等下我们就到前面的码头登船游湖，请大家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趴下身子去玩水，更不要下水，玉瑟海平均水深在十米以上，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是非常危险的。
哪怕会游泳也不能大意，不是我危言耸听，据说玉瑟海的水里面有吃人的怪物，就算是本地的渔民都不敢轻易下去，早些年老有人不信邪，偷偷去湖里游野泳，已经不见好几个人了。”
听她这么说，有几个团友不禁好奇地问：“水里有吃人的怪物？真的假的？”
“是什么东西啊？水怪？水鬼？”
“我觉得是水猴子！”
“水猴子加一！”
“我就知道你们会说水猴子。”导游明显很熟练了，淡定地接道，“这事不是开玩笑的，远的不说，去年就有个游客不小心掉下去，说是个拿过奖牌的游泳健将，结果愣是游不上来，幸好当时有渔民经过，几个人合力才把他给拉了上来，但是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导游故意压了压语气，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以后，才一脸神秘地继续说道，“据说啊，那个游客被救上来以后，脚脖子上缠着一截水草，整整缠了好几圈，根本不是不小心勾到的样子。而且水草的一头很平整，不像扯断的，倒像是用什么东西切断的……当时就有人怀疑，那个水草，可能水底的怪物特意切出来，作为工具使用的。”
导游讲故事讲习惯了，很会渲染气氛，如此幽幽讲来，成功让团友生出畏惧之色。
有人咽了下口水，“那、那后来有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吗？”
“对啊，水里真的有怪物吗？”
“是什么东西，有说法吗？”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玉瑟海本地的人也不知道。”导游应道，“不过前阵子有电视台找了专家过来拍过节目，专家分析，玉瑟海历史悠久，又连着大荒河，湖底可能有大型的水生动物出没。”
团友们当时就不服了。
“不对吧，不是说水草是平整切断的吗？水生动物会切水草？”
“就是，还往人脚脖子上缠好几圈，什么水生动物有这本事啊？”
“有一说一，这专家还不如我呢，我觉得就是水猴子。”
“什么节目啊这是？”
导游镇定依旧：“是《走出科学》节目组。”
团友们：“…………那没事了！”
……
薛沉和简兰斯从旅游团旁边走过，正好听到了这段故事。
“水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简兰斯好奇地问，“我经常在网上看到网友提起。”
“网友的话就不用当真了，他们说水猴子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说水猴子。”薛沉道。
简兰斯不解：“那是在说？”
薛沉意味深长：“是在调戏科普博主而已。”
简兰斯：“……”是网友没错。
薛沉笑了一下，又道：“真要说的话，也是有水猴子的，不过不是一种具体的生物，而是古人对生活在水中的精怪的幻想。”
水下世界幽深黑暗，生存着许多凡人未知的物种，当中也包括各种修成人形的精怪。
古代人们对自然的认知不全面，又没有足够的技术条件去记录遇到的异象，只能口口相传，精怪多生于野外，人们又惯常以陆上的生灵去印证水底的生物，久而久之，便将具有四肢的水中精怪当成了某种“猿猴”，并将其称之为“水猴子”。
也因此，各地关于水猴子的传闻常常差异很大，甚至互相矛盾。有些水猴子吸血，吃人指甲和眼珠，有些则会把落水的人救回岸边。
这实际是不同精怪性情不同的缘故。
不过，最广为人知的一种“水猴子”，却是溺水而亡的人类冤魂，即水鬼。
“水鬼是伥鬼的一种，叫江伥。”薛沉耐心地给简兰斯科普。
传说溺水而亡的人魂魄会被困在原处，只有找到一个活人作替身，才能挣脱桎梏，前去投胎。
需要求替身的鬼被称为“伥”，因此水鬼也被称为“江伥”。
简兰斯不是第一次听到“伥”这种鬼，他们之前帮杨冰解决的“银伥”鬼就是伥的一种。
伥鬼本是受害者，但死后往往困于禁制，需要再去害别人才能得到解脱，于是又成了加害者，如此往复循环，衍生出更多的悲剧。
简兰斯沉吟片刻，问道：“如果不找替身，水鬼有别的解脱方法吗？”
薛沉随口应道：“也有，不过很少，除非有很好的运气，遇到大德之辈相助……”
……
两人边说边走，微风自湖面徐徐而来，从身上轻拂而过，叫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同时飘过的还有一股诱人的香气。
薛沉看了一眼路边卖小吃的摊贩，含问简兰斯：“你要吃烤玉米吗？”
简兰斯其实兴趣不大，但见薛沉已经走到小摊边，便点头道：“好，那我也要一个。”
烤好的玉米只剩下一个，先给了薛沉，剩下的要等老板重新再烤。
他们只好在旁边等着。
简兰斯看着远处的天光，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青年，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眼前的风景截取下来。
“师兄，这么喜欢这里啊？”薛沉见状揶揄地问，他跟简兰斯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以前可从来没见简兰斯拍过照。
简兰斯“嗯”了一声，微笑道：“很好看。”
“是吗？”薛沉来了兴趣，凑过去看简兰斯的手机，“让我看看你拍得怎么样。”
他动作太突然，简兰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一时有些赧然。
就听薛沉“嚯”了一声：“师兄拍照技术很不错哦。”
照片的构图很好，拍得玉瑟海宁静旷远，夕照映红了湖面，也映在左侧的人影身上。
那道人影正是薛沉，照片中他刚好回头跟简兰斯说话，手上拿着金色的玉米，脸上带着微笑，天光将他的脸庞照亮，后背则隐没在阴影中。
“你把我拍得真好看。”薛沉满意点头，“等下发给我，要原图。”
简兰斯失笑：“好。”
他一笑，薛沉心里又不自觉躁动了起来。
简兰斯本来就长得够好看了，在这样的湖边，夕阳镀在他的身上，加上甜甜的笑。
龙也招架不住啊。
薛沉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和深邃的眼睛，冷不丁问道：“师兄，你喜欢水吗？”
简兰斯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应道：“还行。”
薛沉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想了一下，又问：“你觉得玉瑟海漂亮吗？”
简兰斯点头：“漂亮。”
薛沉：“如果有比玉瑟海更漂亮的水域，你愿意住在水里吗？”
简兰斯：“…………？”
他思考了一分钟，认真回答道，“这个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不会用腮呼吸。”
薛沉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眼睛倏然一亮，看着他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下水，我可以教你避水之法。”
简兰斯觉得他们的对话实在太古怪了，但薛沉的神色看起来又无比正经，就像是在讨论一件真的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这种又荒谬又真实的感觉让他心底疑窦丛生。
说起来，那晚他与薛沉在中央河畔对话之后，他对薛沉的真实身份确实有过更多的猜测。
薛沉透露他是借尸还魂，但并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魂”。
简兰斯心念电转，诸多记忆自心头闪过，但还没来得及理清，突然自玉瑟海上传来尖叫声。
“有人落水了——”
“快救命啊，有人掉水里了——”
“快帮帮忙！”
薛沉和简兰斯心神俱是一凛，同时转头看去，他们的视线很好，果然看到远处的湖面上，有个脑袋在水中载浮载沉。
龙的视力更好一些，薛沉隔着老远认出了那落水人的样子，皱眉道：“是虞春天。”
虞春天应该是会水的，双手在水面不停扑腾，但似乎并不比作用，整个人仍在原地打转。
她的周围停着两艘游船，船上的人拿着桨试图去够她，但虞春天距离船越来越远，根本拉不到。
“水底有东西。”薛沉脸色微沉。
玉瑟海湖面辽阔，看起来平静依旧，但水底分明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抓着虞春天的脚。
“我去救她。”简兰斯作为骑士，在这种事面前自然义不容辞，当即就要往湖边去。
薛沉一把拉住他：“不用，我来。”
他说着手上掐诀，往虞春天的方向虚虚一指，法令掠过水面，悍然落下，水中的黑影陡然一颤，放开虞春天的脚脖子，迅速地潜入更深的水中，消失不见。
虞春天摆脱了束缚，终于游到船边，被人拉了上去，过了一会，船在码头停靠。
薛沉和简兰斯赶到码头边，虞春天惊魂未定，双腿还在发软，被人搀扶着才下了船。
景区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紧张地问：“小姑娘，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虞春天摇摇头：“不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薛沉拉了她一把，说道：“我们送你回去吧。”
虞春天一看是他们，一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摇摇头：“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就行……”
“你不行。”薛沉道，“水底的东西会去找你的。”
虞春天闻言一愣：“什么？”
薛沉视线往下：“你看看你脚上。”
虞春天有些不解，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脚踝上还缠着一根水草，再细细一看，那水草居然整齐地缠了好几圈，绝对不是不小心勾上的样子。
虞春天是本地人，对玉瑟海的各种传闻自然也都有所了解，她脸色蓦地一变：“这是……”
薛沉若有所思：“这次应该是水猴子了。”
虞春天：“……”
简兰斯：“……”

第81章 水鬼做个砂锅煲怎么样？
景区管理处后怕不已，专门安排了一辆车送虞春天回去，薛沉和简兰斯也跟着一起。
路上，虞春天向他们解释自己出现在玉瑟海上的原因。
“镇里把所有路口的监控都查遍了，但是都找不到神木龙舟的下落，所以我们怀疑龙舟可能是从水路运走的。”
神木龙舟长近二十米，船身宽也有一米多，这么庞大的体积，如果从陆地走，是根本隐藏不了的。
既然路上的监控没有，想来只能是从水上走，所以工作组的人又分散到各处水路查看，虞春天负责的区域就是玉瑟海一片。
不过水路查得也并不顺利，水上虽然不是处处监控，但玉瑟海一带都是渔民，各处河道、湖池都有人承包，每天往来的人不少，然而工作组一圈问下来，愣是没有人见过神木龙舟的踪迹。
这艘传说具有龙王神力的传奇龙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说到此处，虞春天神色有些急切：“按照我们的习俗，进行分神仪式的时候需要用神木龙舟划过大荒江渡口和玉瑟海……镇上的老人本来就不太同意请新龙君，如果找不到神木龙舟，分神仪式可能要被迫停止。”
薛沉对此并不意外。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据他所知，在乌城一带，神木龙舟的象征意义很大，祭仪上没有神木龙舟划游驱邪，会被认为是不吉之兆。
他估计虞春天的说法应该还是比较委婉的，玉瑟海一带供奉亢阳江龙王已久，这次要请新龙君，对老人来说本就很难接受，如今又出了神木龙舟一事，只怕事情会变得十分棘手。
不过眼下不是担心神木龙舟的时候。
薛沉指了指虞春天的脚腕：“我们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吧。”
“你真的觉得拉我的是水猴子吗？”虞春天明显还有些懵。
她原本是不相信这些的，但这次的遭遇确实诡异。
方才她与人在玉瑟海上找渔民询问龙舟的下落，行至湖中心时，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而当时湖面上明明没有风，也没有波浪。
她当时正好站在船沿上，没留神就掉下水去。
作为在玉瑟海边长大的人，虞春天的水性是很好的，然而她一落水，脚上立刻被什么东西缠住，空有一身水性，却根本动弹不得。
好在后来那缠着她的东西突然松了劲，她才得以脱困。
虞春天初时还只以为是运气不好，勾到了水草，被薛沉一提醒，才注意到不对劲之处。
水草在她脚上缠得太严实也太整齐了，再就是，水草断的那头非常平整，分明是用某种利器切断的。
但即便这样，虞春天还是觉得“水猴子”这个说法太滑稽了，很难让她不怀疑薛沉是故意搞笑的。
简兰斯好脾气地解释道：“水猴子只是一个概称，你应该是遇到了某种生活在水中的怪物。”
“我明白了！”虞春天脑袋上小灯泡一亮，“你们说的是尼斯湖那种水怪对不对？”
简兰斯扶了一下额头……不能说完全不对，但确实毫不沾边。
虞春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跑偏了，挠挠头问：“到底是什么啊？总不能是水鬼吧？”
“不好说。”薛沉应道，他手上拿着虞春天解下来的水草，神色有些古怪。
他方才查探了一下水草上的气息，那气息阴沉危险，明显不怀好意。
奇怪之处在于，薛沉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气息，他甚至判断不出这是精怪还是邪祟鬼魅。
简兰斯听他说完，脸上也露出疑惑：“让我看看。”
薛沉随手把水草递给他，打趣道：“说不定又是国外跑来的。”
这是很有可能的，如果真是华夏水域的东西，以龙的敏锐，即使不能立刻探知其真身，最少也能分辨出大致的种类。
但这水草上的气息薛沉却闻所未闻，结合他们这些日子的遭遇，这怪物是海外来的也说不定。
不料简兰斯细细分辨之后，却也摇了摇头：“不是北方海域的水怪。”
虞春天不明所以，想了一下，认真道：“你们只要告诉我，这个东西厉不厉害就行了？”
薛沉看了她一眼：“不厉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能被他一道法令吓退，再厉害也有限。
虞春天闻言长长松了口气：“那我就安心了。”
心就还挺大。
……
虞春天全家在二十年前就搬去了市里，她是参加工作后才又被分配到了玉瑟海边的镇上，现在独自住在家里的老宅。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虞春天换了干净的衣服，便跟薛沉和简兰斯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等。
薛沉告诉虞春天，水里的东西都很记仇，方才要抓她没抓到，肯定还会来找她，不把那东西解决，虞春天就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原因，那东西被他的法令所伤，怒气加倍，估计等不了多久。
虞春天其实还是半信半疑的，她确实碰上了不寻常的东西，但是水里的东西真的能到岸上来报复吗？
不过薛沉和简兰斯是工作组特地邀请过来的专家，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索性只是一个晚上，倒也无碍。
等待期间，虞春天不断接到同事打来的问候电话，大家对她的情况都很担心，听说她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虞春天顺势又问了神木龙舟的进展，但依然一无所获。
小组组长苦中作乐：“董先生说再找不到，就要请大师来算了。”
“……”虞春天余光斜了一下薛沉和简兰斯，这想法倒跟这两位帅哥不谋而合了，便也玩笑道，“请什么大师，我们这次不是请了两位专家吗，他们说不定就能干这活。”
正说着，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我外卖到了，先挂了。”虞春天道，她白天忙着工作，还没吃晚饭，刚才坐下后就点了一份外卖。
挂上电话，她走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外送员，她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外卖袋回到客厅，把其中一份放到薛沉和简兰斯面前，说道：“这是给你们点的水果。”
薛沉和简兰斯已经吃过晚饭，便没点餐，不过虞春天还是给他们下单了一份切好的果盘。
薛沉却没有接果盘，而是看着虞春天的身后，冲她示意道：“你后面。”
虞春天莫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才发现大门还敞开着。
“我不是关门了吗？”她有些迷糊地挠了挠脑袋，“瞧我这记性。”
说罢就要回去关门，但脚步刚刚抬起来，又蓦地停在了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从门口到她所站的地方，这短短数米长的一段路不知怎么地，突然变得湿漉漉的。
“怎么回事？外卖漏了吗？”虞春天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可是我没有点汤啊。”
事实上，即使是汤漏了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地板上太湿了，就像是被泼了水一样，水渍积得太多，还往两侧流去，而最惊悚的还是水渍中漂浮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水草在这里？！”虞春天没忍住叫出声来。
那水渍中漂浮的，分明是几片水草的叶子。
她再迟钝，也知道这情况绝不正常，哪里还敢去关门，几乎是本能地往茶几后面，薛沉他们的方向靠过去。
薛沉见状安抚道：“别紧张，没什么大事。”
他的语气很轻松，让虞春天紧绷的心情也跟着稍安了一些，她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薛沉道：“没什么，就是来了个水鬼。”
“？？”虞春天刚放松的眼睛就是一凸，“什么鬼？”
与此同时，薛沉已经站了起来，伸手轻拍了虞春天的后脑勺一下。
虞春天只觉得眼前一晃，定睛再看时，就见茶几的前方，她原来站的位置上，赫然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鬼。
这鬼是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瘦高青年，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和凹陷的脸庞呈现阴冷的灰紫色，以及被泡发的肿胀感。
他的肩膀耷拉着，脑袋低垂在胸前，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水渍顺着他的发梢、衣摆和指尖不断往下滑落，把地板打湿。
这形象实在太阴森诡异，虞春天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失声叫道：“你是谁？”
水鬼听到她的叫声，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露出黑洞洞的眼窝。
虞春天这才发现，他的眼珠是一片纯黑的颜色，不见眼白，并且眼窝也在不断往外冒着阴冷的黑水。
她还是这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鬼怪，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水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形成一个瘆人的笑容，接着缓缓开口，拖长语调，慢腾腾地说道：“你们看得到我啊——”
话音刚落，薛沉已经一拳捶了上去，“吓唬谁呢。”
水鬼：？
虞春天：？？？
水鬼根本没想到有人这么不讲道理，问都不问一句就开打，登时愤怒地大叫：“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鬼——”
“就打你这个鬼。”薛沉一手抓住水鬼的头部，一手抓住水鬼的小腿，接着一用力，跟拧衣服一样把鬼整个一拧。
“哗啦”一声，水鬼身上瞬间被挤出一大滩水来。
薛沉嫌弃地大骂，“我最讨厌这种上了岸还湿哒哒的东西，一点格调都没有。”
虞春天：“…………”
她没看错的话，这个水鬼好像被拧成麻花了……她刚刚生出的对鬼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鬼被拧干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对方的实力差距，赶紧哭着求饶：“大哥，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虞春天闻言骂道：“你下午都要把我拖进水里了，还说没害过人？”
“你少冤枉好鬼！”水鬼一听也很气，“我之前见都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拖过你了？而且我又不是江伥，犯得着拖你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虞春天见他狡辩，还要再骂。
就听薛沉接道：“确实不是他。”
虞春天一愣：“什么？”
“他不是伥鬼，不需要寻找替身，没必要害人。”薛沉说道，“而且，他的气息，跟水草上的不一样。”
他松开水鬼，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简兰斯点燃了一道黄符，随着火光燃尽，就见敞开的大门口处，出现了一串凌乱的，像是鸭掌一样的脚印。
虞春天顿时又紧张了起来：“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薛沉摇摇头，陷入深思，“但是感觉能吃。”
他还跟简兰斯征询意见，“你觉得这个鸭掌，做个砂锅煲怎么样？”
虞春天：？
被拧得干干的水鬼：？？

第82章 东瀛妖怪原来是跟东瀛军队一起来的妖怪。
虞春天简直想给薛沉跪了，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讨论起能不能吃了！
不过砂锅鸭掌听起来确实很美味，如果是鸭子成精就好了……请务必带她一个！
她情不自禁有些走神，就在这时，她的脚腕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用力一扯。
那东西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啊——”的大叫一声，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倒去。
眼看着就要扑街，薛沉适时托了她的背脊一把，堪堪把她扶住。
但虞春天并没有放松，而是惊慌地叫道：“茶几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茶几已经“砰”的一声，被简兰斯掀到旁边的地上，躲在茶几下偷袭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就在边上的水鬼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叫：“这是什么怪物！！”
虞春天本来就够紧张了，冷不丁又让他吓了一跳，没忍住骂道：“你叫什么叫？”
水鬼都要哭出来了：“我害怕嘛！”
虞春天：“……”
躲在茶几下的是一个长相奇特的怪物，形状有点像人类儿童，但样子又完全不是人的样子。
它脸上长着鸟一样尖而扁的喙，皮肤是光滑的墨绿色，上面还附着恶心的黏液。
它的身高大概有半米多，身板瘦瘦的，像猴子一样微微佝偻，背上背着一个壳。露出壳外的四肢修长，手和脚都只有四指，手指和脚趾间都长着蹼，有点像青蛙，又有点像鸭子。
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它的头部，它的脑袋上像地中海一样长着一圈长长的绿色头发，露出来的中央部位是深蓝的颜色，皮肤往内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像碟子一样的形状。
碟中还盛着清水。
薛沉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怪物，但并不妨碍他一眼认出这东西的来历，他当场骂了一声：“原来是个东瀛水怪。”
虞春天不明所以：“什么东瀛水怪？”
简兰斯道：“是河童。”
虞春天闻言恍然，难怪她觉得这东西的形象有点眼熟呢。
现在讯息发达，她小时候看过许多东瀛国的动漫作品，也接触过东瀛文化，当中有许多提及河童这种生物，因而她对河童也有些了解。
河童是东瀛国民间传说中的怪物，主要生活在河川和池子一带，是一种水陆两栖的妖怪，它们生来力大无穷，且具有法力很难杀死。
据说河童有不同的品种，其中一些阴毒危险，满怀恶意，会躲在水里，趁机拉住人类的脚，把人拉进水里溺死，然后吃掉。
虞春天做梦都没想到，那个抓她下水的怪物会是河童。
玉瑟海里为什么会有河童？！
她的念头还没转完，河童已经发出一声怪叫，张开双臂猛地朝她的方向扑过来。
虞春天大惊，这妖怪极为敏捷，她想要闪避根本来不及。
这时旁边突然寒光一闪，简兰斯用极快的速度抄起了虞春天放在边几上的水果刀，手起刀落，河童的双臂已经被削去。
绿色的手臂掉落地上，上面的黏液迅速干涸，腥臭发黑的血液从刀口处喷出来。
河童发出凄厉的哀嚎，又被薛沉一脚踢飞出去。
薛沉看着地上那两条细细的，已经干枯萎缩的手臂，发出厌恶又失望的声音：“可恶啊，不能吃。”
虞春天却没心思再想这个，她瞪大眼睛，喉咙发紧地提醒道：“它的手又长出来了！它看起来很生气！”
只见那只河童落地后敏捷地一滚，很快又站了起来，紧接着，它被切断的伤口处发出“滋滋滋”的轻响，居然又重新长出两条更光滑的手臂来。
它挥了挥自己的新手臂，确定还是一样灵活好用，于是又饱含怨毒地看向薛沉和简兰斯。
它原本是来找虞春天的，现在，它改变了目标。
河童的双臂再次张开，胸膛剧烈地起伏，口中发出“呼嗷呼嗷”的声响，与此同时，它的头发猛地变长，就像有意识一般向薛沉和简兰斯飞过去，灵活地缠到他们的手腕上，并紧紧地绕了好几圈。
“是水草，是下午缠住我的水草！”虞春天叫道。
缠在薛沉和简兰斯手上的，赫然是两根细细的绿色水草，与下午在玉瑟海中拽住她的一模一样。
她可没忘记，在水中拉她的那个力气有多大，登时大急：“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切断！”
她正要去拿水果刀，就听薛沉道：“不用。”
说罢拉住草藤随意一扯，水草应声断开，看起来轻轻松松。
虞春天：“……？”
这水草是河童的头发幻化而成，上面带着河童的法力，居然就被薛沉这么随手扯断，河童登时暴怒，厉声怪叫：“八嘎呀路！！”
“该死的东瀛鬼子！！居然敢骂我！”薛沉脸色一变，拽着水草的一头，用力一扯，直接把河童拉到了身前。
他虽然不会东瀛话，但这句四字粗口耳熟能详，谁没听过啊！
虞春天见状着急道：“薛大师，你小心点，我看动画片里说河童的力气很大，能跟马角力……”
“知道了。”薛沉一边应道一边捏住河童的脖子，另一只手拉着河童头上长出来的水草，把河童一圈圈给捆了起来。
半分钟后，河童身上被捆得跟线圈一样严严实实，还有一撮头发被抽出来挂到天花板的吊灯上，整个妖怪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跟沙包似的。
……薛沉也确实把它当成沙包在打。
一顿正义的铁拳后，河童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蔫蔫地垂在半空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间歇发出“哼哼唧唧”的惨叫。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虞春天和水鬼也失去了世俗的恐惧，面目安详地站在一旁。
水鬼甚至庆幸地想，还好他只是被拧干了而已……
薛沉却还很不满意，甩着手腕抱怨道：“这东瀛妖怪真抗揍，打得我累死了。”
虞春天、水鬼：“……”
算了，他力气大他说了算。
简兰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很熟练地给薛沉揉了揉手背，接着才去看河童，眉头轻蹙：“这河童是哪来的？”
玉瑟海是内陆泽湖，跟东瀛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会有东瀛的妖怪在此？
总不能也是被召唤来的吧？
可惜这河童不会中文，而他们也不会东瀛语，根本无从审问。
薛沉问虞春天：“你们本地有河童的记载吗？”
虞春天懵逼地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水猴子……”
这时旁边的水鬼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举手道：“尊驾，我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薛沉疑惑地看他：“你知道？”
水鬼一接触到他的眼神，身上不自觉抖了两下，脸上露出讨好之色：“我是听大荒河的鱼说的……”
薛沉点头：“坐下来说。”
……
虞春天跟两位专家一起坐到沙发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审问水鬼。
就还挺突然的。
水鬼坐在他们的对面，已经老老实实化作正常形象，皮肤不发紫了，身上也不滴水了，乍眼看去，跟常人一般无二。
水鬼自述，他原是邻省省会的一名大学生，名叫柯博智，平时喜欢野外探险。
前些日子他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大荒河上出现了一个神秘漩涡，于是专门跑过来寻找那异象。
他自恃经验丰富，有自救的技巧，大荒河也不算十分凶险，便单枪匹马地行动。
经过数天的跋涉寻找，柯博智终于找到了那漩涡的所在，不料就在他准备拍照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跌进了水中，不幸溺亡，成了大荒河中的一缕幽魂。
溺死鬼无法离开水底，他便在河中漂泊，期间结识了一些水族精怪。
这河童的来历，便是大荒河的精怪告诉他的。
“我听一条上百岁的老鱼说过，很多年前抗战爆发的时候，有东瀛军队来过玉瑟海一带，里面有个军官就养了只绿皮妖怪，后来军队被游击队打跑，那军官在大荒河边切腹，绿皮妖怪却留了下来，逃进了水里。”柯博智说道。
绿皮妖怪自此就在大荒河住了下来，它天生蛮力，又十分敏捷，还有法力，在河里横行霸道，滥杀无辜，引得当时的大荒河镇守震怒，镇守便对它进行了剿杀。
不料这绿皮妖怪十分难对付，倒不是打不过，而是杀不死，它四肢被砍了能再生出来，躯干有壳保护，哪怕打碎了，只要它还有一口气，最终总能复活。
而且这东西十分狡猾，被围剿过数次之后就躲了起来，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
镇守没有精力一直跟这么一只东西耗，见它不再出现闹事，也就将其抛之脑后。
如今近百年过去，当时的大荒河镇守早已被调走，大荒河跟玉瑟海的生灵也不知换了多少代，还知道这绿皮妖怪的水族寥寥无几。
也就是那些老鱼老虾还记得这桩往事，不过它们也不知这绿皮妖怪是什么东西，只是跟柯博智讲过一些特征。
柯博智也是刚刚才对上号，意识到这河童怕不就是那只东瀛来的绿皮妖怪。
这么看来，这河童这么多年并非不闹事，而是一直藏在玉瑟海湖底的某处，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水族和湖上的游客，等待出手的时机。
听完柯博智的讲述，薛沉冷笑一声：“原来是跟东瀛军队一起来的妖怪，难怪那么阴毒。”
东瀛人已经战败那么多年，这妖怪居然还不思悔改，还敢对凡人出手。
哪条龙都不可能放过它。
“这可难办了。”柯博智看着明明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硬生生吊着一口气的河童，忧愁道，“我听那条老鱼说，这东西根本打不死，要是一不留神又给它溜了，恐怕后患无穷。”
“胡说，我已经百度到怎么杀河童了。”薛沉一边划手机一边说道。
柯博智：“……百度？”
薛沉：“有意见？”
柯博智汗涔涔地摆手：“没有没有，网络真伟大。”
当年那些大荒河的水族要是能上网，也不至于被这绿皮妖怪欺负。
杀死河童的办法其实并不难，原来河童的法力全在于它头上那个碟子的水里，水越多河童力量就大，水变少河童也会跟着变弱。
据说东瀛民间如果遇到河童，只要想办法诱骗河童弯腰，让它头顶那个碟子里的水流光，河童就会死去。
柯博智听完陷入深思：“可是我们都不会东瀛语，怎么骗它弯腰啊？”
薛沉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是不是傻？”
说完直接抓住被吊在半空的河童，把河童整只倒转过来。
“哗啦”一声，绿皮妖怪头顶的水瞬间被倒了个精光。
河童，卒。
一般人对付河童需要智取是因为力量不如河童，薛沉显然不存在这个烦恼。
柯博智：“……”
他是傻子！

第83章 水官印没想到做了神还这么危险。
河童头顶碟子里的水被倒光以后，身上的黏液便迅速干涸，青皮萎缩，不一会，整只妖怪化作一具干尸。
这只在玉瑟海湖底潜藏了近百年的东瀛妖怪终于彻底死亡。
虞春天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又问薛沉，“是不是没事了？”
“还有点。”薛沉说道，目光转向柯博智，“到你交代了。”
简兰斯也同时看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审视：“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为什么没有成为江伥？”
既然在玉瑟海试图拉虞春天下水的并不是柯博智，那柯博智为什么会出现在虞春天家里？
最重要的是，柯博智意外丧命于大荒河中，正常情况下应该成为江伥，在柯博智方才的讲述中，他初死的时候也确实无法离开河底。
但是现在柯博智身上并没有伥鬼的怨气，还能离开水底，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魂。
柯博智看了虞春天一眼，讪讪地挠头道：“是一个叫虞杰姝的老太太让我来找虞小姐的，她让我带一个东西给虞小姐……”
“等等，你说谁？”虞春天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激动地打断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她语气太急切，柯博智被吓了一跳，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虞杰姝。”
虞春天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讷讷道：“怎、怎么可能？”
薛沉见状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便问道：“怎么回事？”
虞春天满脸的错愕，好一会才应道：“虞杰姝是我的奶奶，但是……她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把事情讲完。
原来二十多年前，亢阳江曾连日大雨，河水暴涨灌入大荒河，在大荒河跟玉瑟海一带引发了严重的洪灾。
虞春天的奶奶虞杰姝当时是抗洪小组的组长，在带村民转移的过程中遇上溃堤，虞杰姝和抗洪小组拼尽全力，终于把村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但虞杰姝和小组其他成员却不幸被洪水卷走，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当时的情况十分凶险，如果不是抗洪小组舍身救人，那次溃堤中恐怕会死很多人，我姓虞是也是家里后来给我改的，为了纪念我奶奶。”
提起这桩往事，虞春天神色中还有些悲伤，“洪灾发生那年我才刚上幼儿园，我奶奶也才五十多岁，她对我特别好，我喜欢吃藕糖，她就每个周末去玉瑟海边采藕，做给我吃，我跟她说等我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她，带她去京城看故宫的……”
说着说着，虞春天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柯博智急切地问：“你在哪里看到我奶奶的？是在阴司吗？她过得怎么样？”
柯博智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愣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应道：“不、不是……我是在大荒河那个漩涡里碰到老太太的……”
说到此处，他犹豫了片刻，才斟酌着继续道，“老人家过得……不太好。”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虞春天的意料，她难以置信地打断：“怎么可能？我奶奶怎么会过得不好？”
虞杰姝和抗洪小组当年是为了转移村民而不幸遇难，洪灾平息后，玉瑟海的村民还为他们举行了大型公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虞春天，她奶奶做的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去到阴司一定会受到嘉奖，修成正果，投得好胎。
虞春天以前不信这些，但她看到奶奶这么受人尊敬，心中多少得到些安慰，也曾想过，如果真有因果轮回，她奶奶一定能得到善报。
现在，她亲眼见到了水鬼，知道她奶奶的魂魄还留在世间。
但是水鬼居然说她奶奶过得不好？
这是虞春天万万不能接受的，她近乎迫切地追问，“我奶奶怎么了？”
柯博智似乎也不太清楚情况，但听虞春天说了这些，脸上也露出了不忍，迟疑了一会，才将事情慢慢道来，“老人家是个好人，是她救了我……”
原来柯博智意外丧命大荒河后，一开始确实被困在河底成了江伥，身上也生出了伥鬼特有的怨气，本来只有等找到了替死鬼，才能得到解脱。
没想到前些日子，他浑浑噩噩间又回到了那漩涡附近，在那里，他意外遇到了虞杰姝的魂魄。
虞杰姝怜悯柯博智的遭遇，便为他消去身上的怨气，并化解了伥的禁制，使柯博智得以挣脱束缚，离开河底。
说到这里，柯博智还感到很奇怪，“之前那些鱼精明明跟我说，江伥很难超度，非得害一个人作替身才行，搞得我心理压力好大，还好老人家帮了我，我严重怀疑那些鱼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它们没有骗你。”薛沉开口接道，“只是你运气好，遇到了虞老太太。”
这时简兰斯也想起了薛沉白天跟他说过的话，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虞老太太，乃是大德之人。”
他们在玉瑟海边讨论“水猴子”的时候，薛沉就提到过，伥鬼除了找替身之外，还有一个解脱的办法，就是遇到大德之辈为他们超度。
虞杰姝当年为救村民而亡，死后受过公祭，毫无疑问是具有大德的人物。
但是，这还不够。
要超度伥鬼，除了具有大德，还要具备一定的法力，虞杰姝生前不过是一介凡人，法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薛沉若有所思，问柯博智：“你刚刚说，老太太让你带一个东西给虞小姐。”
“哦哦，对。”柯博智点点头，接着双手并在胸前，掌心朝上作捧状，口中默念一段口诀，随着口诀落下，他的掌上金光一闪，一方黑色的印鉴现了出来。
柯博智把印鉴递给虞春天，道，“虞小姐，老人家让我把这个给你，让你带着这个去亢阳江求拜龙王，请龙王显灵。”
虞春天懵着脸接过印鉴，那印鉴显然不是阳间之物，在柯博智手上看起来沉甸甸的，虞春天拿起来却毫无重量，如同无物，她迷茫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柯博智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老太太没有跟我说那么细。”
薛沉神色却陡然一变，沉声道：“这是地方水府官印。”
“水府官印？”虞春天更加茫然，“那是什么？”
薛沉示意她把印鉴翻过来，“你看看底下的字。”
虞春天依言把印鉴倒过来，就见底座刻着六个篆书小字，因为印章上的字是反过来刻的，她分辨了一下才认出那几个字乃是“大荒水府令印”。
薛沉看着那枚官印，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沉声说道：“我想，虞老太太过世之后，应该是修得了正果，成为了大荒水府的某位神官。”
在古时候，华夏民间常有大德之人死后封神的传说，这些故事固然有过加工润色，但也不是全然的空穴来风。
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生前能够得到广泛的赞誉与认可，死后又功德加身，修得圆满，确实有可能获得神位。
虞杰姝既有大德，又有功绩，且享受过村民公祭，放在古时候，已经达到了封神立庙的标准。
现在民间没有立庙的习惯，但天庭是很有可能给虞杰姝发放编制的。
而按照天界一贯的传统，虞杰姝是因抗洪遇难，最有可能进入的部门便是事发当地主管风雨、治水等工作的水府。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虞杰姝会有大荒河水府的官印，因为她就是水府神官。
同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可以破去柯博智身上的伥鬼禁制。
她既已成神官，便有了相应的法力。
听完薛沉的解说，虞春天彻底呆住了，愣愣地问：“你是说，我奶奶可能做了大荒河的水神？”
薛沉点头：“我想是的。”
虞春天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更不能理解：“可是，如果她真的成了神，怎么还会过得不好呢？”
薛沉目光淡淡地扫向柯博智：“虞老太太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好像不能离开漩涡那里。”柯博智看了看虞春天的脸色，想了一下，才委婉地说道，“那个漩涡的水很急，精怪平时都不太敢从那里经过，老人家的魂魄就在漩涡的中间，日日遭受河水的冲刷……”
虞春天对魂魄的世界不太了解，但只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生人受水流冲刷尚且会难受，魂魄不过是一股精气，日日受这样的折磨，又该多痛苦？
她眼眶泛红，声音也禁不住发堵：“为什么会这样啊？”
薛沉面色如霜，说道：“她可能被下了禁制。”
按照柯博智的描述，虞杰姝分明是被困在了漩涡之中无法离开，受过公祭的大德之人，不可能成为伥鬼，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被什么人下了禁制。
就像井龙王金望月一样，它也是因亢阳江龙王的禁制而无法离澜光山一带。
大荒河水府隶属亢阳江，是亢阳江龙王的下属，虞杰姝让虞春天带着水官印去求拜亢阳江龙王，或许就是为了请龙王显灵，去大荒河解救她。
这时简兰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乌城大旱，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按说，各地的降水、治水工作都是由当地水府管理，乌城一带大旱多时，亢阳江龙王与人间的感应变弱，本地水府也无声无息。
修行界此前以为是本地水神缺位的缘故，毕竟这也是常有之事。
就好像之前阳南溪的龙王庙镇守因不满阳南地方太小而跑路，之后那里的龙王庙就空了下来一样。
但如果薛沉猜测无误，虞杰姝就是大荒河水府新的水官的话，那本地大旱，很可能不是水神缺位，而是水神被禁锢了起来。
柯博智作为一只新死没多久的水鬼，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一脸心有戚戚地说：“没想到做了神还这么危险，还好我是鬼……”
薛沉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做鬼也有概率被打的。”
柯博智：“……咳。”

第84章 涡流我愿称之为，全村吃饭怪。
虞春天没有按照虞杰姝的安排去亢阳江求拜龙王，一是真相未明，她想先去找她奶奶。
二则虞春天此前也听分神小组的人说过，如今人间与亢阳龙王的感应微弱，修行界的人尚且无法请得龙王显灵，她不认为自己有比修行人士更强的能力。
相对来说，工作组请来的两位专家才是她目前能求助的最好人选。
正好薛沉和简兰斯也想去看看情况，于是虞春天便开车带着他们，由柯博智领路，一起前往大荒河的漩涡。
路上，薛沉对这个“漩涡”表示疑惑：“这个漩涡是什么东西？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荒河是亢阳江流域内比较有名的支流，作为龙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
这河发源自亢阳江，另一头注入玉瑟海，河面辽阔，但河水并不湍急，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漩涡。
“应该是今年才出现的，位置很偏僻。”接话的是虞春天，作为本地人，她对大荒河的情况更加了解，解释道，“年初有几个驴友在大荒河岸边徒步的时候无意间碰到，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当时还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乌城地质局之前派人去看过，猜测可能是地陷造成的，这里的河床下有一道暗河，但是水流实在太急了，本地的设备不够，还没有办法下水勘测，只能先登记起来。”
说到此处，虞春天用余光扫了副驾驶的柯博智一眼，语气不是很好，“那地方很危险，本地旅游部门已经发过警告，让驴友不要靠近。”
柯博智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挠了挠头，心虚地低声道：“我以为我经验丰富，一定不会出事的……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虞春天深深吸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压着声音问道：“你家里知道你出事了吗？”
“知道了。”柯博智神色有些低落，“不过我爸妈离婚很多年了，当年都不想要我，现在也不是很在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又打起精神，强笑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想去哪就去哪，也不用考虑其他人，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是你运气好，遇上了虞老太太。”薛沉像是随意地瞟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然你还不知要在河底困多久。”
柯博智一想也是，便垂着头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车行的位置越来越偏，渐渐没有了道路，更不见有人活动的迹象，全凭着柯博智的提示在行进。
靠近了漩涡所在的河段，四处都是半人高的荒草，乱石也多，开车已经无法再深入。
虞春天只好把车停下，三人一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过去。
柯博智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爬上一处小土坡，从土坡往下看去，正好能俯瞰大荒河。
“就在那里。”柯博智指着河面的方向说道。
薛沉和简兰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宽阔的大荒河河心处，果真有一个漏斗一样的漩涡。
那漩涡面积很大，中心深不见底，水流汹涌湍急，仿佛能将万物吞噬，乍眼一看，视觉冲击力很大，叫人不禁毛骨悚然。
薛沉几人站的距离有些远，视线被河水挡住，看不到漩涡中心处的情形。
“我出意外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做了溺死鬼后，我的神智一直不是很清醒，每天在这一片来来去去地打转，那天追着一条鱼追到这附近，没留神差点被这漩涡给卷了进去，还好碰上了老太太。”
柯博智说着突然“咦”了一声，有些奇怪地挠挠头，“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觉得这漩涡又变大了，我出意外的时候还没这么大的……”
“不是你看错了，是真的变大了。”虞春天看着那汹涌的漏斗状水流，微微眯了下眼，“之前官方登记的时候勘测过漩涡的大概面积，当时的记录只有二十米宽……”
而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漩涡，目测最少有三四十米宽，距离上次登记，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
柯博智“卧槽”一声：“这也太快了吧，那要是继续大下去还得了，这一片会不会整片陷下去啊？”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虞春天神色凝重，“但是如果漩涡继续扩大，应该会影响到大荒河的航运还有河的生态……”
不过比起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虞杰姝的魂魄。
只是河面辽阔，漩涡滚滚，犹如无底的澎湃深渊，根本不是普通人类所能接近的。
虞春天有些后悔刚才冲动行事，只跟薛沉和简兰斯二人前来，他们对付鬼物虽然厉害，但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怕也是无能为力。
她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专业的救援队伍，他们有直升机……”
柯博智也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这漩涡邪门得狠，谁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我是鬼都不敢靠近。”
薛沉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跟师兄能过去。”
虞春天闻言一急：“绝对不行，不管你们水性多好都不能下去，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她还没把话说完，突然整个人噎了一下，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中徐徐露出迷茫，“……呃？”
柯博智也惊了，当场“卧槽”一声，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只见简兰斯从背上解下一把银色的长剑，然后跟薛沉一起……御剑飞了起来？
还是穿着T恤和休闲裤，画面不要太违和。
其实对龙来说，直接下水比御剑飞行还要灵活得多，不过薛沉现在困于凡胎，下水还得使用避水法，增加了些许不便，倒不如先与简兰斯一起把情况查探清楚再说。
薛沉立于蔷薇审判之上，微微俯首，将掌心在虞春天面前摊开：“虞小姐，请你先把大荒水府官印给我吧，如果能找到老太太，我自会向她说明。”
人都在面前起飞了，虞春天哪还有不信的，当即将官印捧了出来。
薛沉一掐指诀，官印便飞到他的掌中，他将官印收好，便示意简兰斯动身。
简兰斯凝神催动，蔷薇审判泛出白光，如同一道银虹划破长空，托着两人疾飞向大荒河心处。
虞春天和柯博智看着他们的背景，一时心情复杂。
柯博智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悲从中来：“为什么他们还是人就能飞，我都做了鬼了，出行还得蹭车……”
虞春天：“……”
她也很想知道呢。
……
蔷薇审判飞过广阔的河面，抵达漩涡的上方。
从上往下看，整个漩涡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巨口，吞噬着大荒河的水和生灵，磅礴的水流搅起漫天的水汽和白色的泡沫，水声轰然，震得人心头隆隆作响。
在巨大的漩涡中心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漂浮其中。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性，约莫五十出头，身上穿着古制的官袍。
她垂首而立，汹涌的流水绕着她急转，不断从她的身上冲刷而过，直冲得她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但她只紧紧咬着牙关，一动不动。
再细细分辨，依稀能从她五官中看出几分虞春天的样子。
“是她。”薛沉道。
简兰斯点点头，催着蔷薇审判下沉，进入漩涡中间。
水流形成的墙壁环绕着他们，水声更大，震耳欲聋，四溅的水花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发梢和衣服打湿。
龙对水有着天然的敏锐，薛沉置身其中，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沉声道：“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漩涡。”
简兰斯也感受到了潜藏其中的危险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他眉头轻蹙：“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
说话间，两人靠近了虞杰姝，在她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虞杰姝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抬起脑袋看了过来，眼中露出讶然之色：“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冲破巨大的水声，清晰地传入薛沉和简兰斯耳中。
这便是属于神官的法力。
“我们是虞春天的朋友。”薛沉掌心朝上，黑色的水官印现了出来，“来救你的。”
“你们是春天的朋友？”虞杰姝更加惊讶，很显然，她从来没有想过，凡人能够来到此处寻她。
同时，她脸上也露出紧张的神色，“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让春天带着官印去亢阳江求拜龙王，请龙王显灵，来此救我吗？”
薛沉道：“现在没时间解释，反正我们找到你也一样，你稍等，我为你解开禁制……”
“不行，你们快走。”虞杰姝急声道，“这里有个怪物，你们打不过它的，趁着它还没发现快点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漩涡的中心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雷般的吼声。
虞杰姝脸色陡然一变：“不好，它发现了！”
随着可怕的吼声落下，漩涡四周的水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大得可怕，潜藏在水流之中，顺着漩涡的方向游动，一眼看不到头和尾……几乎可以说，这头巨大的怪物，就是漩涡本身。
简兰斯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语气也变得森冷：“涡流怪，普利斯特斯。”
又是一头来自北方海域的怪物。
薛沉并不意外，只打量了一下这怪物的体型，琢磨道：“我愿称之为，全村吃饭怪。”
简兰斯：“嗯？”
薛沉摊手：“就是够全村一起吃的那种妖怪。”
简兰斯：“……”

第85章 奇迹普利斯特斯以骑士的忠诚起誓。
在北方海域的群岛以北，暖流和北极洋流的交汇处，环境变得越发凶险恶劣，那里的海域开始呈现涡流状旋转。
漩涡之中，潜藏着一头黑色的巨型海怪，那怪物像山一样巨大，身长达到数十米。
这头怪物生性凶残，会掀翻船只，吞食人类，被当地海员称为“涡流怪”，也叫普利斯特斯。
现在，这头本应该生活在极寒地区的怪物，赫然出现在华夏的大荒河中。
在简兰斯说出涡流怪的名字后，漩涡的水中也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我感受到了那把剑的力量，沾着利维坦的鲜血……啊，是兰斯家族的骑士来了吗？”
薛沉松了口气：“还好这东西说的是英语，不是什么方言。”
看来涡流怪的受教育程度要比鸮面鲸杰拉德好一些。
简兰斯点头道：“普利斯特斯生活的地方经常有船只经过，它能用英语跟人类对话。”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水中再次传出涡流怪的声音：“兰斯骑士，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专门来追捕我的吗？”
简兰斯目光在那黑色的影子上扫过，淡声回答：“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桀桀桀桀桀——”
涡流怪似乎很满意简兰斯的答案，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紧接着，巨大的黑色影子破水而出。
出水的同时，它身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在众人还没看清它样子的时候，怪物已经化作了一个西方青年的模样，凭空漂浮于半空中，与薛沉和简兰斯遥遥相对。
青年长着一头齐肩的黑色头发，眼窝凹陷，蓝色的眼珠盯着长剑上的两人看了一会，突然原处打了个转，衣摆随着他的旋转也飞扬了起来。
薛沉看得一头雾水，问简兰斯：“他在干什么？”
简兰斯似乎也很不解：“不知道……”
就见涡流怪转完一圈后，又“桀桀桀”地大笑出来，冲着简兰斯得意地眨眨眼：“兰斯骑士，看到了没？”
简兰斯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认真地向薛沉解释：“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怪物。”
倒是薛沉觉得涡流怪的动作有些眼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班里的女同学玩的某个换装游戏里的人物，在换完装后就会作出类似的动作。
薛沉试探着问：“奇迹普利斯特斯？”
“Yes！”涡流怪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奇迹普利斯特斯，真是精准的描述！”
他说着又转了两圈，还把手举在身前作展示状，“兰斯骑士，你看到了吗？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能变成人的样子，看看，这是我的手，我还有脚，而这些，全都是我自己变出来的，不是跟邪恶的巫师交换的哦，这简直就是奇迹……啊，我就是奇迹普利斯特斯！”
本身是龙的薛沉：“……”
已经看过太多能化形的华夏精怪的简兰斯：“……”
涡流怪在展示了自己全新的形象之后，便得意洋洋地看着简兰斯，等着看他露出震惊的表情，结果却只等到了两张冷漠的脸。
这反应出乎涡流怪的意料，让他感到十分不快。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满地“哼哼”两声，说道：“你在假装镇定吗？兰斯骑士，我变成了人的样子……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能够变成人的鱼吧？不要掩饰你内心的震撼，大胆地表达出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的！”
薛沉：“……”
简兰斯轻咳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跟普利斯特斯交流……”
换言之，他以前也不知道这怪物思路这么清奇。
薛沉看着涡流怪，面无表情地用英语应道：“没有，不震撼，心情很平静。”
“不可能！”涡流怪脸色一变，哼道，“你们在嘴硬！我这么大一条鱼在你们面前变成了人，你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简兰斯，昂首道，“骑士，你以前看过北方海域的鱼变成人吗？”
“看过。”简兰斯神色平静，“你以前的邻居杰拉德也变成人了。”
“杰拉德？”涡流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它也能变人？”
“是哦。”薛沉无情地接道，“而且他变的样子比你好看。”
涡流怪登时大怒，吼道：“不可能，杰拉德脸上都是毛，怎么可能比我好看！”
他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看我的眼睛，多么蓝，这可是大海的颜色，杰拉德的眼睛只是最普通的棕色，他怎么跟我比！”
“那又怎么样？”薛沉施施然摊手，轻描淡写道，“我喜欢棕色的头发和眼睛。”
师兄的头发就是棕色的，眼睛也是接近棕色的琥珀色，多好看！
简兰斯站在薛沉的身后，闻言看了一眼薛沉的发顶，心想：我喜欢黑色的头发。
涡流怪简直要被薛沉气死了，发乎“呼呼”的喘气声，怒道：“随便你，我才不在乎你喜欢什么，反正你只是没有眼光的华夏人！”
他抬头挺胸，下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外表不过是肤浅的东西，一点都不重要，要做成功的海怪，最重要的当然是实力……骑士，你看到了，我还会飞哦！”
简兰斯：“杰拉德也会。”
“……”涡流怪大怒，“杰拉德到底还会什么？”
薛沉道：“他还交了个华夏的女朋友，是一个会变成人的鳄鱼精。”
虽然是被鳄鱼精强抢的，不过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什么？他连女朋友都有了？”涡流怪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它长得那么奇怪，居然还比我先找到女朋友！”
薛沉：“……”
他实在很想说，你们都差不多奇怪，大哥就别说二哥了吧。
大概是被杰拉德交了女朋友的消息刺激到，涡流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既然这样，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实力……我要让华夏的女妖怪知道，我才是地球上最强的鱼，选男朋友就应该选我这样的！”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漩涡的水流更急，四周的水壁仿佛按了加速键一般，急速旋转了起来。
水声轰然，铺天盖地。
悬浮于漩涡中心的虞杰姝不懂英文，只听那两个年轻人和涡流中窜出来的怪物一通“叽里呱啦”的对话后，漩涡的水就变得躁动了起来。
想也知道这是涡流怪发怒的征兆。
虞杰姝不知两个年轻人的身份，但她对涡流怪的实力很熟悉，便着急地喊道：“不好了，这个怪物要杀你们，它能控水，在水里你们打不过它的，我来拖住它，你们争取时间快走——”
她的叫声引起了涡流怪的注意，涡流怪不耐烦地骂道：“这个老太太话真多。”
说着一扬手，一道水流从旁边冲出来，泼到虞杰姝的身上，虞杰姝被兜头呛了一下，不得不停下说话。
“看，骑士，我控水多厉害！”涡流怪情不自禁又炫耀了起来，“现在我能精准地使用小的水流，还能把水做出各种形状哦。”
涡流怪这种体型巨大的海怪，虽然天生具有魔法，但没有经过系统化的修炼，法术很粗糙，以前只能制造巨浪和漩涡。
而现在，涡流怪的法术明显精深了不少，他对此也很自得，跟导购员一样，指着周围旋转的水流，骄傲地介绍，“你们看，这个漩涡是我精心设计的，一圈一圈的，纹路又细又密，多么精美，等我再强一点，我还打算在漩涡上做出更多花纹来，就像古罗马宫廷的柱子那样……可惜，兰斯骑士，你没有机会看到我的作品了。”
“你是说这种吗？”薛沉掌心向上，都不用念咒诀，一道水流在他手掌的上方凝聚成型，化作了一根罗马柱的样子。
龙乃水族之首，对水的掌控是天然的。
涡流怪：“……？”
“Why！！！”涡流怪的脸都变形了，“为什么你也能控水？还能做出这么好看的形状！”
薛沉露出攀比的微笑：“还有更好看的形状。”
他说着心神一动，手上的水柱变了个形状，化作一个字母单词：FUCK.
涡流怪：“……！”
“你竟然敢骂我！！”涡流怪大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现在我真的生气了，你们两个，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
随着吼声落下，原本还算平静的漩涡壁骤然汹涌了起来，河水澎湃，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咆哮着扑向身处漩涡中薛沉和简兰斯，试图将他们淹没。
简兰斯脸色微沉，他能感觉到，涡流怪确实比以前厉害了许多。
好在，他的修为在这段时间也精进了不少，他附到薛沉颊边，目光坚毅：“小沉，别担心，有我在。”
……
那天，简兰斯向埃莉诺坦白自己的心迹。
他告诉埃莉诺，他的心受到了一个人的影响。
他因为这个人而开心、躁动、雀跃，也变得贪婪、自私、妒忌。他期待与这个人在一起，又总是担心这个人。
他不再是一个无私的骑士，欲念使人脆弱，他担心自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骑士。
而埃莉诺告诉他，脆弱是勇敢的背面。
当骑士开始感到担心、害怕的时候，也是骑士变得更强大、勇敢的时候。
“母亲，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兰斯骑士在月光的照耀下，坦诚了自己的心。
“我爱上了他。”
而埃莉诺的回答是：“兰斯，如果你爱他，就变得更勇敢、坚定，去保护他。”
……
简兰斯从身后抱紧薛沉，以骑士的忠诚起誓：“小沉，请让我保护你。”

