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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稳拿咸鱼剧本
作者：年糕粉丝汤
内容简介
 被迫穿越入主神空间，在其中拼搏数年最终一朝反杀主神，得以逃脱的石安格回到老家只想过上轻松自在的咸鱼生活。 却不知原来自己不是十阿哥胤俄而是四阿哥胤禛，面对的将是养母早逝，生母反目，兄弟夺嫡的惨烈剧本，最最最可怕的是他继承皇位之后活活累死在御案前。 石安格（胤禛）： 就一个字可以形容：绝！ 这剧本就和自己想要的完全是两个方向啊摔！ 为了逃避这可怕命运，胤禛决定要手握咸鱼剧本，逃离夺嫡未来。 偏偏此刻偏偏此刻他的耳边响起叮咚一声：恭喜您中奖啦！ 胤禛：？ 好家伙，古有霸王硬上弓，今有系统强行中奖。 反杀主神的自己，竟然被宣布成了本世界的新任主神，还得重建主神空间。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为了享受咸鱼人生，胤禛的目光幽幽转向亲人兄弟们。 赚积分的大业就交给你们了！ *** 小剧场： 太子胤礽被皇帝批评了。 他偷偷掉眼泪，汗阿玛是不是不喜欢孤？ 身为主神，不知为何开始养太子的胤禛发出任务：向汗阿玛撒娇吧！ 胤礽：这种事情孤没做过也不知道啊。 他偷偷寻到胤禛：四弟，你偶尔也要向二哥撒撒娇才对哦~（顺便让孤学学） 胤禛：二哥，您对弟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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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
大雪如扯絮飞棉，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落下，一夜之间就将若大紫禁城染成了白色。
东暖阁里。
六岁的太子保成认真仔细地回答皇父的提问，与平日不同的是这一回康熙只询问了三题便停下，吩咐太子保成早点回毓庆宫休息。
太子保成敏锐察觉到皇父的心不在焉。
他踌躇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忐忑：“汗阿玛……儿臣，儿臣是不是哪里没有回答好？”
“保成何出此言？你的课业完成得很好。”
汗阿玛您的反应可不像！
太子保成鼓了鼓脸颊，试探着询问：“那汗阿玛是有什么事情在苦恼吗？”
康熙脸上笑容一僵。
半响他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十弟的事情。”
太子保成恍然大悟。
五日前承乾宫的十阿哥落入水中，昏迷至今尚未苏醒。
太子保成对于十弟弟的记忆不多，只记得对方被养育在承乾宫佟皇贵妃膝下，性格活泼爱笑，见到自己的几回都会甜甜的喊太子哥哥。
比起那个混蛋保清不知道讨喜多多少！
这么一对比，不想失去一个可爱弟弟的太子保成也将脸皱成一团，细细琢磨着办法。
不多时他眼前一亮：“汗阿玛，要不然给十弟弟冲冲喜？”
“冲喜？”
“儿臣斗胆，儿臣记得汗阿玛原本打算年后给兄弟们重新列玉碟起名。儿臣曾听说名讳乃是人立于世上的根本，十弟弟至今尚未有大名，若有汗阿玛赐名，老天爷便知十弟弟有汗阿玛的庇护，自然能够逢凶化吉。”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恰好康熙的确有心重排玉碟，同时给儿子们取名，他不再犹豫下定决心。
当然康熙也不忘逗弄逗弄小大人状的太子：“保成，若是如此岂不是连你也要落在十阿哥的后头？”
太子保成昂首挺胸，面容肃穆：“弟弟病重，身为兄长儿臣又怎么会还在意那些个虚名。”
太子的真心实意溢于言表。
落在康熙眼里，让他眉眼间露出一抹欢喜和满意。康熙伸手重重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好！”
三
个好字让太子保成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脚步轻松雀跃地离开。
康熙遥望着太子离去背影的同时，持起狼毫思考片刻，最终他抬笔写下了一个字：“既然是太子的一片真心……就给十阿哥，不！四阿哥取名为胤禛吧！”
于此同时。
承乾宫里被皇上和太子惦记的孩童轻轻抖了抖眼睫。
石安格动了动身体。
充斥全身、打从灵魂里泛起的疲乏让他挣扎了许久才张开双眼。
眼前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石安格眨了眨眼睛，禁不住抬起身体朝着四周张望着。
身上盖着百福红锦被，身后搁着牙白色团福枕头，还有摆在床头几子上的各色玩具……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自己记忆里的家。
他的的确确是回来了。
斩杀主神，突破空间，自己终归是做到了对伙伴们的承诺。遥想当年落水之后濒死穿越到主神空间，在同伴们的帮助下跌跌拌拌成长的记忆，石安格眼底滑过一丝伤感，一丝惆怅，最终又变成了坚定。
心中大石落地。
石安格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经历过旁人难以想象的一段时光之后，现在的他梦想很是简单，只要能够平平淡淡，悠闲自在地度过一生便好。
打定主意的他细细开始琢磨。
看身体的情况应该是回到落水后的时间线上？这……或许是件好事。
想到同伴们曾谈及九龙夺嫡的凶险恐怖、诸位皇子的悲惨结局，石安格迅速做出安排。
落水高热=病弱阿哥。
病弱阿哥=逃出九龙夺嫡。
逃出九龙夺嫡=平淡悠闲人生。
平淡悠闲人生=咸鱼。
经历过主神空间的人都知道，唯有平静安稳才是真真正正的好日子。
至于九龙夺嫡是什么？
与我这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十阿哥有何关联？
计划通。
还没等石安格得意两秒，就听到从远往近的脚步声。他立马躺回在床铺上，细细思考着要让自个儿的脉象呈现如何的状态，才能最佳的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
外面的珠帘被人轻轻撩开。
紧接着一双金黄色的龙靴出现在石安格的眼前。
这是……汗阿玛？
康熙抬眸朝着床上扫去，包裹在百福锦被里的胤禛呼吸平缓，
双目紧闭，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睡着。
紧随皇帝进来是佟皇贵妃。
她带着期盼往床上扫了一眼，又失望地垂下眼帘，拿着帕子偷偷擦了擦眼角。
康熙吐了一口长气。
望着小小一团的胤禛，康熙鼻尖酸酸的。
只是转头看到默默抽泣的佟皇贵妃，他又强自忍住心中悲寂，轻轻将佟皇贵妃拉入怀中：“放心吧！四阿哥有朕和太子的保佑，定然不会出事的。”
佟皇贵妃泪眼婆娑。
她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拉住康熙的手重重点头：“对，对，老天爷定然会保佑四阿哥的。”
四阿哥……？
石安格的脸僵住了。
等等……他分明是十阿哥！
贵妃之子，排行第十，为此他还给自己取了个石安格的名字。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四阿哥？
主神空间里得知自己是康熙的十阿哥以后，同伴们不少对自己是同情万分。他们纷纷告诫自己，等回家以后也要远离太子，远离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
康熙的儿子不好当。
没才能的不好过也就算了，就连有才能的也都过着凄凄凉凉凄凄惨惨的日子。不是圈禁就是丢命，勉强活下来的那也是苟延残喘。
尤其里面那个养母早逝，与生母决裂，娘不亲爹不疼，含辛茹苦做牛做马，好不容易熬上皇位结果没几年就累死在御案上的四阿哥胤禛，更是所有人的重点吐槽对象。
自己居然成了四阿哥！？
石安格瞳孔地震。
咸鱼的梦想仿佛在瞬间支离破碎。
不不不不不！是他听错了吧？把十阿哥听成了四阿哥吧？石安格情绪波动得厉害，以至于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佟皇贵妃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一双杏眼睁得溜圆，一张嘴张成了O字型。佟皇贵妃的目光直直落在四阿哥身上，又不可思议的抬眸，与康熙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却是阻止不住抽泣声：“醒了……？”
石安格吸气吐气。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带着点茫然和疑惑看向康熙和佟皇贵妃：“……额娘……汗阿玛？”
声音沙哑粗粝，难听得犹如砂纸在耳边摩
擦。可是这样的声音落入康熙和佟皇贵妃的耳中却是犹如天籁，两人的眼睛同时红了。
“醒了！醒了！”
佟皇贵妃又哭又笑，下一秒她猛地站直身体，朝着外面喊道：“来人！来人！快请御医们过来！”
外面乱作一团。
留守在外间的御医们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轮流为四阿哥把脉以后，他们脸上欢喜之余又有些惊讶。
石安格眼皮子抖了抖。
骤然间他想起过于惊讶的自己，竟是忘记先前的打算。石安格连忙改变脉象，故作难受地咳嗽数声。
御医们再次轮流给四阿哥把脉。
这一回他们的表情越发古怪，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这奇怪的气氛让康熙心中一沉，他忙不迭地发问：“四阿哥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为首的常御医略有些犹豫。
他和同僚再三商议后才恭敬回答：“回禀皇上，四阿哥尚且年幼，此番大病之后恐会留下暗疾，需要经年调理才是。”
其他的话御医们并没有说。
比如明明四阿哥冬日落水，高烧数日，明明此前把脉已是灯尽油枯之像……可是今日却是摇身一变。
虽然脉搏时强时弱，但是比起之前的脉搏，已算得上是有力健康，着实让几名御医都是摸不着头脑。
既然有些疑问，那就按着御医之道往稳妥的方向说便好。
康熙和佟皇贵妃齐刷刷地松了口气。前者不把长期调理之事放在心上，毕竟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而后者只要胤禛能捡回一条小命就心满意足，至于其他是遗憾也不失为幸运。
松了口气的还有石安格。
当然这以后他还有个更艰巨的问题，石安格丝毫没有心虚的装小孩，忐忑不安地扯了扯佟皇贵妃的袖袍：“额娘……额娘。”
“怎么了？”
“儿臣……儿臣耳朵坏掉了！”
四阿哥石破天惊的话语一出，登时让整个室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康熙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不说，佟皇贵妃更是眼前一黑，险险直接晕了过去。
御医们面色苍白。
胆量小的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上一位还是去年生的十四阿哥。
先天的瘸腿残疾让皇上大发雷霆，原本极为受宠的戴佳庶妃直接
被丢去了六宫之中最偏僻的景阳宫，原本伺候的宫人也直接葬送了性命。
御医们的下场更不用说。
病弱需要休养的阿哥，和身患残疾的阿哥那可是两码事。正当室内气氛僵持，常御医却是心中微动：“四阿哥可听得清微臣的声音？”
石安格犹豫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反应明明是听见了，为什么又要摇头？回过神来的康熙和佟皇贵妃齐齐皱紧了眉头。
常御医心里有个猜想。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四阿哥是哪里听不清楚。”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石安格小声咕哝着：“……我，我明明是十阿哥，可是，可是，可是我听到额娘，还有常御医都喊我是四阿哥！”
康熙和佟皇贵妃：……
宫人们久经考验和培训，一般情况下他们是绝对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宫人们肩膀耸动，低垂着头努力憋笑。
也不知是谁率先发出噗的一声，紧接着笑声席卷了整个室内。
佟皇贵妃又好气又好笑。
她忍不住一把抱住这个可爱的小傻蛋：“宫里重新排了玉碟，打从今天起你就是四阿哥，四阿哥就是你！记住了没？”
康熙心情畅快。
他也忍不住撸撸儿子的小脑瓜：“还要记住你的名字叫做胤禛，可别下一回朕喊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哦！”
胤禛：……
他挣扎着从佟皇贵妃的怀里逃脱，默默躺平不说，还拿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试图逃避现实。
屋里的笑声越发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以为是四阿哥害羞躲进了被子里，却不知胤禛是为了自己破碎的咸鱼梦想而伤感。
他悲痛无比。
胤禛如同受伤的小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就在此刻，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恭喜您中奖啦！请选择是否接受奖品？]

第二章
这狗比声音……
不就是主神空间的系统声音吗？
胤禛的防备心瞬间提到最高点。
在面前跳出对话框的瞬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否……嗯？
面前的选项分别为[是]以及[是]。
不愧是主神空间出品的系统，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否定的选项呢：）
胤禛气极反笑。
提示音还在他的耳边进行360&#176;环绕播放，嗡嗡嗡的模样简直像是夏日里扰人的蚊子。
[是否接受奖品？]
[是否接受奖品？]
按就按，谁怕谁。
我倒要看看已经死掉的主神还能给我留下什么‘奖品’？总不见得我掐死它就得我自己来做主神……吧？
下一秒眼前猛地冒出一个熟悉的系统金球，它手上持着喷花炮，砰砰炸出彩条的同时轻快地喊着：[恭喜您！从今天起您就是本世界的主神啦！]
胤禛：……？？？
系统金球没给胤禛一丝考虑时间，迅速接着说道：[赶快开始您的第一次工作吧！温馨提示1：员工人数为零，请尽快招聘！温馨提示2：由于主神身体年龄过小无法承受过大能量，您的能力值已降低百分之八十，请谨慎招聘员工，避免出现意外。]
胤禛：…………
招聘主神空间的员工？那不就是招聘鬼怪吗？就他现在这等小身板，别说是降服鬼怪来给自己打工，怕不是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可是如果不招聘员工的？
哈！主神空间就有主神一个光杆司令，那你还真是棒棒哦！
胤禛瞪着系统金球就和看到仇人一般。
他揪住金球的两侧，像是揉搓一个大面团子般往两边用力拉扯着，系统从圆形又变成了长条形，又在胤禛松手的瞬间DuangDuangDuang地变回球形。
还别说手感挺不错的。
胤禛勉强气消了些，细细查看接下来的说明。这不看还不打紧，看了以后刚刚褪下去的怒火又双叒冒了起来。
这强行碰瓷的还不是真正的主神空间，只是个简略版，正式的版本需要他攒到一大笔的能量后才能开启。
至于得到能量的方式。
当然是让胤禛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比如捕捉隐藏在紫禁城的一百只鬼什么的……
这哪里
是当主神？
分明是霸王硬上弓，强行让自己再次为主神空间打工，而且还打的是没有保险的高危工种。
胤禛整个人都颓了。
原本因自己是四阿哥胤禛而破碎的咸鱼梦，现在直接噼里啪啦地碎成渣渣，在微风吹佛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系统金球上下一蹦一蹦的。
它手上的喷花炮换成了手摇花球，一只金球舞出了一个后援团的效果：[主神不要怕，系统永相随！]
胤禛：……呸！
不行！不行不行！社畜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道灵光猛地滑过胤禛的脑海。
他目光幽幽转向系统金球：[等等……你不就是我的第一号员工吗？]
[我是智慧小助手，不是——]
[主神不要怕，系统永相随？]本主神都得当社畜了，你这系统还不应该做牛做马吗？
胤禛眼神里明晃晃透露的意思让系统一阵沉默。紧接着，和主神一样一点都不想当社畜的它瞬间忙碌起来。
很快系统就从海量信息里选出一个方案：[一级主神可以投放系统给予他人，可转换对方完成任务的百分之五十能量。]
从打工仔翻身为老板只是瞬间的问题。
胤禛不需要任何思考，即刻决定要成为一位老板。
打工那是不可能打工的。
他选择方案后立刻开始琢磨关于系统的问题。库存的系统琳琅满目：比如厨神系统啦、厨神系统啦……嗯？怎么还是厨神系统。
怎么就只有厨神系统？
看来第一个任务对象是寻找御膳房大厨？胤禛一边看着厨神系统内提供的各色菜单，一边直吞口水，感觉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嗯……
这个系统得放在翊坤宫才是。胤禛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下定决心要到承乾宫的小厨房里逛一圈，挑个聪明机敏外加老实的才是。
想了想借着厨神系统能做出多少好吃的，胤禛就忍不住擦了擦嘴角，抱着咕咕叫的肚子打了个滚。
下一秒。
蒙在胤禛脑袋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了。
佟皇贵妃一脸纳闷的看着他。
胤禛：……
佟皇贵妃忍着笑。
她一边将胤禛团子抱出来，另一边乐呵呵地朝康熙说道：“皇上瞧瞧这孩子，害羞到满床打滚。”
胤禛槽
多无口。
偏生被香香软软的额娘抱着，他唯有顺着佟皇贵妃的话题往下说：“这事情额娘可不许告诉旁人。”
“好好好，额娘怎么会和别人说？”佟皇贵妃心里高兴，抱着胤禛团子又是亲了好两口。看着揽着自己又亲又抱外加埋胸的额娘，胤禛一张小脸都羞得通红。
虽然身体是不足三岁的孩童，但是经历过主神空间的他……咳咳！也有了十岁呀！
自认为是大人的胤禛连连挣扎着，却也无法逃脱额娘的毒手，不得不朝着康熙投去一个求助的小眼神。
接受到胤禛求救的信号，难得心情不错的康熙灵光一闪，双手撑住胤禛的腋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从额娘的怀里落在了汗阿玛的怀里，胤禛整个人都傻了。他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把自己的问题都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康熙。
震惊的小表情逗乐了康熙。
原本想放下的他迟疑了一瞬，将胤禛搁在自己腿上，又从宫人手里接过汤碗，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来，汗阿玛喂你喝药。”
寝室内弥漫着一股又苦又甜的气味。
胤禛脸蛋皱巴巴的，突然发现喝药就是自己装病的一大难题。
一旁的佟皇贵妃笑眯眯地取出蜜饯，还在胤禛面前晃了一晃：“来，这是胤禛最喜欢的蜜桃干对不对？胤禛喝完了药额娘就给你吃！”
“儿臣不是小孩子！”胤禛鼓着脸颊，啊呜一口吞下勺子上的药水。苦涩的药味从舌尖席卷到肠胃之中，胤禛一张脸瞬间都黑了。
眼看着汗阿玛还打算再舀一勺的模样，他急得脑门冒汗，不假思索地夺过汤碗来了个一口闷……！
胤禛：…………
一张包子脸登时皱成了核桃模样。
就算佟皇贵妃迅速将蜜饯塞进他嘴里，都不能拯救胤禛。他犹如一条等待晾晒风干的咸鱼，脚丫子蹬了蹬，双眼无神瘫倒在康熙的怀里。
康熙强忍着笑。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胤禛原来是这么可爱逗趣。
康熙低头亲了亲胖儿子的脸颊。
还没等他说话，倒是先听见胤禛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康熙哈哈一笑：“听见没？赶紧送点能克化的点心上来，咱们四阿哥的肚子都要饿坏了！”
小厨房里一直都有粥点温着。
不多时一碗虾米鸡蛋羹，一碗肉糜粥以及两碟子小菜就送了上来。
胤禛先前想着厨神系统，又挨了三天的饿，等鼻尖里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以后，肚子的轰鸣声是一阵接着一阵，眼睛直跟着点心走。
他伸手攥了攥康熙的袖口，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汗阿玛，儿臣想要下去吃饭。”
“让嬷嬷喂你？”
“儿臣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吃饭。”胤禛板着圆滚滚的小脸，说得是义正言辞。
康熙笑出了声。
只有自己膝盖那点高的小豆丁，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他故作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胤禛：“既然是大孩子，那等开了年就去上书房读书？”
胤禛：……上书房读书？
胤禛整个人都要傻了。
过了年以后自己也不过是四岁的孩子，怎么就要去上书房读书了？胤禛脑海里又浮现出同伴们的话语：清朝的阿哥惨，清朝的阿哥实惨，每日从卯初上课至申初，一年到头还只有五天的休假。
胤禛打了个寒颤。
他眨了眨眼睛，将自己是大人这句话抛到脑后，胤禛厚着脸皮说道：“儿臣还是小孩子！”
“可是胤禛不是不想要嬷嬷喂饭吗？”
“儿臣不想要嬷嬷喂饭，儿臣，儿臣，儿臣想要……”胤禛抬起头，忍辱负重地看向康熙：“儿臣想要汗阿玛喂！”
佟皇贵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皇上还真兴致勃勃的开始喂食大业。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高待遇。
被塞了第一口的胤禛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便半推半就，沉浸在喂食的快乐当中。
重点是这美味可口的食物。
比如眼前不起眼的鸡蛋羹，这细腻顺滑的口感加上咸香酥脆的虾皮，别提有多好吃！还有那肉糜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肉熬的，反正是鲜美无比，胤禛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他一口接着一口不停，身后都快飘出一朵朵小花了。
胤禛吃得开心，康熙也越发喂得起劲。
一直到一碗鸡蛋羹，一碗肉糜粥并两碟子小菜吃得干干净净，父子两人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瞧着皇上和胤禛跃跃欲试，颇有再来一二三四碗的架势，佟
皇贵妃也终于急了。
她虎着脸，先将胤禛重新抱回到床上，然后埋怨地白了康熙一眼：“皇上，胤禛刚刚苏醒，哪里能吃这么多的？”
理智回来的康熙讪讪然一笑。
他意犹未尽地停下手，吩咐宫人撤下点心，颇为遗憾地叹道：“胤禛好好休息，等你生病好以后汗阿玛再来陪你用膳。”
说是用膳实则喂食。
回过神来的胤禛闹了个大红脸，却又觉得这滋味还挺不错。
可是自己可是个大……孩子了。
怎么还能让汗阿玛喂食呢？正当胤禛犹豫不决的时候，康熙不着痕迹轻叹了一声，颇有吾儿叛逆伤朕心的架势：“胤禛不愿意陪汗阿玛吗？”
胤禛：…………
不是，您这装得也太假了吧？
想归这么想，胤禛还是决定摆好自己的人设。他略带点傲娇轻哼了一声：“儿臣没有说不愿意。”
要是声音里没有点雀跃，那就更完美了。
康熙憋着笑：“一言为定？”
胤禛伸出手指：“一言为定！”
父子两人孩子气的交流让佟皇贵妃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更别说后面的宫人，更是一个两个憋笑憋得脸都变形了。
佟皇贵妃轻轻咳嗽一声：“皇上，胤禛大病初愈应当要好好休息才是。”
“朕知道了。”康熙笑着应声。
他将胤禛抱到床上躺好，又给他捻了捻被子：“胤禛乖乖睡吧。”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
又或是吃得肚子暖呼呼的。
亦或是康熙和佟皇贵妃给自己的安全感。
胤禛脑袋搁在枕头上就开始打起了哈欠。他揉了揉眼睛，软乎乎地喃喃着：“汗阿玛，额娘晚安……”
甚至话还没有说完话。
胤禛四肢一摊，小肚子一起一伏的，俨然已是酣然入睡。
康熙和佟皇贵妃惊愕不已。
紧接着他们相识一笑，蹑手蹑脚的离开寝殿。

第三章
刚送走康熙，又迎来了德妃。
德妃冒着风雪走入承乾宫，她的肩头落满了雪，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冻得惨白白的。
佟皇贵妃目露惊讶。
没等德妃蹲福请安，她上前两步一把将德妃拉起身。
德妃的手冰凉凉的，微微打着颤。
佟皇贵妃再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发现也是一点温度也没有，眉梢高扬的同时佟皇贵妃面上渐渐泛起一丝寒意：“你们这是怎么伺候的？就让主子这样冻着？”
还未等她们回话，德妃小心翼翼地握住佟皇贵妃的手：“皇贵妃放心，臣妾无事。臣妾走过御花园，见那的红梅开着正旺，忍不住停留一会取了两支。”
宫女将两支红梅送上前来。
红梅开得正艳，阵阵幽香袭人。佟皇贵妃接是接了，嘴里的念叨却是没停：“怎么无事？万一染上风寒你哭都来不及！”
德妃小鸡嘬米似地点着头。
眼看着她忐忑不安的眼神，佟皇贵妃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也不再瞒着她：“胤禛苏醒了！”
德妃眼前亮了亮。
佟皇贵妃没有阻拦的心思，反而笑着问：“要不要本宫带你进去看一看？”
承乾宫的宫人们面色微微变了。
她们略带警惕地望着德妃，让人惊讶的是德妃迟疑一瞬后，居然摇了摇头：“既然四阿哥没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佟皇贵妃：……？
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北风凄厉地呼啸而过，卷滚的风雪将窗外的世界变得一片白茫茫。
刚来了半盏茶都没又要回去？
佟皇贵妃无奈扶额，忙不迭伸手拉住蠢蠢欲动的德妃：“外面风雪太大，你身体刚刚暖和起来不怕又冻着？”
“臣妾……”
“可别说你不会生病？就算你没事也要想想年幼的六阿哥。”
德妃闭上嘴。
她在原地踌躇片刻，认认真真地回答：“那……臣妾坐在这里，等雪停了就走。”
佟皇贵妃笑着颔首。
留下了你还想跑路？转头她喊着人送来暖身的汤水，示意德妃捧着茶水暖暖身子的同时，又让人端来棋盘：“咱们也好久没有来下棋了，今天来下一下
，怎么样？就当是消遣消遣时间。”
德妃眉眼舒展，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
她将茶盏搁在几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口：“下棋不能反悔。”
佟皇贵妃拍了拍胸口。
她昂首挺胸，辞严义正：“本宫像是会耍赖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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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清醒的瞬间他禁不住直直坐起身，紧张且防备的打量着四周，确定自己是真真切切回到家以后他才像是软面条一般，再次瘫在床上。
被子暖呼呼的，香喷喷的。
胤禛欢快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念念不舍地伸出小脑袋，望着床边陌生的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额娘在哪里？”
小太监略有些拘谨。
他立马跪地打了个千：“奴才孙品良给主子请安。”
不等胤禛叫起，孙品良又接着说道：“贵主子正在前殿和德妃娘娘下棋。”
德妃……娘娘？
胤禛觉得德妃这个称呼有点耳熟，不过他也没在意。在太监孙品良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胤禛干脆利落地脱去睡衣，穿上内衣、底袍，直到开始穿起常服袍的时候，孙品良才回过神忙不迭上前伺候着四阿哥穿衣洗漱。
胤禛眨了眨眼。
他恍然大悟地放下手，又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家——唔！有些细节上自己还真是应该注意一二才是。
等走到外间，正坐在堂内翻看书籍的常御医惊讶地扫了过来。又是一番把脉，查问病情，紧接着常御医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看着活蹦乱跳的四阿哥，而手指尖的脉象却分明是中气不足气血两亏之势……常御医困惑地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常御医，本阿哥可不可以出去？”
“……不出门，在殿内走走还是可以的。”
有了常御医这句话，胤禛登时和没了缰绳到处撒欢的狗子，快快乐乐地往外窜去。
第一个目标就是正殿。
踏入殿内，胤禛一冲眼正巧看到佟皇贵妃鼓着脸颊，双手合十朝着德妃说道：“就一次，就最后一次！”
德妃一脸为难：“贵主子，您上一回也说是最后一次，上上回也说是最后一次，上上上回还说是最后一次，上上上上——”
周遭的宫人都快憋不住笑了。
宫人们
或是双眼望天，或是望着地上的砖纹，亦或是捂住肚子，要不狠狠掐住自己的肉。所有人的表情都紧紧绷着，唯恐一个不注意就会笑出声。
宫人们自顾不暇。
他们甚至没发现四阿哥的出现。
胤禛略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额娘，您和这位母妃在玩什么？”
“下围棋呢——咦胤禛你醒了？”
“嗯！常御医说儿臣已经退了烧可以下来走几步。”胤禛精力十足地原地蹦了蹦，顺带用眼角余光好奇地端详着德妃。
德妃压根没想到四阿哥会突然出现。
刚才还一脸严肃地指责着佟皇贵妃的她，现在和锯嘴葫芦般紧紧闭着嘴不说，更是挪动着身体往里缩了缩，只差掩着面，保佑自己别被四阿哥胤禛看见了。
这奇怪的反应让胤禛越发好奇。
仗着自己年纪小，他明目张胆地开始打量。德妃穿着一身牙白色绣葡萄花样的宫装，脸上妆容极为淡雅，最重要的是还瞧着有那么点眼熟。
胤禛眉尖拧在了一起。
他摩挲着下巴细细琢磨着，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人的存在：“啊——额娘！就是这位母妃使人把儿臣捞起来的！”
德妃双手搅着帕子。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禛，怔怔地看着他亲昵地拉着佟皇贵妃的袖角指着自己喊：“额娘，就是这位母妃救了儿臣！儿臣记得她当时吓得晕倒了——”
“没有晕倒。”
“哎……？”
面对胤禛灼灼目光，德妃刚抬起的头又垂下去了。她支支吾吾地喊着：“……本宫，本宫……”
佟皇贵妃笑了笑。
她撇去心底涌现的微妙不适，伸手推了推胤禛，把他推到德妃的身边：“胤禛，这是你德额娘。”
额娘？
胤禛下意识地重复一遍：“德额娘？”
忽然间一个记忆滑过脑海。
养母早逝，与生母决裂，与兄弟反目……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开来。
养母——佟皇贵妃。
生母——德妃。
胤禛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倒不是对于多一个额娘来得震惊，而是惊讶于另外一件事：额娘会早逝？
这个可能性让胤禛瞳孔地震。
他面色骤变，略有点傻乎乎地呆立在
原地。
眼看着四阿哥呆立在原地。
以为他无法接受事实的德妃连忙站起身，她想要离去却是被佟皇贵妃一把抓住。
既然已经说出口就必须做到最后。
佟皇贵妃打算今天就把这个心结打开，看着德妃呆，胤禛傻的场景，她没多大犹豫，索性直接将傻儿子塞进德妃的怀里，领着宫人们就往偏殿走：“你们娘两个好好谈谈心。”
面对接二连三的大瓜袭来，身为瓜田里的一只瓜，胤禛也不禁陷入迷茫之中。
他和德妃面面相觑。
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提有多尴尬。
将佟皇贵妃或将早逝的这个重大消息先放在一旁，胤禛再次端量起德妃，并绞尽脑汁回忆起同伴的话语。
四阿哥胤禛和德妃的母子关系也是同伴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比如德妃将胤禛送给佟皇贵妃以求上位，亦或是天资聪慧的六阿哥胤祚幼年早殇，疑似卷入争储疑云，还有便是和四阿哥胤禛打对台戏的十四阿哥胤禵……
德妃宁可殉康熙而亡也不愿意成为皇太后，也另一方面证实其疼爱幼子的传闻。
只是望着眼前手足无措，局促不安，眼底又带着浅浅欢喜的德妃，胤禛眨了眨眼，头一回有些怀疑起同伴们说的内容。
德妃从上至下贪婪地看着胤禛。
她想说话，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笨手笨脚地换了个姿势抱着胤禛。
可是要德妃放下，她又舍不得。
母子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以后，似乎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德妃指了指桌上的棋盘：“会……下围棋吗？”
胤禛露出一双死鱼眼。
正常的三岁幼崽应该都不会这玩意的吧？硬说下棋的话，他勉强会五子棋、会飞行棋、还会跳跳棋……
问三岁幼崽会不会下棋的德妃也很神奇。胤禛对这位生母难得起了点兴趣，顺着往下回答：“……不会？”
德妃挺满意胤禛的回答。
她将胤禛摆在对面，先将一桌子的棋子全部收拢回棋罐，然后慢吞吞的开口：“你用黑子，我用白子。”
“……嗯。”
“无论直线还是斜线，连成五个就赢了。”
胤禛陷入沉思。
怎么看这也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吧？他眨巴眨巴眼，脸上泛起一丝孤疑：“这……就是下围棋？”
德妃慎重地点头：“没错。”
要不是胤禛知道这分明是五子棋，指不定就要被德妃这单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给骗过去了！
胤禛：……(个_个)
他正想要戳穿德妃的恶行，只是转头一想忍不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可是您先忽悠本阿哥的。
既然如此，那输了之后也不要生气哦！
斗志满满的胤禛盘腿坐好。
他捻起一粒棋子啪地将放在棋盘上：“我下好了！”

第四章
佟皇贵妃说得轻巧。
离开正殿后的她脚步骤然沉重。
沉默不语的佟皇贵妃带着宫人们一路走入偏殿，她自顾自地坐在窗边，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外头的雪景，直愣愣地发呆。
最为忧心忡忡的反而是边佳嬷嬷。
她在殿内转了好几个圈，又催促着几名小太监去听听墙角，想要知道德妃和四阿哥正在说什么话。
只是德妃和胤禛忙于下棋，小太监愣是趴在门扉上半响也没听见什么话语。
边佳嬷嬷心里郁闷。
她免不了嘴上嘟嚷抱怨着：“奴婢的好主子！您何必把这件事告诉四阿哥？这万一日后四阿哥和咱们承乾宫离了心可怎么办？”
佟皇贵妃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似笑非笑的开口：“可之前嬷嬷不是还说四阿哥不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总是和承乾宫隔了一条心？得要个佟佳氏的孩子才是，可这本宫妹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难道就不隔着一条心了？”
边佳嬷嬷脸色刷得变白。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冒出，顺着脸颊直往下落。
佟府大爷和福晋再三叮嘱自己要尽量说服皇贵妃，来年的选秀里再选一位佟佳氏的秀女入宫。
边佳嬷嬷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四阿哥的确不错，只可惜一来他并非从皇贵妃的肚子里出来，二来生母德妃也不知道哪里入了皇上的眼，一路高升成了四妃之一，其家人自然也不能像起初那般被佟佳氏握在手心里。
而佟佳氏的秀女就不一样了。
他们天生就站在佟皇贵妃的身边，宫内大不过贵主子和皇上的情谊，而宫外能力上也远不能及两位佟大人。
边佳嬷嬷觉得自己是真心实意为皇贵妃着想——直到现在。当她对上佟皇贵妃冰冷如尖刀般目光时，边佳嬷嬷才惊觉自己这般替主子做主，根本就是作为奴婢的僭越！
边佳嬷嬷双膝一软。
她当即跪倒在地：“奴婢……奴婢该死！”
殿内一片沉寂。
除去边佳嬷嬷外的宫人们统统低垂着头，目光直直落在脚步上。良久之后佟皇贵妃才开口问道：“你说德妃等了多久？”
“……哎？”
“斗篷上堆着的雪没有一时半会可是积不起来的，靴子面上的花纹都已经润湿了，明明这么大的风雪，你说德妃为何要去御花园里转一圈，也不愿意提早进来？”
是装模作样？
要是过去边佳嬷嬷定然会这样说，可是清醒过来的她只需略微思考，一张脸便涨得通红：“是……是因为皇上。”
“是啊……”
佟皇贵妃垂眸叹道：“敬人者，人恒敬之。德妃一直做得很好，是本宫做错了。”
过去她虽然不认同边佳嬷嬷的一部分想法，但也充满了忧虑、担心和恐惧。
生怕胤禛会亲昵德妃的自己一直谨慎仔细，将这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对于德妃更是严厉苛刻，禁止对方接触胤禛。
只是经历胤禛险些溺水身亡的事件之后，眼看着德妃眼底的青黑，眼看着她第一时间赶来，满怀担忧却依然慎重拘束的举止，同样为胤禛担忧了几宿的佟皇贵妃感同身受，百味横杂。
同为母亲。
她怎么会看不到德妃眼中的渴望？
佟皇贵妃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心里头到底泛起了点酸酸的味道。
知道了德妃是他的亲额娘，胤禛……胤禛会不会就远了本宫？佟皇贵妃手指绞着帕子，直愣愣地发着呆。
脑海里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襁褓里嗷嗷哭闹的胤禛，仗着自己会爬以后满宫殿乱窜的胤禛，走路扑在自己怀里傻笑的胤禛，捧着受伤的小鸟，哭喊着跑回来要自己救救它的胤禛……
佟皇贵妃泪眼婆娑。
她挪动身体，掩饰住自己擦拭眼角的动作。
只是越想佟皇贵妃越是心酸。
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演变了猜想，她仿佛看见和德妃相认后的胤禛逐渐离自己远去，自己只能孤寂地立在远处，怔怔的看着胤禛喊德妃为额娘，甚至仿佛看见了长大的胤禛抱着一个小胤禛到永和宫去。
至于自己？
能节日里见到他一面，听着他喊一声佟额娘就算满足了。
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伤感，佟皇贵妃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额娘？”一只手擦拭过佟皇贵妃的眼角，熟悉的声音瞬间将她的心思从幻想里扯了出来。
佟皇贵妃的身体微微后仰。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胤禛，他踮起脚尖，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谁欺负额娘了？儿臣帮您打他！”
佟皇贵妃眼睛猛地大睁。
紧接着她随意地抹了抹脸，抱着胤禛就埋在他的小肚皮上蹭了好几下：“就是你这个小笨蛋！”
胤禛：……
他如同一只被掀翻的小乌龟，只能任由着佟皇贵妃蹭来蹭去，手舞足蹈却很难挣脱她的束缚。胤禛软绵绵地小手推拒着额娘爱的摸摸，挣扎着抗议：“额娘！额娘！德额娘还有宫人们都在旁边呢！”
德额娘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佟皇贵妃的脑海。她动作猛地一停，抬眸对上德妃的瞬间整张脸忽地飞满红霞。
佟皇贵妃咳嗽一声。
她欲盖拟彰地问道：“你们，你们聊了点什么？”
说出口的瞬间佟皇贵妃就吓了一跳。
只见刚才还精神烁烁的胤禛瞬间变得萎靡不振，整个人宛若被阴霾所笼罩。
可怜的模样直让她还想捂住胸口痛呼可爱。佟皇贵妃勉强克制住再次抓住胤禛逗弄的欲望，将疑问的目光转向德妃。
德妃嘴角微微上扬：“臣妾与四阿哥下了棋。”
下棋？
佟皇贵妃瞅瞅胤禛，腾地眼前一亮：“胤禛的天赋如何？”
德妃想了想：“普普通通。”
佟皇贵妃舒了口气，随即揉揉胤禛的小脑袋：“胤禛是不是输了？以后额娘来教你下棋好不好？”
胤禛：……
额娘？您的幸灾乐祸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说起下棋输了胤禛还有些郁闷。
加上主神空间的时间自己可是十岁，光是个五子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这要是换个真正的三岁孩童来试试看？只怕要被德妃直接打爆，嗷嗷痛哭了。
先前还想战胜德妃的胤禛哀怨极了。
只是他心态很不错，顺势就开始安慰自己——比如普普通通这个评价很好。
要是自己学业普普通通，做事普普通通，想必也能成为一位普普通通的阿哥，普普通通的王爷，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吧？
普通就是幸福。
普通就是快乐。
想到这里胤禛豁然开朗，没了先前的垂头丧气。
佟皇贵妃瞅瞅胤禛，心里暗暗泛起嘀咕：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高兴了？
她咳嗽一声：“做任何事情都要持之以恒，孜孜不倦，胤禛万万不能因一时的失败而沮丧，就和额娘一样坚持不懈的向你德额娘挑战，好不好？”
胤禛乖巧点头。
佟皇贵妃的提示他听出来了，这意思是让自己借此可以到永和宫去。
胤禛轻轻拉了拉德妃的袍角。
他露出一个渴望中带着点期盼的表情：“德额娘，下一回儿臣可以到永和宫找您吗？”
德妃清冷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以。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德额娘建议你可以先在承乾宫里好好看看棋谱学习，与贵主子一起练习。”
佟皇贵妃：……
德妃的话语让她有了一丝丝不祥的预感。佟皇贵妃眼皮子跳了跳：“胤禛的天赋不是普普通通吗？”
德妃眸底滑过一丝笑意。
她板着脸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紧接着德妃话锋一转：“的确比不得臣妾的天赋，不过学一段时间的话，想必定然能和皇贵妃一较高下。”
此普通非彼普通。
臭棋篓子&#183;佟皇贵妃的心被无数把刀子扎了个透心凉。
胤禛捂住嘴，忍不住侧过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在佟皇贵妃哀怨的目光中，他赶紧抱着肚子转移：“额娘，儿臣饿了！”
醒来的时候就饿了。
等下完棋到现在，胤禛的肚子已是咕咕叫个不停。
时间也到了晚膳的时刻。
永和宫里年幼的六阿哥还在等着德妃，即便她再是念念不舍也唯有遗憾地与胤禛告别，匆匆抬步离开。
“今天晚膳吃什么呢？”
“小主子身体还很虚弱，今天晚膳只能用一碗面条哦。”边佳嬷嬷摆正了心态，对着四阿哥的态度也是恭谨不少。眼看着四阿哥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忙细心地补充着：“等小主子养好身体，到时候就让小厨房做主子最喜欢的白玉糕、桂花糕、豆沙卷、红豆酥……”
胤禛一边点着头，一边朝着佟皇贵妃说道：“额娘——您听到了吗？额娘？”
这样一看才发现佟皇贵妃驻足在原地，她望着承乾宫大门的方向，眉眼怔愣陷入沉思之中。
胤禛眨了眨眼。
他回想起佟皇贵妃先前的落泪，哪里还不
知道她心中的担忧是什么？胤禛回转身小跑到佟皇贵妃的身边，紧紧握住额娘的手。
“……胤禛？”
“额娘……永远是儿臣的额娘，儿臣也会永远，永远保护额娘的。”
佟皇贵妃俯视着胤禛。
三岁豆丁一张脸蛋板得严肃板正，黑眸里蕴藏着明亮的火焰，直直地窜入她的心头，将自己心底最后那点龉龃烧得一干二净。
这孩子还真是会打直球。
佟皇贵妃鼻尖酸了酸，觉得被三岁儿子看出心思的自己简直太逊了。
只是……保护自己？
佟皇贵妃忍不住露出一个柔软又温和的笑容。
胤禛下意识地也笑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脑袋上感受到一阵疼痛。胤禛嗷地一声捂住了脑门，用着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佟皇贵妃，声音充斥着委屈：“额娘！？”
佟皇贵妃哼了一声。
她敲在胤禛脑袋上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甚至还握成了拳头，用力地在他的脑袋上转了转：“就你还想保护额娘？再等十年，不！二十年吧。”
胤禛：…………

第五章
胤禛一脸不服气。
还没等他说出反驳的话语，佟皇贵妃的拥抱却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佟皇贵妃拥住胤禛。
她眉眼弯弯笑着说道：“你有这份心额娘就心满意足了！”
佟皇贵妃的声音温柔轻软，直沁入胤禛的心扉之中
胤禛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看着笑得灿烂的额娘，最终只要无奈地叹口气。
罢了罢了！
身为男子汉的我在暗地里也一定能保护好额娘的！
胤禛叉着腰叹气的模样别提有多可爱。
佟皇贵妃就没舍得放下他，一路抱着胤禛走入殿内用膳。
皇上给胤禛喂食的一幕让佟皇贵妃也是跃跃欲试——要不自己也来试试看？
圆桌上宫人们早已准备好了晚膳。
佟皇贵妃性喜朴素，一人用膳时简单的菜色宛如寻常人家：圆桌上只有一碟子蒜泥黄瓜拌白肉、一份糯米珍珠丸子、一份酸辣白菜，还有一盅冬瓜酥肉汤。
再是朴素无华……也比另一边明显是留给胤禛的一小碗鸡蛋羹来得好。
午膳对鸡蛋羹感兴趣。
可当晚膳也要用鸡蛋羹的时候，胤禛整张脸都垮了。他望着眼前道道美味菜色，再看看自己的，眼里就只有两个字在晃动——羡慕！
佟皇贵妃噗嗤一声笑。
她没有将胤禛放下，而是落座以后也依然将他摆在自己膝盖上。
不祥的预感逐渐浮现。
胤禛没了先前对美食的垂涎三尺，晃动着两条小短腿：“额娘……额娘……儿臣要下去。”
“下去做什么？额娘喂你！”
“……”噩耗从天而降直接将胤禛给打蒙了。胤禛沉默片刻，然后讪笑着：“儿臣哪里能耽搁额娘用膳的时间？要是让额娘饿坏了可怎么办？”
佟皇贵妃眼帘一垂。
她眉眼间带上一抹愁色，眼眶含泪：“胤禛的意思是不希望额娘喂你吗？”
“……儿臣没说。”
“皇上喂得，额娘就喂不得吗？”佟皇贵妃越发沮丧，眉梢眼间染上如烟般的愁意。
美人轻愁，宛如一幅画卷。
只是当她是因你而愁的时候，胤禛觉得自己的背上都快被宫人们的视线给扎穿了
。
汗阿玛做得，额娘做不得？
胤禛小小的年纪忽然窥得何为修罗场。他幽幽长叹一声，一张小脸是越发严肃，胤禛闭上双眼，像是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般豁出脸面：“儿臣自当是希望额娘喂儿臣的。”
佟皇贵妃脸上的愁意一扫而空。
她露出甜蜜的笑容，端起碗乘了一个珍珠丸子往胤禛嘴里送：“啊——”
珍珠丸子？
胤禛眼前一亮，先前的不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乐颠颠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就将整个珍珠丸子咬住。
一咬下去肉汁瞬间在嘴里迸发。
软糯的糯米和猪肉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伴随着浓郁肉汁中的还有马蹄清爽的味道，脆生生的马蹄，嚼劲十足的肉圆。胤禛吃完了一个，又将目光挪到下一个上。
边佳嬷嬷忍不住低声劝道：“贵主子，小主子病尚未好透……”
胤禛可怜巴巴地看向她。
既然豁出脸面都让阿玛和额娘喂食了，胤禛也不怕丢人，圆滚滚的眼睛里泛着泪花：“不可以吗？”
边佳嬷嬷：……
她承受不住四阿哥的可怜光波，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佟皇贵妃大呼可爱。
她忍不住抱着软乎乎的胤禛又是蹭来蹭去，顺带有了新的发现：自打生病以后胤禛懂事的同时，这孩子也越发害羞了。
揉揉小爪子——脸红。
揉揉小肚子——脸红。
要是再加上个亲亲脸颊的话——瞧！就会像现在这样：胤禛睁大圆滚滚的眼睛，像是炸了毛的小猫咪般想要逃窜出去。
只可惜胤禛不知道。
他越是这样想要逃脱，越是让佟皇贵妃欲罢不能。
胤禛被按在佟皇贵妃的怀里。
被送回寝殿内休息时，羞耻心爆棚的他整个脸蛋加耳朵根还红通通着。
躺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好一会儿。
直到胤禛耳边传来系统哀怨的呼唤声：[主神……您还记得您可怜的系统吗？]
胤禛：…………
他猛地停止动作，僵着脸往枕头上看去。
上下蹦跳的系统身上的金光都黯淡了许多，瑟缩成一圈委屈地看着自己。
胤禛莫名有些心虚。
他咳嗽一声，双手拍了拍自己红彤彤的脸颊，随即躺平在床铺上。
闭上眼的
下一秒钟，胤禛出现在主神空间内。他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前摆出一个三角形的架势。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会议室。
胤禛坐在上首，而在宽阔的下首座位上只有一只面无表情的系统金球。谁让现在主神空间员工人数为零，也只有拿系统来充当一下气氛组。
[不知何时咱们才能把这里填满？]
[就您这样没员工的主神，系统也是头一回见着。]系统瞅着主神，眼神特别鄙夷。
能把自己工作都忘记的主神。
系统只恨不得捶胸顿足，来感叹下自己误入歧途的悲伤。
胤禛：……
他一伸手系统登时出现在他手心里，被他拉扯成一个大长条：[气氛组要做好气氛组的工作，知道不？]
系统：[……]
下一秒大厅里瞬间满满当当的出现了一窝系统，只是从它们一模一样的造型和忍辱负重的表情来看，无疑正是系统本统的分|身。
胤禛满意的颔首。
他啪叽把系统丢回空着的座位上，一拍惊堂木正式开始今天的议题。
身后的屏幕上瞬间跳出议题。
议题主要围绕胤禛过去获得的消息进行。
首先：佟皇贵妃早逝。
比起这件大事以外，其余的比如兄弟反目——胤禛觉得无心夺嫡的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一天。
其次还有与生母决裂，里面的隐情如何只能到时候到时候再说——起码宁可殉汗阿玛而亡也不想当皇太后，这点就说明德额娘的寿命很长。
最后还有关于自己会登基的大危机。
不过自己现在还是个三岁小豆丁，离着登基这个大问题也很远。
大致整理了下自己知道的内容。
确定其他暂且不算紧急，议题又再次回到佟皇贵妃早逝这个问题上。
早逝。
那说明定然是自己尚未成年之前。
胤禛大致圈定了岁数：估计从现在起到未来十年内都是危险期？偏偏当时同伴们并未细致说下去，以至于自己并不知道额娘去世的具体时间。
若是远一点那他到时候定然有了自保手段，可要是明年，后年怎么办？胤禛心中惴惴不安，指尖不断敲击着桌面。
是因病还是因事故而去世的？
前者胤禛可以帮额娘调整身体，而后者……胤禛不能确定自
己能够一直陪伴在额娘的身边。
其余不说光是六岁去上书房读书后，就得搬去阿哥所居住，加上学业繁忙想要像现在一般跟在额娘身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胤禛越发头痛了。
果然……还是应该让额娘强起来才对吧？想到无限空间里那些个女中豪杰，胤禛心中微微一动。
主神空间的女子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们敢爱敢恨，强大到无可匹敌——毕竟在那个怪物吃人，人吃人的世界里，试图依靠男子存活的娇弱女子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每一个女子都是让胤禛震撼的存在。比如凤女灵瑞可以一掌劈碎整座山谷，堪称是整个主神空间前几位的强者……
额娘……或许也能变成那样？
可是自己手里只有一个厨神系统。
胤禛又将系统召唤过来，翻看着有没有其他系统可以使用。可是无论他如何翻阅，也没找出其他的选择。
厨神系统啊……
胤禛脸蛋皱成一团，只好打开厨神系统再行翻看。随着他的查阅，原本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胤禛眼里出现一丝惊讶和兴奋。
厨神系统顾名思义就是祝你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而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必须要拥有健康的体魄以及上好的材料。
健康的体魄。
这不正是胤禛现在需要的吗？尤其看到可以增加体质，增加抗毒性，增加力量等效果时，他更是欣喜若狂。
很好！厨神系统就是你了！
当天晚上忧心忡忡入睡的佟皇贵妃就落入了一个梦幻的空间。
无数泡泡在她的身边飞舞。
佟皇贵妃好奇地戳破一个，小小的泡泡在身边炸开，发出清脆的啵啵声。
这梦境还挺真实。
思绪落下的下一秒，她的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恭喜您中奖啦！]
佟皇贵妃：……？
下一秒耳边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是否接受礼物？是/是]

第六章
这是什么？
佟皇贵妃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选项。
是/是？
佟皇贵妃双手抱胸，忍不住小小声嘀咕一句：“果然是做梦，就连选项都稀奇古怪的。”
既然是做梦她也不再犹豫。
佟皇贵妃很是随意地点击了其中一个是。下一秒一阵光芒将她包围，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佟皇贵妃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放眼望去，除去刀具和常规的厨具以外竟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过就在她念头升起的下一秒，一个个提示出现在她的眼前：古怪的圆形铁具是灶台？双手可以打开的橱柜居然是大型冰鉴？还有可以将东西切开的刨丝器，用来搅拌的打蛋器……各色前所未见的东西让佟皇贵妃的惊呼声停不下来。
佟皇贵妃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胤禛和系统头碰头正在吵着第一个任务。
系统用力上下蹦跶着：[厨神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必须是蛋炒饭！]
胤禛一脸嫌弃：[……哎！？蛋炒饭？就算学了额娘也不可能做给我吃的！]
想想皇贵妃提着一只大炒锅将米饭炒得在空中飞舞，这现实吗？要是额娘敢这么做，那明天怕不是御医就要到承乾宫来集合，非得给额娘冠上个癔症的毛病。
当然要现实点！
选点什么奶黄包、曲奇饼干、葱香薄脆、奶油泡芙……这种更实际嘛！
你好我好大家好。
胤禛双手环胸，重重点头：[比起西式的点心，果然第一个任务还是选择奶黄包吧！]
[……主神，你是为了自己吃吧？]
[既然都是厨神系统了，为自己吃也是应当的嘛！这只是顺带的福利而已。]胤禛脸上红了红，不过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强行以自己是主神为理由，将第一个点心更换为奶黄包。
系统：[这分明是徇私舞弊！！！]
就算系统再反对也没用，反正因为没有员工，充当厨神系统的就是胤禛本人。
而不知道自家崽崽正在作弊的佟皇贵妃，认清楚厨房用品之后又看到在面前探出的任务框：制作奶黄包？
这个梦境还真真实。
感叹一声的她她饶有兴致地
按着提示取出材料，按着教学步骤开始学习。
在鸡蛋中加入牛奶、白糖和少量的盐用力搅打。然后加入面粉和奶粉，再加上黄油在小锅里满满熬煮搅动……
直到第二天早上苏醒，佟皇贵妃还觉得自己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毕竟自己怎么会梦见自己收获一个名字‘系统’的古怪东西，并且在它的指导下还做了奶黄包呢？
佟皇贵妃咂咂嘴。
更让她惊奇的是昨日做奶黄包的步骤清晰无比，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她平躺在床上，忍不住伸出双手动了动手指，心里燃起了一个好奇——要不真的试试看？
佟皇贵妃跑去小厨房的事情登时引发了不少轰动，边佳嬷嬷并宫人们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唯独胤禛却是期盼不已。
在梦境里无法尝到味道，而现在终于可以尝尝看啦！与宫人们如临大敌的反应不同，胤禛脸上洋溢着笑脸，用力地鼓掌：“额娘好厉害！”
“额娘才刚开始你就知道额娘厉害了？”佟皇贵妃将面粉刮在胤禛的鼻尖，笑盈盈地开口：“哪里会没有你的份？你可不准在外面乱晃荡，常御医又要恼火了！”
胤禛吐了吐舌头。
昨天晚膳偷吃珍珠丸子的事情落入常御医耳中以后，常御医一天清早就赶到承乾宫，盯着自己就是念叨了一盏茶的功夫，顺带多加了一碗汤药。
想到苦得让人想打哆嗦的汤药，胤禛还想看热闹的心思顿时间消散一空。他念念不舍，反复叮嘱：“额娘做出来的点心，儿臣定然是要第一个尝到的！”
“放心吧！小馋猫。”佟皇贵妃乐得花枝乱颤。还别说胤禛这信誓旦旦的眼神给了她无穷的信心，佟皇贵妃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今天必须把这奶黄包给折腾出来。
奶黄包的材料——其中的黄油便是酥，而奶粉则用牛乳粉来代替。佟皇贵妃想要的东西，承乾宫乃至内务府自然会为她寻到，只是顺带着佟皇贵妃下厨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后宫。
宫妃们嗤之以鼻。
无人相信娇滴滴的皇贵妃会下厨。倒是太皇太后闻言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依哀家看只怕是为了逗弄四阿哥。倒是可怜那孩子受了好大一番苦头，苏麻喇？”
“奴婢在。”
“把先前准备好的食材送去承乾宫，让皇贵妃给四阿哥好好补补身子，等元宵节让哀家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四阿哥！”
有模学样。
眼看着太皇太后送了东西，宫妃们也纷纷送上一份贺礼。
佟皇贵妃对旁人的疑惑并不在意。
和梦境里完善的设施和材料不同，现实里费了好大一番精力才寻齐了材料。
佟皇贵妃撸起袖子。
在宫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她动作麻利地做起了奶黄包。
宫人们目瞪口呆。
事实上佟皇贵妃的惊讶不比他们少。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是如此的灵活，面团在指尖轻盈地舞蹈，似乎只要自己想让它变成什么模样就可以变成什么模样……
明明自己是初次制作，却好像已经经历过千次万次一般。佟皇贵妃突然想起梦境里，完成第一个任务之后得到的经验，似乎就是让她得到了什么和面技能以及力量点？
甚至等佟皇贵妃回过神来，她惊讶地发现一笼完美的奶黄包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佟皇贵妃：……
宫人们：…………
边佳嬷嬷的下巴都要落在地上了。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向周嬷嬷说道：“难道主子是厨艺上的……天才？”
周嬷嬷也是自小看着佟皇贵妃长大的。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贵主子进厨房，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周嬷嬷犹犹豫豫地点头：“或，或许吧？”
等到奶黄包出炉，全场更是一片轰动。
就如同佟皇贵妃承诺的一般，这第一只奶黄包定然是要送到胤禛面前的。
大宫女长芦双手端着托盘。
蒸笼里的奶黄包香味极其诱人，一直在她的鼻尖环绕，饶是长芦这般的大宫女都有些止不住的吞起口水。
更不用说周遭的宫人和御医了。
常御医眼睛圆睁，忘记自己手上的动作，双眼直勾勾的跟随着蒸笼。
至于胤禛。
他立马坐得直直的，脖颈伸得老长，坐等点心送上来。
大宫女长芦笑着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席卷着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紧接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四只造型迥异的奶黄包。
胤禛伸手抓起一个。
新鲜出炉的包子烫手得很，胤禛龇牙咧嘴，从左手丢
到右手，又从右手丢到左手，直到哭笑不得的长芦用帕子裹住包子，他才双手捧住。
奶黄包的表面光滑无比，用力一捏居然还会迅速反弹，就算知道厨神系统的胤禛也禁不住呜哇一声惊呼。
更不用说周遭诸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写满了‘快来吃我’四个大字的奶黄包上，眼神眷恋且哀怨的望着四阿哥缓缓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胤禛表情凝滞了。
他不自觉地咀嚼着，脸上是空白一片。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软糯却又有嚼劲的面皮包裹着奶香十足的馅料，这些香味无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口感是前所未有的完美。
吃过这个奶黄包，自己早上吃的那肉包还能叫包子吗？过去在无限空间里吃的那些更不用说了，就纯粹就是垃圾呀！
恰好此刻佟皇贵妃从外面走进来。
双手捧着奶黄包，无限感慨的胤禛嗷地一声扑上前：“额娘，您是儿臣的额娘简直太棒了！”
佟皇贵妃：……
这小子又犯了什么毛病？
她哭笑不得地将胤禛从地上抱起来，重新塞回被窝里：“知不知道你还在生病？常御医还在一旁看着你就上蹿下跳的，是不是又想多喝一大碗？”
被提到的常御医勉勉强强才将目光从奶黄包子上挪开，暗叹包子与自己无缘。他瞅了眼吃完第二个奶黄包，并且跃跃欲试地朝着第三个伸手的四阿哥……
常御医恶从胆中来。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将这蒸笼直接拿开，残忍又无情地拍板：“四阿哥，您最多只能吃两个。”
胤禛：……
他呆呆地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奶黄包，茫然又无辜的小表情看着别提有多可怜。
佟皇贵妃乐得前仰后合。
触碰到胤禛哀怨的目光，她连忙收敛笑容：“等病好了，额娘再给你做！”
一边安慰着胤禛，另一边佟皇贵妃自己也拿起一个奶黄包往嘴里一放。
从未尝到过的美味在口中绽放。
两个奶黄包以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她的嘴里，就这样佟皇贵妃依然是意犹未尽。回过神的她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真的是本宫做出来的东西？
佟皇贵妃出身满洲名门，入宫后又
是高位嫔妃，尝过的美味佳肴数不胜数，可任凭自己挖空心思，搜索枯肠，竟是想不到一个可以和眼前的奶黄包相提并论的点心。
她心中惶惶不安，心跳不已。
更让佟皇贵妃新生寒意的是下一秒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对您的料理满意值为100分/1人，请继续加油完成任务哦！]
佟皇贵妃揪住自己的手背拧了一把。
直窜上头皮的刺痛感让她眼睛大睁，终于确定昨晚上她根本不是在做梦！
瞬间佟皇贵妃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将整件衣衫都润湿了。她强忍住心中的悸动，言笑晏晏地吩咐胤禛好好休息，带着宫人们悄然离去。
胤禛纳闷地看了额娘离开的身影，总觉得额娘有些步履匆匆……？
不过没来得及细想，另一边常御医的话语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听着常御医的念叨声，胤禛脸蛋逐渐皱成一团，禁不住惨叫出声：“什么！？还要再加一碗药？”
常御医颔首：“主子脉象不佳，还是要稳固身体才是，还要劳烦边佳嬷嬷和诸位姑娘监督。”
边佳嬷嬷和宫人们连连点头。
这个残忍的消息直接将胤禛打沉了，刚吃过奶黄包这样的美味，就要面对可怕的汤药地狱了吗？
胤禛愁云惨淡。
他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汤汁泪流满面。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反反复复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他端起药汁决定一饮而尽。
就在此刻系统蹦了出来。
它急得上蹦下跳：[主神，大事不好了主神！]
[……？]
[佟皇贵妃说要罢工！]
胤禛噗的一口将刚喝下去的药汁全部喷在常御医脸上。
常御医：……^_^#