第86章 法令我今天要吃生鱼片，吸溜~
骑士的力量来自于信念。
此刻，薛沉便是简兰斯的信念。
在骑士明确自己的心意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坚不可摧的意志——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意志。
滔天的巨浪呼啸着扑向站在剑上的两个人。
被禁锢于漩涡中心处的虞杰姝呛着水发出急迫的呐喊：“你们、你们快逃啊——”
……
岸边的土坡上，焦急地等待着的虞春天和柯博智脸色陡然一变，柯博智大惊失色：“虞小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那么大的风浪？”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大荒河面突然间风云变幻，河水无端掀起惊涛，呼啸着扑向那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几乎在同一时间崩溃，本来成漏斗形的河水如山洪决堤，咆哮着涌进中心，将中间的空隙填满。
“事情恐怕不简单。”虞春天有了前车之鉴，可不觉得这是自然现象，心中登时一紧，“糟了，两位专家还没有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柯博智看着那汹涌的波涛，再看看自己虚弱的灵魂，急得团团转，“我们这也帮不上忙啊！”
“我先联系工作组的人，请他们找救援队伍过来，还有这方面的大师。”虞春天勉强保持着冷静，掏出手机正要拨号。
这时柯博智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河心处叫道：“虞小姐，你看那里——”
虞春天动作一顿，视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个本来中空的漩涡已经被河水填平，碧波翻滚，掀起将近半人高的巨浪。
在如怒的波涛中，一把泛着白光的银色长剑破水而出，斜斜地飞向半空。
薛沉和简兰斯稳稳地踩在剑身之上，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全然湿透。
柯博智情不自禁地鼓掌喝彩：“好帅！”
长剑之后，一道黑色的人影紧随而出，黑发蓝眼的西方青年破开水面，他的脚下，河面像喷泉一样喷起一道水柱，他就虚虚地踩在水柱上，与薛沉和简兰斯遥遥相对。
柯博智顿时茫然：“怎么冒出来个外国人？”
虞春天凝眉：“恐怕不是外国人。”
“不是吗？”柯博智更迷茫，“这怎么看也不像华夏人啊……莫非是少民？哪个民族长这样啊？”
虞春天：“……我意思是外国妖怪。”
柯博智：“哦哦。”
……
水柱上，涡流怪傲然而立，双手负在身后，双目盯着简兰斯，脸上露出讶异之色：“骑士，你的精神力很强，居然能冲破我的漩涡，现在这么厉害的骑士可不多了，我在北方海域这么多年只见过一个，是与你同样来自兰斯家的埃莉诺女爵……我以为在她之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骑士了。”
简兰斯目光如霜，冷冷道：“埃莉诺是我的母亲。”
“你是埃莉诺的孩子？”涡流怪露出恍然之色，“那就难怪了，只有埃莉诺的血脉，才会这么强大。”
他说着突然搓了搓手，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太好了，当年埃莉诺杀了深渊恶龙利维坦，北方海域的鱼都说，谁如果能杀了埃莉诺，就可以成为海域新的大哥……你是埃莉诺的孩子，杀了你也一样。”
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美景，涡流怪忍不住仰头“桀桀桀”地笑出来，“没想到，新大哥竟是我自己。”
薛沉、简兰斯：“……”
简兰斯冷声道：“我母亲能杀了利维坦，我连你都对付不了的话，那就枉为兰斯家族的骑士了。”
涡流怪不慌不忙地挑了下眉，目光落在托着他们的蔷薇审判上：“可是，骑士，你要怎么跟我打呢？斩杀了利维坦的剑现在要载着你们，你打算用拳头对付我吗？还是拿起你的剑，让你那位弱小的人类朋友掉进水里……我会趁机制造漩涡把他卷走哦。”
简兰斯面色一凛，正思考是不是先把薛沉送回岸边。
就见薛沉打了个响指，说道：“问题不大。”
话音落下，无数水珠在他们脚下凝聚成型，空气中的水汽化作两把新的剑，代替蔷薇审判，分别托住了他们。
与此同时，薛沉掌心向上，蔷薇审判泛着白光飞入他的掌中。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涡流怪：？？？
妈的！忘了这个人类也会控水了！
薛沉把圣剑递给简兰斯，郑重道：“骑士，你的剑。”
简兰斯接过蔷薇审判，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薛沉的影子：“谢谢。”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圣剑竖起举在身侧，蔷薇花藤绽出光芒，带着骑士无与伦比的意志，飞向前方的怪物。
强大的骑士力量在河面上荡开，简兰斯所过之处，汹涌的波涛随之平息下来。
“不可能，你的精神力怎么又变强了？才过了五分钟？！！”涡流怪大吃一惊，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他飞快念了两段口诀，双手指向简兰斯的方向，他所指之处，河水瞬间暴涨，在半空中形成漩涡的形状，犹如龙卷风般，呼啸着将简兰斯吞了进去。
岸边的土坡上，柯博智发出“啊啊啊——”的一串尖叫：“简先生被卷进去了——”
“闭嘴！”虞春天骂了一声，却也只能紧张地攥住拳头。
薛沉看着那几乎连天接地的恐怖漩涡，眉头微蹙，没想到这个涡流怪居然修炼出此等法力，难怪这么嚣张。
怕简兰斯受困，薛沉心念一动，飞快掐了个指诀。
龙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荡开，落到那漩涡之上。
漩涡的速度稍稍和缓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就此平息下来。
薛沉眼中露出讶然之色，飞快地再次掐诀，漩涡又是微微一滞，随后又继续翻滚搅动起来。
“怎么会这样？”薛沉心中暗忖。
龙天生具有控水的能力，这是其他任何水族都比不上的。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无法控制住涡流怪制造的漩涡，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涡流怪的法术虽然精深，但远远没有达到能随心所欲地统御水源的程度。
方才在困着虞杰姝的漩涡里的时候，涡流怪尚且不能控制水流作出他心爱的罗马柱的样子，这说明，涡流怪的修为根本没到那境界。
薛沉可以肯定，涡流怪在控水方面，是远不如他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无法控制物流怪的漩涡。
在薛沉思考的时候，涡流怪也察觉到了薛沉加诸在漩涡上的法力，不过他并不担心，反而得意地笑了出来：“你是想控制我的水吗，凡人？别想了，这条河的水是我的，只有我能控制。”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他又念了两句咒诀，更多的河水涌上来，补充进了漩涡了。
漩涡更大，仿佛咆哮的巨兽。
“我感受到了骑士的精神力……他在我的漩涡里挣扎！”涡流怪慢悠悠地说道。
“你可真会吹牛。”薛沉根本没有被他唬到，“你的漩涡连我的水剑都没碾碎。”
薛沉能感应到他以法力凝聚的那把水剑在漩涡中尚且完好，简兰斯的力量比水剑强多了，自然也不会有事，不过是暂时被漩涡困住了。
思及此处，薛沉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涡流怪制造了那么大的漩涡，却无法破坏两把小小的水剑……因为，那两把水剑是薛沉以气流凝结而成，而非直接取自大荒河中的水。
涡流怪刚才还说——“这条河的水是我的。”
薛沉恍然大悟。
涡流怪的控水能力确实远不如他，只是，这条河的水被下了某种法令，成为了涡流怪的水域。
换言之，涡流怪现在是这条河的“主人”，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现在是这里的“水神”，整条河都要听他号令。
如果薛沉的精魄完好，或许还可以强行反客为主，但现在他的精魄还差了一点，便是这一点，让他棋差一着。
可是，涡流怪明明是一个外国来的妖怪，怎么会是大荒河的水神？
薛沉心念电转，眼神冷冷地扫过宽阔的河面，看向更远的，目所不能及的源头……
大荒河，是亢阳江支流，是亢阳江龙王的属地。
只有亢阳江龙王的法令，能在这里生效。
薛沉再次掐诀，龙息荡开，但是依然无法平息下被涡流怪控制的水……被真正的龙王法令控制住的水。
薛沉抬头，看向那足以撕裂整条大河的漩涡，简兰斯仍然被困于其中。
如果在北方海域，或者其他任何一片水域，简兰斯都有跟涡流怪一战之力。
但是偏偏这条河被下了禁令。
简兰斯要对付的不止是涡流怪，还有龙王法令。
“师兄，我们先跑吧。”薛沉喊道，作为一条死里逃生过的龙，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先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回去龙族，搬了救兵，再来群殴这涡流怪也不迟！
涡流怪闻言又是一阵大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略略略！”薛沉根本懒得跟他打嘴炮，这涡流怪一看就没哔数，要不是这河有禁令，能轮得到它一条鱼嚣张。
薛沉便要御剑飞进漩涡中救简兰斯，就在这时，他手中突然一阵灼热。
薛沉眉头微蹙，摊开掌心一看，就见原本属于虞杰姝的大荒河水官令印现了出来。
薛沉心中倏然一动。
是了，这枚令印，乃是亢阳水府正式敕封给大荒河水官的，令印上同样有亢阳江龙王的法令，不仅如此，还有天庭正式授予的效力。
掌有此印者，方是大荒河名正言顺的水神。
薛沉凝神，黑色的水官印上泛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带着亢阳江龙王和天庭的双重法力，汇入薛沉的识海之中。
这段时间，薛沉流连人间，困于人身，无论如何修炼，他的精魄，始终缺了那么小小一点。
而现在，这小小的一点残缺，终于被令印上的力量补全。
真龙的精魄，恢复了完整。
薛沉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吟啸，汹涌的河面平息下来，连天接地的漩涡瞬间溃散，“哗啦啦”地落回河中。
勇猛的骑士手持圣剑，劈开水幕，疾驰而出，以万夫莫敌之势，斩向前方的怪物。
他的身后，薛沉的声音淡淡传来：
“师兄，片薄一点，我今天要吃生鱼片，吸溜~”

第87章 真正的大鱼他的这些鱼也没好多少。
蔷薇审判的剑尖抵在涡流怪的眉心前方，圣剑的光荡开。
“啊——”
涡流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修为散去，支撑着他的水柱溃散，他再也无力抗衡，掉进了河里，被河水淹没。
咆哮的大荒河恢复了平静，包括原本那个困着虞杰姝的漩涡，也消失不见。
片刻后，虞杰姝的魂魄自河水中飞出，漂浮在河面上。
薛沉一道指诀，将她送回岸边，自己则御剑飞到简兰斯的身前。
简兰斯刚刚把蔷薇审判收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的一击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薛沉跳到简兰斯的剑上，一把握住简兰斯的手：“师兄，我带你回去。”
简兰斯反握住他，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岸边，虞杰姝朝他们深深鞠了个躬：“多谢二位相救。”
虞春天和柯博智从土坡上匆匆奔了下来，虞春天一眼看到虞杰姝，双目蓦地一睁，豆大的眼泪滚滚落了下来，失声喊道：“奶奶！”
虞杰姝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春天，是你，你长大了……”
虞杰姝遇难时虞春天还在上幼儿园，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虞杰姝的魂魄还是当年的样子，虞春天却已经长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是我，奶奶，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虞春天哽咽着应道。
祖孙俩执手相看。
正是动容之时，旁边传来柯博智煞风景的惊叫：“啊啊啊，你们快看河，鱼！好大的鱼——”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大荒河上，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下，一头巨大的，像山一样的黑色怪物慢慢地露了出来。
简兰斯眸色一冷：“是普利斯特斯的真身。”
传说涡流怪普利斯特斯的原形是一种像鲸一样的巨型鱼怪，体型如山，头顶能喷出水柱。
这怪物方才让简兰斯一剑劈散了修为，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于是现出了原形。
“可恶的兰斯骑士，你赔我人形——”河水中传来涡流怪的怒吼。
它刚才有多得意自己能化出人形，现在就有多愤怒。
不能变成人的水怪，跟北方海域那些鱼有什么区别！
柯博智看着从河水中露出的鱼背，整个鬼都要不好了，抖着声音道：“天哪，这条鱼比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还大，这怎么打啊……”
薛沉和简兰斯倒是情绪稳定，能成精的水族哪只体型不大，之前的猪婆龙也长得跟山一样，散去修为后也就那样。
只要涡流怪不能控制河里的水，其他一切都好说。
薛沉活动了一下手腕：“师兄，我来吧。”
简兰斯看着他的拳头，已经预见了涡流怪的下场，只好提醒：“留它一口气审问……”
薛沉很有经验地点头：“我懂。”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黑色的鱼怪从河中跃出，作势要朝岸边的方向扑过来。
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一瞬间，河面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它的声音翁翁，震得人心头发颤：“看我压死你们——”
“啊啊啊，快跑！！”柯博智大叫。
话音未落，一道更大的阴影从天上投下来，那阴影遮天蔽日，将涡流怪整个笼罩其中。
伴随阴影而至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本王来也——”
紧接着，一条体型是涡流怪两倍大的花鲢从天而降，直接压到涡流怪的身上。
“咚——”的一声巨响，涡流怪当场被压回了河里，河两岸的地面随着一震地动山摇，但是河里并没有溅起水花……因为河面被巨大的花鲢盖住了。
花鲢实在太大了，鱼身比大荒河还要粗，这么把怪鲸压回河里后，自己却被卡在河面上。
岸边的人：“……？”
柯博智目瞪口呆地看着河面上的大鱼，因为太大了，他一眼甚至看不到全貌，都没能认出这是什么品种，只觉得整个鬼摇摇欲坠：“大、好大……”
盖在河面上的花鲢摆了摆宽阔的尾巴，拍起一片水花，翻着死鱼眼喘气道：“哎呀，没算好，变太大了，累死我了，休息一下……”
薛沉、简兰斯：“…………”
都不用问，想也知道，这山鲲估计又是在学校待不住，偷偷跟过来看热闹，见到薛沉他们跟妖怪打架，又想来个闪亮登场。
这回倒是没有闹出在墓园那样压错人的乌龙，不过这大头鱼显然没计算好体积，把自己给卡河面上了。
薛沉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今天要是打不过那条外国鱼，就给我滚回山里去。”
“别别别，尊驾稍等，我这就下水去。”花鲢紧张地应道，又喘了两下，才体型一缩，潜入河里去。
过了一会，河里掀起惊涛骇浪，两条黑色的大鱼此起彼伏，打得难解难分，场面堪称壮观。
不过岸上的人和鬼却无法再生出任何激动的心情，甚至有种说不出的一言难尽。
……
一刻钟后，花鲢用自己的大头把奄奄一息的涡流怪顶上岸边，自己也跟着跃出水面，化作人形，朝着薛沉拱手：“尊驾，小的把这外国鱼拱得七七八八了，幸不辱命……您看看满不满意。”
薛沉看了一眼在地上摊成一坨的涡流怪，这怪物实在大极了，真如一栋横着的大楼一般。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体型，比起真正的上古异兽鲲的后代，还是差远了。
山鲲如果真的化出原形，估计一屁股就能把涡流怪给坐死。
也就是余烟山这鲲的修为实在够呛，又刚中了化工厂的毒。
饶是如此，也够涡流怪吃惊的了。
这条在北方海域以体型巨大著称的怪物肚皮朝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发出虚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华夏的鱼可以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被吃掉……why？？？”
余烟山不懂英语，见这怪物叽里呱啦说一通，便问薛沉：“尊驾，这妖怪在说什么？”
薛沉言简意赅：“在骂你。”
“什么！”余烟山差点又要化作大鱼一屁股坐下去，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悻悻道，“算了，大鱼不计小鱼过。”
毕竟化那么大的形也很费修为，他才刚中毒不久呢。
旁边的其他人：“……”
有一说一，涡流怪怎么都不算“小鱼”吧！！
薛沉懒得与大头鱼废话，只掐诀一点，将山一样的涡流怪化作小臂大小，随后看向虞杰姝：“虞女士，请你说一下，大荒河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说来话长……”虞杰姝长叹一声，将事情娓娓道来。
……
正如薛沉所猜测的，二十多年前，虞杰姝带领抗洪小队在转移村民的过程中不幸遇难后，因受到了村民的公祭，又有功德加身，于是得以封神。
恰好当时的大荒河水府镇守任满调离，按照惯例，虞杰姝便成了新的大荒河镇守。
大荒河隶属亢阳江流域，虞杰姝也就成了亢阳江龙王的下属，她在亢阳水府受封，领了大荒水府令印，随后赶赴大荒河上任。
不料刚到大荒河境内，她就遭到了不明水怪的袭击。
这水怪体型巨大，具有魔法，还是个外族，虞杰姝见所未见，根本不知如何对付，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官，神力都来自亢阳江龙王授予她的令印，仅仅能号令大荒河的水。
然而奇怪的是，那怪物也能控制大荒河。
如此一来，虞杰姝哪里是巨怪的对手，于是被巨怪擒住，设下禁制，封在河底二十余年。
那巨怪，自然便是涡流怪普利斯特斯。
虞杰姝告诉薛沉和简兰斯，她当年初遇涡流怪的时候，涡流怪应该刚刚到华夏不久，还没有现在这般修为，也无法化出人形，只是凭借着天生的魔法和对大荒河的控制，才打败了虞杰姝。
涡流怪困住虞杰姝后，并没有出去继续作乱，而是潜伏在大荒河的深处，潜心修炼术法。
如此一晃二十余载，涡流怪修为大涨，终于化出了人形，这才按捺不住，想要去到人间。
但是它还有一事未了，于是在大荒河中制造出漩涡，将虞杰姝置于漩涡中心，日日夜夜地折磨她。
而漩涡的出现，也引起了驴友的注意，把柯博智吸引了过来。
如此，才有了接下来的事。
简兰斯似有不解，问道：“普利斯特斯把你困住，目的是什么？”
“它好像想要水官令印。”虞杰姝回答道。
说及此，她也露出疑惑之色，又道，“这怪物既然已经能控制大荒河的水，还要水官印做什么？”
“因为它得位不正。”薛沉接道。
他看向涡流怪，目光森然，泛着冷意，“有人口头将大荒河赐给了它，让它能够号令大荒河，但是却没有给他令印，它必须要拿到令印，才能成为大荒河名正言顺的水神。”
令印，是对神官身份最正统的认证。
没有令印，哪怕通过某种方式篡了神位，也只是“邪神”而非正神，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无法获得全部的力量。
这就好像古代篡位的帝王即使大权在握，也要想方设法得到玉玺，没有玉玺在手，就永远有得位不正的隐忧。
所以涡流怪虽然获得了大荒河的控制权，却也不过是个邪神，必须从虞杰姝手中夺得令印，才能获得大荒河全部的力量。
也是因为得位不正，涡流怪最后才会被薛沉反将一军。
薛沉获取了水官令印上的力量，重新夺走了大荒河的控制权。
如此，个中因由皆已明了。
剩下的问题就在于，是谁把大荒河的控制权赐给了涡流怪。
这鱼怪现在修为也散了，体型也只剩下普通鱼的大小，哪里还有嚣张的资本，只能老老实实地招供。
涡流怪自述，它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得到召唤，一路东行，来到了大荒河。
在这里，一个神秘人士给它留下了神奇的修炼方法，可以增进它的修为，并且还能让它化身成人。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下了一道法令，把大荒河变成了涡流怪的封地，让涡流怪得以在大荒河中呼风唤雨。
涡流怪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领地，自然大喜过望。
唯一的问题在于，它没有这片封地的令印，也就无法得到大荒河全部的力量。
那个神秘人告诉涡流怪，持有令印的人很快会到达大荒河，只要涡流怪抓住她，从她身上抢到令印，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大荒水神。
涡流怪顺利擒住了虞杰姝，却没想到虞杰姝意志那么坚韧，在河底禁锢了二十多年都不肯松口。
令印上有禁制，虞杰姝不应许，涡流怪就无法强抢，只能制造漩涡折磨虞杰姝。
没想到最后却引来了薛沉和简兰斯。
薛沉问：“那个把你召唤过来的人是谁？”
涡流怪鱼身抖了抖：“我不知道，他会神奇的传音秘术，从来没有现过身，他只让我好好修炼，将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薛沉看着这怪模怪样的鱼怪，发出一声嗤笑，“真够磕碜的。”
刚说完，旁边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
薛沉回头，就见余烟山摸着肚子，冲他讪笑：“刚刚消耗太大，饿了。”
薛沉：“……”
算了，他的这些鱼也没好多少。

第88章 失魄希望他心中有数，好好检讨自己。
虽然涡流怪说不清楚那个将他召唤过来的人究竟是谁，但是答案也并不难猜。
事实上，从薛沉到人间开始，所遇到的每一件事，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连虞杰姝都察觉到了异常，沉吟道：“我被这外国妖怪困了二十多年，亢阳水府一直没有发现……难道并不是巧合？”
她是亢阳水府任命的大荒河镇守，按说每年都应该跟上级单位汇报工作，这么多年她无声无息，亢阳水府那边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派人来巡查，就好像彻底遗忘了大荒河这个地方一样。
虞杰姝此前一直以为是亢阳江那边太忙，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镇守，还想着让虞春天带着水官令印去求拜龙王，告知此事。
如今想来，事情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薛沉若有所思：“被亢阳水府遗忘的地方镇守，可不止一处。”
当初他与简兰斯受晋久恒委托，前往阳南溪救老槐婆，那里出事，就是因为龙王庙镇守失约，没有如期带回亢阳江龙王的龙息，导致当地的风水局不能成。
当时刀劳鬼猜测，那位镇守是因为嫌弃阳南溪庙小，私自跑路。
但现在再想，镇守跑路那么多年，亢阳水府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压根是故意放任不管？
还有澜光山下的井龙王金望月，他当年因遗失龙珠被亢阳江龙王设下禁制，困在井底，自此被人遗忘，亢阳水府也弃之不管。
而时间，刚好也是在二十多年前。
虞杰姝道：“我既然已经恢复了自由身，或许应该回亢阳水府去复命。”
“最好不要。”薛沉道，“现在亢阳水府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如果当初把大荒河辖权赐给普利斯特斯的真的是亢阳江龙王，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虞春天对他们说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也能听出虞杰姝的工作单位恐怕有问题，闻言也赶紧劝说：“奶奶，不要去，太危险了……”
虞杰姝却摇了摇头，叹道：“我不能不去，当年与我一起牺牲的战友，还在等我去救他们。”
虞春天茫然：“什么？和你一起牺牲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薛沉先反应过来，说道：“难道，那些人的魂魄，还没有被超度吗？”
“正是如此。”虞杰姝道。
原来当年她与抗洪小组一起在转移村民的过程中遇难后，他们受到村民公祭，有功德护身，幸运地没有成为江伥。
但抗洪小组成员的魂魄却在洪水中不幸被冲散，少了一魄，因而神智不清，变得浑浑噩噩，在他们的遇难之处徘徊不去，只有找回那一魄，才能恢复清醒，去往投胎。
他们都是有功德在身之人，阴司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当年亢阳水府将虞杰姝魂魄召去，封为大荒水府镇守，授令印，安排给虞杰姝的第一件工作，便是带着令印，回到抗洪小组的遇难之处，以令印上的龙王神力，唤回那些无辜之人被冲散在水中的一魄。
却没想到，虞杰姝还没回到遇难处，就先遭到涡流怪的伏击，一困二十载。
她当年的战友，只怕还在原地徘徊不去，等待着龙王法令的救赎。
现在虞杰姝好不容易脱困，但令印上的力量刚才已经被薛沉吸取，准确来说，是在与涡流怪的对抗中，令印主动选择了为薛沉所用。
虞杰姝自然很感激薛沉，只是如此一来，要救她的战友，只能重新去求请龙王神力。
“怎么会这样……”虞春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一时陷入了两难。
她是绝不愿意让她奶奶去冒险的，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抗洪小组的人受苦而不管。
她抿了抿唇，“要不让我去吧，不是可以求拜吗……”
“不用。”薛沉淡声打断她，“我来吧。”
虞春天话音一顿，“你？”
虞杰姝却不太能苟同，说道：“恐怕不行，他们的一魄失散在水中，得有真龙的气息才能寻回。”
薛沉露出谦虚的微笑：“问题不大。”
虞春天这时也想起了薛沉此次前来乌城的目的，脸上露出喜色：“对，我听说薛专家能请到伏波龙君的神力。”
虞杰姝对人间的近况不是很了解，不禁茫然：“……伏波龙君是？”
虞春天于是把乌城新建龙王庙，准备供奉伏波龙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虞杰姝上任水府镇守没多久就被涡流怪困住，对这些弯弯绕绕还不是很清楚，闻言不免有些吃惊，“可以这样的吗？如果亢阳江龙王生气怎么办？”
薛沉不以为意道：“是他失职在先，希望他心中有数，好好检讨自己。”
虞杰姝：“……”
真说起来，古时候华夏人间的朝廷确实有过罢黜失职神灵的例子，在搞迷信方面，华夏人民是一直很讲究实用性的。
……
事不宜迟，一行人当即又赶往当年抗洪小组的遇难之处。
还是虞春天开车，不过这次比他们白天出发时又多了一鬼两鱼，车上难免显得有些拥挤。
虞杰姝坐在副驾驶领路，柯博智便换到后座，跟薛沉和简兰斯坐在一起，不过他的大腿上，还放着一条手臂大小的黑色怪鱼。
怪鱼奄奄一息，脑门上的气孔时不时喷出一股气，吹得柯博智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虽然鬼对气味不太敏锐，但他严重怀疑，这条鱼喷的气有腥味！
柯博智忍不住发出疑问：“为什么是我抱着这条鱼？”
车窗外传来一个声音：“兄台知足吧，你好歹还有车坐，不像我只能靠自己飞。”
柯博智木着脸转头看向窗外，一条半米长的花鲢浮在半空，贴着车窗玻璃一边飞一边说话，尾巴还一摆一摆的，就跟在水里游动一样，看起来十分悠闲。
说实话，柯博智还在河里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水族精怪，但是大部分精怪在人间都很克制，会小心地掩饰自己的身份，像这位鱼兄这么坦然做自己的鱼还真的不多见。
柯博智正一言难尽，就见花鲢鱼尾一摆，拍了拍车窗玻璃：“兄台，麻烦把窗户开大点。”
柯博智不解，但还是下意识按下车窗，“怎么了？”
话没说完，花鲢已经“呲溜”一下挤了进来，整条鱼往柯博智大腿上就是一砸，一屁股摔在涡流怪的身上，鱼腹一鼓一鼓地喘着气道：“累死我了，让我也搭搭顺风车。”
柯博智：“……鱼兄的身体有点虚啊。”
正说着，虞杰姝指着前方一处：“快到了，前面右转，靠近大荒河跟玉瑟海的交界处那里就是。”
“好的。”虞春天点点头，按照指示打了方向盘，不料一拐过路口，就看到路边停了几辆车，还有好几个人站在旁边，正在商量着什么。
虞杰姝皱眉：“怎么这么多人在这？”
虞春天已经认出了那些人，说道：“是我的同事，还有村里的几个老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些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车，纷纷靠了过来。
虞春天停下车，三人两鬼从车上下来。
“董工。”虞春天跟其中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子打招呼，“你们怎么都在这？”
“我们来找神木龙舟。”董工应道，“良师公说感应到神木龙舟可能就在这一片，但是具体位置还没有找到……你怎么也来了？”
他说着看了看薛沉和简兰斯，“这两位是？”
“他们就是这次分神仪式专门请的专家，薛沉和简兰斯两位先生。”虞春天介绍道。
“原来是两位专家，幸会幸会，本来昨天应该是我去接你们的，没想到出了些意外……”董工正要上前握手，却被身后一位穿着马褂的老人按住。
“你们就是那两位专家？”老人往前一步，板着脸扫了薛沉和简兰斯一眼，冷声道，“来得正好，我们刚好要找你们。”
虞春天见老人神色不善，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问道：“良师公，请问有什么事？”
这老人正是乌城原来供奉亢阳江龙王的龙王庙庙祝虞良，人称良师公，也是这次新建龙王庙请伏波君一事中反对得最大力的人。
良师公慢吞吞道：“这两位专家一到乌城，神木龙舟就失窃，至今下落不明，这是不祥之兆，很可能是亢阳江龙王给我们的警示，所以我与村里几位耆老商议后一致决定，暂停请新龙君的事……希望两位专家能理解。”
“这不好吧？”虞春天皱眉看向董工，“我们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是进行分神仪式的日子……”
董工面露难色：“村里的老人都反对，我们也没办法。”
虞春天见状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次在玉瑟海修新龙王庙，请伏波龙君，是由宗教界的人提议，相关部门直接批下来的，村里的耆老本来就很抵触，分神工作组的人员在村里做了许久的工作，才勉强说服了老人们同意。
结果临门一脚出了神木龙舟的事，老人们觉得这是亢阳江水府的警示，再次反对也很正常。
“事情就是这样，很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两位专家请回吧。”良师公作送客状。
“哦哦，好的。”薛沉根本无所谓，只随口应道，“那你们继续，我们去忙我们的了。”
他答应得太干脆利落，反而让良师公情不自禁生出一丝丝空虚：“……”
这位专家，都不争辩一下的吗？
薛沉便要回车上，却被虞杰姝拦了下来，虞杰姝一脸忧心忡忡：“不行，我们不能让他们停止请新龙君的事，要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薛沉：“……”他累了，他只想尽快把那些抗洪小组的人超度了回去休息。
“那你自己说吧。”他叹了一声，接着手上掐诀，一道龙息送出。
董工和良师公一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就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两个人……或者说，两个鬼？
众人：！！！
董工眼睛就是一瞪，尖叫道：“你们是谁？”
良师公比他更加吃惊，目光紧紧盯着虞杰姝，声音都在发抖：“虞、虞、虞大妹子？？”
刚说完，虞杰姝的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都能看见鬼了吗？那我也出来透透气咯。”
随着声音，一条半米长的花鲢从车里飞了出来，摆着鱼尾慢悠悠地在空中游动。
良师公：？？
其他人：？？？

第89章 看谁厉害你识相点就快滚，不然我就放妖怪和鬼群殴你。
良师公一把年纪，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看到虞杰姝的魂魄现身时虽然吃惊，但也还能勉强接受。
后面突然起飞的大头鱼才真要了他的老命。
“鱼、鱼在飞！会……会说话！”良师公翻了翻白眼，差点当场厥过去。
花鲢还一副很不解的样子，摆着鱼尾口吐人言：“不是吧家人们？你们看到鬼都不怕，我就是一条妖怪而已，至于这样吗？”
一旁的柯博智木着脸说道：“鱼兄，你能变成人形再说话吗？”
花鲢叹了口气：“我也想，但我累了。”
刚说完就被薛沉一拳捶回车里：“累了就滚回去躺着。”
因为这小插曲，董工和良师公一行人本来见鬼的惊悚都化作了沉默……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滑稽。
好一会，良师公总算缓了过来，怔怔地看着虞杰姝问：“虞妹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怎么还在？”
不止良师公，在场的另外几位耆老也都是虞杰姝在世时候的同村。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垂垂老矣，虞杰姝的魂魄却还是当年的样子，因而他们都一眼认出了这位故人。
“说来话长……”虞杰姝叹了一声。
亢阳水府的事太复杂，一时说不清楚，也不便向凡人透露太多。
最终，她只将自己和抗洪小组这些年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
“……总之，这次多亏了两位专家帮忙，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
听虞杰姝说完，良师公和几位耆老都陷入了沉默，几人面面相觑，吃惊之余，也不免有几分尴尬，“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尤其是良师公，他作为亢阳江龙王庙的庙祝，是此次最大力反对修建新龙王庙的人，刚才更是亲自出面驱赶薛沉和简兰斯二人。
万没想到，两位专家居然刚刚给大荒河除了一个大妖，救了虞杰姝，而且正准备去救玉瑟海的抗洪英雄们。
良师公越想越羞愧，回头低声骂了董工一句：“你刚刚为什么不阻止我？”
董工：“……”他冤！明明是良师公阻止了他！
良师公还不算固执己见，踌躇了片刻，便朝薛沉和简兰斯拱了拱手：“两位专家，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薛沉摆摆手打断他，人间立新庙有冲突是常有之事，他并不意外，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等一下。”良师公喊住他，满脸殷切道，“如果两位专家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一起去吧。”
其他耆老闻言也跟着上前：“我也要去。”
“没想到他们还留在世间……我得去见见他们。”
“最少得去给他们上一炷香。”
几位老人作为玉瑟海当地村民，既是当年抗洪中遇难那些人的故交，也受过抗洪人员的恩惠，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薛沉扫了他们一眼……都一把年纪了，出力是指望不上的，不过对于那些失魄的残魂，需要的或许正是这些故人的惦念。
索性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薛沉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也行，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良师公几人赶紧拍胸点头：“一定一定，谢谢两位专家。”
……
“就是这里，当年我和战友们就是被洪水冲到这一片，落入了河里，没能逃出来……”
虞杰姝领着一行人，在大荒河与玉瑟海交界的路口处停下。
靠近水边的地方长了许多芦苇丛，汽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我还记得当日的情景。”良师公望着河岸，眼神中也充满了感慨，“那时其他人去运送物资，虞妹子带着人护送老人和小孩，水淹到了腰上，船又不够，只能紧着老人和孩子用，年轻人就在水里推，好不容易快送完了，没想到遇上溃堤……他们、他们把船留给了最后一批村民……”
说到后面，良师公的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
“行了，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还说来做什么。”虞杰姝打断他，“先找人要紧。”
她说着看了一眼河岸，当年溃堤后洪水泄入玉瑟海，抗洪小组的人也被冲到了此处。
她运气好一些，魂魄被亢阳水府召了去，封了镇守，但是其他人的魂魄却仍失落在此，至今未能圆满。
如今重返故地，早已时移世易，当日这里被洪水淹没，形同汪洋泽海，现在却因干旱河面下降，地面皲裂，芦苇丛也成了枯黄的颜色。
怎能不叫人唏嘘。
虞杰姝一边往河的方向走一边道：“当日我们被洪水冲到这里后就失散了，我只知道他们都在这一片，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恐怕要麻烦大家找一下……”
“不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良师公应道，“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对这一片比较熟悉……”
另一人打趣道：“幸亏今天要找神木龙舟，来的都是身体还硬朗的。”
一群人边说边走，慢慢深入芦苇丛，此时天色渐晚，光线也越来越暗，就有人唏嘘道：“果然年纪一大，眼神也不好，天一黑什么都看不到……小董，手电筒带了吗？”
“带了。”董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几个小型手电筒派给大家。
“不对。”另一人突然说道，“不光是天黑了，还起雾了。”
众人赶紧往四周张望，果然，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而且雾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怎么突然起雾了？”广师公打开手电筒，但是因为雾太浓，灯光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这可不巧啊。”
“我觉得挺巧的。”薛沉意味不明地哂笑一声，“这么干旱的天气，还能起这么大的雾，不是很巧吗？”
他一提醒，其他人顿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现在天气这么干，还是傍晚，太阳才刚刚下山，突然起这么大的雾……就好像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一样。
几位村民不禁有些紧张。
董工咽了下口水：“我们不会碰上什么……邪门的东西了吧？”
一条花鲢摆着尾巴从他旁边飘过，口吐人言：“那要看兄台对邪门的定义了，我觉得应该不会比鬼更邪门。”
董工：“……”他差点忘了，他们就是来找鬼的，而且同行里就有鬼有妖怪。
妖怪还是一条会飞的大头鱼，就很邪门。
这么一想，他不禁松了口气，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他的同伴更邪了。
但他一口气还没松完，突然脚腕一阵剧痛，“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河岸空旷无声，显得他的惨叫声尤为凄厉，其他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了！”董工咬着牙应道，赶紧拿手电筒往脚下照去。
旁边的人也凑近了探头看，就见他的脚腕处多了一圈血痕，那血痕分布在脚腕两侧，伤口斑斑点点，鲜血直往外冒。
“这怎么搞的？”虞春天赶紧把周围照了一遍，“是不是草里有什么东西？”
另一人道：“看着怎么有点像捕兽夹夹的……”
“胡说什么呢？”虞春天无语，“谁会在这种地方放捕兽夹？”
“不是捕兽夹，我脚下没有东西。”董工白着脸道，他把脚下一圈都照遍了，确定没有任何能造成伤口的东西，这说明了一件事，“是会动的东西，大家小心点，可能还会继续袭击人。”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情绪顿时绷了起来，纷纷把手电筒的角度向下，仔细观察着周围。
柯博智紧着声音道：“不会是蛇吧？”
董工忍不住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鬼吗？鬼也怕蛇的吗？”
柯博智：“不是，是我怕蛇。”
董工：“……”
正冒着汗，就听薛沉道：“不是蛇。”
柯博智：“你怎么知道？”
薛沉“哦”了一声：“因为这东西现在夹着我了。”
董工倒吸一口冷气，急声道：“快缩脚，这东西很厉害！”
简兰斯也赶紧揽住薛沉，要把他拉开：“小心……”
话未说完，就听浓雾中的某处传来“嗷——”的一声惨叫，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叫：“我的钳子！崩断了！！”
薛沉“嘻嘻”笑道：“想不到吧，我比你硬。”
当初他精魄还没恢复之时，刀劳鬼的毒刺都刺不破他的皮，现在他精魄完好，这肉身更加强悍，岂是小小精怪能夹伤的。
其他人却没有薛沉这么淡定，听到浓雾中响起的声音，吓得纷纷靠到一起。
“是谁？谁在说话？”
“快出来，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就凭你们？”浓雾中的东西发出一声沉沉的冷笑。
随着它的声音响起，众人前方的浓雾中现出两只巨大的，竖着的眼睛，那眼睛浮在约一丈高的半空处，像夜灯一样发出淡淡的光，在雾气的笼罩下显得极为诡异。
在眼睛的两旁，还有两只巨大的，像是挖掘机摇臂一样的东西若隐若现，上下摆动，像是随时要抓向众人一般。
“这是什么？”挤作一团的几个村民顿时靠得更紧，就差没抱作一团了。
薛沉嗤笑：“没什么，一只螃蟹而已。”
他说得随意，其他人却没有就此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这么大的螃蟹？？”
“是螃蟹精！！”
“东瀛蟹？辐射过的？？”
那螃蟹显然对他们的用词很不满，怒道：“大胆！我乃玉瑟海的螃蟹大王，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这些凡人，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董工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怪物，此时俱是双腿打颤，董工抖着声音道：“两位专家，要不我们……”
薛沉睨了他一眼，轻飘飘道：“怕什么，看看我们的成员。”
“你不会以为你们人多就有用吧？”螃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讽道，“你看清楚了，本王可不是一般的螃蟹！”
“你也看清楚了。”薛沉比他更嚣张地说道，“我们这里有两个鬼。”
螃蟹：“……？”
薛沉继续道：“还有两条妖怪。”
他说着看了花鲢一眼，“大头鱼，变身。”
“收到。”花鲢应了一声，口中念诀，“蝴蝶是我，我就是蝴蝶~”
接着在空中一旋身，化出近三米长的巨型来。
柯博智嘴角抽了抽：“鱼兄，你念的是游戏里庄周的词吧？”
花鲢：“嘿嘿，沉哥的室友教我的。”
柯博智：“……”
薛沉只当没听到，又从柯博智手中拿过被他拎着的涡流怪，捏住涡流怪的尾巴，用英语威胁道：“普利斯特斯，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涡流怪奄奄一息地从气孔里喷出一口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简兰斯默默地把蔷薇审判举到涡流怪的鱼颈上，言简意赅：“生鱼片。”
涡流怪：！！！
涡流怪鱼身抖了抖，用力地挤出一点修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从头顶的气孔里喷出一口气，把周围的浓雾吸到一起，制造成漩涡的样子。
薛沉这才看向那螃蟹：“看到没，你识相点就快滚，不然我就放妖怪和鬼群殴你。”
螃蟹：“……”
抱成一团的村民们：“………………”
柯博智含着眼泪：“……沉哥，可以不要放我吗？我只是一个弱小的水鬼。”

第90章 侍神大水冲了龙王庙。
薛沉随随便便掏出两个鬼和两条妖怪的姿势不只让螃蟹精陷入了沉默，与他同一阵营的董工一行人也恍惚了。
活了大几十年的村民耆老们：“……”
这跟他们以前听说过的抓妖故事不一样？！
哪有高人抓妖跟薛沉这么流氓的啊？这跟街头斗殴有什么区别？！还是群殴！
但不得不说，感觉就还挺有效的，看那螃蟹精都说不出话来了。
当然，这其实是村民们不了解情况，误会了薛沉。
薛沉掏出鬼和妖怪不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而是难得的善心大发。
他和简兰斯刚打完涡流怪没多久，还累着呢。
再者，这螃蟹精看着可怕，身上却没什么妖气，说明它没有害过人，甚至可能有功德在身，薛沉才决定放它一马。
不然薛沉自己出手的话，他们现在估计在炖蟹肉煲了。
精怪也是会审时度势的，那大螃蟹只是个子吓人，修为其实并不高，对付两只鬼就够勉强了，再来两条鱼妖显然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
螃蟹掂量了一下情况，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认怂，但依然心有不甘，悲愤地骂道：“那些鬼就算了，本来就是人变的，你们这两条鱼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妖怪，居然听这凡人差遣，我螃蟹大王实名鄙视你们！”
“你懂个屁。”大花鲢在空中扇了扇鱼鳍，昂首挺胸道，“沉哥虽然经常骂我、揍我，还要我倒贴工资，但我知道他是好老板！”
螃蟹、村民们：“……”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吹嘘的事情吗？
这年头妖怪都混成这样了？
“闭嘴吧你。”薛沉忍住当众暴打大头鱼的冲动，简兰斯适时给他捏了捏手，他才冷静下来，继续对螃蟹说道，“你还不走？”
“走就走！”螃蟹“哼”了一声，“不就是要那条破龙舟吗？还给你们就是了，反正一点用都没有。”
“等等！”良师公听到关键字眼，精神顿时一振，急忙出声喊住螃蟹精，“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龙舟？”
螃蟹两只长眼睛左右摆了摆，疑惑道：“你们不是来找那条神木龙舟的吗？”
其他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也顾不上抱团了，纷纷问道：“神木龙舟在你那里？”
“是你偷了龙舟？”
螃蟹：……大意了！早知道就不提了！
“没有！不是我！我走了！各位后会有期！”螃蟹否认三连，长长的眼睛和两只摇臂一样的大钳子火速从浓雾中隐去，准备跑路。
“站住。”薛沉手持涡流怪，跟扛着机关枪一样对准螃蟹隐去的方向，“立刻现身，不然我就放鱼了。”
说罢捏了一下涡流怪尾巴，涡流怪一个吃痛，赶紧从气孔里喷出一口气，在浓雾中造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螃蟹：“……这些没用的鱼妖！真是水族之耻！”
骂归骂，真要开打它可不敢，只能悻悻道，“稍等，本王这就现身。”
随着声音落下，一阵清风吹过，笼罩在芦苇丛上的浓雾也跟着消散，众人的视野再次恢复了清明。
夜色深深，明月皎皎，将前路照亮。
大家才发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大荒河边上，眼前就是大荒河冲入玉瑟海形成的三角洲，顺着三角洲看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的玉瑟海。
白色的月辉洒在平缓的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粼粼银光，如同落入人间的星河。
随着雾气彻底消散，一个穿着古制铠甲，手持三头叉的青年也在芦苇丛后现出了行迹。
青年满脸警惕地看了薛沉一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驱策这么大的鱼妖？”
薛沉没有回答他，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失望的声音：“可惜了，是个公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螃蟹精却很有经验地get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不服道：“你们这些人类最肤浅了，只会以黄取蟹！！我们公蟹虽然没有黄，也是有蟹膏的好吗，只是没有那么肥而已！”
其他人：“……”
这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吧？
这时虞杰姝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盯着青年三头叉柄上的纹路，惊讶问道：“你的兵器上怎么有大荒水府的印记？”
青年闻言露出疑惑之色：“你怎么知道这是大荒水府的印记？”
薛沉一下明白了过来，说道：“你是大荒水府的镇守侍神？”
水府与人间的单位类似，不同级别的水府编制有所不同，小的地区如阳南溪只是一个小镇，龙王庙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镇守。
而大荒河连着玉瑟海，流域广阔，哺育着整个乌城市，此地的水府规模自然也要大得多，因而镇守之下，多半还会配侍神的编制。
这个螃蟹精的三头叉上有大荒水府印记，可见是水府员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它明明是精怪，修为也不高，身上却没有什么妖气。
既是镇守侍神，必然也随镇守享受过人间的香火，算得上半个神灵，只要它没有做过有违天道之事，便是功德之身，自然没有妖气。
果然，那螃蟹精见薛沉猜出了他的来历，也就不再掩饰，正色道：“不错，本蟹正是大荒水府镇守的侍神旁霜卿，你们又是何人？”
“巧了。”薛沉好笑地看了虞杰姝一眼，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
虞杰姝也没想到这螃蟹居然是水府侍神，很是踌躇了片刻，才略带愧意地说道：“我就是大荒水府的新任镇守……虞杰姝。”
“什么？”旁霜卿闻言吃了一惊，“你、你是虞杰姝？”
他初时还很怀疑，等再一细辨，才发现虞杰姝果然是功德之身，而非普通的阴邪鬼魅，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刚刚被那凶残的年轻人威胁要放出来殴打他的女鬼，竟然就是他的新上司！
“真的是你，虞镇守！”旁霜卿脸上顿时露出悲愤之色，含着泪花失声道，“二十年了！我等了你二十年，你怎么才来啊！”
虞杰姝本来就有愧意，被他这么一嚎，越发手足无措：“抱歉，是我失职了，我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旁霜卿却根本听不进去，嚎得更加大声，“什么意外能耽误二十年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等得有多苦，我差一点点就坚持不下去了你知道吗？我还要冒险去偷龙舟……”
他嚎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让人同情之余，也不禁有种怪怪的感觉。
连虞春天都忍不住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奶奶。
虞杰姝：“……”
“行了别嚎了。”薛沉不耐烦地一拳捶在旁霜卿脑袋上，把他的嚎声打断，“吵死了。”
薛沉的拳头那是谁挨捶谁知道，旁霜卿立刻闭上嘴巴，果然不敢再发出声音，不过眼睛里依然蓄着泪花，看起来委屈极了。
虞杰姝赶紧趁着间隙把自己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出于考量，当中自然隐去了亢阳水府失职一段，最后道，“……不管怎么样，我总算还是来了。”
“原来是这样。”旁霜卿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擦了擦眼泪，冲虞杰姝鞠了个躬，“虞镇守此行受苦了，到底是什么妖怪这么可恶，竟然敢扣押水府镇守。”
“哦，就是这个。”薛沉提着涡流怪的尾巴，把这怪鱼甩了甩，“已经伏法了，等我带回去再研究怎么吃。”
涡流怪听不懂中文，还不知自己被列进了菜单，只虚弱地喷气。
旁霜卿：“……”
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这年轻人还用这鱼怪威胁他呢！这就研究上怎么吃鱼了？
好一个鱼尽其用的可怕人类！
既然旁霜卿是自己员工，虞杰姝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刚才说你冒险偷了神木龙舟，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一直等不到你啊。”旁霜卿长叹了一声，“我本来是想，用神木龙舟，渡那些残魂过幽冥河……”
旁霜卿自述，他原是大荒河的一只河蟹，得道后有幸得了水府编制，成为上一任镇守的侍神。
当年洪灾之后，恰好上一任镇守任满调离，虞杰姝便成了新的镇守。
旁霜卿作为镇守侍神，自然知道虞杰姝何以成为新镇守，也知道与虞杰姝一起在抗洪中遇难的人的残魂还在原地徘徊。
因此，在虞杰姝到任之前，旁霜卿要一直守护着那些亡魂，只等令印一到，便与镇守一起，送亡魂渡过幽冥，前往阴司。
不料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旁霜卿只是区区侍神，当年亢阳水府将虞杰姝的魂魄召去之时，也对旁霜卿下了禁制，要他守着其余人的魂魄，非有诏令不得离开大荒境内。
再者，旁霜卿也担心自己一离开，那些无辜的残魂会四散飘零，遭遇不测。
如此，他只能年复一年地守在原地，等着新镇守的到来。
本来这种日子就够难熬了，没想到遇上今年大旱，大荒河跟玉瑟海的水位下降得厉害，生息大乱。
那些残魂本就只剩一股精气，生息一乱，对他们自然不是好事。
而对旁霜卿来说，还面临着更大的职业危机。
“我听说乌城方面准备在玉瑟海边建新的龙王庙，供奉新龙君，这不是在害我吗？我是亢阳水府下属的侍神，人间要真请了新龙君来管大荒河跟玉瑟海，那我以后算谁的员工？”旁霜卿抱怨道。
“再说了，谁知道那位新龙君是条什么样的龙，万一是条小肚鸡肠的，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说不定还得把我逼走，好换他的亲信过来，你们说是不是？”
薛沉：“……”
他虽然不是小肚鸡肠的龙，但是现在确实非常想给这只螃蟹穿小鞋没错！
他不耐烦道，“别那么多废话，说重点。”
“哦哦。”旁霜卿被他一瞪，赶紧把满腹牢骚咽了回去，继续说道，“我怕新龙君把我驱逐了，以后就没人守着这些残魂，万一碰上一些凶残的精怪或是大鬼把他们吃了也不一定，所以我就想趁着新龙君还没到，设法让他们渡过幽冥河，去到阴司。”
不同地方的魂魄前去阴司的路径不同，一般来说，水边城镇的幽冥界入口都在水上。
而乌城一带的幽冥界入口，就在大荒河进入玉瑟海的出湖口处。
当亡魂获得圆满，就可以破开此处的结界，去往阴间世界。
旁霜卿想把抗洪小组的亡魂送去阴司，但他们的残魂缺了一魄，没有圆满，无法破开幽冥结界。
不得已，旁霜卿把主意打到了神木龙舟上。
当年神木龙舟初造之时因木料太重，下水即沉，幸得一位耆老点拨，把船送去亢阳江借得龙王神力，自此，神木龙舟便醒了过来。
传说，具有神力的神木龙舟能够浮于任何水上，包括幽冥河。
因此，旁霜卿想到，或许可以用神木龙舟载着那些残魂，以龙王神力破开结界，渡他们去往幽冥。
旁霜卿作为螃蟹精，偷龙舟再简单不过，他从泥里挖开了龙舟后，直接把龙舟从水下拖走。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陆地上，还是水面上，都没有任何人看到过神木龙舟的踪迹。
因为神木龙舟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水面。
至此，整件事的因由俱已明了。
良师公这些村中老人听得心潮起伏，急忙问：“那请问我们的故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的亡魂渡过幽冥河了吗？”
“当然没有啊！”旁霜卿一拍大腿，忿忿骂道，“那条破龙舟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既破不开结界，也渡不了亡魂，还重得要命！拖得我钳子都松了！”
旁边的花鲢闻言熟练地接道：“松了的蟹钳不要扔，裹上面包糠……”
“？？”旁霜卿难以置信，“你还想吃我钳子，你是人吗？”
花鲢理直气壮：“当然不是啊。”