第七章
胤禛没敢看常御医的脸。
他迅速躺平的同时，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瓜，全装作自己没听到宫人们的惊呼。
[罢工！？]
到了空间里，胤禛就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大惊失色：[我都还没罢工呢！额娘怎么能罢工？]
系统：……
它面无表情地盯着胤禛：[主神？这事您还解不解决了？您知不知道罢工意味着什么？]
罢工意味着没有能量收入，没有能量收入意味着主神必须亲自干活，如若主神出现事故死亡的话意味着主神和自己都要完蛋……
系统变成五颜六色疯狂闪烁。
它疯狂地上下跳动着：[现在可是紧急事态！]
[我知道，我一定会解决的。]
胤禛面色严肃，稳重的声音给了系统无限的勇气。
系统惊讶中带着一丝感动。
难道是主神明白现在的情况已是危在旦夕？还没等它感动过三秒，胤禛继续往下说：[要是额娘罢工，日后我怎么再吃到这么好吃的奶黄包！更别说厨神系统里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好吃的呢！]
没有尝过奶黄包之前，罢工也就是罢工，顶多自己想办法去完成那劳什子的抓一百只鬼的任务。
可是当胤禛尝过奶黄包以后，额娘罢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日后再也没有美味点心可以吃了！
系统：……
望着主神身后冒出来的熊熊烈火，以及他那严峻的神情，系统槽多无口：这危机到主神空间未来的事情，您就记着这奶黄包吗？
系统痛心疾首。
还未等它慷慨陈词，痛批主神时，胤禛快它一步，话题一转：[走！咱们去问问额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系统瞬间偃旗息鼓。
事关主神空间的未来，事关美味人生的将来，两者迅速赶赴佟皇贵妃所在处。
佟皇贵妃面色雪白，借口想要午睡的她，当发现自己睁开眼竟然真的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之后，她几欲晕厥。
混杂着惊恐和怀疑的视线扫视着周遭，佟皇贵妃可以确信自己不在梦中，可是不在梦中她又是在哪里？
难道自己是被妖魔鬼怪给魇住了？
那她做出来的食物会不会有问题？要知道吃过
食物的只有自己和胤禛，想到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性命的胤禛又因自己碰上这等事，佟皇贵妃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抓握。
佟皇贵妃是害怕的，是恐惧的。
只是孤身一人面对危机，自己不站出来还等着别人来救她？
想到这里，佟皇贵妃一改平日的温柔。她双手叉腰立在厨房正中央，大声怒吼着：[出来！你敢让本宫学厨艺，就不敢出来让本宫见一见吗？]
刚赶到就听见额娘的咆哮声，胤禛身体歪了一歪，莫名觉得额娘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伟岸非常，而自己要是真傻乎乎的出去怕不是送菜的结局？
胤禛驻足不前。
系统在旁边催促着：[上啊主神！]
胤禛看了眼瞎起哄的系统。
下一秒他伸出一脚，就像是踹一只皮球般将系统金球踢出了空间——走你！
系统金球尚未反应过来，就直接被踹进了厨房中。它摔得七晕八素，骨碌碌地滚到佟皇贵妃的面前，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就被一脚狠狠踩住。
系统：……
不愧是主神的额娘，果然，果然是个狠人？系统面朝下发出，发出委屈的咕叽咕叽声。
佟皇贵妃杏眼圆睁：……
她先前的怒火平息不少，略带着点好奇和疑惑端详着地上的金球，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你……就是幕后主使？]
系统：……
还能怎么办呢？无辜的系统本统只能接下这一顶黑锅：[没错！本系统就是您要寻找的负责人！]
佟皇贵妃用手指捏着金球将它从地上提溜起来，她孤疑地端详着系统，眸底泛着深深的疑问。
可本宫觉得你不像是主使，倒像是被人踢出来的替罪羔羊？
这句话佟皇贵妃没说出来。
她凤眸扫过四周：明明没有发现有人，却隐隐感觉到有人在一旁窥视着自己。
窥视者&#183;胤禛明明知道额娘看不到自己，依然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他心里忐忑不安，目光炯炯盯着系统，竖耳倾听着两者的对话。
天上掉馅饼不香吗？
您就不能相信天下会掉馅饼的吗？
面对佟皇贵妃一脸严肃询问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为几何时，一主神一系统齐刷刷陷入沉思之中。
是不是该夸额娘/佟皇贵妃一句三观正？
拒绝天上掉馅饼，做人就要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事？
要是平日里胤禛定然给她一个大大的赞。
胤禛和系统哭笑不得，系统不得不开始解释关于咱们需要的能量：[您将制作出来的食物赠予或者出售给他人时，获得的满意值将转换成能量，其余的咱们什么都不用不说，您完成任务还能得到奖励呢！]
[就这样？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没错，就只有这样。]说出这几个字的系统心痛得要命。
原本是不可能的。
谁让眼前的是主神的额娘呢？系统一边流着宽面条，一边说明着过于宽松的条款，由于过度心疼，它甚至还反复提了好几遍。
系统自己没有察觉到。
佟皇贵妃倒是发现了，她望着系统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紧接着发觉的是胤禛。
他暗道不妙，可是还未等胤禛示意系统停下，佟皇贵妃冷不丁地发问：[你的意思是本宫占了便宜？]
[那可不是？占了大便宜了！要不是看在您是主神的——额。]系统金球声音戛然而止。毕竟再不停下，胤禛的目光就要把它扎成筛子了。
[本宫是主神的什么？]
[……]系统装死。
佟皇贵妃没有再往下问。
系统晶球的反应已经回答了她的疑问。毋庸置疑眼前的金球并不是幕后主使，而这个幕后主使甚至和自己有关系？
主神是谁？
自己和主神有什么关系？佟皇贵妃升起了浓厚的兴趣，只可惜浑身僵硬，警惕心爆棚的系统现在肯定无法再给自己答案。
也罢。
佟皇贵妃紧张得快，放松得也快。确定对胤禛无害，甚至对自己还有益处以后，她身上的气势也逐渐缓和。
系统也终于松了口气。
它硬着头皮问道：[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了。］
［那您愿意继续使用了吗？］系统小心翼翼地询问。
它觉得自己可怜极了。
身为堂堂主神空间的智慧助手，自己本应该是叱咤风云，享受着所有参与者崇敬、恐惧和憎恨的目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怜巴巴，卑微至极。
系统弱小可怜且无助。
偏偏眼前这位是主神的关系户，系统再是委屈都只能忍着。
佟皇贵妃言笑
晏晏：[当然愿意。]
系统长舒了一口气，它连面子话都不留，匆匆忙忙地选择跑路。
胤禛和系统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等回头一主神一系统就头碰头的发愁：[你说，额娘有没有猜出是我？]
[应该……应该没吧？]
[什么叫应该啊……]
两者面面相觑。
半响胤禛抱住自己的脑袋瓜，苦着脸抱怨着：[……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自己可是堂堂主神。
胤禛骄傲挺胸——自己绝对不怕！
真的不怕……
真的！
胤禛再三安慰着自己。
反正只要自己是主神这件事不被掀开，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主子——？”
“四阿哥！？”
耳边的呼喊声逐渐变响。
胤禛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无奈的边佳嬷嬷和宫女们。边佳嬷嬷直叹气：“小主子哟！这药汁再苦也是为了您的身子好，您这不喝还故意吐常御医一脸，这可不像话！”
“……额，本阿哥说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胤禛想起无辜受牵连的常御医，那是一阵心虚。
答案是不信。
边佳嬷嬷又好气又好笑，顺势又取来托盘上的一碗汤药：“既然小主子不是故意的就赶紧起来喝药吧？这可是常御医重新亲手熬制的。”
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胤禛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从容地接过汤药。
还真以为自己怕喝药？
胤禛接过汤碗，决定要一口饮尽这药汁，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无辜！他面色坚毅，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汤碗就是喝了一大……口！！？
胤禛瞳孔地震。
这，这不对啊？这比自己先前喝得还要苦得多。
胤禛脸色发青。
他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口吞入肚子里，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常御医：“苦……？”
常御医笑得乐呵呵：“苦就对了！微臣见四阿哥气躁难平，舌苔厚重，特意又加了三分的黄连。”
胤禛：……
不！我看您就是故意的！！！
常御医笑容可掬，声音轻柔恳切。
他伸出手示意胤禛继续：“四阿哥赶紧喝药吧，还有下一碗呢！”
胤禛：…………
耳边环绕的是宫人的催促声，鼻尖缭绕的是苦涩的汤药味。他双手微微颤抖，最终含泪将药汁一饮而尽。
为了这个家。
本阿哥付出了太多……太多QAQ

第八章
接下去的日子里，胤禛在天堂和地狱左右横跳。
天堂代指的是佟皇贵妃。
放宽心的她根据教学，三天两头就能端着一份新点心，每一样都让胤禛眼前一亮，口齿生津。
地狱指代的是常御医。
黑心肠的他根据脉案，隔三差五就能送上一份新药方，每一碗都让胤禛眼前发黑，几欲身亡。
胤禛怨念横生，随着日子的增长他盯着常御医的眼神也越发凶恶。
常御医也挺无辜。
除去那一回的汤药里他使了点坏心眼外，其余自己可什么都没干！
至于汤药增加以及更替的原因……
这还要从四阿哥时好时坏的脉象说起。御医们心里犯嘀咕自然不敢打包票说四阿哥已然痊愈，御医们不敢打包票佟皇贵妃自然也不愿意让胤禛停药。
更重要的是。
没了以前的活泼好动，现在过于乖巧的胤禛也让佟皇贵妃心中有些担忧。
从挣扎求生环境里回归现实，胤禛乐得天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从早上睡到晚上，过去吵闹着宫人陪着玩耍的行径是一应全无。
落在佟皇贵妃、御医和宫人们的眼里，这分明是四阿哥受了惊吓的证明。
胤禛并不知道原本一天三碗的汤药，逐渐升级为一天六碗的过程中，自家额娘也是出了不少力。
哀怨捧着今天第六碗汤药的胤禛长叹一声。
眼看着汤药都要凉了，一旁的边佳嬷嬷又开始催促：“小主子，赶紧喝药吧！”
瞧瞧！瞧瞧！
胤禛长长吐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一仰头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整碗药汁灌入肚子里，冲鼻的怪味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中药腌制入味。
“小主子真乖！”
边佳嬷嬷满脸堆笑，手上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点心：“来，这是主子今日做出的点心哦！”
酥脆的外皮加上被打得蓬松的奶油——那就是一个字：香！胤禛啊呜一口咬下去，可是就连香甜的奶油都掩不住嘴里的苦涩，甚至打一个嗝，苦涩的中药味瞬间再次席卷整个口腔。
呵呵。
胤禛双眼无神，一缕幽魂都从嘴里晃晃悠悠地飞出去。
他喃喃着：[病弱人设也
太难了！]
系统心有戚戚然：[的确。]
看着主神惨淡的模样此前它还心生好奇，在主神空间里复制了一份尝尝。
至于结果？
系统决定以后把这个中药汤放到惩罚手段里去呢：）
看着主神凄惨的模样，它试探着询问：[要不咱们换个人设试试看？]
胤禛喃喃着：[换个人设？]
他眼前逐渐放光，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对啊！]
什么病弱人设？
什么病弱人设才能当条好咸鱼？
不能好好享受美食的咸鱼人生那算得上是好咸鱼吗？
病弱阿哥人设彻底宣告完蛋。
随着四阿哥的脉象逐渐稳定，常御医抚了抚胡须宣布四阿哥痊愈的好消息。
胤禛喜极而泣。
他当即跳下床铺，踢踏着鞋子往外冲。胤禛如同放飞的小鸟，亦或是没了缰绳的小狗，在承乾宫院子里自由撒欢。
去他妈的病弱人设！
能在承乾宫跑跳的滋味简直太爽啦！胤禛肆无忌惮的蹦蹦跳跳，到最后索性大字型的躺着雪堆里扑腾着。
康熙和太子立在院门口。
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略带点震惊的凝视着眼前这一幕。
康熙又好笑又好气。
他三步并两步上前，像是提猫崽一般将胤禛从雪地上拎了起来：“病才刚好呢？又想再喝一遍药？”
胤禛吓了一跳。
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后，他在空中摆出个打千的姿态：“儿臣给汗阿玛，给太子二哥请安——汗阿玛，儿臣绝对不会再生病喝药的！绝对不会！”
胤禛和常御医斗智斗勇的事情早就传到康熙御前。他闻言乐得笑出声，倒是觉得抓住了胤禛的弱点——要是下一回胤禛不听话，不好好学习唔……就给来一套苦瓜套餐？
胤禛打了个激灵。
他还不知道康熙心里打的小算盘，目光直直转向太子胤礽的身上。
太子……太子！？
四阿哥胤禛为什么会登基？因为太子被废了。
四阿哥胤禛为什么会变成社畜？因为太子被废了。
归根结底，导致自己不能完美咸鱼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太子啊太子！胤禛一双眼睛逐渐睁大，突然发现自己分明有个极佳极好的办法——那就是让太子不被废，登基成帝，然后自己就可以
潇潇洒洒做咸鱼！
↑↑↑完美！
想到这里，胤禛很是热情地伸出双手：“太子二哥！太子二哥！”
康熙看着蹬着小短腿的胤禛，又看看一脸懵的太子。他脑海里滑过太子为胤禛担忧的景象，心中灵机一动，康熙顺势将胤禛放在太子胤礽的怀中：“胤禛啊——之前昏迷不醒的时候，你二哥非常担心你，还给朕提了建议一起为你取名，从阎王爷的手上把你的性命抢回来的哦！”
在康熙乃至后宫诸人眼里可不就是这个理。
刚刚好在皇上下旨排玉碟，为四阿哥取名之后苏醒？要不是这么多太医作证，怕不是要怀疑四阿哥的昏迷本来就是一场戏呢！
当然在康熙和太子、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几人的眼里，这就成为太子与四阿哥有缘的天之启示。
同样对于胤禛也是个大大的台阶。
他双手紧紧抱住太子胤礽的胳膊，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憧憬和喜悦：“喜欢！太子二哥！”
康熙素来是矜持内敛的。
他对于太子很是严格，鲜少夸奖称赞。至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顶多是关心他的吃住睡，对他的学业是不多管的，而满后宫的宫妃又有谁敢多和太子说一句话？
胤禛这直白的一嗓门倒是太子胤礽平时收到的第一回 。他略带点婴儿肥的脸庞上瞬间抹上一片绯红，眼睛里带着惊愕与震惊，不知所措地看着胤禛。
康熙难得看到太子这般的模样。
他兴致盎然地立在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两者的闹腾。
太子胤礽回过神以后就炸毛了。
他试图把厚颜无耻的四弟从自己的胳膊上驱逐下去，可没想到胤禛团子力大无穷，活像一块牛皮糖般粘在自己的身上，闹得他满头大汗都没能将胤禛撸下去。
胤禛心中有些疑惑。
就算是在主神空间，对着怪物可以大打出手的队员们，他小时候的撒娇也算是十战七八胜？胤礽的抗议让胤禛的逆反心骤然升起，他非但没有下去，反倒像只大号毛毛虫一般一扭一扭地爬上胤礽的肩膀，凑在他脸颊旁吧唧一口。
亲吻的声音清脆响亮。
别说太子胤礽呆若木鸡，就是康熙在此刻也心酸不已。
刚刚得闻消息走出来迎接的佟皇贵
妃更是震惊，她忘记给康熙请安，倒是眼眶含泪叹道：“瞧瞧胤禛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醒来到现在对额娘也一口都没亲呢！”
还撸撸小肚子就脸红生气。
佟皇贵妃决定从今天起每天要多撸一盏茶！
旁人得的到的，太子胤礽素来是看不上的。
可是一听连四弟的额娘佟皇贵妃都没得到过四弟的亲吻，胤礽心中大乐，看着四弟的眼神都柔和不少。
想来这小子亲近自己许是得天启示，知道孤对他好？胤礽心情不错，停下想将胤禛扯下来的动作，反而是笨手笨脚地将他抱入怀中逗弄一二。
手上这么一掂。
太子胤礽孤疑地打量着胤禛，犹豫着发问：“四弟，好胖？”
胖，胖？
胤禛呼吸一停滞。
康熙扬了扬眉：“刚大病痊愈怎么会”胖？
可看着胤禛圆滚滚的脸颊肉，康熙的话戛然而止。他伸手再次接过胤禛，上下上下那么晃了晃。
还真是胖了！
康熙哭笑不得：“这养下去倒是成了小猪崽。”
小猪崽胤禛捂住耳朵：“儿臣没有胖！”
康熙不以为然，掐了把他的脸颊肉：“就是胖了，这脸蛋肉都可以下酒喽！”
胤禛的眼神挺震惊的。
佟皇贵妃噗嗤一声笑，连忙从皇上手里接过了胤禛：“让你一天吃一份点心的，瞧瞧偷吃的下场知道了吗？”
胤禛软绵绵地回答：“额娘做得太好吃了嘛！”
这话引起康熙的注意。
他饶有兴致的询问：“朕听说爱妃最近在做点心？”
没等佟皇贵妃回答，胤禛抢先一步回答：“是真的！额娘做得超好吃！”
“只是普普通通——”
“才不普普通通呢！汗阿玛，太子二哥！你们一定要尝一尝。”胤禛挥舞着双手，重重地重复一遍：“真的是超级超级超级好吃的嗷！”
康熙和太子胤礽相视一眼。
虽然不觉得佟皇贵妃能做出多好吃的点心，但是看着胤禛兴奋的模样，两者还是决定进去坐一坐，尝一尝。
当然胤礽怜爱地看了胤禛一眼。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等下回胤禛到毓庆宫来的时候，就带他一起用用御膳房大厨做的点心，免得胤禛没点见识。
这个想法只维持到
点心上来的前一秒。
随着井然有序的宫女们双手捧着托盘走入殿内，一阵阵食物特有的甜美香味扑面而来，别说是早有期待的胤禛，就是不以为然的康熙和太子胤礽，也禁不住同时直了脊背抬眸朝着大门看去。
“这香味……？”
“是额娘做的点心哦！”胤禛得意洋洋地显摆着。
康熙和胤礽眼里带着震惊。
强烈的香味刺激着他们的味蕾，将肚子深处的食欲勾引得蠢蠢欲动。
咕噜噜噜噜——
一阵肠鸣声响起，康熙和太子胤礽大惊失色。他们齐刷刷的低头看了看肚子，又齐刷刷地吐出一口气，随即顺着声音看向一脸渴望的胤禛。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
思绪落下的瞬间，康熙和胤礽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发声了。
康熙和太子胤礽：……

第九章
肚子不懂身份。
管你是皇帝亦或是太子，自打察觉到那诱人的香味以后，康熙和太子胤礽的肚子那是接二连三，你来我往叫唤个不停。
声音之响亮，足以让人侧目。
宫人们垂首敛容，身为专业人士他们是绝对不会笑出声的。只是宫人们再不出声，康熙和太子胤礽的脸上也都是大写的尴尬。
眼看两人即将恼羞成怒，火山爆发，胤禛率先动手。他熟门熟路的选出一份水果布丁送到太子胤礽的面前：“二哥，来！啊——”
乳白色的布丁在琉璃碗中晃动着。
轻轻浅浅的颜色，缭绕在鼻尖那淡淡的水果香，太子胤礽的鼻子微微一动。他下意识地顺着胤禛的话张开嘴，啊呜一口将布丁吞入最终。
下一秒胤礽的理智被彻底打破。
花香、水果香、牛奶和糖的芬芳在口中一起炸开。有点像蒸蛋又比蒸蛋更细腻、更柔和，更香甜。奇妙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几乎不需要胤礽咀嚼，布丁就顺着喉咙直入腹中，冰凉爽口不油腻的口味让人大开胃口。
接下来不用胤禛指挥，太子胤礽迫不及待的开动。而看着太子动作的康熙也不再犹豫，拿起一个小泡芙丢进嘴里。
香浓的奶油席卷唇齿之间。
异于酥酪的奇特口感让康熙惊叹不已，父子两人品尝同时还要评论一二。比如看似普通的芝麻糯米糕，口感软糯，内含花瓣清香芬芳；比如造型独特的黄金炸虾，口感酥脆，虾肉鲜甜滑嫩无比。
道道是精品。
样样都绝伦。
如果腻了还可以喝上一杯爽口的果汁，康熙和太子胤礽沉迷美食不能自拔。等桌面上的点心一扫而空，他们抱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同时明白了胤禛是如何发胖了。
康熙打了个饱嗝。
虽然知道儿子是如何胖的，但是康熙也不想丢掉这个福利，他在脑海里已经盘算好了哪几天到皇贵妃这里喝喝下午茶。
康熙抬眸看向擦着手走进来的佟皇贵妃，眉眼间皆是恍惚。
宫中关于皇贵妃下厨的消息许许多多。
起初还以为佟皇贵妃只是兴起，随着流言蜚语的不少反增之后，就连太皇
太后也起了疑心，拉着自己念叨了好几句。
康熙想过许多，却万万没有想到……
答案竟是自己心中最不可能的那个——佟皇贵妃真的有一手好厨艺！
怎么自己今天才知道呢？
康熙捶胸顿足，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而比起正在重新揣摩自家爱妃，自家表妹的康熙，太子胤礽面上升起了一抹惆怅。
想起先前的念头他便满脸通红。
自己还想着等四弟来毓庆宫好好招待他？现在想来，指不定这一次就是他自己吃到的最后一次喽！
含泪太子，决定再吃一碗蒸饺来填补下受伤的心灵。
蒸饺是在最后端上来的。
热气腾腾的四只蒸饺摆在一只碧绿小碗里，周遭还摆着一碟米醋、一碟香油和一碟辣椒。
乍一看很普通，细细一看除去饺子皮看着更晶莹剔透一些，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内陷以外，似乎也没旁的特别？
先前那么多看似平凡实际不平凡的点心过去，太子胤礽不敢大意。他用勺子托起一个，沾了沾米醋，轻轻咬了一小口。
原本以为里面应该会有饱满的肉汁喷涌而出，奇怪的是明明看见了内陷却是没有看到一丁点的肉汁？
难道是做坏了？
胤礽眼里闪过一丝疑问，紧接着他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胤礽的双眸骤然大睁。
在咀嚼中肉汁猛烈地涌出，没有任何犹豫的占领了整个口腔。柔软的面皮、筋道的内陷加上鲜甜的汤汁，三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何为极致的享受。
太子胤礽禁不住发出嘶嘶哈哈的声音。
即便被汤汁烫着，他也不愿意张开嘴，生怕一个不注意会让美味逃脱。而闭着嘴意味着美味在舌尖口腔肆意狂奔，胤礽脸色忽青忽白的，古怪的反应让宫人们提心吊胆。
康熙也没好到哪里去。
父子两人将蒸饺吃了一干二净，眉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
可恶这种美味……
胤礽一脸纠结，满心感慨。
难不成他要厚脸皮的说一句？
比如……比如让四弟来毓庆宫的时候带一盒佟皇贵妃做的点心？
这种话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太子胤礽掩面，在美食和脸皮之间摇摆不定。
胤禛
露出偷鸡贼般的狡黠笑容。
他昂首挺胸，背着手在胤礽面前晃来晃去：“二哥，额娘做的点心好不好吃？”
太子胤礽：……
亏得胤禛没长翅膀，否则现在怕不是上天了？
胤礽说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他咳嗽一声，含糊着回答：“还，还成吧。”
佟皇贵妃眼中滑过一丝笑意。
康熙轻笑一声，他压低声音安抚佟皇贵妃：“胤礽这孩子脸皮薄，他的还成就是顶顶好的了！”
佟皇贵妃笑着颔首。
以前她也觉得太子孤傲，可现在系统播报的一连串满分还在耳边晃荡，哪里还看不出太子不过是只纸老虎？
唔……再细想不是纸老虎。
太子看着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猫呢！
佟皇贵妃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要不是皇上在场，她指不定会把七岁的太子也搂在怀里，瞧瞧会不会吸一吸肚子就炸毛。
佟皇贵妃和康熙头碰头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胤禛上蹿下跳撩拨太子。
太子这个‘还成’惹毛了胤禛。
怎么就还成呢？胤禛痛心疾首，虽然是个小豆丁但是他昂首挺胸，气势不比太子来得弱。
胤禛环视桌上空荡荡的盘子。
他板着手指头细细念道：“太子二哥您吃了一份蛋烘糕、两碗水果布丁、四只玫瑰糕团、六只黄金炸虾……”刚才太子二哥吃的自己可都记下了！
太子胤礽原本就心虚得很。
被年幼的四弟看到全程不说，还被统统记录下来，甚至在满宫的宫人面前掀开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遭宫人们深深地低下头。
身为专业人士他们是绝对不会笑出声的……绝对！所有人目光直直落在脚背上，肩膀耸动个没完。
胤禛还在一旁报菜名。
他还委屈呢！眼看着胤禛这张小嘴那是叭叭叭个没完没了，胤礽终于破防了。
他上前捂住胤禛的小嘴。
胤禛还呜呜挣扎着，胤礽一时不察没堵住他的小嘴，就听见胤禛一连串的嘀咕：“要弟弟我说，二哥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孤，得了便宜还卖乖？
胤礽怔愣片刻，整个人身后都冒出黑气。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孤是你的谁
？这你的就是孤的，佟母妃做的自然也有孤的一份。”
说到这里胤礽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他横了胤禛一眼，并且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正巧孤见胤禛最近颇有发福之相，这点心二哥就帮你消耗消耗，以后你一半孤一半如何？”
胤禛：……
我的就是你的？胤禛气了个仰倒，看戏的康熙和佟皇贵妃那是瞠目结舌，万万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太子。
胤礽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不错。
他不仅很是满意，并且开始嫌弃圆滚滚的胤禛：“胤祉比你大一岁看起来还比你瘦上不少呢！胤禛啊，不是二哥说你，你再下去指不定真要变成猪崽了，指不定到二哥这个岁数的时候就有两个二哥大了！”
边说太子胤礽还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
好家伙！抢自己的点心还要说自己是猪崽？
毒舌二哥的模样让胤禛难以置信，他气呼呼地转头朝着康熙和佟皇贵妃求救，却发现两人已经乐不可支笑做了一团。
佟皇贵妃擦着眼角：“太子殿下说的对！胤禛啊，为了防止你变成两个太子那么大，额娘觉得你的点心数量是应该克制克制了。”
胤禛：…………
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他脸颊鼓鼓，委委屈屈地看向康熙：汗阿玛，现在儿臣只有您了QAQ
康熙肩膀耸动，伸手握拳咳嗽一声。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提醒了胤礽一句：“胤禛才四岁呢！”
太子胤礽眨眨眼。
紧接着回过神的他脸红了。想到自己大言不惭，先是说皇贵妃所做的吃食只是普通，随即又从四岁的幼弟手里抢食，甚至还吐槽弟弟是颗球的小人行径，胤礽羞得无地自容，尴尬得恨不得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不，别说是条地缝，就是个地洞也没用。
胤礽觉得自己应该打包行囊，直接逃离紫禁城才对！他目光左右游离，要不是汗阿玛还没走胤礽必定拔腿就跑。
太子胤礽越想越是丢脸。
他抽了抽鼻子，眼眶里竟是泛起了点泪花。
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模样让康熙大呼可爱的同时，也让看到这一幕的胤禛消气了。
他背着手，悠然长叹一声。
胤禛老气横秋地说道：“汗阿玛不必
责备二哥，毕竟二哥也不过七岁罢了。”
说到这里胤禛也怔愣一瞬。
算起来，从主神空间回来的自己还比太子要大上三岁。
说是哥哥还不如说是自己的弟弟。
胤禛这样一想以后，心态瞬间平衡。不过是点心分出去一些又有何难处？自己的弟弟当然要宠啦！
再说了。
太子要代替自己当一辈子的社畜哩！
面对这么好的太子！
一半的点心又如何？
胤禛的目光瞬间变得慈爱无比。
胤礽汗毛倒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连晃出来的泪花也收了回去。他思量片刻，随即谨慎小心地开口：“点心之事是孤开玩笑罢了，还请皇贵妃不要放在心上。”

第十章
佟皇贵妃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笑容和熙，眉目间温情款款地望着太子胤礽：“太子不必放在心上，本宫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做胤禛一份是做。
多做一份太子的也是做，佟皇贵妃半点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呢！储秀宫那位天天把自己是太子姑姑放在嘴上，可是送去毓庆宫的东西有被小太子收了去的吗？她的可是宫里独一份。
“孤，孤……”太子胤礽僵着小脸还想要回绝。
明白太子脸皮薄的康熙哈哈一笑：“不过是份点心，和你佟母妃客气什么？朕看就这么办吧！”
梁九功脸色古怪得很。
不过是份点心？上回赫舍里妃送点心到毓庆宫可是被皇上您狠狠训斥了一通？这还真真是偏心眼。
汗阿玛都替自己同意了，胤礽还怎么好意思拒绝？他面上还要持着清冷淡定的表情乖巧道谢，只是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这傲娇的样子哦~
康熙和佟皇贵妃忍不住相识一笑。
应下佟皇贵妃的好意之后，太子胤礽心中欢喜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沉思片刻，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四弟，心里油然生出一个想法：“汗阿玛，说起来四弟也到开蒙的岁数了吧？”
胤禛：…………
一个不详的预感划过他的脑海。胤禛倒退一步，在三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抱成一颗球，开始瑟瑟发抖。
冷静，要冷静！
胤禛可怜巴巴地垂眸：“弟弟年幼——”
康熙若有所思：“胤禛四岁，也是到了开蒙的岁数。”
佟皇贵妃颔首：“拘着读书，免得他到处惹事生非。”
胤礽义不容辞且跃跃欲试：“儿臣愿为四弟启蒙。”
胤禛：…………
这落到太子胤礽的手中，那就是自投罗网。
胤禛瞬间屏息紧张。
他眼巴巴地看向康熙：“太子二哥学业繁忙，儿臣怕是会影响了太子二哥的学习，儿臣在承乾宫里由额娘启蒙就可以了。”
胤禛的话语条理清晰，让康熙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他刚想同意，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胤礽微微下垂的脑袋，隐隐看着有些沮丧。
这拒绝的话语含在舌尖却是说不出口。
康熙心里却浮起太子先前恼羞的模样，红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比起平日沉稳端方的模样多了几分鲜活。
再想想自己年幼时和福全常宁等人玩耍的时光，康熙眉眼柔和一瞬，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笑着道：“不过是写几个大字罢了，哪里会打搅到？再则朕也会时常过来指导你，胤禛就放心吧。”
胤禛：……
不，儿臣一点都不放心。
非但没有推脱成功，反而背上了个定时抽检的FLAG，想到这里胤禛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蔫巴了。
与他相反的是胤礽。
他眉飞色舞，特意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日后孤会照顾你的。”臭弟弟，你可落在孤的手心里了吧？
胤禛：…………
他和太子胤礽对视着，目光接触间仿佛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康熙眸底滑过一丝笑意。
这猫崽对打的场景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康熙一转头开始和佟皇贵妃说起正事。
康熙忙于和佟皇贵妃琢磨另一件事：“之前伺候胤禛的宫人都一应退回内务府了？”
佟皇贵妃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抿唇颔首：“他们伺候四阿哥不利，臣妾自然留不下她们。”
“你啊就是太过心慈手软，”
康熙淡淡开口：“朕已让人将他们处置了。至于胤禛身边——苏培盛，从今日起你就在四阿哥身边伺候吧。”
一名长相周正的小太监应声出列。
他恭恭敬敬地给康熙磕头以后，又给四阿哥请了安。
苏培盛？
这个耳熟的名字让胤禛思考了三秒钟，随即他露出一丝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自己未来的管事太监吗？
确定对方是未来自己的心腹以后，胤禛朝着紧张的苏培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只差写着：我好骗，快来。
心机深重会让康熙担忧，没心没肺也会让康熙担忧。瞧着胤禛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态度，康熙唯有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拎着胤禛巴拉巴拉一通唠叨。
末了他还和佟皇贵妃敲打了下学习时间：“就等元宵节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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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觉得自家主子挺神奇的。
身为乾清宫大总管顾问行的徒弟，几位阿哥的
传闻少不了会落入他的耳中。
比如太子殿下沉稳过人，年龄尚幼便已有皇上当年的气度和风范。
又比如大阿哥胤禔，爽朗大气不拘小节，和各家侍卫，王府阿哥的关系都很是不错。
亦或是刚刚回宫的三阿哥胤祉，被紧张的荣妃看顾在钟粹宫里，除去新年大宴上露了下脸外，旁人都没有见到过。
还有养在慈宁宫的五阿哥、永和宫的六阿哥、景阳宫的七阿哥以及钟粹宫的八阿哥……
唯独四阿哥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传闻里的四阿哥仗着佟皇贵妃的宠爱，胆大妄为，调皮捣蛋，一刻都不得安宁。
苏培盛长长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抬眸往床铺看去：只见用完午膳的四阿哥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立马就要去和周公约会。
没人告诉自己四阿哥是个大懒虫啊！
望着除了请安以外与床铺就像是黏在一起的四阿哥，苏培盛唯有扶额叹气。他试探着开口：“主子，咱们要不要出去堆一个雪人玩？”
“不要。”
“打雪仗？”
“麻烦。”
“去看看上元节的谜语灯如何？”
“才不要。等元宵节过了本阿哥就要开始读书了，现在就让本阿哥躺着吧。”胤禛嗷呜一声拿着被子盖住脑袋，心里是无限的忧伤。
“可是——”您已经睡了一个上午，除了请安什么都没做啊！
后半句话苏培盛好想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再憋下去，指不定就得化身成为吐槽役了。
苏培盛焦灼难安。
正当他挣扎许久，最终决定要孤独一掷说出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胤禛竖起耳朵：“外面这是——？”
系统冒了出来：[说是内务府针线房的宫人，要为主神您量体做衣呢！]
胤禛浑身一哆嗦。
昔日在主神空间里被人逮住一通换衣的记忆涌上心头，量体裁衣？怕不是要把自己抓去摆弄摆弄吧？
他腾地一跃而起。
在苏培盛惊讶的目光中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去看看各处挂着的灯！”
苏培盛：……
四阿哥果然很神奇。
一行人走出承乾宫。
四周的宫人们皆是忙忙碌碌，他们手捧着各色花灯穿梭在甬
道之中，准备着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灯会。
胤禛颇有兴趣地驻足。
寻常宫墙上悬挂的是数球灯，在宫室大门前悬挂的是各色图案的四方灯。
每个宫室的款式花纹都不一样。
光是花纹便有百福、团福、八吉祥、走兽百鸟美女图式的，堪称琳琅满目更有千秋。
胤禛看得津津有味。
眼看着四阿哥兴致很高，苏培盛笑着提醒道：“谜语灯挂在慈宁宫花园里，主子要不要去看一看？”
胤禛点了点头：“也好。”
一行人调转方向，可这还没走出两步，后方便传来一片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喧哗声。
胤禛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只见十余名陌生宫女蜂拥而来。猛地看清楚自己的脸庞后，她们面上瞬间露出一抹失望，告罪后又匆匆朝着别处而去。
胤禛奇道：“这是哪个宫的宫人，竟是这般慌慌张张的？”险些还以为是承乾宫的人来抓自己了呢。
一名小太监上前一步：“奴才认得，带头的是荣主子身边的大宫女莲心。”
钟粹宫，荣妃？
分外陌生的名字让胤禛兴趣缺缺，他一扭头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顺着长长的甬道走到尽头。
沿着神霄殿往左拐，右边就是毓庆宫，而左边穿过乾清门外广场和甬道，就可以看到慈宁宫的红墙，而在慈宁宫的正对面便是目的地慈宁宫花园。
胤禛一行人走至路口。
甬道的风格外大，彻骨的寒风扑面而来，激得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苏培盛摩擦着胳膊。
先前人来人往的甬道，不知何时起已变得空荡荡的，除去一行人的脚步声外分外安静，加上这寒风飕飕，让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
小太监们像鹌鹑般凑在了一起。
寂静无声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幽幽哭泣声。
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余音袅袅，哀婉凄楚。
苏培盛并小太监们：……
除了胤禛以外，所有人的脸都僵了。
紫禁城跨越了数个朝代，悠久历史的阴影下是无数埋葬在这块土地上的冤魂。
随着哀切的哭泣声在耳边回荡，小太监们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开始浮现各种宫中怪谈，想得越多，他们脸上的惊惧神色也是越发明显。
苏培盛吞了吞唾沫。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主子，咱们快走”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瞧瞧自己发现了什么？四阿哥正一脸兴奋，双眼亮晶晶的指向神霄殿：“走！咱们进去看看！”
苏培盛：…………
胆大妄为？调皮捣蛋？苏培盛恨不得回到一盏茶之前，给怀疑宫中传闻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看看！可不是吗？

第十一章
神霄殿很小，只有一前殿，一后殿。
这里原是前朝供奉太后的道教场地，早已荒废多年。
胤禛推开大门。
两扇大门早已腐朽不堪，门上铁环锈迹斑斑，略用点力气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行人缓缓踏入殿内。
院落里只见满地枯黄的杂草以及雪堆，陈旧高大的幔帘在微风吹拂下摇摆晃动，时不时倾倒下一堆雪块，发出扑簌扑簌的响声。
更诡异的是刚才明明是晴空万里，而如今天空却是阴沉沉的。凛冽的寒风在一行人身边呼啸而过，将幔帘吹得呼呼作响，落下晃动诡异的倒影。
在小太监们的眼里这叫做鬼影重重。
苏培盛觉得浑身发凉，四肢无力，牙齿战战。他嘱咐小太监们将四阿哥团团围住，紧接着一马当先站在最前方，苏培盛将手里的拂尘当做防身武器，东戳戳西戳戳，唯恐突然蹦出个鬼怪来。
小太监们同样也非常紧张。
灰败的天气，紧绷的气氛，除去胤禛的所有人面色苍白，一步一步试探着往里走着。
胤禛：…………
鬼怪还真是有的，就是……
他下意识朝苏培盛的头顶看去。
鬼魂们不敢靠近胤禛，连带着周遭的小太监们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统统躲在苏培盛的周遭，时不时还被拂尘给穿透两三下。
弱小可怜又无助。
反正和恐怖的边都搭不上。
随着胤禛的打量，他们甚至还开始瑟瑟发抖，顺势一个接着一个攀爬在苏培盛的身上。
胤禛：……啊这。
不知情的苏培盛一步一步往正殿挪去。
令人奇怪的是，走入正殿以后哭泣声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空荡荡的大殿内除去已然斑驳的三清像外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哭声只是一行人的幻觉。
苏培盛心里慌得很。
打从进了这前殿以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迟缓。望着身后虽然紧张但是依然精神烁烁的小太监们，说是没鬼苏培盛都不敢相信了。他心里泛着嘀咕，觉得双腿也越发软绵绵的，最终依靠在供台边那是一动也不敢动。
胤禛走上前去。
他重重一
掌拍在苏培盛的肩膀上，瞬时间将这些粘着苏培盛不放的鬼魂们吞入主神空间。
苏培盛浑身一激灵。
瞬间回过神的他双膝一软，猛地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坐，还扯下来一大块桌布。
供桌上的桌布早已腐朽，被苏培盛一拉就瞬间变成了两半。
桌布落下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苏培盛龇牙咧嘴的捂住臀部，身边异常的寂静让他心中不安。苏培盛猛地抬起头，发现面对自己的小太监们犹如被捏住喉咙的鸡仔，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巴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自己身后？
苏培盛：……
一个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他战战兢兢地回转头，恰好和桌案下的一双眼睛来了个对视。
下一秒。
刺耳的尖叫声穿透云霄。
尖叫声在整个神霄殿上空回荡。
胤禛惨遭近距离音攻，好半响脑子里依然是嗡嗡嗡地直响。
更别提距离更近的人了。
供桌下的男孩惊得炸了毛，腾地原地起跳，脑门直接撞在了桌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苏培盛瞬间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嘴巴开开合合，半响才呐呐出声：“活，活人？”
胤禛噗的笑出声。
从供桌下钻出来的男孩大约也是三四岁的模样，他眼眶边泛着红，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显然刚才的哭泣声都是这男孩发出的。
胤禛试探着问道：“……五弟？”
男孩瞪圆了眼睛。
他半响闷闷地开口：“我是胤祉。”
“……啊，三哥啊。”
“……四弟？”
看到名义上的兄长哭泣的模样，胤禛很尴尬。
被实际上的弟弟看到哭泣的模样，三阿哥胤祉满脸通红。
两兄弟打完招呼后，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凝噎。
看到总不能装没看到吧？
现在走感觉以后见面会更尴尬的胤禛索性直接开口：“三哥，你在哭什么？”
三阿哥胤祉身体一僵。
都被弟弟看到了私底下偷偷哭的场景，他索性自暴自弃，小脑袋埋在膝盖间：“我……我……年前才从宫外回来。”
从胤祉口中胤禛得知了一个故事。
荣妃——也就是三阿哥胤祉的生母，一连生下数子都是夭折，因此胤祉在出生不久之后
就被抱养到大臣府里，据说这样骗过老天爷就能活下来。
直到今年年前胤祉才知道自己是皇子，是皇帝和荣妃的儿子。
常年累月叫额娘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生额娘而是乳母，一起长大的兄弟们也不是亲兄弟而是奴才！胤祉过去所有的认知在一夕间全部翻天覆地，彻底变更了模样。
热情的荣妃让他招架不住。
而不愿接触自己，为了避嫌离开的乳母更让胤祉幼小的心灵被撕扯成两团——今儿个他实在忍不住就一个人逃了出来。
勉勉强强说完来龙去脉。
胤祉的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胤禛想到自己两位额娘。
他一边拿出手绢给胤祉擦眼泪，一边笑着：“有额娘和乳母是好事啊！”
“才不是好事……”
“荣母妃一定是想让三哥你好好活下去，她才会愿意让别人抚养你。”
“可是……”
“……”
“我德额娘就是这样，额娘说她担心我和额娘的关系不好，就特意避开我，不到承乾宫来看我。可等我生了病她立刻赶来了，生怕我出事哩！”
“……真的吗？”
“真的！”胤禛怕三阿哥胤祉不相信，赶紧重重点头。
胤祉面色严肃。
他垂首思考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满怀期待地开口：“那要是我生病的话——是不是额娘就会让乳母来看我？”
胤禛：……
他觉得这个不大可。
胤禛连连摇头，试图打消三阿哥胤祉的幻想：“不可以！”
“你刚才还说。”
“说是这么说——”看着胤祉一脸执着，甚至开始解扣子打算让自己冻出病，胤禛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一来冻出病来荣妃非得和承乾宫翻脸。
二来要是知道冻出病就是为了见乳母，只怕荣妃和胤祉乳母的关系会更加糟糕呢！
胤禛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立马喊着发愣的苏培盛和小太监们一起将胤祉按住，偏偏胤祉那就是一根筋——固执得很！他赖在地上，非得表演个在线生病。
神霄殿内乱作一团。
就连门外多了几个人他们也没有发现。
为首黑沉着脸的是太子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在地上打滚的两个弟弟，大手一挥示意侍卫
们上前将他们分开。
“胤祉？胤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
“……二哥？”
两人的称呼瞬间分得出亲近程度。
三阿哥胤祉瞪圆了一双眼，一时间忘记自己的打算。他满脸震惊地看着胤禛，对于他亲昵的称呼很是不可思议，更让他惊奇的是太子胤礽对于这个称呼淡定得很，半点也没有意外的反应。
胤禛眨巴眨巴眼睛。
他下意识地反问：“二哥您在这里做什么？”
太子胤礽黑着脸。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个儿的屁股，眉眼间带着点恼意：“你们在这里尖叫个没完，孤能不过来看看吗？”
胤禛：……
他眼睛尖得很，一眼就发现不对之处。胤禛噗嗤一声笑，挤眉弄眼地说道：“二哥不会是被吓到——”
啪！
太子胤礽直接先给他一爆栗。
胤禛：…………
他恶从胆中来，大着嗓门说道：“二哥您干嘛揉屁股？哎呀！难道二哥您被吓到摔了个屁股蹲？您的屁股痛不痛？要不要弟弟我使人去寻太医为你上药——呜呜呜呜呜！”
屁股屁股屁股！
除了屁股四弟你还知道什么？太子胤礽脸庞涨得通红，他迅速揪住胤禛并且捂住他的嘴。
在三阿哥胤祉震惊的目光中，胤礽附在胤禛耳边低语：“你再说一句屁股孤就揍你！”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三阿哥胤祉望着在新年宴见过一次气度非凡，被朝臣宗室簇拥着也依然沉静稳重的太子殿下，如今却是气得直跳脚还会威胁四弟，眼前一幕让他大开眼界。
嗯……
难道太子……太子二哥就喜欢这样会反抗的？那二哥一定不会阻拦我的吧？
三阿哥胤祉脑洞大开。
乘着侍卫将他放在地上，胤祉呱唧一下，直接在地上躺平。
侍卫们：……
这动静登时引来胤礽和胤禛的注意。
两兄弟暂且停下内讧，将目标统一转向三阿哥胤祉。
太子胤礽眉眼间带着疑惑：“三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祉理直气壮：“弟弟想要生病。”
太子胤礽脑袋上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半响才开口：“……你再给孤说一遍？”
孤的耳朵没出问题吧？
太子胤礽和熙地看向三阿哥胤祉。
胤祉眨了眨眼睛，在胤禛惨不忍睹的目光中大声回答：“弟弟想要生病！！！”
声音铿锵有力，眼神明朗清亮。
三阿哥一席话说得是坦坦荡荡，半点心虚都没有。
太子胤礽：…………
胤禛指着三阿哥胤祉：“二哥，快揍他。”
能不揍吗？
再不揍三弟就要上房掀瓦片了！太子胤礽顶着一身黑气，毫不客气的赏了胤祉三爆栗。
胤祉：……
望着义愤填膺的太子二哥和四弟，他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四弟你明明说生病就可以的呜呜呜呜呜！”
胤禛：…………
冥冥中，他仿佛看到从天而降好大一顶黑锅，狠狠地落在自己的头顶。

第十二章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三哥犯蠢，弟弟背锅。
眼看太子胤礽瞧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颇有种把自己也揪过去痛揍一顿的模样，胤禛急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打住！打住！三哥你可不能冤枉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冻病了？”
三阿哥胤祉还委屈着呢。
他眼睛红通通的，抽着鼻子哽咽着：“四弟说的生了病，你的两个额娘就对你特别好……只要我生病，我生病——”
生了病=两位额娘对四弟好。
我生病=额娘和乳母对我好。
多清晰多明了的等式。
就是胤禛一口血含在嘴里，险些都要喷出来了。
再让三哥说下去怕都是自己的错喽。
胤禛果断地伸手，他一把捂住胤祉的嘴，随即巴拉巴拉将来龙去脉一股脑的告诉太子胤礽。
天知道三阿哥胤祉是这么个一根筋的家伙。
胤禛圆脸皱成了一团，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这真的和我无关啊！”
太子胤礽：…………
因为羡慕自己生病额娘们会来看自己，所以就要让自己生病？胤礽盯着抽抽噎噎的三阿哥胤祉，忍不住‘感动’得为其鼓掌：“胤祉啊胤祉，你真是太太太聪明了！孤这辈子还未看到过像你这般聪明的人！”
聪明上加了重音。
偏偏三阿哥胤祉一脸的天真无邪，眉眼间满满都是被夸赞的喜悦：“果然太子二哥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对吧对吧？”
胤禛：……
太子胤礽：…………
完了，看来三弟/三哥真是个傻憨憨。
不是装的那种，而是纯正的原生态的那种。
胤礽脑门上蹦满了青筋，他试图和三弟讲道理。
可是年幼的胤祉不懂道理。
被养在宫外的他可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人拒绝过自己的要求。回到宫里更别说了，荣妃含在嘴里都怕化了，除去乳母这个问题以外从未拒绝过胤祉任何一个要求。
这样的胤祉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钻进了牛角尖，笃定了只要自己生病这件事就可以完美解决！而想要生病也非常简单——被侍卫揪住的他挣扎着蹬着小短腿，试图躺在地上继续打滚
。
胤礽面露绝望。
甚至有一秒他觉得和阴阳怪气的大阿哥胤禔打交道也比和胤祉来得好。
太子胤礽眸底泛起一丝冷意。
他本来就是骄横的性子，胤祉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已经让他所有的耐心消失得一干二净。胤礽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决定以暴制暴——揍他丫的！
胤禛伸手阻止了他。
还未等胤礽发话，胤禛咧开嘴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二哥，弟弟有个建议——很简单，保准用了之后三哥再也不会想生病了。”
对于单纯的人直接打击可没用。
必须从身心两方面一起击溃他！
胤礽孤疑地竖起耳朵听着胤禛的嘀咕声，他的脸色逐渐诡异起来最终颔首同意。
成果出来得也很快。
半个时辰以后神霄殿里猛地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嚎声，随后又传出一阵哇哇痛哭声。
得闻三阿哥胤祉失踪消息，正打算前往钟粹宫的康熙脚步一停。他抬眸看向神霄殿的方向，只思考了一瞬康熙立刻决定先去神霄殿看一看。
这一走进去。
迎面看见的就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三阿哥胤祉，以及站在一旁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疑惑的问号刚刚在康熙脑海里升起又被打破。听到脚步声的胤礽和胤禛小跑着来到康熙身边，七嘴八舌地将胤祉这傻货做的事说了个一干二净。
冻出病？
康熙惊得瞠目结舌，他在宫里这些年的的确确看过装病的，只是这实心眼打算把自己冻病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傻儿子胤祉。
也难怪胤礽和胤禛都要被气死了。
看着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三阿哥胤祉，康熙非但没有安慰反倒是冷冷呵斥一句：“活该！要朕说就应该让你也连喝十余天的汤药，尝尝看味道才是。”
胤禛连连点头：“对，对！还要拘在床上不准下床。”
康熙点头：“对，对——”
他表情古怪地扫了胤禛一眼，这小子脸上都是苦大仇深，前些日子的待遇看来让他苦大仇深得很。
十余天的汤药？
想到刚才那碗这辈子都没尝到过的苦药，胤祉如遭雷殛，他越想越是伤心坐在地上哭得越发大声了。
刺耳的哭嚎声在神霄殿的上空回
荡。
闻讯赶来的荣妃心里一阵乱跳，额头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她急急迈步踏入殿内，荣妃的目光里没有其他人，第一时间便落在大哭的胤祉身上。
三阿哥胤祉委屈的抽噎着。
看到荣妃他立马伸出手要抱抱：“额娘——呜呜，额娘呜呜！”
荣妃微微怔愣。
自打从宫外回来以后，胤祉就蔫巴巴得没个精神，在自己面前都是站得远远的亦或是低着头不说话，哪里会像这样子求自己的抱抱？
就算皇上冷哼一声斥责其娇气，也架不住荣妃乐得眉开眼笑。她心中担忧一扫而空，伸手将胤祉抱入怀中，感动得眼泪像是珠子般往下落。
带着奶香味的软绵绵小包子。
自己期待了多久能这样和儿子亲昵的抱在一起？荣妃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心情，她深深蹲福一礼：“臣妾失礼，皇上——”
荣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角余光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地上碎成一片片的白瓷碗，周遭一片深色的，散发着刺鼻怪味的痕迹让荣妃微微变了脸色。
她的眸底喊着一抹惧色，声音微微颤抖：“皇上，难不成三阿哥得了，得了什么病……”
康熙沉着脸：“他的确有病。”
荣妃面上血色尽褪，两眼一翻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
下一秒康熙冷笑着补充：“这个病的名字就叫做蠢病！”
荣妃脸上的血色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怀中三阿哥胤祉。胤祉还正委屈着，趴在荣妃怀里抽泣：“额娘我错了呜呜呜，我不要生病了呜呜呜，不要让我喝药呜呜呜呜！”
虽然不懂是为什么，但是荣妃依然兴高采烈。
她搂着三阿哥胤祉笑得合不拢嘴：“蠢病好！蠢病好啊！”
康熙：……
他算是知道了，胤祉的蠢都是遗传荣妃的！
康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将荣妃好一通训斥——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荣妃不以为然。
她抹着眼泪叹道：“臣妾只望胤祉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其他的就不奢求了！”
蠢就蠢点。
有太子殿下珠玉在前，弟弟蠢点也是件好事。
荣妃心宽得很。
偏偏这种慈母态度让康熙左看右看都不顺眼，他黑沉着一
张脸，对着荣妃和三阿哥胤祉就是一通轰炸，先头胤祉做出来的蠢事更是反反复复拿出来鞭尸，末了还要总结一番：“你再这样娇宠下去，天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朕看等出了元宵就让胤祉到上书房读书！”
“皇上！胤祉这才五岁！”
“太子三岁便开蒙了，胤禛元宵过后也要开蒙了，胤祉已经迟了其他人一步。”康熙越想越是个好主意，甚至打起了让胤祉搬去阿哥所独居的念头。
当然这点荣妃是万万不愿意的。
她据理力争，巧舌如簧，愣是和康熙打得有来有往。
康熙心中恼火。
可想到三阿哥胤祉年前才回宫，和荣妃相处甚至不到一个月以后终于放宽了：“再一年，等到明年就让他搬去阿哥所。”
荣妃松了口气。
听到汗阿玛要自己读书外加独居以后，吓得瑟瑟发抖的胤祉崇拜地望着她。
原来额娘居然能和汗阿玛打对台吗？
敬畏地看了眼威严如山的汗阿玛，胤祉双手挽着荣妃的脖颈，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他奶声奶气地喊着：“额娘好厉害！”
荣妃心中一软。
她搂着胤祉就是亲昵的蹭蹭蹭，母子之间无比温馨。
这一幕让太子胤礽觉得无比刺眼。
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羡慕，但是他禁不住畅想起来：要是皇额娘在世是不是也会如此宠爱保护自己？冥冥中胤礽仿佛见到了一名温柔的年轻女子，将自己搂入怀中轻言细语安慰。
胤禛微微抬头。
太子胤礽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胤禛握住他的手用了用力，乘着胤礽转头看来的时候笑嘻嘻地说道：“额娘把弟弟我的一半分给了德额娘，那弟弟也将额娘分给二哥您一半吧！这样您就可以撒撒娇了！”
太子胤礽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他伸手就给了胤禛一个爆栗子，声音响亮清脆：“胡说八道——这种话在二哥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不准在旁的人面前说，小心你的屁股遭殃。”
孤的皇额娘是仁孝皇后。
即便皇贵妃的地位再高也不过是皇贵妃，胤禛这番话要是传开去，只怕别说胤禛吃不了兜着走，就是皇贵妃也要荣获申斥一份。
太子胤礽垂首望着胤禛。
这段话在舌尖转了许久，尚未说出口时便见胤禛小声嘀咕：“弟弟喜欢你才分给你的！要是三哥要我才不给类！”