第91章 风雨渡风雨昔同忧，荣华今异路。
旁霜卿觉得这大头鱼真是又馋又不要脸，以防万一，他把松掉的钳子变的那只手背到身后藏起来，免得被人惦记。
又去看虞杰姝，欣慰道：“无论如何，现在您来了就好了，有水官令印在，就能救那些残魂了。”
“这……”虞杰姝脸上再次露出愧疚之色，“令印已经不在了。”
“什么？”旁霜卿闻言大急，跳脚道，“没有令印，那些残魂该怎么办？”
“幸得薛专家在此。”虞杰姝赶紧道，她虽然不太清楚伏波君是什么样的龙，但她见过薛沉的实力，“他能借得伏波龙君神力。”
旁霜卿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呆了呆：“伏、伏波龙君？”
他头皮一紧，瞪着眼睛看薛沉，“你是新龙君的人？那我刚才说新龙君的话……”
“没错，我都听到了。”薛沉露出个阴险的笑，“你死定了。”
旁霜卿：！！
他默了一下，把藏起来那只手又掏出来伸到薛沉面前，商量道，“我把我一只钳子给你，裹面包糠油炸很好吃的，请你不要跟新龙君告密。”
周围的人：“……”
薛沉一拳捶到他钳子上，“少废话了，快带我们去见残魂。”
旁霜卿手上一阵吃痛，他怀疑自己钳子是不是裂开了，但又不敢抱怨，只赶紧点头：“哦哦，好的，各位请跟我来。”
有旁霜卿带路，众人不用再像无头苍蝇四处寻觅，速度一下快了许多。
旁霜卿带着他们拨开芦苇丛，越过岸边因水位下降露出来的浅滩，到达一个破败的渡头边上。
良师公认出这个渡口，怔了一下：“这不是风雨渡吗？”
风雨渡原是大荒河最早的渡口之一，后来随着生活习惯变迁，城镇迁移，这一片渐渐败落。
当年洪灾之后，这里彻底荒废，成了无人的郊野，风雨渡也彻底被人遗忘。
如今玉瑟海的年轻人，许多根本不知道大荒河早年还有过一个叫风雨渡的小渡口，也就是良师公这些上了岁数的耆老，还记得这个地方。
“幽冥河的结界入口就在此处。”旁霜卿语气中不无感慨，“早些年这里还没有荒废的时候，这个渡口是乌城死生之地，从这个渡口出发，一方向生，一方向死。所谓风雨昔同忧，荣华今异路，是为风雨渡。”
而现在，这里芦苇萋萋，荒草遍地，罕有人迹至此，所谓人世沧桑，正是如此。
一条木头搭成的长堤自岸边伸向水中，风雨渡建造很早，以前人力有限，长堤并不宽阔。
而现在，这并不宽阔的渡头年久失修，更是破败不堪，许多地方腐烂断裂，虫蚁遍布在缝隙里，撑在水里的柱子上爬满因干旱而枯萎的青苔。
众人依次走上渡头，一脚踩下去，木板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家注意安全。”董工和虞春天几位年轻的小心地去搀扶几位耆老，小心地避开一些破损的地方。
旁霜卿也提醒道：“你们可仔细点，别掉水里去了，这里的水很危险的。”
像是怕他们不信，他故意拉长声音，营造出恐怖的氛围，“别说我没告诉你们，这一片的水里还有一只东瀛来的妖怪，力气大得不行，会用水草缠住人的脚，把人拉进水里溺死，万一碰上这妖怪可不妙。”
“碰不上。”薛沉随口应道，“东瀛妖怪已经死了。”
“蛤？”旁霜卿呆了呆，“不可能，那只东瀛妖怪命硬得狠，前任镇守剿杀了它好几回都没把它杀死……”
“那是你们方法没找对。”薛沉拍了拍他肩膀。
看来水族信息化刻不容缓，瞧这些水府员工，信息多落后。
又道，“回头把那只妖怪的标本送你，不客气。”
旁霜卿：“……”
确定那东瀛妖怪真的已经死了，他惊讶之余，却也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以后就不用老是去玉瑟海底给人剪水草了。”
虞春天闻言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原来那些水草是你给剪断的？”
这些年玉瑟海时不时有人在水下被水草缠住，最后都幸运脱困，而奇怪的是，脱困的人都会发现缠着他们的水草有一头非常平整，像是用利器切断的。
因而此前一直有人怀疑，那水草是水下的怪物专门从别处切来作工具用的。
但昨夜虞春天他们分明看到，那水草根本是河童的头发，也就不存在从别处切割来的说法。
当时没细想，此时旁霜卿提起，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那些水草怕不是螃蟹给剪断的。
果然，旁霜卿应道：“是我剪的，那东瀛妖怪太难缠了，打又打不死，整天搞些小动作，我只好定时去玉瑟海巡逻，碰上它拉人下水，就把水草剪断。”
虞杰姝再次叹息：“辛苦了。”
旁霜卿用钳子挠挠头：“还好，现在那妖怪总算死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木头长堤的尽头处，站在长堤边缘，脚下便是大荒河的河水。
此处为河流入湖口处，因断面扩大，水流速度减低，河面比别处平缓一些，但在潮汐力作用下，依然不停涌动，发出“哗哗”的涛声。
“就在这里。”旁霜卿道。
董工等人赶紧把手电筒转向河面的方向，但夜色太深了，河水更是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众人不禁有些着急。
“在哪？”
“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唉，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啊。”
就听薛沉道：“我看到了。”
简兰斯站在他的身侧，闻言侧头看他，但见薛沉垂眸看着河面，琉璃般的眼睛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莹润，让人不自觉相信，他确实能看透这幽黑的河水。
薛沉声音淡淡，又带着少有的悲悯：“我看到了……很多残魂。”
龙与水共生，眼睛生来就能在水中视物，更能勘破混沌。
他一站到水边，就透过浑浊幽深的河水，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大荒河旷远辽阔，一边是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来处，另一边是广袤无边的玉瑟海。
明月高悬天际，月光落在水面上，这淡淡的光华不足以照亮凡人的眼睛，对龙来说，却已经足够。
在凡人的眼中是一片黑暗的水域，在薛沉眼中，则是墨绿的，涌动的水流。
绿水之下，数十道残魂沉沦其中，他们的衣服已经残破，发丝如同水草四散，眼窝凹陷，皮肤肿胀发紫。
但他们似乎并不感到痛苦，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呆滞无神，身躯在河水的冲刷下随波而动，来回徘徊。
这便是少了一魄的残魂，不知来处，不识归途，只本能地留在原地，浑浑噩噩地等待救赎。
一等就是二十年。
“我会救你们的。”薛沉淡声说道。
简兰斯感受到薛沉骤然低落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地握住了薛沉的手。
旁霜卿指着更远一处的水面：“神木龙舟就在那里。”
“我也看到了。”薛沉道。
碧水之下，幽魂的身侧，一艘巨大的，近二十米长的龙舟悬浮其中，被螃蟹精用水草缠住，藏在水中。
“尊驾眼神真好，这都能看到，比许多水族还厉害啊。”旁霜卿赞叹，接着作势要入水，“诸位稍等，我下去把水草剪断，让船浮上来。”
“不用。”薛沉伸手把他拦住，“我来吧。”
他挺身立于水边，闭目凝神，口中念诀，片刻后，一道法令无声地拂过水面，沉入河中。
他如今精魄已全，修为更盛，不消时，沉睡的河水便被唤醒了过来。
绿水之下，缠着神木龙舟的水草像是有意识般自动解开，龙舟挣脱束缚，缓缓地自水中向上升起，越过水草，越过游鱼，越过河上的蜉蝣。
像是有人在水下托着把龙舟往上举一样，龙头先出水，然后是龙尾，最后是龙身，终于，整艘船“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浮了上来。
失踪数日的神木龙舟总算重现人间，湿漉漉地漂浮在黑水上，月色下。
与神木龙舟一起浮出水面的，还有数十缕衣衫褴褛、神智混沌的亡魂。
亡魂静静地飘零于水面之上，无声无息，亦无知觉，他们少了一魄，又被河水冲刷多年，残魂早已无比虚淡。
明月荧荧，却无法照亮他们的行迹。
简兰斯默契地点燃一道黄符，火光亮起，那些残魂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让岸边的村民耆老也能够看见。
人群一下骚动起来，声音更是激动。
“我看到他们了！”
“我也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
那些残魂样子极为狰狞，皮肤肿胀发紫，眼窝凹陷，眼珠是无神的浊黄色，任谁乍眼看到，都要吓一跳。
但在这些玉瑟海的老人眼中，这些形象却并不可怕，只让他们心里生出愧疚、感怀与悲痛。
有几个老人当场没忍住抹起了眼泪。
薛沉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手掌反转，将掌心朝上，一道金色的法令便随着荡开。
一旁的虞杰姝见状吃惊地张大了眼睛。
那金色的法令分明是水官印的神力，一般情况下，神力一旦离开了官印就难以再被使用，因为常人根本无法接得住龙王神力。
所以她此前看到官印的力量被薛沉吸取后，想当然地认为这神力会随着消失。
她根本没想到，薛沉居然能接住龙王神力，还能将之化为己用。
难怪薛沉说他能救这些残魂。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有这般修为？
薛沉不知虞杰姝的心绪起伏，他凝神施法，金色的法令落在残魂身上，将黑水多年滋生的阴邪污秽、幽怨煞气尽数涤荡。
残魂身上的肿胀慢慢消退，肤色恢复正常，凹陷的眼窝也渐渐变得饱满，样子虽然还是阴森狼狈，但好歹能看出生前的样子了。
渡头上的老人们也一一认出了这些面孔，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一个个哽咽出声。
“小梅，我看到小梅了……”
“大哥，是我，阿良啊，你还认得出我吗？”
“国生，你孙女今年考上大学了，很有出息，你睁开眼看看啊——”
薛沉道：“时隔太久，要将他们的神智找回，可能要花上些许时日。”
他有真龙气息，又能驱策官印神力，但无奈这些残魂的一魄失落了太久，二十年沧桑，早就不知飘散到了何处，要寻回谈何容易。
好在，只要是在这片水域之内，总能被唤回。
良师公抹了把眼泪：“不管多久，我们都在这里等着。”
“随便你们。”薛沉也没多说。
人间七情，本就难以以理性衡量。
不过他刚说完，忽然感到水中有奇异而熟悉的精气出现，那精气，与水面上的残魂正相契合。
他惊讶地抬头看去，就见水面之上，那些漂浮的亡魂双目渐渐清明……他们的一魄，已然回归。
当中一魂缓缓转头，看向岸边，露出微笑道：“阿良，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长堤边上，良师公嚎啕大哭：“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92章 神木龙舟请让我爱的人，安全地回到我的身边。
二十年沧桑巨变，无论是水中的亡魂，还是岸上的老人，都没想到他们还能在人世间再次相见。
一时间，满河哭声，亡魂与故人隔水相望，俱是泪满衣襟。
便是对当年的事情所知不多的董工等年轻一辈，也不禁受到此情此景的感染，眼眶发红。
简兰斯握住薛沉的手腕，轻声道：“他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薛沉看着脚下的绿水，也有一丝恍然。
他原以为寻回这些残魂失落的一魄最少也要花上数日，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刻，这些四散在辽阔水域中的精气居然就悉数回归。
他初时还有些不解，待良师公的大哥喊出“阿良”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残魂们失落的那一魄，确实早已四散，难觅踪迹。
但岸上这些故人深重的思念与祈愿，却穿越了辽阔的江河湖海，将他们唤了回来。
游魂如游子，即使去到天涯海角，只要故人在，就是归途。
旁霜卿守了这些残魂二十余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时也是激动不已，抓着三头叉的柄戳了好几下地面，唏嘘长叹：“圆满了，总算都圆满了！”
可惜岸上的老人年岁已大，亡魂身上多少有些阴气，数量又多，不便接触太密，于是只能隔着一河之水，倾诉这些年村里的变化。
虽是如此，不管对生人，还是对死者，已经是不小的安慰。
这些当年为救村民献出生命的亡魂，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这二十余年，村民们都过得很好，安居乐业。
知道村里修了路，大家都盖了结实的新房子。
也知道了他们的亲人后代，都有了让他们欣慰的未来。
孩子们长大了，或是考上了大学，或是结婚生子，或仍只是打着渔，种着地，守着一间小店。
但好歹没有饥荒、灾害，有盼头、有生气，这便足够了。
夜色渐深，江月斜坠。
老人们的声音也变得沙哑，终于，想说的，想听的，都说得差不多。
“该走了。”薛沉看了一眼时辰，手掌翻转，水官令印的力量送出。
但见大荒河口处，通往玉瑟海的方向，画面陡然发生扭转，无形的结界被破开。
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幕布被拉开，以河口为界，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
大荒河依然奔流不息，而河口之外，深蓝的玉瑟海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汪洋，和笼罩于汪洋之上，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
薛沉道：“这就是幽冥河。”
他微微一顿，对看到的景象有些意外，“好大的雾。”
旁霜卿轻叹：“今年大旱，玉瑟海的水位下降得厉害，此处的生息早已大乱，兴许幽冥河也受到了影响。”
薛沉了然点头，确实如此。
正常情况下，幽冥河乃亡魂通往阴司之路，河上不应有这样的大雾，但此处的幽冥河与人间的水域重叠在一起，阴阳交错，互相影响。
人间生息紊乱，幽冥河也生出了罕见的弥天大雾。
这本来倒也没有太大影响，一般来说，亡魂只要获得圆满，自然就能受到阴司感召，泅过幽冥河，去往轮回处。
但这些残魂却不行，他们在人间滞留太久，已经错过了阴司感召的时辰，又受了多年的河水冲刷，魂魄衰微，根本无力自己渡河。
通常这种情况应当有阴差在此摆渡，送他们过河，但这雾实在太大了，怕是阴间的鬼也看不清路途，自然无法来接引他们。
而这些刚刚恢复了神智的亡魂，更不知阴司在哪个方向，如果不幸在幽冥河上迷失，那就真的可能会永远沉沦，不得投生。
“这……怎么会这样？”
“我们要怎么过河？”
亡魂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往幽冥河入口探了一脚，结果一踩即沉，吓得他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没办法，我们根本浮不起来啊。”
“那我们是不是又要继续滞留在人间？不能投胎？”
好不容易魂魄终于获得了圆满，却又碰上这种事，怎么能不叫鬼沮丧。
岸上的生人也十分着急：“这可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正是无措之时，忽听薛沉淡淡开口道：“不用急，我渡你们过河。”
河上的鬼和岸上的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去，脸上惊喜交接：“薛专家，你说真的吗？”
虞杰姝也很惊讶，赶紧劝道：“薛专家，请你三思而后行，这么大的雾，阴司的鬼差也看不清，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冒险……”
薛沉目光投向幽冥河的方向，轻笑道：“无妨，我能看清。”
龙的眼睛如海上明月，能勘破混沌，这幽冥河上的迷雾，便是笼罩在死生之界上的混沌。
真龙，自然能够破开这迷障，看到去往死界的路途。
虞杰姝没想到薛沉居然能看破迷雾，一时呆了呆，片刻后才恍然回神，又问道：“可是，你又要怎么渡他们呢？”
就算薛沉能看到去路，但是这么多亡魂，又怎么送过去？
薛沉视线转回大荒河上，黑色的河面上，一艘近二十米长的龙舟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之下。
他笑道：“自然是用船渡。”
神木龙舟作为玉瑟海龙舟的象征，工艺无疑是非常精美的，龙头栩栩如生，船身处的龙鳞片片分明，龙角如飞，显得极有气势。
唯一的不足，便是年头太久，显得有些老旧，加上在水中泡了太长的时间，龙眼处的油漆有些脱落。
“你想用神木龙舟渡他们？”旁霜卿面有疑虑，撇了撇嘴道，“这能不能行啊？我觉得神木龙舟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我之前想用它托起亡魂都够呛，能渡过幽冥河吗？”
“现在还不行。”薛沉掐了一道指诀过去，神木龙舟便如有意识般，缓缓地驶向水边，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船的龙头处。
这艘木料极沉的龙舟上，确实有真龙的神力，且神力与水官令印上的力量同出一源，都来自亢阳江龙王。
遗憾的是，现在龙舟上的神力只剩下一点点，也不知是因时间久远而自然消散，还是龙王收回了他的力量。
总之，龙王赐予这艘传奇龙舟的神力已经淡得近乎消失，所以旁霜卿才无法用这艘船托起亡魂。
不过，能够赐予龙舟力量的真龙并不是只有亢阳江龙王。
简兰斯见薛沉将龙舟唤到水边，好奇地问：“你要怎么做？”
薛沉冲他挑眉一笑：“画龙点睛，才能让龙活过来。”
简兰斯还没明白过来，就见薛沉再次抓起涡流怪，把涡流怪的鱼身往蔷薇审判的剑锋上擦了一下。
蔷薇审判何其锋利，涡流怪身上立刻被划出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虚弱的涡流怪鱼嘴一张，含泪惨叫：“Noooo——”
简兰斯也：？
“闭嘴。”薛沉把涡流怪的嘴巴捏住，另一只手的食指蘸了蘸它流出来的血，往神木龙舟掉漆的两边眼睛各点了一下，口中同时念诀。
法令随着鲜血落下，龙舟的眼睛瞬时闪过淡淡的金光，一下有了神韵，月光一照，那眼珠仿佛会动一般。
整艘船顿时像是有了生命。
“是真龙神力。”旁霜卿惊讶道，他作为水族，对龙的气息是最为敏锐的。
他情不自禁地擦了一下口水，“尊驾真的能请到龙君的力量啊。”
难怪那条大头鱼对这人类这么谄媚呢！
不止是旁霜卿，周围的人和鬼群也都吃惊地看着薛沉，不过不是为神奇的点睛之术，而是……
柯博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下口水道：“你就这么取血的啊……”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不然呢？”薛沉睨了他一眼，冷笑道，“难不成还要我自己咬手指头？想得美呢。”
柯博智：“……”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电视剧确实一直这么演的，主角关键时刻一口咬破自己手指取血，那动作多帅啊！
哪有像薛沉这样毫不犹豫割开一条鱼的……就让人觉得画风怪怪的，很不能习惯。
说起来，沉哥用这刚抓的涡流怪用得还真顺手啊……
薛沉懒得理他们的想法，点完龙眼之后便轻轻一推，将龙舟推回河中，冲那些漂浮的亡魂道：“上船吧。”
亡魂对真龙气息的感应能力比生人要强得多，他们一下子就注意到这艘船与刚才大不相同，有了能够托起他们的力量。
众鬼大喜，纷纷往船上爬。
薛沉则看向简兰斯，说道：“师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简兰斯：“你说。”
薛沉：“我要给他们引路，送他们去阴司，活人的肉身不能进入幽冥河，所以我等下需要魂魄离体，请你看好我的肉身，我很快回来。”
“什么？”简兰斯神色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行，太危险了。”
他虽然没有进入过华夏的阴间世界，但也知道那不是活人该去之处。
何况薛沉还要魂魄离体，万一有什么耽搁，误了时间，只怕是再也回不来。
薛沉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安全回来的。”
简兰斯哪能不担心，他反握住薛沉的手腕：“让我去。”
“你怎么犯傻啦。”薛沉失笑，“你没有办法勘破幽冥河上的迷障，这一趟只能我去。”
简兰斯坚持：“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更不行。”薛沉摇头，“你一起去的话，谁看着我的肉身？”
他余光瞄了一下周围，趁其余人不注意，凑到简兰斯耳畔，小声道，“师兄，我只相信你。”
这个理由总算让简兰斯冷静了下来，他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办法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他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趟只能薛沉前去，而薛沉的魂魄一旦离身，简兰斯是必须要留下来守护的。
他绝不放心把薛沉的肉身交给其他任何人。
终于，简兰斯点点头：“好，我守着你。”
“别担心。”薛沉笑了笑，想了一下，又凑近了一些，悄声道，“师兄，你别忘了，我本来就是借尸还魂。”
这句话总算让简兰斯放心了一些，但还是郑重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薛沉点头：“我会的。”
说起来，幸好他刚刚获取了水官印上的力量，精魄终于得以补全，才能够离开肉身。
若他精魄还是残缺状态的话，是无法脱离身体的，那今夜恐怕没有人能带这些亡魂渡河。
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了。
事不宜迟，薛沉让其他人先退回岸边，长堤上只留下他和简兰斯二人，随后，他在水边盘腿坐下，作打坐状。
少顷，他的精魄自肉身飞去，凭空立于半空上。
简兰斯抬头看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薛沉本人的魂魄。
薛沉的魂魄与肉身长得很像，但是下巴要更尖一些，眼角微微上挑，比他的肉身看起来要冷冽得多。
他的眼睛剔透更甚明珠，仿佛蕴藏着山川大海，又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奇怪的是，他的额头两端，还各长着一个小小的，分叉的角。
简兰斯：？
他来不及细想那角是什么，就见薛沉伸手朝着神木龙舟一点：“随我来吧。”
说罢掠过水面，飞向幽冥河的方向。
与此同时，神木龙舟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龙眼放出金光，船身的龙鳞泛出光泽，无风自动，跟在薛沉身后，破开水面，穿越生死两界的界限，驶入幽冥河中。
岸上的人无不睁大眼睛，看着巨大的神木龙舟载着数十亡魂，徐徐消失在幽冥河的浓雾里。
随着龙舟的末端进入幽冥河，众人眼前的景象一晃，像是波纹在虚空中荡开，结界倏然关闭。
定睛再看，哪有什么幽冥河，又哪有什么迷障。
大荒河奔腾不息，河口之外，深蓝的玉瑟海一望无际，明月缀在地平线上，照亮着这片辽阔的水域。
亘古不变。
简兰斯站在薛沉肉身的后侧，蔷薇审判立在身前，剑尖点地，以忠诚的姿态守护着盘坐着的人。
随着幽冥结界关闭，简兰斯抿了抿唇，片刻后，他手中捏了一张黄符，凝神念诀。
火光燃起，照亮了简兰斯的脸庞，随着黄符燃尽，黑色的纸灰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名的力量牵引着一般，飘向大荒河入湖口的方向处。
……
幽冥河上，弥天大雾浓得如同实质化了一般，目所能及之处只有一片茫茫的深灰色。
浓雾之中，一艘龙舟破水前行，完全无视了这遮天蔽日的浓雾，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行驶。
额头长着双角的青年背手立于龙舟的龙头处，琉璃般的双目淡淡地看着前路。
他的身后，数十亡魂面面相觑，既感激，又激动，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亡魂中终于爆发出声音。
“我看到了。”
“是鬼门关！”
“我也看到了！我们到了，我们终于到阴司了——”
浓雾渐渐散去，滚滚洪波逐渐平缓，幽冥河的尽头处，巍峨参天的鬼门关依稀可见。
“到了，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吧，我该回去了。”薛沉道。
数十亡魂闻言纷纷立直身体，默契地朝着薛沉的方向齐齐鞠了个躬：“多谢尊驾。”
“多谢伏波龙君。”
随着这一鞠躬，薛沉感觉到他的力量明显又多了一分增持，而且，这种增持十分熟悉。
不久前，老四被猪婆龙掳走，薛沉利用气息寻找老四的下落的时候，就察觉他的修为不知何故变强了。
此前他一直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过来。
这分增持，原是来自阴间的信仰。
结合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不难猜出，他之前获得的那份增持，应该是来自阳南溪荒山的那些被他超度的孤魂。
“原来是这样。”
薛沉失笑，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点点头，说道，“都上岸去吧。”
二十年漂泊，终于到头。
亡魂继续往前，准备靠岸，而薛沉往后，准备返回。
薛沉正要动身，忽然掌心微微一热，他有些疑惑，摊开手掌，就见一道黄符在掌中显出了行迹。
这黄符他可熟悉得狠。
正是简兰斯一直用来练习通神之术的符箓。
薛沉一下反应了过来，师兄这是又在跟伏波君联系了。
这不巧了嘛！
之前薛沉困在凡人肉身当中，无法收到被烧化后的符箓，每每只能收到留在凡间的纸灰，也感受不到简兰斯附在符箓上的精神信念。
导致简兰斯一直以为伏波君不喜欢他，故意不回复他信息。
现在薛沉魂魄离体，总算让他赶上一回，接到了简兰斯烧来的符箓。
薛沉当即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给简兰斯回复一封长长的信，让师兄感受一下来自伏波君的温暖！
首先，先听听师兄的心声。
薛沉手掌自黄符上轻拂而过，简兰斯的声音幽幽响起。
“伏波龙君，你仍然不接受我的感召也没有关系，但请你务必护佑薛沉，请一定让他安全地从幽冥界回来。
请让我爱的人，安全地回到我的身边。
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薛沉：？
薛沉：“……嚯！！！”

第93章 龙心大悦师兄，你好香啊！
薛沉可不是什么傻白甜的龙，片刻之间，已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难怪他觉得师兄这段时间怪怪的，还老做一些让龙心浮气躁的事，薛沉一直以为是骑士太纯洁了。
这会结合师兄这毫不掩饰的寄语，那哪是纯洁，那根本太不纯洁了！
真是太好了呢！！
薛沉此前还因为自己太偏爱简兰斯而自我反省过，觉得自己没能克服种族本能，太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想入非非的……
但如果是师兄先动手那就不算他的锅了！
他只是顺从种族本能而已！
想着想着，薛沉感到自己似乎又有点道心不稳了……
.
如轮的明月渐渐沉入海平线。
苍茫的黑蓝色湖面上，一艘近二十米长，泛着淡淡光泽的龙舟慢慢地现出了形迹。
站在岸边上的人看着湖面的船激动相拥：“回来了，神木龙舟回来了。”
与此同时，盘坐在风雨渡长堤边上的青年胸膛微微起伏，接着慢慢张开了眼睛。
“小沉！”
简兰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薛沉的呼吸，紧绷的身体蓦地一松，几乎是忘情地半跪下去，一把托住薛沉，“你回来了。”
“昂，我回来了。”薛沉转过头看简兰斯，眼睛亮得惊人。
月色下看师兄就更好看了！
眼睛这么深邃，睫毛这么长，鼻子嘴巴哪哪都很完美，揉爪子手艺也很好。
还偷偷喜欢他！
真是可恶啊，为什么要偷偷地呢！
人族就这点不好，太含蓄了！
希望骑士能够勇敢一点！
薛沉想着，龙心一激动，没忍住一把抱住简兰斯，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窃喜。
“师兄啊，我安全地回到你身边了。”
简兰斯觉得薛沉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冲昏了神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起，揽在薛沉背上的双手也跟着收紧。
简兰斯在确定自己对薛沉的心意之后，曾无数次想要这样抱住薛沉，可是又怕冒犯了他。
这一刻，在经历了不算漫长，却让简兰斯无比忐忑、紧张以及从未有过的恐惧的等待之后，他的理智彻底崩断，在薛沉抱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再克制自己。
简兰斯把鼻子埋在薛沉的发间，他又一次闻到了薛沉身上那股清冽的、雪一样的气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让他沉溺。
岸边等待的人们见薛沉总算转醒过来，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又跑回长堤上，将薛沉团团围住，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薛专家，你可算回来了！”
“你没事吧？感觉还好吗？”
“这、这……需不需要检查一下身体啊？我这就去联系医院！”
“啊？医院看得了这个吗？”
简兰斯扶着薛沉站起来，也关心地问：“要去医院吗？”
“不用。”薛沉一手仍挂在简兰斯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朝其他人摆了摆，不耐烦地说道，“我没事，你们赶紧回去吧。”
“薛专家，你不用跟我们客气！”董工见状赶紧上前，殷切地伸出手要去托薛沉的手臂，“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薛沉见他的手靠过来，赶紧往旁边一闪，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扶你啊！”董工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你看你累得，都站不直了，请让我们照顾你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十分担忧。
薛沉原来那么矫健一年轻人，拎着两条妖怪都不带喘的，结果从幽冥界回来，就整个人挂到了简兰斯身上，明显是太虚弱，站不稳了。
这可不就是累坏了嘛，搞不好精神在幽冥界受到了损伤也说不定。
薛沉可是为了送玉瑟海的英雄去阴司才遭此一难，他现在这么虚弱，他们作为玉瑟海的村民怎么能视而不见，把担子都交给简兰斯一人呢！
再说了，简兰斯也才刚打完涡流怪，想必也还累着呢！
如此想着，不止是董工，其他人也纷纷凑过去，作势要扶薛沉。
“薛专家，来，我扶你！”
“我力气大，我抱着你，你尽管放心。”
“你在我怀里睡觉都没问题，我保证让你感受不到一点点的颠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手八脚的，且不说薛沉，简兰斯脸色就先沉了下来，偏他又不好替薛沉拒绝别人的好意，只能微微偏了偏身子，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热情的手拦住。
薛沉耐心就没那么好了，没一会就烦躁得不行，不爽地说道：“我没事，你们都走开，我只要跟我师兄在一起！”
听到薛沉的话，简兰斯眉头顿时一松，心情也愉悦了起来，他不再克制自己，名正言顺地把其他人拦住，说道：“谢谢各位的好意，我照顾小沉就行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是真关心薛沉，但既然薛沉这么说，他们再勉强也不合适。
“那……薛专家你注意点啊！”
“有什么不舒服的要直说，别藏着掖着。”
薛沉：“……真没事。”
简兰斯凑近他的颊边，一手轻轻从他鬓边抚过，“累不累？”
薛沉双手立刻又挂到他的脖子上，眼睛亮晶晶的：“累死了！”
在幽冥界听到简兰斯的心声后，薛沉心里就一直鼓荡着，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他跟简兰斯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时不时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知道简兰斯喜欢他，他顿时觉得自己正当多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都想盘简兰斯身上了！
简兰斯被薛沉挂着，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和满足感，他想了一下，干脆一打横把薛沉抱了起来：“我抱你回车上？”
薛沉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跟一个人这么亲密，只觉得这种感觉太让龙沉迷了！
他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还顺势把脑袋埋到简兰斯的颈窝里拱了拱，“好呀！”
玉瑟海的村民们眼睁睁看着薛沉跟他们说完没事，转头又“虚弱”地挂到简兰斯身上，最后还要简兰斯抱起来，顿时越发感动！
薛专家这是不肯麻烦他们啊！多么高尚的情操！
村民们本来就心潮澎湃，一感动，有几个人又忍不住拭了拭了眼角。
虞春天比较会办事，赶紧开始维护秩序，“大家让开一点，别围着薛专家，让薛专家透透气。”
“对对对，大家让开一点。”
长堤上的人无论老的还是年轻的，都赶紧让到边上，确保不会挡住薛沉的空气。
果然，他们一让开，薛沉的脸色便好了一些。
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薛专家呼吸上新鲜空气，精神好转了！
薛沉内心确实满意了一点：滚开就对了！别妨碍我跟师兄！
……
简兰斯便抱着薛沉回岸上，玉瑟海的村民们也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边走边感慨这一夜的神奇经历。
良师公一想到自己先前还要赶薛沉和简兰斯二人离开，越发羞愧难当：“幸好两位专家不计前嫌。”
“也幸得伏波龙君大义！”
良师公认真思索了一会，看向董工，郑重道：“小董，这次伏波龙君庙的分神仪式，不如让我来主持吧？”
董工闻言惊讶：“您愿意？”
良师公是村中耆老，在玉瑟海一片威望颇高，长辈们愿意听他的，年轻人也尊敬他。
他又是原亢阳龙王庙的庙祝，对分神祭仪最为清楚，如果能由他主持伏波龙君庙的分神仪式，自然能将外界对新龙君的疑虑降到最低，最好不过。
只是之前良师公对伏波龙君表现得十分抵触，董工他们才不敢向他开这个口。
没想到现在良师公倒是自己主动提了出来。
不过董工并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踌躇地问道：“师公，你来主持的话，不怕惹怒龙王吗？”
良师公闻言陷入了沉默，一会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如果龙王还记得乌城人民，又何以让杰姝受这么久的罪，让我大哥，我的同村故友们，漂泊这么久，又何以，让乌城闹了这么久的干旱呢？”
“这是我们欠伏波龙君的，如果龙王降罪，我受下了便是。”
不止是良师公这些村中老人，几条妖怪和鬼也很唏嘘。
花鲢边飞边道：“亢阳龙王这次是真的太失职了。”
旁霜卿点头：“我也支持伏波龙君！”
作为大荒河的螃蟹，他对这里的水再清楚不过，刚刚分明有龙息荡过，紊乱的生息一下平顺了不少。
他舔了舔嘴角，凑近花鲢小声问：“鱼兄，你能不能在沉哥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让我跳槽去伏波君的新庙里当差？”
花鲢鱼眼一斜：“你不是鄙视我受凡人差遣吗？”
旁霜卿胸膛一挺，正义凛然：“沉哥那是一般的凡人能比的吗？！”
花鲢扇了扇鱼鳍：“你很上道，no problem，我回头一定帮你说说。”
旁霜卿欣喜拱手：“多谢鱼兄。”
柯博智拎着涡流怪跟在一旁，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道：“鱼兄，你就不能用人形说话吗？”
人家螃蟹精明明就一直保持着人的样子，就花鲢老是顶着个鱼形，就算他是鬼，也觉得快要瞎了。
“用脚走路好累的。”花鲢娇弱地应道，“用飞的轻松一点。”
柯博智：“……鱼兄，容我提醒，正常鱼也是不会飞的。”
花鲢理直气壮：“你觉得我像正常鱼吗？”
柯博智：“……”靠，无法反驳！
正说着，旁霜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道：“水鬼，你不是鬼吗？刚才怎么没跟着一起去阴司？”
虞杰姝留下来很正常，她是大荒水府镇守，虽然亢阳水府不作为，但她毕竟受过正式敕封，肯定不能离开大荒河。
但这个水鬼怎么回事？他身上的江伥禁制早就被解了，是可以投胎的。
柯博智“哦”了一声：“我不想去，做人没意思，我觉得做鬼也挺好的，我想再做几年鬼，投胎的事以后再说。”
旁霜卿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这种鬼也不少见。
众生皆苦，总有人想逃避，不过。
旁霜卿提醒道：“你知道鬼也是会饿的吧？”
虽然饿得慢一点，但也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是以人间才有祭祀施食。
柯博智鬼脸一绿：“靠，我不会做鬼还要工作吧？”
旁霜卿：“你也可以选择做一个饥饿的穷鬼。”
柯博智潸然泪下：“实不相瞒，我活着的时候就是穷鬼了。”
……
骑士的力气很大，简兰斯抱着薛沉走路完全不是问题，薛沉便安心地挂着，就是忍不住老想蹭蹭他。
龙就这点不好，心情一躁动，就想盘着人磨蹭。
师兄应该不介意吧？
薛沉心里琢磨着，偷偷抬起眼皮想看一下简兰斯的表情，简兰斯若有所觉，也低头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碰到一起。
简兰斯：“怎么了？不舒服？”
薛沉默了一下：“……我想磨牙。”
“……”简兰斯失笑，有些无奈，又充满了纵容地说道，“那你磨吧。”
薛沉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是简兰斯的语气太温柔了，听他一说，薛沉倒真有点想磨牙了。
他也不是那种客气的龙，简兰斯都没意见，他也不用纠结，当即“嗷”一口含到简兰斯的脖子上。
简兰斯感到脖子一热，带着湿乎乎的感觉，紧接着，两颗尖尖的虎牙在他的颈动脉上蹭了蹭。
简兰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口水。
薛沉犹觉不够，脑袋往他颈窝里又挤了挤，让自己和简兰斯贴得严丝合缝，才满意地发出龙的喟叹，“师兄，你好香啊！”
严格来说也不是香，就是一种让龙喜欢的气息！
以薛沉在人间学到的科学知识分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
不过龙当然要有龙的样子，薛沉记得很多龙王对美人的夸赞都是香香的！
他虽然还不是龙王，但是对美人也不能怠慢了！
最美的师兄，值得最香的赞美！
本来就心绪不稳的简兰斯闻言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薛沉的用词怪怪的？

第94章 禁欲？靠，骑士不会搞禁欲修行吧？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再过几个小时，伏波龙君庙的分神仪式就要开始。
董工和良师公一行人顾不上休息，赶紧又去准备分神仪轨相关工作。
薛沉和简兰斯作为受邀观礼的嘉宾，反倒没什么事，可以休息一会，两人于是回了酒店，草草冲洗了一下，随便套了T恤短裤就躺下。
玉瑟海本就是旅游胜地，分神仪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活动，官方对外也是将其往传统文化习俗方面打造，因此吸引了一些游客来看热闹。
酒店客房紧张，工作组给薛沉和简兰斯订的时候只剩下大床房。
两人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不过今晚又有些不同。
不知是因为知道了简兰斯心思的缘故，还是因为精魄刚刚补全，让薛沉属于龙的那一面本性变得尤为明显。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总之，薛沉自幽冥界回来后，就一直感到自己身体里有种说不出的躁动。
尤其是两人刚冲完澡，身上还有点没干透的水汽……薛沉觉得简兰斯更香了。
荷尔蒙，生物进化的鬼斧神工！
真正的龙，当然要大方地遵循自己的本能，于是薛沉一上床，就不客气地盘到简兰斯腰上。
反正师兄不反对！
简兰斯当然不会反对，如果不是心里有顾虑，他甚至不介意反客为主。
他回来的时候抱了薛沉一路，本就心思浮动，好不容易冲了个冷水澡冷静了一点。
结果刚一躺下，薛沉又蹭了过来，那股清冽如雪的气息随着而来。
紧接着，薛沉修长的腿往上一勾，盘到简兰斯腰上。
这就罢了，那大腿盘上来后，似乎是觉得姿势不够舒服，又在他腰上蹭了蹭。
简兰斯：！！
他睡觉穿的T恤比较宽松，薛沉大腿蹭上来的时候，膝盖便把他T恤的下摆往上推了一些，露出了小腹的皮肤。
薛沉穿的还是短裤，腿往上一曲，裸露的大腿就与他的小腹贴在一起。
再上下一蹭，就更要命了。
意志坚定的骑士第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血液沸腾的感觉。
简兰斯不着痕迹地微曲起双腿，用尽了毕生的理智才压下生理上的本能反应。
幸好已经关了灯，盖上了被子，才没让薛沉看到自己的狼狈。
简兰斯心中正暗自庆幸，就听薛沉说道：“师兄，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简兰斯：“……”
差点忘了薛沉的视力连幽冥河的雾都能看穿。
“我没事。”简兰斯僵着声音道，顿了一下，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今晚消耗了不少力气，有些累。”
薛沉了然：“师兄今晚是挺辛苦的。”
毕竟是凡人，修为再高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的，不像他们龙这么强悍。
想起以前自己每次打完拳师兄都给自己摸摸，薛沉决定投桃报李，于是一只手窸窸窣窣摸到简兰斯的肩膀上，说道：“师兄，我给你揉揉？”
“？！！”
简兰斯理智差点原地崩断，沉默了一刹，才伸手按住薛沉的手，哑着声音道，“不用了，天就要亮了，你先休息吧。”
师兄也真是太客气了。
薛沉心里有些遗憾，他还挺喜欢这种贴在一起的感觉……就是自己生理上好像有些不太和谐的躁动。
咳，青少年龙就这点不好，太容易冲动了。
这还没给简兰斯下聘呢！
蹭蹭是一回事，干别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一条有素质的龙，薛沉深吸了口气，努力把自己的本能躁动压了下去。
太不容易了，他觉得自己可以称得上龙中柳下惠了。
为了表扬自己这种高尚的情操，薛沉决定奖励自己一个摸摸。
当然，有修养的龙，在摸之前要先征询对方的同意。
薛沉于是把脑袋拱到简兰斯耳边，非常有礼貌地问：“那师兄，我可以摸你一下吗？”
简兰斯：？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薛沉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把手往下探，覆到简兰斯的小腹上，“摸这里可以吗？”
简兰斯根本来不及阻止，下半身就是一颤。
他怀疑薛沉今晚是不是故意捉弄自己。
简兰斯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不太可以。”
“啊？”薛沉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自己！
简兰斯以前可从来没拒绝过他。
薛沉不禁有些郁闷，简兰斯明明在给伏波君的寄语中说了喜欢他，怎么这会反而不给他摸了？
靠，骑士不会搞禁欲修行吧？
那可不行，他们龙是不禁欲的！
别说禁欲，能像他这样不纵欲的都算是难得有龙德的了！
可惜了，师兄这么好看，他很想给师兄一个机会的……
薛沉越琢磨越担心，一个着急，又没忍住一口咬简兰斯脖子上，“不管，那你给我磨牙！”
算了，师兄要实在真的不行，他就想办法让师兄修炼双修之法，这么好看的脸，不能没有世俗的欲望。
薛沉含着简兰斯的脖子，心里不断打着小算盘，终于忧心忡忡地睡了过去。
听着薛沉的呼吸渐渐平缓，简兰斯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却是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瞬。
简兰斯从来没想过，只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小动作，就可以让他理智近乎崩溃。
他不知道薛沉为什么突然变得对他这么亲密，或许是因为在幽冥界碰到了什么事，让薛沉更依赖熟悉的人。
但简兰斯能看出，薛沉动作亲密，却又十分坦荡，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掩饰，分明对自己有着最充分的信任。
越是如此，简兰斯越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有所逾越。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并不坦荡。
在他明确薛沉的想法之前，他是万不愿意不明不白地采取行动的。
所以他可以放任薛沉，也无论如何不能放任自己。
如此一夜下来，简兰斯被折腾得够呛。
……
天光大亮。
薛沉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腿还缠在简兰斯腰上……睡相真好，这么久都没挪过地方呢！
看起来师兄也是几个小时都没动过，骑士的耐性也够好的！
但是耐性太好也不全然是好事，起码对龙来说不是。
薛沉不禁又想起了睡前的担忧。
他微微抬起头，想去看简兰斯，然后就跌进了一双如水般的琥珀色眼睛里。
简兰斯神色有些憔悴，好看的眼睛下生出一圈疲倦的黑色，他正低头看着薛沉，见薛沉看过来也不闪不避。
两人的视线交融在一起，简兰斯一晚上纷乱的心绪一下沉静了下来。
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看着喜欢的人在怀里醒来的感觉。
似乎很平淡，又有种让人沉溺的满足感。
这段时间以来的踌躇、迟疑，顿时都有了答案。
简兰斯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你醒了？”
“嗯。”薛沉眨眨眼，关切地说，“师兄，你睡眠质量太差了，要好好调理啊。”
上次他跟简兰斯一起在晋久恒家过夜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一起睡的，但是隔天醒来，简兰斯整个人都憔悴了。
虽说人类的身体素质没有龙这么好，但也不能太差了，简兰斯还是修士呢。
本来就有禁欲的嫌疑了，体能再不好，那会让薛沉很为难的。
不能真让一条龙做柳下惠吧？
简兰斯觉得薛沉这句话怪怪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一时有些迷茫。
但他又很难跟薛沉解释，他的睡眠质量不是一直这么差的。
但凡昨晚薛沉少蹭他一下，他都能多睡半小时。
简兰斯沉默了半晌，他有很多辩解的话，但最终只无奈道：“我会注意的。”
薛沉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传授你一些养生之术，可以改善睡眠质量，强身健体。”
最重要的是，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简兰斯：“……”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建议要强身健体，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骑士的身体素质。
他只好认真回答：“我觉得不用。”
薛沉眉头凝住，拍了拍他肩膀：“师兄，不要讳疾忌医。”
简兰斯：“……？”
疾？
他正要解释自己身体真的没问题，恰好薛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虞春天提醒他们分神仪式开始的时间。
“我们会准时到的。”薛沉挂断电话，“师兄，起床吧，该准备出发了。”
说罢这才把缠在简兰斯腰上的大腿挪下来，不过刚一动，他身体不由一僵。
青少年人类的身体，在朝气满满的早晨，总是有朝气满满的反应。
尤其是一起睡的是自己心仪的美人的时候。
龙之常情，薛沉觉得这不能怪他。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看向简兰斯，理直气壮道：“师兄，不好意思，我功能正常，你懂的。”
简兰斯：“……没关系。”
薛沉见状，忍不住又忧心忡忡地瞄了简兰斯一眼。
师兄怎么这么冷静呢？
一大早的，功能正常的男青年谁不冲动一下，比如他。
师兄就这？
这是跟喜欢的人睡一起该有的表现吗？
师兄不会其实是骗伏波龙君的吧？
薛沉心事重重地起床换衣服。
简兰斯却没有立刻起来，仍然半倚在床头上，看着薛沉露出白皙劲瘦的背脊，眼神渐渐变得晦暗。
他刚才实在没好意思说，在薛沉醒来之前，他也功能正常了。

第95章 桃花符不知道伏波君，会不会支持我追求喜欢的人？
分神仪式也就是请神仪式，一个新庙落成后，需要到准备供奉的神君的祖庙请来神力，谓之分神。
乌城新建的伏波龙君庙经由有关部门审批修建，随后到阳南溪的龙王庙求取伏波君神力，另有本地耆老良师公主持，太虚观张鼎玉道长等一干宗教界泰斗到场参与祭仪。
流程正式，规模宏大。
放在以前的朝代，差不多就是人间封神的级别。
现在时代不同，人类进入高科技水平年代，对神灵依赖减弱，自然也就没有封神之说。
工作组对外也是将本次分神仪式当做民俗文化活动宣传，很是吸引了一些游客来凑热闹。
新庙就建在玉瑟海边上，建筑规模不算大，倒是庙前建了一个颇大的广场，以石板铺就。
同时兼具了文化广场的功能，非常实用。
薛沉和简兰斯到达新庙附近的时候，路上已经人满为患，甚至还有几个旅游团。
“各位游客朋友，现在我们到的地方就是新落成的伏波龙君庙，这里即将供奉的是近来名声大噪的龙族新秀伏波君。
伏波君的故事有些人可能在网上看到过，不了解也没关系，我给大家讲一讲。
……
如上虽说，伏波龙君先后在鸡冠村收服了蚌精，又在阳南溪普度万魂，还帮助了玉瑟海的抗洪英雄们，受到本地耆老的一致敬仰。
众所周知，玉瑟海一带自古以渔业为生，尤其重视对水神的祭祀，因此经由耆老商议，决定在此供奉伏波君……”
导游挥舞着小旗子，说话中气十足，薛沉和简兰斯隔着几米也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
薛沉嘴角抽了抽：“宣传部门工作倒是挺到位的。”
虞春天早前就告知过他们，在决定修庙之前，工作组已经收集了伏波君的故事资料，整理成册发放给各个旅行社，作为新庙配套的民俗故事。
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工作组已经把超度抗洪英雄的故事也更新过去，而且导游这就在实践中用上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打工人不容易啊！这肯定是连夜赶工就把资料发给旅行社，导游估计也是一大早重新背词呢！
伏波君本君不禁再次流下了感同身受的泪水。
他论文导师也是这么折磨他的！
当然，这些故事都经过了润色加工，具体的时间、地点和结果都做了艺术性处理，以让故事听起来更具有传奇色彩，更符合旅游宣传需求。
比如在鸡冠村收蚌精的故事最后，蚌精就成了伏波龙君身边捧珠的侍神。
而现实中，蚌精正在浮城大学的男生宿舍里吃沙子。
此外，还有谨一大师给工作组提供的《伏波君力降猪婆龙》的故事。
在全新版本的故事中，伏波君降服了大妖猪婆龙后，将猪婆龙的四肢砍去，躯干镇压在澜光山下，驮着澜光山的主峰。
现实中，猪婆龙牙齿和利爪倒确实断了，不过现在正在澜济寺做观赏鳄鱼呢。
总之，这些关于伏波君的传说中，每一个都似曾相识，但每一个又都面目全非，让薛沉无言以对。
人族，真的好会营销！
薛沉与简兰斯继续往新庙的方向走。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新庙旁边排列整齐的各种小吃和小商品摊位，沿途还不断有摊主向他们吆喝。
“帅哥，带点特产回去不？”
“正宗玉瑟海藕糖，送礼佳品。”
“小兄弟，看看这个平安符，这可是请伏波君开过光的，保准灵验！”
本来准备走开的薛沉脚步一顿：“……？”
简兰斯也好笑地看过去，“伏波君亲自开光？”
摊主是一个干练的阿姨，摊位主要是卖一些文创产品，以及和伏波龙君相关的周边，平安符只是其中一种。
另有姻缘锁、刻字贝壳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伏波君本君看了当场沉默：“……”
他光知道华夏人民工作效率高，没想到这新庙还没正式开放呢，伏波君周边都安排上了。
摊主阿姨还不算太过分，没有继续胡说八道，只露出神棍般的微笑，“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心里虔诚，就是开光。”
还挺哲学。
这下简兰斯也沉默了。
阿姨见他们两个神色怪异，以为他们是对产品不满意，想了一下，从摊位上掏出另一款符袋：“不要平安符的话，要不要试试桃花符？伏波君开过光的桃花符也很灵验的！”
薛沉这下没忍住：“这也是伏波君开过光的？”
伏波君自己还单着呢！
阿姨再次露出神秘的表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不信，谢谢。”薛沉面无表情地说道。
想他堂堂一条龙，流落人间这么久，在精怪面前一直所向披靡。
唯独对人类无从下手。
比如他论文导师。
又比如这个阿姨。
简兰斯却是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我要一个。”
薛沉：？
简兰斯面不改色，继续道：“要桃花符。”
扫了码，拿了阿姨递过来的桃花符，两人继续往前走。
薛沉十分无语：“师兄，你知道那些符其实并没有开过光吧？”
“我知道。”简兰斯忽而转头看他，把刚刚买的桃花符递过去，认真道，“所以，你可以请伏波君帮我开光吗？”
薛沉一愣。
简兰斯继续道，“昨天晚上，你进入幽冥界之后，我曾尝试用通神术联系伏波君，这一次我好像，隐约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说到此，他微微停顿了少顷，清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色。
他能感应到伏波君，说明伏波君也接收到了他的意志，那伏波君应该知晓了他的心意。
但伏波君仍然没有回应他。
简兰斯对此难免忐忑，他自练习通神术起，便一直尝试与伏波君建立联系，伏波君却从不与他感应，难免让他怀疑伏波君是不喜欢他这个混血人类。
偏伏波君与薛沉的关系又这么密切，这让简兰斯不得不生出顾虑，万一伏波君真的不喜欢他，薛沉会不会受到影响？
简兰斯垂眸，带着些许试探，以及期待，“不知道伏波君，会不会支持我追求喜欢的人？”
他脸上带着轻笑，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常，但微微发紧的声音仍是泄露了一丝情绪。
薛沉没想到他买桃花符原来是为了这个。
所以，昨天晚上，简兰斯传递给伏波君的心意都是真的。
薛沉一时有些动容，他从简兰斯手上把桃花符接了过去，说道：“我可以给你开光，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简兰斯：“什么？”
薛沉正要开口，虞春天从新庙的方向匆匆跑过来，拽了他的胳膊一下：“两位专家，你们总算到了，仪式就要开始了，你们快跟我来吧。”
未竟的话语被打断，薛沉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发脾气。
倒是简兰斯沉稳一些，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我们先去参加仪式。”
又道，“我可以等。”
他的眼睛清澈而真诚，带着让人信任的力量。
薛沉心情这才好了一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那好吧。”
……
分神仪式由良师公主持，祭天地，焚文书，最后按照本地习俗流放花船。
新庙正门就对着玉瑟海，庙前已经提前清了通道出来，通道一端是辽阔的大湖，一端是人头攒动的伏波龙君庙，两相呼应。
通道两边已经挤满了人，薛沉与简兰斯作为观礼嘉宾，已经由工作人员带到岸边，不用跟游客挤。
良师公打头，其余耆老跟在身后，一行人自庙中走出，来到岸边。
一名工作人员将一艘用竹篾和薄纸扎成的彩色小船递给良师公，那小船上载着各种金银纸折裁成的元宝和各色纸衣，另外还有一面用竹竿作桅的纸帆，上书“一帆风顺”四字。
“今日发愿祭神君，恶水浑浊善水清。”
良师公捧起那艘纸扎小船，将船轻轻推入河中。
彩色的花船与青蓝色的水面相映成趣，恰逢一阵风吹过，花船晃悠悠地荡开，往更远的方向飘去。
与此同时，鼓声与鞭炮声同时响起，神木龙舟自一旁划出，开始了游划表演。
岸边的游客们发出欢呼声，争相拍照录视频。
伴随着祭水仪式的进行，神木龙舟出游，民众的欢呼，薛沉也感到胸腔中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越。
这是伏波龙君第一次受到人间正式的大型祭祀，并且有官方批准，宗教界的推举，本地村民耆老的认可，还有与之相匹配的大型宣传和民众庆祝。
这样的祭仪力量无疑是极大的。
自古以来，人与神共存，多少神灵是由人间推举敕封，与之相对的，是神对人的护佑，以此取得信仰，增长能力。
现在虽然没有封神之说，但背后的逻辑仍是类似的。
自此开始，伏波君便由人间正式授权，成了掌管大荒河与玉瑟海水域的龙君，受这一地的供奉。
并且这是天界也无法改变的。
人间的地界，始终是由人间说了算。
换句话说，等薛沉将来回了龙族，哪怕族内卷得再厉害，其他龙都分不到水域，哪怕亢阳水府方面反对，玉瑟海和大荒河都是薛沉的了。
相对应的，则是薛沉由此暴涨的修为以及自然生出的，对于这片水域内的民众的爱护之心。
强烈的力量在薛沉体内鼓荡着，冲撞着，几乎要破体而出，让他难以自控，手臂也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了几片银白色的、闪耀着冷光的鳞片。
薛沉：！
这是……他的真身？
在他的精魄补全之后，他的真身也要修复了？！
他心中一喜，几乎要控制不住原地显出原形，突然一只手掌搭到他的腕上。
简兰斯注意到他不自然的颤抖，凑近了问：“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让薛沉猛然回神，稍稍压下了体内的冲动。
简兰斯却随着一顿，他看到了薛沉手背上浮现的鳞片，但脸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只冷静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才拉着薛沉挤出人群，“我们先走吧。”
两人沿着岸边前行，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礁石边上才停下来。
远离了庆贺的人群，薛沉心里的鼓荡稍稍平复了一些，手上也不颤了。
简兰斯指尖从他手背的鳞片上轻轻抚过，低声问，“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态度有点出乎薛沉的意料。
薛沉虽然一直对简兰斯很有信心，但再怎么样，简兰斯也是凡人，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是一回事，但如果简兰斯昨夜传达给伏波君的心思都是真的话，面对这样物种不明的鳞片，仍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那只能说明，简兰斯早有预料。
事实也是如此，简兰斯对薛沉的身份早已有过诸多猜测。
精怪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
而在他明确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看着眼前这双琥珀色的，深邃而赤诚的眼睛，薛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简兰斯买的那个桃花符，说道：“师兄，我刚才说要告诉你一件事。”
简兰斯目光沉沉：“我在等。”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并不是这个‘薛沉’。”
“我记得。”
薛沉笑了一下，语速慢了下来，“其实，我根本不是人……”
“我知道。”简兰斯并不意外，甚至很自然地接下去，“昨天晚上，我看到你的角了。”
薛沉愣了一下：“……啊，对哦。”
他眨眨眼，“那你猜到我的原形是什么了吗？”
简兰斯沉默了一会，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本来猜，你可能是鹿，那两个角有点像鹿……”
“什么？！”
薛沉没等他说完，就难以置信地打断道，“鹿的角哪有这么好看！师兄，你眼睛这么好看，眼神怎么这么差啊！”
简兰斯见他气得腮边都要鼓起来了，赶紧按住他的手臂，安抚道，“只是一开始，我知道你不是鹿。”
“我当然不是！”薛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突然伸手环住简兰斯的腰，“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真身。”
说罢不待简兰斯反应，抱着他纵身一跃，一起跳入玉瑟海中。

第96章 表白你可以做我的正妃。
简兰斯没想到薛沉会突然跳入水里，先是一惊，随后又立刻镇定下来，便要调整呼吸。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没入水中之后，溺水的感觉并没有发生。
他心中疑惑，小心地尝试吸了一下气，发现呼吸跟在地面上一样，一切如常。
不仅如此，他的视线、动作也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也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水压。
简兰斯愣了一下，很快想起前两天他与薛沉在玉瑟海边散步的时候，薛沉曾经问过他愿不愿意住在水里，还说可以教他避水之术。
想来，薛沉刚刚下水之时，应该就对他使用了避水之术。
再结合他们这段时间的遭遇，薛沉表现出来的种种，简兰斯心中已然有了更为清晰的猜测。
薛沉的真身，大约是水中的。
水中的话，有什么生物是长着两个角的？
简兰斯心中隐约闪过一个影像，但来不及细想，就被薛沉拉着，游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这是薛沉自流落人间后第一次入水，在此之前，他困于人身，精魄未全，修为也还没有恢复，自然无法在水中待太长时间。
而现在，他总算恢复到了自己的全盛时期。
玉瑟海辽阔旷远，最深处达到数十米，湖面碧波万顷，湖水之下，则是水族们生活的世界。
简兰斯曾经在北方海域的海啸中与水怪们作战，却从未真正深入到水中的世界。
这是第一次。
他被薛沉拉着，从澄碧的水中疾驰而过。
他看到了水草，看到了湖底的大地、礁石、人类的沉舟，成群的游鱼，还看到了水中细小的泡沫和破碎的阳光。
他的头上，是被光线穿透的浅碧的颜色。
脚下，则是接近黑色的深蓝。
薛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在陆地上一样，丝毫没有受到水压的影响。
“师兄，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带你去看水晶宫哦。”
简兰斯转头看去，透过清澈碧蓝的湖水，看到了薛沉此时的样子。
他的额上长出两个分叉的、白玉一样润泽细腻的角，眼尾微微挑起，眼珠是纯黑的颜色，又如琉璃般剔透，在水波中透出异样的光泽。
他的下巴似乎比平常更尖了一些，嘴唇是淡粉的颜色，带着一抹细微的笑。
简兰斯心中猛然一跳。
薛沉无疑是极为好看的，但此刻，这份好看，又多了一种让他怦然的感觉。
清冷、矜贵，如海上明月，又如山巅的白雪。
是凡人可望，而又不可触及的。
简兰斯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清冽气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就像此刻的湖水一样将他包裹其中。
薛沉对他伸出手，再次询问，“你愿意吗？”
简兰斯低头，发现薛沉的手臂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鳞甲，他的手掌也变作怒张的利爪。
锋利的、长满了莹亮的鳞片，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轻轻一划，就能刺破最坚硬的防护。
是任何人看到，都要为之惊惧的爪子。
但简兰斯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掌放到那只爪子上。
“我愿意。”
……
玉瑟海边，鼓声与锣声齐响，几乎震耳欲聋。
幢幡飘扬，空气中还飘荡着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
湖面之上，神木龙舟在锣鼓声中如离弦的利箭般乘风破浪，进行着精彩的游划表演。
更远处，流放的纸扎花船飘飘荡荡，向更深的水域飘去。
岸边游人如织，或是举着手机对着神木龙舟拍摄，或是三两相约进入刚刚正式开放的伏波龙君庙参观，或是点燃一炷高香，许下心愿。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藕的、卖平安符的、算命解签的，应有尽有。
一派繁华景象。
而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凡人目所不能及的玉瑟海更深处，水平线的尽头，日与月落下的地方——
无垠的湖面刹那间掀起滔天的巨浪，碧蓝的湖水堆叠成高山，顷刻后又向两边层层滚落。
波涛之中，一条长长的、银白色的生灵破水而出。
它的双目如珠，额角处斜飞出两只玉石般的角，身上覆盖着一层如雪一般，冷冽而夺目的白色鳞片。
四爪怒张，爪尖处泛出锋利的光芒。
霎时之间，仿佛天地也为之寂静。
它的背后，是高悬的烈日。
而它的背上，则骑着一个俊美无俦的混血青年。
这便是薛沉的真身。
一条雪白的，不掺杂一丝杂色的白龙。
玉瑟海掀起更汹涌的波涛，几乎如海啸般卷向天空。
湖底的生灵也纷纷浮出水面，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向薛沉出水的地方靠拢、纳拜。
这是水与水族对真龙本能的臣服。
也是因为自这一日起，玉瑟海与大荒河已经正式成为伏波君的领地。
从今往后，它们便是伏波君的臣属。
白龙一个盘旋，发出一声长长的吟啸，便如闪电一般，疾飞向天际，没入云中。
岸边的人们若有所觉，纷纷扭头向声音来处望去，然后一个个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白龙已经遁入云霄，凡人没能来得及窥见其形迹。
但玉瑟海上，碧波滚滚，水面掀起几近垂直的巨浪，在阳光下闪耀着碧色的、奇异的光芒。
洪波之中，数不清的水中生灵翻滚奔腾。
湖鱼高高跃起，似乎想飞向天际，巨龟也从湖底浮出，长长的脖子伸向长空。
最奇异的是分神仪式中流放的花船，那彩色的花船已经飘到湖的深处，正处于惊涛骇浪之中。
然而无论湖水载浮载沉，波涛如怒，那由纸张扎成的小船却始终高高立于浪尖，并不倾覆。
短促的沉寂后，岸边的人群爆发出哗然之声。
“怎么回事？玉瑟海怎么起了那么大的浪？”
“快看，有好多鱼游上来！”
“那里有只好大的龟，快拍照！！”
“螃蟹！我看到大螃蟹了！！”
“哇，这算不算天降异象啊？”
伏波龙君庙前，观礼的道长和耆老们面面相觑，一时也有些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玉瑟海从来没有起过这么大的浪！”
“刚刚才祭完水，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要出事吧？”
“不，你们看。”良师公应道，他指向玉瑟海的方向，“花船还好好的，而且，水很清。”
恶水浑浊善水清。
这么大的波浪，正常应该卷起许多泥沙，但是此时玉瑟海依然碧色莹莹，丝毫不见浑浊。
花船更是于浪尖屹立不倒。
显然不是凶兆。
既然不是凶兆，那便是……
有耆老瞬间反应了过来：“难道是伏波君！”
“是伏波君显灵了？！”
旁边的道长们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看向庙内的方向，但见庭内的香炉上，高香的烟直冲云霄。
修行人士有各自供奉的神君，道长们自然也是，通常来说，他们只能与自己供奉的那位神君产生感应。
但此时此刻，有几位道长却没忍住凝神掐诀，不多时，他们脸上俱是露出了讶然之色。
“我我、我感应到了伏波龙君的神力！”
“我也是！”
最激动的是随师父一起来观礼的葛秀然，他自小澜尾的事情之后，便改为供奉伏波君了。
而他也是此时感应最为强烈的，虽然未能达到直接通神，与伏波君进行对话的程度，但足以让他借到不菲的神力。
葛秀然激动地抓住张鼎玉的手臂：“师父！我好像要突破境界了！！”
张鼎玉也很惊讶，因为不止是葛秀然和那几位掐诀的道长，便是他，也隐隐感觉到精神在震荡。
这说明，伏波君可能真的降临了此地。
他当机立断，对其他人道：“快，回殿内，打坐修行。”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
秀气的白龙在云海中穿行，碧空如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简兰斯骑坐在白龙的背上，手上轻轻地扶住白龙的脖子，指尖还微微有些颤抖。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这近乎璀璨的美丽生灵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他依然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尤其是这生灵正是自己所爱之人的真身。
就更刺激了。
不知过了多久，简兰斯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过开口第一句话并不太理想。
“你是龙？”
好在薛沉并没有嫌弃这问题的弱智，龙对喜欢的美人都是很有耐心的。
白龙的脑袋微侧了一下，“是的哦。”
它一开口，简兰斯紧绷的精神总算松弛了一些。
确实是他所熟悉的声音没错。
自此，以往的种种疑点，终于都有了解释。
难怪薛沉那么维护龙，那么了解水族的习性，又那么讨厌那些冒充龙族血脉的精怪。
以及……对屠龙的传说那么敏感。
恍然之后，简兰斯陡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他手指微微收紧，问道：“你是龙的话……那伏波君？”
白龙傲然抬首：“就是本龙。”
简兰斯沉默了。
薛沉继续道：“你昨晚传给伏波君的话，本龙都听到了。”
简兰斯沉默得更久了。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过这种无措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很快，勇敢的骑士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薛沉已经都知道了，那他就不应该再犹豫退缩。
简兰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呼啸的风声，认真地问道：“那么，伏波君同意我喜欢你吗？”
“你等等。”
白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空中翻了个身，让腹部朝上，作出仿佛在风中仰泳的姿势。
简兰斯也被无名的力量托住，然后再次落下，这一次，他骑坐到了白龙的肚皮上，与白龙面对着面。
白龙的两只前爪悠闲地枕在脑后，舒展地漂浮于云端之上，一副人类晒日光浴的样子。
简兰斯：“……”
这是他在书上没看到过的龙的姿势……但就也不算意外。
毕竟是薛沉。
白龙看着简兰斯，理直气壮地说道：“师兄，告白的时候还是看着对方比较好，你再说一次。”
简兰斯：“……”
白龙无疑是极漂亮的，大大的眼睛，斜飞的龙角，还有莹白璀璨的鳞片。
但不得不说，这么近看着，还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的。
尤其是当它口吐人言，说的内容还很坦荡不羁的时候。
即使见多识广的骑士，此刻也不禁产生了恍惚的感觉，以致没能第一时间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白龙正期待地等着简兰斯表白，没想到他居然失神了，顿时大怒，脑袋当即往前凑了过去，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凶神恶煞地质问：“我的表白呢？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后悔了？”
它都给简兰斯看原形了，还是这么好看的原形，简兰斯要是敢后悔，它就把他从云上扔下去！
薛沉气呼呼地想。
英俊的骑士陡然回神，赶紧道：“不是，我不会后悔！”
他怎么可能后悔。
他只是……一时被震到了而已。
简兰斯曾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表白的语言，他想过许多美丽而动人的词汇。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他的胸腔完全被澎湃的情感占满，根本想不起任何形容词。
除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骑士说道。
白龙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它应道，“我可以答应你。”
简兰斯没想到薛沉答应得这么干脆，喜悦的情绪几乎冲破胸膛。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从白龙的龙角上摸过。
在他触到龙角的同时，周围陡然风起云涌。
狂风呼啸，云层翻涌，层层卷积在一起，化作厚重的阴云。
“师兄，抱紧我。”白龙说道，随后再次翻过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吟啸。
随着它的啸声，一道夺目的闪电劈开天幕，惊雷炸响。
人间，久旱的乌城、玉瑟海和大荒河上，暴雨倾盆而下。
这场大雨来得猝不及防，路上的行人根本没有准备雨伞，但是并没有人因此感到气恼。
相反，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天空。
下雨了，竟然真的下雨了。
在久旱之后，伏波龙君庙正式开放的这一天。
大雨倏然而至。
……
云端之上，白龙已经化作人形，双手抱在简兰斯的腰上，两人虚虚浮在空中，脚下踩着云海。
“我喜欢你。”骑士再次说道，“不管你是人，还是龙。”
薛沉点点头，也再次答应：“我也很喜欢你。”
为了表明诚意，他想了一下，郑重承诺，“你可以做我的正妃。”
简兰斯：“……？”