第十三章
一丝暖意从太子胤礽心底升起。
笑意渐渐攀上了他的眼底，胤礽望着胤禛清澈无邪的眼眸，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谢谢。”
“啊？”胤禛没想到太子胤礽居然会向自己道谢。他惊讶得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胤礽的脸庞。
明明不过七岁，太子胤礽却是沉稳老练得很。
刚才对三弟胤祉的欣羡之情转瞬即逝，他眉眼间流露出一抹坚定，朝着胤禛认认真真说道：“孤的额娘是仁孝皇后，孤相信她在天上也会一直一直看着孤，守护孤的。”
“那太子二哥想不想见到皇额娘呢？”
“当然想——”胤礽不假思索的应道，转头他又伸出手指弹了弹胤禛的脑门：“你这话又不准到外面说。”
胤禛歪歪头不明所以。
太子胤礽无奈地笑了。
仁孝皇后已然去世。
这让自己和皇额娘见面，指不定到别人口里就变成咒魇自己——望着胤禛单纯的眼眸，胤礽觉得这些脏污事还是别和他说为妙：“反正你就听孤的话就是了。”
胤禛哎了一声。
他抬头目光恰好对上虚空中的美妇人，对方朝着他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
胤禛下意识的也笑出声。
他朝着满脸疑惑的胤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仅有皇额娘，还有哥哥在看着你，真的！”
太子胤礽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他浑身恶寒，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胤禔就算了吧。”
胤禛歪歪头：“胤禔？”
他抬起头来看美妇人手上牵着的男童，瞧着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困惑地眨眨眼。
太子胤礽提起胤禔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胤禔就是大阿哥。”
“大哥啊——”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头：“那还活着。”
太子胤礽：…………
他扶额头痛得很：“就算讨厌大哥，也别在旁人面前这么说。”
胤禛张了张嘴。
他毕竟不能说自己看到的仁孝皇后以及太子二哥嫡亲兄弟的灵魂，只好胡乱顺着胤礽话语点头的同时也朝着两者眨眨眼，嘴巴开开合合。
[要不要和我走？]
[……]仁孝皇后暂且婉拒了他的请求，她还想
要留在胤礽身边陪伴他。
胤禛倒也没强求。
仁孝皇后可和神霄殿里这些没了供奉，一日比一日虚弱的鬼魂不同。有龙气加持，香火供奉的她比自己还要强一些，自己就是想要强行抓走，也要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承受不承受得住。
最重要的是既然仁孝皇后对太子二哥没有任何敌意，还会保护他，暂且放着也没什么关系嘛！
胤祉哭哭啼啼的喝了药，挨了揍，还得去上书房开门读书。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一传百。
就是极少过问后宫诸事的两位太后也得知此事，在元宵节大宴时免不得将三阿哥胤祉拎到面前，就此事说笑一二。
其次最受瞩目的便是病愈的胤禛。
太皇太后将他招到眼前来端详，在佟皇贵妃一日复一日的美食供应下，胤禛整个身体和吹气球般胖了起来。等穿上一件白兔毛镶边团福红缎衣服以后，那简直就像是圆滚滚的小皮球。
当然在老太太眼里这不是胖而是壮实，健康，能养住的象征。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抬眸看向佟皇贵妃：“皇贵妃养得好！瞧瞧咱们胤禛这精神气，真棒！”
胤禛对这位在同伴们口中出现过许多次的太皇太后也挺感兴趣，不过和同伴们所说心如磐石，动心忍性，老谋深算不同，慈眉善目的太皇太后看上去和寻常人家的老太太无甚区别，对孙儿们也很是疼爱。
她称赞过胤禛，目光又转向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说起大阿哥胤禔，今天胤禛还是头一回见，九岁的他长得虎头虎脑，眉眼深邃，正眉飞色舞的说着趣闻，逗得两位太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褪下过。
说完了和纳兰性德出宫时的见识，大阿哥胤禔话题一转转到了兔子上：“孙儿还在郊外抓到了两只兔子养在牲畜房里，集齐了数量后就给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做一副手套！”
康熙听到这里倒是心头一喜：“胤禔打猎中兔子了？年后去景山时上场试一试？”
胤禔脸庞微红。
他眉眼间就带上一抹兴奋之色：“儿臣愿意！”
太子胤礽撇撇嘴。
不过是两只兔子罢了，瞧胤禔说的好似他打到了两只大老虎一样！他酸唧唧的想着，却不料耳边响起熟
悉的声音，胤礽定睛一看只见胤禛蹦得和兔子似的：“汗阿玛！儿臣也想去！儿臣也想打兔子！”
康熙乐得笑出声。
他弯腰伸出手戳了戳胤禛的脑门：“就你还打猎？怕不是被兔子一脚蹬就踹翻了。”
胤禛双手叉腰，他昂首挺胸：“儿臣是未来的巴图鲁，哪里会被兔子踹翻的？不可能！”
自己可是主神哎！
你见过被兔子踹翻的主神吗？
康熙摇摇头：“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胤禛双手吧唧抱住康熙的大腿，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将幼崽的魅力发挥到最大——幼崽威力就这么几年，那是能用就用，过时不候！
厚脸皮的胤禛顺着康熙的腿往上爬。
他撒娇耍赖的蹭来蹭去：“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带儿臣去嘛！去嘛！去嘛！”
“不行——”
“您上回说生病时候会再来看儿臣的，结果都没来！”胤禛立刻开始翻旧账，眼眶里泛起了泪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大阿哥胤禔新奇的看着第一次见面的四弟。
太子胤礽不消说常年板着脸一副高傲瞧不起人的模样，胤禔才懒得理会他呢！至于三弟敬畏汗阿玛，性格又胆小得很，躲在后头的模样都不像男子汉，目标是当大将军的胤禔也不喜欢。
除此以外其余弟弟大阿哥胤禔不认识，养在宫外的那群又都是畏畏缩缩不敢在他面前出口大气的，像是胤禛这般活泼胆大的还是头一个。
而且巴图鲁和大将军，不是绝配吗？
瞧着胤禛胆大包天颤着汗阿玛的举止，胤禔心中一动：“汗阿玛，既然四弟想要去就让他一起去体验体验，抓只小兔子玩玩也不错，儿臣之前不也是坐在旁边看的嘛！”
一看大阿哥胤禔还帮自己说话，胤禛登时乐了。他抱着康熙的脖子大声喊着：“大哥最棒了！我最喜欢大哥！汗阿玛——您看大哥都这么说了！”
大哥最棒了？
大哥最棒了？
最棒！？
还有我最喜欢大哥？？？
一旁的太子胤礽表情僵了。
他气了个仰倒，胤礽难以置信的看着胤禛，眸里全然是震惊。
这个小叛徒！
前面还说喜欢孤，转头就去和胤禔贴贴！
大阿哥胤禔也是被吓了
一跳。
他哪里碰到过这种直白表达自己欢喜的人过？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瞪着胤禛的表情那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外来物一般。
这种什么喜欢能挂在嘴巴上的吗？
不能否认的是被弟弟称赞还挺让人开心的，胤禔心中雀跃的同时，乐呵呵地帮胤禛说起好话。
父子几人的斗嘴是难得一见。
两位太后并宫妃们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幕，免不得心生遗憾——要是有点瓜子点心什么的，那岂不是美哉？
佟皇贵妃恰好在此刻将食盒送了上来。
两位太后早就从皇帝和太子口中得知佟皇贵妃厨艺精湛的事实，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待看到里面的点心后忍不住捂住嘴哎呀一声轻唤。
盒子里装的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蒙古果条。
这东西也算得上是常见——以至于钮钴禄贵妃、惠妃和宜妃眼里都闪过一丝不屑。
还说佟皇贵妃的技术如何高超呢！
怕不是宫人人传人越传越大越传越夸张罢了！宫妃们面带笑容取过果条，除去德妃毫不犹豫的吃下以外，其余人都将目光转向两位太后。
太皇太后也说不上感兴趣。
只是看着佟皇贵妃孝敬的，还是取了一根一口咬了下去。
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的果条，入口之后才会发现牛油和奶香味完美融合在一起，酥脆外皮炸裂开的瞬间占领口腔里每一寸土地。
太皇太后闭上了双眼。
她感受到草原的微风席卷而过，呼吸间仿佛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太皇太后的面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帘走出帐篷，端着一篮子刚炸出来的果条亲昵的喊着：“海兰珠，本布泰，快过来吃吧！”
太皇太后的眼角滑落一行眼泪。
皇太后也禁不住低低抽泣，这样的景象让周遭宫妃们一阵骚动，眉眼间都带着一丝惊讶。
德妃唔了一声。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皇贵妃的手艺又进步了。”
佟皇贵妃脸上带着笑：“真的？”
德妃认认真真地点头：“真的，好吃得臣妾都险些哭了。”
周遭宫妃们泛着嘀咕。
德妃可是宫里难得的实诚人，她应该不会说假话吧？想到这里，胆量最大的宜妃其次也放入口中，紧接着钮钴禄贵妃、惠妃
、荣妃和赫舍里妃也纷纷将果条放入口中。
等回过神来她们都是一脸的震惊。
至于佟皇贵妃倒是淡定得很，一边收取着数字不一的满意度，另一边又使人取出另一盒分发下去，诸嫔，贵人甚至一些常在答应也得到了。
一时间殿内除去一旁胤禛的闹腾声外，宫妃这里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宫妃们宛如一群仓鼠，脸蛋一鼓一鼓努力咀嚼，身后更是冒出朵朵小花花。
美味两个大字在她们的脑海里回旋。
纠缠了康熙好半响终于获得出门许可的胤禛率先察觉到额娘和母妃们的异常。等看到了一群仓鼠母妃以后，他登时急了：“啊——额娘，你们偷吃！”
佟皇贵妃含笑着：“哪里会少了你的份？”
胤禛这下子不要康熙了。
他连蹦带跳的窜到佟皇贵妃的身边，完全没发现康熙眼中的怅然若失。虽然孩子不少，但是最多只会用孺慕的眼神望着自己，敢和自己亲亲贴贴大肆撒娇的也就胤禛一个。
胤禛完全不知道康熙的心思。
他伸手打开盖子，食盒里放着各色甜点：香甜爽口的莲藕蜜糖糕、软糯有嚼劲的栗子糯米糕、香气馥郁的酥酪奶豆卷、洒满糖粉的黄金玉米烙……琳琅满目，让人眼前一亮。
胤禛拿起一块酥酪奶豆卷：“大哥，给你尝尝！额娘的手艺可好啦！”
“哎……”胤禔不喜欢吃甜食。
他觉得甜食是小孩子和女人家才吃的东西，身为小小男子汉的他是不碰的。可是看着踮起脚尖将甜点塞到嘴巴的胤禛，大阿哥胤禔勉为其难的咬下一口。
太子胤礽：…………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胤禛，要是眼神如尖刀，怕不是胤禛身上就得有几十个窟窿了。
胤禛一个激灵。
一转头他就看到胤礽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
胤禛莫名心底冒出一丝心虚。
他不假思索，眼疾手快地将栗子糯米糕塞进胤礽嘴里，大声问道：“二哥，好吃吗？”

第十四章
好吃是挺好吃的。
太子胤礽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好吃不代表胤禛的罪就可以一笔勾销，胤礽表情高冷睨着胤禛，胤禛正眼巴巴的，冲着自己双手合掌求饶——看在这份上，胤礽觉得勉为其难的原谅他。
另一边三口两口将酥酪奶豆卷吞下，大阿哥胤禔全然忘记自己刚才还觉得甜点是小孩子和女人家才吃的东西，身为男子汉的他是不碰的想法。
胤禔双眼亮晶晶的。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砸吧着嘴问道：“四弟，这个是你们宫里谁做的？可真好吃！”
“是额娘做的。”
“哎？？？真的佟母妃做的吗？”胤禔猛地抬高声音，发现周遭宫妃目光齐刷刷朝自己扫来，他又立刻压低了声音。
现在压低声音哪里有用。
端坐在位置上的宫妃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阿哥们的对话。
“真的。”胤禛笃定地回答。
“你可别骗本阿哥……”胤禔将信将疑。
佟皇贵妃擅厨艺这件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自己额娘惠妃却是连连摇头，认定了幕后定有高人出手，不然这入宫多年怎么前面就从未出手过？别说是因为封了皇贵妃，佟皇贵妃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入宫便是妃位，就算当年的孝昭皇后对她也是笼络为上。
大阿哥胤禔性格大大咧咧的。
他心中有怀疑，表情上也禁不住显露出来。
胤禔的反应多多少少让胤禛有些不满意。
太子胤礽目光微动，冷哼一声：“蜀犬吠日，少见多怪。”
胤禔不乐：“你在说谁？”
胤礽冷哼：“谁应声说的就是谁呗！”
两人目光交接之处，仿佛响起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声。
立在中间的胤禛尤为艰难。
他一张圆脸皱成一团，只恨不得拔腿就逃离现场。
偏偏胤禛就是聚焦的重点。
他刚刚一脚伸出，两人的目光就扎在了自己身上，大阿哥胤禔抓住胤禛的左胳膊，太子胤礽抓住胤禛的右胳膊，三人登时僵持在原地。
胤禛：…………
就在危机时刻，耳边传来一声含混的喊声：“四哥，我……
我也想吃。”
胤禛赶紧回头。
说话的是五阿哥胤祺，他虽然是宜妃之子但是出生不久就被抱养到慈宁宫。如今正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也是胆量最大的，含着手指头软糯糯地重复一遍：“四哥——想吃。”
小可爱的呼唤谁能抗拒？
胤禛是万万做不到的，他瞬间挣脱了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的手，塞给五弟胤祺一块莲藕蜜糖糕。那能不给六弟胤祚吗？给了六弟胤祚以后，能不给七弟和八弟吗？
分赃完成，看着每个弟弟都是双手捧着糕点认认真真咬着的可爱模样，胤禛心里冒着泡泡。好半响以后他终于想起太子二哥和大哥的争执，才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安静。
胤禛：……
莫名有些心虚，是我的错觉吗？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胤禛惊讶地发现胤礽和胤禔已停下了争吵，不约而同的怒目看着自己。
看着我做什么？
胤禛沉默半响，犹豫着开口：“弟弟把舞台让给二哥和大哥，你们继续？”
太子胤礽：(个_个)
大阿哥胤禔：(个_个)
咱们继续什么？继续表演吵架吗？
想到自己两个居然为了这么个小没良心的东西吵架，胤礽和胤禔都是恨得牙痒痒，两人相视一眼竟是难得合作，一起上前将胤禛一通揉搓。
“臭小子——咱们还不是为了你吵架。”
“哎哎哎？为了弟弟吵架？”胤禛满脸震惊，他可不想担当让太子和大阿哥吵架的重责。
胤禛灵机一动。
他捂住嘴震惊地后退一步，状似不可思议地开口：“弟弟还以为二哥和大哥是在元宵佳节表演彩衣娱亲呢！原来竟是为了弟弟而争吵？”
你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禛。
胤禛眼眶含泪。
他犹如戏精附体，右手握住太子胤礽：“弟弟明白了！太子二哥您心疼弟弟，见不得人冤枉额娘，对不对？”
胤礽的表情瞬间柔和。
不过还未等他和胤禛说话，又见胤禛用同样的办法握住大阿哥胤禔的手：“大哥是担心造假对弟弟和额娘的名誉不佳对不对？大哥心疼弟弟，弟弟哪里能不知道的？”
胤禔像是走在沙漠上口干舌燥的行人突遇甘
泉般，只觉得通体舒泰。他郁气瞬间消散，甚至嘴角也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康熙表情有些古怪。
他对于太子和大阿哥争执是有些恼火的。即使他深知两人关系不佳，只是身为偏心眼的皇帝，偏心眼的阿玛，康熙认为两人关系不好那都是旁人的错。
两兄弟感情定然十分和睦。
只是偶尔小吵小闹罢了，自己当年和福全不也是这样过过来的吗？可瞧着两人冷嘲热讽，竟是不顾场合吵架的样子，康熙的怒火已然熊熊燃起，只是眼看着四子一番神操作之后那点怒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瞧！自己两个儿子本性都是极好的。
两人虽然是争执，但是也同样是为了兄弟打抱不平！要不是那些旁人教坏了他们，他们怎么会互相看不顺眼？顺带一提，这里的旁人特指索额图，又亦或是纳兰明珠！
康熙这边感叹。
而一直没吭声的太皇太后也禁不住微微张开双眼。一双湛然有神的眼睛深深注视着胤禛，要是胤禛此刻回过头，定然能明白同伴们话语中的意义。
太皇太后压低声音：“胤禛这孩子，还真是个聪慧的。”瞧瞧太子和大阿哥从火冒三丈到眉开眼笑，顶多就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康熙尚未开口点评。
场内的气氛又发生了转变，胤礽和胤禔高兴的同时，也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两异口同声地问道：“等会，那彩衣娱亲又是什么意思？”
胤禛状似心虚。
他眼睛东瞄瞄西看看，摸着鼻尖支吾着：“就是那什么，弟弟还以为你们两个在唱双簧，演戏给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还有诸位母妃们呢？”
啪啪啪！
太子胤礽伸手就给他三个爆栗子。
胤禛委屈地抱头。
我都提醒你们了，你们还没发现吗？
胤礽尚不解气，还拎着胤禛一通念叨。
倒是大阿哥胤禔率先回过神。他环顾四周，整个人就感觉有些不好了。听着耳边太子的碎碎念，胤禔僵着脸提醒：“太子，现在，咱们……”
胤礽不满意：“大哥你别支支吾吾，快来教育胤禛。”
胤禛：…………
不用胤禔解释了，三人的身后响起了一片笑声。
这下子太子胤礽也醒过
神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胤礽头皮一紧，觉得手心泛出汗珠，一时间别说是脸庞就是耳朵根也是血红血红的。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开口：“胤礽、胤禔和胤禛三个的表演还真不错。”
这一句话之前的争吵就成了玩笑。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轰得一下全成了煮熟的虾子，在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诸多母妃的笑声中羞惭得垂下头，只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个紫禁城跳进去。
唯有胤禛昂首挺胸，半点不觉得羞愧。
甚至还骄傲（无耻）地发言：“能够博汗阿玛、乌库玛嬷、皇玛嬷和诸位母妃一笑，儿臣已是心满意足。”
慈宁宫里的笑声险些把屋顶都掀翻了。
彩衣娱亲就彩衣娱亲吧！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自暴自弃，索性学着胤禛的厚脸皮昂首挺胸起来，逗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皆是乐得前仰后合，一人搂着一个就是一番热情招待。
胤礽和胤禔都是半大不小极要脸面的岁数。
越是逗弄越是害羞，越是害羞两位太后也越发是起劲，胤禛望着免不得想起自己刚回来时发生的事情，敬谢不敏地往边上一躲。
只可惜还有康熙在呢。
胤禛也没逃过一劫，甚至因为他年纪更小所以还轮番被诸多母妃们也一番揉搓。
大阿哥胤禔的脸蛋红扑扑的。
看着长子初次出现的羞涩模样，康熙想要板着脸都困难。他难得慈爱的摸了摸胤禔的脑门，温声说道：“胤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切记日后不要被旁人的话语影响自己才是。”
胤禔心中雀跃，低垂着头应了是。
今日的待遇是他从未享受过的，眉眼间都充盈着快乐和欢喜。要是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能一直这么疼爱自己……自己就勉为其难和胤礽打打好关系吧。
康熙满意颔首。
他抬眸又看向太子胤礽：“这一回景山狩猎，胤礽也跟一起去吧。”
胤礽眼前一亮：“儿臣也可以参加吗？”
生怕康熙不同意，胤礽又认认真真地补充道：“谙达说儿臣的骑射已是优秀，儿臣觉得打两只兔子，不！五只兔子也绰绰有余。”
一边说胤礽一边斜了胤禔一眼。
胤禔刚刚还想和胤礽和好的心瞬间没了。
他黑着脸。
自己打两兔子太子就要打五兔子？大阿哥胤禔哼了一声，那天不过是小试身手罢了！要是和胤礽一同比赛，自己非得打十只兔子给他瞧瞧！
太子胤礽当然察觉到胤禔的眼神。
他才不管呢！胤礽斜睨了一眼胤禛——到时候非得让四弟知道谁才是最强的！
两人身后同时冒出一簇火。
既然嘴炮不行，那就用实际行动打倒胤禔/胤礽！

第十五章
景山是皇家园林。
登高可以看到紫禁城的全景，往低处走则是茂密的果树和农田，靠东北角的这一片则是皇家狩猎的地方。
为了今日的狩猎大会，内务府已经提前将麋鹿、猞猁、野猪以及不计其数的野兔放了出去，其中也夹杂着像是狐狸仙鹤般少见的动物。
豢养的野兽很是温顺。
即便周遭人潮汹涌，胤禛一下舆轿也看到不远处就有几只兔子就地啃起了野花野草，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胤禛紧随在兄弟们的身后。
他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康熙开始说话才乖乖地站好。
康熙向宗室朝臣介绍着兄弟几人。
当然着重介绍的是初次出场的太子和大阿哥，至于胤祉和胤禛就是顺口带了一下。即使如此年幼的两名小阿哥，也得到了不少宗室朝臣们打量的视线。
胤禛板着小脸倾听汗阿玛话语的同时，圆滚滚的大眼睛也打量着在场诸人。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引起他的好奇心：比如身材魁梧的索额图，又比如气度雅然的纳兰明珠。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
这两个名字胤禛可是如雷贯耳，在同伴们口中他们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子党和大阿哥党。当然同样结局也不大妙，前者被活活饿死，至于后者倒还算寿终正寝，只是出色的长子去世以后家族迅速败落了。
没等胤禛琢磨多久，人潮轰然散开。
他赶紧抬头看去：只见康熙翻身上马，修长的手指搭上箭矢，将弓弦拉得如同满月。下一秒只听见噌的一声，便见那利箭急若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声直直扎入一只麋鹿的脑袋之中。
麋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彻底死去。
下一秒四周响起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其间夹杂着宗室朝臣争先恐后的赞誉。紧接着太子胤礽率先翻身上马，随即大阿哥胤禔和诸多宗室朝臣也登上马匹，在侍卫的簇拥下四散而开，狩猎大会也宣布正式开始。
独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年幼的胤禛和三阿哥胤祉。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康熙，濡慕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崇拜和渴望。康熙朗笑一声，将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
常宁喊了过来，吩咐他们分别带着小阿哥出去走一圈：“长长见识，莫要走远了。”
负责胤禛的是恭亲王常宁。
等到皇上和裕亲王的背影消失以后，原本还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恭亲王常宁长舒一口气，肚腩鼓出靠在马背上打起了哈欠。
“……皇叔晚上没睡觉吗？”
“睡了哦。”
“那你为什么打哈欠？”
“唔……大人的烦恼是很多的。”
“和皇叔母在一起很烦恼吗？”
“不是她啦，是——额。”恭亲王常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沉默片刻，缓缓低头看向端坐在自己怀里的四阿哥，胤禛左眼里写着好奇，右眼里写着八卦。
恭亲王常宁滚了滚喉咙。
要是自己在年仅四岁的小阿哥面前说些不该说的东西，只怕明天就要被愤怒的皇兄喊去打布库，然后……揍成一块饼：）
他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
恭亲王常宁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啊——皇叔的精神突然恢复了呢！来，咱们去打兔子吧！”
“皇叔的声音好假哦。”
“……”恭亲王常宁权装作自己没听见，带着憋笑的侍卫们就向着前面行去。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的战况十分激烈。
你一兔我一兔，你一鹿我一狐，所到之处可谓是人仰马翻。康熙乐得看两人斗争，索性让朝臣宗室和侍卫让开，打算看看两人到底谁能拔得头筹。
至于胤禛。
坐在马匹上颠了一个时辰之后，他的小脸都泛起青色，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胤禛孤疑得看向恭亲王常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恭亲王常宁当然是故意的。
他憋着笑：“皇叔教四阿哥射箭如何？”
胤禛黑着脸：“放本阿哥下去！”
经过在马匹上颠簸近一小时的折磨，他已经对骑射没了兴趣。骑射马匹固然好，只是胤禛现在最想念的是双脚脚踏实地的感觉。
胤禛落地已是一脸菜色。
就这样他还不忘好奇地询问恭亲王常宁：“皇叔，你一只兔子都射不中，不怕汗阿玛训斥你吗？”
“怕什么？又不会把你皇叔我给宰了。”
“唔……扣你俸禄？”胤禛眼珠子一转。
恭亲王常宁表示不怕不怕。
胤禛摩挲
着下巴继续提出意见：“那如果让您去军营里呆个一年半载呢？还是让您回府里读书抄大字？”
恭亲王原本得意的笑容一扫而空。
他一脸菜色地站起身，叮嘱胤禛坐着的同时打算去打几只野兔，勉为其难交个差。真要因为打猎数量为零喝令自己自己去军营也就算了，抄大字……恭亲王常宁想到就浑身一激灵。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也不想因自己一把年纪而要读书抄大字这种理由名扬天下。
胤禛盘腿坐在地上。
春风吹拂在地上，冒出青芽的草地上已经开出许许多多说不出名字的小花朵。胤禛打了个哈欠，索性身后往后一倒，懒洋洋地躺平在地上决定睡个舒适的午觉？
耳边扑簌扑簌的声音惊醒了胤禛。
他睁开双眼，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好几只野兔，正耸着粉嫩嫩的鼻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胤禛：…………
他眼前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一只。正当他以为其他兔兔会逃跑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这些兔子非但没有跑反而一个两个蹦进自己怀中。
别说胤禛暗暗叫奇，周遭留下的侍卫们也瞪大了双眼。这足不出户，猎物送上门的场景，看着就分外让人觉得震惊。
一群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胤禛啧啧称奇：[咱们主神空间的人不是出去都不讨纯净动物的喜欢吗？因为身上杀戮味很重的关系。]
系统解释着：[这是主神的力量。]
[主神的力量？]
[主神空间其实就是一方小世界，身为主神您就是整个自然，整个世界，所有的生灵都会对您有初始的好感——否则您觉得普普通通的小阿哥能瞬间虏获皇子们的好感吗？]
胤禛心中奇怪的感觉终于散开。
难怪他从清醒至今，发现相处的众人竟然无人对他心生恶感，就是彼此敌对的二哥和大哥对自己的举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是这个缘故？
胤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他毫不客气的将面前的兔子们一举捕获。
胖嘟嘟的兔子们甚至没有任何挣扎。
他们乖巧又温顺，一个接着一个被胤禛抱着送入袋子里。
胤禛兴致盎然，索性带着侍卫们在周遭转了一圈。紧接着
他就在诸多侍卫们怀疑人生的目光中抓住一只又一只小兔兔，袋子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最后的两只小兔兔甚至只能塞在衣襟里，将胤禛撑得越发圆滚滚的。
一圈绕回来，匆匆离开的恭亲王常宁也回来了。他的马背上挂着两只灰褐色的兔子，弯腰将胤禛捞在怀里就往回赶，全然没有发现侍卫们欲语还休的表情。
两只兔子的战绩排不上号。
康熙犀利的目光扫了眼恭亲王常宁，冷哼一声：“朕还以为你会说带着四阿哥太累而一只兔子都不给打回来。”
恭亲王常宁心虚了。
他讪讪然一笑：“臣弟，臣弟哪里会这么干。”
康熙背着手感叹一声：“还好你没这么干。”他睨了满脸冷汗的常宁喷喷气：“朕还想着，要是你真打算这么干，就让你去福建好好和施琅他们学学。”
恭亲王常宁瞳孔地震。
福建？施琅？那不就是福建水师吗？想到自己要是没听四阿哥的话带回两猎物，下场就是被赶去福建，常宁背后冒出来的冷汗将整个衣衫都润湿了。
庆幸的同时他也禁不住感激地看了眼胤禛。
恭亲王常宁的小动作被康熙纳入眼中，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顺着视线看向胤禛。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正巧这个时候，胤禛胸前动了动。
波涛汹涌的架势——呸！
想到眼前是自家四岁的崽，这场景未免看着有些惊悚起来。康熙禁不住紧锁眉心正要问个究竟，便看到胤禛一个掏摸，一左一右捞出两兔子。
康熙：……
他略带惊奇地看向恭亲王常宁，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般仔细的日子？康熙难得对他刮目相看，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常宁，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会照顾人，居然还活捉了两只给胤禛”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毕竟话还没说完，康熙就发现恭亲王常宁也是一脸的迷茫。他眨巴着眼睛，甚至还问了句：“四阿哥，你的兔子是哪里来的？”
康熙：……？？？
这不是你送的兔子难不成还能是天上掉的？等等？康熙眼睛一眯：“常宁，你中途和胤禛分开过？”
恭亲王常宁浑身一僵。
胤禛捂住嘴窃笑：“皇叔父昨日操劳过度，直到
快结束时才急急去打了两只兔子。”
康熙哪里听不出胤禛的意思。
只怕还是自家崽崽提醒，恭亲王常宁这小子才装模作样的打了两只兔子。
至于操劳过度……？呵呵！
眼看皇上的目光如同刀片般戳在自己身上，冷汗直冒的恭亲王常宁赶紧转移话题：“那……那这兔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总不见得自己一走就天降兔子不成？
偏生胤禛的兔子还真是天降的。听着侍卫们绘声绘色描述四阿哥躺着兔子蹦入他怀中的场景，还没等康熙和恭亲王质疑，侍卫又补充道：“皇上，恭亲王爷，还不止这两只兔子呢。”
不止是什么意思？
随着一个大麻袋轰然落地，里面数也数不清的兔子让在场所有人睁大了双眼。
胤礽猎物数：十只一鹿一猞猁。
胤禔猎物数：十只一狐一猞猁。
至于胤禛，猎物数则高达二十八只，这还是侍卫口中随便去转了一圈。
那要是实打实的去跑圈呢？
原本还想挣个胜负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望着眼前一幕惊得张大了嘴，随即心里出现一丝忧伤——亏得他们还想在弟弟面前比出谁是最强者？
居然……胜者是胤禛QAQ！
两人被厚重的挫败感所包围，就在此刻他们的手心里分别被塞进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胤礽和胤禔同时抬起头，正面对上了胤禛灿烂的笑容：“来——这是给大哥、二哥和三哥的礼物。”

第十六章
三阿哥胤祉的双眼亮晶晶的。
他全然没有想到兔子居然还有自己的一份，他抱着小兔子软软糯糯的道谢：“谢谢四弟。”
道谢完胤祉的脸蛋又皱成了一团。
自己是哥哥，怎么能占了弟弟的便宜。他想要把兔兔还给四弟，可是低头对上兔兔黑色的眼睛，交出去的手又微微颤抖。胤祉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道：“三哥就暂且帮四弟养着，要是四弟什么时候想要的话再问三哥我来拿，好吗？”
胤禛笑着应声。
三哥性格像小牛犊一样倔强，真要告诉他不要任何补偿指不定恼怒之下又要塞给自己呢。
而另一边听着三弟这么严肃的话语，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拍着胸膛保证：“四弟放心，孤/大哥肯定把兔子养得肥肥胖胖的！”
两人说话那叫一个异口同声。
登时大阿哥胤禔觉得胤礽在学自己说话，而太子胤礽也觉得胤禔在学自己说话，两人相视一眼，再次燃起熊熊烈焰。
要不比比看！？
看谁的兔子养得肥，养得圆滚滚？乘着四弟没有注意，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迅速通过一项比赛。
没错。
那就是比赛谁家的兔兔养得肥！
康熙：……
朝臣宗室们也是一阵沉默，索额图眉心紧锁恨不得上前劝诫太子殿下——怎么能够玩物丧志？堂堂太子居然改做养兔事业？同时他不满地斜了大阿哥一眼，觉得都是学太子殿下说话的大阿哥的错。
康熙按了按眉心。
反正养兔也就是毓庆宫宫人的事情，总不会碍着太子学习。和兄弟们比赛也能促进兄弟情谊，这……也是好事吧？
康熙目光转向置身事外的胤禛。
胤禛没察觉到身后的风起云涌，他正在恭亲王常宁和侍卫们的帮助下将剩下的二十五兔仔细打包好，打算统统带回承乾宫里去。
等会？带回宫里去？
康熙欲言又止地看着二十五兔，眼底逐渐浮起一个问题：你确定朕的紫禁城不会变成兔子园吗？
这兔子繁殖战斗力之强，可是许多动物难以媲美的。光景山上，这年年打年年兔子的数量就没有减少的趋势
。比如这一回放出去的明明是一百只兔子，可所有人抓到的却足足有两百余只兔子。
带回去二十五只兔。
按着兔子一年三到五窝，每窝六到八只的速度，等到明年指不定就成了两三百兔。
这数量让康熙嘴角抽搐了下。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兔子大军占领紫禁城的场景，康熙心中悚然一惊。
回到紫禁城后他特意指使着梁九功走一趟，务必要将自己的话仔仔细细告知皇贵妃——要求皇贵妃对兔子进行严格的管理，严禁兔子在紫禁城内扩展。
梁九功恭敬应声。
他垂首退下匆匆往承乾宫而去。
一听他的来意佟皇贵妃和胤禛都是一脸懵。胤禛脸上带着笑：“梁公公放心吧，本阿哥保准不会发生汗阿玛说的事。”
佟皇贵妃笑着颔首。
梁九功心中纳闷，恰好此刻边佳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主子，您要的东西奴婢都准备好了，就是……就是咱们真要干吗？”
佟皇贵妃笑着起身：“当然。”
她回转头又补充道：“正巧，嬷嬷便送梁公公出去吧。”
说完话佟皇贵妃带着胤禛就往后院走。
梁九功那是满肚子的疑惑，尤其是看着边佳嬷嬷那皱成了包子皮的脸庞更是心里犯嘀咕：“边佳嬷嬷为何这般愁眉苦脸的？”
边佳嬷嬷直叹气：“还不是主子……哎娘娘……”
这欲语还休的模样越发让梁九功心中疑惑。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探头打量着周遭来往的宫人——数名宫女面色匆匆，手上都端着一盆盆滚烫的热水，另有人捧着托盘，里面放着大剪刀和……菜刀！？？？
梁九功一脸呆滞地走出门外。
几名小太监喊了好几声，梁九功才如梦初醒。
保准不会发生。
保准不会发生？
保准不会发生……！？
要是二十五兔全宰了，那还能发生啥？当然不可能出现兔祸了。梁九功一张脸都泛起了青色，顶着一脑门的冷汗匆匆往回赶。
承乾宫里胤禛和佟皇贵妃正在挑兔兔。
野兔和内务府豢养的兔兔有着明显的体格和态度差别。前者有着一身腱子肉，后者手感绵软；前者对他人冷酷无情对胤禛千依百顺，而后者则是谁来撸毛都一抖一
抖长长的大耳朵，软萌可爱得很。
二十五只兔挤挤挨挨窝在一起。
它们单纯又天真，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尤其是几只任人抚摸的兔兔，旁边都围着一群兴奋的小宫女。
深宫寂寞。
宫妃们尚且还有各种事情来打发时间，而作为伺候人的小宫女，这日子就显然并不这么好过了。
手捧萌物玩耍的日子更是可遇不可求。
小宫女们身后冒着粉红的小泡泡，要不是主子和嬷嬷们还在眼前非得捂住脸尖叫起来。
兔兔怎么会如此可爱？
可是随着四阿哥和佟皇贵妃的对话，粉红泡泡一个个炸开，宫女们的表情也从梦里回到了现实里，一个个迎风含泪站立，再也不敢看兔兔们单纯的眼睛。
别了兔兔。
她们含泪与兔告别，心中禁不住埋怨一句主子们的狠心。
胤禛和佟皇贵妃可不知道小宫女们的腹诽，他们一手挑一兔。胤禛捧着体型最大，手感绵软胖嘟嘟的兔子欢呼一声：“额娘，这只如何？您看它软绵绵的，一看就知道脂肪极多，想必做成烤兔以后定然是一绝。”
佟皇贵妃满意的颔首。
她选择了一只手感更结实更活泼点的兔兔：“额娘觉得这只也不错，做成麻辣干锅兔，里面还可以放点年糕怎么样？”
“那这只做成双椒兔。”
“嗯……这只做成冷吃兔。”
“这道蘑菇烩兔不错。”
“这个兔肉烧芸豆感觉也好吃。”
“这个川菜广汉缠丝兔也不错。”
“额娘，要不咱们再挑几只做成卤味，过两天吃如何？”
小宫女们恨不得咬着裙摆嘤嘤哭泣。
贵主子和四阿哥还真是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居然当着二十五只无辜兔兔的面探讨着今日的食谱。
将二十五只兔兔的未来进行妥善安排以后，接下来就是……佟皇贵妃大半的脸庞被笼罩在阴影当中，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左手捧着磨刀石，右手拎着菜刀。
哎嘿哎嘿磨刀刀。
佟皇贵妃自打拥有了厨神系统以后，逐渐明白了这刀人合一的境界。她细致的磨着手上的菜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只是落在周遭小宫女们的眼里却是让她们毛骨悚然，浑身冷汗淋淋。
佟皇贵妃端起刀。
对着阳光刀面如雪般程亮，她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又舀了一瓢水浇了上去继续打磨。
这一幕让刚好落入边佳嬷嬷的眼中。
她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她心中是后悔不迭——皇贵妃第一天下厨她就应该拦住的。
瞧瞧现在！
这提刀宰兔的模样要是给皇上看见那可怎么办？边佳嬷嬷禁不住留下了宽面条般的泪水，脑海里那个娴静温柔的主子噼里啪啦得碎成了一片片。
胤禛还在鼓掌叫好。
在他的眼里这凶残的模样才是正常的——还是同样的理由，在主神空间里唯有强者才能活下去，瞧额娘细细的胳膊也逐渐有了肌肉线条，苍白的脸庞上也多了不少血色，变得结实强壮的额娘想必日后一定也会越来越健康。
健康第一。
胤禛捧着脸注视着佟皇贵妃，眼睛里小星星都冒出来了呢！
终于佟皇贵妃磨好了菜刀。
她站起身，右手提着刀朝着兔兔们步步逼近。
抓着兔兔们的宫人们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是哪个宫人失了神松手将兔兔落在地上，随着兔子在地上横冲直撞，惊呼声骤然而起。二十五只兔兔在承乾宫里上蹿下跳。
胤禛见状不妙。
他赶紧上前想要再来骗兔上身，却不想有虎虎生威的菜刀在旁威胁，有了危机感的兔兔们，非但不上当甚至开始咬人了。大门牙能把菜叶咬得咔嚓咔嚓的，自然也能把衣袍咬得斯拉斯拉的。
承乾宫乱作一团。
试图阻止兔兔的胤禛甚至惨遭兔兔连环踢——他被愤怒的兔子一脚踹在脑门上，往后噗通坐倒在地。
胤禛：…………
他顶着脑门上的兔爪印惊呆了！
系统金球在一旁幸灾乐祸：[主神，您前日子不是说自己不可能被兔子打的吗？]
胤禛恼羞成怒。
怒上心头的他指挥着满院子的宫人进行了围拦堵截，经过一盏茶的漫长时间，在所有宫人顶着满头包以及无数兔爪印的衣服以后，二十五只兔终于被逮捕归案。
它们面对的即将是惨无兔寰的兔生。
佟皇贵妃磨刀霍霍向兔兔，一手揪住一对兔耳朵，残忍无情的挥起刀。
这一回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们了！
就在皇贵妃将刀一举挥下的瞬间，承乾宫的宫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声：“刀下留兔！！！”

第十七章
康熙赶来了。
他的心情并不美妙，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
佟皇贵妃做的点心那是一绝。
在康熙心里皇贵妃定然是垂首落坐在案板前，如葱般雪白纤细的手指在柔软的面团上飞舞，编制出一个个让人难以忘怀的美食。
绝对不是操着一把菜刀打算给可爱兔兔开膛破肚的恐怖模样啊！当面看到将菜刀挥舞得虎虎生威的佟皇贵妃，康熙捂住心口险些没厥过去。
康熙一句刀下留兔让诸人的目光向宫门处扫来，紧接着宫人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佟皇贵妃带着胤禛请安。
她哪有先前的凶残，温温柔柔地笑着：“皇上怎么来了？”
你别笑。
你一笑，朕全身瘆得慌。
康熙不着痕迹抹了一把冷汗。
他的目光从菜刀上一晃而过，随即强行将自己的重点转回到兔子身上。
说到兔子康熙是痛心疾首。
能不来吗？要是他没来，这二十五兔就成了锅中兔！
康熙吩咐宫人将这些逃出生天的兔兔全部送走：“这些兔子一律送到西苑去，让他们划拨一块地方好好养着，务必让每只兔子都养得健健康康，圆圆胖胖，寿终正寝——懂了吗？”
胤禛还有些不乐意。
他满脸都写着不满意三个大字：“汗阿玛，您抢儿臣的兔兔做什么？”
“你们想把那兔子干什么？”
“吃！”胤禛理直气壮：“这些可是咱们的晚膳！辣子兔、双椒兔、蘑菇烩兔、兔肉烧芸豆、陈皮兔肉丁、宫保兔肉……还有这——”
胤禛伸手点了点几只兔：“会做成卤兔肉，酱兔肉，有额娘的手艺，保准做得好吃又下饭。汗阿玛也不要担心，二十五兔当然不会只有额娘和儿臣的份，汗阿玛，大哥二哥和三哥，乌库玛嬷，皇玛嬷和德额娘都有份！”
还别说听着胤禛的那一堆菜名，康熙都要忍不住摸一把嘴角了。亏得身为皇帝的本能控制着他，否则这二十五兔怕不是又要重新走入锅中。
二十五兔要保住。
当然美食同样也要保住！他扶额叹道：“梁九功——使人去御膳房匀二十五只肉兔给承
乾宫。”
梁九功应了声。
佟皇贵妃这下奇怪了：“皇上，难不成这二十五兔有什么独特之处吗？不就是胤禛从景山上捡回来的？”
康熙直摇头：“他捡到的是二十八只兔，其中三只分别送去胤礽、胤禔和胤祉那了。”
佟皇贵妃眼皮一跳。
她嘴角抽搐了下：“难不成……？”
康熙深深叹气：“他们三个说要比赛，看看谁的兔子养得最肥。”转头胤禛先把二十五兔宰了吃肉，你说气人不气人？
话不用说完，佟皇贵妃就明白了。
她一转身揪住胤禛的耳朵：“你这个小笨蛋，为什么不说这件事？”
要不是皇上来得快，后头怎么和其他阿哥交代？偏偏胤禛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他义正辞严：“咱们今天去的是狩猎大会哎！这些都是儿臣打回来的猎物，吃掉也是很正常的啦。”
听着倒是挺有道理。
康熙懒得搭理胤禛，转头叮嘱佟皇贵妃：“皇贵妃可别听胤禛瞎扯，做出来的兔肉菜除了朕、两位太后和德妃那，就别送到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处。”
胤禛还想抗议。
康熙直接打断他的话：“等你明天去毓庆宫当面问问，要是太子同意朕就把二十五兔还给你，你到时候无论是清蒸红烧还是麻辣都随便你！爱送给谁朕都不反对！”
去就去，谁怕谁。
可等第二天走进毓庆宫，胤禛就心虚了。
穿过惇本殿，只见中间青砖小院里昔日的花草盆景都被挪到一角，大半的空间被木质栅栏给围住，里面铺满了蓬松的杂草，靠近外侧还摆放着一座木质小屋，搁着两只食碗，一只兔子正嘴里叼着菜叶慢吞吞的咀嚼着。
嗯……这只兔子很眼熟呢：）
浅灰褐色的毛发，雪白的爪子……嗯这的的确确就是自己昨日送给太子二哥的。
胤禛：…………
不是，就普普通通一兔子，用得着这样子吗？
胤禛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汗阿玛的呵斥声。
他发觉情况似乎和自己想得有所区别，胤禛的脑后逐渐垂下一滴冷汗。
就在此刻太子胤礽从殿内走了出来。
察觉到胤禛目光落在巨型兔子窝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骄傲询问胤禛：“四弟，
你看这地方弄得如何？”
“……不，不错。”
胤禛心虚脸：“会不会弄得太豪华了？”
胤礽不以为然：“怎么会？”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可是四弟送给孤的礼物，孤一定会好好珍藏，好好将它养大的。”
礼物。
珍藏。
养大。
胤禛胸口刷刷刷地中了三箭。
太子胤礽说得越是情真意切，胤禛越发觉得自己可耻可恨。他无比心虚，偏偏太子胤礽话题一转：“说起来胤禛你的兔子呢？孤听说你把二十五兔都带回承乾宫去了，会不会不够地方？要不匀两只到孤这里来？”
胤禛冷汗淋漓。
他连连摆手：“汗阿玛已经在西苑划拉一块地，专门饲养这二十五兔了。”
胤禛哪里还有昨天的埋怨。
他擦着汗珠想着要好好感谢汗阿玛，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小命。
要是昨天自己宰了二十五兔，还把二十五兔做成的餐点送来，今日他要如何和太子二哥交代？
嗯，要是这么做的话。
胤禛觉得自己的屁股大概会被抽烂吧：）
闻言胤礽略有点失望。
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他伸手揉了揉兔子脑袋以后，再牵着胤禛往里走：“既然是在西苑，那咱们过两天再带着宝兔去看看它的兄弟姐妹们。”
“宝兔？”
“对，就是它的名字，胤禛送给孤的礼物当然是宝贝。”
胤禛：…………
他觉得自己的良心被戳了无数个洞，愧疚的同时禁不住连连点头：“是，咱们过两天一起去看兔兔们吧！”
回头就封口，封口。
绝对不能让承乾宫的人说出去，自己和额娘打算宰杀兔兔做兔肉点心的事情！
就像是康熙不想让人知道佟皇贵妃的凶残，承乾宫的宫人们也不想让人知道二十五兔险些从皇家御兔变成锅中兔的惨案，在满后宫以及诸位阿哥心中，只知道皇上疼爱四阿哥就连这初次获得的猎物小野兔们也都安放在西苑里——当然公兔兔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太监兔。
毕竟二十五只兔，转眼变成三百兔也是很正常的事，谁也不想让西苑乃至紫禁城在兔兔的摧残中沦陷。
胤禛回头还去了阿哥所和钟粹宫。
确定大哥胤禔和三哥胤
祉也同太子一样，将自己送出去的兔子妥善照顾之后，那心就别提有多虚了。
太子胤礽之兔名为宝兔。
大阿哥胤禔之兔名为玉兔。
三阿哥胤祉之兔名为雪兔。
三兔登时成了紫禁城之星。
其中以它们的养胖比赛颇为引人瞩目，宫里今日说宝兔胖了一斤，明日就说玉兔胖了两斤，再来玉兔有五斤二两，宝兔就有六斤一两。
宝兔玉兔竞争激烈，至于雪兔嗯……
两只兔的比赛里容纳不了第三只兔。
正当宝兔体重遥遥领先，谁也没想到就在此刻发生了意外——养在毓庆宫的宝兔竟然一命呜呼。
理由更是离奇：宝兔竟是撑死的。
从苏培盛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胤禛简直惊呆了。更让他无语的是惨遭失败的太子二哥一连几日都避着自己，就连自己开蒙的事情也暂且交给伴读完颜海青操办。
胤禛忍了一天。
胤禛忍了两天。
等到第三天胤禛忍不住了。
他先是假装离开，等走到毓庆宫外又杀了个回马枪，将躲在寝室内的胤礽堵了个严严实实。
太子胤礽惊呆了。
抬眸看到胤禛从远而近的身影时他心中惊骇，忙不迭使人将门咣当合上。
伴读海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拱手说道：“太子殿下何不和四阿哥说说清楚，四阿哥性格豁达想必不会责怪太子的。”
太子胤礽摇摇头：“孤有何面孔面对胤禛？”
他脸上泛着苦意。
还在胤禛面前夸耀给兔子取名为宝兔，还说胤禛送给自己的东西都是宝物，结果呢？胤礽和身旁太监说道：“和四阿哥说，孤是因为生病所以不见他的，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吧。”
大太监讪笑着将这话告诉四阿哥。
胤禛立在寝殿外，他抬高声音往里说道：“弟弟不知太子二哥生病，倒是弟弟的不是。苏培盛你赶紧去乾清宫，将二哥生病之事禀告给汗阿玛！”
话音落下的同时，胤禛给苏培盛打了个眼色。苏培盛高声应了是，紧接着他故作用力踏着青石砖地，表现出小跑离开的状态。
果不其然，心虚的胤礽迅速推开大门。
这装病要是装到汗阿玛跟前，还不被立马给拆穿？
胤禛故作不知胤礽是
装病。
他拉着胤礽的袍角，一双明亮的黑眸里满是担忧。胤禛絮双手用力将胤礽往回推：“既然生病二哥起来做什么？还是赶紧进去休息吧！”
胤禛气愤填膺，掷地有声：“是不是汗阿玛给太子二哥布置太多课业的关系？”
说完话他松开手，抬起步子就要走人：“臣弟现在就去慈宁宫，向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告状！”
装病的事情闹到慈宁宫的话……
想到接下来数日都会传遍自己做的糗事，好面子的太子胤礽冷汗从鼻尖冒了出来，他拉住胤禛坦白交代：“孤没病。”
胤禛肃着脸摇摇头：“太子二哥，弟弟曾听常御医说治疾及其未笃，意思是治疗疾病要赶在病未重之前。太子二哥不可畏疾惧医，一定要及时治疗才可以。”
胤礽又好气又好笑：“孤真的没病。”
顿了顿他才低着声音说道：“……兔子没了，孤没脸见你。都是孤的错，要不是孤执意想和大哥分出个胜负，觉得宝兔长得太慢拼命使宫人喂食，也不会害得宝兔活活撑死。”
太子胤礽选择了实话实说。
责怪也好，愤怒也好，终归都是自己的错。胤礽垂眸等着指责，却没有料到他等来的却是一只温暖的小手。
胤禛踮起脚尖，将手掌贴在胤礽的额头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胤禛笑弯了眼睛：“二哥没有生病，真是太好了。”
胤礽双眼大睁。
心底涌现的暖流让他手足无措，呐呐低语：“……可是兔子。”
胤禛一脸淡定：“唔？啊兔子啊，其实弟弟一直瞒着太子二哥一件事。”
“……嗯？”
“二十五兔原本是拿来做菜的。”胤禛抓抓后脑勺，开朗地哈哈一笑：“后来您和大哥，三哥这般认真养育，可把弟弟我吓到了。”
太子胤礽：…………
胤禛叽叽呱呱：“承乾宫里还有卤兔腿，太子二哥要不要尝尝看，美食可以让人忘却烦恼哦！”
太子胤礽黑着脸。
他拎着胤禛一路走到毓庆宫大门口，将他呱唧丢出门外，随即重重将大门关上。
把自己这两天的伤心都还回来啊！
笨蛋！

第十八章
毓庆宫之事很快就传到乾清宫中。
康熙黑着脸哼了一声：“为了一只兔子成何体统。”
脸色严肃归严肃。
他眸底的笑意还是掩不住的。
梁九功揣摩上意。
他弯腰屈膝，低眉顺目地笑道：“太子殿下这是疼爱弟弟呢！此兔乃是四阿哥所赠之礼，太子殿下精心养育着，光是兔粮就换了好几批。”
康熙自得地颔首：“胤礽天性自幼和兄弟关系生疏，如今有了胤禛倒是让朕宽心不少，他也有个当兄长的模样了。要是他和胤禔，胤祉乃至其他几个也有朕与福全当年的关系，朕也就心满意足了。”
梁九功舒了口气。
他顺着康熙的话语夸赞道：“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兄友弟恭，是皇上的福气，是大清的福气。”
康熙心情不错。
夸完了重中之重的太子，他话题一转开始夸奖胤禛：“朕的四阿哥是个好的。胤禛虽然尚且年幼，但是性格豁达开朗，待人诚挚坦荡，足见本性出色，皇贵妃教育得当。”
既然夸了就要赏。
等胤禛回到承乾宫上，康熙的赏赐也送到了。
赏给佟皇贵妃的是两套首饰，都是内务府刚刚上贡最是时新的款式。佟皇贵妃看了两眼就搁置在一旁，和胤禛一同转向送来的另外一样赏赐：一只可爱的小京巴。
京巴尚且是只小奶狗。
黑乎乎的小脸蛋和雪白的绒毛让它的魅力点达到了极致。一摇一摆的走路姿态，即使被绊倒在地也会滚动前进，亲昵地贴在胤禛身边，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在他身上磨蹭磨蹭。软绵绵蓬松松的绒毛让人心里冒出一个接着一个泡泡，胤禛哇的一声将它抱入怀中。
与此同时胤禛也有些疑惑。
他抬眸看着梁九功，微微歪了歪头：“梁公公，为什么汗阿玛突然赏给本阿哥小狗呀？”
梁九功蹲下身体。
他温声回答：“回禀四阿哥，这是您狩猎大会获胜的奖励哦！”
狩猎大会的赏赐？
胤禛眨巴眨巴眼，他乖乖地谢了恩。等梁九功走了以后胤禛忍不住朝着佟皇贵妃吐槽：“这哪里是狩猎大会的奖品，分明是儿臣去毓庆宫寻太子
二哥后给的奖赏，汗阿玛真是小气鬼。”
周遭的宫人吓得不敢吱声。
佟皇贵妃笑着挥退了周遭宫人，揽着胤禛笑弯了双眼：“你占了便宜还要埋汰你汗阿玛做什么？”
胤禛双手抱胸，他摇头晃脑直叹气：“赏赐就赏赐，非得拿狩猎大会当借口，要不是儿臣不放在心上，换一个人指不定得心生芥蒂！汗阿玛真是太笨了！”
佟皇贵妃乐得前仰后合。
说实话她也觉得皇上做得有些不地道，可是谁让他是皇帝呢？偏心眼别人也只能受着，至于太子……
佟皇贵妃想了想，她还是选择揽着胤禛：“既然咱们胤禛知道就好，太子除了好面子了些，性格其实不错，咱们胤禛好好对待他好不好？”
储君稳固，亲近太子也不为件好事。
胤禛点头：“额娘不用说儿臣也知道。”
话锋一转，他又忍不住嘀咕：“只是……汗阿玛这样子，就不怕以后其他兄弟和二哥不亲近吗？”
佟皇贵妃有些惊奇的看着胤禛。
年幼的胤禛会想到这点上是她没有预想到的。既然如此佟皇贵妃也不在隐瞒，一边将胤禛抱在腿上，一边直白地说道：“皇上这也是关心则乱。”
“唉……？”
“就像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被抱到额娘这里抚养一样，太子殿下尚且还是个小婴儿就被抱到乾清宫里抚养，是皇上亲手抚养长大的。”
佟皇贵妃拿着自己打比方：“要不是胤禛你落水出事，可能额娘会将德妃是你亲生额娘的事情隐瞒许久许久。”
这样一说胤禛也恍然大悟。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汗阿玛是皇帝是圣君，可他依然只是凡人，对于亲近的孩子更偏心眼一些也是正常的。
佟皇贵妃叹了口气：“难道两位太后不知道吗？难道额娘和你诸位母妃看不出吗？只是在咱们的立场上根本不能或者没有资格劝说，只能等到以后皇上和太子自己明白，擅自插进去说话只会惹得皇上不快，胤禛也要记住知道了吗？”
胤禛老老实实的点头。
只是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等到康熙和胤礽发现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接下去等着他们的是父子反目。
这话胤禛当然不能说出来
。
他的脸蛋皱成一团，用膳的时候还在认真琢磨。
等等！一道灵光闪过胤禛的脑海。
他的双眼大放光芒：的确无人可以劝说汗阿玛，但是可以从太子二哥下手啊！要是对太子二哥的话，自己手上可就有一张王牌。
那就是仁孝皇后！
胤禛决定他要拿出史上最厉害的招数——告家长！
第二天他抱着小奶狗去了毓庆宫。
憨态可掬的小奶狗吸引了太子胤礽一秒钟的视线，很快他便将目光转向胤禛：“胤禛，你到毓庆宫来可是来学习的，怎么能把小狗也带过来。”
胤禛嘿嘿笑着：“弟弟想给二哥看嘛！”
他揉着小奶狗粉嫩嫩的爪子，将它的毛从头到脚撸了一遍。在太子胤礽眉心逐渐锁起以后，胤禛连忙抱起奶狗往以前的兔子窝走去。
胖嘟嘟的小奶狗被放在围栏里，紧接着胤禛目光转向飘过来的承祜：[有福看得到你们，你们可以和它一起玩哦！]
为了让小奶狗有福可以看到鬼魂，胤禛还花了一笔能量，让含辛茹苦攒能量的系统那叫一个怨念无比，对着小奶狗还横竖看不顺眼，偷偷摸摸绊了它好几下，闹得小奶狗在承乾宫里嗷了好几回。
鬼魂承祜带着淡淡的怯意。
直到仁孝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承祜才细细的道了一声谢，小跑着上前逗弄起小奶狗。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承祜。
他和自己瞧着差不多岁数，却显得更瘦弱一些——像是仁孝皇后和承祜都隐隐泛出一丝病态，说明他们都是因病去世的。仁孝皇后他知道是因难产血崩而亡，那承祜呢？将疑问放在心底，胤禛将目光转向仁孝皇后：[皇额娘，您可以到儿臣的世界来吗？儿臣晚上有些事情想和您说一说。]
仁孝皇后漂浮在空中的身体晃了晃。
她深深看了胤禛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胤禛长舒了一口气。
而在殿内久久等不到胤禛的太子胤礽大踏步而出，他黑着脸盯着胤禛：“胤禛！孤不是说了不准你继续和狗狗玩，再这样——就没收！”
在他的眼里蹲在狗狗之前的胤禛就像是在和小狗玩耍一样，胤礽的威胁立马让胤禛跳了起来，他三步并两步凑在胤礽身边
，嘻嘻哈哈地往里走：“是是——都是弟弟的错，走走走咱们进去进去。”
胤礽孤疑地扫了一圈。
除去在栅栏里蹦蹦跳跳摊着肚皮玩耍的小狗外并无其他的痕迹，他收回目光一边往里走一边提问：“诗曰：“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接下来？”①
胤禛认真回答着：“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②
仁孝皇后静静望着两个孩子的身影。
里面稚嫩的童音，朗朗清脆，回荡在她的耳边，仁孝皇后忍不住飘入室内，觉得这抑扬顿挫的读书声美妙极了。
屋里的胤禛一点都不觉得美妙。
他先是念了数遍的《中庸》，紧接着又是拿起毛笔准备抄写。太子胤礽自小在康熙的教诲中长大，对着胤禛读书习字上的要求就和当年汗阿玛对待他一样。偏偏胤禛手软绵绵的，写了几个大字这里落几滴那边落几滴，没三两下就成了脏兮兮的小花猫。
胤禛怨念横生。
这毛笔也太太太不好使了！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以前用的中性笔……唔，就连铅笔也比这个好用。
越是心思不属这字也越写不好。
太子胤礽每回看到胤禛写字都直叹气，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索性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胤禛身后。
胤禛背脊挺直，用短短的五根手指掌着笔，看看这良好的姿态再看看从毛笔下出来的，犹如毛毛虫又犹如蚯蚓般歪歪斜斜的横竖撇捺，止不住又是一阵叹气。
太子胤礽按了按太阳穴：“背书背得这么快，写字写得这么丑的，孤也就见着了你一个。”
胤禛很不服气。
他微微昂首：“除去弟弟，太子二哥也就看过大哥和三哥的吧？指不定后头就有比弟弟写得丑的呢！”
胤礽：……
你咋好的不和人比，非得和人比你差的呢？
他面无表情瞅了胤禛一会。
最后决定这臭弟弟果然还是得教训，胤禛打了个寒颤，还没等他警觉地跑开，脑门上就迎来了啪啪啪三下重击。没等胤禛嗷嗷叫，胤礽冷酷无情的追加作业：“今天这二十页大字写完才准走。”
“哎哎哎哎哎？”
“再哎一声就多加十张。”胤礽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胤禛
瞬间蔫巴了。
这亏得他没有尾巴，要是有的话八成都要一块儿垂下去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
胤礽眼底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板着小脸严厉地催促：“赶紧的！要是等明年你去上书房还是这么丑的字，你啊就等着每天抄一百遍吧！”
这可不是恐吓。
康熙自诩勤奋，当年读书时抄一百遍读一百遍背一百遍的事迹更是听得儿子们耳中都生了茧。
只要想想胤禛一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他老老实实的应是，低下头那是一笔一划认真的写起来。
仁孝皇后望着眼前这一幕，再回头看看和小狗玩得欢快的承祜，她满眼温柔，嘴角止不住往上轻轻扬起。