第97章 工具鱼转发这条白龙，你的愿望就会成真！
简兰斯终于表白成功，本应该是浓情蜜意、互诉衷肠的时刻，但薛沉的这句“正妃”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没忍住发出疑问：“正妃？”
“是啊。”薛沉美滋滋地说道。
实际上，薛沉在幽冥界中听到简兰斯的心声之后，就已经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说起来，他之前还以简兰斯为参考列了许多龙妃标准，现在仔细想想，根本是舍近求远！
直接让简兰斯做他的龙妃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他跟简兰斯还有感情基础，简兰斯还这么贤惠！
放眼整个龙族，也不会有比简兰斯更好的正妃人选了！
别的不说，就凭着简兰斯这张脸，就够他在龙族中显摆了！
薛沉几乎已经预见了，他将来带着简兰斯到处招摇、羡煞旁龙的场景，真是让龙向往！
思及此，他看简兰斯的眼神越发宠爱，拍了拍简兰斯的手背，诚意十足地保证道，“师兄，你放心，你的条件完全够当正妃，相信我家里也会同意，不会委屈你的。”
简兰斯：“……”
感觉更奇怪了。
他正要问什么，这时薛沉突然把手举了起来：“师兄，这个给你。”
简兰斯低头看去，就见薛沉手上还捏着那个桃花符。
因为有避水之术，桃花符并没有被沾湿，不仅如此，符纸上还隐隐多了一丝神力。
薛沉双眼弯弯：“我刚刚开了光啦，保证有效。”
他的眼睛剔透澄澈，笑意自眼底蔓延，丝毫不加掩饰。
简兰斯只觉得满眼都是他灿若星辰的笑，胸腔被鼓荡的情绪涨满，哪还记得那些疑惑，情不自禁地凑近了去：“我可以……亲你吗？”
西方人就是直白！
薛沉大方地仰起头：“来吧，师兄！”
“……”
简兰斯失笑，然后低下头去，轻轻地吻在薛沉的角上。
薛沉自出壳后一直在结界内修炼，就没见过多少人，更从来没让人摸过他的角。
没想到简兰斯一上来就对他的角又摸又亲的。
更没想到，原来他的角这么敏感。
薛沉感到角上微微发痒，然后心里也酥酥的，几乎是本能地往简兰斯身上蹭了过去。
简兰斯感到薛沉凑过来，现在他对薛沉这种有些奇怪的行为总算有了了解。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薛沉这种动不动就要把腿往他腰上缠的动作，应该是……盘？
简兰斯笑意更深，在薛沉盘上来的同时紧紧抱住他，然后继续往下探索，吻在薛沉的唇上。
……
半晌，两人唇齿分开。
简兰斯耳尖微红，又忍不住想去摸摸薛沉的龙角，不过抬起头后，却是一默。
只见薛沉的背后，不知何时，飞来了一条花鲢。
花鲢凝固在半空处，鱼嘴大大张开着，圆圆的鱼眼几乎向外凸出来，呆滞地看着他们。
按理说，鱼跟人的相貌差异巨大，人是不太能分辨出鱼的表情的。
但是花鲢的表情实在太夸张了，几乎把“震惊”两个字刻到了脑门上。
简兰斯：“……”
薛沉被亲得心浮气躁，颇有些食髓知味。
作为一条龙，他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害羞的，便想再蹭上去，却见简兰斯动作突然一滞，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背后？
薛沉：？
他有些莫名地回头看去，然后就对上了花鲢的死鱼眼。
花鲢猝不及防撞上薛沉的视线，整条鱼几乎是本能地一抖，瞬间回神，难以置信地开口：“尊、尊驾，您……您是龙？”
方才玉瑟海涌起巨浪，水族纳拜，人间大雨。
凡人只当是难得的异象，修士与精怪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余烟山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与普通水族精怪不同，作为山鲲，他有乘风飞行的能力，便一路追寻着真龙气息，飞入云霄。
然后，就看到了足够让他吓掉鱼头的这一幕。
余烟山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沉哥就是真龙本龙，还是先震惊沉哥跟简师兄……
好吧，对水族来说，那还是沉哥是龙这件事比较震撼。
毕竟在这个前提下，沉哥搞简师兄就显得太平平无奇了。
作为水族，谁不知道龙性本那个啊。
龙族不止审美广泛，而且不限性别。
简师兄长得这么貌美，沉哥居然这么久才下手，从龙的角度来看，已经很克制了！
薛沉见余烟山已经看到，也无所谓再掩饰，便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它：“怎么，有意见？”
“不不不！小的怎么可能有意见！”花鲢鱼头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鱼尾狂摆，“小的是太激动了啊！”
“小的何德何能，居然能跟随龙君，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啊！”
花鲢说到激动处，热泪从鱼眼眶中滚滚而出，实力演绎喜极而泣，“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花鲢……啊不，山鲲！”
龙为天下水族之首，试问哪一条水族，不以追随真龙为傲！
何况是这么强的龙！
薛沉：“……”
简兰斯：“…………”
不得不说，即使早已知道这些水族的德性，大头鱼的表现也依然浮夸得让人无语。
薛沉一头黑线地打断：“闭嘴。”
“哦哦。”花鲢熟练地闭上鱼嘴。
被花鲢这么一打岔，薛沉刚刚被简兰斯亲出来的躁动也冷静得差不多了，真是扫兴！
他气得又捶了花鲢的鱼头一下。
死电灯泡！
“嗷！”花鲢惨叫一声，也不知怎么又惹薛沉生气了，但它也不敢问，这种时候，开溜就对了。
便含泪道，“尊驾，没事的话，小的就先走了。”
薛沉哪能轻易放过它，“呵呵”两声：“不准走。”
花鲢鱼身一僵，生出不妙的感觉，硬着头皮问：“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薛沉双手抱胸：“变出原形来，我要跟师兄游车河。”
大头鱼打断他跟师兄的好事，合该做工具鱼补偿！
花鲢：？？？
这不是山鲲的功能！！
一分钟后，花鲢在薛沉的拳头威胁下化出真正的原形。
巨大的山鲲在灰蒙蒙的云中游动，淡蓝带紫的鱼身长达十数米，薄纱般的长尾在天际铺开，轻柔地摆动，如梦似幻。
简兰斯便席坐在鱼身之上，薛沉懒洋洋地躺着，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脸庞朝上，与他相望。
风和云从身侧掠过。
云层之下，人间还在下着大雨。
简兰斯想起在小澜尾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与薛沉一起在云中穿梭，俯瞰着人间。
也是那个时候，他明悟了自己对薛沉的感情。
一想到此，简兰斯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手指不自觉从薛沉的角上轻轻摩挲而过。
这时薛沉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隐隐还带着兴奋：“师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简兰斯：“什么？”
刚说完，就见一道刺眼的白光劈开天际，“轰隆”一声，惊雷在后方的云层中炸响。
震得他心头就是一跳！
简兰斯：？！
薛沉指着惊雷响起之处，一脸宠爱：“看，这我给你放的雷！”
当初他精魄还没恢复之时，就曾想过，等哪天他好全了，一定要给美人放个好看的雷！
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而且现在美人还是他男朋友！
简兰斯：“……”
幸好他修为还不错，不然不一定扛得住这么近一道雷。
他心中正暗自庆幸，就听身下的山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尊驾，你的雷炸我尾巴上了！”
.
乌城论坛：
标题：UU们，我拍到龙了！！！！
内容：大家都知道玉瑟海边新建了个伏波龙君庙吧？
今天新庙开放，还有神木龙舟出游，我正好休假，就跟朋友一起去看热闹，结果居然让我拍到了这个！！！
这是龙吧？是吧是吧？？！！
[照片]
好奇的网友点开照片，就见那照片拍的原是神木龙舟在玉瑟海上的游划表演。
神木龙舟在乌城很有名，与其相关的照片网上有很多。
不过这张照片的重点并不在龙舟上，而是在其背景上。
只见神木龙舟的背后，接近天际线的地方，辽阔旷远的玉瑟海巨浪滔天，浪花之上，一道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飞向天际。
1L：？！！！！卧槽卧槽！好像真的是龙！
2L：等等，伏波君不是鸡冠村编出来营销的吗？怎么庙都有了？
4L：2哥，首都申奥成功了！
8L：？？？真的假的啊？楼主确定不是P的吗？
楼主：不是，真的是拍到的，就刚刚，现在大雨，我还在伏波龙君庙里躲雨呢，哪来的时间P图啊！！
12L：这照片不像P的，不过应该只是光影折射形成的巧合，就跟海市蜃楼的原理一样。
13L：就算是巧合也很难得啊！楼主太幸运了！
25L：我倒觉得未必是巧合，大家想想，乌城都旱那么久了，今天伏波龙君庙分神，刚好就天降大雨？不觉得很灵验吗？
26L：楼上说的是，真的太凑巧了，我都有点信了。
31L：害，管他是巧合还是灵验，下雨就行了，旱这么久，我都快蔫了。
32L：楼上加一，可算下雨了，我家承包了个果园，前阵子差点就愁死了，总算是有雨水了。
50L：啊，那今天的巧合也太多了？！
刚刚还有网友上传了视频，说玉瑟海出现异象，起了好大的浪，还有很多鱼从湖底冒出来，这不能也是巧合吧？[链接]
楼主：对的对的，我也看到了，还有只大海龟呢，真的好神奇。
66L：怎么还越说越真了？无语。
这就是自然现象好吧？乌城旱了这么久，突然下这么大的暴雨，湖里的鱼反应激烈不是很正常吗？至于起浪，风这么大，当然会起浪啊。
67L：楼上说得对！就是自然现象而已。
70L：我管他什么现象呢，这么多巧合都赶上了，说明什么？转发这条白龙，你的愿望就会成真！
72L：70哥说得对！
80L：保佑我考公上岸！
83L：身体健康！
90L：楼上的未免也太熟练了……
91L：……标准结局。

第98章 失火难道是亢阳江龙王嫉妒我拥有了龙妃，妒火中烧？
伏波龙君庙分神之时，久旱多时的乌城天降甘霖，还有网友拍到种种异象，此事在本地很是引起了一番热议。
当中自然各种说法都有，信玄学的，从科学角度分析的，不一而论。
但不管怎么样，伏波君的知名度由此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至于伏波君本人，根本没有时间关注网上的事，他正沉浸在刚刚拥有了龙妃的快乐中。
使唤余烟山化出山鲲原形，与简兰斯一起在云中慢悠悠地游了一圈，又给美人放了个带闪电的惊雷之后，薛沉才带着新上任的男朋友意犹未尽地回到地上。
大雨渐歇，阴云还没有完全散去。
好在薛沉有避水之术，倒不怕打湿衣服。
简兰斯看着仍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恍然道：“这是你下的雨？”
以前薛沉时不时预测一下天气，每次都很精准，简兰斯只以为是因为他能借得真龙之力，对风息水气比较敏感的缘故。
现在才回过味来，薛沉根本是自己就能控制天气吧。
薛沉果然没有反驳，得意地叉腰：“我是龙！”
不过他绝不会承认，虽然他是有打算给乌城降水，但方才的暴雨其实不是他主动下的，而是刚好被简兰斯摸了一下龙角，没控制好修为。
他才刚成年，龙角敏感是正常生理现象，不是他的问题！
旁边，巨大的山鲲也早已变回花鲢，又一旋身，化出人形，然后马不停蹄地朝着薛沉拱手拍马屁：“尊驾方得立庙，就普降甘霖，真乃宅心仁厚，龙威盖世，难怪方才地动山摇，想必是山川湖岳也在向尊驾纳拜拱迎啊！”
简兰斯：“……”
不得不说，就算在普遍爱吹牛逼的精怪里，余烟山也属于比较离谱的。
这用的词也太夸张了！
薛沉一头黑线：“大头鱼，差不多就行了啊，还地动山摇……你干脆说海水倒灌得了。”
不料余烟山闻言却是“啊”了一声：“可是我这次没有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只是描述客观事实啊，刚才真的地震了。”
薛沉脑门上徐徐冒出一个问号：“地震了？”
“是啊。”余烟山眨眨眼，“就在尊驾第一个雷劈下来的时候，乌城的地面晃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尊驾的龙威撼动了山川的缘故？”
“……龙威不是这么用的。”
薛沉狐疑地看了余烟山一眼，不是他不想信大头鱼，实在是这鱼胡说八道的前科太多了。
他琢磨要不要干脆再打大头鱼一顿算了……也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就是单纯想打这鱼而已。
不过他还没想好，突然地面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也足够让不留神的人跌上一跤了。
简兰斯立刻伸手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这点晃动当然对薛沉造不成威胁，不过见简兰斯的手伸过来，他就不客气地顺势蹭过去：“那你抱紧点！”
简兰斯失笑，当真手臂一拢，又把他往怀里圈了圈，“好。”
余烟山：“……”
你是龙！！没有那么柔弱！
刚刚在天上还放雷把他美丽的大尾巴给炸了呢！！
余烟山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半点不敢议论，只能默默低下头看地面，减少对眼睛的伤害，小声道：“尊驾，我没骗你吧，真的有地震。”
薛沉半挂在简兰斯身上，也有些疑惑：“凑巧吧？”
雷确实是他劈的，雨也是他下的，龙也确实有倒海之力，但真没有搬山之能。
这地震跟他真没有半点关系。
简兰斯眉头微蹙：“是有点奇怪，乌城这一片并不在地震带上，怎么会突然地震了？”
“这不就很明显了！”余烟山一脸肃然，“龙威，肯定就是龙威造成的！”
薛沉朝他勾勾手：“你过来。”
余烟山：“……”
虽然薛沉的脸色很平静，但以他对沉哥的了解，这会准是又要揍鱼了。
好在关键时候，薛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薛沉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虞春天，便点了接通：“虞小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虞春天的声音有些疲惫：“薛专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亢阳龙王庙突然失火，良师公他们得过去一趟，原定祭水后一起游湖的行程只能先取消了，我先送你跟简先生回去吧……”
薛沉打断他：“亢阳龙王庙失火？”
“对，就刚刚的事。”虞春天似乎也很意外，“听说是大殿内的香烛被老鼠撞倒，烧到了帷幔，赶上今天大家都来伏波龙君庙这边看热闹，那边没什么人，发现的时候火都烧到外面去了……幸好刚才下了大暴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微妙，“你说这事不是邪了门嘛，今天伏波龙君庙分神祭水，亢阳龙王庙就出了这种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竟之语并不难猜。
这两日的经历已然重塑了她的世界观，加上虞杰姝的事，虞春天对亢阳江龙王的印象可不算好。
亢阳龙王庙在这种日子失火，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巧合，在她看来，却像是一种天意。
薛沉略一思索，说道：“方便的话，我们想一起去看看。”
他倒不是觉得这事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也确实有些巧合。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亢阳江方面应该出了问题，但问题是什么，现在谁也不清楚。
或许，亢阳龙王庙里会有一些线索。
这方面，虞春天自然不会拒绝薛沉，便应道：“好，那我送你们过去。”
.
与新建的伏波龙君庙不同，亢阳江龙王庙位于乌城的老市区中心，占地颇广，且历史悠久，除了本身的宗教祭祀功能外，也是本地的4A景区，进去还要收门票。
火灾发生得突然，工作组人手忙乱，车也不够，便让良师公与薛沉他们一车同去。
路上，良师公显得十分不安，不断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龙王发怒了？”
他到底在龙王庙做了几十年庙祝，虽说已经做好了被龙王降罪的准备，但真要发生什么，心里还是难免发憷。
虞春天只好安抚道：“师公，就是凑巧，您别想太多了。”
薛沉则很不以为然，嗤了一声：“想什么呢，龙王真发怒的话，应该烧了新庙，烧自己庙干什么？没听说过生气同事升职，跑去烧自己房子的。”
虞春天、良师公：“……”
这比喻……还怪有道理的。
虽然薛沉语气有点嘲讽，但良师公还真平静了一些，只是仍然很不解：“这事实在是太赶巧了，亢阳龙王庙建庙上百年，中间也走过几次水，但是从来没有真烧起来过。”
他说着回忆起了往事，“说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都不晓得了，我也是在庙里的记载上看到的，据说当年龙王庙修建之时，亢阳龙江王曾在乌城显灵过，为神庙加持了神力，让龙王庙能够水火不侵，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
虞春天现在已经不是坚定的科学派了，但对这种传说抱着怀疑态度，干笑道：“这么神奇的吗？”
良师公也不强求，只故作神秘地笑道：“那可神奇着呢，你们估计不知道，龙王庙早前修的几个殿都是纯木头结构的，以前香火也旺，每天高香烛火不断，也有过几次蜡烛被打翻的时候，但从来没有真正烧起来过……”
薛沉难得点头，赞同道：“那是挺神奇的。”
木头结构的建筑的防火工作一向是个大难题，尤其在以前电灯还没有普及，只能用蜡烛油灯照明的年代。
乌城的龙王庙建庙至今近百年，规模又宏大，如果真的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火灾，那的确算得上一个记录了。
真的有龙王神力加持也说不定。
不过要真是这样，那亢阳江龙王也未免太闲了。
亢阳江流域内的龙王庙不知凡几，要都去加持一遍也挺费时间的。
反正薛沉以前从没听说过哪位龙王有这个功夫。
良师公继续道，“别的不说，就上个月，后院堆着的落叶不知怎么烧了起来，那地方正好靠着偏殿，把半面墙都给熏黑了……”
薛沉“咦”了一声：“等等，你说上个月庙里也差点失火了？”
良师公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是个意外，你们也知道，这阵子天气实在太干了，我们已经很注意了，还是防不胜防，好在最后没酿成大祸。要不怎么说神奇呢，就上个月那么干燥，那么大一堆落叶，那火最后也没怎么烧起来，当时我也在现场，还道龙王保佑呢……”
他叹了一声，“哪曾想，今天这么大雨，反而出了这种事，还是在正殿……”
说到这个，良师公难免又忧虑起来。
薛沉却觉得很奇怪。
就听简兰斯突然说道：“我觉得有点不对。”
薛沉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简兰斯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如果龙王庙真的像师公所说，从来没有失火过的话，那可能真的有某种力量冥冥中在庇护着，并且一直到上个月，这种力量都还在。”
薛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正是他觉得奇怪之处。
他原先觉得，良师公说的传言未必是牵强附会，亢阳江龙王当年可能真的很闲，专门在乌城显灵给龙王庙加持过。
而随着时间流逝，曾经加持的力量可能逐渐消退，或是被龙王收回，就像神木龙舟一样。
也因此，庙内不再受到庇护，才有了今日一事。
但听良师公的说法，最起码，这种护持龙王庙的力量，一直到上个月都还在的。
这样的话，那正殿失火，很可能真不是单纯的巧合。
简兰斯沉吟：“今天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吗？”
“那就多了啊。”薛沉拍了下手，认真想了一下，又道，“不过重要的只有一件。”
简兰斯：“嗯？”
薛沉深深看他一眼：“就是我跟师兄在一起啦。”
他说着“咦”了一声，“难道是亢阳江龙王嫉妒我拥有了龙妃，妒火中烧？”
简兰斯：“……”

第99章 脊兽故事书倒是编得挺骚。
薛沉的声音不算很大，虞春天在开车没听清楚，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龙王怎么了？”
薛沉一本正经：“我怀疑亢阳江龙王是因为没有老婆，气到烧房子。”
虞春天：“……”她就不该问！
过了一会，她又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龙王没老婆？”
薛沉：“因为他就是没有。”
虞春天：“……”
简兰斯失笑，薛沉以前也经常这样时不时透露一些龙族秘辛，每次问起，他就推脱是伏波君告诉的。
现在简兰斯可算知道了，薛沉可不就是伏波君……这小八卦龙！
“不过说起来……”薛沉突然摸了摸下巴，“亢阳龙王至今没有封妃，有点不合理。”
简兰斯侧头：“嗯？”
薛沉故作羞涩：“你可能不知道，龙是很浪漫的，喜欢谈恋爱，亢阳江这么大一个龙王，又不是家里没条件，正常怎么也得有过几个老婆吧？”
“……”简兰斯心底再次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虽然薛沉努力表现得很含蓄的样子，但话语的内容还是不经意地暴露了作为龙的奔放内心。
简兰斯尚来不及理清心底的疑问，就听虞春天道：“到了。”
……
火灾发生后，工作人员迅速封锁了现场，因此龙王庙内没什么人，不过庙外倒有不少经过的市民还围着看热闹。
薛沉几人随良师公从侧门进入。
龙王庙作为本地的4A景区，占地很广，光宫殿就有好几个，还有配套的餐厅和卖纪念品的地方，看得薛沉好生羡慕。
这才是他想要的那种庙！
这年头搞迷信活动是行不通的，还是搞景区更有前途！
到了正殿，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庙里的员工和消防人员正在忙碌。
见良师公到来，工作人员赶紧上来汇报情况。
薛沉隔着警戒往大殿内看了一眼，就见大殿内一片狼藉，供桌和幢幡帷幔烧得七七八八，墙壁、地面到处黑乎乎、湿漉漉的，横梁几乎要被烧断，屋顶也破损了一些，不断有雨水往下渗漏。
工作人员后怕道：“起火的时候殿里正好没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没人出事，就是东西烧了……”
消防更严肃些：“幸亏今天刚好下了暴雨，不然大殿可能已经烧塌了，你们整个消防都要重新整改……”
良师公听得一头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检讨。”
趁着良师公跟消防开会的功夫，薛沉找工作人员要了龙王庙的历史资料。
他本来还担心工作人员不肯给，想着是不是找良师公出面，就听工作人员一口应下：“要几本？”
薛沉：“……？”
简兰斯也默了一下：“你们有很多吗？”
“哈哈哈，也不是很多，几百本吧。”工作人员干笑着挠了挠头，“前两年开发文创产品，师公说要把龙王庙的历史印出来，让游客都能了解，还专门买了书号，没想到游客都不爱看这个，到现在也没卖出去几本……”
薛沉：“……这还能没想到？”
工作人员轻咳一声：“主要是良师公没想到。”
薛沉：“哦。”
又八卦地问，“所以一共卖了几本？”
工作人员面露羞涩：“五十多本。”
薛沉：“挺多了啊。”他以为最多五本呢。
工作人员“嘿嘿”两声：“有五十本是之前道协来这边开会，搭在伴手礼礼盒里的。”
薛沉：“……”还挺会做生意。
“还好我们一共只印了几百本，现在都放在纪念品店里，免费赠送，我去给你们拿，十本够吗？”工作人员道。
好家伙，当卖废纸呢！
薛沉汗了一下：“不用，来两本就好。”
拿了书，他跟简兰斯在偏殿外屋檐下的凉椅坐下，书不算厚，看得出撰写的人努力想营造出龙王庙厚重的历史感，基本上把各地跟亢阳江龙王相关的传说都编了进去。
薛沉随便鉴定了几个故事，确定里面最少有一半充满了凡人的美好想象。
基本跟蚌精在伏波君跟前做了捧珠侍神一个套路。
反倒是龙王庙本身的介绍只有短短两章，实在乏善可陈。
“小沉，你看这个。”简兰斯把自己手上的书递到薛沉面前。
薛沉把脑袋探过去，发现是一个本地的民间传说。
【民国初，乌城地震频发，疑为地龙翻身。后于乌城中心修建亢阳江龙王庙，落成之日，龙王显灵，亢阳龙威响彻乌城，地龙遁走，自此，乌城再无地震。庙亦得龙王神力，水火不侵。】
薛沉“靠”了一声：“这故事比我的有排面，我要求他们给伏波龙君庙也编个这么威风的。”
简兰斯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手心，安抚道：“你有力降猪婆龙的传说。”
薛沉嫌弃：“鳄鱼精太丑了，我希望宣传部门能给我也换成好看的妖怪。”
简兰斯：“……”
知道薛沉有点颜控，但不知道编故事也这么讲究。
简兰斯不禁担心了一下自己……幸亏他家里的基因还算不错。
薛沉继续看书。
这故事跟良师公在车上说的其实差不多，无非是龙王为神庙加持过神力。
不过这一点，薛沉在进入龙王庙以后，基本可以确定是牵强附会的了。
他刚刚已经施法查探过整个龙王庙，这里与别处的庙宇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正常接受香火供奉的庙宇，根本没有比别处多出什么龙王神力。
简兰斯的关注点则在另一处，他指着其中一段说道：“这里说，乌城在民国初的时候有过地震。”
而恰巧，今日乌城也发生了两次震动。
“书里说亢阳龙威使地龙遁走，从此乌城再也没有地震，余烟山又说，是你的龙威撼动了山川，所以今天才出现地震。”
简兰斯不禁露出了迷惑之色，“所以，龙威到底是平复地震的，还是制造地震的？”
薛沉也不禁陷入了深思：“我觉得龙威像是背锅的。”
正说着，就见良师公和虞春天一起找了过来。
良师公道：“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薛沉挥了挥手里的书，一脸严肃：“在学习呢。”
良师公噎了一下，虞春天笑道：“师公等会还要配合消防那边做整改方案，估计有得忙，你们是要先回去，还是继续参观龙王庙？”
简兰斯看了薛沉一眼，薛沉打了个呵欠：“那就先回去吧……”
龙王庙里并没有所谓的神力，故事书倒是编得挺骚，但是有用的信息并不多，自然没有必要逗留太久。
不料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突然又轻轻地晃了一下，仔细听的话，似乎还有“轰隆”的声响，比之前那一次又要更明显一些。
“怎么又地震了？”虞春天脸色一变，担忧道，“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回 了，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良师公比她更忧虑一些：“今天怎么这么多事？这……真的不是龙王在发怒吗？”
“真不是。”薛沉突然说道。
几人闻声看过去，就见薛沉目光看向龙王庙后门处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引起地震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
“引起地震的东西？”虞春天一下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刚才的地震不是自然现象？”
薛沉皱了下鼻子：“恐怕不是。”
早前那次地震发生的时候，他和简兰斯还在玉瑟海边，当时只觉得这地震发生得有些凑巧，却也没多想。
但这一次，他分明能感觉到，这地震似乎是某种力量引起的。
因为这力量距离龙王庙很近，近到他不需施法，就能辨别其方位。
良师公这两天可见过太多东西了，不免有些发憷：“难道又是妖怪？”
能引起地震的妖怪，那得多厉害啊！
薛沉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龙对生息是十分敏锐的，但他明明能感觉到那力量很近，却又察觉不到半分精怪的生气。
他也没太纠结，只说道，“先去看看吧。”
接着很自然地牵起简兰斯的手，往龙王庙后门的方向走去。
良师公和虞春天赶紧跟了上去。
虞春天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往薛沉和简兰斯牵着的手上瞄，整个人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磕到了！
龙王庙后门隔着一条街就是旧城区的居民楼，住的基本是本地土著，偶有游客误入，但总体还算清净。
今日因龙王庙失火的缘故，倒有不少街坊聚在街上围观讨论，不过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异常之处，整个居民区一如既往的祥和。
街坊中不少跟良师公相熟的，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打招呼，询问龙王正殿的情况，言语中多有唏嘘。
“今年是怎么回事啊，先是大旱，好不容易下雨了，龙王庙倒着火了。”
“可不是嘛，真是邪了门了。”
“刚才还地震了，吓得我鞋子都没穿就从楼上跑下来，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听说乌城以前有地龙，该不会是地龙翻身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越说越没边了，良师公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脱身出来，询问薛沉：“薛专家，怎么样，你们有头绪了吗？”
薛沉摇摇头，神色凝重：“那力量消失了。”
这实在太奇怪了，刚才地震之时，他明明感觉到了很明显的力量震荡，但不过短短一会，那力量居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居然连气息都没有……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感觉到任何生物的气息。
简兰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也全无头绪。
良师公和虞春天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些不懂，根本给不出意见。
虞春天挠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薛沉摊手，“先回去呗……”
话还没说完，地上陡然又是一晃。
虞春天差点跳起来：“又震了又震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薛沉猛地抬起头，目光沉沉：“在那里……地震的源头。”
“什么？”虞春天和良师公都是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街对面的一处屋檐下，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坐在地上玩什么，一个大概是他爷爷的老人正把他拎起来，边拎边骂：“又乱捡东西玩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外面的东西脏，你怎么老是说不听，快拿去扔掉……”
小孩蹬着腿“哇哇”大叫：“这个不脏，我就要我就要！”
虞春天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小孩是妖怪变的？”
“不不，不可能，这是小波，我看着长大的。”良师公赶紧道，不过很快又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脸色大变，“不会被上身了？”
“……”
薛沉无语地睨了他们两人一眼，指了指小孩本来拿着在玩的东西，“我说的是那个。”
良师公、虞春天：“……”
哦，是他们太迷信了。
虞春天干笑两声，又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太清小孩手上的东西，隐约好像是一块木头。
倒是良师公对那东西很熟悉，一眼就认了出来，吃惊道：“那不是我们正殿的脊兽吗？”
华夏的传统建筑是由一条正脊和四条垂脊组成，统称五脊。
通常在五脊之上还会安放六种跑兽的雕塑，合称“五脊六兽”。
乌城的龙王庙正殿房脊上也安放了脊兽，材质和正殿的主体一致，都是木头雕刻的。
看这情形，恐怕是其中某只脊兽掉了下来，被这小孩给捡了去。
良师公仍是不解：“可是，地震跟脊兽有什么关系？”
薛沉挑眉：“你看清楚，他拿的是什么脊兽。”
良师公早就认出来了，毫不犹豫地应道：“是一只鳌鱼。”
薛沉转头看简兰斯：“师兄，你听过鳌鱼翻背的传说吗？”
旁边的虞春天：嚯！明明是师公问的问题，结果薛专家特意去给小简先生科普！是真的！

第100章 鳌鱼遗骨在这木雕之中，居然藏了一根真正的鳌鱼遗骨。
鳌鱼乃上古异兽，传说是龙和鱼的后代，长着龙首鱼身，又叫螭吻、鱼龙等。
鳌鱼有驱凶辟邪之能，且性情喜好瞭望，能吞火御水，因而民间常用鳌鱼作为脊兽装饰建筑物，以期能够消防避火。
这自然只是消防手段不到位的年代，凡人对规避灾害的美好寄望。
现在大家都知道，在屋顶修鳌鱼是不如在屋里多放几个消防栓有用的。
虽说如此，在长期的传承下，许多地方还是习惯将鳌鱼等脊兽作为旧式建筑的装饰，以及文化的象征。
乌城的亢阳龙王庙修建于百年之前，形制上仍以旧式宫殿为主，屋脊上修六兽再寻常不过，因而从来没有人关注过这些脊兽。
偶有注意的，也是研究其造型设计、文化意义，或是作为摄影取材的。
别的不说，方才良师公找人清点正殿的损失，工作人员也只关注正殿里的物品，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屋顶的脊兽掉了的事。
就是良师公自己，也是看到这个叫小波的孩子拿着脊兽在玩，才猛然惊觉……他们的脊兽什么时候掉了的？！
本来大家平时没事也不会往屋顶看，再加上火灾，所有视线都集中到殿里，一时半会真没人注意到脊兽没了的事。
良师公要不是这会正好看到了，估计后面就算发现庙里脊兽不见，也只会以为是被火烧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不就是个装饰用的木雕，跟刚才的地震又有什么关系？
虞春天跟良师公有同样的疑问，好奇地问：“薛专家，会不会搞错了？这木雕在龙王庙屋顶上都有近百年了，从来没听说还能引发地震啊？”
薛沉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沉吟道：“我觉得你说反了，应该是这东西能引发地震，所以才会被做成脊兽，禁锢在龙王庙上近百年。”
这时简兰斯也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道：“难道书里写的那个故事是真的？”
薛沉皱了皱鼻子：“不能说完全是真的，但估计确有此事。”
就在刚刚，他们才从龙王庙编的书中看到一段，说民国初的时候乌城一度地震频发，后来龙王庙修成，乌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地震。
书中最后将原因归为亢阳龙王吓走了引发地震的地龙。
方才他们还觉得作者在胡编乱造，现在看来，这个故事的结论确实是牵强附会。
但过程，倒未必全是编的。
虞春天没看过龙王庙的书，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故事？”
简兰斯正要解释，这时那小孩正好挣脱了他爷爷的手，脚下一用力，冷不丁踢到地上的鳌鱼木雕上。
那木雕当即“骨碌碌”翻了一圈，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地面又是猛地一晃。
“唉哟！”良师公年纪大了，这一晃差点没站稳。
幸好虞春天就在旁边，及时扶住了他，“师公小心。”
这下，良师公可算是亲眼目睹，不信也得信了。
周围的街坊却不知真相，纷纷被这震动吓了一跳，“哗”一下又闹开了。
“我去！！怎么又地震了？”
“别是要出什么天灾人祸吧？今年可真不太平。”
“你们聊，我家里还有老人，先回去看看。”
“今天都震几回了……要不要去囤点粮油米面在家里啊？”
“我叔家第一次震那会就开始囤了，我还笑话他，啧。”
眼看着恐慌情绪渐渐蔓延开来，估计再震个一两回，城里真得出现抢购潮。
薛沉当机立断：“先把那只鳌鱼拿回来再说。”
“我这就去。”良师公汗涔涔地应道，这里街坊都跟他相熟，又是龙王庙的东西，自然是他出面。
薛沉道：“一起去吧，小心别把鳌鱼摔了。”
良师公现在对那木雕有了心理阴影，闻言擦了下汗：“这样最好。”
一行人便走到对面屋檐下，良师公跟小孩爷爷说了一下情况。
老人家一听这是龙王庙的脊兽，脸都黑了，敲了小波的脑壳一下：“让你拿庙里的东西，还不快跟师公道歉。”
“师公，对不起。”小波一看这么多人，也不敢闹了，只摸了摸脑壳，委屈地嘟囔，“我不知道是你的东西，我看到它掉在地上没人要，才捡回来的。”
这附近的街坊互相都熟悉，进龙王庙也不用买票，平时小孩也经常跑进庙里玩。
小波解释他是在庙里玩的时候，见这木雕掉在正殿的墙脚下，这木雕有百年岁月，已经十分老旧，上面还全是灰，小波以为是庙里扔掉的，才给捡走了。
良师公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小孩故意拿的，便摆了摆手：“没关系。”
薛沉捡起那木雕，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啊？”小波一时没明白过来，见问话的是个好看的哥哥，才努力地想了想，最后模模糊糊地说了个时间，说完停了一下，又扭扭捏捏地拽了拽薛沉的衣角，“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薛沉拍了拍小孩脑袋，便拿着木雕，跟良师公几人一起返回龙王庙里。
一回庙里，虞春天立刻迫不及待地问：“薛专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脊兽跟地震有什么关系？”
良师公也一脸悚然：“难道这个脊兽，被邪祟附身了？”
“师公，知识面太窄了啊。”薛沉嘴角抽了抽，接着手上稍一用力，那木头雕成的鱼龙便碎裂开来。
龙头断开，鱼身碎成两半，木雕的中心部分则化作木屑。
随着木头碎开脱落，被包裹在其中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节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约有手掌那么长，小指那么粗。
良师公没想到这木雕里居然还有东西，不禁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薛沉道：“鳌鱼的一截遗骨。”
良师公：“啊？”
薛沉把那截鱼骨递给简兰斯，笑道：“师兄，刚刚还没来得及跟你讲鳌鱼翻背的故事。”
简兰斯接过那截骨头，但见那骨头表面光滑，已经呈现出化石的状态，但以他的敏锐，仍能隐隐察觉到残留其中的力量。
他点点头：“你说。”
实际上，华夏的古神话中，关于鳌鱼的记载有很多，除了好望喜吞之外，最出名的，莫过于其顶天负地的说法。
《淮南子&#183;览冥篇》便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之说。
传说女娲补天之时，曾抓了一只很大的鳌鱼，砍下鳌鱼的四条腿，墩在大地的四个角上，成为四条天柱。
另有一说，叫“东海鳌鱼度鳌山”，说鳌鱼的尾巴翘起来，东海里就竖起高高的海岛，它的身子浮出水面，就形成大片的陆地，它的爪子一趴，万顷波涛随着而起，它如果裂开大口喝一口水，东海边就落一次大潮。
由此可见此异兽之巨大。
时至今日，远古神话的真相已经无人知晓，但古鳌鱼确有负地之能。
“鳌鱼翻背”说的便是鳌鱼背负着大陆，它若一翻身，大地便要为之震颤，形成地震。
而乌城龙王庙的这个鳌鱼脊兽，虽然不是那只背负着大陆的鳌鱼，但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谁也没想到，在这木雕之中，居然藏了一根真正的鳌鱼遗骨。
至此，薛沉也大致猜测出了事件的全貌。
龙王庙那本故事书上记载的事件不全然为真，但也不全是假的。
当年亢阳江龙王应该确实在乌城出现过，但恐怕并不是为了给龙王庙加持神力，而是为了这根鳌鱼遗骨。
这根遗骨已经快成化石，无疑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这种遗骸一般都是深埋于地下，一般不会再出现在世间。但彼时华夏大地战火纷飞，可能因缘巧合下露出了地面也未可知。
虽然只是一根骨头，但其中却仍残留着些许上古鳌鱼的力量，这力量不足以撼动整片华夏大陆，却也足够让乌城为之晃荡。
因此，民国初乌城地震频繁，实际应该是这鳌鱼遗骨滚动造成的。
不过当时的人不知真相，便将其附会成地龙翻身。
这鳌鱼遗骨造成的危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不至于真的撕裂大地，但频繁地震也十分惊扰民生。
偏这骨头处理起来十分麻烦，水淹不烂，火烧不侵，又有上古力量，一般精怪根本镇之不住。
或许因此，亢阳江龙王才亲自现身乌城处理。
恰逢当时乌城修龙王庙，亢阳龙王于是将这遗骨藏进脊兽的雕塑之中，设下禁制，将其禁锢在正殿的房顶之上。
如前面所说，鳌鱼喜好吞火，这根遗骨残留的部分力量既然能震撼大地，自然也能避火消灾。
想来，龙王庙建庙百年从未发生过大型火灾，确实是有力量冥冥中在庇佑。
不过并非龙王神力加持，而是这根鳌鱼的遗骨吞了火种。
而今日，这只脊兽不知何故从屋顶落下，被小波捡走，龙王庙没有了能吞火的鳌鱼遗骨，正好又有老鼠打翻了大殿中的烛台，于是酿成了这场火灾。
方才薛沉专门询问小波捡到木雕的时间，正是为了确定鳌鱼是在火灾发生前被捡走的。
并且，小波捡到木雕的时间，与今日乌城第一次地震发生的时间非常接近。
也就是说，余烟山口中所谓的“伏波龙威撼天动地”的那次地震，实际应该就是这鳌鱼遗骨从屋顶掉落时造成的。
也是因为这只是一根遗骨，薛沉刚刚才感受不到其半点生气，因为它早已“死去”多时。
在遗骨没有被翻动时，残留在上面的力量处于沉静之中，也难以被察觉。
如果不是刚好小波刚才拿这木雕出来玩，而薛沉正好在附近，只怕乌城又要陷入新一轮“地龙翻身”的恐惧中，这一会，更不知何时人们才能发现这个真相。
听薛沉分析完，众人总算彻底明白了过来。
良师公一脸恍惚：“所以龙王庙这么多年没失火不是因为龙王神力护持的缘故，而是因为有鳌鱼吞火？那以前的传说岂不是一直都是错的……不行，我得让宣传部那边把书重新编一下。”
薛沉睨了他一眼：“师公，算了吧，你们上一批书还没卖完呢。”
良师公：“……”怎么还揭人短呢！
他悻悻道，“总不能让错误的版本一直传下去，以前我们不晓得，现在晓得了，有义务告诉大家。”
薛沉笑道：“你要想让大家都知道，就别出纸质书了，这东西现在不好卖，你不如找几个公众号和短视频号，让他们发稿子，记得想几个厉害的标题，最好是UC震惊体那种。”
良师公：“……啊？”
虞春天忍不住道：“薛专家，你好熟练啊。”
薛沉正要说还不是跟你们人类学的，旁边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惊！乌城频频地震真相竟是因为一条骨头……”
几人循声转过头去，就见一条花鲢浮在半空中，鱼眼瞪得浑圆。
正是偷偷跟过来，刚好听到鳌鱼遗骨这段故事的余烟山。
良师公一手猛地按住胸口，喘着大气道：“鱼兄，光天化日的，你一条鱼不要随便飞起来说话！老朽遭不住嘞。”

第101章 疑剑我怀疑你的剑恨你！
伏波龙君庙分神祭水当日，乌城地震，亢阳龙王庙大火。
虽然已经知道了其实是鳌鱼遗骨作祟，但良师公毕竟供奉亢阳龙王数十年，难免还是会多想，忧虑地道：“怎么这遗骨偏偏在今日掉了下来？”
“碰巧罢了。”薛沉掐诀，指腹从那截骨头上轻拂而过，“龙王施加在这根遗骨上的力量早就消失了，就跟神木龙舟、乌城大旱一样，不过刚好今日下了暴雨，才让这脊兽掉了下来。”
良师公一愣，很快又明白了过来。
此前的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了，亢阳江龙王似乎已经多年没有眷顾过乌城这片广袤的水域。
虞杰姝被困多年无人解救，神木龙舟上的神力消失，乌城大旱，大荒河和玉瑟海生息大乱，残魂滞留人间……
种种事件，实际都是亢阳水府不作为的后果。
鳌鱼遗骨坠落，跟这一系列的事情其实是一脉相承的，不过刚好在这一天发生了而已。
换言之，不是因为乌城供奉伏波龙君导致了遗骨的坠落，相反，恰恰是让这根骨头坠落的原因，让乌城选择了重新供奉一位新的龙君。
“这是亢阳江的地界，我们多年诚心供奉龙王，龙王怎么能够这样忽视我们？”良师公不无痛心地说道。
他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不行，我得去一趟亢阳江，到龙王祖庙里祭拜求问。”
虞春天对这些不甚了解，甚至两天前她还只把这些事当旅游宣传项目在做，没想到这两日接连发生了这许多事，竟是隐隐牵连到天人两界的关系。
此时见良师公如此着急上火，她一时却也不知能说什么。
相对而言，她更关心当前的问题。
虞春天看着被简兰斯拿着的那一小截鱼骨，问道：“那这个东西现在要怎么处理？”
如果薛沉所说为真，当年是亢阳江龙王镇住鳌鱼遗骨，将它置于正殿的屋顶上。
现在龙王神力消失了，凭他们自己，必然是无法再镇住这根骨头的。
偏这根骨头又邪门得狠，虽说能吞火吧，但随便动一下就地动山摇的，始终是个麻烦。
“这题我会做。”花鲢在空中摆了摆鱼尾，很有经验地说，“按照电视剧的演法，这时候就该上交国家了。”
薛沉一拳捶到它脑壳上，“你又偷看电视了？”
花鲢“嗷”一声叫出来，很是无辜：“那不是很多人在湖畔咖啡厅看剧嘛，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举报，那条鲤鱼也每天偷看！”
虞春天汗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薛沉道：“等一下，薛专家，既然这骨头原来是放在亢阳龙王庙上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放在伏波龙君庙上？”
良师公闻言亦是恍悟，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伏波龙君能使神木龙舟渡过幽冥河，又为乌城降下大雨，可见龙威赫赫，想必也能镇住这鳌鱼遗骨。”
想来，既然亢阳龙王神力已经消失，如今乌城又改为供奉伏波君，那由伏波君出面，重新将这遗骨镇于新庙的屋脊上，继续御水吞火，保得新庙水火不侵，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是可以，但没必要。”薛沉应道，“这根遗骨只要还留着，就始终是个后患，而且如果秘密保不住的话，还不定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一根随便动一下就能引发地震的骨头，不管在谁手里都难以让人放心。
即使再次镇到屋顶上，一旦消息走漏，难保不会有人意动。
天下修士那么多，总有能取下这遗骨的。
万一要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虞春天一想也是，不禁愁眉苦脸：“那该怎么办？要不还是上交国家？”
“这是一个办法。”薛沉沉吟，“不过，我有更好的主意。”
虞春天：“什么？”
薛沉：“毁了它。”
虞春天“啊”了一声：“这可以吗？”
不是说这遗骨水淹不烂，火烧不侵，修为差点的精怪都镇之不住。
说不定亢阳龙王当初就是没能毁掉它，才只能将其镇到屋顶作为脊兽，薛沉又有什么办法？
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有一把足够凶的剑就可以。”
实际上，在民间的脊兽形象中，这鱼龙的背上经常插着一把剑。
传说是因为这位龙子本身并不怎么喜欢这份看守屋顶的差事，经常会偷偷逃跑。
所以某位神仙就用剑插到它的背上，将它固定住，从而尽忠职守。
也有说是东晋道士许逊得道升仙之时，把自己的双剑插在宅宇的屋脊上，防止这脊兽离去。
这些虽然都只是民间的传奇，但龙族的古籍里确实有可以斩杀鳌鱼的剑术……薛沉作为龙族新一代的内卷之王，刚好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
想到这里，薛沉情不自禁热泪盈眶：“我懂的这么多，却依然写不好毕业论文……做人，好难呜呜。”
简兰斯现在知道，薛沉说的“做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做人”，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别担心，有我呢。”
他的意思是他会帮薛沉一起改论文，但薛沉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点头道：“没错，学业失意，情场得意，反正我最少能占一头。”
简兰斯：“……”
是他男朋友的脑回路没错了。
薛沉想到自己这趟做人虽然辛苦，好歹赚了个好看的男朋友，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师兄，看来得借你的剑一用。”
鳌鱼作为上古异兽，力量不容小觑，虽然只剩一截骨头，却也是最硬的部分，要将其销毁，光有剑术可不够，还得有一把足够凶的剑。
正好，简兰斯就有一把。
见薛沉有把握毁去遗骨，良师公和虞春天这才松了口气。
自此，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
回到下榻的酒店，简兰斯便把蔷薇审判交给薛沉。
斩杀鳌鱼的剑术说难不难，主要还是需要有足够精深的修为。
薛沉精魄已全，自然不成问题，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口中念诀，眼看着圣剑剑柄上的花藤泛出白光，便将长剑往前一挥，剑锋砍到鳌鱼的遗骨之上。
随着“铿”的一声，金器与成化石状的骨头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无名之力荡开，酒店房间也随着一震。
幸好这次薛沉提前设下结界，因而只有房间内震动，倒没有影响到全城。
不然怕是超市真要连夜被恐慌的人搬空。
可惜震动之后，那骨头却依然完好如初，只有被砍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砍痕。
简兰斯将手放到骨头上一探，蹙眉道：“鳌鱼的力量还在。”
“这不合理，我的剑诀肯定没有问题！”薛沉脸色瞬间一垮，内卷之王不可能背错考点！
他气鼓鼓地看简兰斯，“师兄，你的剑不够凶！”
顿了一下，又忿忿地骂道，“利维坦真没用啊。”
蔷薇审判上可是沾有利维坦的鲜血，而利维坦号称北方海域最强大的深渊恶龙，结果这都斩不断鳌鱼的骨头。
这只恶龙看起来也只是虚有其名罢了。
“……”
简兰斯失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都是利维坦的错。”
他略一思索，从薛沉手上接过蔷薇审判，“要不，我试试看吧？”
薛沉睨了他一眼，琢磨着点了点头：“也行。”
蔷薇审判毕竟是兰斯家族的圣剑，理论上，只有在兰斯家的人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力。
果然，简兰斯照着薛沉所教的剑诀，凝神掐咒，不多时，剑柄上的花藤光芒大绽，剑身也不住颤动，甚至发出微微的铮鸣声。
薛沉在旁边皱了皱眉。
这力量着实霸道，很显然，蔷薇审判在兰斯骑士的手中更加凶猛，与鳌鱼遗骨上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冲撞。
“铿——”的一声长鸣，银色圣剑斩落到遗骨上。
那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骨头应声裂开，断作两截，残留其中的力量荡开。
紧接着，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银色剑身寒芒一闪，竟是将鳌鱼遗骨的力量尽数吸收了进去。
上古异兽的力量与这把无比凶煞的圣剑碰撞、交织，最终融合，犹如一场骨祭。
蔷薇审判剑身猛然一震，而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简兰斯感到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剑柄，他自接掌蔷薇审判以来还从未碰到这种情况，一时有些失神，低声道：“好厉害的剑诀。”
这是显而易见的，能斩杀上古异兽的剑诀，自然不会普通。
不过薛沉却有些疑惑。
这把剑在简兰斯手上跟在他手上使出来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薛沉此前借用过蔷薇审判几次，但都只是当飞行器和菜刀使用，从没有用这把剑斩杀过什么厉害的东西，也就没感受出太大的区别。
但就刚刚，他和简兰斯明明使用的是同一个剑诀，出来的效果也未免差得太大了？
他的修为并不在简兰斯之下，正常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差异。
如果说是因为这是兰斯家族的剑，只听从于兰斯家的话，那这把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薛沉所用。
蔷薇审判既然能数次为薛沉所用，便是认可了薛沉。
剑与人不同，对于使用者只有“能用”和“不能用”的区分，至于能用到什么程度，则是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修为。
话句话说，剑本身，只要认可了使用者，就不会限制使用者。
那么，为什么薛沉在修为不低于简兰斯的情况下，用剑的效果却跟简兰斯差那么多？
薛沉眉头凝起，突然伸出手，把手掌放到简兰斯握着剑柄的手上。
简兰斯堪堪回过神来，手上就被薛沉包住，他胸口不禁一跳，侧头去看薛沉。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薛沉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就萦绕在鼻尖处。
简兰斯喉咙微微发紧：“小沉……”
“师兄！”薛沉皱了皱鼻子，一脸严肃道，“我怀疑你的剑恨你！”
简兰斯：“……”
他的剑是不是恨他不好说，但他现在是真的恨他的剑。

第102章 身世秘密我家里有王位可以继承的。
薛沉说完一会没等到简兰斯的回应，一抬头才注意到对方正垂着眼睛，无语地看着自己。
两人离得很近，简兰斯的呼吸很重，与薛沉身上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不就经常这么演吗？
“师兄，你是不是想亲我？”薛沉眨了眨眼，决定不让师兄跟电视剧男主角一样纠结，飞快跑剧情，“我可以哦。”
简兰斯：“……”
这还犹豫的话，他就不配骑士精神里的“勇敢”二字了。
骑士于是一把揽住这经常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声的小龙，把头低下去。
薛沉一点没犹豫地顺势攀上去，间隙还要喘着气抽空问：“师兄……你想不想念我的角？我可以变出来给你摸摸？嗯——”
简兰斯没有回答他，只无言地把他推到床边上，更用力地压下去。
这小八卦龙！这时候还有空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想摸别的。”骑士说道。
……
薛沉双腿还盘在简兰斯腰上，眼角缀着一点生理性眼泪，眼神迷蒙，气喘吁吁地赞美：“师兄真会摸啊。”
以前简兰斯给他揉手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师兄这手艺真好！
等以后正式迎娶过门，他一定要师兄天天给他揉，从龙角到脚底！
希望师兄不要不识抬举！
当然他也会礼尚往来给师兄揉揉的。
他刚刚试着摸过了，师兄好像也很喜欢！
薛沉畅想了一下未来夜夜笙歌的日子，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龙鳞都忍不住要冒出来了。
真是一条奔放的小龙。
简兰斯失笑，捏了捏薛沉的手指，才拉着他坐起来，两人又食髓知味地互相磨蹭了一会。
薛沉认真思考要不要提议一起去洗澡，龙在水里更敏感，想想都很刺激。
可惜酒店的浴缸不够大……不然他就化出原形，让师兄给他刷鳞片！
薛沉正在心里谴责酒店的设计师，就听旁边传来“铿”的一声轻轻的鸣响。
他与简兰斯循声看去，就见刚才被简兰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蔷薇审判微微颤动了一下，剑柄上的花藤也随着一黯。
自砍了鳌鱼遗骨后就一直处在力量对抗状态的圣剑终于沉寂了下来。
这表明，这把圣剑彻底完成了对遗骨力量的吸收融合，将其化为己有。
简兰斯眼神一晦，想起薛沉方才的话，这才勉强平复下身体的躁动，把剑拿起来：“小沉，你刚刚说，我的剑恨我？”
薛沉只好也不情不愿地下了床，心里把这不识相的灯泡剑骂了一顿，才说道：“说恨不是很准确，但也差不多，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剑在你手里，有种很强烈的愤怒。”
此前说过，法器跟人一样，能在不断的历练中增长修为，诛杀过的对象越是凶悍，法器也会越强大。
蔷薇审判是兰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圣剑，不知斩杀过多少怪物，沾过多少鲜血，煞气自然不是一般的剑所能比拟的。
简兰斯自接掌蔷薇审判以来，这把剑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准确来说，是在兰斯家族的人手里一直是这个状态。
而在薛沉之前，从来没有兰斯家以外的人得到过这把剑的认可，更无别的人能使用这把剑。
因而简兰斯从来没有感到过区别，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薛沉不是刚刚亲眼看到剑在他手里和在简兰斯手里截然不同的表现，或许也不会发现。
蔷薇审判作为兰斯家族的圣剑，在兰斯家的人手里却有着极为强烈的怒气。
剑无意识，所以这种愤怒平时没有表现出具体的针对性，只在战斗中呈现为可怕的力量。
甚至兰斯家的人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只以为是怪物们留下的煞气。
直到蔷薇审判第一次认可了一位兰斯血缘以外的人，让薛沉也拿起了这把剑。
简兰斯这才第一次发现，蔷薇审判剑上所带的强烈的怒气，居然是只在他手里才会出现的。
或者说，在他和他母亲埃莉诺的手里，才会呈现。
简兰斯沉吟道：“蔷薇审判是在我母亲诛杀了利维坦之后变成这样子的，我们一直以为，是利维坦的血液过于邪恶的缘故。”
利维坦作为北方海域最可怕的深渊恶龙，它的鲜血祭过的法器，自然非同寻常。
蔷薇审判由此憎恨兰斯骑士也不奇怪，因为剑上有利维坦的鲜血，而利维坦与兰斯家不共戴天。
但随着利维坦死亡，精魄消散，这种恨也会慢慢淡化、消失，最终只有恶龙血液中的远古力量，永远地留在剑里。
在成为剑本身的力量以后，任何能够拿起剑的人，本应该都可以使用才对。
但蔷薇审判却不是这样子。
利维坦鲜血留下的力量，居然只有在兰斯家的人手里才会被激发出来。
这只有一个解释，它鲜血上的恨意至今都没有消散，一直到现在，都还能分辨出兰斯骑士的气息。
一想到这种可能，薛沉“啧啧”感慨：“好持久的一只恶龙。”
“……”
简兰斯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忽略薛沉奇奇怪怪的用词。
薛沉若无所觉，继续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简兰斯：“嗯？”
薛沉拿起断成两段的鳌鱼遗骨，眼神微微冷了一些，说道：“在龙王庙的时候太多人在场，所以我没有说，这根遗骨掉下来，不止是因为亢阳龙王的神力消失了。”
简兰斯听他提起，稍一思索，也意识到了什么，恍然道：“是整个禁制失效了。”
神木龙舟上的神力消失还可以说只是偶然，但鳌鱼遗骨上的禁制失效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禁制不是单纯的神力，它包含了龙王的法令在其中，轻易是不可能失效的。
除非龙王亲自收回成命，或是……曾经设下禁制的法力不在了。
“太奇怪了。”薛沉陷入沉思，“整个亢阳江流域，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太凑巧了。”
一方面是水族纷纷成精，一方面是各地所请借的龙王神力不断地消失。
如今连禁制也开始失效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水府失职所能解释的。
“确实。”简兰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没有可能，这些并不是单独发生的事，而是一个整体，甚至……互为因果？”
他们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初看之下，似乎互不相关，然而现在仔细一捋，却分明都有着相似的脉络，并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时薛沉想起了什么，说道：“还有一件事。”
简兰斯抬头，就见薛沉把自己的手递了过来，“师兄，你看这个。”
简兰斯：？
他一时不解，不过还是很熟练地顺手抓住揉了揉。
薛沉：“啊……我不是让你给我摸爪子。”
说着手掌一张，手背上冒出一层银白色的鳞片，手指也化作锋利坚硬的爪子。
简兰斯还在揉着呢，冷不丁被冒出来的厚厚的鳞片给硌了一下。
简兰斯：“……”
薛沉还很得意：“师兄，你看，我的鳞片是不是很好看，亮晶晶的！”
简兰斯：“……是。”
他看着闪着珍珠般光泽的细密鳞片，漂亮是真的漂亮，但实在太硬了。
简兰斯开始担心薛沉以后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手……爪子了。
薛沉不知简兰斯心底已经开始担心起了以后的互动，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借尸还魂的。”
简兰斯：“我记得。”
薛沉搓了搓爪子，眸色深深：“但是我今天，跟这具身体，融合到一起了。”
简兰斯讶然：“融合？”
薛沉点点头：“是的。”
伏波龙君庙分神祭水，大荒河和玉瑟海经由人间承认，成为薛沉的辖地。
薛沉也由此功德圆满，重新修成了道体，化出了真龙原形。
薛沉当初道体被打散，精魄附在凡人身上，从而得以偷生。
但他精魄乃是龙，龙魂力量何其强大，一般的人类肉身根本无法承载。
正常来说，在他精魄恢复之后，应该挣脱凡人的身躯，重筑一具道体。
但就在今天，他化出真龙原形之时，却发现，他的精魄与他所借用的这具肉身，竟然已经完全融合。
也就是说，这具肉身，竟然能容纳真龙的精魄，并且成了他的新道体。
简兰斯看着那只还搭在他手上的龙爪，闪闪发亮的鳞片在这只人类的手臂上果然适应得很好，没有丝毫不兼容的迹象。
他沉思道：“我觉得……可能不是巧合。”
薛沉：“我也觉得。”
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巧合多了，就值得玩味了。
薛沉此前只觉得运气好，精魄流落人间，正好有一具现成的肉身得以寄生。
现在看来，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具肉身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巧了。
更巧的，这具肉身，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也一样。
说到名字，就更有意思了。
薛沉曲了曲爪子，尖尖的指甲在简兰斯手心上划过，说道：“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简兰斯掌心微微一痒，手掌跟着一攥，抓住那只龙爪子：“什么？”
“其实，我跟你一样，都是随我母亲姓的，我父亲姓敖。”
薛沉一脸意味深长，“但是我自出生以后一直在结界中修炼，还没有正式跟族里的其他龙见过面，知道我名字的龙很少。”
但是他在人间的这具肉身，却刚好姓薛。
“所有的事情，似乎环环相扣……”
简兰斯瞬间抓到了重点，他手上力道一收，把薛沉抓得更紧，“小沉，你还没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借尸还魂’？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沉如水，从薛沉心间漫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两人第一次相遇开始，简兰斯就知道薛沉身上有许多秘密，但他从来没有问过。
最初是不在意，到后来，则是不重要了。
因为明确了自己对薛沉的心意，所以那些秘密到底是什么，对简兰斯已经无关紧要。
简兰斯很确定，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感情，所以他选择尊重薛沉的决定。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等薛沉主动对他敞开心扉。
现在，他好不容易等到薛沉接受他的感情，自然无法再继续淡定下去，尤其是这背后很可能关系到薛沉的安危。
两人都这关系了，就算简兰斯不问起，薛沉本来也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他的，这会也就没有隐瞒。
薛沉“哦”了一声，很坦然地说道：“我父亲是北海龙王，他叫敖顺。”
简兰斯：？
骑士不愧以精神坚韧著称，在听到薛沉的话以后，简兰斯的表情居然没有裂开。
不过也沉默了好一会，才徐徐开口：“民间传说里的广泽王？”
简兰斯自从认识薛沉以后，很是恶补了一些华夏的龙族知识，自然也知道北海龙王是什么身份。
广泽王敖顺，司掌华夏北海的龙王，在民间拥有着广泛的信众，显赫程度更在亢阳江龙王之上。
并且常年在各种民间故事中出没。
可以说是华夏大地上最知名的一条白龙。
简兰斯对薛沉的身世有过许多猜测，但从来没想过会是真正的龙王之后。
应该说，现代社会，一般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跟我同校的师弟兼男朋友是北海龙王之子……谁敢想啊？
“是的，就是他。”薛沉冲简兰斯一挑眉，作苍蝇搓手状，“所以啊，师兄，你就放心地跟着我，万一我论文通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你一起回北海啃老……我家里有王位可以继承的。”
“……”
简兰斯看着薛沉用两只龙爪搓来搓去，赶紧拦住他，“别把鳞片搓掉了。”
“哦哦，对。”薛沉赶紧停下来。
若是以前，以龙的鳞片之坚硬，这么搓肯定是搓不掉的，但是他现在是被论文折磨过的龙，谁知道鳞片是不是松了！
薛沉把爪子变回手，又往简兰斯怀里钻，信誓旦旦地说：“师兄，我家里很开明的，虽然你是外籍人士，但我保证你一定是正妃。”
他边说边窸窸窣窣地摸着简兰斯的腹肌，突然手腕被简兰斯一把扣住。
薛沉抬头，就见简兰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问你，正妃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会有侧妃吗？”
好阴沉的语气！
薛沉：“……嘎。”