第十九章
[是汗阿玛！]
外面承祜的欢呼声惊起了仁孝皇后的思绪。她抬眸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中已没了任何的波澜。承祜兴奋地围着康熙打转，而康熙全然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立在门外朝着里面探头探脑。
仁孝皇后止不住笑了。
承祜也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露出嫌弃的小表情：[汗阿玛又要偷窥弟弟了。]
康熙可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正在被鬼魂们吐槽。
他没让人惊动太子和四阿哥，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外观察着。
太子双手端坐在书桌前。
面容严肃的熊赐履手捧书籍细细讲解着，师生两人极为专注，即使正面对着大门都没有发现康熙的出现。
康熙对于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
转头看向胤禛时他眉心一跳，倒不是小孩儿写字不老实，看得出他的努力可这字就是写得惨不忍睹。
康熙心中稀奇。
他抬步往里走，双手抱胸凝神观察着胤禛的动作，很快康熙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和寻常的撅押格勾抵不同，胤禛手上的毛笔略带倾斜，笔神靠近虎口，导致下笔墨汁或是飞溅或是晕染，即便胤禛花费力气稳住笔尖也依然无法改正这个问题。
康熙伸出手，在胤禛惊呼声中抓住他的小手。康熙认认真真的给胤禛更改了握笔的姿势，带着他写下数字才停下，康熙慢条斯理地问：“知道哪里不对了吗？”
胤禛下意识地点点头。
随即他蹭得从凳子上蹦起来，给康熙请安以后才疑惑地问道：“汗阿玛怎么来了？”
“朕过来看看你开蒙的如何。”
康熙摆摆手示意太子和熊赐履起身，又拉着胤禛东问西问了一通。
胤禛学业的进步之快让康熙颇为惊讶。
他兴致起来问得也越发多了，得知胤禛已然背到《中庸》，康熙立刻选择其中一题问道：“何为中庸之道？”
胤禛认真回答：“中庸，非平常平庸之理，儿臣认为中庸之道是指每个人都应该站在其适合的位置，君王朝臣乃至军民百姓，士兵完成保家卫国的职责，农民做好春种秋收的工作。身处上位者，不欺凌下级。身处下位者，也
能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不苛求他人才是中庸之道。”
康熙深深注视着胤禛。
他眼中异彩连连，面上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沉吟片刻，康熙缓缓开口：“胤禛未来的志向如何？”
胤禛微微一怔。
此刻他仿佛听见激昂的音乐在耳边奏响，他微微抬头看向汗阿玛，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盛大的现场。
而太子胤礽和其师熊赐履却是心中一紧。
他们脑海里齐刷刷浮现起其一行记载：裕亲王福全幼时，顺治帝问其志，答曰："愿为贤王。"
正确答案已高挂在此。
太子胤礽心里美滋滋的，要是自己成为皇帝，四弟能和皇伯父一样和汗阿玛感情深厚就好了。而熊赐履更是面色潮红，一种潜意识告诉他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或是一份传承。
宫人们也屏住呼吸。
胤禛眼睛眨了眨，还是爽快地将自己的答案丢了出来：“儿臣想要走遍天涯海角，看遍世间万物，尝遍万种美食……”
胤禛嘴皮子上下开合。
用一二三四五列表将自己的梦想说出来，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那叫一个兴奋难耐。
上上下下百来个愿望。
就是在里头全然没有当好贤王这一个选项。胤禛只差糊脸表示：我就是这么顽劣，绝对是不能承担整个国家未来重任的人！
康熙：……
太子胤礽和熊赐履：……
庄重大气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毓庆宫殿内弥漫着欢脱沙雕的气味。胤礽不忍地侧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汗阿玛脱离理智，逐渐变得扭曲的脸庞。
啪啪啪！
这一回打胤禛的不是胤礽，而是愤怒的康熙。
怪不得胤礽这么喜欢打胤禛的脑袋。
收回手的康熙望着眼泪汪汪的胤禛，面上沉静冷酷心里却是琢磨着手感不错。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康熙不满地怒瞪胤禛一眼：“瞎说什么，给朕好好抄写，写完以后让人送到东暖阁来，朕每一张都要检查一遍，知道了吗？”
胤禛：……
他捂住脑袋欲哭无泪：“是……”
康熙黑着脸匆匆离去。
偏心眼的皇帝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己的孩子都是好的，都是旁人带坏了自家孩子。
胤禛身边
的佟皇贵妃——好的。
苏培盛以及一帮宫人——也是好的。
去掉这些因素，罪魁祸首就蹦出来了。
康熙满心愤怒，只不过和恭亲王常宁那混账呆了半天，就沾染上了这毛病！新仇旧恨同时被点燃，他打定主意要将恭亲王常宁好好教训一顿。
恭亲王常宁：……？？？
他蒙受的不白之冤和惨烈遭遇不管，等康熙走了以后胤禛还在唉声叹气呢。
胤禛哒哒哒的迈着短腿跑去里间，很快从屋里翻出一小枚琉璃镜子照着自己脑门。
先是太子二哥三爆栗，再是汗阿玛的三爆栗，这是铁打的脑袋也扛不住啊QAQ！
胤禛委屈想哭。
偏生太子胤礽抱胸立在一旁：“瞧你在汗阿玛跟前胡说八道！活该挨打！你猜猜汗阿玛现在去做什么了？要孤说等皇叔知道是你出的主意你就完蛋了！”
胤禛：…………
他眼神漂移了下：“反正弟弟又不出紫禁城，他可管不住弟弟。”
没错，就是这样。
胤禛宽了心将所有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桌上的大字——抄字现在更重要。毕竟万一汗阿玛看了不满意，自己就完蛋了。
康熙的指点很是有效。
发现自己问题是出在持笔上，调整姿态和书写的方式以后，胤禛发现自己的字体果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即使依然歪歪斜斜，却也大概有了应有的模样，等到今日课业写完，太子胤礽嘴角也噙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胤禛竖耳等待对自己的夸奖。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有进步，再继续练习千万不能懈怠。”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直接化身为康熙吹：“不愧为汗阿玛，孤没有看出来的问题汗阿玛一眼就看出来了，孤要向汗阿玛好好学习，仔细观察周遭才是。”
胤禛：……
他不满意地耸了耸鼻尖，还未等胤禛说话外面大太监赵顺平小跑着进来了：“太子爷，阿哥所出事了。”
说是出事赵顺平脸上却是带着笑。
阿哥所里目前居住的只有大阿哥。阿哥所出事，还能让赵顺平高兴的唯有大阿哥胤禔倒霉了，还是让人能幸灾乐祸的倒霉事。
听闻胤禔倒霉，其实胤礽心里挺高兴的。可是眼角余光扫到面目严肃的师傅熊赐履以及
好奇宝宝似的胤禛，太子胤礽心里立刻一激灵。
要是自己表现出任何落井下石的态度，只怕不但在熊师傅的心中会扣分，在胤禛心里的地位也会下降。想到这里，胤礽瞬间表情严肃，他皱了皱眉随即沉声斥道：“嬉皮笑脸的做什么？大哥出什么事了？”
大太监赵顺平的脸笑脸僵住了。
下一秒他在太子殿下严厉的目光中醒过神来，他心头一颤，登时没了先前的猖狂，而是诚惶诚恐地低垂下头：“奴才该死！回禀太子殿下，是大阿哥所养的玉兔出事了！”
“玉兔？”
“玉兔出事了！？”太子胤礽眼中一笑，他强忍住心中的雀跃咳嗽一声。扫了眼熊师傅和胤禛的表情，胤礽才往下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胤礽是真的惊讶。
自打宝兔意外身亡，大阿哥自诩赢了自己一回。他对那玉兔是疼爱有佳，胤礽听说他还特意从猫狗房要了小太监来照顾玉兔，严格管理玉兔的三餐饮食和运动，争取成为一只三好健康兔。
赵顺平强忍着笑：“可不就是为了这吗？”
或许享受过野外自由自在的生活的玉兔无法接受这被控制的兔生，玉兔选手居然跳出了栅栏试图寻回自由。
只是它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紫禁城是如此的残忍，如此的冷酷，如此的无情。区区一只小兔兔进来容易出去难，逃离阿哥所的它无疑间冲进了御膳房的大门，随即变成了锅中兔。
胤禛：……
太子胤礽和熊赐履：…………
听着赵顺平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描述，三人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胤禛倒抽了口凉气：“这玉兔成了锅中兔？难不成？难不成？”
大太监赵顺平重重点头。
他的眼角留下了一滴鳄鱼泪：“御膳房把这道菜送去了阿哥所不说，据说，据说，据说大阿哥还给了赏银！”
胤禛和胤礽：…………
两人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直接笑出声来。
阿哥所里胤禔那叫一个呆若木鸡。
他这几天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胤禔想到中午吃得干干净净的肉菜，嘴角止不住流下了泪水呢：）
大阿哥胤禔确信。
等太子胤礽知道这件事定然会上门来嘲讽自己——指不
定顺带还要带个胤禛。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是又窘又气。
胤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跺脚小跑去了延禧宫打算躲躲风头。
惠妃：……
躲躲风头就躲到延禧宫来了？这件事还不惹人注意，发现你的小动作怕不是连两位太后都要知道你干的傻事！
她槽多无口。
惠妃恨不得将这个笨蛋儿子踢出延禧宫才是。偏偏胤禔这个厚脸皮的，钻进东厢房就将自己塞进被子，裹成了颗球球，任凭惠妃用力拍着他的脊背屁股也不肯出来。
还能怎么办？
这么傻的崽偏偏还就是从自己的肚子里蹦出来的，再是埋怨也只能帮他擦屁股。
惠妃沉着脸坐在正殿内。
等宫人通报四阿哥来了以后，她怔愣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惠妃乐呵呵地将胤禛领入东厢房。
她态度和熙极了：“你大哥就在里头，本宫就不打搅你们两兄弟相处了哈。”
大阿哥胤禔惊呆了。
他也顾不得藏在被子里，刷的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惠妃：“额娘！？”随随便便把胤禛放进来，那他还躲延禧宫干嘛啊？
惠妃懒得理他。
她伸手咣当把门关上。就这样，惠妃还特意叮嘱伺候的宫人们：“四阿哥说能出来再放大阿哥出来，否则就别放出来了。”
胤禔：……￥#（￥@#
他僵着脸盘腿坐在床上，目光左右漂移就不愿意和胤禛来个对视。
胤禛沉默不语，双眼直直盯着胤禔。
胤禔坐立不安，最终他硬着头皮：“对，对不起！胤禛。大哥我太没用了，居然连玉兔都没认出来！”
胤禛歪歪头，眼里闪过一个问号。
胤禔越想越是伤心，他双手撑住额头闷闷地开口：“中午我还吃了一道青菜火腿卷兔肉……我，我居然没吃出是兔肉，更没吃出这是玉兔的肉！”
胤禛：……
如果你吃兔肉还能吃出是哪只兔子这才奇怪吧？胤禛眼神死地看着叭叭叭的胤禔，直接拿出转移话题大法：“大哥觉得好吃吗？”
胤禔声音忽然没了。
他脸庞忽青忽白，良久才在胤禛注视下低声答道：“好吃，特别好吃！”
甚至胤禔还描述了下：“青菜的生脆感，配合火腿的鲜香，再加上油
脂十足的兔肉，老实说好吃到爆了！”
胤禛露出一个笑容。
他握拳咳嗽一声：“实际上，大哥。弟弟也觉得兔肉很好吃。”
大阿哥胤禔瞪大了双眼。
胤禛也不遮掩，将关于二十五兔前往西苑的幕后真相也告诉了胤禔。
胤禔：……
下一秒两兄弟同时笑了起来。毕竟也不是头一回吃兔肉，就是狩猎打到的兔子吃烤肉也吃了无数回，没了这变扭的心思，胤禔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甚至他还有心思询问起胤禛：“那好吃吗？这么多口味。”
“你说我额娘做的能不好吃吗？”
“也是。”
“要不要今天去承乾宫尝尝？”
“……尝尝！？”胤禔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羽毛一下一下的抚过，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没两息时间胤禔就应声：“好，去就去！”
惠妃早已做好了长时间抗争的打算。
她端着茶水喝得美滋滋，顺带还琢磨着要将养在宫里的八阿哥抱来逗弄逗弄。不过还未等她吩咐下去，只见门外胤禔和胤禛叽叽喳喳笑着走了进来。
这才一盏茶功夫吧？
惠妃略有些惊奇地睁大双眼。等到两个孩子走到面前，她的目光也依然没有从胤禛身上挪开，和蔼可亲地问道：“四阿哥过来坐一会？”
胤禛摇了摇头并且笑着发问：“惠母妃要不要也去承乾宫用膳？”
“……用膳？”
“兔兔很好吃哦！”
惠妃：……？？？
她茫然且不解的看向胤禔——你小子，刚才还不是在为玉兔之死哭泣吗？为什么你现在打算去吃全兔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胤禔目光漂移。
谁让兔兔那么好吃！他脸庞泛着一丝红晕，哼唧了一声：“额娘您去吗？四弟说是皇贵妃亲手做的呢！”
皇贵妃亲手做的？
刚要拒绝的惠妃话语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只是一想到由佟皇贵妃亲手制作的点心味道，惠妃下意识滚了滚喉咙，迅速更替了话语：“去，怎么能不去！”
既然喊上了惠妃和大阿哥，胤禛又使人去请了德妃和六阿哥，当然也不能忘记太子胤礽，顺带又想到了三阿哥……这一牵二，二牵四，四牵八，等到宫妃
们带着小阿哥小公主们感到承乾宫，发觉已经变成后宫宫妃们的盛宴。
带着缕缕炎意的春风吹拂而过。
宫妃们齐聚在承乾宫后院中，观赏着月色美景的同时品尝着各种兔肉佳肴，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随着一张张俏脸染上了红晕，院子里的气氛也越发热闹。
用完了宴席众人也没有散去。
宫妃们或是吟诗作赋，或是吹笙抚箫，就连性格平淡的德妃也忍不住上来大谈围棋，碎嘴念叨的架势让诸人花容失色，四散而逃，唯恐被德妃揪住一通念叨。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响彻了院子。
另一边阿哥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三阿哥胤祉正在大谈养兔秘诀，他的身前围着一群小公主小阿哥，各个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想逃。
偏偏谁让三阿哥才是这场养兔大赛的冠军，他们干瞪眼也只能坐在原地，酸溜溜的看着三弟在弟弟妹妹的簇拥下大笑不止。
可恶的胤祉！
被孤/本阿哥抓住你完蛋了！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恨得牙痒痒，他们难得升起同样的念头，幽深的目光直直扎在胤祉的背脊上，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三阿哥胤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周遭，对上两个兄长凶恶眼神的瞬间胤祉浑身一激灵，犹如闪电般直接窜到胤禛身后：“四弟，救命！！！”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桀桀桀地笑着。
他们磨掌擦拳朝着胤禛等人步步逼近，将恶人表演得淋漓尽致。
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佑尚且年幼，被两位兄长凶恶造型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学着三哥，犹如小鸡崽一般躲在鸡妈妈胤禛的身后。
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看着好玩。
她们相视一眼，童心大发，也全钻到后面连成一长条，赫然成了小鸡崽军团的一员。
鸡妈妈胤禛陷入沉思。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展开双臂严阵以待，决定领着小鸡崽们开始躲避老鹰胤礽和老鹰胤禔的追击。
胤禛雄心高涨。
来吧！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一只鸡崽。

第二十章
将恭亲王常宁这个不省心的唤入宫中训斥一顿，又得到福建水师传回的消息，康熙召集大臣们商议战事，足足忙碌到天黑才结束。
精疲力尽的康熙喝了一盏茶又伸了伸懒腰，虽然困倦但是他任然决定要去毓庆宫抽考太子以后再行歇息，顺带还好检查检查胤禛今日抄写的大字。
只是来到毓庆宫外康熙就皱了皱眉。
毓庆宫里静悄悄，黑漆漆的，一名小太监正在门房处打着瞌睡，看到杏黄色人影过来的瞬间他的瞌睡醒了个干干净净，一路小跑着迎上前来：“奴才给皇上请安。”
“太子已经休息了？”康熙有些奇怪。
胤礽素来勤勉。
这个时辰睡下实在和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康熙下意识地扫了毓庆宫一眼，黑沉沉的宫殿似乎在他心头压上了一层阴影，康熙禁不住心生紧张，抬步就往里走：“难不成是太子生病了？怎么无人通知朕？”
他的声音逐渐凌厉，吓得小太监直直跪倒在地上：“回禀皇上，太子殿下并未生病，只是，只是应皇贵妃和四阿哥邀约，去承乾宫用膳了。”
康熙刚刚涌起的怒火瞬间消散。
他面上露出一抹惊讶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太子尚未归来康熙也未打算等，决定去钟粹宫转一圈……
进了钟粹宫。
一名侍立在外的小太监又迎上前，康熙望着黑漆漆的钟粹宫没等小太监说话就抢先问道：“难不成荣妃也去了承乾宫？”
小太监：“是的，皇上，二公主和三阿哥也一同去了。”
康熙转头去了延禧宫。
紧接着他又去了永和宫、景阳宫。
每一个宫室答案都一样，这免不了让康熙陷入沉思。他扭头朝着梁九功发问：“有承乾宫的人来传信，你没让进？”
梁九功吓得一激灵。
他哪里敢拦着皇贵妃的消息不放进来？梁九功双膝一软扑通跪地：“皇上，奴才冤枉！”
既然不是梁九功拦着，那说明什么？
康熙气了个仰倒，想必定然是皇贵妃把大部分宫妃们都喊去了承乾宫，却是把自己这个皇帝忘记了，连来乾清宫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他
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蹦跳。
康熙声音平稳：“走！摆驾承乾宫！”
与寂静的其余宫室以及沉默的康熙一行人不同，走到承乾宫门外就可以听见里面的欢闹声。康熙按捺住心中的不满，止住想要通报的宫人们，抬步就往承乾宫后院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只见一颗炮弹从里而出直直撞在自己的腿上。康熙眼睛猛地大睁，眼珠子都险些弹出去，他猛地咬住牙龈才没痛呼出声，双手下行当场逮住罪魁祸首——胤禛。
胤禛：…………
望着脸色黑漆漆的汗阿玛，他脸上浮起亿点点心虚。
汗阿玛为何会在这里？
还被自己来了个一击命中？胤禛讪笑着伸起手像是招财猫一样上下晃了晃：“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哼了一声：“朕可一点都不安。”
他斜了一群微醺的宫妃们，声音里泛着酸味：“皇贵妃日子过得还真舒坦。”
瞧瞧着美人环伺的景象，啧啧！
康熙不禁有些酸溜溜，甚至还隐隐有些羡慕——明明自己才是主角才对吧？
佟皇贵妃眨了眨眼。
她这才想起自己没请人通知皇上的事情。不过佟皇贵妃半点不慌，她抿唇一笑：“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几个偶尔聚会说笑哪里值得请您过来？”
康熙一噎，冷着脸将目光转向老老实实的胤禛身上：“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在路中间横冲直撞的？”
胤禛委屈：“儿臣正在玩耍。”
康熙虎着脸：“玩耍的时候也要看着周遭，今日撞到朕也就罢了，要是你哪位母妃兄弟被撞到怎么办？要是你撞到孕妇的话可怎么办？”
胤禛乖巧点头：“儿臣知道汗阿玛担心儿臣出事，儿臣日后一定会小心翼翼。”
这认错的态度还是值得表扬的。
没等康熙和缓表情，只见胤禛又伸出手拉了拉康熙的衣袖：“汗阿玛，汗阿玛，既然您来了刚刚好。”
康熙：……？
胤禛理直气壮：“就由汗阿玛来当老母□□。”
康熙：……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脚下一滑险些来了个平地摔，至于佟皇贵妃更是捂住了嘴，宫妃们表情各异的同时还诡异地瞅着康熙。
康熙额头青筋暴跳：“什么老母鸡嗯？”
胤禛细细解释：“儿臣们正在玩老鹰抓小鸡，儿臣要抵挡住太子二哥和大哥两只老鹰，这也太难了。您看看到现在四妹妹、五弟、六弟和七弟还被大哥二哥抓着呢！”
太监们束手束脚的根本不敢对两位爷出手。
而胤禛只是个短手短脚的小阿哥，在刚才的战局之中没护得了半盏茶功夫，险些连自己也被掀翻了，否则也不会想用出铁头功的招数。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赶紧把夹在腋下的小公主小阿哥们给放下，这一群小家伙没见过康熙凶神恶煞的态度，落地之后一个个迈着短腿挪到康熙脚边，同时用着小奶猫的表情自下往上仰望着康熙，软糯糯的喊着汗阿玛的同时还蹭来蹭去。
至于胤禛。
被提溜在康熙怀里的他仗着地理优势，他厚着脸皮环抱住康熙的脖子，热情洋溢地献给汗阿玛两个亲吻：“汗阿玛，来嘛来嘛！”
康熙：……
下面的小猫咪，哦，下面的小公主小阿哥见状也是眼前一亮。他们纷纷攀爬在康熙的腿上，犹如发现猫爬架的小猫猫一样努力上行，并试图给康熙一个香香的亲吻。
康熙：…………
要说一只胤禛猫猫还能抵抗，那有翻倍的猫猫怎么办？一道道利箭狠狠戳在康熙的心脏上，他的抵抗可谓是一败涂地，等康熙回过神的时候他已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双手扮演起鸡妈妈的角色。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已经眼神死。
眼看着汗阿玛恼羞成怒的模样，两人还能咋滴？一边木着脸玩耍一边做好明天起被牵连的准备。
宫妃们则是憋着笑。
她们仿佛依然沉静在琴棋书画之中，唯有那下意识往场内飘的眼神看得出宫妃们心头的震惊。
最为快乐的当属难得和康熙一起玩耍的小阿哥和小格格们。随着宫门即将落锁，宫妃们也纷纷起身告别，拉着儿女们的手要离开。这些小家伙们发现第一次能和汗阿玛玩耍的时光是如此短暂，他们噘着嘴眼泪汪汪地定在原地，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去。
那些个渴望的眼神让康熙晃了晃神。
还记得在自己年幼的时候，望着视自己为无物的汗阿玛，他曾经暗暗发誓要公平对待自己每一个孩子，陪
伴他们成长做一个好阿玛。
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随着朝堂上事务越来越多，后宫孩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同时夭折的数量也是步步增加。
得到又失去有多痛？
除去年长的胤禔和胤礽外，康熙对于其他孩子总有些许的忽视和躲避。在不确定一个孩子能不能健康成长之前，他不愿意再将自己的感情投放进去。
只是……此刻看见这些濡慕自己的孩子，康熙又忍不住心生疑问——这样的自己和汗阿玛当年又有何区别？离开承乾宫之后，康熙还满心不是滋味，他伫立在甬道之中任由夜晚的凉风吹拂着。
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康熙带着一丝惊讶转头看去：只见胤禛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后面远远还吊着一串尾巴。
“汗阿玛。”胤禛在康熙面前站定。他胸膛起起伏伏，脸蛋红扑扑的，圆圆的眼睛注视着康熙。
“嗯？”康熙收敛起眉眼间的愁绪。
他板着脸，伸手戳了戳胤禛的脑门：“晚上不好好睡觉，怎么还跑出来了？”
胤禛伸手拽了拽康熙的袍角。
康熙半蹲下身体，带着点疑问看向胤禛：“嗯？还想和朕说悄悄话？”
胤禛还有些害羞。
他鼓足了勇气，大声喊着：“汗阿玛，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儿臣最最最喜欢你了！”
直白又大胆的话语将康熙直接击沉。
他身体猛地往后一仰，觉得心底那些阴霾被耀眼的阳光驱散一空。康熙脸上不知道挂的是高兴亦或是羞恼，他咳嗽两声才找回应有的表情，故作冷酷地说道：“说什么话呢？真是不害臊。”
胤禛又来重重一击：“儿臣讲的句句都是实话呀。”
康熙：……
胤禛看着呆若木鸡的汗阿玛，渴望又希翼地看着他：“汗阿玛，下一回还能一起玩吗？”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因为兄弟姐妹们都很想和汗阿玛一起玩耍。”
瞧他们念念不舍的模样，胤禛觉得作为兄长他理应站出来。
以上是胤禛的想法。
只是在康熙等人眼里，这叫做一个欲盖弥彰，分明就是四阿哥自己想玩耍。
康熙乐了。
原本他想问问胤禛是不是嫌自己丢脸丢得不过多，可看到胤禛此地无
银三百两的模样立马将话语吞了回去。
康熙笑眯眯地竖起手指：“要是你抄写的大字能通过朕的考验，朕就再陪你们玩怎么样？”
他胸有成竹坐等胤禛同意。
可是胤禛斜着眼睨着他，一转身像只躲避猎人的兔子一样直接窜回承乾宫，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之中：“儿臣才不是笨蛋！这种裁判和主考官都是同一人的事情，还不是任由汗阿玛您说得准吗？”
康熙：……
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身边，卷起地上的两片落叶，让人觉得皇上的身影那是分外的萧瑟。
紧随其后的梁九功垂下头。
他强忍着笑，只觉得自己的肚皮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
康熙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望着胤禛消失的背影，心情舒畅的哈哈一笑：“这小子以为不答应朕的要求，朕就没办法对付他了？”