第103章 龙的承诺像我男朋友那么好看的，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得到我！
薛沉被简兰斯问倒了！
他从知道简兰斯的心思后，就满脑子想着师兄好美，师兄手艺好，师兄香香的，师兄又温柔又体贴！
多么完美的龙妃人选！
所以薛沉从一开始就决定，他的正妃之位非师兄莫属！
他还觉得自己挺负责任的，要知道龙族生性浪荡……啊不，浪漫，像他这样初恋就想着结婚，还直接给初恋情人封正妃的龙可是非常稀有的。
简兰斯的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主要是还没来得及想，这不是今天刚有的男朋友嘛，正是浓情蜜意，青少年龙该干的事也还没干，哪有心思这么快想下一个呢。
这会简兰斯提起，薛沉倒是想起来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心虚！
主要是，他虽然还没来得及想，但潜意识确实是这么默认的。
龙嘛，自古都这样，不管男女老少，都追求美人，天下美人又那么多，要抵挡住诱惑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简兰斯此时的气压实在太低了，作为从小修行的骑士，简兰斯自与薛沉认识以来，一直表现得非常内敛，在明确了心意后，更是极尽克制温柔。
就是在床上，被薛沉盘着的时候，简兰斯也几乎是无节制地纵容这条奔放的小龙。
这还是薛沉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么外放的情绪。
……仿佛他是一条十恶不赦的龙一样。
简兰斯初时还不确定薛沉是不是有那种心思，没想到问完之后，薛沉居然犹豫了！
骑士：？？！！
简兰斯脸色瞬间更黑了，整个眉峰都凝到了一起，声音也越发沉郁：“小沉，这是需要犹豫的问题吗？”
薛沉：！
靠，这就是送命题啊！
“咳……我没想过唉。”薛沉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良好的感情，应该以诚实为基础。
他眨眨眼，小声道，“你也知道我是龙了，我们龙身体素质、咳，各方面素质都很好的，只交往一个对象的话有点太浪费了，而且我家还有王位要继承……”
他每说一句，简兰斯的脸色就越黑一分，眼看着他越说越不像话，简兰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不同意。”
“唉？”薛沉停下来，脸上露出几分苦恼，“你好霸道哦……”
简兰斯：“……”
他深吸一口气，“小沉，忠诚是骑士的基本守则。”
薛沉仍是不解：“所以？”
简兰斯定定地看着薛沉，一字一顿，“所以，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你忠诚的骑士，不管你会不会喜欢我，最后接不接受我，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我将永远为你而战。”
薛沉呆了呆，一时有些惊讶，眼睛也情不自禁地睁大了一些。
他原只知道简兰斯对他的心意，却不知他竟然还有这么一番心路历程。
他也大概知道骑士以忠诚为信念，但从没想过，简兰斯会在对他的感情里践行。
这不衬托得他更像一条渣龙了吗！
薛沉更心虚了。
心虚之余，还有一丝丝愧疚。
他心里乱糟糟的，还没想明白，就听简兰斯继续道，“小沉，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你也是忠诚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也只拥有我一个人。”
薛沉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我会努力让你做到。”
骑士笔挺地站在薛沉面前，像是一把永不弯折的利剑。
他诚实地将自己的隐晦私心悉数说了出来，“从我喜欢上你开始，我就不再是荣耀而公正的骑士，我变得自私、贪婪、妒忌，除非你不跟我在一起，不然我绝不愿意让任何人分走你的感情。”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语气并不激烈，却让薛沉感觉到他无与伦比的坚定。
虽然简兰斯对自己的形容全都是负面的，但是那一个个负面的词语中，又分明全都是无比纯粹的感情。
谁忍心伤害这样一位忠诚又深情的骑士啊！
何况薛沉还这么喜欢他。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纳侧妃了！”薛沉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忙不迭地应道。
看看师兄这么绝美的面孔，这么温润的眼睛，这么感龙肺腑的发言！
薛沉哪好意思再去做一条渣龙，哪好意思再有坐享齐人之福的念头了！
甚至光保证不纳侧妃都觉得不太够，他现在简直恨不得立刻送几个亮晶晶的大戒指给简兰斯，并当场把他迎娶过门，好让他安心。
“我会做一条一心一意的好龙的。”薛沉包住简兰斯的手，轻声细语地保证，“我就娶你一个，只让你一个人给我摸爪子和鳞片，我的角也只给你一个人亲。”
像是为了表明他的决心，薛沉说完抿了抿唇，两根玉般的龙角从额头的两侧冒了出来。
他把角顶在简兰斯下巴上蹭了蹭，“你想亲多久都可以。”
简兰斯：“……”
他本来是很气闷的，还想着以后该怎么看住这花心的小龙。
他刚刚说的都是心里的话，在对薛沉的感情上，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贪婪和妒忌。
又怕自己的占有欲会让薛沉感到束缚，让他不开心。
简兰斯没想到薛沉这么快就妥协了，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起来。
……就是这保证的思路，一如既往具有着薛沉的特色，让简兰斯颇有些哭笑不得。
简兰斯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根细腻微凉的角：“我相信。”
薛沉眼睛亮起来：“真的？”
简兰斯垂眸，眼神清澈而坚定：“嗯。”
他当然相信，即使薛沉不向他保证，他也会如他自己所说，努力地让薛沉和他一样。
不过，薛沉愿意给予他这样的承诺，却是让他感到实实在在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简兰斯动情地往前，深深地吻在那小小的角上，然后顺着角往下流连。
薛沉本能地仰起头，双手往简兰斯肩膀上攀，腿也开始往上盘。
既然明确了彼此的意志，简兰斯这次就不再克制，动作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用力。
薛沉成年后还是第一次跟人这么亲密，一个激动，耳朵后面冒出一小片细细的鳞片来。
“哇，师兄，你真厉害！把我鳞片都给日出来了。”薛沉作为一条大方的龙，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
同时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昨天晚上我还担心你不行。”
正准备进一步深入的简兰斯动作就是一滞：“……不行？”
“是啊。”薛沉没注意到简兰斯的震惊，他现在整条龙都在发软，微微喘着气，振振有词道，“我们一起睡那么多回，你都不硬，那我肯定担心啊！”
“师兄，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要提醒你，我们龙是不禁欲的，你要好好修炼，强身健体，不要让我失望。”
简兰斯：“……………………！”
薛沉就是这么理解他之前的克制的？！！！
他忍了那么久？最后就得了个不行的评价？？
这就是龙吗？
骑士震撼！
简兰斯此刻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傻子，薛沉用词还特别大胆，简兰斯忍无可忍，低下头，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硬了。”
.
乌城的事告一段落，薛沉和简兰斯便先回了浮城。
临走前，薛沉以伏波君的名义，暂令虞杰姝镇守伏波龙君庙，司掌乌城当地的水域和降水工作，旁霜卿仍作为她的侍神，协助于她。
这本来是有点不合规矩的，虞杰姝是亢阳水府任命的大荒河镇守，正常情况下薛沉不能向她施令。
但薛沉既夺得了大荒水府令印之力，又是乌城民间承认的合法新龙君。
人情法理，天时地利，他都有了。
虞杰姝这大荒镇守，自然也要听令于他。
如此倒也是好事一桩，本来大荒河归了伏波君，虞杰姝这镇守也就变得有名无实，而亢阳水府情况不明，她又轻易不敢回去。
处境不能说不尴尬。
如今伏波君仍将这镇守的职责交给她，她生前是土生土长的乌城人，对这片水域再了解不过，与这里的人民，更有着深厚的感情。
正是两全其美。
……
浮城大学，男生宿舍。
“父亲，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程晗夸张地扑过去要抱薛沉，被薛沉灵活地躲开。
薛沉不耐烦地把他扒拉到一边：“滚开。”
程晗也不恼，父亲脾气一向不好，做儿子的早习惯了。
他一边帮着薛沉把行李箱推到座位边，一边提议道：“既然父亲回来了，咱们今晚一起出去聚餐吧。”
赖显青和老四赞同点头：“必须的，不醉不归。”
薛沉想了一下：“也行，顺便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你们。”
程晗：“好啊好啊……等等，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薛沉一脸藏不住的得意，“我交男朋友了。”
程晗扪心自问，沉哥妖怪都带回来好几个了，只是交个男朋友，有什么好震惊的，便鼓了鼓掌，一脸祝福：“父亲，恭喜你。”
赖显青摸了摸下巴：“我之前是隐隐约约有听说沉哥喜欢男的，我还以为是同学院那个姓朱的造谣呢。”
薛沉冷笑：“那是造谣没错。”
“你刚不是才说你交男朋友了吗？”赖显青面露不解，“怎么又是造谣了？”
“那就是造谣！什么叫我喜欢男的，这是对我的污蔑！”薛沉抬起下巴，一脸不忿，“我明明是喜欢好看的。”
他振聋发聩，“像我男朋友那么好看的，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得到我！”
赖显青：“……”
程晗、老四：“……”
赖显青：“对了，父亲，请问你男朋友是？”
“就是你们简师兄。”薛沉“嘻嘻”两声，没忍住又露出炫耀的嘴脸。
又装模作样地叹气，“兰斯什么都好，就是嫉妒心太强了，刚在一起呢，就不准我找小的，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听他的了。”
舍友们：“……？”
等等，你刚和人家在一起，就想着找小的？
这是人吗？
野生的儿子听了也要谴责你！
简师兄，惨！

第104章 鱼鱼吃鱼但肯定是三文鱼孝子。
舍友们孝心拳拳，薛沉深感盛情难却……其实是刚交了个美貌的男朋友，恨不得立刻炫耀给全世界知道。
于是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不仅如此，薛沉想了一下，冲养在阳台外水盆里的河蚌说道：“小蚌，你通知一下其他鱼，今晚一起去聚餐。”
刚说完，只听“咻”的一声，一颗巴掌大的河蚌从阳台门飞了进来，蚌壳一张一合，发出惊喜的声音：“尊驾此话当真？”
“靠，我的眼睛又贬值了。”程晗熟练地做起眼保健操，“蚌兄，请你变成人形再说话，谢谢。”
“哦哦。”河蚌从善如流，化出人形，一脸谄媚地看着薛沉，“尊驾当真要带我们一起吃饭？”
说起来，沉哥虽然经常揍他们几只妖怪，但待他们其实不薄的，不仅传授他们修炼的功法，偶尔还将伏波君的龙息赠与他们，让他们的修为大为增长。
要知道，人间的修士对收服的精怪往往心怀警惕，不拘禁驱策就不错了，哪有薛沉这么放养的。
现在还要带他们出门聚餐，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看来五险一金也指日可待啊！
“没错。”薛沉难得好脾气地露出微笑，“兰斯刚做了我男朋友，以后还会跟我结婚，你们既然是我的员工，也该让你们知道。”
虽然他跟师兄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但作为一位有责任心的龙君，就应该果断把龙妃介绍给自己的下属水族，给足龙妃地位排面！
最主要的是，这么美貌的龙妃，哪条龙能忍住不炫耀！
车碧君只沉默了两秒，立刻识相地竖起大拇指：“原来是这样，简师兄真是好福气啊！”
程晗震惊：“不愧是你，小蚌，这你都能找到拍马屁的角度！”
赖显青也震惊：“不是吧，沉哥，你这就想到跟简师兄结婚的事了？”
薛沉又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兰斯太没安全感了，早点定下来才能让他安心。”
舍友们：“…………”
别炫了别炫了！
以及，检讨一下简师兄为什么会没安全感吧！
.
到了晚饭时间，薛沉宿舍几人、简兰斯、以及几个化成人形的水族精怪在宿舍楼下集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去。
程晗他们见几条鱼难得上岸，便好心地询问他们想吃什么。
几条鱼显然早有准备，闻言毫不犹豫地开口：“日料。”
“寿司！”
“鱼生！”
程晗几人：“……？”
程晗汗涔涔道：“那不是你们同类啊？”
“什么同类？”车碧君冷嗤，“不是水里的就是我同类，我的同类只有蚌，你跟牛都在地上跑，牛也不算你同类啊。”
小红更加理直气壮：“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没听过吗？”
余烟山也“呲溜”一声：“听说日料店都是进口鱼，我还没吃过洋鱼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程晗几人：“……”
是他们太不了解动物世界了。
几个精怪是第一次跟老板去人间的饭店吃饭，都兴奋得不行，一路叽叽喳喳，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
加上都长得还不错，很是引来一番侧目。
快到校门口时，正好碰上薛沉他们班的几个女同学，便互相打了招呼。
几个女生见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都好奇地“哇”了一声：“薛沉，你朋友啊？”
“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是外校的吧？”
薛沉：“不是，都在本校。”
几个女生“啧啧”摇头，“你就吹吧。”
“本校要有这么多帅哥，早就上论坛了，还能到今天才让我看见呢！”
薛沉的舍友们听得汗涔涔的。
又不好说，其实你们早就看过啦，就在人工湖里，那条大锦鲤跟大胖花鲢！
其中一个女生拐了程晗一下，小声道：“程晗，你能不能帮我要那个男生的微信？”
她指的是余烟山的方向。
“啊？”程晗顿时震惊，没想到这大头鱼在人类里居然比他还有市场。
他面露难色，委婉道，“我觉得算了吧……”
女生不解：“为什么？”
程晗默了一下，“如果我说他没有微信你相信吗？”
女生也沉默了一下，“我信你个鬼，不帮拉倒，我自己跟他要。”
说着当真自己跑过去找余烟山搭讪。
余烟山在沉哥的同学面前没敢乱跑火车，自觉很绅士地鞠了个躬：“抱歉，我没有微信，不过你想找我的话可以到人工湖边喊一声，我会出来见你的。”
女生一头黑线：“……你比程晗还离谱哈。”
搭讪的事便不了了之，女生临走前深深看了薛沉一眼，语重心长道：“沉哥，你的朋友……唉，你懂我的意思吧？”
薛沉了然：“我懂。”
现在水族就这质量了。
因这小插曲，他不得不提醒那几条鱼：“你们都低调点，小心被查身份证。”
鱼鱼们乖巧点头：“收到。”
……
应几条鱼要求，他们最后决定去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叫莫娜的女士，据说是在国外留学回来后自行创业的。
因为莫娜性格开朗，店里的出品也好，在这一带口碑非常不错，薛沉他们之前就光顾过几次。
没想到到了店外，却发现店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是吧，居然没开。”程晗失望道。
赖显青摊手：“算咯，去别家吧。”
这一片地段繁华，不远就有别的日料连锁，只是出品没有这家这么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他人也只能点点头，便要往别处去，不想刚一转身，正好看到店老板莫娜迎面而来，她身旁还有一位年轻道长。
两伙人一打照面，薛沉和简兰斯都沉默了。
无他，跟莫娜走在一起的那道长正是他们的老朋友葛秀然。
葛秀然看到薛沉和简兰斯二人，脸上顿时一喜，赶紧上前打招呼：“二位居士，真是巧啊，你们怎么在这？”
薛沉嘴角微抽：“不巧，这是我学校附近。”
“哦对。”葛秀然恍然，“差点忘了，你是浮城大学的学生。”
主要是他们之前碰面的时候，薛沉干的都不是学生该干的事。
莫娜在旁边看了看他们，好奇地“咦”了一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啊？”
这几个学生是店里的熟客，莫娜还跟他们聊过天，因而认得。
就是没想到，葛道长居然也认识这些学生。
葛秀然点点头，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也都是抓妖辟邪的专家，说起来，莫女士的店就在这附近，这种事其实可以找他们，不用舍近求远。”
莫娜：“……蛤？”
她茫然地看了薛沉一群人一眼，“他们不是学生吗？”
薛沉面不改色，言简意赅：“副业。”
程晗在一旁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沉哥抓过好多妖怪，我们都亲眼见过。”
不止见过，那些妖怪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正准备来她店里吃饭。
莫娜更恍惚了。
这时薛沉冷不丁问道：“店里出什么事了？”
葛秀然道：“现在还不确定，怀疑有妖邪作祟。”
莫娜闻言脸色一紧，担心传出去影响了生意，连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
还没说完，就听薛沉继续道：“那是不是把事情解决了，就能营业了？”
莫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应道：“……可以这么说。”
“那还等什么。”薛沉搓了搓手，“赶紧的，一起进去把邪祟抓了，我们好吃饭。”
莫娜疑心自己听错了，徐徐转头看了葛秀然一眼，想让他解释一下。
却见葛秀然面露喜色：“薛同学愿意出手的话，那这事就稳了啊。”
接着一手作揖，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好可怜的邪祟，希望以后能洗心革面，做个好邪祟。”
莫娜：“……？”
要不是葛秀然是她亲自到太虚观里请来的，这几个学生也是她认识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诈骗集团了。
因为太诡异，以至于莫娜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问起，晕晕乎乎中就开了店门，领着一群人一起进店里去。
店里面积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不过一进店里，薛沉带的几条水族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车碧君：“好重的妖气。”
小红：“这店里有妖怪来过。”
余烟山嫌弃：“味儿这么大，这妖怪不行啊。”
薛沉忍无可忍：“都闭嘴。”
自己就是妖怪，还点评起别的妖怪来了。
莫娜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几个奇怪的人，从后厨端了点小吃和茶水出来：“今天店里没进货，只有这些，你们随便吃吃，不收钱。”
几只水族飞扑过去。
“中华海草！”
“八爪鱼！”
“老板娘，有冻鱼也行啊，不用你处理，拿给我们就行。”
薛沉一个眼刀横过去，握起拳头：“懂？”
小店瞬间安静下来，水族们嘴巴紧闭，连连点头，沉哥的拳头谁敢不懂。
把这几只水族和舍友们赶到包厢里吃东西，薛沉和简兰斯则跟葛秀然、莫娜一起在大堂的桌子坐下。
“怎么样？”莫娜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刚刚说店里有妖气，是不是看出来怎么回事了？”
“别着急。”葛秀然摆摆手，“我刚看了一下，基本能确定是妖怪，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薛沉也点点头，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先说说看，你碰到什么事了？”
这店里的情况一目了然，葛秀然和那几只傻乎乎的水族都能一眼看出妖气，多半就是个不成器的小妖怪。
不过在妖怪现身之前，还不能确定其原形。
倒不如先了解一下前因，好帮助判断。
他们淡定的姿态让莫娜稍稍冷静了一些，莫娜叹了口气，才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大概两个星期前，我店里来了个外籍男客人，他说自己叫安东尼，是长期在华夏生活的欧洲人，我以前也在欧洲读过书，就和他聊了几句，之后他就每天都过来吃饭，还约我出去过几次……”
莫娜说自己目前还是单身，也不排斥跟合适的男性约会，安东尼自称因为是欧洲人，所以对有留学经历的莫娜很有好感。
莫娜也没多想，见安东尼挺有诚意，便想着先接触试试。
不过约会过几次后，莫娜就发现安东尼根本是个骗子。
他虽然是外国血统，但是对欧洲的实际情况一点不了解，他跟莫娜所讲述的他所谓的国外见闻，都只是一些在网上能查到的基础信息。
只要莫娜提到一些具体点的东西，安东尼立刻就错漏百出，而且口音也完全是本土口音。
不仅如此，安东尼行为还十分古怪，几乎每次跟莫娜见面的时候，都要劝说莫娜不要在店里卖三文鱼。
理由十分可笑，安东尼认为，三文鱼是具有高贵血统的挪威鱼，不应该被摆上餐桌，被人吃掉。
莫娜因此迅速决定跟安东尼划清界限，但安东尼仍然纠缠不休，并不断提出让莫娜跟他一起去欧洲旅游。
莫娜忍无可忍之下，便拆穿了安东尼的谎话。
结果安东尼恼羞成怒，大骂莫娜看不起人，说他虽然没有真正去过欧洲，但是他是高贵的外国血统，莫娜戴着有色眼镜看他是不对的。
因为他闹得太厉害，莫娜怕影响店里生意，当时就报了警。
安东尼见她报警倒是立刻跑了，不过跑之前放话要莫娜后悔。
“他当时说的话特别奇怪。”莫娜回忆起来还觉得十分莫名其妙，“说什么，要让我知道残害三文鱼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玩意？”薛沉听得满脸问号。
葛秀然猜测道：“难道是个三文鱼精？”
薛沉冷笑：“是不是三文鱼精不知道，但肯定是三文鱼孝子。”

第105章 精神三文鱼原来是条死精文。
莫娜继续回忆，安东尼似乎很怕警察，自从她报警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但她刚松了口气，店里就开始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就这两天，我们的店员反应，说经常听到后厨冷库里有哭声，但是他们到后厨里看的时候，里面明明没有人……”
说到这，莫娜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
找不到源头的诡异哭声似乎是所有灵异事件的标配，但有时候能找到源头的哭声更加可怕。
店员在后厨没有看到人，于是循着声音继续找，最后发现哭声居然来自冷库里的三文鱼。
关键那三文鱼都被切掉半边身子了。
再接着，屋里不明原因滴水、大量鲜血从冷库里流出来等等，不一而论。
基本上，鬼片里常见的恐怖情景，莫娜店里都上演了一遍，区别是她的店员没有出事，不过也辞职了两个。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昨天。
“昨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样，起床后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结果一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我变成了一条三文鱼！”莫娜双手撑在额头上，崩溃地说道。
她这几日已经被种种诡异的事情折磨得够呛，镜子的事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当即给店员放了两天假，自己则买了机票上太虚观，连夜把葛秀然请了过来。
“事情就是这样。”莫娜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些诡异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想也知道，肯定跟安东尼有关。
她目光从葛秀然和薛沉身上扫过，语气十分复杂，“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以前也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人，怕遇到骗子，才想着去太虚观找人，好歹是正规道观，没想到浮城大学就有这方面的人才……”
葛秀然对莫娜的纠结毫无所察，甚至还骄傲地给薛沉吹上了：“你有所不知，薛同学在这方面真当是天赋卓绝，原来我师父还想请他去我们观里修行的，可惜薛同学在学校里已经有老师了。”
“原来是这样。”莫娜嘴角抽了抽，接着恍然明白了过来，“我想起来了，我听说很多大学都有宗教学专业，薛同学就是学这个的吧？那就难怪了……不过还真没想到，这专业教的这么实用，我还以为只是学理论知识呢。”
她刚说完，就见葛秀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是啊，薛同学是学管理专业的，我才是宗教研究系的硕士。”
莫娜：“……哦。”
现在的宗教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是她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研究宗教界的发展，摸着胳膊道：“你们是没看到，这阵子厨房经常无缘无故地滴水，就跟下雨一样，但是天花板根本没有漏水，实在太吓人了……”
“还好。”薛沉随口应道，“只能在厨房里下雨，连个三室两厅的范围都覆盖不了，能力也就那样了。”
想当初小红想要吓他们，都能下一个酒店那么大范围的雨呢。
只能在厨房里滴水的妖怪，修为想也知道有多低。
莫娜：“……”
怎么你们原来是这样判断妖怪厉不厉害的啊？
不过这妖怪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行为着实让人感到很迷惑。
一般妖怪作祟，要么寻仇，要么图利。
莫娜遭遇的这些，听起来倒都是因三文鱼而起，像是安东尼在为被吃的三文鱼报仇。
问题在于，莫娜店里的三文鱼都是挪威空运过来的冰鲜冻货，三文鱼本鱼早在挪威就挂了，莫娜就是个开餐饮店的，再说了，开日料店的那么多，真要寻仇，也不应该只寻到莫娜身上吧？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在于，这个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对三文鱼如此维护？
“我觉得，应该就是三文鱼精吧……”莫娜忍不住道，不过说出来后又觉得有些滑稽。
开了那么久的日料店，三文鱼算是最受欢迎的一种鱼生产品了，哪里想过还有成精的。
关键这是外国鱼，也不存在华夏的志怪故事里，就感觉很违和。
薛沉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倒不是觉得三文鱼不会成精，而是华夏目前还不太可能出现三文鱼精。
三文鱼原产地都在国外，是一种典型的冷水鱼，而国内虽然有超过1.8万公里的超长海岸线，但大部分都处于温带。
换言之，国内并没有适合三文鱼生长的水域，连人工养殖都很困难，目前各大餐饮店使用的三文鱼基本都是进口的，入境的时候都已经冰冻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三文鱼活着出现在国内都不太容易，要修成精就更困难了。
修成精后再入境倒也有可能，但是听莫娜的说法，这个安东尼虽然是外国血统，却是纯正的华夏口音，而且对国外根本不了解，很可能就是在华夏长大的。
这样一来，这种可能性也杜绝了。
莫娜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茫然了：“那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么维护三文鱼？
薛沉不慌不忙：“等他出现就知道了。”
正说着，莫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说道：“是今天订的三文鱼到了。”
原来葛秀然之前受她委托之时，便从她的描述中判断这个邪祟应该对三文鱼有执念，因而让莫娜提前订了四大条三文鱼，以此作为诱饵。
“你们稍坐，我去收一下货。”莫娜说着起身去开门，领着两个送货的工人进来。
工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用莫娜带路，便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抬进后厨冷库里。
过了一会，后厨传来工人的喊声：“老板娘，里面漏水了——”
莫娜脸色一变。
两个工人忙不迭跑出来，指着后厨直摇头：“你赶紧看看，这也漏得太厉害了，跟下雨似的，快找人来修吧。”
莫娜心里“咯噔咯噔”直跳，急忙转头去看薛沉几人。
却见薛沉他们脸色都不曾变一下，薛沉只看了工人一眼，一派淡定地睁眼说瞎话：“已经找人了，正在来的路上呢。”
工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薛沉不忘询问：“你们刚把三文鱼放好了吧？可别滴到水了。”
他的鱼鱼们还要吃的！
工人拍胸脯道：“放心，我们是专业的，放好了才出来的，保证不会被污染。”
薛沉点点头：“那就好。”
“麻烦你们了。”莫娜可不像薛沉这么淡定，她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赶紧在收货单上签了字，把两位工人送出门外。
再跑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整个都绿了，指着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长，同学，妖、妖怪是不是出现了？”
“嗯，出现了。”薛沉满脸都写着嫌弃，“好冲的妖气，真是不讲究。”
刚才三文鱼一到货，厨房里就冒出来一股妖气，看样子那妖怪还是定点蹲守，是真不让莫娜店里用三文鱼啊。
莫娜一听更紧张了：“那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做法？”
“不用慌。”葛秀然摆摆手，看旁边，“薛同学，你要动手吗？”
一般来说，如果薛沉愿意动手的话，是可以免去做法的流程的。
葛秀然很熟练地补充：“我可以把莫女士的费用转给你。”
“也行。”薛沉睨了他一眼。
正说着，店里突然平地刮起一阵阴风，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后厨传来：“莫娜，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没想到你还是冥顽不化，这次居然进了四条三文鱼，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还是东北口音。
那声音幽幽的，虽然一股大碴子味，但带着无名的冷意，直听得莫娜头皮发麻，莫娜下意识抓住葛秀然的胳膊：“道长——”
葛秀然转头看薛沉。
薛沉仍端坐着，只冲着包厢的方向施施然打了个响指：“宠物小精灵，出来。”
葛秀然：？
“砰”的一声，跟薛沉一起来的那几个水族推开包厢的门，气汹汹地跑出来。
“尊驾，有何吩咐？”
薛沉指着后厨的方向：“进去把那妖怪打一顿，输了的话把自己片好上我餐桌来。”
“收到。”几个水族齐声应和，接着踹开厨房门冲了进去。
莫娜：？？
她不知这几个就不是人，见状不禁大为紧张：“他们就这样进去吗？里面可是妖怪……”
话没说完，后厨里传来“乒铃哐啷”一阵响，一分钟后，那几个奇怪的人从厨房走出来，走最前面的杀马特手里拎着一条约有小臂那么长的鱼，那鱼一身发黄的鳞片，上面布满黑色的小斑点。
莫娜呆了呆，疑惑问：“哪来的虹鳟？”
虹鳟是原产于北美洲的一种淡水鲑鱼，肉质鲜嫩，且没有腥味，跟三文鱼十分相似，因此被一些商家称作“淡水三文鱼”。
国内虽然没有适合养殖三文鱼的水域，却能够繁育这种“淡水三文鱼”，并且早在几十年前就引进了虹鳟进行人工养殖，目前虹鳟的养殖场主要分布在北方地区。
因为跟三文鱼很像，商家一度大肆炒作其概念，试图将其跟真正的三文鱼一样推广生食，借此牟利。
但实际虹鳟作为淡水鱼，体内可能携带大量的寄生虫，根本不适合生食。
莫娜是做日料的，对三文鱼最熟悉不过，自然也认识这种“假三文鱼”，因而一眼认出。
不料她刚说完，那条虹鳟突然疯狂扭动，口吐人言，大骂道：“什么虹鳟，老子是三文鱼！淡水三文鱼也是三文鱼！！”
莫娜：！！！
鱼在说话！
她吓得差点大叫出声，杀马特见状抓着虹鳟的鱼尾，把虹鳟往墙上狂甩了两下，边甩边骂：“说话客气点，你懂礼貌吗？”
那虹鳟脑袋砸在墙上，直敲得“啪啪”作响，眼看鱼头都要裂开了，哪敢再口出狂言，“嘤嘤”地小声哭泣：“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条虹鳟而已，根本不是三文鱼。”
“算你识相。”小红这才哼了一声，把虹鳟往地上一扔，换上恭敬的笑容看薛沉，“尊驾，交给你处置了。”
薛沉看了那半死不活的虹鳟一眼：“变成人再说话。”
那虹鳟也不傻，已经看出来这人是这几只流氓水族的老大，赶紧就地一滚，化出人形。
他的人形是一个长着卷曲黑发，眼窝凹陷的白人，正是之前骚扰莫娜的安东尼。
薛沉心中已然有数，漠然道：“说吧，你为什么作乱？”
安东尼浑身淤青，也不敢嚣张了，缩着肩膀应道：“我说，我全都说。”
他看了莫娜一眼，低声道：“我是一条在东北长大的淡水三文鱼……”
“虹鳟就虹鳟，什么淡水三文鱼。”薛沉冷笑，“摆正自己的位置。”
“是是，我是一条虹鳟。”安东尼不敢怒也不敢言，立刻识相地认下，“我叫Anthony……”
“还装。”薛沉上前按住他脑袋捶了两拳，“现在知道怎么说话了吗？”
安东尼抱着头蹲在地上，终于彻底老实，啜泣着说道：“我、我叫洪铁鱼……”
大家：“……”
葛秀然震惊问：“薛同学，你怎么知道安东尼不是他本名？”
薛沉“哦”了一声：“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打他而已……”
莫娜、葛秀然：“……？？”
洪铁鱼在正义的铁拳下总算学乖了，不敢再美化自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作祟的原因一一道来。
洪铁鱼自述，他原是一条出生在东北养殖场的虹鳟，天生个头大也比较聪明，后来找到机会就从养殖场逃了出来，辗转到了亢阳江流域。
因亢阳江灵气充足，他有幸开了灵智，修炼成精。
有了灵智后，他也认识到了自己与本土鱼的不同，知道虹鳟祖上并非本地血统，而是北美引进的外国鱼。
那个年代正是欧美文化大肆入侵，民间以洋为贵的时候，洪铁鱼自觉有外国血统，高本地鱼一等，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还给自己改名为安东尼，从此告别洪铁鱼。
可惜他的优越感没能持续多久，随着各种异国料理在国内风靡，洪铁鱼认识到了一种新的外国鱼——三文鱼。
三文鱼跟虹鳟明明同样是太平洋鲑属，但是在民间的待遇地位却大不相同。
从国外进口的三文鱼是纯血洋鱼，价格十分金贵，而本土养殖的淡水虹鳟，价格上就差多了。
在食客心中，虹鳟那也是比不上真正的三文鱼的。
洪铁鱼作为高贵洋鱼的优越感遭到致命打击，很是萎靡了一阵。
直到前些日子，有些商家为了牟利，炒作虹鳟的“淡水三文鱼”概念，甚至将虹鳟列入三文鱼标准名单。
洪铁鱼由此大喜，从此以三文鱼自居，越发自得。
没想到民间对此并不买账，大量网友指出虹鳟根本不是真正的三文鱼，作为淡水鱼，生食有感染寄生虫的风险，价格也不应该跟三文鱼相提并论。
虹鳟最终没能成功加入三文鱼籍，反而引起许多人的逆反和抵制。
虹鳟不被网友承认为三文鱼，洪铁鱼却再也不愿意做回虹鳟，他以尊贵的三文鱼自称，并且变本加厉地处处维护三文鱼的名誉。
听到这里，葛秀然恍然：“原来是皈依者狂热。”
所谓皈依者狂热，是指在宗教信仰中，中途皈依的人往往比原生的信教者表现得更加虔诚。
比如旅居国外的人群里，有些对于外国的崇尚程度远远超过了当地人，甚至为此不惜辱骂诋毁自己的母国。
洪铁鱼这种极度想要加入三文鱼籍，唾弃自己的本土虹鳟身份，维护三文鱼名誉的行为，正是皈依者狂热的一种。
除此之外，洪铁鱼还对三文鱼的故乡挪威有了极强的向往，可惜作为精怪，他没有护照，也没有别的门路。
因为对三文鱼的狂热，他偶尔还会化出人形，光顾人间的日料店，点一份三文鱼祈祷超度。
直到前些日子来到莫娜的店里，言谈间得知莫娜在欧洲留过学，又是单身，于是生出了追求莫娜，骗莫娜带他去欧洲旅游，再趁机留在欧洲的念头。
可惜他对欧洲实在不了解，加上对三文鱼奇怪的维护，很快引起了莫娜的警惕。
洪铁鱼解释，其实莫娜真正惹怒他的原因不是卖三文鱼，而是最后吵架的时候，莫娜揭穿了他其实没有去过国外的真相。
对一条以外国血统为傲，并致力于装成三文鱼的虹鳟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耻辱。
洪铁鱼因此恼羞成怒，打着为三文鱼报仇的名义，开始骚扰莫娜的店。
至此，所有事情都已明了。
店里也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半晌，薛沉破口大骂：“妈的，原来是条死精文。”
葛秀然不解：“精文是？”
薛沉冷笑：“精神三文鱼。”

第106章 天定龙君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广泽王之子。
事情真相大白，莫娜却仍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讷讷道：“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见过很多精神外国人，没想到还有精神外国鱼……”
洪铁鱼这种祖籍北美，生长于华夏的淡水鱼，愣是想要蹭三文鱼的挪威籍，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虹鳟血统，也算是一种精神外国鱼了。
薛沉倒不觉得奇怪：“妖性即人性，有崇洋媚外的人，就有拜高踩低的妖。”
某种程度上来说，妖其实比人更加趋利，毕竟人类已经经过了数千年的教化。
而精怪虽然努力模仿融入人类，但仍保留着许多原始的动物本能。
莫娜想了想：“也是。”
洪铁鱼在一旁也听到了薛沉的话，扫了扫刚才揍他的几条妖怪，眼睛骨碌碌一转，上前拱手道：“尊驾明鉴，小的只是进化得还不够好，没能摆脱妖怪的劣习，您要是不介意，可将小的收到身边，小的一定洗心革面，做个真正的华夏妖，为您鞍前马后……”
“你想得美。”薛沉不耐烦地打断，“死二文鱼也想做我的宠物小精灵，做什么白日梦。”
葛秀然疑惑：“等等，二文鱼又是什么？”
好不容易理解了“精文”的意思，怎么又冒出来个二文鱼？
薛沉冷嗤一声：“二鬼子知道吧？这种不认自己血统，上赶着给三文鱼当孝子的假三文鱼，我愿称之为二文鱼。”
葛秀然：“……哦哦。”
不得不说，就还挺形象。
就像二鬼子往往比真鬼子更遭人鄙夷，这种数典忘祖的二文鱼，就算是在更势利的精怪界，也是被妖怪所不耻的。
哪怕车碧君这样的内卷精，也不会不认自己的河蚌祖籍，去贴外国砗磲。
洪铁鱼见薛沉不肯收自己，还有些不甘，悻悻道：“尊驾，小的是真心实意要追随您的，你看，我乃北美血统，跟在你身边，岂不比这些中华田园鱼有面子多了？”
“尼玛，田园鱼挖你祖坟了？”小红第一个没忍住，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咬到洪铁鱼的手上。
“本田园蚌这就夹死你。”车碧君也气得化出原形，巨大的蚌壳一张一合，夹到洪铁鱼腰上，夹得他差点把胆汁给吐出来。
余烟山毕竟活了上千年，沉稳一些，等车碧君把洪铁鱼吐出来，才化出花鲢巨型，一个鲲山压顶，把洪铁鱼压成了扁扁的鱼饼。
“田园鲲来也。”
一轮下来，洪铁鱼只出气不进气，彻底成为一条废鱼了。
好不容易接受了安东尼是虹鳟精这个设定的莫娜也彻底石化了，呆呆地看着一屋子会说话的大型水产，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莫娜才精神恍惚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妖、妖怪，好多妖、妖怪……”
葛秀然见状熟练地掏出一张安神符给她贴上，解释道：“莫女士不用害怕，这几位都是好妖，蚌兄和花鲢兄还协助过我们抓妖，上过道协光荣榜的。”
从包厢里出来看热闹的薛沉舍友们倒是感同身受，他们一开始也是被这么惊吓过来的，于是轮番安抚。
“老板娘别紧张，慢慢就习惯了。”
“我们说了沉哥抓妖很厉害的。”
“其实我们今天只是来吃饭的。”
这时莫娜也慢慢镇定了下来，她其实也不是害怕，就是画面冲击力太大，一时太震惊了。
但她也看出来，这几个确实不像害人的，慢慢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
甚至因为太荒谬而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薛沉最后拍板：“死二文鱼那么想去外国，就送去东瀛吧，那里有很多他的精神家人。”
葛秀然：“交给我吧，有关部门那边有专门遣送外国妖怪的，我联系一下，把这只跟东瀛妖怪一起送过去就好。”
说罢他掐了个诀，将洪铁鱼收进随身带的法器里。
如此，这桩虹鳟精作乱事件彻底告一段落。
莫娜已经缓了过来，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她也无所谓了。
知道薛沉他们一行人和妖是专门来她店里吃东西的，还觉得挺荣幸，说道：“你们稍坐一会，我给你们做东西吃吧。”
虽然店员跟厨师都不在，不过她也会做日料，索性也只是招呼这几个人，工作量也不大。
几条水族欢呼一声，还热情地要去打下手。
余烟山：“老板娘，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把那几条三文鱼扛上来，我们一人一条抱着吃就行了。”
小红精致一些：“给我涂点酱油和芥末。”
莫娜：“……”
程晗看得一头黑线：“两位鱼兄，这是在外面，像个人，好吗？”
如此吵闹了一会，一行人总算安坐了下来。
葛秀然这才问道：“对了，薛同学，小简先生，你们二位明天有没有时间？”
薛沉：“有什么事吗？”
葛秀然解释道，国家特殊部门的毕队长这两天正好也来了浮城，想与薛沉和简兰斯见上一面。
葛秀然：“如今伏波君在修行界名声赫赫，乌城立庙当日还降下大雨，特殊部门对此非常重视，也很希望能够与伏波君建立联系。众所周知，目前与伏波君感应最强的，非薛同学莫属，难得毕队长来了浮城，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跟你见一面。”
再就是，这段时间作乱的水族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北方海域，特殊部门得知简兰斯出身的兰斯家族正是专门追捕这些怪物的，因而也希望能与简兰斯合作，获取更多这些外国水族的情况。
薛沉和简兰斯闻言对视一眼，薛沉道：“没问题。”
正好，他们也想知道亢阳江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特殊部门此前一直保持着与亢阳龙王的感应，想来应该会有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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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葛秀然引见，但第二天葛秀然临时被观里叫了回去。
薛沉和简兰斯便单独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里和国家特殊部门的队长毕安见了面。
毕安年近四十，长得丰神俊朗，身材高大，极有威严。
互相确认了身份后，毕安向薛沉和简兰斯伸出手，意味深长道：“伏波君，小简先生，久仰。”
薛沉和简兰斯二人神色不变，从容地一一和毕安握了手，“毕队长，久仰。”
两人平静的态度倒叫毕安有些意外，他微微愣了一下，接着才笑道：“看来伏波君已经猜到了，果然厉害，难怪能赢得修行界的一致认同，在乌城立庙封神。”
薛沉对此不置可否，只笑道：“立庙那日，我在云端之上现出原形，又没有设下结界隐藏形迹，现在人间的卫星科技这么发达，没有监测到我的真身才是怪事吧。”
昨日葛秀然说特殊部门的人想见他及希望能跟伏波君建立联系的时候，薛沉已经有所猜测。
当日他在乌城化龙是临时起意，没有设下结界，或者说，他就没想过要设结界。
他之前低调行事，是因为精魄未全，怕被那暗算他的黑手发现，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他已经恢复真身，甚至修为比以前还要更加深厚，恨不得立刻揪出那暗算他的老贼报仇，自然没有必要再躲躲藏藏。
至于人间，发现也就发现了，反正他也快要回龙族了。
还能把他抓起来研究不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毕安明白过来后，眉头也舒展开来，“这样，我也不用拐弯抹角了。”
薛沉对此深表赞同，点头道：“既然这样，毕队长不如也坦白点，没想到特殊部门里，还有你这样不凡的出身。”
毕安闻言脸上僵了一下，随即释然：“传说龙眼能勘破混沌，薛同学不愧是真龙，果然瞒不住你。”
他把右手伸到薛沉与简兰斯面前，化出一只毛绒绒的虎爪：“想必伏波君已经看出来了，我真身乃是古茈沧山的狴犴之后，是……亢阳江龙王的远房表亲。”
他一说完，薛沉还没什么，简兰斯却是眉头蹙起：“又是亢阳江龙王的亲戚？”
毕安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亢阳江地界内，但凡有点修为的妖怪，都要跟亢阳龙王攀亲戚，每年打假的龙王亲戚都能组一台315晚会了。
真不怪简兰斯怀疑。
毕安无奈道：“我是真的龙王表亲，算起来，是他的表外甥。”
所谓龙性本那啥，且龙还不挑种族，流落在外的后代不知凡几，要理清各族间的亲戚关系还真不容易。
简兰斯看向男朋友。
薛沉笑道：“旁的不清楚，毕队长身上确实有真龙血脉，乃是龙虎之后。”
特殊部门不愧是国家队，部门内卧虎藏龙……这个卧虎藏龙指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虎跟龙，比如毕安自己就既是虎又是龙。
毕安的真身正是上古瑞兽，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狴犴，此兽又名宪章，是龙和老虎的后代，原形更接近老虎，因而毕安刚刚给薛沉露出了一只虎爪。
传说狴犴急公好义，明辨是非，而且形象威风凛凛，十分有威慑力，因此经常被装饰在狱门上面。
古代衙门的肃静回避牌上端也有狴犴的形象，因此兽虎视眈眈，环视察看，能够维护公堂的肃穆正气。
狴犴是天生的神兽，生来就有深厚的修为，非一般小妖能比，也就是薛沉精魄已经恢复，不然刚才都不一定能看出毕安的真身。
这样一只神兽居然在国家队里上班，还是拿的正式编制，只能说一句，真合适！
毕安一来就点破薛沉的真身，自然也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来历，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现在工作竞争太激烈了，我也是没能应聘上亢阳水府的工作，才到人间来碰运气，正好碰上特殊部门招新，占了点出身的便宜。”
薛沉吃惊：“不是吧？你不是亢阳龙王的表亲吗？这都应聘不上？”
毕安眼神微黯，含糊地讪笑两声：“龙王大公无私，对亲戚的要求更加严格。”
薛沉：“胡说，我们龙最护短了。”
毕安：“……”
见他不愿多说，薛沉也没再追问。
毕安又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两封请柬递过去：“实不相瞒，这次专程约二位见面，除了希望能得到伏波君同意，与特殊部门建立正式的感应，也是想邀请你们参加这个。”
薛沉和简兰斯接过请柬，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薛沉：“东亢阳大桥开通仪式？”
东亢阳大桥是为了增强亢阳江三角洲的经济辐射作用所建设的桥隧工程，位于亢阳江入海口的东海海域内，连接着三座城市和一座人工岛，因超大的建筑规模、极高的施工难度和顶尖的建造技术而闻名。
这座大桥建设周期长达八年，在今年年初才完成了主体工程验收。
因其非同一般的经济和政治意义，东亢阳大桥自验收起就备受瞩目，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其通行的时刻。
甚至有许多旅行社已经开始推出游览东亢阳大桥的相关路线。
之前网上就有消息称，东亢阳大桥可能会在年底前开通运营，看来是真的。
毕安道：“大桥正式开通之前会有一个大型的祭水仪式，宗教界的代表都会前去参加，薛同学作为最近冉冉升起的龙君，小简先生也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国际友人，我们诚挚希望两位能够出席仪式，有伏波君龙威加持，我们也更加放心。”
毕安姿态诚恳，薛沉却感到很奇怪：“我没记错的话，东亢阳大桥可是修在亢阳江龙王的祖庙附近，龙王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开通仪式上祭水祭的应该也是亢阳江龙王，找我去不太合适吧？”
不等毕安回答，他又继续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当初，怎么会决定在乌城建伏波龙君庙，供奉新龙君？”
这才是这段时间真正让薛沉感到困惑的地方。
亢阳江龙王司掌亢阳江流域已有数百年之久，在天人两界地位都十分显赫。
即使伏波君这些日子在民间获得一些名气与信仰，但官方要做出换神的决定，需要考虑的因素比民众要复杂得多。
除了人和，还要考虑天时地利。
而乌城为伏波君立庙，并非民间自发的选择，而是特殊部门下达的决定。
甚至一开始，良师公他们还是反对的。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因着神木龙舟与大荒残魂一事，伏波君获得了当地的认可。
但这其中的因果，实际是反过来的。
“果然瞒不过您。”毕安讪讪一笑，“实不相瞒，自今年初开始，我们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亢阳龙王的神力了。”
他深深看了薛沉一眼，半晌，才继续说道：“说出来，还请薛同学不要介意，其实一开始，我们真正想在乌城立庙封神的龙君，并非伏波君。”
薛沉：“那是？”
毕安微微抬首，目光看向不知名处，一边回忆，一边将事情真相娓娓道来。
“不瞒你说，自二十多年前始，亢阳龙王在工作上就变得十分懈怠，常常将公事丢下，去闭关修炼，难得出关之时又耽于酒色，玩忽职守，还变得十分贪财，我之前回族里探亲，听说龙王竟然还要下属水府跟人间要供奉……总之，亢阳水域变成今日这样，并非一日之功。”
虽说如此，亢阳龙王毕竟身份不凡，天人两界最初也不好说什么。
但近几年，亢阳流域内的龙王神力不断消失，水族失控，特殊部门与龙王的感应越来越弱，许多地方生息大乱。
不止人间对龙王不满，天界也接到多起对亢阳龙王的投诉举报，对这位地位显赫的龙王已经忍无可忍。
直到年初，亢阳龙王彻底不与人间感应，天界终于做出决定，撤掉原亢阳龙王的职位，委派一位新的龙君接掌亢阳江。
亢阳江水域位于人间，幅员辽阔，与人族关系密切，天界作出这样的重大决定，自然也通知了人间的特殊部门。
因而一开始，特殊部门真正想要为之立庙的新龙君，实际是天界委任的那位。
只是没想到，那位龙君还没来得及上任，伏波君已经先在人间声名鹊起。
不仅如此，薛沉还收服了多名水族，又在阳南溪荒山普度了数万孤魂野鬼。
这样一来，伏波君在人间、妖族和冥界都有了长足的名声和支持，乃是真正的民意所归。
加上天界委派的新龙君迟迟没能到任，乌城又逢大旱，急需一位龙君来主持大局。
如此，才最终促成了伏波龙君的上任。
“这兴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毕安感慨。
薛沉却仍觉得疑点重重，好奇问：“请问，你所说的那位天界委派的龙君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迟迟没有到任？”
“这……”毕安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说起来，这位新龙君还与薛同学同名。”
薛沉：？
毕安深深看了薛沉一眼，继续道：“乃是广泽王之子敖沉。”
薛沉：“……”
“传说广泽王之子敖沉天赋卓绝，三年修仙，五年得道，还掌握着多门艰深的古语言，同龄龙中少有能与之匹敌者，此次亢阳江换帅，是因为现任龙王懈怠失职，因而天界希望换一位有激情和干劲的年轻龙君，经过层层帅选，最终选中了北海的龙太子……只是没想到，人间和冥界先认了伏波君。”
说到此处，毕安对薛沉露出个宽慰的眼神，“不过薛同学也不用感到压力太大，敖沉虽然出身显赫，天赋卓绝，但实践经验是远远不如您的，你还有民意支持，就算将来敖沉上任，天界也动不了你的大荒河跟玉瑟海。”
薛沉：“……………………”
毕安见薛沉半天说不出话，以为他是受到的冲击太大，惊呆了。
不过出身这个是真的没法比，只能想办法再找角度安慰了。
毕安想了想，又问道：“说起来，我们一直只听说，您是新出道的龙君，还不知您详细的家族来历？”
薛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徐徐开口：“我没理解错的话，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广泽王之子……我家虽然有王位要继承，不过我跟我妈姓。”
毕安：？？？？

第107章 抽丝剥茧小澜尾有个温泉酒店的老板称帝了。
毕安做梦都想不到，薛沉竟然就是天界准备敕封的广泽王之子？！
毕安：瞳孔地震。
因为过于震惊，他一时话都说不出来，现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最后还是薛沉先打破了僵局，伸手在毕安面前挥了挥：“不是吧，毕队长，我们龙跟母亲姓不是挺常见的吗？不用这么惊讶吧？”
毕安：“……”
讲道理！他是震惊这个吗？！
毕安“吭哧吭哧”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瞪着虎目，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就是北海的龙太子……”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怪了，当日卫星拍到的你的真身……是一条纯色白龙。”
龙族血脉庞大，又有通婚的习惯，鳞片花色还挺多的，新一代的龙里纯色的已经很少了。
也就是龙王的直系后代，还保持着纯色鳞片。
广泽王敖顺，真身正是一条白龙。
如此，一切倒是合理了。
薛沉叹气：“我也想要酷炫的彩虹色鳞片啊，但是我爸的基因就那样，我也没办法，还好白鳞片容易上色，等我回族里，就找最好的美甲师傅给我染色。”
毕安：“……？”
靠，多少龙想漂成广泽王同款呢？
薛沉还嫌弃上了？
简兰斯也一言难尽地看了薛沉一眼，他男朋友的审美一直就挺……花里胡哨的，他想了一下，捏了捏薛沉的手掌，小声道：“我觉得白色很好看。”
这就是爱情啊！
不管他什么颜色的师兄都觉得好看吧！
薛沉心里十分受用，但还是冲着简兰斯甜甜一笑：“你真好，不过等你看过彩色的龙，一定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
简兰斯很想说不用看过，他光想一下，都觉得新世界十分震撼人心。
毕安也被薛沉的想法震得久久不能言语，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龙族时尚的时候，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缓了缓，奇怪地问：“可是，我们调查过你的身份，你确实是在人间长大的，是薛家的养子，怎么会是广泽王之子？……等等，我听闻薛家养子前些日子突然性情大变，且似乎与薛家断了联系，难道？”
毕安可不是凡人，见过的玄幻事件不知凡几，在知道薛沉真身的情况下，稍一转念，不难推测出真相。
薛沉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天界真的准备敕封我为新的亢阳江龙王，那我迟迟没有上任，龙族难道没有一点怀疑？还有……”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片刻，才将一直以来的疑问说出了口，“我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联系不到他？”
自从薛沉修为恢复之后，便一直尝试与他的父亲联系，也只跟他父亲联系。
一来是他自出壳后一直在结界内修炼，几乎没有跟族内其他龙见过面，除了他父亲，根本不知有哪条龙值得信任。
二来他不知那暗算他的幕后黑手是谁，怕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引来那老贼的追杀，那就太不妙了。
但薛沉尝试了这么多次，却迟迟没有得到他父亲的回复，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父亲在通神术法可通达的界外，另一种，则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让薛沉不得不感到担忧。
要知道，广泽王可是整个龙族中最显赫的几条龙之一，还管理着北海这么大的水域。
能有什么事让他放下所辖海域，去到通神术都联系不到的界外如此之久？
如果是出了事，那就更加不妙，连堂堂北海龙王都遭到暗算的话，那绝对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也是因此，薛沉此前才会猜测，龙族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竟然连广泽王都失去了讯息？
简兰斯在得知薛沉身世之时，就听他提起过这事，此时薛沉问起，他也看向毕安。
毕安既是龙虎之后，与龙族仍保持着联系，又身在特殊部门，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毕安确实知道，他眼神怪异地看了薛沉一眼，语气十分复杂：“广泽王没出什么事啊，他就是受天庭委派，去了国外考察而已……”
薛沉：“……？”
简兰斯脑门上也浮出一串问号。
毕安继续道：“说是为了顺应全球化趋势，加强东西方水族的交流，所以考察期比较长，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薛沉：“……………………”
漫长的沉默过后，薛沉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靠！”
这是他没想到的原因！！！！
全球层面的水族外交事件，由龙王亲自出马合情合理。
目前东西方天界和水族结界都还没有联通，广泽王在国外结界期间，也就不在薛沉通神术的服务区内，接收不到薛沉的讯息也很正常。
所以，薛沉一直没能联系上他父亲，并非龙族内出了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广泽王出长差了而已。
虽然但是，薛沉还是很想骂人。
就特么离谱！
薛沉骂骂咧咧，简兰斯一边给他顺背，一边疑惑地问毕安：“这么巧？刚好在小沉出事的时候，广泽王被派去了国外？”
“也不能说巧。”毕安道，“这事是亢阳龙王提出来的……”
简兰斯打断他：“等等，你说是亢阳龙王提的？”
“不错。”毕安点点头，“亢阳龙王二十多年前曾去过欧洲，当时他尚未如此懈怠，治下政绩十分突出，据说是专门去国外考察，想要学习一些资本主义水族的优秀经验，为此还学会了多门语言……啊，我明白了！”
毕安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道，“亢阳龙王一定是当时在西方受到了资本主义思想的腐蚀，迷失了本心，所以才变得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薛沉无语地扫了他一眼，打断道，“我们龙本来就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好吗？这怎么能叫迷失本心呢？不忘初心还差不多。”
毕安：“……”
简兰斯正在给薛沉顺背的手就是一僵。
薛沉说得实在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毕安根本不知从什么角度反驳……主要是，龙还真就是这样没错。
好一会，毕安汗涔涔地改口：“我是说那个懈怠失职，懒□□败……不对，确实有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亢阳龙王自称当年在西方见过许多国外水族，受益良多，因而大力促成东西方交流的事，但最后却推了广泽王前去，自己仍留在亢阳江，难道是故意的？”
“还有……”毕安看向薛沉，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广泽王出国之前，曾留下你的结界所在之地的线索，叫龙族算好时间接你出来，但龙族寻到结界之时，你已经不在结界内，只留下了一道讯息，说要到各地游历一年半载……当做是工作前的间隔年。”
薛沉：“……龙族信了？”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毕安脸色尴尬，讪讪道，“你从未出过结界，龙族内认识你的龙寥寥可数，只听说你天赋高，学习好，思想先进，真学人间那什么间隔年也未尝没有可能，广泽王又刚好在国外，一时也联系不上……”
“行了，没找过就没找过，不用解释那么多。”薛沉冷嗤，“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龙。”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知道此事的龙族本身也不怎么积极找薛沉就是了。
这也正常，薛沉刚刚得道没几年，甚至还没出结界，就受天意青睐，分封了亢阳江。
在如今龙族这么内卷，许多青年龙连一条溪都分不到的年代，自然遭龙眼红。
不管薛沉是不是真的自己跑出去游历的，只要他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按时上任，到时候亢阳江这块大肥肉岂不是就空出来了。
这么大的水域，够多少条龙徜徉啊！
不过那些打着小心思的龙大概也没想到，虽然拖延住了北海龙太子上任的时间。
民间却有一位伏波君异军突起，空降大荒河和玉瑟海。
更没想到，伏波君就是北海小太子。
这才是真正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薛沉决定，等他回龙族，一定要好好到那几条龙面前耀武扬威，大炫特炫！
带上师兄一起去！
这么美貌的龙妃，还不酸死他们！！
光想到那令龙眼红的画面，薛沉忍不住“科科科”笑出声来，听得毕安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反派笑声？！难道是气疯了？
话说回来，若说一开始还只当是碰巧，现在毕安知道薛沉根本不是自己跑出去游历，而是遭到了暗算，那事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追溯起来，最可疑的莫过于将广泽王支去国外的亢阳江龙王。
毕安脸色微沉，猜测道：“难道，亢阳龙王早就得知你将会接任亢阳江，所以处心积虑地设局加害于你，好保住他的龙王之位……如此，也未免太丧心病狂？”
龙王被撤职是大事，尤其是现在水域竞争这么激烈，亢阳龙王不甘心也很正常。
但是因此谋害继任的龙君，这是残害同族、触犯天条的大罪，亢阳龙王若是真做出此事，那才当真是枉为龙王。
“我不觉得。”薛沉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道，“龙族又不傻，在这风口浪尖，如果我出事的话，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肯定是亢阳龙王，亢阳龙王既然有天才之名，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毕安不解：“如果不是亢阳龙王动的手，那会是谁？”
“我没说不是他啊。”薛沉意味深长道，“我只是觉得，不管是谁害的我，真正的目的，也许不是为了亢阳龙王之位……”
简兰斯闻言也露出恍然之色：“对，在这个时间点动手，很像是为了争夺龙王之位，但太明显的事，反而可疑。”
“这……”毕安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时也茫然了，“如果不是为了龙王之位，那又是为了什么？”
薛沉皱了皱鼻子：“当然是为了比龙王之位更重要的事情咯。”
至于到底是什么事，现在谁也不知道。
话题再次陷入僵局。
沉默了一会，薛沉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毕队长怎么会到浮城来？这边出什么事了吗？”
昨日听葛秀然的说法，毕安此次来浮城并非是专门来找他们，而是有别的事在身，找他们只是顺道。
特殊部门是专门处理妖邪作乱的，毕安亲自过来，莫非是浮城出了什么大妖？
毕安也没有隐瞒，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澜尾有个温泉酒店的老板称帝了。”
薛沉：“……”
简兰斯：“……？”

第108章 真龙天子花心龙还挺会哄人！
国际友人简兰斯万万没想到，这年头还能在华夏听到称帝的故事？
还是个温泉酒店老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薛沉却似乎见怪不怪，见简兰斯一脸迷茫，还耐心地向他解释：“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我所知，建国后各地农村里称帝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不过都被公安局打掉了……我记得有一个在位足足九年时间，疆域有八个村子，还纳了五十多个妃子！”
简兰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薛沉说到妃子的时候语气好像有点羡慕？
他甚至怀疑，薛沉是因为五十多个妃子才记住这个“皇帝”的？
毕安“哈哈”笑道：“薛同学说的这个是道德金门皇帝丁兴来，丁兴来运气好，因为称帝的村子在小山沟里，交通闭塞，到了第十年才被乡公安发现处理掉。有个叫朱自强的，运气就不太好，称帝才七天，就被村支书灭了。 ”
简兰斯：“…………”
这些“皇帝”甚至还有国号……
又听了一会，他才知道薛沉和毕安居然不是开玩笑的，封建帝制统治了华夏两千年之久，封建余毒根深蒂固，一直到建国后，仍有许多人怀抱着一个帝王梦。
一直到九十年代，还有人妄想做皇帝，比如有个叫李成福的，就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自行登基，国号叫万顺天国，试图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方式复辟唐朝帝制，不过最后被三名乡派出所的干警捣毁了。
甚至称帝都不是最离谱的，还有自称玉皇大帝的，当然，就算是玉皇大帝，也抵挡不住乡镇派出所的重拳出击。
有个“皇帝”还在狱中受到启发，报考了函授大学。
薛沉最后总结道：“说明社会主义才是先进的代表……还有皇帝也要有学历，呜。”
简兰斯则感慨：“难怪网友老说谁谁家里有王位要继承。”
看来是有群众基础啊。
薛沉抱拳：“谢谢，我家里真的有。”
简兰斯：“……”
哦，对，他男朋友是真太子来着。
压力好大！
虽说村民称帝不算特别稀罕的事，薛沉还是感到奇怪，问毕安：“只是酒店老板称帝而已，村支书就能处理吧？还需要你出马？”
毕安道：“本来是交给了区派出所处理的，但是后面出了一些怪事。”
薛沉：“什么？”
毕安：“那个老板自称是真龙天子，是经过龙王亲自认证的皇帝，蛊惑了整个村的村民，看管他的好几个干警也受到了迷惑，现在还没清醒，我们怀疑他会幻术，很可能跟邪jiao有勾结，所以过来把他带走，做进一步调查。”
简兰斯：“……？”
他熟练地按住薛沉手掌，薛沉果然又没忍住当场爆骂：“又来！那些丑水族就算了，连邪jiao都要碰瓷龙！”
毕安对他的心情很能理解，干笑道：“这也是因为民众对真龙的信任嘛，古往今来，哪个称帝的不跟真龙攀点关系的。”
说是这么说，薛沉还是很不忿：“那个老板最好别让我碰到，不然本龙一爪子拍死他。”
“不过说来也奇怪。”毕安摸了摸下巴，纳闷道，“我昨天跟那个老板见过一面，他不像修行人士，但是派出所的人去过村子里调查，那里的村民对真龙深信不疑，还说看过龙王显灵，不知那个老板是怎么做到的。”
薛沉摊手：“说不定不是幻术，只是给人吃了药呢。”
毕安汗了一下，选择无视薛沉的话，继续道：“不管怎么样，现在主谋已经伏法，局里有专攻幻术的，相信不日就能查出来。”
薛沉：“我觉得你们还得去村里做做防诈骗宣传，加强一下精神文明建设，什么年代了，还相信真龙天子这一套。”
“咳咳——”
毕安差点喷出来，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你自己就是真龙，也这么讲科学？！！
该说不愧是在人间上过学，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龙吗？
最终毕安还是把吐槽吞了回去，憋着声音道：“这是肯定要的，其实我们本来还应该到村里进行详细走访，听派出所那边说，现在村民还执迷不悟，我们怀疑还有同党潜伏在村里。”
他叹了一声，“不过现在赶上东亢阳大桥开通，得先把那边的事忙完，才有时间处理这个了。”
说到这，毕安顿了顿，脸色也变得凝重，“而且，我准备先回族里一趟，打听一下亢阳水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出来不怕两位笑话，其实当年我一开始去亢阳水府应聘工作前，家里的长辈原已经在龙王那边打点好，说只要考过了笔试就能入职。但是我考了笔试第一后，龙王却突然变卦，说对亲戚要更严格，免得让人说闲话，最后反把我给刷掉了……我也是一时意气，才干脆离开天界，来了人间找工作。”
薛沉“嚯”了一声：“亢阳龙王好装啊。”
当谁不知道龙是什么样的呢！
毕安轻咳一声，“当时我没细想。”
狴犴本性正直，威严仗义。
当年在亢阳水府遇了这么一遭，毕安还真当是龙王大公无私，心中虽然不忿，却也没有跟家里明说，只说要凭自己的本事到人间闯荡。
为此还被家里骂了一通不识好歹，有现成的好单位不去云云。
直到此刻，毕安才惊觉不对，今日这一趟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伏波君竟然就是广泽王之子这个消息固然震撼，但与亢阳龙王相关的种种讯息更叫毕安感到不安。
这些年，亢阳龙王懒政贪财，致使水域内生息失衡，神力消失，水族失控，民众的信仰也渐渐失去，功德受损。
毕安和特殊部门一直以为是龙王年长昏聩，毕竟古代君王只在位几十年，都少有能持之以恒，一以贯之的，亢阳江这么大的流域，做了几百年的龙王，受惯了民众敬仰，很难说不会迷失本心。
但现在结合薛沉和简兰斯所说的情况一反推，亢阳龙王这些年的表现中，又分明处处透露着反常。
别的不说，就毕安的工作这件事，像薛沉说的，龙一向护短，怎么会在跟亲戚说好，毕安还是笔试第一的情况下，反而把毕安给刷了下来？
看亢阳龙王这些年的表现，也不像很正直的样子？
.
告别毕安，从咖啡厅出来，薛沉和简兰斯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师兄……”薛沉款款地握住简兰斯的手。
简兰斯心里为之一动，也反握住薛沉：“小沉，你也想到了是吧？”
“对。”薛沉用力地点点头，一脸唏嘘道，“原来我毕业后的工作已经分配好了，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不用回北海啃老了！”
虽然家里有这个条件，但毕竟有对象了，还是独立点比较好。
“……”
简兰斯动作一滞，“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薛沉一脸了然，轻轻地拍了拍简兰斯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放心，就算我毕业后有可能接掌亢阳江，升官发财，我也不会换老婆的！我向你保证，本龙的王妃只有你一个，不管下属水族给我送来多少鱼虾蟹龟蚌泥鳅水母，我都不会看一眼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我看了，我也绝对不会动心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简兰斯的眼睛顿时垂了下来，看不清情绪，但声音凉凉的：“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龙的择偶范围这么广，鱼虾蟹龟蚌泥鳅水母？还有什么？海豹、螺、扇贝？以及岸上的……说起来，毕队长好像就是龙跟老虎生的。”
薛沉隐隐听出简兰斯语气不太好，沉吟片刻，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我们龙族确实是不搞种族歧视，而且推崇多元审美，具有着较为先进的社会主义价值观。”
简兰斯：“……”
不愧是他男朋友！这都能美化成优点？！
还上升成政治正确。
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国际友人简兰斯直呼内行。
他又实在拿这条花心小龙没办法，甚至真担心起了，万一薛沉真接掌了亢阳江，下属水族说不定会进贡美人给他——这可不是他凭空想象的，他在跟龙相关的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真是万恶的封建帝制！
虽然薛沉那天在床上的时候信誓旦旦，但简兰斯还是很没有安全感，这条龙是惯会跑火车的。
想来，那天薛沉是在床上作出的承诺，要想让他信守承诺，估计还是得在床上。
书上说龙性本淫，诚不欺骑士啊。
短短时间，简兰斯心底已经闪过许多念头，不过还没想清楚，突然怀里一满，却是薛沉扑过来抱住他。
薛沉一口亲他下巴上：“师兄，怎么不说话，还不放心呢？真够小气的哈！”
简兰斯低下头，薛沉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了拱，蹭得他脖子也痒，耳朵也痒。
心也痒。
简兰斯心底那点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奈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知道我小气，会妒忌，你还气我？”
“我没有气你啊，我说的都是真心的。”薛沉眨眨眼，“美螺美蚌都没有你好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以后龙妃也只有你一个，only you!”
他认真想了一下，又道，“这样吧，等我正式工作以后，你就安心做我的龙妃，我把我小金库交给你管，财政大权在你手上，你总能放心了吧！”
花心龙还挺会哄人！
简兰斯失笑，轻敲了他额头一下：“你从哪学的这些？”
“人类的生活论坛啊。”薛沉大大咧咧道，“但是说好咯，我把小金库给你，你也要做一个好龙妃哦……我们龙族现在顺应人间响应，不鼓励龙妃放弃自己的事业，你就继续做骑士，也不用做饭，但你其他方面也要主动一点，别每次都要本龙教你……”
简兰斯一开始被这小龙哄得忍不住笑，后面越听越不对劲，笑容渐渐消失。
不用问，他都知道薛沉在说他哪里不主动。
这小淫龙！
“那我银行卡也交给你保管，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
简兰斯伸出手捏住薛沉的后颈，眼神黯下来，“还有，今晚不回学校了。”
薛沉满意地往他身上盘，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这还差不多。”
简兰斯：“……”
英勇的兰斯骑士第一次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去学校旁边的健身房买课程。

第109章 鳞我身上好像长出龙鳞了。
清纯男大学生畅聊群：
薛沉：【今晚不回去，不用等我。】
程晗：【父亲干嘛去？男孩子在外要注意安全。】
赖显青：【PS：此处的注意安全是让沉哥注意路人和妖怪的安全。】
老四：【惊！清纯沉哥竟然夜不归宿！】
薛沉：【和你们简师兄开房呢，勿cue~】
程晗、赖显青、老四：【……………………】
程晗：【哥，你只要说有事不回来就行了，不用说那么详细的。】
赖显青：【对鸭，我们对你的行踪也不是特别想了解。】
薛沉：【我偏要，有意见？】
程晗：【不敢。】
赖显青：【没有。】
老四：【祝你和简师兄和谐幸福！勇攀高潮，呸，高峰！】
[程晗修改群名为“不清纯男大学生尬聊群”]
程晗：【以后我们再也不是一个清纯的男大学生群了。】
薛沉：【呵呵，老四日过鳄鱼，早就不清纯了。】
程晗：【对哦，那还是老四猛。】
赖显青：【说起来，今天我朋友圈有人去澜济寺玩，晒了四弟妹的照片，四弟妹好威风啊！老四才是我校当之无愧的第一猛男！】
[“老四”退出群聊]
……
薛沉关上手机，倒没忘记正经事，挂在简兰斯身上问：“师兄，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方才简兰斯想要跟他说的，显然不是妃位的事。
简兰斯被这小龙磨得心浮气躁的，结果他又问起正事来了，真会折磨人！
他报复性地轻咬了薛沉耳朵一下，才压下心底的躁动，意有所指道：“刚刚毕队长说，亢阳龙王二十多年前去过北方海域，而且会多种语言。”
之前他们就怀疑，那个把鸮面鲸、暴罗犸这些怪物召唤到东方来的力量，到底是本身就来自西方，还是曾经去过西方，熟悉两种文化的东方人。
现在看来，其中一种可能性已经浮出水面。
且指向明显。
“我有注意到。”薛沉点头，“我正想跟你商量，趁着这次去东亢阳大桥的机会，我带你潜入亢阳龙宫吧！”
亢阳龙王的祖庙就在东亢阳大桥附近，亢阳龙宫的结界也刚好在东亢阳大桥下面，可以说非常顺路了。
薛沉搓搓手，发出阴险的反派笑声：“听起来亢阳龙王这些年应该捞了不少好东西，我们去抄他老巢，抢他财产，占他老婆……啊，不对，他没有老婆！可惜！”
话没说完，突然后颈一痒，却是简兰斯狠狠地捏了一下：“占什么？”
薛沉：又说溜嘴了！
他立刻换上正气凛然的面孔：“我不是，我没有，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学电视剧里的台词，都怪电视剧，写的都是些什么台词，教坏我这种单纯的青少年！”
简兰斯又气又好笑，又实在拿他没办法，想了半天，只能惩罚性地咬了小色龙的耳朵一下：“痛不痛？”
薛沉轻咳一声：“……师兄，我们龙的皮很硬的。”
笑死，根本不痛。
简兰斯：“……”
.
薛沉计划得很完美，当晚就把去东亢阳大桥的机票给买好了。
不料第二天一早，他跟简兰斯还没醒，放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先响了。
薛沉双腿还盘在简兰斯腰上，迷迷糊糊地拿过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是同班的邹维维打过来的，邹维维语气有些急，一开口直接踩中薛沉怒点：“薛沉，我身上好像长出龙鳞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what？？？”薛沉盘着简兰斯的腿本能地一用力。
简兰斯也刚张开眼，还没彻底清醒，就觉小腹一紧，当即一翻身，又压到薛沉身上去，手掌顺着薛沉的腰线往上摸索。
薛沉一时没控制住，耳后又冒出几片细细的鳞片，赶紧对邹维维道：“一个小时后到湖畔咖啡厅，见面说。”
挂断电话，他随手把手机一扔，脑袋拱上去跟简兰斯贴在一起，互相纠缠了一会，才喘着气赞美道：“师兄体力不错，一大早就生龙活虎了！”
“……”
简兰斯现在听小淫龙说这种话，总觉得像是在暗示。
他低头蹭了蹭薛沉耳后的鳞片，薛沉脚指头微微蜷起，把简兰斯勾得更紧。
简兰斯轻轻吮了吮他的角，眼神黯下来：“还有一个小时。”
……
一小时后，薛沉和简兰斯在学校的湖畔咖啡厅跟邹维维见面。
邹维维神色憔悴，天气并不冷，她却穿得十分密实，上衣也是高领的，整个脖子都隐藏在衣服里。
一见到薛沉，她立刻着急地开口：“薛沉，怎么办，我好像碰上了龙王，龙王还逼我做他的妃子！”
薛沉：“……？”
他脸色当场没忍住就是一垮。
好家伙，电话里说龙鳞就够过分了！这会直接升级成龙王。
整个龙族总共也就那几个龙王，人间的龙王都够批发了。
不过薛沉也知道这跟邹维维估计没什么关系，只能压下怒火，问道：“发生什么了？你电话里说身上长出龙鳞是什么情况？”
邹维维小心地扫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人往这边看，才凑近了一点，把自己上衣的领子往下拉了一点：“你看这个……”
随着她领子拉下，半边脖子也露了出来，薛沉和简兰斯就看到她脖子一侧的皮肤上，居然长出了一片细细的鳞片。
鳞片是光滑细润的黑底，上面泛着蓝中带紫的珠光，面积约有半个巴掌大，从脖子一直往下，蔓延到锁骨的位置，长得又细又密，附在邹维维白皙的皮肤上，叫人只看一眼便头皮发麻。
邹维维都快哭出来了，带着哭腔道：“我周末的时候跟朋友去小澜尾那边玩，徒步的时候经过一个村子，刚好碰上村子里在搞什么选龙妃的活动，说只要登记身份证号，就可以得到龙王的聘礼，还能入住那里的温泉酒店……”
薛沉捕捉到关键字，眉头微微一蹙，打断她道：“等等，什么温泉酒店？”
邹维维对薛沉的关注点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道：“就小澜尾度假区那边的澜碧温泉酒店……”
薛沉和简兰斯对视一眼，巧了，这正是毕安所说的那个称帝的老板的产业。
澜碧温泉酒店在浮城一带都挺有名，秋冬的时候去那里度假泡温泉的人很多。
邹维维跟朋友还是学生，消费水平不高，自然从来没去过，但一直很向往。
那天她们从酒店所在的村子经过，正好碰到村子里搞活动，说居住在澜碧皇宫的龙王正在选妃，被龙王看中的人只要登记身份证号，并在手背纹上龙王的印记，就可以获得龙王的丰厚聘礼，并免费入住澜碧皇宫。
所谓澜碧皇宫，其实就是澜碧温泉酒店。
现在许多景区都有各种角色扮演的活动，扮新娘扮公主扮皇帝什么都有。
邹维维以为这也是小澜尾跟风推出的新玩法，也就没有细想，又见奖品丰富，她就登记了身份证，还让村民在她手上纹了一个奇怪的图样。
“等一下。”简兰斯凝眉，“你让他们在你手上纹东西？”
“是啊。”邹维维道，“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他们跟我说不会留在皮肤表面上，一个晚上后就看不见了，现在不是有很多一次性纹身吗？我想应该是那个，纹了也不要紧，反正过几天就没了……”
只要纹个一次性纹身，就可以入住本地最豪华的温泉酒店之一，这么划算的事没几个会拒绝。
邹维维以为这是为了增强活动的仪式感，就让村民在她手上稳了图案，村民也确实没有骗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手上的图案已经不见了。
比较烦的是，她在登记身份证之后，村民还让她扫了一个微信号，说是龙王的账号。
没想到邹维维回学校后，那个微信号就不停给她发信息，让她回澜碧皇宫，履行龙妃的职责。
邹维维一开始以为是那个村子的售后宣传，现在很多企业宣传账号都会拟人化，她以为这个“龙王”账号也是这一种。
就是觉得这个龙王账号运营得不怎么样，有股猥琐的气息。
她对此感到烦不胜烦，但毕竟也拿了人好处，也就没有拉黑对方，但也没回复。
如此冷处理了两天，那个账号居然生气了，说她已经答应了做龙妃，印记也烙了，居然敢不理龙王，限她三天内回皇宫报道，不然她一定会后悔云云。
“那个号说的话太不尊重人了，我以为是皮下运营的猥琐男公器私用，就把他骂了一顿拉黑了，就昨天晚上的事。”
说到这里，邹维维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没想到我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我脖子上和身上长出了这些东西……”
她告诉薛沉，脖子上的鳞片只是一部分，她的腰上、大腿和背上还有，而且那些鳞片还在不断地扩大。
幸亏她几个舍友回家的回家，实习的实习，才没有吓到其他人。
但她自己却是吓得够呛。
如果是在以前，邹维维第一反应可能是去医院挂皮肤科，不过几个月前，她跟着章沐心亲眼目睹了薛沉暴打鲤鱼精的一幕，已经一脚跨进了新世界。
因此这一次，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碰上了非人的东西。
而根据她的遭遇，这东西也很好猜测。
“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龙王，你们看，连龙鳞都长出来了。”邹维维透过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脖子上的鳞片，手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但是这龙鳞也长得太吓人了，跟电视里看到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龙王也不能强人所难啊……”
“……”
薛沉一言难尽地看着邹维维脖子上的鳞片，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你身上长的不是龙鳞。”
邹维维一愣：“那是什么？”
简兰斯面色如霜，沉声道：“是蛇鳞。”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龙鳞很好看的。”
邹维维根本听不到后半句，在听到“蛇鳞”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白成一片，嗓子发紧：“蛇、蛇鳞？！！”
要不是现在是在咖啡厅里，周围还有别的人在，她估计已经大叫出来了。
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抖着手赶紧把领子又拉了起来，哽咽着道：“好、好恶心啊！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薛沉倒是淡定，曲指轻敲了一下桌面：“不用担心，应该就是碰上蛇妖而已，问题不大。”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邹维维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啜泣着道，“虽然我还是很害怕，但是谢谢你。”
身上长了蛇鳞确实很恶心，但有薛沉这句话，她心里倒是平静不少。
毕竟，薛沉当初拳打鲤鱼精的英姿让人难以忘怀，令人安心。
等邹维维平复下来以后，薛沉才继续问：“你加的那个猥琐男的账号还在吗？”
“被我拉黑了，不过我想着保留证据，拉黑前截图了。”邹维维点开手机相册，找了几张截图递给薛沉，“这个。”
薛沉接过手机一看，嘴角就是一抽：“九头龙王？”
邹维维也很嫌弃：“很奇怪对吧，我也觉得挺没格调的，不知道怎么会起这种ID……”
薛沉没有接邹维维的话，而是看向简兰斯。
在龙族里，可没有什么九头龙，也不会有哪位龙王管自己叫九头龙王。
一般情况下，妖怪取绰号的时候都会保留自己的主要特色，取微信ID多半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不会无缘无故自称九头。
再结合邹维维身上的蛇鳞……
简兰斯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细说，只略一思索，问邹维维：“你刚刚说，那个村里在你的手上纹了图样，是哪只手？”
邹维维把左手伸出来，手背向上：“这里。”
简兰斯抓住她的手指，闭目凝神，口中低声吟诵着古老的骑士禁咒。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纹身一样的图案自邹维维手背上浮现，那图案是一圈圆形的东西，乍眼一看有点像蚊香，在蚊香中间的位置，则分叉成细细的几道，仔细一数，刚好是九道。
邹维维眼睁睁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消失的纹身再次出现，眼睛就是一瞪：“这个东西怎么还在？不是一次性纹身吗？”
“不是。”简兰斯面色森冷，“这是怪物的禁制。”
如果刚刚还只是怀疑，邹维维手上的这个图腾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个藏在小澜尾温泉酒店里的“龙王”，恐怕又是来自北方海域的怪物，而且比起他们之前遇到的每一个都要更厉害。
薛沉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妈蛋！连外国妖都开始冒充龙王了！”
龙王诈骗开始呈现国际化趋势，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薛沉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里发出凶恶的光芒：“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在水族里颁布一条新法规：凡是冒充龙王者，不管是什么国籍，一经发现，都处以锅刑！”
简兰斯不解：“锅刑是？”
薛沉冷笑：“做成火锅！”
简兰斯：“……”

第110章 化龙真龙听完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邹维维身上的蛇鳞还在不断蔓延，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
但这已然不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如果简兰斯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小澜尾称帝的真相，可能比特殊部门所猜测的还要更严重。
“先给毕队长打个电话吧。”简兰斯道。
薛沉正有此意，没想到刚拿起电话，毕安正好也打了过来，薛沉心里有些疑惑，按了接通，就听毕安声音里充满了急迫：“薛同学，情况有些不妙，我刚接到浮城警方的电话，小澜尾那边出事了……”
薛沉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回事？”
毕安告诉薛沉，原来被抓那个酒店老板早上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醒悟了过来，不再叫嚣自己是“真龙天子”，并主动跟警方交代了他称帝的经过。
据酒店老板自述，大约在半月前的某天，他在自家经营的澜碧温泉酒店巡查的时候，突然在后山的温泉池里看到了一条盘着的大黑龙。
那黑龙一身坚硬的鳞片，长着龙角和四足，一双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那老板与它对视一眼之后，就突然间陷入了对它的狂热膜拜。
黑龙告诉老板，它是到人间微服私访的九头龙王，途经小澜尾，对澜碧酒店的环境非常满意，决定把这里作为它在人间的行宫。
作为回报，它将以龙王的身份将老板认证为“真龙天子”，助老板登上帝位。
老板说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好像失了心智一般，对那条黑龙言听计从，也不觉得它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做皇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并把酒店里最豪华的总统套间献给了黑龙作为寝宫。
黑龙住下来之后，又故技重施，在途经小澜尾村庄的河中现身，自此之后，村民便如那老板一般，陷入了对黑龙的狂热崇拜，并对“龙王”深信不疑。
村民们除了定时到黑龙栖息的“澜碧皇宫”对黑龙进行觐见和上供外，也如黑龙所承诺的，将酒店老板奉为“真龙天子”，见面必称“吾皇万岁”。
在这样的氛围下，老板越来越膨胀，终于决定在酒店里正式登基称帝，并让采购人员去订做龙袍、皇冠等物件。
不想由于太高调，跟工厂下订单的时候一口一个“当今圣上”不说，还在采购合同里增加了一个条款，称“澜碧皇朝现已拥兵一百三十九人，只要你们厂能为本单进行减免，圣上将考虑封你们厂长为开国大将军，授虎符，厂中员工均可获得澜碧公民身份”。
结果引起了工厂那边的怀疑，被工厂给举报了。
如此，酒店老板称帝不足半个月，就被区派出所干警抓进了局子里。
他告诉警方，在干警出现在酒店将他带走之时，那条大黑龙大骂了一声“shit”之后，就往山中的方向遁走了。
当时他还感慨，当代的龙王也会说英语呢。
而老板在被抓捕之初，仍陷在做皇帝的迷梦里，并坚信九头龙王不日将会现出真身，震撼世人，助他登基。
直到今日早上，不知何故，老板突然间就清醒了过来，如同当头棒喝，这么多日笼罩在脑海中的迷雾陡然间就散去了。
清醒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的行为举止有多荒谬，这才忙不迭跟警方自首。
特殊部门也是至此才知道，小澜尾处竟然藏着一条来历不明的“黑龙”。
而且根据老板的供词推测，这条“黑龙”还很有可能具有强大的迷惑人心的能力——能够一次性迷惑数个村子的村民，此等修为，在今时今日是相当惊人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特殊部门担忧的，酒店老板随后又招供，这条黑龙在酒店居住期间，还要求村民为他进行选妃，短短半个月间，已经选中了三位“龙妃”。
除了上个周末刚被选中的一个浮城大学的女学生不肯“入宫”还把龙王的微信给拉黑了以外，另外两个都已经被龙王强行掳去了宫里。
老板告诉他们，那两位入宫的龙妃身上都长出了龙鳞，四肢变成龙爪，身后生出尾巴，整个人慢慢变成了与黑龙相似的样子。
老板在心智迷失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还觉得这是龙妃的福分，等此时清醒了再一想，才惊觉不对劲。
据他回忆，无论那黑龙也好，两位“龙妃”化形后的四足长虫的模样也好，明明看着确实是龙，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它们没有想象中的真龙给人的那种威严与正气，反而有种阴冷悚然的感觉，让人只看一眼，便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而黑龙在遁走之时，也把两位“龙妃”给一起带走了。
得知这件事后，特殊部门才恍然明白，这桩看似滑稽的“称帝”事件背后竟然是妖怪作乱，并且还有两个无辜的平民“龙妃”下落不明。
毕安当即抽调了人手进入小澜尾寻找妖怪和“龙妃”，不料派去的几个人进了山里没多久，就跟毕安他们失去了联系。
要知道，特殊部门派去的人都是有修为在身，且跟总部有着非常的通讯手段的，这种情况下失去联系，很可能是遭遇到了意外。
事实也是如此，毕安当时就联系了有关部门，调用了卫星监控系统对小澜尾山里进行搜查，结果发现深山中有一处起了大雾，那雾极为浓厚，科技手段根本无法穿透，更无法探寻中其中的真相。
这种情况毕安他们再熟悉不过，那实际是修行者的结界。
小澜尾中，确实出事了，并且是毕安派去的人也无法处理的事。
说到此处，毕安语气十分凝重：“本来我应该带同事赶过去支援，但是很不巧，亢阳江这边也出了事，我现在脱不开身，不止是我，还有受邀过来参加大桥开通仪式的宗教界代表，玄门的张道长，佛门的谨一大师他们都要留下来帮忙处理亢阳江的情况，现在实在分不出人手去小澜尾……”
薛沉闻言感到了一丝异样：“亢阳江出什么事了？”
按说东亢阳大桥开通在即，相关工作都应该已经准备就绪，这时候竟然出了一桩把毕安和宗教界的这么多高人一起绊住的事，这该是何等大事？
电话那头，毕安静默片刻，才沉着声音道：“东亢阳大桥所在的河段突然淤塞，河水高涨，出海口一段的河面正在不断上升，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会造成洪灾，危及两岸的城市……”
薛沉一惊：“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清楚，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初步判断是河段中出现了不明巨物，卡在桥洞上，直接把入海口堵住了，我们怀疑是非自然事件，目前已经调用了军方的力量，但情况紧急，怕来不及，所以现在两手准备，军方继续探测，我们这边联合宗教人士，提前祭水，请亢阳江龙王显灵，协同解决……”
随着毕安的话，薛沉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想也知道，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现象。
亢阳江入海口处的河段宽达两千多米，水深也有一百多米，什么样的巨物，能够突然之间将这样一个河口给堵住？甚至造成了水位的上升？
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东亢阳大桥开通在即，全国媒体齐聚此地，各地人民也在密切关注的当口。
在这种时候，大江淤塞、河水暴涨，在一贯信奉“运道”的民间绝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甚至某些不明势力将如何以此为由编排东亢阳大桥的政治意义，可想而知。
但这些都还只是小事，如果事情不能即时解决，真的造成洪水泛滥，那才是真正的大灾难。
无怪乎毕安说他和宗教界的泰斗们无法脱身，小澜尾的事情固然紧急，但亢阳江的情况直接关乎到两岸的城市。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只是小澜尾的事也不能放任不管，除了失联的特殊部门人员，还有被掳的民众，全都生死未卜，毕安无奈之下，只能求助还在浮城的薛沉和简兰斯。
毕安道：“根据那个老板的口供，我们怀疑小澜尾那个妖怪原形很可能是某种长四足的水族，像上回的猪婆龙，或是蝾螈精，不管是哪一种，都十分凶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敢麻烦你们……”
“不是猪婆龙，也不是蝾螈。”薛沉打断毕安，“其实我刚刚也正好想找你说这件事，小澜尾的那个妖怪，我们已经猜到了来历。”
“你们知道了？”毕安微微一愣，“是什么？”
薛沉语气森森：“是蛇。”
“蛇？”毕安闻言讶然，声音也尖了一些，“怎么可能？那个酒店老板说得很清楚，那条东西长着四足，怎么会是蛇，蛇可没有脚？”
薛沉轻嗤一声：“蛇当然也会长脚，虽然很少，但确实有过，毕队长不会不知道吧？”
毕安这下是真的沉默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我知道，但我从来没见过，还以为只是传说……”
自古以来，蛇族仗着与龙族几分相似的长虫模样，每每以龙族近亲自称。
几乎每一条蛇妖，都以成为真正的龙作为毕生目标。
在民间传说里，当一条蛇功德圆满之时，便能突破境界，飞升化龙。
而蛇化龙最大的特征，便是长出四足。
但随着人间灵气消退，蛇族成精都很困难，何况化龙，能长出四足的蛇妖已经千百年不曾出现过了。
因而毕安听到那酒店老板的口供后，第一反应便是猪婆龙或蝾螈之类的四足水族。
从没想过，居然会是一条长脚的蛇。
而蛇长脚，则意味着……
毕安心中狂跳不已：“你的意思是，小澜尾有一条要化龙的蛇妖？”
化龙的蛇，即使不是真龙，实力也应该很接近龙了。
“不清楚。”薛沉道，“现在猜测也没用，我跟兰斯这就过去一趟。”
毕安打这通电话本来就是要请薛沉出马，如今听说小澜尾可能出了一条要化龙的蛇，他更不可能客气，便应了下来，嘱咐道：“请务必小心。”
挂了电话，薛沉把情况转述给简兰斯。
简兰斯此前光猜到那妖怪真身可能是蛇，这时才知道，那蛇竟然长出了四足。
他现在对华夏的龙族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自然也知道，蛇长四足意味着什么。
他脸上不禁讶然：“怎么会这样？”
“对啊，怎么会这样！”薛沉捶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那些冒充龙王的死妖怪都能住上温泉酒店！！本龙却只还住在四人间里！”
前有猪婆龙，后有四足蛇妖，一个两个，都那么会享受！
……当然这也说明当今的酒店装修真的相当豪华了。
真龙听完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简兰斯：“……”
他轻抚了一下薛沉的背，“我多存点钱，以后也给你修一座酒店。”
薛沉这才打起精神，握拳道：“要带温泉的！”
简兰斯轻笑：“一定。”
养龙不容易，养这条花心小龙，更要多花点心思……和金钱。

第111章 鱼鱼新功能每一次操作，都能带来全新的感受。
事不宜迟，薛沉和简兰斯决定当即赶往小澜尾。
不过出发之前要先把邹维维安置好。
结合毕安那边的信息，不难推测出，如果酒店老板没有被捕，按照正常发展，邹维维很可能会被那个“九头龙王”掳走，并且慢慢变成人不人、蛇不蛇的样子。
现在邹维维虽然幸运地没有被带走，但身上已经长出了蛇鳞，如果不尽快解除禁制，等鳞片长满了全身，四肢化作爪子，那就不是影响正常生活那么简单，被麻醉枪放倒抬走都算幸运，倒霉一点可能直接被送去解剖了。
只是薛沉和简兰斯都不清楚邹维维这鳞片的发展进程，万一在他们找到黑蛇前她就先变蛇了，被不明真相的同学看到了也挺危险的。
薛沉琢磨了一下，最终把邹维维带回了宿舍里。
程晗几人看惯了薛沉往宿舍带妖怪，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往宿舍带除了简兰斯以外的人，还是同班的女同学，一时大为惊奇，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维维怎么来了？”
“稀客啊。”
“天哪，我还以为毕业前我们宿舍都不会出现正常客人了呢？感动！”
薛沉来不及跟他们详细解释，只简短道：“我跟兰斯要出去一趟，在我们回来之前，维维就先暂时待在我们宿舍里，你们帮忙照看她一下，别让其他人看到。”
程晗闻言很是不解：“让维维待这里没问题，但不让别人看到是为什么？显得我们好像很不纯洁的样子！”
赖显青则有些羞涩：“哎呀，我们宿舍平时都是些妖怪出入，难得来了位美丽的女同学，感觉好不习惯哦。”
老四深表赞同：“不习惯加一。”
薛沉睨了他们一眼，轻飘飘道：“别担心，你们很快就会找回熟悉的感觉的。”
程晗几人：？
他们正是迷惑，就见邹维维很有灵性地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脖子的蛇鳞，又冲他们挥了挥已经变成利爪的右手，一脸欲哭无泪：“我中了妖术，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也要变成妖怪的样子了。”
程晗、赖显青、老四：“………………”
漫长的半分钟沉默后，三人齐齐地长吁出一口气。
程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赖显青一脸安详：“这就合理了。”
老四甚至松了口气：“早说啊，这样我心里轻松多了，还以为真要跟女同学相处呢，是妖怪就没事了。”
本来还担心会吓到他们的邹维维：“………………？？”
等等，你们宿舍的三观不太对吧？
程晗他们甚至还熟练地围上来观察了一下她脖子上的鳞片。
程晗：“这什么东西？感觉有点磕碜啊。”
赖显青：“还好吧，我觉得没有四弟妹吓人。”
程晗：“也对，还是四弟妹更胜一筹。”
邹维维不禁好奇：“四弟妹是？”
老四当场暴起给他们一人一个锁喉：“住口！”
闹归闹，他们这种不当回事的态度反倒让邹维维轻松了不少，起码，她能看出，这种事在他们宿舍是真的不算什么……感觉薛沉分分钟能解决。
当然，她还是很想问一句，这几个月来你们宿舍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男大学生世界观怎么扭曲成这样？
很快，她知道了答案。
薛沉确定舍友会看好她之后，便打了个响指：“宠物小精灵，集合。”
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咻”“咻”的声响，几道残影从阳台外飞了进来，漂浮在空中，齐声喊道：“到！”
邹维维定睛一看，发现是一蚌、一锦鲤和一花鲢，花鲢的尾巴上还用一根水草拴着一条头顶有个小洞的像鲸一样的鱼。
那鲸一样的鱼同样口吐人言，不过说的是英语：“I am here！”
邹维维：“………”
谢谢，她裂开了。
薛沉又看了舍友们一眼：“你们悠着点，别让维维暴露了，我跟兰斯快去快回。”
“明白。”程晗熟练地问道，“需要帮你叫车吗？”
“不了，开车太慢了。”薛沉看了简兰斯一眼，“师兄，我们走吧。”
简兰斯默契地点点头，将蔷薇审判从背上取下来，和薛沉一起往阳台走去。
程晗几人见状懵逼。
程晗惊恐脸：“哥，你不会想从这里跳下去吧？”
赖显青：“不合适吧，让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话没说完，简兰斯手中的剑已经飞了起来，薛沉和简兰斯一纵身跃到剑上，长剑凌空，直飞向天际，瞬间没入云霄，不见了踪影。
阳台上的几位同学：“………………”
程晗震撼：“芜湖~起飞~”
赖显青唏嘘：“我们对父亲的了解还是不够多。”
老四忧虑：“完了，市中心禁飞，沉哥会不会被抓啊？”
邹维维感慨：“……你们担心的地方真特别啊。”
.
御剑飞行的速度比打车快多了，不多时，薛沉和简兰斯便穿过了半个城市，进入小澜尾的地界。
透过云层往下俯瞰，可见郊区广袤的林野和观赏花田，玉带一样横穿而过的退碧河，星罗棋布的乡村平房，行驶在公路上的大小车辆，三三两两或耕作、或交谈的村民。
金碧辉煌的澜碧温泉酒店坐落在山腰下，已经被暂时封锁，空无一人。
所过之处一片宁静祥和，丝毫看不出曾经有精怪在此作祟，甚至建国封帝的迹象。
“有点奇怪。”薛沉眸色深深，“我在这里看不到妖气。”
按说，那黑蛇即使有化龙之能，但只要还没有正式飞升，就始终是妖。
这酒店被它占据过，村民也曾经被它迷惑过，正常情况下多少会留下一些妖气。
然而薛沉此时所见，这一片非但没有任何妖气，甚至一片清明，隐隐还有祥瑞之气。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但现在也没有时间细究这里的情况，长剑自驱，越过村庄跟河流，进入山里，视线一下模糊了起来。
浓厚的白色雾气笼罩在群峦之间，放眼看去，犹如苍茫云海，而山里的景象，便被这浓雾所掩盖，让人无法窥探。
简兰斯一边控制着蔷薇审判向下，一边问道：“小沉，你能看到路吗？我们该往哪里去？”
凡人的肉眼无法看穿术法的迷惑，但龙的眼睛可以勘破混沌，即使有结界在，薛沉的视线应该也能穿透迷雾。
但薛沉这次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我什么都看不到。”
明明那些迷雾只是法术制造的幻象，但是不知何故，他这一次却无法看破。
这说明，要么布下结界的人有着远超薛沉的修为，要么，这结界存在薛沉所不能勘破的异常之处。
无论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怎么会这样？”简兰斯心中一沉，脸色微冷，“应该是它没错，但它没有这种修为……”
那大黑蛇在北方海域也不算什么神秘怪物，各大骑士家族中多有它的记载。
以简兰斯对它的了解，它绝对没有能力设下这等级别的结界。
准确来说，它就不可能长出四足。
薛沉垂眸，俯视着那片迷雾：“也许，它跟杰拉德、普利斯特斯它们一样，也得了神秘人传授法术……”
“有这个可能。”简兰斯道，“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以他这些日子所见到的，杰拉德也好，涡流怪也好，修为确实都大有进展，但都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如果这结界真是那怪物所设，那他的修为进展也未免太大了，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薛沉听他这么一说，也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问道：“它不是有九个头吗？你说有没有可能在它修炼的时候，它九个头之间互相内卷，一个头996，另一个头就007，所以修炼得特别快？”
“……”
简兰斯额头冒出两道黑线，“虽然它有九个头，但九个头都是它自己。”
薛沉摊手：“一个猜测嘛。”
说话间，蔷薇审判已经降到了山里，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那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也猜测不出所以然，倒是小澜尾本就层峦叠嶂，如今又迷雾缭绕，如果无法破解这层屏障，他们怕是连行进都很困难。
“我来试试吧。”简兰斯拿出一道黄符。
“等等。”薛沉拦住他，他们等下保不准还有一场恶战，修为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先让它试试。”薛沉从口袋里掏出化成巴掌大小的涡流怪，用力地捏了一下它的尾巴，用英语说道，“普利斯特斯，吸雾霾会吗？”
“Yes！Yes!”涡流怪一个吃痛，赶紧从头顶的气孔里喷出一口气，把周围的浓雾吸到一起，制造成漩涡的样子。
它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内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是对薛沉的恐惧永留心中。
在薛沉的威胁下，它这口气使足了全力，瞬息之间，方圆一公里内的浓雾都被这口气裹挟着向它的头顶聚拢了过来，形成一个巨大而恢弘的漩涡。
那漩涡足有半座小山那么高，十几米宽，形成漩涡的浓雾急速旋转，越聚越厚，最后几乎凝成实体。
终于，涡流怪鱼脸一鼓，用力地猛吸了一大口气，那漩涡就好像漏斗决堤一样，汹涌澎湃地被吸到它头顶的气孔里去。
待那漩涡被吸完，周围的浓雾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方圆一公里内的视野恢复清明，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不错，不枉我当初饶你一条鱼命。”薛沉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涡流怪的脑门，“以后你可以成为我的专属空气净化鱼。”
“My pleasure！”涡流怪从头顶喷出一小口气，骄傲地挺起了鱼腹。
山里静悄悄的。
简兰斯也沉默了：“……”
这也不是他第一回 见薛沉用涡流怪干活了，但每一次操作，都能带来全新的感受。
北方海域的其他骑士们看到这一幕的话，想必也会流下感动的泪水吧。
看啊，邪恶的涡流怪普利斯特斯，只要用对地方，也能成为一条好用的多功能工具鱼。

第112章 极致幻术才知道亢阳江龙王这几年有多懒。
简兰斯无语了一下，很快收敛心神，牵住薛沉的手：“走吧。”
薛沉点点头，回握住他，正要继续往雾起的地方去，但是刚一转身，他蓦地一顿，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师兄，那里。”
简兰斯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就见浓雾散去后的山坳里，一棵参天的大槐树上，赫然盘着两条巨大得近乎惊悚的黑蛇。
那两条黑蛇的身体约有一人抱那么粗，身上覆满反光的黑色鳞片，蛇身很长，在树干上缠了好几圈，比锅还大的蛇头则搁在树枝上。
这都不算吓人的，真正诡异的是，在它们的身体上，竟然还各自长着四只粗短而尖利的爪子。
而被它们的蛇身紧紧缠住的，除了粗大的树干，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两人身体竖着，背部贴着树干，被巨蛇用长身一圈圈捆在树上，脑袋倒是露了出来，但也低垂着，看样子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两人，毕安刚发过照片给薛沉和简兰斯，正是特殊部门失联的同事。
空寂无人的深山，遮天蔽日的大树，生死未卜的凡人，和缠绕在上面的巨大的黑蛇，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交织成了一副阴森诡谲的图像。
让人只看一眼，便头皮发麻。
在薛沉和简兰斯看过去的同时，那两条黑蛇也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巨大的蛇头向他们这边扭了过来。
两人两蛇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其中一条蛇的蛇信向外吐出，发出细微的，让人汗毛竖起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简兰斯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骑士之力蓄于手中，蔷薇审判剑尖向前，蓄势待发。
就在圣剑即将飞出的时候，那吐信的蛇张开了长着毒牙的嘴巴，口吐人言：“你们两个！快逃！这里很危险！”
声音清脆甜美，却是少女的声音。
另一条蛇也点了点大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方便的话，请顺便帮我们报个警！”
简兰斯拿剑的手微微一顿：？
薛沉也疑惑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过来，恍然道：“你们是那两个被‘九头龙王’掳走的女孩？”
两条黑蛇一愣，吐信的那蛇讶然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薛沉道。
确定了两条蛇的身份，他和简兰斯心神稍定，快步走过去。
那两条黑蛇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便也不甚熟练地松开缠在树干上的蛇身，慢慢地滑行到地上，再用粗短的四足略显笨拙地爬行了几步。
随着蛇身松开，那两个被捆在树上的人也慢慢滑落了下来，这时薛沉他们才看清，他们的嘴角都带着血丝。
简兰斯赶紧去探那两人的鼻息。
其中一条蛇见状说道：“他们只是昏迷了，没有死。”
另一条蛇：“山里温度低，我们怕他们着凉，就想着帮他们裹一下，挡一挡风也好。”
简兰斯：“……”
所以刚这两条蛇是把自己当被子呢？
薛沉吐槽：“蛇是冷血的，你们裹一裹，他们凉得更快吧？”
两条蛇：“……”
地上的两人呼吸平稳绵长，确实没有什么大碍，甚至凑近了，还能听到其中一人细微的鼾声。
简兰斯略一思索，说道：“他们应该是中了那怪物的幻术。”
“嗯。”薛沉点头，手上掐了一道决，往那两人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咳咳。”那两人在梦中咳了两声，不明气息从喉咙中吐了出来。
片刻后，两人才缓缓睁开眼睛，不过眼中俱是一片迷茫，只莫名其妙地大声喊道：
“龙！好大的龙！参见龙王！”
“哈哈哈哈，我就是真龙天子……等等！我在说什么？怎么回事？”
刚喊完，就见两颗硕大的黑色蛇头从上方探了过来，一蛇一句，口吐人言：
“你们刚刚受了一点伤，昏过去了。”
“山里好危险的，还好碰到了我们，没出什么事。”
“…………蛇！”
两颗蛇头出现得猝不及防，形状又极为狰狞，那两人身体顿时一僵，接着眼睛一瞪，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
男的那个掏出一叠黄符，女的则从小腿绑着的皮套上解下来一把铜钱短剑，还掐了个剑诀，厉声喝道：
“大胆妖孽！竟敢在凡间作祟！”
“快把你们掳走的那两个人交出来。”
不过刚喊完，两人没控制住又猛咳了几声，各自吐出一口鲜血来，暴露了色厉内荏的本质。
两条蛇：“…………”
薛沉面无表情地按下他们拿着法器的手，无语地说道：“它们就是被掳走的人。”
那两人：？
“我们是毕队长的朋友。”简兰斯迅速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两人听完面面相觑，再看那两条黑蛇，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本来他们是毕安派来救这两个被“九头龙王”掳走的女孩的，结果人没救到，反倒是两位已经变成了蛇的女孩救了他们。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薛沉倒没当回事，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昏迷在这里？”
“我记不得了。”男的那个挠了挠头，神色十分茫然，“好像做了个梦。”
“不是梦，是幻术。”女的那个姓马，修为似乎高一些，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脸色凝重地说道，“我们本来是想找结界的入口，但是刚走到边缘，就中了幻术……”
她回忆道，她当时跟男同事两人根据卫星监测到的图像找到这里，奇怪的是，明明结界应该就在这一带，他们却没有探寻到任何妖气。
而随着山坳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他们渐渐连方向也分辨不清。
“我当时觉得情况不太好，本来打算跟毕队长联系……”
小马回忆道，就在她刚拿出通讯器的时候，突然听到天上传来一声龙吟。
她和同事两人一起抬头看去，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银子堆成的巨大银山，一条巨大的九头黑龙盘旋在山峰上。
那黑龙有着长长的身躯，龙身上长着四足，脖子的地方则分了好几个叉，上面生着九颗脑袋，每颗脑袋上都长着龙角。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异的生物，当时就被震慑住了。
紧接着，那黑龙正中间的一颗头从半空中俯视下来，用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对他们说道：“凡人，你想成为皇帝吗？”
“房价太高，内卷激烈，996工作没时间休息……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人间的这一切？不要犹豫，即日起加入本龙王的团队，成为我的信徒，我就认证你为真龙天子，出任皇帝、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哇！”
薛沉整条龙被震了一下，“……这破玩意是参加过安利的培训吗？”
一开口就是老传销了。
这些北方海域的怪物在华夏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啊？
“确、确实。”小马汗涔涔道。
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这条怪物的诈骗技术很离谱，但当时不知怎么回事，她跟同事两人都好像失了智一般，居然一下子就被煽动了，当真陷入了称帝的美梦，也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再往后的事，他们就不记得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们应该就已经中了幻术。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幻象，他们却是全然无知。
“实在太奇怪了。”小马说起来还很不可思议。
她解释因为事先从酒店老板那里得了信息，知道这妖怪可能擅长幻术，他们来之前特意做了准备。
特殊部门与妖怪斗智斗勇这么多年，自然有许多应对幻术的办法。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幻术的迹象，不知不觉就被迷惑中了。
这怪物的手段，着实大出他们的意料。
难怪能迷惑住好几个村子的村民，搞起了称帝的把戏。
不过更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已经中了幻术，受了迷惑，都准备开始称帝了，正常应该跟着妖怪一起走，成为妖怪的信徒。
但现在看来，那妖怪似乎中途又丢下了他们，只让他们沉沉地睡了一觉。
这实在不像那妖怪的作风。
薛沉想了一下，转头去看那两条黑蛇，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那怪物不是把你们带走了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也不知道。”两条黑蛇互相看了看，眼神中也满是茫然。
其中一条蛇向薛沉几人解释道，她们本来都只是到小澜尾度假的普通游客，因为听说可以免费入住澜碧温泉酒店，就答应了让村民在她们手上纹那种一次性纹身，没想到却变成了这人不人、蛇不蛇的样子。
她们回忆，在变成这怪样子后，她们也和村民一样，陷入了对那黑龙的狂热崇拜，好在那黑龙还没来得及对她们做什么，干警就找上门来，抓捕酒店老板。
黑龙遁走的时候把她们一起带走，来到了山里。
在山里的这两天，她们一直浑浑噩噩地待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
黑龙每天在洞里大骂警方，并让她们稍安勿躁，说现在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等风声一过，它就带着她们一起另外再寻一处豪华酒店，重新封个皇帝，让皇帝供养它。
直到今日早上，黑龙跟往常一样，说要出去给她们找吃的，结果一去不复返。
而她们不知怎么回事，也突然清醒了过来。
清醒之后，她们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想要逃回去，又怕被人当成怪物打死，进退两难之下，只能无助地在山间游弋徘徊。
因山间起了大雾，她们不知不觉间也迷了路，直到经过此处，看到了躺在路上的小马两人。
她们外表虽然变成了蛇的样子，但本质毕竟还是人类，见小马他们就这么倒在地上，还受了伤，山间又有许多猛兽，怕他们不幸遇害，就决定守他们一程。
本来她们打算等小马他们醒来就离开的，没想到刚刚浓雾突然被一阵风卷走。
后面就是薛沉和简兰斯所见到的画面了。
薛沉听完她们的描述，看了简兰斯一眼，若有所思：“酒店老板是早上醒悟的，她们也是早上清醒的……”
包括小马二人，明明已经中了幻术，但那怪物中途又放过了他们，只给他们留了一口气，让他们沉睡过去。
这显然不是因为那怪物突然良心发现。
简兰斯和他想到了同一处：“看来今天早上，山里可能发生了某些事，让它无暇顾及其他人。”
薛沉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那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
亢阳江水患。
小澜尾似乎也出了事，这事甚至绊住了那大黑蛇。
一桩桩一件件，都赶到了一起。
真凑巧。
……
无论如何，确定特殊部门的人和被掳走的两个女孩都没出事，薛沉和简兰斯也算松了口气。
同时也更加确定了，那黑蛇确实就在这山里，并且具有着极不寻常的幻术能力。
他们当即决定继续往山里深入，特殊部门的两人原本想一起去，但是被薛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理由十分简单。
“我怕被你们拖累。”薛沉道。
两人：“…………”
他们想要辩解，但刚一开口，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再想到他们早上连怎么中的幻术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反驳。
简兰斯脾气好一点，看了两条蛇一眼，委婉道：“她们这个样子暂时不能回去，也不能让她们单独留在山里，你们留在这里看着她们吧。”
两条蛇闻言巴巴地看过来，眼睛中蓄满泪水，跟狰狞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这……”
小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确实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应了下来，“那你们务必小心。”
薛沉又问：“你们是在哪碰到那东西的？”
小马指了一处方向：“我们上午是从这条路进去的，往里大概一里路的地方出了事。”
两条黑蛇也点了点头：“它的洞穴就在那里面。”
“好。”
薛沉顺着他们指的路径看去，远处的深山内，仍是迷雾缭绕，连龙的眼睛也无法看透。
不过好歹是有了方向。
小马很是担忧：“那雾不太正常，我们试过施法破解，但是不起作用，你们最好先做好准备……”
“没事。”薛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怪模怪样的鱼扬了扬，“我们有空气净化鱼。”
小马：？？
这什么玩意？？
可惜她还没问出口，薛沉和简兰斯已经兀自走远了。
……
薛沉手上提着涡流怪，一边走一边捏着鱼尾巴让它吸雾霾，保证了视野的开阔。
但走了没多久，随着涡流怪又吸走一处浓雾，他和简兰斯不得不停下脚步。
道路戛然而止，一座峭壁陡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路了？”薛沉皱眉。
小马和那两条黑蛇刚才都没有提到这里是绝路。
难不成他们走过头了？但他们明明也才走了没多久。
正疑惑，花鲢从他的口袋里飞出来，说道：“尊驾，情况不对啊，我记得这地方，这里以前没有山的，往里走就是退碧河了。”
余烟山投奔薛沉之前，在小澜尾已经住了上千年，对这一带是再熟悉不过，连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这里真有这么高一座山，他绝不会不知道。
他刚说完，小红也飞了出来：“那这山哪来的？总不能是愚公连夜移的吧？”
薛沉一把将这两条鱼塞回口袋里：“少说冷笑话。”
简兰斯抬头向上看去，但见峭壁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尽头，他眸色微沉：“是幻术。”
“嗯。”薛沉也想到了，不过这幻术实在逼真，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简兰斯手中的圣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紧接着，剑身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开始颤动起来。
薛沉垂眸看了长剑一眼，一脸意味深长：“你的剑好激动。”
简兰斯眸色深深：“我们……离怪物不远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结界的边缘。
他把蔷薇审判举到身前，目光如炬，带着骑士的无畏与勇猛：“如果这是它的幻术，我能破除。”
话音落下，骑士冲锋向前。
剑柄上的花藤枝叶舒展开来，剑身泛出白光，以披荆斩棘之势，直直地劈进峭壁的正中处。
再逼真的幻象，也只是幻象。
无名之力荡开，“隆隆”的声音响起，大地为之震颤。
片刻后，参天的峭壁拦腰断成两截，轰然倒塌。
山石滚落，尘烟漫天，顷刻间，又尽数消失，隐去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峭壁消失，结界的入口随着溃散，宽阔的退碧河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令薛沉和简兰斯意外的是，一贯平稳和缓的退碧河此时居然波涛汹涌，河水咆哮着卷向半空。
仔细一看，那浪花竟然还是暗红的颜色。
就好像被血水一般。
而浪花扑起的地方，半空之上，赫然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约么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姿挺拔，长相颇为威严。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左手握着一块黑色的像是令牌的东西，右手手指曲起，却是指诀的手势。
他就这么凭空悬浮在退碧河的上空处，双目冷冷地俯瞰着河中的方向。
结界溃散的动静引起了那男子的注意，他抬头看来，视线正与薛沉对上。
男子对他们的到来似乎非常吃惊，正要询问，薛沉已经先一步，比他更为惊讶地开口：“亢阳江龙王！”
眼前这男子的照片，在龙族内部可以说广为流传，几乎是每条幼龙出壳后最早认识的龙之一。
正是地位仅次于四海龙王，拥有着广袤的亢阳江流域，声名显赫的亢阳江龙王——敖续。
听到薛沉的称呼，简兰斯脸色也不禁露出了愕然之色。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是听过了太多关于这位龙王的传说。
如果今天不是临时出了这意外，他和薛沉本来已经要去亢阳江会这位龙王。
却没想到，居然反在这里碰上了他。
敖续显然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认出他来，眼睛微微一眯：“你是何人？竟然认得本王？”
薛沉“哦”了一声，一脸淡定道：“我们是特殊部门叫过来的，毕安你认识吧？”
特殊部门多年来保持着跟亢阳江龙王的感应，毕安还是敖续的亲戚，敖续自然是知道的。
果然，一听是特殊部门的，敖续脸色稍弛，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原来是毕安的人，是新员工吧？本王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啦。”薛沉摊手，“你都多久没跟特殊部门感应了。”
敖续：“……”
这新员工对龙王说话真不客气！
难怪都说当代年轻人没有信仰呢！
不过薛沉这话算是打消了他心底的最后一点怀疑，只有特殊部门的人，才知道亢阳江龙王这几年有多懒。

第113章 永动蛇敖续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思路太窄了！
被薛沉一阵阴阳怪气，敖续脸色有些不好看，正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退碧河上形势突变，河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动，河水层层堆高滚落，终于“哗啦”一声炸开，一道巨浪滔天而起。
水花四溅，像是暴雨一边洒向岸边，定睛一看，那水花居然都是血红的颜色。
再看退碧河中，血色的巨浪之中，一头庞大的、几乎像小山一样的黑色怪物破水而出。
那怪物的身体几乎有河那么粗，半截露出水面，半截还留在河里，一眼根本看不出多长。
长身之上，则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明明是蛇的身体，腹部上却又长着四只又粗又短，宛如羽族的爪子。
最诡异的还是它的头部。
这巨蛇粗大的蛇身上端竟然长着一束的脖子，仔细一数，那脖子足有九个。
其中四根脖子被从中间砍断，脑袋已经不知所踪，但剩下的半截颈部还在疯狂地扭动，断面上的鲜血不断地往外喷涌。
滚滚的血水落入河中，才将退碧河染成了这血色的洪波。
其余的五个脖子上则各自长着一个狰狞的脑袋，那脑袋是可怕的三角形，宽阔的嘴巴里还有尖利的毒牙。
明明是蛇头的样子，但头顶上又长着两截短短的角。
跃出水面之后，那五个完好的脖子齐齐向空中引颈，蛇嘴大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血雨纷飞，吼声如雷。
简兰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蔷薇审判也更加疯狂地颤动起来。
这黑色巨蛇，正是他与薛沉正在寻找的那怪物。
——在北方海域恶名仅次于利维坦的九头蛇怪，赫德拉。
传说赫德拉来自地狱，生来就长着九个脑袋，其中一个脑袋永生不死，剩下的八个头只要砍下一个，立刻又会长出两个来。
因为这个特性，国外还有知名的电影系列以它为灵感，创造了一系列生生不息的反派形象。
是真正的Hail Hydra.
简兰斯正要举剑，突然手背被人握住，他侧头看去，却是薛沉按住了他。
简兰斯有些不解，但他对薛沉是无条件信任的，便硬生生按下了冲动，只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退碧河上，敖续面色如霜，厉声喝道：“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束尼玛的手！”赫德拉两只短短的前爪跟霸王龙一样在胸前抡了两圈，其中一个脑袋张开巨口，操着一口外国口音很重的普通话狂喷，“老子好不容易长出的手你叫我束起来了，你当我傻逼吗！”
“……”
薛沉没忍住小声问简兰斯，“它是在北方海域就这样？还是来了华夏才学的这德性？”
简兰斯嘴角微抽：“它以前就这样，不过以前用英语骂。”
薛沉鄙视：“这蛇素质真低啊。”
前头小马说这蛇怪在幻象中给他们卖安利，这会一张口又是熟练的国骂。
这蛇是不是学了华夏的法术不好说，但绝对学习过不少华夏的民间街头文化……估计没少在各大村头旁听。
难怪称帝都首选村里！
他们的声音引起了赫德拉的注意，赫德拉另外一个头扭了过来，眼睛当即一亮，蛇信兴奋地甩来甩去：“居然进来了两个人类！太好了，你们就当我的人质吧！”
随着话音落下，巨大的黑蛇“嗖”的一声往岸上窜起，带起漫天的水花，猛地扑向薛沉和简兰斯两人。
赫德拉体型实在太大了，这么扑过来的时候，简直犹如一座小山当头压下来。
“大胆孽畜，还敢作乱！”
敖续双目猛地一睁，手中的黑色令牌一转，望向薛沉二人，“本王在此收妖，你们两个速速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法令，犹如雷鸣，几乎是直接在凡人的脑中响起。
但那两个人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中东方面孔那个甚至还松了松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愚蠢的人类，还愣着干什么！”
敖续对他们的反应很是不满，索性也不施法了，将令牌收了回来，冷冷看着他们，眼中晦暗不明，“既然你们自不量力，那就去给这孽畜陪葬吧，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们。”
在他说话的同时，赫德拉也扑到了薛沉身上，山丘一般的庞大身躯就这么重重地压了下去。
敖续声音沉沉，直入人心：“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白死的，等我收了这孽畜，就通知毕安，给你们追封烈士……”
话未说完，地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本来已经扑下去的大黑蛇还没碰到薛沉二人，突然蛇身一歪，竟是往旁边飞了出去，生生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尘土飞扬。
而薛沉仍站在原地，施施然地吹了一下拳头。
敖续未竟的话语戛然而止，脑门上徐徐飘出一个：？
正疑惑，就见薛沉往前一个纵身，高高跃到赫德拉的其中一个头上，双拳齐出，“哐哐”直捶。
边捶边扭头问敖续：“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随着他的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赫德拉“嗷嗷嗷”的惨叫声。
敖续：“……”
他脸色一缓，换上一个亲切的微笑：“我说等收了这孽畜，我就通知毕安，给你们两个升职加薪。”
“哦。”
薛沉不置可否，手上倒是半点没受影响，铁拳不断，期间赫德拉的另外四个头还不停试图要伸过来咬他，不过每过来一个，就被他一拳捶开。
不一会，赫德拉被按住的那个脑袋上就凹了一个大坑，其他四个头虽然没那么惨，但头上的角却也断了好几个。
要不是他的鳞片是黑色的看不出来，这会估计整个蛇头应该已经淤青一片了。
不过赫德拉不愧是北方海域的二号怪物，被捶成这样也没认怂，一边惨叫一边大骂：“曹尼玛！！不要再打了！再打本龙就真的生气了！！”
“你是个锤子的龙！”
薛沉最经不得挑衅，当场一拳捣进赫德拉的眼睛里，捶得它瞬间失去光明，那颗头也原地晕了过去。
敖续在旁边看得青筋直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忍不住摇头谴责：“太残忍了！”
可惜的是，这一拳也没能让赫德拉悔改。
反而因为剧痛的刺激，这蛇怪本来已经被砍断的四个脖子猛地一阵抽搐，紧接着，每一个断面之上，就像植物抽芽一般，竟然又生出两个新的蛇头来。
那蛇头长得飞快，不消片刻，就跟原来完好的那五个头长得一样大了。
如此一来，赫德拉的脑袋之上，便一共有了十三个蛇头。
除了被薛沉按住的那个，剩下的十二个头跟气球棒一样疯狂舞动，纷纷开口叫嚣。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老子是杀不死的！！”
“砍掉一个头，本龙还能长出两个头！”
“砍得越多，长得越多！”
“无穷无尽，生生不灭！”
“hia hia hia hia~！Hail Hydra！”
“Hail Hydra！”
敖续脸色就是一变，手中令牌再次翻转，厉声道：“这孽畜是打不死的，本王刚才好不容才易抑制住了它的头！”
同一时间，简兰斯手中的长剑再次发出铮鸣，他眼神一冷，提剑冲锋，刺向赫德拉。
骑士高高跃起，犹如天神降落，斩向蛇怪。
蔷薇审判白光泛起，瞬间将一个蛇头斩断，鲜血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溅开。
但赫德拉的头实在太多了，力气又大，在简兰斯斩断蛇头的同时，另外两个头用力一顶，生生将他撞飞了出去。
“小心。”薛沉喊了一声。
简兰斯飞出的方向正好朝着敖续，蔷薇审判正在蓄力的状态，差点就要刺到敖续身上。
敖续眉头一皱，手中令牌一挥。
就在这时，蔷薇审判剑尖寒芒乍现，长剑猛地一顿，瞬间停住。
而赫德拉刚被斩断的脖子上，又再次抽出两个头来。
这下，它一共有了十四个头了。
“成事不足！”
敖续脸色微怒，喝道，“你们让开，别再让它继续长头了。”
看到他这么紧张，赫德拉越发嚣张，十几条蛇信“窸窸窣窣”地狂甩：“听到没，傻逼，有本事你就把老子头都砍了！让老子再生出两倍来，看你们怕不怕！哈哈哈哈哈！”
“砍就砍。”薛沉却是丝毫不怵，一边继续捶它一边冷笑道，“不过我可不会只砍一遍。”
他语气阴森森，像极了反派，“你再叫两句，我就把你头砍个百八十遍，有本事你就一直长，到时候顶着一百多个脑袋，跟个花椰菜一样，看你怎么见人。”
“要是还不老实，我还能继续砍，砍下来的脑袋就拿去做饲料……咦，说不定还能解决世界粮食危机，到时候我会帮你申请诺贝尔he平奖的，永动蛇。”
“！！！”
赫德拉显然没想过薛沉还有这么一个思路，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十三个还醒着的蛇头齐齐露出惊恐的神色，好几个忍不住叫了出来：“Nooo——”
“不，我不要那么多头！”
九个头很好。
现在十四个头也能接受。
二十个头……说实话，负担就开始有点重了，毕竟他只有一条蛇身。
如果这人真给它砍个百八十遍，长出一百多个脑袋，那简直不敢想象。
先不说美观的问题，这么多头挤在一个身体上，有没有地方给每个头转动都不好说，搞不好中间的头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就别提那可怕的重量了。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情景，赫德拉的脖子已经感到摇摇欲坠了。
“别别别——求求你，千万别再砍我的头了！”
赫德拉其中一个头率先没撑住，忙不迭地冲着薛沉求饶，“我错了，我不该冒充龙王！不该在村里建国！不该诈骗龙妃！”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这个头一说，旁边几个头也赶紧跟着用力点头，说到最后，这几个头还露出了汪汪的泪眼：QAQ
不过这蛇怪的头也不是都那么齐心的，便有一个头生气地大骂：“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又杀不死，用得着怕他吗？”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几个头围过去咬了一顿：“闭嘴！臭傻逼！”
“再来几个头，吃饭都轮不上我了！”
“真倒霉，居然跟你这种傻逼共用身体！”
薛沉：“……”
不得不说，虽然这几个头想法不尽相同，但说话倒是同样的没素质。
“都闭嘴！”他又捶了一拳，“现在起，每吵一句，我就砍一个脑袋。”
赫德拉：！！
十三个脑袋果然齐齐闭嘴，不敢再出声。
生怕再多说一句，薛沉就给它多安一个脑袋。
如此，这嚣张的蛇怪总算是老实了。
不过，刚刚落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敖续表情却是裂开了。
他茫然地看着在薛沉面前老实地垂着一排脑袋的赫德拉，又回头看了看还一片血红、奔腾不止的退碧河，整个精神都恍惚了。
所以，他刚刚跟这蛇怪战得难舍难分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法令如山，令得退碧河风起水涌，好不容易砍掉了这蛇怪的四个巨头，以法力逼得它暂时不能生出新的脑袋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辛辛苦苦半天，还不如这年轻人一句简简单单的威胁有用？
他以为让这蛇怪不能长出新头才能制服它
却不知，让它不断长出脑袋……才是最可怕的。
敖续此刻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思路太窄了！
同样无语的还有简兰斯，他看着乖巧得跟虫子一样的赫德拉，心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在北方海域，所有骑士都谨记着对付九头蛇怪的原则：在找到它的不死之头之前，千万不要砍它的脑袋，否则，这个怪物将会长出更多的头，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兰斯家族的资料中也是这么记载的。
简兰斯决定，等他回家族里，第一件事就是修改怪物资料。
《兰斯骑士家族怪物考》
对付九头蛇怪的第一原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头，砍到它自己承受不住为止。
对付九头蛇怪的第二原则：圈养九头蛇，解决世界粮食危机，九头蛇也能成为有用的好蛇。
——by兰斯家族第N代家主薛沉

第114章 龙珠“你好，我是新任亢阳江龙王，伏波君。”
汹涌的退碧河渐渐平息下来，山谷中也静悄悄的。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气氛还有些萧瑟和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敖续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收敛了一下心神，轻咳一声，将双手背到身后，作出威严的姿态，说道：“既然这孽畜伏法了，那就交给本王吧。”
薛沉却没有理会他，只兀自又在巨蛇的其中一颗脑袋上捶了一拳，语带警告：“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
十几个颗蛇头齐齐装傻，被捶的那颗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地道：“什么东西？蛇蛇听不懂。”
简兰斯亦是露出疑惑之色。
敖续眸色则是一沉，但也没有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薛沉。
“装尼玛的可爱。”薛沉冷笑，“见过正道的光吗？”
蛇蛇摇头，还装着无辜，薛沉已经掐完了诀，一手按住其中一颗脑袋的天灵盖，闭目施咒：“明珠代月。”
他如今乃人间立庙的龙君，受香火供奉，修为比之以往更盛。
法令一出，当即在赫德拉身上生效。
下一秒，赫德拉的其中一颗脑袋就跟电灯泡被打开了开关一样，陡然亮了起来。
别的地方还好，因为有厚厚的皮肉，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因此虽然透出一层光来，但还不算刺眼。
最离谱的是它的眼睛，就跟两颗射灯一样，直直射出两束强烈的光芒来。
简兰斯：“……”
敖续：“……？？”
光芒太盛，两人都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光线。
赫德拉那颗发光的脑袋更是夸张地疯狂扭动，中文也不说了，狂飙英语：“my eyes！my eyes!!”
然后又被薛沉一拳捶晕了过去，蛇头砸到地上，眼皮也阖了起来，两盏射灯总算被盖住，不过光线还是通过眼皮，隐隐透了出来。
变成了较为温和的柔光。
“……”
简兰斯走近了一些，问道，“它脑袋里是什么东西？”
他以前见薛沉使过几次明珠代月术，正常情况下，珠子不可能这么亮，竟然穿透了赫德拉的脑袋和眼睛。
要知道赫德拉的肉身之坚硬，非有修为破解的情况下，可是刀枪不入的。
薛沉言简意赅：“龙珠。”
“龙珠？”简兰斯愕然，不过很快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路来所遇到的奇怪的现象，总算都有了解释。
薛沉之前其实就有所怀疑，此时见到了赫德拉本蛇，才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前面说过，当一条蛇功德圆满，突破境界之时，便会长出四足，化龙飞升。
所以在知道赫德拉长出了四足和龙角之后，薛沉他们和毕安的第一想法，都以为是这蛇怪修到了化龙的境界。
但这其中却有许多矛盾之处。
蛇要化龙，少则数百年，多则上万年都有可能。
而赫德拉即使接触了华夏的术法，最多也就二十余年。
这蛇怪还是个外国蛇，从兰斯家族记载的资料中来看，这家伙也不像这么天赋异禀的样子。
更奇怪的，则是他们一路过来的所见，被赫德拉迷惑过的那些村子，不但没有任何妖气，甚至还有祥瑞气息缭绕其中。
而后是极其逼真，连薛沉的眼睛都无法看透的幻术。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常理，也远不是一个大妖所能做到的。
在见到赫德拉之后，薛沉更确定了这一点。
赫德拉的确长出了四足和双角，但它的修为，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化龙的境界。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它所呈现出的“龙相”，不是因为境界突破，而是靠某种办法催生出来的。
蛇想要化龙，除了修得大圆满外，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吞下龙珠。
龙珠乃九重之渊，骊龙颔下的宝珠，传说凡间的水族吞下，便能化龙飞升。
这自然只是民间传言的夸大之辞，即使吞下龙珠，水族也不可能就真的变成真龙。
但龙珠确实可以让水族获得超常的增益，接近龙的样子。
在远古时期，就有鲤鱼盗得龙珠吞下，化作了龙首鱼身的鳌鱼。
同样的，蛇族在吞下龙珠之后，也能取得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长出四足和双角，因为本身就是长虫，它们的样子也更接近真龙，也就是所谓的“龙相”。
薛沉在得知赫德拉生了四足时，就有过这个猜测。
但龙珠乃极为罕有之物，便是龙族内部，也难得窥见，因而他一直不敢确认。
直到他一路走来，见到各村中的瑞气，这个想法才越来越明晰。
龙珠乃龙族宝物，天生祥瑞，得到龙珠的精怪，可掩去自身的妖气，使人难以辨得其真身。
也唯有龙珠的光辉，能够布下真假难辨的幻象，迷惑住真龙的眼睛。
而所有的猜测，都在见到赫德拉之后，得到了证实。
此时赫德拉向薛沉俯首，它所拥有的，理论上也就一起归属了薛沉。
即使它想装傻，薛沉也能对它体内的龙珠施展代月之术。
龙珠乃仙界法宝，又被人间称为夜明珠，它的光芒，甚至可以照出实相，何况只是赫德拉的肉身。
于是乎，这颗吞了龙珠的大脑袋就成了一个闪亮的灯球。
找到了龙珠的所在，薛沉不再废话，看了简兰斯一眼。
简兰斯默契上前，蔷薇审判直接对着蛇头的正中间砍下，一剑将这大脑门砍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血肉之中，一颗小小的珠子置于其中。
薛沉将珠子拿起，撤去代月之术，耀眼的光芒敛去，珠子也露出了其真容。
珠子约么只有拇指大小，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其中光泽变幻，乍眼一看，仿佛能窥见河川大海。
这便是九渊骊龙的颔下宝珠。
“很好，归我了。”
薛沉熟练地一收手掌，便要把龙珠收进口袋里。
“等等。”敖续见状眉峰一紧，赶紧上前一步，出声喝阻，“这颗龙珠乃亢阳江所有，你不能将它据为己有。”
薛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疑惑道：“你说这是亢阳江的龙珠？”
“不错。”敖续点头道，“这颗龙珠，原存于澜光山下的龙泉井中，于二十年前被盗走。
这么多年来，本王一直在追踪这颗珠子的下落，直到近日这九头蛇怪假冒龙王，在小澜尾中作乱，本王方才知晓，原来这龙珠是被它盗了去，因而才专程来了此处，正是为了降服这孽畜，拿回龙珠。”
薛沉闻言微微一怔，和简兰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恍然之色。
澜光山下的龙泉井，正是他们在人间初次相遇的地方。
当时井中有邪祟作乱，而那邪祟，原是镇守龙泉井的井龙王，蟾蜍精金望月。
金望月曾告诉他们，七十年前，澜光山下有龙珠现世，恰逢当时华夏刚刚结束了战乱，天庭怜悯众生，便将龙珠留在原地，帮助人间休养生息，并派了金望月镇守。
不料二十年前，金望月外出赴宴，回来后发现龙珠竟然被盗了。
龙珠自此下落不明，亢阳江龙王也因此大为震怒，杀毁了金望月的真身，将他的骸骨钉在井中，设下禁制，使他不得解脱。
如今，金望月的骸骨被移去了澜济寺中，但他仍受着这禁制的束缚。
而罪魁祸首的那颗龙珠，早已被人所遗忘。
薛沉和简兰斯都没有想到，赫德拉所吞的龙珠，居然就是当年被盗的那颗珠子。
或者说，当年盗走龙珠的，就是赫德拉。
简兰斯虽有所思，手中的蔷薇审判一转，将剑尖再次对准了赫德拉刚刚被砍的脑袋。
这个头正是九头蛇怪的不死之头，刚才虽然被砍成了两半，却没有死去，也没有生出两个新头，而是在片刻后，又缓缓合并了起来，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当然，比原来要虚弱多了。
并且在龙珠被取走之后，它头上的角，蛇身上的四足也慢慢消退，最终彻底消失。
九头蛇怪终究龙王梦碎，又变回了蛇的样子。
“说，二十年前，是不是你从龙泉井中把龙珠盗走的？”薛沉语气淡淡。
赫德拉现在已经见识了他的手段，哪敢再耍滑头，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应道：“是我，是我偷的，当年利维坦把我从北方海域召唤到了这里……”
旁边，敖续眸色一沉，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
蔷薇审判发出一声铮鸣。
简兰斯脸色晦暗不明，打断道：“利维坦？”
“是的，是深渊巨龙，利维坦。”赫德拉上下打量了一番简兰斯，“你是兰斯家族的骑士吧，我认得你的剑。”
简兰斯没有回答，赫德拉也不敢追问，只老实地继续交代，“当年大家都以为利维坦被埃莉诺那个婆娘给杀了，其实它还活着，不知怎么跑到了东方，还把我召唤了过来，它说东方人多钱多，还有遍地财宝的水域，叫我一起来共享富贵。”
“这样子啊。”薛沉露出恍然之色，又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怎么自己跑出来建国了？利维坦呢？”
“不、不知道。”赫德拉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说道，“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他……”
赫德拉解释，它当年被利维坦召唤到了东方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跟利维坦见上面。
利维坦不知从哪学了一种神奇的传音秘术，一直只依靠传音跟它联系。
利维坦说，虽然东方的水域很富饶，但是要夺取也很麻烦，需要徐徐图之，首先，要赫德拉帮忙做一件事。
那件事，便是盗取龙珠。
“利维坦告诉我，它有办法支开守在井里的那只癞蛤馍，让我趁着间隙，去把珠子拿走……不过，我拿了珠子之后没有去找它。”赫德拉说道。
薛沉：“为什么？”
“我一看到这颗珠子，就知道是好东西啦！”赫德拉“哼哼”两声，“利维坦信用又不好，它以前在北方海域名声很差的，说要跟我共享富贵，又不现身，富饶的水域也没见着，谁知道它是不是骗我给它打白工啊！”
赫德拉前面还有点心虚，说着说着居然理直气壮了起来，十几个头一起点头，纷纷说道：“我就觉得，相信利维坦，不如相信这颗珠子。”
“再说了，就算利维坦说的是真的，跟着它做老二，也没自己当大哥好啊。”
“这颗珠子这么牛逼，我自己拿着它好好修炼，说不定比利维坦还厉害，到时候我骑利维坦脑袋上作威作福，不是更爽？”
薛沉、简兰斯：“……”
万万没想到，赫德拉居然还有这番志向。
思路是这么个思路没错，不过也充分说明了，这些北方海域的怪物品质实在是不怎么样。
连堂堂的深渊恶龙利维坦，也有被坑的时候。
赫德拉继续说道，它拿了龙珠之后，怕被利维坦找到，就躲到了小澜尾的地下。
九头蛇怪的先祖就来自地狱，藏在地下对它来说简简单单。
这么多年来，它便一直在澜光山的地下低调修炼，直到前些日子，小澜尾中不知何故，突然发生山崩。
那崩塌的地方正是九头蛇的藏身之处，它便趁着大地倾覆之机，钻出了地面。
听到这里，薛沉和简兰斯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有些好笑。
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赫德拉说的山崩，应该就是他们抓捕猪婆龙的时候所引发的。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吧。
这二十年间，赫德拉除了修炼，便是苦心学习华夏本土知识，知道了龙珠的作用，也知道了龙在华夏的地位。
于是，它决定！
“我要成为龙王！建国！选妃！封个皇帝供养我！”
赫德拉藏在小澜尾地下这么多年，对这一片再熟悉不过，想要建国，这里自然是首选。
正好城乡结合部藏了不少传销组织，赫德拉在北方海域就是以迷惑人心的能力闻名，出土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迅速吸取了本地的传销文化。
是以，就有了澜碧王朝的九头龙王。
听赫德拉讲完，山谷中再次一阵无语。
片刻后，薛沉点点头：“明白了，我以后会小心防着你的。”
这破蛇敢坑利维坦，就敢坑别的人，素质太低不能信。
赫德拉十几个头一起：“…………”
旁边，敖续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这蛇怪一直就躲在原处，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它。”
龙珠被盗，任谁都觉得偷盗者会带着龙珠远走。
结果九头蛇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反而成了意想不到的盲区。
直到小澜尾山崩，这蛇怪才钻出地面。
无论如何，这龙珠终究是重见了天日。
敖续收敛心神，右手手掌向上，伸向薛沉：“两位，你们也听到了，这龙珠确实是亢阳江所有，请你们物归原主吧。”
“你说得对，这龙珠是亢阳江的东西，就应该由亢阳江龙王拿着。”
薛沉两指捏着龙珠，举到敖续身前。
敖续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不错，你很有觉悟……”
话未说完，就见薛沉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张口施诀：“明珠代月。”
法随言出，龙珠光芒大绽。
龙珠的光辉，在法力的加持之下，能够照出事物的本相。
敖续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在珠光的照耀之下，竟然隐隐地浮现出一片黑色的、坚硬的鳞甲。
他的手指，也变作尖利而狰狞的爪子，同样是黑色的。
全华夏人民都知道，亢阳江龙王，原形乃是一条赤龙。
敖续抬首，看着薛沉的眼睛中如同有火焰在燃烧：“你是谁？”
寒光乍现，蔷薇审判发出铮鸣，圣剑的剑尖指向敖续。
兰斯骑士持剑立于薛沉的身侧，眼神锋利，犹如霜雪：“利维坦，果然是你。”
他的身侧，薛沉昂首肃立，淡声道：
“你好，我是新任亢阳江龙王，伏波君。”

第115章 真正的大哥你还能管得了外国的水族吗？
对亢阳江龙王的怀疑由来已久。
薛沉和简兰斯这段时间以来遭遇的种种事情，或多或少，都与亢阳水府有所牵连。
亢阳江流域内的水族大量成精，精怪失控，各地的龙王神力逐渐消失，龙王与人间的感应减弱……
与之对应的，则是北方海域的怪物被大量召唤到华夏，外国水族在亢阳江境内受到不合理优待。
受点拨修炼得华夏法术的鸮面鲸和巴西龟，获得大荒河控制权的涡流怪等。
所有的嫌疑似乎都指向了敖续。
这位多年来懈怠懒政，又精通西方文化和语言的龙王身上。
薛沉和简兰斯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在乌城，看到亢阳龙王庙上的脊兽禁制失效，鳌鱼遗骨坠落，薛沉才恍然意识到另一个可能。
各地龙王神力消失，生息大乱，放任水族作祟，视乌城大旱而不管。
甚至连拿了阳南溪百万珍宝供奉的风水局都失约了。
这些，未必是因为龙王怠政忘义。
也有可能，龙王根本已经无力维持，也无力履约。
甚至，龙王可能早已遭遇了不测。
可是，如果敖续真的出了事，那么这些年来，身居亢阳水府的那位“龙王”又是谁？
谁能有能力，坐在敖续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不被拆穿，搅得亢阳水域大乱，甚至还把大荒河敕封给外国水族？
巧的是，那天晚上，薛沉发现了蔷薇审判的秘密。
这把兰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圣剑，竟然对兰斯骑士怀有着强烈的恨意——在沾上了深渊恶龙利维坦的鲜血之后。
法器在诛杀了怪物之后，会短暂地被怪物的意志所影响。
但随着怪物死亡，精魄消失，这种恨也会慢慢淡化，最终消失。
然而距离埃莉诺诛杀利维坦已经二十多年，这么多年过去，恶龙附在蔷薇审判上的恨意居然还在，甚至不曾减淡。
这说明，利维坦的意志，依然强烈。
已经被诛杀的怪物，意志怎么会如此坚韧持久？
当时薛沉和简兰斯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利维坦，这头曾经令北方海域闻风丧胆的深渊恶龙，并没有真正死去。
它的意志，依然活着，并反馈到了沾着它鲜血的圣剑之上。
当初，简兰斯和埃莉诺在分析是谁把鸮面鲸这些东西召唤到东方的时候，就曾想过会不会是来自北方海域的力量。
而在整个北方海域中，能够解开鸮面鲸身上的远古封印的，只有一个怪物。
那便是深渊恶龙利维坦。
不过当时他们都以为利维坦已经死去，就忽略了这个想法。
但是，如果利维坦没死呢？
一旦抓到了某种线索，抽丝剥茧，那些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的事情，就都能连到了一起。
这种怀疑，在与毕安见面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埃莉诺是在二十多年前诛杀的利维坦。
据毕安说，敖续也是在二十多年前去过西方，回来后就性情大变。
亢阳水域种种怪事的出现，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如果从那个时候起，坐在亢阳江龙王位置上的人就已经不是敖续，那这些年发生的事，就都有了解释。
还有更多的蛛丝马迹，比如敖续从西方回来后就耽于酒色、热衷财宝……哦，不对，这个是所有龙的通病。
敖续从西方回来后，最让天庭无法忍受的，是玩忽职守，还跟人间索要供奉。
现在人间大力反贪，天庭也紧跟时代，逐步开展廉政建设，要求各路神仙与人间建立平等友好的关系。
堂堂亢阳江龙王，居然在这风口浪尖顶风作案，实在可恶。
也实在不像那位曾经在人间广受好评的天才龙王的作风。
要知道，敖续自接管亢阳江以来，可是一贯以超高的政治敏感度著称。
甚至出尔反尔，在招聘中刷掉了作为亲戚的毕安。
不像龙，太不像龙的作风了。
倒是恶龙利维坦，在北方海域就常年为非作歹，抢劫村庄，索要献祭。
如果在龙王位上的实际是利维坦，也就能解释它为什么要刷掉与敖续相熟的亲戚了。
……
不过，即便有这么多的蛛丝马迹，在未经证实之前，始终都只是猜测。
所以，薛沉和简兰斯原本已经计划，趁着去参加东亢阳大桥的开通仪式的机会，潜入亢阳龙宫，寻找真相。
没想到，临出发前，小澜尾这边先发生了变故。
更没想到，东亢阳大桥开通在即，本应该在亢阳江接受官方祭祀，为大桥进行神力加持的亢阳江龙王本龙，居然也在这里。
这怠政怠得也太厉害了！
平时不跟特殊部门感应也就算了，连官方祭水这么重要的场合，龙王居然不在？
这像话吗？
这显然是不像话的。
所以，从见到“敖续”的那一刻起，薛沉和简兰斯就对他就充满了防备……和试探。
刚才还在结界外的时候，蔷薇审判就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刺激，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简兰斯初时以为是九头蛇的作用，等破了结界，见到了“敖续”之后，他和薛沉的心里，同时有了新的想法。
所以，在九头蛇冒出水面之时，薛沉第一时间按下了简兰斯出剑的动作，而后自己出拳，转移了“敖续”的注意力。
待“敖续”放松了警惕，他又故意刺激九头蛇，再由简兰斯借着斩杀九头蛇的机会，将蓄力中的蔷薇审判刺向“敖续”。
蔷薇审判上有利维坦未死的意志，如果“敖续”真的与利维坦存在关联，圣剑也会作出反应。
而圣剑，果然在中途停止了攻击。
不是简兰斯自己停下来，而是圣剑本身，不肯伤害“敖续”。
答案昭然若揭。
赫德拉的口供，不过是最终佐证了这个结论。
利维坦还活着，并且，就在他们面前。
.
在明珠代月术的作用下，龙珠的光辉照出了“敖续”……不，应该是利维坦的实相。
利维坦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手背上浮现出黑鳞和利爪。
“伏波君！！”
利维坦有片刻的错愕，接着眼神变得阴鸷了起来，“原来是你，你就是那条抢了本王地盘的龙！”
“抢？”
薛沉一脸好笑，讥讽道，“我乃天庭正式敕封的亢阳江龙王，你不过是披着假皮的邪神，到底是谁抢谁的地盘？”
“你说你是谁？”利维坦愣了一下，“不可能，广泽王的儿子已经被我杀了。”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薛沉冷笑，“如果不是你趁我修炼的时候暗算我，你早就被揭穿了真面目，送去接受天惩，五雷轰顶了，你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没点数吗？”
确定了在亢阳龙王位上的不是敖续，而是利维坦之后，那么当初暗算薛沉的人的身份，也就有了更加合理的猜测。
亢阳江龙王换任的当口，一旦薛沉出事，龙族内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现任龙王。
如果是敖续，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如果是利维坦就不一样了。
薛沉之前就猜测，在这个风口浪尖冒着被怀疑的危险也要对他下手，很可能不单是为了龙王之位。
而是有更重要的原因。
对利维坦来说，真身的暴露，比单纯的失去龙王之位要严重多了。
或许，还远不止于此。
果然，利维坦在听了薛沉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怔愣之色：“我明明抓到了一条龙族的精魄！如果你还活着，那我抓到的那条精魄又是什么东西？”
“你抓到了一条精魄？”
薛沉脑中隐约有个模糊的想法，但一时不能确定，便开口先来一顿嘲讽，“你又被骗了吧？在微商那里买到假货了？”
利维坦：“…………”
这个“又”字，就用得很伤龙。
不过，薛沉这句话却也点醒了他，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明明把那条精魄炼进了敖续的骸骨里，却一点用都没有，还以为广泽王之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敖续的骸骨。”
薛沉声音一冷，眼中浮出一层风暴，“亢阳江龙王，果然已经被你害了。”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是真正听到的时候，本能的愤怒依然控制不住冒了出来。
龙族天生护短，即使敖续跟他没有血缘上的直接关系，但这位龙王始终是他的同族，还是龙族里最负盛名的龙王之一。
这位鼎鼎大名的天才，居然悄无声息的，就遭了不测。
换成任何一条龙都会愤怒。
“利维坦。”薛沉双目如霜，额上长出两个角，手背也浮出一层白色的鳞片，“今天，只能有一条龙回亢阳江。”
“我也是这么想的。”利维坦冷笑一声，“既然是你，那正好了，本王今天就把你料理了，拿回本王的地盘，再吞了龙珠，就算是天界也无人能看出本王的真身，到时候亢阳江还不是我说了算。”
“还有你。”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简兰斯和他手中的蔷薇审判上，“兰斯骑士，没想到你也来华夏了，真是懂事，省去我再回北方海域的功夫，今天我就把埃莉诺那婆娘的仇一起报了。”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声音也变成了阴沉森冷的语调，更有种莫名的力量，让每一句话都重重地直压到胸口上。
一旁的十四头蛇脑袋都要炸开了，十几个头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只剩下不死之头坚强地耸立着，磕磕巴巴地叫出声来：“利、利维坦……你是利维坦？”
不会错的。
虽然他现在顶着一张东方人的面孔，但是那黑鳞、那利爪，还有这恐怖的声音。
只要曾经在被利维坦所统治的北方海域生活过的怪物，谁能认不出来！！
赫德拉十几个脑壳上吓得齐齐掉鳞。
它之前卷走了利维坦要的龙珠就够死刑了。
刚刚还出言不逊，当着利维坦的面大骂他名声败坏……
片刻之间，赫德拉脑海中已经回顾完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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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你这卑鄙小蛇！”
利维坦可没忘记这条背信弃义的蛇怪，冲着它露出一个阴森歹毒的笑，“拜你所赐，这些年来，我不得不一直躲在那个水府里，不能去参加龙族的聚会，也不能随便出去巡视……二十年，你知道我因此少拿了多少供奉吗？少了多少领地和信徒吗？”
“本王这二十年间，钱没拿到多少，还得批文书，写报告，处理公务！不过是闭关得久一点，睡觉睡多一点，就被人举报我没干好！职位都快被撤了。”
利维坦越说越恨，几乎咬牙切齿，“赫德拉，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利维坦对北方海域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威慑，前面他还假扮着敖续，需要隐藏身份，便没有显露真正的实力，才给了赫德拉喘息的机会。
现在他一释放自己的威压，赫德拉整条蛇顿时狂抖不止，十几个蛇头软绵绵地挤在一起，不死之头作为代表，巴巴地说道：“你、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还，什么都给你？”
利维坦指了一下薛沉和简兰斯，示意赫德拉：“你杀了他们两个，我就放你一马。”
赫德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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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打不过他们啊。”赫德拉都快哭了，憋着眼泪看了薛沉一眼，“他下手好重，我头现在还好晕，你能不能要点别的，我偷电动车还你行不行？”
“废物。”利维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死到临头了，这老传销蛇毛病一点没变，一开口不是偷就是骗。
还偷电动车！
这蛇在华夏到底学了些什么？！
“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利维坦冷笑一声，手中的黑色令牌一挥，退碧河上陡然风起，狂风卷起河水，形成铺天盖地的庞大水墙，呼啸着扑向薛沉和简兰斯。
薛沉早有防备，在利维坦挥动令牌时已经掐完了诀，真龙气息荡开，瞬间平息了怒号的狂风，滔天的巨浪亦是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随后又层层跌落回河里。
“不愧是广泽王之子，居然能抗住禹王令的力量。”利维坦语气有几分意外。
禹王令是上古法器，传说是大禹治水时所炼，令牌中有禹王之力，能号令天下水脉，也是亢阳江龙王的法令。
薛沉居然能平息这令牌的力量，可见其修为之精深。
不过，利维坦一点都不着急，语气中还有几分看戏的从容，“可惜，你修为再强也是华夏的龙，就算你能控住华夏的水，你还能管得了外国的水族吗？”
水墙“哗啦啦”退下，薛沉和简兰斯的视线再次开阔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利维坦的身后，赫然出现了几只庞然巨物。
那些怪物每一只都有小山那么大，悬浮在半空之上，几乎形成遮天蔽日之势。
换做旁的任何人，只怕看一眼，都会战栗不止。
薛沉和简兰斯却都：“……………………”
不巧，这几个怪物，他们刚好都认识，还挺熟。
只见半空之上，依次排开的怪物分别是：鸟脸鱼身的鸮面鲸杰拉德、头上长孔的涡流怪普利斯特斯，以及刚刚还在跟利维坦商量要去偷电动车的九头蛇赫德拉。
薛沉看了一下身后，九头蛇已经不见了，再摸了一下口袋，果然，口袋里的涡流怪也失去了踪迹。
这几个怪物本来就都是被利维坦召唤到了华夏，现在利维坦露出真面目，一道法诀，就可将他们全部唤到身边。
在利维坦的法令之下，这几只怪物都现出了巨大的原形，他们随便一只都够铲平一座山。
此时全部挤在一起，俨然三山鼎立。
利维坦的威慑力伴随着声音压到那几只巨怪身上：“你们几个，还认得我吗？”
九头蛇已经知道了，倒是还好。
鸮面鲸和涡流怪刚被召唤出来，本来还一脸懵逼，等一听这声音，还有这威压，两条鱼顿时都露出一脸的惊恐：“利维坦！是利维坦大人！”
鸮面鲸眼睛都瞪圆了：“大人，您还活着啊！”
涡流怪熟练地讨好：“太好了，我们北方海域的大哥还在！”
目睹了这一切的薛沉忍不住骂了一声：“…………草！”
这些精怪节操就是不行，当初在大荒河，涡流怪还叫嚣着利维坦死了，它要做北方海域的新大哥呢，这就拍上马屁了。
“很好。”利维坦对这几只怪物的态度很满意，虽然不做大哥好多年，但是只要他一露面，这些横霸一方的巨怪还是要乖乖对他俯首。
利维坦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几个听着，是我把你们从北方海域召唤了过来，并传授了你们修炼的法术，你们都得了不少好处……特别是你，普利斯特斯，我特意把一条河封给你做领地，让你有地方修炼你的涡流。现在，终于轮到你们回报我了。”
“原来是你，我的神秘传音人竟然是利维坦大人，我真是太荣幸了。”涡流怪露出浮夸的星星眼，“大人，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不会让您失望。”
鸮面鲸却只缩了缩猫头鹰一样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利维坦也没在意，这些北方海域的水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太正常了。
他转过头去，冲薛沉和简兰斯发出猖狂的大笑：“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从北方海域带过来的，你这华夏的龙，有本事，也管管它们啊。”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杰拉德、普利斯特斯、赫德拉，给我上去，把这两个人撕碎。”
随着他一声令下，山谷中平地风起，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几个庞然巨怪……静悄悄的？
利维坦：？
他以为那几个怪物没听清楚，又打了一个响指，但那几只东西依然一动不动，就好像被按了暂停一样。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利维坦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那几只怪物正看着薛沉……
在发抖？！
涡流怪刚才还亮晶晶的星星眼变成了死鱼眼，见利维坦看过来，它吸了一下鼻子，扁着嘴道：“利维坦大人，我不能打他，他是我的新大哥。”
九头蛇的一大束蛇头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大人，我也是，我刚刚已经被他收服，做了他的蛇蛇了，我不能这么快背叛他，对名声影响太不好了。”
鸮面鲸则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失声嚎叫：“我要回家，我根本不想来这里，你害我被鳄鱼凌辱了，我不要做人，我要回北方海域，做一条纯洁的鱼，呜哇哇哇——”
利维坦：？？？？

第116章 禹王令禹王令，当由本王掌。
利维坦当场心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也就是他身体素质好，不然这会还没打起来，他已经先被气死了。
万万没想到，他殚精竭虑把以前的几个小弟带到华夏，精心培养他们，结果其中一个卷了龙珠跑路不说，关键时候，居然都认了对手做大哥。
那条鸟脸鱼甚至根本不领情！还反过来谴责他！
北方海域不值得！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利维坦现在就自己动手杀了这几条水怪。
利维坦暴怒之后，到底是慢慢冷静了下来，露出一个阴鸷的笑：“你们这些废物，还记得自己是海域里的恶霸吗？”
几条巨怪浑身抖了抖，涡流怪露出自己被薛沉捏得凹进去的尾巴，小声道：“沉哥比我恶霸多了，你看他下手多重啊。”
九头蛇的头挤在一起，报团取暖：“我们不想做花椰菜。”
鸮面鲸还哭个不停：“这里的恶霸比北方海域的凶，又有鳄鱼，又有沉哥，我要回家！呜哇哇哇哇——”
薛沉：“……别把我和鳄鱼精放在一起说。”
鸮面鲸立刻扁了扁嘴，憋住哭声：“哦。”
利维坦：“……………………”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利维坦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
恶龙生来有着一双毒蛇一样的竖瞳，瞳孔深处常年在燃烧，据说那是来自深渊的火焰。
这是恶龙发怒的象征。
利维坦手中令牌挥动，恶龙的威压和禹王令的力量同时荡开。
半空之中，三只北方海域的巨怪眼神一变，顿时失去了自我意识，不受控制地发出震天的嘶吼，而后，齐齐扑向薛沉和简兰斯。
“你们以为，我会给你们背叛我的机会吗？”利维坦冷笑。
精怪的道德观念本就比人类薄弱，北方海域的这些恶霸的节操观更加淡薄。
利维坦从召唤它们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它们……但也想不到这几条东西会认薛沉做大哥就是了。
这些怪物在北方海域的时候，都被封印在深海之下，是利维坦解开了它们身上的远古封印，让它们重获自由。
作为代价，它们在逃出封印的同时，其实也等于同意了利维坦的契约，形成了禁制。
九头蛇当初是吞了龙珠，才逃开了利维坦的影响，现在它没了龙珠，根本无法抵御利维坦的控制。
这些怪物的原形何其恐怖，光是吼叫的声音，就在山谷中形成可怕的回响，连山体也跟着微微震颤。
薛沉却一点不慌，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条巴掌大的水产往空中一扔：“去吧，小精灵。”
“砰——”
“砰——”
“砰——”
三声轻响之后，空中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河蚌、一条红色的巨型鲤鱼，以及一条五彩斑斓，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大鱼。
鲤鱼看了那彩色大鱼一眼，吃惊问：“你是谁？”
“是我啊，友友。”彩色大鱼摇了摇尾巴，“你的好兄dei余烟山。”
鲤鱼懵了一下：“你哪来的新皮肤？”
余烟山：“……这是我的原形，山鲲！”
正说着，三条北方海域的巨怪已经扑到了面前，山鲲鱼眼一凸：“小心！”
说罢一旋身，化出上古巨型。
山鲲乃上古异兽，那原形才叫真正的遮天蔽日，瞬息之间，整个山谷都暗了下来。
小红“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余烟山！你挤到我了！”
山鲲实在太大了，斑斓的身躯一下子把整个山谷挤得满满当当，别说三条外国水怪，车碧君和小红也被它挤到了缝隙里。
车碧君还好，有个坚硬的蚌壳顶着，小红就是一条鲤鱼，差点给挤扁了，翻着白眼狂骂。
“哦哦，稍等，我缩一缩。”山鲲艰难地移了一下身体，“吭哧吭哧”把尾巴从两座山中间抽出来，“昂，我好像卡住了。”
利维坦：“………………”
靠！他没看错的话，他那三个废物手下被这条大鱼一屁股怼进了退碧河里去了。
这些华夏的妖怪是怎么回事，原形都胖成啥样了？
还有据说把鸮面鲸给口口了的……
利维坦不禁开始担忧，等他干掉了伏波君，拿到龙珠，再当回亢阳江龙王，能不能管住这些水族？
不过现在没时间细想这个。
“利维坦，当初我母亲没有将你彻底杀死，今日，我将为她完成使命。”
兰斯骑士凝神蓄力，蔷薇审判剑身上泛出耀眼的白光，剑柄上的花藤舒展，花瓣层层展开。
“就凭你？”利维坦扫了他一眼，发出一声篾笑，“你修为很强，不比埃莉诺差……不过，我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骑士冲锋向前，强大的精神力荡开，圣剑的光辉耀眼如同星辰，笼罩向利维坦。
但剑芒刚刚接近利维坦，天上便传来“隆隆”的巨响。
正在打架的巨怪们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小澜尾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重的铅云层层所笼罩。
那云层极为厚重，一眼看不到边际，云层重重地当头压下，几乎与小澜尾的群山相接，目所能及之处，宛如天崩。
山谷中阴风呼号，退碧河河水汹涌而起。
更惊人的，则是天上那滚滚而来的雷鸣，“轰隆”一声，巨响在山中炸开，引得大地为之震颤。
那闷雷正好炸到蔷薇审判的剑身之上，震得简兰斯虎口一麻，剑锋也跟着一偏。
利维坦身形一晃，瞬息之间，又出现在了半空中之上，他于高处俯视着简兰斯，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兰斯骑士，看过会打雷的深渊巨龙吗？”
“没有。”简兰斯沉声道，“但是看过会打雷的白龙。”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退碧河巨浪滔天。
大雨之中，薛沉化出了真身，通体雪亮的白龙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吟啸，飞向利维坦。
“那又怎么样？”利维坦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禹王令一转，上古禹王之力荡开。
利维坦仰天发出长吟，紧接着，竟也化作了一条通体火红的赤龙。
这分明是亢阳江龙王敖续的真身。
“你夺了敖续的骸骨！”白龙眼中迸射出暴戾的怒火，利爪一张，如闪电般扑向赤龙。
一赤一白两条龙缠在一起，龙吟撼天动地，整个小澜尾为之震颤，群山摇摇欲坠。
正在打架的几条巨怪发出“哇哇”的惊叫。
小红：“尊、尊驾是龙！！！”
车碧君：“是美丽的白龙！！”
余烟山：“啊啊啊啊，小澜尾要塌了，完了完了，山里好多生灵的！”
龙啸声也把失了智的外国水怪唤醒了一些。
几条外国水怪眼神逐渐清明：“*&……%￥##……&……&&！！”
余烟山：“说中文！”
鸮面鲸、涡流怪：“……”
这两个都不会中文，好在传销大师九头蛇中文不错，头又多，便一头一句地翻译道：“他们说，好可怕！”
“要不要逃命啊？万一这里塌了，我们会不会被活埋？”
本土水族们：“…………”
小红鄙视：“一群垃圾！”
余烟山发挥国际鱼道主义精神：“到我背上来，天塌了有我顶着。”
九头蛇十几个蛇头露出泪汪汪的样子：“你真好，我不想打你的，但是我们身上有利维坦的禁制，控制不住自己QAQ。”
涡流怪用力点头：“%**&#……&……&（我们一停下来，利维坦就会对我们出气）。”
“真麻烦。”余烟山喘着大气，“我也不想打架了，我好累。”
小红睨它一眼：“你减减肥吧，虚成什么样了。”
车碧君琢磨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摸鱼。”
外国水族齐齐露出不解的表情：“摸鱼？”
小红震惊：“内卷精也会摸鱼？”
车碧君：“……闭嘴！不要拆穿我！”
一分钟后，涡流怪头顶的气孔从退碧河中吸了一大坨水，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小红包裹其中。
小红顺着漩涡的流向慢悠悠地游着泳，提醒道：“你漩涡制造得大一点，把我藏好了，别让利维坦看到。”
九头蛇坐在山鲲背上，长长的蛇身将大鱼缠了一圈，十几个蛇头不停往山鲲身上狂甩，打得“砰砰”作响。
山鲲被打得“嗷嗷”直叫，时不时指点：“往左一点打，再左一点，对，就是这里，嗷嗷嗷——！”
它一边叫一边舒服地喘气：“年纪大了，脊椎也不太好，没事还是得做做马杀鸡才行。”
九头蛇一边敲一边说道：“说好了，每人按两分钟，等下我要做头部按摩。”
山鲲：“……你是人吗？你有十几个头！”
九头蛇：“你的脊椎也很大啊！一条脊椎比我十几个头加一起都大了！”
山鲲想了一下：“你说得对！”
“你们小声点，别让利维坦听到了。”车碧君在旁边提醒。
他正张开巨大的蚌壳，把鸮面鲸夹住，鸮面鲸尾巴被夹在蚌壳里，鸟头露在蚌壳外，发出惨叫：“help！！help！！”
“声音不够大。”车碧君一边夹着它一边指导，“叫得再惨一点，这样才能迷惑住利维坦。”
九头蛇翻译：“#￥%&&&*（&*（……%？”
鸮面鲸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极其浮夸的鸟叫：“help——————！！！”
车碧君：“谢谢，我聋了！”
……
几条巨怪摸鱼的时候，白龙和赤龙已经缠绕着一起飞到了天上，钻入云中。
骑士御剑飞行，也追了上去。
暴雨如注，铺天盖地，不过转眼之间，退碧河已经承受不住这充沛的雨量，河水往外泛滥了出来。
天上阴云滚滚，厚重的黑色云层间，不断有银色的闪电炸开，将浓黑的幕布撕裂成无数的碎片。
雷声滚滚，大地隆隆，仿佛山河倾倒。
雷云之中，一红一白两道长长的光影纠缠在一起，它们每一次碰撞，都会在人间引发呼啸的狂风，以及更大的雨势。
……
小澜尾周围一带的城市中，行人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大的雨？？”
“不是说今天晴天吗？垃圾天气预报！！”
“嗷！风好大，我伞飞了！”
“啊啊啊啊，你们快看前面的大厦，是不是在摇晃啊！！”
“真的在晃！大厦不会要倒了吧？快逃啊！！！”
浮城大学，男生宿舍。
程晗：“靠！天要塌了吗？”
老四：“以我丰富的跟妖怪相处的经验来看，很可能是沉哥又在打妖怪了。”
赖显青：“不能吧，什么妖怪啊，这架势，不得把天给打漏了。”
邹维维：“我觉得那个九头龙王没这么厉害啊。”
她一出声，其他几人都转头看过去，然后：“…………”
随着时间流逝，邹维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大黑蛇，一说话还会不自觉地往外吐信。
程晗按了一下胸口，认真道：“维维，是这样的，我们宿舍有条规定。”
赖显青接上：“不是人形，是不能在我们宿舍说人话的。”
老四：“我说我习惯跟妖怪相处的时候，是指贝壳跟鱼，不是蛇。”
大黑蛇摆了摆蛇尾：“……你们早上不是这么说的。”
……
云层之上，赤龙挥动禹王令，控制着滚滚云海卷向白龙。
骑士立于白龙龙首之上，一手握着龙角，一手持着圣剑，剑光将浓云荡开。
白龙咆哮，惊人的电光袭向赤龙，又被禹王令收走。
“伏波君，你的确很厉害，难怪敖续当年说你会成为新的龙王。”赤龙声音翁翁，有如雷响，“可惜你还太年轻了，就凭你，是抵抗不了我和敖续的力量的。”
禹王令挥出，被吸收进令牌里的电光又被释放出去，反奔向白龙的方向。
白龙眸光一闪，脸上现出愕然之色。
利维坦不但夺了敖续的骸骨，竟还融合了敖续的力量。
如果单只是深渊恶龙，即使有禹王令在手，也不至于对付不了。
但如果它还融合了敖续的力量，那就大不相同了。
敖续，乃禹王令的主人，能够将上古禹王之力发挥到极致。
难怪当初利维坦能成功偷袭薛沉，不仅毁掉了他的道体，差点连他的精魄也打散了。
白龙前爪怒张，用自己的爪子接下了电光，雷电震得他龙身一颤。
他仰头发出怒吼，直接肉身向前，龙尾一摆，以万钧之力甩到赤龙身上。
“昂——”
赤龙一个吃痛，爪子一扬，禹王令荡出可怕的上古之力。
云巅风雨大作，浓云化作黑色的大海，闪电在海中交错、绽放，云浪滔天，犹如海啸。
暴雨裹着奔雷，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白龙。
赤龙声音滚滚，震得云海晃荡：“区区一条小龙，也想与深渊龙王对抗？”
“谁跟你说我只是一条龙？”
清亮的龙啸声划破长空。
黑色云海层层滚落，黑海之中，一条通身如雪的白龙破浪而出。
龙首之上，兰斯骑士长身玉立。
“利维坦，你与兰斯家族间的恩怨，到此为止。”简兰斯说道。
当年埃莉诺女爵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利维坦，继承了埃莉诺使命的简兰斯同样可以。
利维坦融合了赤龙敖续的力量，简兰斯……他男朋友就是白龙。
蔷薇审判发出耀眼的白光，带着兰斯骑士无与伦比的精神力，向赤龙斩去。
雷声大作，闪电照亮整片天空。
但是，蔷薇审判却在半途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赤龙发出狂笑，“兰斯骑士，你能驾驭得了我的血液吗？”
蔷薇审判上沾有利维坦的鲜血，放在以前，或许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现在利维坦拥有了敖续的力量，它的意志，也前所未有的强悍，甚至能够影响到圣剑的意志。
“当年埃莉诺杀我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我的血液能影响这把剑吧。”
赤龙看着简兰斯举着圣剑却无法向前，越发得意，“兰斯骑士，现在你要拿什么杀我呢？”
“当然是本龙的血啊。”薛沉声音陡然响起。
紧接着，白龙倏然向前，前爪重重地往蔷薇审判的剑锋擦过。
利刃划破龙鳞，白龙的血沾到银色的剑锋之上，又迅速地被圣剑吸收。
自此，利维坦留在蔷薇审判里的血液被白龙的鲜血所覆盖，恶龙残留在上面的意志，也被薛沉的意志所取代。
刹那之间，长剑爆发出比惊雷更为可怕的力量。
兰斯骑士破空向前，圣剑劈开雷云和电光，悍然斩向赤龙。
赤龙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关键时候，禹王令飞起，堪堪挡住了骑士的惊天一剑。
圣剑与令牌在半空中对峙。
赤龙操控着电光与云海，犹是猖狂地叫嚣：“没用的，就算用龙血祭剑，也破不了禹王令的力量，我才是亢阳江龙王……”
它的话，恍然点醒了薛沉。
“没错，亢阳江龙王，才是禹王令的主人。”
白龙盘旋飞起千丈，它的身下，雷云翻涌，掀起几乎可以颠覆天地的海啸。
而白龙，就悬停于云海之上，龙角如玉，四爪怒张，一身粼粼的鳞片在电光着闪着耀眼的光泽。
它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河川大海，可以穿透世间混沌。
“我才是天庭敕封的亢阳江龙王，禹王令，当由本王掌。”
当初在大荒河，涡流怪受利维坦敕封，得了大荒河的控制权，但利维坦本身是假冒的龙王，涡流怪又没有拿到水官令印，这敕封名不正言不顺，涡流怪始终只是一个篡位的“邪神”。
最终水官令印的力量被薛沉所吸收，反将了涡流怪一军。
现在，利维坦虽然夺了敖续的骸骨，融合了敖续的力量，拥有了极为可怕的，兰斯骑士也无法对抗的修为。
但亢阳江实际已经易主。
天庭早已改换任命，薛沉，才是现在的亢阳江龙王。
利维坦虽然仍顶着“龙王”之名，但亢阳江，早已不是它的，换句话说，它于亢阳江，与当初涡流怪于大荒河并没有什么区别。
利维坦，不过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邪神”。
而禹王令，是亢阳江龙王的法令。
薛沉的声音落下，禹王令荡开上古之力，黑色的令牌升腾而起，飞向白龙。
“不！！！！”赤龙目眦欲裂，怒吼声震得风云俱散，小澜尾地动水摇。
但一切已经由不得它。
白龙化出人身，接过禹王令一挥，法力加诸在蔷薇审判之上。
圣剑落下，正好刺进赤龙的心脏。
……
黑色的浓云渐渐散去，大雨初歇，日光重新照耀大地。
城市中，人们从惊恐、混乱中渐渐平静下来，疑惑地抬头看天。
天空澄碧如洗，一望无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四处都是积水，以及被风雨吹打得乱七八糟的街景，大家几乎要以为刚刚的大雨只是一场错觉了。
真邪门啊！
小澜尾的山谷中，植被七零八落，山体滑落，到底一片狼藉。
退碧河平息了下来，不过河水已经满了，还在往外泛滥。
几条摸鱼的巨怪回到地上，涡流怪想了一下，猛吸一口气，把退碧河的水吸了一大坨进它的气孔里。
这样一来，河面总算回落了一些，恢复成了正常的水位。
余烟山见状，冲它摆了一下鱼尾，称赞道：“very good！thank you!”
涡流怪：“you&#39;re welcome.”
其他几条水族：“……”
“砰——”的一声巨响，赤龙重重地跌落山间，几座不太结实的小山雪上加霜，被它一砸，直接夷为平地。
薛沉和简兰斯御剑飞了下来。
几条水族见状也赶紧化出人形，一起飞向赤龙跌落之处。
群山之下，草木之间，赤龙再次化作人形。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他假冒的敖续的样子，而是利维坦自己的人形。
利维坦的人形是个二十出头的西方青年，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五官俊秀，眼睛很亮，仔细一看，瞳孔深处像是有火在燃烧一般。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脸色发白，胸口插着蔷薇审判，恨恨地看着薛沉和简兰斯。
薛沉从上往下，漠然地看着他，冷声道：“说，你怎么杀害的敖续？”
敖续乃龙族天才，更是亢阳江龙王，在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被利维坦杀害。
其中必有隐情。
事到如今，利维坦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他仰头发出一声不太洪亮的笑，满脸讥讽道：“还能怎么害，当然是因为爱情咯。”
薛沉：“……”
草！
居然是合理的！
龙，多情！

第117章 画地成河资本主义龙和社会主义龙有着严重的价值观冲突。
二十多年前，利维坦在北方海域被埃莉诺&#183;兰斯女爵所斩，真身也被毁去。
不过利维坦并没有彻底消亡，它还留了一缕精魄。
本来，一缕精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巧的是，当时的亢阳江龙王敖续认为龙族应该和人间一样，开眼看世界，于是出国考察，正好经过北方海域，在那里，敖续碰到了利维坦的精魄。
作为天生审美广泛的龙族，敖续不是很意外地对利维坦一见钟情，并把它的精魄带回了亢阳江。
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敖续想要为利维坦重塑肉身，但利维坦原形是深渊巨龙，肉身何其难塑。
幸，也不幸的是，敖续是难得的天才，更有着极为惊人的修为。
他从古籍上找到了一个办法，决定以自己的鳞片为骨，为利维坦造出一个新的身躯。
为此，敖续一度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修为。
他也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差一点。
深渊恶龙虽然翻译上也叫龙，但它们的物种叫dragon，跟东方的loong实际是两种生物。
当然，它们有着很多共同点。
比如都喜好财宝、享乐和美色。
但从本性上来说，可谓天差地别。
敖续一心为利维坦重塑肉身，利维坦却在这期间，对华夏富饶的水域产生了野心。
北方海域虽然辽阔，却是苦寒之地，地广人稀，不像广袤的亢阳江水网，流域内遍布着数不清的城市和人民。
亢阳龙宫更是金碧辉煌，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
最让利维坦震惊的是，据说，这些珍宝许多都是人间自愿献给龙王的。
华夏的龙与西方的龙在民间的待遇差异巨大。
利维坦在北方海域虽然威名赫赫，却都是恶名，常年被猎龙骑士追杀不说，财宝都是靠抢夺而来。
有时候打架打不过，还会被抢回去，简直气死龙。
而华夏的龙，在人间居然被奉为神灵。
凡人崇拜、祭祀真龙，以三牲六畜、百万珍宝供奉龙王，这些，居然都是自愿的。
“这里的龙王待遇真好。”利维坦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你有什么好酸的？”薛沉面露鄙夷。
要不是利维坦胸口已经插着一把剑，离死不远，他这会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权利跟义务是对等的，龙族的待遇都是靠一代代辛苦工作换来的，你们这种深渊爬上来的丑八怪平时都干的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哔数吗？”
华夏的龙是天生的瑞兽，自诞生起就和人族福祸相依。
在远古时期，凡人的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龙族就一直兢兢业业地为人间行云布雨，管理水利，约束水族，帮助人间的农业发展。
那个时候的龙，对于凡人来说，确实与神灵无异。
可以说，华夏农耕时代的社会发展，离不开龙族的一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族喜爱、崇拜以致供奉、祭祀真龙，再寻常不过。
但利维坦没有看到龙族千百年的付出，它只看到，在科技发达，人类不再依赖神灵的今日，华夏的人民，居然还对龙族怀抱着无与伦比的热情。
亢阳江龙王敖续在凡间，更有着数不清的信徒，每年能收到无数的供奉。
利维坦当时就想到，敖续只是正常营业，那些凡人就自动给龙王上供这么多好处，要是敖续能稍微动点脑筋，威逼利诱一下，那凡人送来的珍宝，还不得填满亢阳江。
如果再大胆一点，把水域版图进一步扩大，那华夏的财富，岂不都尽在龙王的手中。
据说，四海龙王的龙宫，比亢阳龙宫还要更加富丽堂皇……
“我其实很喜欢敖续的，他好看，厉害，又有钱，而且很会说好听的话。”利维坦目光带着些许怀念，以及一点遗憾，“如果他的三观也能跟我一样就好了。”
“你也配谈三观？”薛沉还是没忍住当场爆骂，“你们这种帝国主义恶龙有个屁三观？马克思早就在《资本论》里揭露了你们的真面目了，还在这放屁呢。”
利维坦：“……”
余烟山不耻下问：“尊驾，马克思说啥了？”
“我知道。”小红不愧是大学校园里长大的鱼，当即回答，“我听学生背过，马克思说，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如果动乱和纷争会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它们。走私和奴隶贸易就是证据。”
“原来是这样。”余烟山露出恍然之色，竖起个大拇指，“这位马克思先生，真是一位智者。”
车碧君则熟练地拍马屁：“尊驾不愧是有本科学历的龙，政治学得真好。”
其他水族：“…………”
不愧是你，内卷精！
虽然但是，薛沉骂的确实也没错。
利维坦这种深渊恶龙，思路跟帝国主义资本家也没有太大区别。
他一开始想的，是鼓动敖续和他一起，控制着整个流域内的水利、风雨和龙王神力，压榨凡人向亢阳龙宫进贡更多的财宝。
甚至还无师自通地悟出了一些资本家的套路，想让各地人民卷起来，谁进贡得多，谁得到的水利和神力就多。
想也知道，敖续是不可能同意他这种想法的。
“妈的，社会主义龙像是有什么大病。”说到这里，利维坦的语气稍稍激动了一些，骂骂咧咧道，“敖续不跟那些凡人要钱，反倒要学人间政府去扶贫！做慈善好歹还能避税，扶贫能落什么好处？”
很明显，资本主义龙和社会主义龙有着严重的价值观冲突。
对老资本龙来说，金钱、权力，都比爱情重要多了。
敖续虽然很好，但是哪有泱泱水域、金银财宝那么迷惑龙心。
于是，利维坦决定自己成为龙王，占领亢阳江，如果有条件，还可以扩张版图。
比如，传闻中比亢阳江更加富饶豪华的四方海域。
往后的事就不难想象了。
敖续当时将大半修为用于为利维坦重筑肉身，正是虚弱之际，又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最终遭了利维坦的暗算。
利维坦最初的计划，是夺了敖续的肉身和修为，直接取而代之，从此由自己做这逍遥龙王。
没想到敖续在最后关头，居然毁去了自己的真身，还把自己的修为打散，化作暴雨，洒向亢阳江。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利维坦回忆道，“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比依萍回家那天的雨都大……”
大家：“…………”
小红嘴角直抽：“深渊恶龙也看过情深深雨蒙蒙啊？”
薛沉却是想起了什么：“二十年前，亢阳江大雨，水族开始大量修炼成精……原来是这样。”
二十多年前，亢阳江曾连日大雨，河水暴涨灌入大荒河，最终在大荒河和玉瑟海一带引起了严重的洪灾。
虞杰姝便是在那次抗洪中不幸遇难，后来才被天庭敕封为大荒镇守，掌水官令印。
却原来，那场引发洪灾的大雨，便是亢阳龙王遇难所引发的。
如此，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些年来，人间灵气减退那么厉害，陆地上的生灵修炼艰难，亢阳水域中却有那么多水族得以成精。
原是敖续的修为，随着当年的暴雨，流向了整片亢阳水域。
……
大雨之后，亢阳龙王之位上坐的已经换成了利维坦。
敖续临终前，将修为散去，让利维坦无法成功化作真龙，但他当初准备为利维坦重筑肉身之时，已经留了鳞片和一部分修为。
利维坦便利用这片鳞片和修为，化作了敖续的样子。
但这暂时的皮肤，和真龙到底差距甚大。
利维坦只能低调行事，徐徐图之。
一方面，他竭力扮演着敖续的角色，另一方面，继续为化龙作准备。
资本主义恶龙想要在华夏的水域敛财掠夺，对华夏的水族当然不放心，最好的办法，还是重新召集自己的小弟过来。
不过，利维坦也清楚精怪道德观念薄弱，万一有个闪失，这些本来人品就不好的怪物很容易出卖自己。
所以，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前，利维坦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先暗中培养它们。
……当然，它光想到这些怪物会出卖它，没想到居然还跑敌方阵营去了。
利维坦终究还是高估了这些怪物的下限。
这当中最过分的还属九头蛇赫德拉。
敖续虽然毁去了自己的真身，但利维坦早就从他口中得知了其他化龙的方法，其中一种，便是吞下龙珠。
正好，澜光山下的龙泉井中，就有一颗龙珠。
当时利维坦刚刚穿了敖续的皮肤，还不是很熟练，也不方便自己出面，深思熟练之后，决定把任务交给赫德拉。
利维坦以亢阳水府之名，让下属水族把看守龙泉井的镇守金望月请去参加宴席。
赫德拉按照利维坦的指示，趁机盗走了龙珠，没想到的是，赫德拉见珠起意，居然把龙珠卷走跑路了。
没有龙珠，利维坦就无法真正化龙，不得已，只能继续低调下去。
这二十多年来，利维坦顶着一个假壳，怕被那些修为不俗的龙王发现真相，自然不敢去参加龙族聚会，只能称病，深居简出。
同时，他不得不暂时履行亢阳江龙王的职责，每日批公文、处理政务，还要接受人间的感应。
简直烦不胜烦。
利维坦很快就不耐烦了，加上还要修炼，便常常借口闭关，推掉公务，偶尔出关，也是抓紧时间饮酒享乐，索要供奉。
如此，久而久之，“亢阳江龙王”的作为引起了多方不满，水族、人族和敖续以前的对手纷纷到天界投诉举报敖续。
而随着时间流逝，敖续遗留的神力越来越薄弱，渐渐各地生息混乱，神力消失，水族作祟。
天界忍无可忍，终于做出决定，改换亢阳江龙王。
但敖续毕竟司掌了亢阳江数百年之久，以前的口碑也一直很不错，在新的任命正式下达之前，天界其实还留了一线余地，想等敖续出关，到天庭汇报解释。
可惜的是，在龙王位上的，根本不是敖续。
“我恨你们这些社会主义龙！！”利维坦语气中充满了愤恨，大骂道，“我这二十多年就没真正享过福，天天工作，批公文，还加班！我在北方海域上千年都没吃过这样的苦，我这么累，就闭关个几年，要点供奉，他妈的就被举报！！！我做官是为了让凡人为我奉献，不是我去奉献凡人！”
利维坦辛辛苦苦二十年，还没捞到多少财宝，反要被撤职，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最重要的是，一旦亢阳龙王真的换任，原亢阳龙王是要去天庭复命的，他还没有成功化龙，真去了天庭，还不当场掉马甲。
一不做二不休，利维坦连夜摸去薛沉修炼的结界，趁他修炼之际，把他暗算了。
但这其中，显然出了一点意外。
利维坦自己当年就是以一缕精魄逃走，才被敖续所救。
在毁了薛沉的真身后，利维坦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又追着薛沉的气息，一路寻去了浮城。
在那里，利维坦抓到了一缕龙族的精魄，并将这缕精魄，炼进了敖续留下的骸骨中。
也因为这缕精魄，利维坦笃定薛沉已经烟消云散，没有继续追查，才给了薛沉在人间发育的机会。
而后利维坦抓紧时间，追查赫德拉的下落，好赶在天界发现广泽王之子出事之前，拿到龙珠。
到时候，就算天界对他有所怀疑，但只要发现不了他的真身，他就可以暂避过这一劫。
本来利维坦以为还要耽搁上一些时间，没想到前些日子小澜尾突然山崩，随后这边的村子里就有人称帝。
九头蛇，还是按捺不住出来传销了。
以防万一，这一次，利维坦打算亲自过来捉拿赫德拉，但亢阳龙王现身小澜尾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恰逢东亢阳大桥开通，人间的修士都去了那里祭水，于是利维坦又召唤了一只水怪，堵住东亢阳大桥，好把那些修士全部拖住。
如此，人间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东亢阳大桥，而本该在亢阳江接受祭水仪式的“龙王”却趁此机会，悄然来到了小澜尾。
……
至此，一切因由，皆已明了。
中外几个水族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堂堂亢阳江龙王和深渊恶龙利维坦背后的故事，居然是这个样子。
狗血之中，隐约透露着一点滑稽。
还掺杂着一点社会体系价值观的冲突。
很国际化，很有代表意义。
余烟山看了赫德拉一眼，唏嘘中带着几分佩服：“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阴谋，都被你的卑鄙无耻给拖住了。”
赫德拉：“……”
就算大头鱼用一种好像很厉害的语气说，他也听得出是在骂他！
“赫德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利维坦眼睛的火焰熊熊燃烧，“我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相信了你。”
大概是怒极攻心，利维坦双眼突然一红，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暴起扑向九头蛇。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赫德拉大叫着往余烟山背后躲。
哪怕利维坦已经是强弩之末，北方海域的怪物对他的恐惧也是本能的。
其他人也赶紧要去拦利维坦，不料利维坦扑了一半，陡然掉转方向，猛地撞向薛沉。
谁也想不到，这深渊恶龙已经奄奄一息了还不死心，甚至还会声东击西。
薛沉冷不丁被撞了一下，正要掐诀，但利维坦真正的目标，却并不是他。
利维坦撞向薛沉的角度是精心挑选过的，薛沉退了一步的同时，利维坦耗尽敖续遗留的力量，将被薛沉收起的龙珠引了出来。
利维坦就地一滚，张口咬住了龙珠。
他动作迅猛无比，其他人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将龙珠吞了下去。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哈哈哈哈哈————”
利维坦仰天发出震天的狂笑，笑声又沉又响，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笑声所过，整个山谷的生灵都沸腾了起来。
惊鸟乱飞，走兽狂奔，河水翻腾。
利维坦一手搭在蔷薇审判的剑柄上，生生将圣剑拔了出来，鲜血溅出，又迅速愈合。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皮肤，长出一层坚硬厚重的黑色鳞甲，双手化作锋利的爪子。
他的头颅变大，深渊一样的大嘴中长着两排尖利的牙齿，瞳孔一片血红，仔细一看，是火焰在熊熊燃烧。
还有他的身体，他的身躯化作了一条庞大的，比赫德拉还要粗上两倍的蛇身。
蛇身后，则长出了一对像蝙蝠一样，黑色的膜状翅膀。
这便是深渊恶龙的原形。
时隔二十年，利维坦再一次，重塑了它的真身。
不过，对于熟悉深渊恶龙的人来说，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惊人的，是利维坦的双脚，竟然也化作了爪子。
这样一来，它就一共有四只爪子了。
而深渊恶龙，从远古以来，一直都只有双足。
这说明，恶龙获得了龙珠的力量，便也有了化作真龙的实力。
跟赫德拉拿着龙珠瞎练不一样，利维坦是知道怎么使用龙珠的。
“伏波君，就算你有天庭敕令，人间封神又如何？你能挡得住我化龙吗？”黑色的恶龙狂笑着飞了起来，“我才是真正的龙王——来自北方海域的深渊龙王！”
庞大的翅膀展开，黑色的筋膜遮天蔽日，瞬间挡住了大半的天空。
天色陡然一暗。
城市的人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抬头。
“那是什么？？好大的黑色塑料袋！！”
“什么塑料袋啊，明显是乌云好不好！”
“有没有搞错啊，不会是又要下雨了吧？”
“今天怎么回事啊，天气这么反复？”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什么？！！！”
“是火吧？那是火吧！！！”
“谁在天上喷火？？？？”
……
小澜尾的的天空上，通身漆黑的巨龙遮天蔽日，山谷如坠黑夜。
紧接着，熊熊火光陡然亮起。
巨龙张开可怕的大口，于高空之上，吐出万丈烈火。
火焰沸腾，犹如巨大的燃烧着的瀑布，滚滚落入人间，覆向群山，再向群山之外漫去。
流火万里。
澜光山脉，瞬间成为无边火海。
“啊啊啊啊！深渊火焰，是深渊火焰！！”北方海域的怪物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
“好大的火，利维坦从来没有喷过这么大的火。”
当中最恐惧的当属赫德拉，九头蛇化出原形，十几个蛇头狂舞：“完了完了完了！利维坦第一个要烧的肯定是我！”
它越想越怕，竟是“嘎”的一下，十几个头一起吓晕了过去。
其他水族：“………”
天空中传来恶龙的声音，邪恶、阴沉，带着隆隆的闷响，仿佛自深渊传出：“伏波君，我已化龙，现在，我将烧尽这片山，这座城市，你又能拿我如何？”
无边火海中，薛沉长身玉立，与兰斯骑士并肩，肃穆地看着天空的方向。
“利维坦，你也配称龙王？”薛沉右手翻转，掌心向上，黑色的禹王令悬浮于掌心之上，令牌上泛出淡淡的金光，“你连禹王令是怎么用的都不知道。”
“现在，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龙王，是怎么驱策禹王令的。”薛沉的声音落下，旋身化出白龙真身。
与此同时，简兰斯虎口一震，他若有所感，当即凝神提剑，一跃立于白龙的龙首之上。
白龙发出一声长啸，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飞向黑色的恶龙。
禹王之力自令牌流出，汇入白龙的识海。
骑士腾空而起，高举圣剑，向前挥去，剑光荡开，骑士精神化作无形之剑。
白龙于空中一旋，盘到这无形之剑上。
禹王令乃大禹治水时所炼，能号令天下水脉。
“画地成河。”白龙口吐法令。
法随言出，盘着白龙的无形之剑划破长空，剑光所指之处，一条数十米宽的大河赫然于空中出现。
那大河碧波滚滚，一头连着天空，一头接着大地，奔腾不息。
整个小澜尾的所有生灵为之侧目。
人间的城市为之侧目。
疑是银河落九天。
而这银河，正从利维坦庞大的身躯中间贯穿而过，生生将他斩成两段。
“不——不可能——”利维坦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
深渊恶龙发出最后的咆哮，但这一次，它再也无力回天。
断成两截的庞大身躯自高空跌落，坠到一半，又化作飞烟，它本就只剩下一缕精魄。
现在，这缕精魄也彻底消散了。
整个澜光山脉的水族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白龙却没有多看一眼，火海仍在燃烧。
它旋身飞了回去，用龙首托住简兰斯，开口说道：“兰斯，我传你一道剑诀。”
简兰斯点点头，兰斯骑士的领悟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迅速掐完了诀，手中持着圣剑，由白龙托着，一瞬之间，飞过万里群山。
所过之处，深渊火焰尽数湮灭。
蔷薇审判曾经吸收了上古鳌鱼之力，而鳌鱼，有吞火之能。
不过顷刻之间，无边火海消失不见。
紧接着，白龙吐息，天上聚起祥云，而后，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刚刚被恶火烤过的草地上、树叶上和动物的皮毛上。
退碧河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万物生灵，重新恢复如初，焕发出更蓬勃的生机。

第118章 逆鳞虽然看不太懂，但他们大为震撼！！！
斜风细雨中，白龙发出一声长吟，与骑士一起飞回原处，一个旋身，化作人形。
薛沉和简兰斯一起落回地上，两人并肩而立，仰头望向雾蒙蒙的天空。
那里，还弥漫着一蓬灰色的飞烟，那是深渊恶龙尚未散去的气息。
飞烟之中，一大一小两个光点往下坠落。
薛沉若有所觉，伸手掐诀，一阵风吹过，那两个光点便向他飞来，落入他的掌心。
旁边的人定睛看去，就见那大的光点正是刚刚被利维坦吞下的龙珠，而小的那个，却是一片白色的月牙形鳞片，鳞片的边缘是一圈淡淡的赤色。
简兰斯看了那鳞片一眼：“这是？”
“是敖续的鳞片。”薛沉脸上有一丝讶然，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是逆鳞。”
逆鳞是真龙脖子上一片倒长的鳞片，也是龙全身最坚硬的一片鳞，保护着龙身上最脆弱之处。
因而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逆鳞一旦被拔，龙也就露出了自己的弱点。
逆鳞对龙何其重要。
薛沉没想到，当年敖续，竟然是用自己的逆鳞为骨，去为利维坦塑的肉身。
不怪利维坦能杀得了敖续，失去了逆鳞的龙王，弱点何其明显。
薛沉眼中露出一丝悲悯，手指收起，握住那片逆鳞，逆鳞与他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片刻之后，居然开始微微发热。
薛沉微微一怔：“我好像……感觉到了敖续的气息。”
简兰斯也有些惊讶：“敖续的气息还在？”
“嗯。”薛沉点点头，“他的气息，似乎对我的肉身十分熟悉……”
其实不止是敖续的气息对他的肉身熟悉，薛沉对敖续的气息，也有种熟稔的感觉……
早前在脑海一闪而过的模糊念头逐渐清晰，薛沉紧握住鳞片，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逆鳞上残留的龙息，竟然与长久以来，残留在薛沉所借用的肉身中的原主人“薛沉”的执念融合在了一起。
而薛沉，就像当初他从这具肉身上感受到原主人残留的部分记忆一样，现在，他也从这丝若有似无的残念中，了解到了二十多年前，由敖续所设下的，连利维坦都不曾知道的那部分秘密。
……
当年，敖续以自己的逆鳞为骨，为利维坦重塑肉身，没想到却引狼入室，反被利维坦所害。
最后关头，敖续将自己的真身毁去，修为化作暴雨，洒向亢阳江。
但危险依然存在，敖续的逆鳞和附于逆鳞上的修为还在，利维坦必然还要继续作乱，只是那时候，敖续已经没有余力，警示龙族和天庭。
好在临终之际，敖续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刚从西方考察回来时，曾去北海龙宫与广泽王探讨与国外水族建交之事，当时恰逢北海小太子破壳，广泽王便顺势邀请敖续为小太子卜上一卦。
敖续当时便算得，小太子根骨卓越，天资罕有，隐隐有龙王之相。
但当时五湖四海三江都已经有了龙王，小太子真要成了龙王，掌的又是哪方水域？
现在人间还没有龙管的，比较大的水域只有……水库了。
总不能是水库龙王吧？
敖续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临走之际，广泽王将小太子出壳后首次蜕下的一小片鳞片送给了敖续作为纪念……这是龙族之间一种友好的社交。
等到敖续临终之时，暴雨降下亢阳江，或许是受到龙王神力的感召，广泽王所赠的小太子的鳞片，也自江水中浮出。
敖续才恍然惊觉，当初为北海小太子所推演那一卦，竟隐隐应在了亢阳江之上。
敖续何等天才，瞬息之间，便窥得一丝天机。
亢阳龙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暴雨吸引了利维坦的注意力，而敖续则以最后的神力，将北海小太子的鳞片投去人间，化作人身。
与之一起去到人间的，还有敖续仅剩的一丝气息。
北海小太子出生起就一直在结界中修炼，无人见过他的真容，亦不知他的名讳。
倒是亢阳龙王最早的时候碰巧见过一面，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小太子真名的人。
北海小太子没有跟随广泽王姓敖，而是随母妃姓了薛，单名一个沉字，字伏波。
鳞片化成的人身，便叫薛沉。
人间的薛沉并非被薛家所收养才姓了薛，相反，是因为姓薛，当初薛家觉得有缘，才收养了他。
而敖续的一丝龙息，便藏在这人身之中，成了一道不太稳固的，虚弱的魂魄。
为了不引起利维坦的注意，敖续分出去的这丝气息是精魄中最弱的那一部分，其所化的魂魄，也与敖续本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敏感、内向，怯懦怕起冲突，被人欺凌了也不敢反抗。
直到醉酒意外，“薛沉”不慎掉入澜光山度假村的河中，那本就不太稳固的魂魄，就此脱离了这肉身。
而薛沉的精魄，正好遁到了澜光山，那肉身本就是他初生时候的鳞片所化，于是顺理成章，他的精魄便附到了肉身之上。
也是因此，那肉身与薛沉生来便有着八分相似。
于是，薛沉就成了人间的“薛沉”。
而敖续气息所化的魂魄，离开肉身之后，正好被追踪而来的利维坦抓住，那魂魄上所带的微弱的真龙气息迷惑住了利维坦，让利维坦误以为那便是广泽王之子的精魄，将其炼进了敖续留下的逆鳞之中。
如今，利维坦被九天银河所斩，灰飞烟灭，被他所夺的逆鳞因足够坚韧，终是逃过了这一劫。
那丝微弱的气息，也留了下来。
现在，这片逆鳞终于重新现世，静静地躺在他的气息栖息了二十余年的肉身手中。
敖续当初以逆鳞为骨，将自己置之死地。
所幸天网恢恢，曾经的亢阳江龙王，向死而生。
.
“原来是这样。”薛沉长叹一声。
车碧君忿忿不平地大骂：“利维坦真不是人！”
小红：“它本来就不是人。”
余烟山活的年头够久，各种事情见得多了，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很有经验地唏嘘道：“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简兰斯看着薛沉手中的鳞片，心情也很复杂：“那这鳞片，该怎么处理？”
薛沉垂眸，沉吟道：“敖续的气息还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想来，还得求助其他几位龙王才行……希望他们不要不识抬举。
不然他就上网发帖抹黑他们！
薛沉作为北海小太子，可是知道很多龙王的八卦秘辛的！
想到这里，薛沉不禁阴险地笑了两声：“hiahiahia.”
旁边几条水族：？
靠，沉哥是不是又想着打鱼了！
鱼鱼惊恐.jpg
薛沉把敖续的逆鳞收好，又给毕安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断开之前才被接起来。
毕安语气透着一丝紧迫：“伏波君，真是抱歉，这边情况不太好，我晚点再联系你……”
“现在是什么情况？”薛沉皱着眉打断他，“我这边解决好了，必要的话，可以赶过去。”
“解决了？”毕安有些惊讶，但现在没时间细问，只赶紧道，“我们已经祭完了水，可是完全感应不到龙王的神力，军方本来想把河底的巨物炸掉，但仪器刚刚传来河底的监测画像，你一定想不到堵住河口的是什么东西……”
薛沉：“是什么？”
毕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一只大章鱼。”
薛沉默了一下，疑惑地转头问简兰斯，“北方海域还有克苏鲁啊？”
简兰斯还没回答，刚刚醒过来的九头蛇听到了关键字，激动地叫道：“是章鱼哥，一定是章鱼哥！”
薛沉：“…………”
虽然都是触手怪，但是章鱼哥和鲁苏鲁听起来，气质也差得太多了。
光听这称呼，薛沉也能判断，这怪物应该不怎么样。
这些精怪，但凡稍微厉害点的，名号中都要加个大王，要是体型是长条形的，还要碰瓷龙。
这种叫哥的，估计就是邻居间的客气叫法。
当然沉哥除外。
果然，简兰斯点头应道：“应该是迪西……它没什么危害性，就是长得大而已。”
“那走吧。”薛沉打了个响指，“一起去看望你们的老朋友章鱼哥。”
正要动身，突然远处传来一个略有点耳熟的叫声：“尊驾！我来也！”
薛沉疑惑抬头，群山之上划过一道流光，那流光呈抛物线状飞到他的面前，落到地上，化出人形，却是原被囚在澜济寺的蟾蜍精金望月。
金望月激动地朝着薛沉鞠躬拱手，热泪盈眶：“小的身上的禁制终于解开了，我一解开禁制，就看到山上有真龙形迹，立刻追了过来，万万没想到，就是沉哥您啊！”
金望月当初被利维坦以亢阳江龙王之名杀毁了真身，囚禁在龙泉井的井底。
如今利维坦已经彻底消散，加诸在金望月身上的禁制，也终于解开了。
更让金望月意外的是，他当初以为沉哥是伏波龙君在人间的代言人，于是紧紧抱住了大腿，现在一看，沉哥居然就是真龙本龙。
这大腿抱得太好了啊！
眼见着金望月就要开始拍马屁，薛沉赶紧一抬手阻止了他：“行了，别说话，我心领了。”
金望月：“哦哦。”
“来都来了。”薛沉现在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余光扫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水族一圈，淡定地说道，“一起去吧。”
水族们欢呼一声，车碧君上前，谄媚地问：“尊驾，您是坐船还是坐车？”
薛沉莫名：“哪来的船？哪来的车？”
车碧君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坐船就是乘着我的壳——诺亚方蚌过去。”
余烟山也上前一步：“坐车就是乘着我，全自动驾驶，彩色外壳，绝对拉风。”
“…………”
薛沉一脸冷漠地把他们推开，牵住简兰斯的手，“我滴滴打剑。”
.
亢阳江入海口。
恢弘的亢阳江波涛滚滚，一头自高原雪山起，绵延数千公里，途径高山、平原、森林、草地，以及无数的人间城市，哺育了数不尽的生灵。
另一头，则连着东边的辽阔海域。
大江入海口处呈喇叭状开展，上面水汽缭绕，一眼望不到边际。
对于古时候的人们来说，这样一条大江，与天堑无异。
而现在，这看起来似乎不可跨越的天堑之上，赫然架起了一座磅礴的大桥。
东亢阳大桥连接着三座城市和一座人工岛，其规模之宏大，前所未有。
早在东亢阳大桥刚刚验收的时候，几乎所有媒体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这里。
这座大桥所象征的经济、政治乃至文化意义，注定了它的开通仪式必将举世瞩目。
谁也没想到，这举世瞩目的开通仪式，竟然会出现这种意外。
自上午起，不知怎么回事，亢阳江以东亢阳大桥为界，江水开始阻塞不前，这样的现象，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当时网上便有传言，说是东亢阳大桥下出现巨物，卡在了桥洞上，直接把大江的入海口给堵住了。
这传言简直荒谬。
要说有东西堵住一两个桥洞还有可能，但直接把整个江口堵住，这不是笑话吗？
亢阳江入海口宽达两千多米，水深也有一百多米，什么样的巨物，能有这个体积？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江水当真淤塞不前，随后，三角洲一带的水平面竟也缓缓上升。
如今，江面已经升到了警戒线之上，眼看就要泛滥成灾了。
开通仪式暂时中止，围观的群众也被疏散，但两岸的城市居民，却都惶惶不安，许多人停下手头的工作，登到高处，极目眺望着江面。
各方媒体没有拍到开幕仪式，却都没有离去，仍聚集在江边上，实时转播着亢阳江的情况。
其中还有一些不怀好意者，已经提前拟好了耸动的标题，就等着亢阳江崩溃的一刻，向全世界汇报东亢阳大桥的失败。
网络各大平台上，谣言甚嚣尘上。
某论坛：
标题：大桥锁龙首，不祥之兆。
内容：呵呵，不是我马后炮，当年东亢阳大桥立项的时候，就有高人说过，亢阳江入海口是华夏龙首，在这里修桥，会掐住巨龙脖子，现在证明了吧。
1L：看楼主ID，老节奏大师了。
4L：楼主虽然经常带节奏，但这次好像没说错啊，东亢阳大桥还没开通，就出了这种事，感觉很不吉利。
6L：靠，你们没看最新的照片吗？河面看起来好危险，该不会真要出事吧？
8L：我上班的地方就在东亢阳大桥附近，现在就在办公室看江面，整个人情绪很不稳定。
18L：这一次我站楼主。
33L：楼主这次说得没错，是真的很不祥啊，以后谁敢走东亢阳大桥啊？
34L：楼上的，照现在的情形，这大桥能不能开通都是问题呢。
……
网络上沸沸扬扬，负责仪式的各方人员同样焦头烂额。
东亢阳大桥一头的江边上，此时摆着一张长长的供桌，供桌上三牲六畜、鲜花瓜果并香烛元宝，一应俱全。
祭水仪式刚刚结束，但齐聚此地的修行界高人却如同一群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原地团团转，全都束手无策。
“张道长，还是感应不到龙王吗？”毕安刚与领导部门沟通完，又赶紧跑过来询问。
作为玄门代表的张鼎玉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亢阳龙王的神力……彻底消失了。”
毕安讶然：“怎么会这样？”
虽然这些年来，亢阳江龙王多有倦怠，跟人间的感应也不怎么积极，但只要人间献上丰厚的供奉，龙王多少还是会降下神力。
这次祭水事关重大，特殊部门特意准备了百万珍宝，还有全修行界的高人一起施法请降。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的钱，亢阳龙王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当真置亢阳江两岸人民安危于不顾啊！
毕安差点忍不住原地返回族里告状，但是现在情况刻不容缓。
这时候真要丢下亢阳江，等他告完了状，回来估计只能搞灾后重建了。
“主管单位怎么说？”张鼎玉想起了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军方考虑炸掉那只怪物？”
“这是最坏的打算。”毕安脸色沉沉，“那只怪物刚好卡在大桥上，要炸开那只怪物，势必也会炸到大桥……”
张鼎玉脸色一凝：“这……这怎么行？”
现在多少目光看着这里，全国人民，还有各国的媒体，东亢阳大桥被赋予了那么多意义，如果在本应该开通的这天却被炸掉的话，那不仅仅是经济上的重大损失。
只怕会对人心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毕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做选择：“大桥固然重要，但两岸人民的安危更加重要，上头已经下了命令，不管多大代价，都要保证两岸人民的生命安全。”
旁边，澜济寺的谨一大师和一干释教代表齐齐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是我们无能……”张鼎玉一脸惭愧，“就请毕队长告知上级部门吧。”
江中那怪物之庞然，远不是常人之力所能移动。
如今，天界与人间联系微弱，神灵早已不在人间显灵，亢阳龙王已经是离人间最近的神君。
龙王不肯降下神力，他们这些修士，也无能为力了。
毕安心里一沉，抬头远眺，但见万顷大江，烟波浩渺……谁又能想到，这一望无际的江底，此时居然堵了一只庞大的，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想象范围的大章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这就联系军方……”
话未说完，江边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紧接着，一把银色长剑从天上飞了下来，剑上站着两位修行界的老朋友。
薛沉和简兰斯从剑上跳下来，简兰斯抬手把剑收起，薛沉则很有礼貌地朝大家挥手打招呼：“hello，毕队长，各位大师，又见面了。”
毕安和修行界的人抬头看去，顿时都沉默了。
等等，你们两个御剑来的就算了，后面还跟着一串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对，不止是鱼，还有河蚌跟一条……十几个头的蛇？？？
大师们：“…………”
虽然看不太懂，但他们大为震撼！！！

第119章 龙王正位#亢阳江真龙入海#
薛沉和简兰斯带的一串鱼实在太招摇了，毕安震撼之余，赶紧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还好这边的群众和媒体早前已经被清场了。
只能希望不要有人在别处偷拍！
薛沉看他紧张的样子，好笑道：“毕队长不用担心。”
毕安闻言，以为他们早有防范，正要松口气，就听薛沉施施然继续道：“我们来的时候碰到几架无人机，应该都被拍到了，现在再防备已经来不及啦。”
毕安被噎了一下，汗涔涔地拿出手机：“我找领导处理一下。”
就是不知道都有谁拍到了，有点棘手。
“不用吧。”薛沉十分淡定，摊手道，“反正发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毕安：“……”
不得不说，还真是。
他自己作为特殊部门的队长，不知看过多少奇奇怪怪的事，但这会要不是亲眼所见，让他相信一串鱼、蛇、蚌在天上飞。
他也会嗤之以鼻，并掏出键盘留下一句“毫无PS痕迹”的。
毕竟，他在龙族内也没见过哪条龙这么出门的啊。
薛沉姿态轻松，其他人却没心情开玩笑。
张鼎玉上前作了个揖，问道：“薛同学，请问你可有法子对付江底的怪物？”
想来，以薛沉与伏波君之间的关系，必然能请来伏波君的神力。
只是这里就在亢阳龙王的直辖地头上，此举对龙王乃大不敬，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薛沉瞄了江面一眼，谦虚道：“有的。”
周围的修行人士闻言神色俱是一松，张鼎玉更是大喜：“太好了，那就有劳薛同学了。”
谨一为首的一众僧人上前宣了声佛号，谨一道：“我等愿为阁下护法加持。”
玄门的人也争相道：“吾辈亦然。”
不料薛沉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护什么法？我没说要做法啊。”
众人：？
张鼎玉忍不住问：“不做法要怎么对付那巨怪？”
谨一悚然：“难道施主又要……拳打章鱼怪？”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这也算薛沉的传统艺能了，但这章鱼跟以前碰到的那些妖怪还不一样，这只……特别大啊！
都把入海口给堵了，得打多久啊？来得及吗？
“瞎说什么呢？”薛沉不满地睨了他们一眼，“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大家：“……”
你说呢？
但是他们可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毕安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薛同学到底打算怎么解决那怪物？”
跟其他人不一样，毕安是知道薛沉就是伏波君的，料想薛沉应该有更好的法子。
薛沉确实有。
他“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是让它自己走啊。”
众人再次：？
大家一脸迷茫，正要再问，就见薛沉招手叫来了那条十几个头的蛇，吩咐道：“赫德拉，我现在任命你为我方代表，下去跟章鱼哥谈判，就说我让它识相一点，自己滚。”
赫德拉十几个蛇头一起点头：“收到。”
众人：“…………”
毕安忍不住探过身躯，问出大家心里共同的疑惑：“请问这位是？”
“哦，它就是在小澜尾建国封帝那个妖怪，原形是九头蛇。”薛沉应道。
毕安：？？？！！！
毕安：瞳孔地震！
薛沉很有法制意识地补充道：“你放心，等我利用完它，就把它关起来服刑。”
赫德拉：QAQ
旁边有人数了数赫德拉的脑袋，发出心灵的疑问：“不对吧？它明明有十四个头啊？”
赫德拉：别问，问就是后悔！
“说来话长。”薛沉皱了皱鼻子，这会也没心情解释，只捶了赫德拉一拳，“还不快下水去？”
“哦哦。”赫德拉其他头摸了摸被捶的头，含泪跳进了河里。
赫德拉一下水，整个江面顿时跟煮开的沸水似的，“咕噜咕噜”地狂冒泡。
这种情形，放在平时，那就是水底有妖怪作祟的迹象，必定会引起修行界的一致警戒。
现在嘛，江底确实是有妖怪没错，还是大妖，不过修行界的人都只一脸木然地看着。
不是他们冷漠，实在是这剧情，让他们紧张不起来。
甚至有一点点想拍照发朋友圈……
扣人心弦的几分钟后，河面再次“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十四头蛇跃出水面。
众人期待地看着它，毕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啊这……”赫德拉十几个头互相挠了挠，很是无奈地说道，“章鱼哥说它也想离开这里，但是它被卡住了，它还想问你们能不能帮帮它？”
“……？”
众人面面相觑，都迷茫了。
毕安一脸懵逼：“怎么回事？”
赫德拉解释，章鱼哥迪西原是北方海域的远古巨怪，常年生活在深海之中，对陆地上的人族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是一只爱好和平跟睡觉的章鱼。
前两天的时候，迪西跟平时一样，在深海中美滋滋地打着瞌睡，突然受到一股不明力量的召唤，那力量十分强大，它根本无力反抗，当时就晕了过去。
等它再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出现在这条淡水大江里了。
迪西是海洋巨怪，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辽阔的海域里，亢阳江虽然广阔，但比起深海那还是差远了。
在海底的时候，迪西想打滚就打滚，想翻跟斗就翻跟斗，没事还能浮到浅海晒晒太阳，但在这江里它连翻个身都困难。
迪西当时就急了，慌慌张张地想要回海里去，好在这里就是大江的入海口，它眼看着海洋就在不远处，便想要游过去。
比较麻烦的是，这入海口的地方居然修了一座大桥，拦住了去路，但迪西太急着回海里了，也没把桥放在眼里。
它们深海巨怪，掀翻轮船那都是基本操作，区区人类桥梁，还能拦得住它？
迪西万万没想到，现在人类的技术工艺已经这么先进了。
这大桥，出乎章鱼意料的坚固。
迪西没能把大桥撞倒，自己反倒卡到了桥洞里，动弹不得了。
“哇，我跟你们说，章鱼哥好惨啊，整个脑袋夹在桥墩中间，都夹扁了，不知道智商会不会受到影响，须须还堵在别的桥洞上，都打成死结了。”
赫德拉说着，还泡在江水里的巨大蛇尾往岸上一卷，捞上来一根有桥墩那么大的章鱼触腕，十几个头“嘎吱嘎吱”就吃开了。
边吃边继续说，“它刚刚一看到我就哭，水都被他哭咸了，把我给呛了一下，真是烦死蛇了。”
余烟山不争气的泪水当时就从嘴角流下来：“为什么你有章鱼须吃？”
“我看章鱼哥动不了，就偷偷咬了它一条腿跑了。”赫德拉一脸理所当然，“反正它的腿还能再生。”
余烟山大声谴责：“你是人吗？连邻居的腿都吃？！”
“我好饿嘛。”赫德拉委屈道，“我现在有十四个头要吃饭耶！”
它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叼了一截触腕递给薛沉，“尊驾，您要吃吗？听说人族喜欢吃章鱼刺身，我去给你偷酱油和芥末。”
“不了。”薛沉冷漠脸看它，“你留给自己。”
赫德拉感动脸：“你真好！”
薛沉：“不客气，我决定把你多关几十年，你这顿吃好点。”
赫德拉：……？？？
蛇蛇呆滞.jpg
毕安和修行界一众人这会已经急得不行了。
听十四头蛇的说法，江底那巨怪并非不愿离开，而是根本就离不开，须须都打成死结了。
这不更麻烦了吗？
那妖怪要是故意作乱，他们还能一炸了之。
现在一听，好么，人家也很无辜，在家里睡着觉呢，不知被谁弄到了这里来。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我来了。”薛沉叹了一声。
他真的好累，刚打完深渊恶龙呢……都怪没用的十四头蛇！等关起来以后每个月打它一顿出气好了。
随着薛沉话音落下，亢阳江上陡然风起，清风自江心处吹拂而来，岸边人群衣摆飘扬。
这风来得突然，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你们快看！亢阳龙王显灵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去。
就见江边的供桌之上，蜡烛的火焰陡然升腾，炉中的高香亦是火光一闪，白色烟柱冲天而起，几乎冲入云霄。
与此同时，方才参与祭水的修士心间无端生出激越之情，只觉得浑身力量震荡不已。
这些都是神君显灵的迹象，还是特别强烈的感应。
要知道，亢阳江龙王已经将近二十年来，没有跟人间有过如此亲近的感应了。
“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太好了，亢阳龙王，还是顾念着两岸生灵啊！”
张鼎玉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按说他们刚刚祭完江水，这时候能受到感召的应该是司掌亢阳江的龙王没错。
这迹象也确实是亢阳江龙王显灵的现象。
但又好像跟以前有些许不同。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被这喜讯冲昏了头脑，谁也没想到去分辨这其中的差别。
或者说，这时候，他们已经很难分辨出这细微的差别。
因为显灵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亢阳江龙王没有错。
便有人朝着薛沉作了个揖，说道：“薛同学，多谢您大义出手，不过亢阳龙王已经显灵，接下来，还是交给我们吧。”
这倒不是他们过河拆桥。
而是这本是亢阳江龙王的地盘，早前龙王迟迟不显灵，他们没有办法，现在既然龙王降下神力，那自然由龙王来解决最为合适。
薛沉虽然修为深厚，但他拜的是伏波龙君，这时候让薛沉出手，那不是在挑衅亢阳江龙王嘛。
万一两位龙君打起来，那还不得耽误大事。
好在，薛沉还没把伏波君请来，倒也不至于太为难。
不料薛沉听完，却是无语地扫了他们一眼，满脸写着疲惫，惆怅地说道：“我也很想交给你们，可惜不行。”
张鼎玉不解：“为什么不行？”
这时毕安已然意识到了什么，讷讷道：“难道……龙王正位！”
张鼎玉等人越发茫然，毕安激动地解释：“诸位有所不知，薛同学就是伏波君本人，也是……天庭新敕封的亢阳江龙王。”
刚说完，薛沉额头上冒出两个玉般的龙角，掌中现出禹王令，转头看向大江，目光深深：“是我。”
张鼎玉：？
其他人：？？？？？？？？
亢阳江上的风更大了，狂风吹得新落成的东亢阳大桥轻轻摇晃。
岸边，僧人和道士俱是一脸凌乱，僧衣和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幢幡飞舞，未烧尽的黄纸、纸灰卷向天空。
但是谁也顾不上了。
风和水波都在动，时间却好像静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张鼎玉才徐徐回过神来，满脸恍惚地看着薛沉，一时却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你、你……我……你是龙、龙……？”
“……”薛沉无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道长，你先冷静一下再说话吧。”
这么支离破碎的语言，龙也破解不了啊。
张鼎玉根本没注意薛沉说了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薛沉的手，满脑子都是：龙君拍我肩膀了！我被龙拍过肩膀了？！！
其他人这时也慢慢恍过神来，与张鼎玉不同，其他人修为没有那么深厚，一时间还不能确定薛沉的身份，只痴痴地看着薛沉。
想靠近，又不敢。
薛沉却没有给他们仔细分辨的机会，他一手牵住简兰斯，另一只手拿着禹王令朝着身后的那串鱼一挥：“小的们，跟我走。”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纵身一跃，便与简兰斯一起，带着那一串鱼一起跳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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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阳江入海口，水平面还在不断上升。
东亢阳大桥横跨天堑，连通南北，此时，却成了风口浪尖。
所有信息平台都在讨论着这场眼看着就要爆发的水患。
微博首页几乎全是与之相关的热门话题。
【#大桥锁龙首#靠靠靠！大家看最新的视频了吗？亢阳江的水位好恐怖，感觉随时要发洪灾了！】
【#大桥锁龙首#东亢阳大桥这个项目根本就不应该上马，这下好了，把龙脖子给掐住了，搞不好把两岸气数都掐断了。】
【键盘侠又开始微博治国了？那么能当初怎么没入选项目组呢？东亢阳大桥开通对岸边城市的经济和文化交流有多重要，就算你们想不通，多看看文献不行吗？】
【某些人整天就会带节奏唱衰国家的建设，皮下是什么玩意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什么大桥锁龙首，我还觉得这是龙门呢，亢阳江的鱼通过这道大桥就进入大海，从此海阔天空，这样说是不是就吉利了？】
【#大桥锁龙首#无语，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亢阳江的水都要淹上来了，这是梦里的龙门吧？】
【我看到消息，说大江两岸的城市好像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准备疏散市民了。】
【不是吧？真的这么严重了吗？】
【呵呵，说这是龙门的，现在就好好祈祷一下，看看有没有龙来这里跳一跳，救救两岸的市民吧。】
热门上吵个不停，几乎全网都在盯着亢阳江的最新消息，就在所有人的心提到了极致的时候，首页陡然爆出两个新的话题。
#东亢阳大桥鱼跃龙门#
#亢阳江白龙入海#
两个话题后面都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第120章 正文完毕业后我当了龙王。
浮城大学某男生宿舍里，大黑蛇身上的鳞片渐渐褪去，变回人类的皮肤，手和脚也恢复如常。
“变回来了！”邹维维喜极而泣，“我变回人了！”
程晗竖起大拇指：“沉哥牛哇！”
老四陷入深思：“不知道那妖怪现在死了没？”
赖显青很有经验地摊手：“没死应该也半死不活了。”
既然已经恢复了人身，继续待在男生宿舍里也不太好，邹维维便想先行离开，正要开口，就听程晗突然惊叫了出来：“你们快看微博热门！有人在亢阳江拍到龙了！”
其他几人：？？？
大家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发现不过片刻之间，几乎全网都在转发着同一段视频。
视频应该是无人机拍的，一开始是在观察着亢阳江的水位情况。
镜头从上往下，自东亢阳大桥南端的桥头开始，慢慢地掠过江面。
视频中，亢阳江辽阔磅礴，一望无际，水面上烟波浩渺，岸边还有几艘停靠的轮渡。
在大江的对比之下，轮渡犹如沧海一粟，显得异常渺小。
叫人只看一眼，便对这滚滚洪波心生敬畏。
这便是自远古时期起，就一直横亘在南北两岸人民间的，难以跨越的天堑。
现在，这大江之上，一座恢弘的大桥横跨而过，犹如巨龙盘旋在江面上，将三座原本被滔滔江水隔开的城市连接到了一起。
天堑变坦途。
但此时此刻，看视频的人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奇迹般的杰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江面。
水位实在升得太高了，即使不懂这方面知识的普通人，凭着肉眼也能看出这江水有多危险。
大江汹涌，狂风怒号，雄伟的东亢阳大桥在狂风中轻轻晃动。
灾难，似乎一触即发。
每一个观看视频的人的心也紧紧揪在了一起，几乎连呼吸也要停止。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大雨倏然而至。
雨水在江面荡开层层波纹，波涛滚滚，而后，浩瀚的江心绽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透过镜头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一愣，还来不及思考，就见漩涡之中，一条长长的白色生灵破水而出。
无人机离得有些远，那生灵速度又快，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两秒的画面。
但光这一两秒已经足够让人疯狂。
那生灵通体雪白，额端双角如飞，锋利的四爪怒张，于水雾中穿梭而过，飞向天际。
有实时弹幕功能的视频上这时候已经被弹幕挤满：
【#白龙入海#啊啊啊啊！！龙，是龙！！！】
【#白龙入海#妈妈！你快出来看，这世界上真的有龙！】
【好漂亮！天哪，我激动得快哭了！】
【不是吧？这视频糊得都包浆了，你们确定能看清楚？】
【摔！每次都这样！明明现在手机像素都上几千万，太空夜景都能拍清楚了，但只要拍神秘生物，画质就会瞬间回到小灵通时代！】
【我刚一帧一帧截图仔细看了，真的是白龙啊！】
【我朋友圈的大佬也发圈了，说大桥开通，白龙入海，这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祥瑞之兆啊！】
【那些带节奏说东亢阳大桥不祥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白龙都现身了，锁你爹的龙首呢？】
【不是……你们好歹把视频看完吧。】
【无语，先把视频看完再发言好吗？】
【笑死，这种明显是特效做出来的视频，也有人当真？】
被弹幕提醒，部分中途就忙着截图发言的网友这才按捺住激动，继续往下看，就见在白龙飞出之后，后面的弹幕突然全部变成了：
【？？？？】
【？？？？？？？？】
视频中，白龙破水凌空，遁入云霄，转瞬间失去了踪影，画面离的大江也暂时回到了最初的空旷，只有大雨还在继续。
不过这种空旷只持续了几秒，片刻后，江心的漩涡再次绽开波涛，然后……飞出一串大小不一，形状也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网友：？？
几乎每一个看视频的人看到这里都忍不住把脑袋凑近了屏幕一点，好把那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看清楚。
然后，弹幕再次疯了。
【啥玩意？？？？】
【我读的书少你别骗我！】
【把我刚才的激动还给我！！！】
【请把后半段视频剪掉，我就当没看到了，谢谢！！】
【不是，你要说真龙入海有鱼跟着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那些鱼那么奇怪？？】
【鱼？你跟我说那是鱼？我只是近视，还没有瞎好吗？我明明看到青蛙、贝壳和蛇了！】
【靠，那条蛇是嗨爪吗？好多头！】
【是个屁的嗨爪啦，嗨爪只有九个头好吗！我刚数了一下，视频里的蛇有十几个头！】
【你们看到最后那只章鱼了吗？好大一只！是克苏鲁吧？！是吧是吧！】
【前线人民告诉大家，这视频拍的是真的！我就在江边的大厦上班，今天一直在看着江面，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我亲眼看到了，真的有龙飞过大桥，那些奇奇怪怪的鱼也是真的！】
【同江边人民，我作证我也看到了！】
【有一说一，我也觉得有点真啊，虽然这些鱼的品种很奇怪，但真的不像特效。】
【真个屁！刚刚有人逐帧截图看了，这视频简直槽多无口好吗，那些乱七八糟的蛇蚌青蛙就算了，那条龙身上还有个人！！！！这算什么？龙骑士？咱华夏的龙什么时候有骑士能骑得了？！】
【艹（一种植物）还有龙骑士？我瞳孔地震！】
【我晕了，可是真的很多人看到了啊。】
【嚯！视频流出，有人拍到那些奇怪的鱼蛇在岸边跟官方的人说话，不过也很糊！！】
【？？？难道是道具？】
【不可能是道具，但我有个想法，今天江水这么异常，大家看到的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啊？】
视频以看起来非常真实的拍摄角度和画面，但又极其魔幻的剧情发展和物种，还有大量自称目睹了现场的江边人民提供的其他角度的糊视频，在网络上引发广泛讨论。
网友们分成信和不信两派，逐帧截图，引经据典，论战不休。
浮城大学管理学院某个班群里也在讨论着这件事，不过作为大学生，见多识广，态度也更谨慎一些。
浮管2017级班群：
同学a：【这个做视频的人好歹查阅点资料吧，哪条龙飞天带着蚌、蛇、青蛙跟章鱼的？】
同学b：【就是，P两只鸡和狗上去还合理一点，好歹还蹭个鸡犬升天的典故。】
同学c：【等等，你们快看视频中的鱼，里面那条鲤鱼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同学d：【艹，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小胖吗？？？这视频还用了小胖的形象啊？？？】
同学a：【小胖出息了啊，都让人拿去当素材了！】
同学e：【快上网揭发他！】
程晗：【…】
赖显青：【……】
老四：【…………】
邹维维：【…………………………】
同学f：【程晗，你们宿舍咋了？怎么都点点点了？】
同学g：【还有维维，你们是在加密通话吗？】
程晗：【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赖显青：【我什么都不明白。】
老四：【你们继续聊。】
邹维维：【再见。】
男生宿舍中，程晗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这几个月来，沉哥带着他们在新世界的大门进进出出，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淡定了，无所畏惧了。
没想到，在即将毕业之际，沉哥直接一拳把新世界的墙给砸穿了。
知道真相的他们眼泪掉下来。
不过网友们的battle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新的话题引爆网络，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亢阳江恢复畅通#
【报————亢阳江水面下降了！！！】
【最新消息！！！白龙飞过东亢阳大桥之后，淤塞的入海口恢复了畅通，现在水面已经在下降了！！】
【#亢阳江恢复畅通#是真的！江边人民松了口气！】
【我这边的水位已经降到警戒线下面了，警报解除！！！】
【所以刚刚飞过大江的真的是龙吧？龙一出现，水患就平了！】
【大家看报道了吗？东亢阳大桥宣布正式开通了！虽然仪式从简，但今天就可以通车了。】
【这叫仪式从简吗？都有真龙现身了，这明明是最隆重的仪式！】
【真龙现身，祥瑞之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亢阳江边，修行界的人站成一排，齐齐引颈，一脸恍惚地看着大江入海的方向。
就在刚刚，他们亲眼目睹了伏波龙君……不，现在应该叫伏波龙王化出真身，与他的男朋友一起飞过东亢阳大桥，穿过云霄，飞入东海。
然后，他带来的那串小弟们，也纷纷跃出水面，跳过大桥。
包括那只堵住了桥洞的大章鱼，也被薛沉几拳揍得原地缩小，目测体积应该只剩下原形的十分之一，这才顺利从桥洞中掏了出来。
当然，那章鱼就算只剩下十分之一，体型还是十分可观。
他们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不得不说，整个画面，就让他们非常的一言难尽。
作为修士，谁没听过鱼跃龙门的典故，但是真实看到鱼跃大桥入海而去的时候，他们只想……自戳双目！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能够忘记这个画面，继续保留对神话传说的美好想象！
不知过了多久，毕安的手机响起，好消息频频传来。
“水位下降了，警报可以解除了！”
“网上有很多消息，不过大体都是好的，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吉兆，情绪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领导决定，东亢阳大桥即刻开通，仪式从简。”
僧人和道士们互相祝贺：“太好了！”
“幸得伏波君相助。”
“龙王正位，天平地安啊。”
“接下来，必定风调雨顺，真的是太好了。”
一群人说了一会，才发现玄门泰斗张鼎玉一直沉默不语，便有人伸手想要去拍他：“张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别碰贫道！”张鼎玉一个激灵，迅捷无比地一闪身避开那人的手，一脸梦幻，“这是龙王刚刚拍过的肩膀啊！”
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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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毕业季，浮城大学各大学院陆续召开毕业典礼，除了本院的学生，许多家长和亲朋也会前来观礼。
礼堂前的广场每天都很热闹，形形色色的人员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身份显贵的，时不时在同学间掀起一阵讨论。
到了管理学院开毕业典礼这天，同学间的讨论尤为激烈。
因为这天来了一群特别奇怪的人。
对，不是显贵，但很奇怪。
浮城大学百年名校，不知举办过多少届的毕业典礼了，还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同学们当时就窃窃私语开了。
“这群是什么人啊？不是扎着丸子头就是光头……”
“难道是混帮派的？嚯，我们有同学是黑帮太子吗？？”
“不像吧，这些人年纪都挺大的，你看那个，胡子都白了，这个年纪混不动了吧？”
“我觉得年纪倒还好，不过这些人长得挺慈祥的，你们不觉得吗？”
“迷惑？要不是混帮派的，那是什么组织啊？”
“不是，你们都没认出来吗？那帮光头是澜济寺的和尚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
澜济寺怎么说也是本地的著名风景区，许多人都去游玩过，也见过里面的僧人。
住持谨一大师还上过本地媒体报道，算是本市小名人。
因此被这么一提醒，大部分人都想了起来，没有想起来的，只要拿出手机搜索一下澜济寺的报道，也能看到谨一的照片。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帮光头应该都是和尚。
这样一来，那些丸子头也很好猜测了。
但是，同学们也更迷茫了。
“什么情况啊？和尚跟道士来我们毕业典礼干嘛？我们又不是宗教系的。”
“讲道理，宗教系的毕业典礼也没有这么多大师去参加好吗！”
“原来是出家人啊？换了衣服我都没认出来，我第一次看到穿T恤牛仔和正装的和尚道士，真新鲜。”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人到底是来参加谁的毕业典礼的？”
很快同学们知道了答案。
引起围观的一行人正是张鼎玉为首的玄门道长和谨一大师带着的僧人。
新上任的亢阳江龙王薛沉今天开毕业典礼，他们作为仰仗龙王神力的修行人士，还跟龙王有过深厚的革命情谊（？），自然要来给龙王捧场。
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避免给龙王带来麻烦，他们都很低调地换了常服。
可惜发型太显眼，还是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他们是第一次参加学生的毕业典礼，都不是很熟练，不一会就在青春洋溢的面孔中迷失了方向。
张鼎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拦下了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同志你好，请问你知道企业管理专业在哪拍照吗？”
那中年男子还挺友好，闻言道：“知道，我就是企业管理的老师，这会正好要过去参加合照，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张鼎玉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男子又看了一眼他头上扎的丸子头，有些好奇地问：“不知您是哪位同学的亲友？”
张鼎玉脸上露出一丝骄傲：“薛沉同学，不知你认不认识？”
“原来是薛沉啊！”男子笑道，“巧了，我是他的论文导师。”
男子只是随口一说，不料他刚说完，张鼎玉的脸色陡然一变。
不止是张鼎玉，他身后还“哗啦”一下冒出来一群人，纷纷用一种奇怪的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男子。
男子：？
张鼎玉一脸激动：“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栾骏主任？”
“我是叫栾骏，也是管理系的主任，但……”栾骏语气有些迟疑。
信息都没错，但这个“传说”用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还有这群人是哪冒出来的？
他正不解，就见眼前这群人的眼神纷纷变作敬佩。
“您就是让薛同学修改了五十三遍论文的那位栾老师！”
“您就是让薛同学骂翟天某骂成了铁粉的栾老师！”
“您就是差点把薛同学搞秃的栾老师？”
“您就是用知识的力量引发了浮城暴雨的栾老师！”
“厉害啊栾老师！”
没错，新任亢阳江龙王毕业前夕，因熬夜准备答辩，睡眠不足，气到在浮城下了一场暴雨。
并且因为每天定时去翟天某微博下面骂，生生骂成了翟天某的铁粉。
栾骏：？？？？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导师，他是经常让学生改论文，但还是第一次在毕业典礼上碰到这种情况？
这些人难道是专门来给薛沉出气的？
但也不像，这些人看起来不像要找茬，听这语气，甚至带着敬意？？
还有浮城暴雨关他什么事？
栾骏迷茫极了，完全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在修行界的形象，已经无比高大。
一个敢让龙王重写五十三遍论文，居然还没有被龙王殴打的老师，比什么猪婆龙、九头蛇、深渊恶龙那都厉害多了。
尊称一声“龙师”也不为过啊！
栾骏晕晕乎乎地领着这群对他莫名尊敬的人往企业管理专业的学生那边走。
很快，薛沉班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程晗当时就“嚯”了一声，拐了老四胳膊一下：“老四，那不是你女朋友的饲养员吗？”
猪婆龙现在还在澜济寺里装大鳄鱼，澜济寺的和尚可不就是猪婆龙的饲养员嘛。
老四：“……”
他有预感，这段黑历史将会跟随他一辈子，说不定死后还会被写进他的墓志铭。
网恋害人啊。
薛沉穿着一身学士服，正美滋滋地跟简兰斯拍合照，一转头就看到修行界那一大群人。
中间还簇拥着他的噩梦……啊不，他的导师。
薛沉当时脸就黑了，走过去无语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些人都没告诉他要过来。
张鼎玉作为代表，恭敬地回答：“来给您一个惊喜。”
薛沉面无表情：“……谢谢你们，惊到了。”
栾骏看着这群看起来年纪不小的人居然对薛沉毕恭毕敬的，再联想刚才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不禁有些不自在。
难道自己真的给学生留下了这么可怕的印象？
为了挽回一点形象，栾骏想了一下，冲着薛沉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薛同学，其实你学术上还是很有天分的，这样，我这边有招研究生，你有没有兴趣？”
他刚说完，薛沉脸色就是一绿，毫不犹豫地拒绝三连：“不用了，不需要，不客气，我已经是我们家族学历最高的了！”
接着又是一挺胸，一脸凛然，“拒绝学历内卷，从我做起。”
栾骏：“……”
班长的声音适时传过来：“同学们，都过来集合，拍合照了。”
“走走走，拍照去了。”薛沉脚底抹油，迫不及待地就要开溜，被简兰斯一把拉住。
“帽子歪了。”简兰斯伸手把他头上的学士帽扶正，想了一下，又认真道，“等典礼结束，我们是不是应该见家长了？”
薛沉眼睛弯弯：“那当然。”
简兰斯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恭喜毕业，我的小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