第二十一章
康熙将胤禛放在心头。
等回到乾清宫他难得坐在桌边开始琢磨起如何对待胤禛。无论是天潢贵胄亦或是平民百姓，孩童对于读书上学都有着天然的逃避心理，在毓庆宫开蒙也是康熙的一番好意，一来让胤禛与太子关系和睦，二来自然是为了让他在去上书房之前有个过渡。
这一切前提都是胤禛天赋普普通通。
而如今已然发现四阿哥天赋不错且性格不错，康熙就开始打起了另外的主意——比如将其培养成太子的好助手？
琢磨了近两盏茶的功夫，康熙将梁九功招了进来嘀嘀咕咕的说上了一串。
梁九功心里诧异得很。
等康熙说完话，他应是的同时在内心也将四阿哥的地位略微上调了一点。
至于在乾清宫。
胤禛打了个喷嚏，他在佟皇贵妃的唠叨声中乖乖地盖上被子，像是一颗软乎乎的小球般滚进被窝里。一日的疲倦都涌上前来，拉着他一起去和周公打声招呼。
就连系统金球的呼声胤禛也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还是苏培盛将他摇醒的：“主子！主子！乾清宫的梁公公来了。”
“梁公公……啊呜？”
胤禛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梁公公找本阿哥做什么？”
胤禛来到前殿时已是一盏茶功夫以后。
等候多时的梁九功迎上前来。他的脸上带着恭谨且和熙的笑容：“四阿哥，皇上有旨从今日起请您到上书房读书，特令奴才带您过去。”
胤禛：……
会想到昨天和汗阿玛的对话，他的双眼逐渐放空——没错，眼前这一切分明是汗阿玛的报复!
不就是上学吗？
在毓庆宫是读书，到上书房也是读书，谁怕谁？胤禛哼唧一声，使着苏培盛抱起自己的课本，挺着小肚叽昂首向着上书房前进。
佟皇贵妃看着乐得笑出声。
她扬声笑道：“等胤禛下午回来，额娘给你做牛轧糖吃！”
胤禛笑着回头挥挥手。
他越发昂首挺胸，精神烁烁地走向上书房。佟皇贵妃送走胤禛后她也是忙忙碌碌，先是派人将德妃请来，再写信送回佟佳府邸，示意家中赶紧将适龄子侄报上来
——皇上允了伺候在胤禛身边的哈哈珠子，佟佳氏可以出两个人选呢！
上书房里。
大阿哥和三阿哥皆是被胤禛的出现吓了一跳，等上午的课业刚刚结束，坐立不安的两人就忙不迭的凑了过去。
“胤禛，你怎么到上书房来了？”
“汗阿玛说从今天起弟弟我就要在上书房读书了。”
大阿哥胤禔倒抽了一口凉气。
至于三阿哥胤祉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四弟，你居然才四岁就得到上书房来读书了吗？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胤祉同情的看着四弟。
瞧瞧四弟天真（？）的模样，肯定不知道汗阿玛是如何可怕的存在。身为兄长，三阿哥胤祉觉得自己需要给四弟一些提点：“汗阿玛可凶了！四弟千万不要被汗阿玛昨天温柔的模样给骗了。”
能陪阿哥公主们玩耍的汗阿玛那是SSSR卡，而凶神恶煞的汗阿玛才是R卡。
三阿哥胤祉心有戚戚然。
每当自己背不出书时，汗阿玛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就让他浑身打颤。胤祉光想想就面色发白，紧紧握住胤禛的双手反复叮嘱：“真的！胤禛你要小心啊！”
一股热流从胤禛心底涌出。
他刚想谢谢三哥的关心，却看到他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想到从今天起就有四弟陪着三哥，三哥好开心啊！一个人面对汗阿玛的时候总有点怕怕的，有四弟三哥就不怕啦！咱们这个就叫做……嗯……有难同当？”
合着你就想拖个垫背的？
胤禛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祉，刚才的欢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呢！恰好此刻他的眼角余光发现了立在门外的汗阿玛。
胤禛露出一丝坏笑。
他故作疑惑的歪歪头：“三哥，汗阿玛一直都很温柔的呀？”
三阿哥胤祉：……
他伸出手摸了摸胤禛的额头，嘀咕着：“四弟没发热吧？汗阿玛要是是温柔的人，怕不是太阳都要从西边起来啦！”
大阿哥胤禔不忍直视的侧过头。
胤禛觉得良心惨遭暴击，而三阿哥胤祉还没有结束自己的抱怨：“你不知道昨天我没有背出一段，汗阿玛罚我抄了五十遍哎！五十遍哎！呜呜！我的手腕都快断了！”
康熙立在胤祉身后笑了出声。
他伸
手搭在胤祉肩膀上：“手腕断了？朕看你的手腕挺好着，这五十遍果然还是太少，今天再补五十遍吧。”
胤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咔哒咔哒的转过去，整个人就如同被雨淋过的小鸭子，在黑脸康熙的面前唯有瑟瑟发抖。
只有一个字形容：惨！
击沉胤祉之后，康熙目光转向胤禔和胤禛。
他先将胤禔揪过去询问了一通，其问题范围之多之广让胤禔无法招架，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等康熙的盘问结束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是康熙给胤禛准备的下马威。
令他惊讶的是胤禛半点没有心虚的反应，抬着头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小表情看着还挺认真。
康熙打发了胤禔回去温书，又把胤禛拎到自己面前：“你读书读到哪里了？”
胤禛小小声回答：“昨日汗阿玛不是考过了吗？儿臣已经读完了《大学》、《论语》和《中庸》，如果还在毓庆宫就要开始读《孟子》了。”
埋头抄写大字的胤祉猛地抬起头。
四弟还比自己小一岁，居然已经学完《中庸》？
康熙笑眯眯地颔首。
面对三阿哥胤祉的震惊目光，他肯定了胤禛的回答：“朕今日就问问你《大学》和《论语》里的知识。”
一个有心一个无意。
康熙提问内容涵盖两本书的知识点，而看胤禛回答速度，思路清晰不假思索的模样，便知两本书的内容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立在一旁的授业师傅望着四阿哥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更不用说张大嘴的大阿哥和三阿哥。
康熙满意得很。
只是满意的同时，止不住想起昨日毓庆宫里的问答，登时又看着胤禛左右不顺眼起来。有才能却懒惰，岂不是浪费了这般的资质？康熙挑剔地看着胤禛，在课业上抓不出毛病那就从别处抓。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抄一篇给朕看看。”
胤禛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小脸登时僵住了。
他板着脸应是。胤禛亲自动手磨了墨，紧接着他手持毛笔饱沾墨汁，在宣纸上一气呵成，刷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大字。
气势非同寻常。
三阿哥胤祉心惊胆战：难不成四弟学业超过自己，就连字……？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登时间瞳孔地震，随即噗嗤笑出了声。
康熙：……
他折起手中的扇子不轻不重敲了敲胤禛的手腕：“还装书法大家？瞧把你能的！写字之事需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日日练习才对，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写楷书，将一笔一划都写得端正平稳之后，再行寻找字帖学习。”
顿了顿康熙补充一句：“既然课业学到《中庸》，你就暂且停下后面的学习，先把《大学》《论语》和《中庸》各抄百遍吧。”
胤禛手一抖。
毛笔啪叽掉在书桌上将整张宣纸染得一片漆黑。
康熙哼了一声：“这样脏兮兮的可不算数。”
眼看胤禛魂魄都要从嘴里飞出去，康熙也算是明白这就是把住胤禛这小子的命脉了。正所谓想要马儿跑必须要给马儿喂草，康熙顺带笑眯眯地说道：“要是能在端午节前抄完，朕到时候就带你去看划龙舟。”
胤禛眼前一亮。
他大声应是，可转头他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等等？
这和之前夜里自己让汗阿玛陪大家伙玩，汗阿玛要求自己练字达标有区别吗？看着汗阿玛得意洋洋一副小子你看你果然逃不出朕手掌心的表情，胤禛脸颊都变得气鼓鼓的。
胤禛：QAQ
他抄起毛笔埋头苦写，一直写到下课他才开始活动活动酸痛的肩膀，打算喊上大哥胤禔和三哥胤祉一起走。
胤祉摇摇头。
他双手捧着书：“我还要再读一会儿，四弟先走吧。”
胤禛一脸懵。
倒是大阿哥胤禔看出其中的奥秘，拉着胤禛往外走：“胤祉现在还在读《论语》呢！这次你啊可把他的自尊心都给引出来了。”
胤禛：……？
他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眼里都是困惑：“三哥只学到《论语》？”
胤禔重重点头：“对啊！”
他惊奇地打量着胤禛，感叹得摇头晃耳：“要大哥说奇怪的是你吧？你开了年才开始开蒙的，为何进度会这么快？这才三个多月吧？”
胤禛整张脸都呆滞了。
他停滞在原地，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胤禛拉住大阿哥胤禔的袖角，结结巴巴的发问：“可是，可是太子二哥说他四岁的时候已经把四书背完了啊！”
自己可是仔细又小心的按着太子二哥的速度前进，努力装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孩童。至于为何不比太子二哥的速度再慢一些，当然是因为胤禛那一点点小小的自尊和骄傲：实际岁数已经有十岁的他，读书也不能比胤礽差吧？
胤禔嘴角抽搐了下。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胤禛：“太子他自小就被汗阿玛带着长大，据说两岁就开蒙了！到四岁的时候读完四书也是理所应当的。”
胤禛：…………

第二十二章
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胤禛今日算是明白了！他相信太子二哥一次, 太子二哥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胤禛如遭雷殛，整个人都僵硬如石立在原地。
汗阿玛能看自己顺眼就奇怪了！
这叫什么？这叫做顶着王炸牌你非得一个个打单牌，还一脸我就只剩下单牌的, 你说这欠揍不欠揍？汗阿玛能忍下来还把自己提到上书房来都属于耐心好的, 要自己碰上……
嗯自己肯定会遵从孩子的意愿。
这才是好家长对不对？
胤禛脸庞黑漆漆的。
大阿哥胤禔难得笑出声，以为胤禛是担心三弟和他置气，胤禔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读书好是件好事，有什么好担心的？胤祉也就一时间别扭别扭，就他的性子你觉得能和你置气多久？”
胤祉最是没心没肺。
这事儿能置气过三五天都算是本事好了。
胤禛也不好说向大哥说明自己担忧的根本不是三哥，唯有顺着他的话语点了点头。
大阿哥胤禔话题一转。
他好奇地问道：“宫里传闻你的目标是当米虫, 这……是真还是假？”
一边说着胤禔一边观察着胤禛的表情。
当发现胤禛脸上浮起的红晕，已经漂移不定的眼神, 他立刻明白这流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而是有事实根据的。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身为长兄的胤禔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育教育胤禛, 让他放下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出想当米虫这种事？别说汗阿玛想要好好教育你，就是大哥我听到都是恼火, 你这不是把自己的天赋和能力给浪费了吗？再者你也不怕汗阿玛失望，不怕皇贵妃伤心吗？”
胤禔面容肃穆。
身为皇长子的他自小就有远大的目标——学习先祖, 将大清的领土再扩张变大。为此他研习武学, 认真读书, 对于胤禛抱着能偷懒就偷懒的念头是大为不满。
胤禛心虚地左看右看。
他小小声咕哝了一句：“这不是在毓庆宫随口说说的嘛……大哥您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是毓庆宫的人说出来的？
那还真真是大嘴巴！
胤禛眼底的疑惑让胤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咳嗽一声：“这事不重要, 重要的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胤禛脸颊气鼓鼓的。
他斜了大哥胤禔一眼，觉得他是还没有惨遭过现实的毒打, 根本不知道现实的残酷和无情。比起忙死忙活，呕心沥血然后活活累死的未来，肯定是躺平的未来来得好啊！
这样一想胤禛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板着手指头计算：现在宫里下面的弟弟们已经排到了八弟，而正所谓九龙夺嫡那说明能干活的兄弟们起码还有一串！
胤禛越想越觉得没错。
将太子二哥培养好的同时, 自己还必须让弟弟们支棱起来。兄弟们成为优秀人才的同时还要和太子二哥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就可以达成太子登基，兄弟辅佐这样的完美结局。
嗯嗯！没错没错！
光是薅太子二哥一头羊也是不够的，所有羊必须一起薅！
这就是真正的解决方案。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胤禛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瞬间感到豁然开朗：自己是学习天才好像也没有关系？只要太子二哥比自己更像天才不就好了吗？至于眼前的大哥……
胤禛认认真真扫视着胤禔。
大哥喜欢习武也是好事，自己必须要鼓励大哥；还有三哥也好好好鼓励，争取找到三哥的闪光点；还有五弟、六弟、七弟和八弟，胤禛决定今天起每天都要和弟弟们见面，力争将他们培养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一代好阿哥！
大阿哥胤禔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还以为胤禛在琢磨到底是谁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咳咳！这种事情不好往外说对不对？
胤禔试图转移话题：“大哥现在要去上武学课，胤禛要不要去？去了以后大哥可以带你骑马射箭哦？”
练箭骑马？
胤禛一想起马匹就觉得自己的肠胃开始翻天覆地，被皇叔带着马匹上折腾了一个时辰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比起骑马射箭他做一个读书天才就足够了。
胤禛不假思索转身试图逃之夭夭，只可惜腿短的他立刻被胤禔抓了个正着，直接了当的拎起了马场。
远远一人朝着两人迎来。
他长得极为俊朗，眉眼深邃轮廓坚毅，犹如一句完美雕像般精致的容貌让胤禛张大了双眼。胤禛瞧瞧眼前的美男子，再看看胤禔俊秀的脸庞，两张俊美无涛的容貌摆在一起，让人觉得面前景色都明亮许多呢！
无论男女，美人都值得欣赏。
胤禛胖乎乎的手掌立刻抓上美男子的袍角，热情洋溢地发问：“帅哥你谁？”
大阿哥胤禔：……
他哭笑不得把见色眼开的胤禛拉开点：“这是大哥的武谙达纳兰性德，胤禛可以喊他性德师傅哦。”
纳兰性德单膝跪地。
他双手弹了弹袖角，恭敬地给两位阿哥请安。纳兰性德眉眼含笑的看着胤禛，又抬眸看了看胤禔：“大阿哥怎么把四阿哥带到马场来了？”
骑马射箭得到七岁以后。
年仅四岁的四阿哥到这里来，是……玩耍吗？
胤禔：“本阿哥想要带四弟骑马。”
胤禛：“本阿哥就想要参观参观。”
两人同时说的话。
大阿哥胤禔沉默一瞬，静静地看向自家弟弟。胤禛偏过头去，假装没看到大哥的眼神——骑马是什么？我可不要去！
纳兰性德噗嗤笑出声。
这一笑犹如百花绽放，和先前冷清平静的模样又是截然不同的美感。纳兰性德瞅了瞅大阿哥，随即温声说道：“大阿哥带着四阿哥骑马实在过于危险，所以不行哦！当然四阿哥单独上马也是不行的，以四阿哥的岁数骑马还要再过三四年才能试试看。”
一连串的拒绝让胤禛松了口气。
不过还未等他彻底放心，纳兰性德话题一转又笑着说道：“不过可以去试试看射箭。”
“射箭？”胤禛心中一动。
去景山狩猎那天他连弓弦都没摸到过，更不用说射箭了。只是望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胤禛又有点犹豫：“本阿哥可以射箭吗？”
纳兰性德和声道：“当然可以。”
他牵起四阿哥的小手，一路将他带到靶场。
靶场位于马场的西南角。
走进靶场大阿哥胤禔就熟门熟路地取来自己的弓箭，朝着胤禛晃了晃：“来，胤禛瞧好了！看大哥给你表演个。”
胤禔擅骑射。
双手落在弓箭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胤禔对于骑射的热爱溢于言表。
锐利如鹰隼的双眸直视前方，他双手微微用力弓弦既被拉至满月的模样。
只听嗖得一声，雕羽箭脱弦而去。
风声呼啸间，箭矢刹那间命中靶心，边上武谙达、侍卫和太监们齐齐发出叫好声。
纳兰性德脸上露出笑容：“好箭！”
胤禛也哇的一声，跳起来鼓掌，得到弟弟认同的胤禔越发气势高涨，连射十箭箭箭命中靶心。
这还不够。
大阿哥胤禔又让人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他翻身而上，脚下一踢马肚，只听见黑马一声嘶鸣过后犹如离弦之箭般向外冲去。
胤禔上身纹风不动。
他面目冷凝眼神专注，周遭武谙达吹了口哨子后丢出了飞盘靶子。飞盘飘忽不定上下移动，而胤禔却是不慌不忙连射数箭箭箭命中目标。
纳兰性德笑意染满了眼睛：“好！好！好！大阿哥的骑射又进步了！”
至于胤禛，他的手掌都拍得红通通的。
当然胤禔很快就想起今天的重头戏是胤禛，他揉了揉鼻尖，拉紧缰绳将黑马的速度变慢小跑着来到胤禛面前，胤禔鼓励地注视着胤禛：“来，胤禛试试看。”
胤禛撸撸袖子。
骑马不行咳咳，射箭总可以的吧？刚才胤禔威风的架势让胤禛的心可是骚动不已，忍不住想象起要是自己会是如何的风范。
纳兰性德也看出四阿哥的跃跃欲试。
他笑眯眯地示意小太监竖立好靶子，将四阿哥一路带到距离靶子不到两丈（6米）的距离。这样做的原因自然是为了让初学的阿哥们提高自信心，射中靶子更容易轻松。
胤禔做好了鼓掌的准备。
他当时初学射箭，在三丈开外就命中靶心，而四弟只在两丈想必定然很简……单？
第一箭落在了地上。
胤禔神色淡定，第一箭嘛把握不好力气也属于正常。
纳兰性德也是相同的想法。
他面色不变，温声示意四阿哥手臂抬高再试一次。
第二箭倒是落在了靶上。
就是不是落在胤禛自己的靶子上而是落在了旁边三个开外的靶子上。
这次胤禔的表情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他索性翻身下马，略有些紧张的注视着胤禛的动作。
至于纳兰性德更是嘴角抽了抽，油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温声示意四阿哥手臂稳定，目光要直视最前方，然后……再来一次！
第三箭……
这次的力道合适，目标明确，射出以后胤禛信心满满。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在靶子上根本没有寻到箭矢，就在此刻耳边传来一声痛叫，只见立在靶子旁的小太监发出一声痛叫，头朝下直接扑在了地上。
他的臀部上明晃晃的插着一只箭矢。
仔细一看那挂着的明黄色绸布，分明就是四阿哥射出的箭矢！
靶场瞬间哗然一片。
周遭围观的谙达、侍卫和太监们面色大变。
他们齐刷刷地退开一步，面带惊恐的看着达成痛击我方队友成就的胤禛。过了好半响才有人惊叫一声，四五名太监才呼啦啦地涌上前，将负伤的小太监抬了下去。
胤禛：……
胤禔：……
目送一行人离去的胤禔捂住心口，他面色惊恐地望着胤禛，半响才颤巍巍地发问：“胤禛啊……你这是故意的吧？”
胤禛：…………
他艰难地摇摇头——这还真不是自己假装的！
胤禛的确想过读书天才这个名号暂且拿不下来，那在武学上必须将自己的天赋数压低点。可是……可是这一回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纳兰性德沉默良久。
他露出和熙的笑容：“四阿哥再试试看？初学者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一回纳兰性德先将周遭的谙达、侍卫和太监们统统遣散，严肃又警惕的模样只差在旁边装上一堆盾牌。
胤禛：……
再夸张也没必要这样吧？他身后冒出了熊熊烈焰，胤禛决定这一回他一定要射中靶子，就算被认为是武学天才也没关系！
在众目睽睽之中，胤禛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拉开弓弦，恶狠狠地射出一箭。
或许是用力过猛。
射箭的瞬间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射出的箭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没有向前而是朝着天空突进。
大阿哥胤禔下巴险些落在地上。
在场的武谙达、侍卫和太监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带着震撼的视线望向天空。
箭矢上升到半空中就失去了上升力。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又垂直朝下落去，率先回过神的纳兰性德看向箭矢坠落的方向后脸色骤变。他飞身上去，一把抱住尚且坐在地上一脸懵的胤禛打了个滚翻到一边。
就在他们滚开的下一秒。
窜上天的箭矢又重新回归地上，狠狠地扎入地面——要是没有纳兰性德，怕不是四阿哥就要变成一只刺猬了。
胤禔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场所有人都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无论是武谙达、侍卫亦或是太监们，他们皆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扫视着四阿哥。
他们眉眼间的情绪大约有两种。
一半是恐慌：要是四阿哥出事，在场所有人都逃不过皇上的怒火。
至于另一半。
嗯……那就是搞笑了。
在场的气氛凝滞片刻以后，大阿哥胤禔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胤禛！你这箭术怕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不是嘛？
先是达成痛击我队友的成就以后，胤禛又达成自己射自己的3S高难度成就。现在看着四阿哥，在场武谙达们心里就是直打鼓。要是这位主子日后的武谙达是自己，那……自己还这么活下去啊？
就是纳兰性德心里都开始泛起嘀咕。
胤禛面目呆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扎入地面的箭矢，眉眼间皆是迷茫。
大阿哥胤禔伸手夺过胤禛手上的弓箭。
这普普通通的儿童用弓箭落在四弟手里那简直就像是一把凶器。他双手推着胤禛的后背将他送出靶场，胤禔面色严肃，语重心长的说道：“胤禛，你还是好好读书去吧，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用力重复一遍：“真的射箭太危险了。”对你亦或是对他人来说都是。
胤禛：…………
他险些汪的一声哭出来。
紧随着四阿哥的米虫论，四阿哥或是痛击我自己，亦或是痛击队友的神箭术也传遍了整个后宫，就是乾清宫外也有小太监们绘声绘色的谈论着此事。
梁九功眉心皱了皱。
他一甩拂尘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低声呵斥道：“在说什么话呢？四阿哥也是你们能在背后谈论的人？”
两名小太监吓得面色一白。
梁九功没好气地将两人赶去做事，转头又把消息传到了皇上跟前。
康熙：……？
他满眼震惊，顺势将手上的狼毫搁在笔架上。康熙按了按太阳穴——难不成是自己太过疲倦出现幻觉了？他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说宫中有传闻……说四阿哥射箭险些射中了自己？”
梁九功诚惶诚恐的应是。
康熙眉心紧锁，不信地摆摆手：“哪里来的流言蜚语竟是如此荒谬！射箭怎么可能能射中自己。”说完话，他低下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折子上。
梁九功犹豫片刻。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听说纳兰侍卫也在当场。”
康熙精神一震。
等召来的纳兰性德说完来龙去脉，康熙一口茶水都要喷出来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纳兰性德：“真有这么糟糕？”
纳兰性德面容肃穆：“想来四阿哥日后得在拳脚功夫上多下点功夫了。”
旗人擅骑射。
八旗自马背得天下，对八旗子弟的教育皆是从骑射启蒙，文课比拼倒是其次。在骑射上天赋为零的四阿哥必须要在拳脚功夫上下狠手，才不至于以后被人嘲讽。
康熙颔首。
心中他也忍不住暗叹一声：胤禛在读书上天赋强，没有想到在武学上的天赋却是如此糟糕——相比之下太子不愧是朕选中的孩子，文武双全，雄韬伟略一样不差。
身为太子吹的康熙将太子吹嘘了一通，也没把胤禛的神箭术放在心头，叮嘱众人不要将此事外传也就了结了。
回到承乾宫的胤禛伤心得很。
自己假装箭术差和自己真的箭术差是两码事好不好？大哥、武谙达、侍卫和太监们惊恐的目光还在胤禛脑海里回荡，他越想越是伤心，牛轧糖都觉得不香了，躲在寝殿里不愿意出门，就是小奶狗有福的呼唤声胤禛也装作没听见。
上两回是胤禛劝说胤礽和胤禔。
这一回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联袂而来，打算劝说劝说胤禛。
率先开口的胤礽。
他坐在床边宽慰道：“不过是骑射罢了，差些就差些吧！这么多侍卫还怕什么？再说了胤禛你都不用骑射就能打败大哥和孤，胤禛才是狩猎大会的第一名，最强的第一名。你说对不对大哥？”
胤禔嘀咕了一句：“骑射也很重要额”
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到太子不满的眼神。想到任务是安慰胤禛，胤禔硬生生地扭曲话头：“四弟年幼体弱，射箭射不中也正常，咱们以后再加油也来得及！”
至于三阿哥胤祉。
他捧着装牛轧糖的匣子，眼睛里晃动着水光：“呜呜呜呜呜呜（牛轧糖好好吃）！”
太子胤礽：……
大阿哥胤禔：……
两人齐齐瞪了胤祉一眼。
三阿哥胤祉讨好地伸出手，很是大方的选择将牛轧糖共享，一时间寝殿内听不见劝说声，倒是响起了咔嚓咔嚓咀嚼的声响以及甜蜜芬芳的香味。
胤禛：……
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此刻他的耳边还传来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交谈声。
“不愧是佟母妃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糖？这方子得请佟母妃传授一番才是！”
“呜呜，呜呜呜（好吃，真好吃）！”
胤禛：…………
他掀开被子，愤怒地扑上去：“这一匣子牛轧糖都是我的啊QAQ”

第二十三章
胤禛很快就从沮丧中振奋起来。
他安慰着自己——这可是件好事, 想想现在宫内宫外提起四阿哥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米虫论！第二反应是什么？能精准命中我方战友甚至命中自己的‘神箭手’！
这哪里是对自己的中伤？
这分明是是好心人的帮助，在自己脑门上大大的戳了废材两字！
感谢好心人为本阿哥所做的一切！
胤禛昂首挺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就是康熙和佟皇贵妃对越闹越大的流言蜚语很是不满。从毓庆宫到跑马场, 一下子好些人或是被撤职查办，或是被遣送回内务府，更有甚至挨了几十大板把屁股都打烂了。
就连大阿哥身边的伴读——侍卫德昌之子嘎达也被赏了十板子责令回家反省。就血缘关系来说他还算得上是太子的表哥，却是将毓庆宫得来的消息到处散播，简直是在太子的脸上甩耳光。确定这个消息的太子胤礽一张脸黑沉沉的，和大阿哥胤禔稍稍缓解的关系又再次紧绷成一条线。
这件事也是胤禔没理。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没选择和太子硬碰硬, 而是绕着道走……绕着道总成了吧。
胤禛还试图怂恿他去道歉。
可要矜贵傲慢脸皮薄的皇子去道歉？哎……还是做梦比较快些！
胤禛拿这两位兄长也没办法。
说起打板子的事情，他又想起了那名倒霉蛋：“苏培盛, 你去跑马场问问, 那名被射中了屁股的小太监伤势如何？”
苏培盛应了是。
他小跑着去了跑马场却是没在旁边寻到人, 两名跑马场的管事太监讪笑着：“跑马场的事儿多得很，这等受伤的, 做不来事的小太监咱们只得退回到内务府去了！”
退回到内务府？
苏培盛皱了皱眉，没拆穿他们笨拙的谎言, 而是亲自跑到内务府去问了一圈。内务府的官员想了半响, 还是另一人说道：“是那个被四阿哥箭矢伤到的奴才？他起了热被移到怀恩堂去了。”
怀恩堂！
这一回苏培盛脸色终于变了。
怀恩堂位于紫禁城的西北角, 这地方在太监们之间可是闻之色变。有主子知道尚且好些, 要是无主子知道的，亦或是没有钱财的太监被挪去那边, 那不是立着进去也会躺着出来，至于躺着进去的？呵！十有八九就是卷着草席丢到乱葬岗去！
眼看那小太监不过受了点轻伤就被跑马场送回内务府，想来定然是个没有背景的，这去了怀恩堂也不知道如何！
可那地方并不是普通太监能去的。
苏培盛又顶着炎热的太阳, 小跑着回承乾宫报信了。
他刚踏入承乾宫的大门，先前还明艳艳的天空不知哪里来了一片乌云。伴随着天边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以后，天幕下起了倾盆大雨。
西北角的怀恩堂，陈旧泛黄发黑的墙角泛着浓重的霉味。顶上的瓦片缺三少四，窗户上的油纸也是东缺一块西破一个口，完全遮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暴雨。
室内静悄悄的。
明明一堆破旧的草席上有身体起伏，却是无人说话。每一次大门打开，总有人带着希望抬头看去，又默默地垂下头。怀恩堂的管事太监李老头弓着腰身走进屋子，冷着脸将一篮子馒头丢在桌上：“太医院今日无人过来。”
屋里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
有人哑着声音道：“这都半月了也没人来？”
“谁让咱们奴才命，没的活路。”
“咱们也就算了，福顺才是倒霉的吧？竟是莫名其妙扎了屁股，又发了高热挪出来。”
“哎咱们又有谁不倒霉了？”
“也是，被挪到这里的都是苦命人。”
几名太监分别抓了只馒头啃着。
他们的视线转向角落里的一人，那床铺上只见得胸膛起起伏伏，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太监们相视一眼，叹了口长气，一人哀愁地叹道：“怕是明日后日就丢出去了……”
“咱们命苦，死了也好。”
“哎……”
福顺听到身边的响动。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拿个馒头吃一吃，可是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别说拿个馒头啃一口，就是抬起手的力气都没了。
自己这是要死了？
福顺浑身温度奇高，他的意识逐渐消失——直到一阵巨响在身边响起。福顺努力地睁大双眼，发现面前围着一群陌生人，而在不远处还出现了一张让自己做了数日噩梦的脸庞。
四，四阿哥！？
胤禛掩住口鼻环顾四周。
怀恩堂的恶劣条件让他大吃一惊。
这里简直不像是紫禁城的一部分。与光鲜亮眼的六宫诸殿不同，这里的殿宇看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坍塌。
一起来的还有大阿哥胤禔以及数名宫人。
太监们推开怀恩堂的大门，小心翼翼地连床带人将福顺抬出屋子。里头先前说着话语的太监们跪满了一地，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被抬出去的福顺。
原来福顺竟然是有主子护着的？
他们眼中的欣羡还未褪去，两名面色惶惶的值班太医也走了进来给他们轮番把脉。
呆在怀恩堂里的太监大半做好了等死的准备，眼看着居然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他们一个比一个激动，哪里还有对福顺羡慕嫉妒的心思，只恨不得立马给他磕几个头。
对对！磕头！
太监们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邦邦邦地磕头数下：“奴才谢大阿哥恩典，谢四阿哥恩典！”
大阿哥胤禔神情严肃。
至于胤禛，介于福顺高烧未止，他被另外几人护在外头，唯有踮起脚尖看向里头，恰好和福顺来了个对视。
然后福顺就晕了呢：）
胤禛没错过他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恐，忍不住托了托自己的脸颊泛着嘀咕：“难道本阿哥看着很可怕吗？明明很可爱啊！”
大阿哥胤禔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总觉得自家四弟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傻乎乎，又有些时候特别自恋。胤禔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瓜：“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知道这太监还活着就赶紧回去吧？”
至于福顺。
生病的太监是不能挪回宫里的。即便如此换个相对清爽干净的屋子还是没有问题，加上胤禛三天两头跑来探望，内务府和太医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等到时间来到四月底。
非但福顺的伤好了个彻底，塞满了人的怀恩堂也变得空荡荡的，里面的太监大多痊愈，欢天喜地地回宫里做事。
福顺咧着嘴笑。
他没了之前对胤禛的惧怕，眉眼间皆是对四阿哥的恭敬。他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下头：“奴才谢四阿哥救命之恩。”
胤禛乐得笑了：“什么救命之恩，倒是本阿哥把你给霍霍的，你心里别骂本阿哥，本阿哥就满意了。”
福顺惶恐地连连摇头。
他绞尽脑汁：“奴才哪里胆敢记恨四阿哥？若不是有四阿哥，奴才早就死在这怀恩堂里了。”
胤禛摆摆手，又关心的问道：“得了不说这些了，你回去以后还是去跑马场当差吗？”
福顺摇摇头：“跑马场里常能见着皇上、太子以及诸位阿哥，乃是太监们趋之若鹜的地方。奴才当年也是运气好，现在那职务早已被人占了去。”
胤禛想了想。
他笑着拍板：“既然你以前是养马的，那日后就到承乾宫里来帮本阿哥养狗吧！”
不过是多一个养狗的小太监，佟皇贵妃自然无甚意见。直接派了人去内务府说了一声，福顺空着双手搬进了承乾宫。
等事情传开以后，太监们纷纷欣羡不已。曾经福顺头顶那个倒霉蛋的称号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有人甚至开始称呼他为‘那个被射中的幸运儿’。
福顺是个心思细腻的。
因为心思细腻难免多想才会熬出这一场大病，也因为心思细腻在伺候狗主子有福上他是动了不少心思。不但在吃住训练上心思花费许多，在给奶狗有福的装扮上也下了不少力。
制作的小帽子、衣服乃至鞋子各个构思精巧做工细致，花纹活泼颜色独特，乍一看还以为是后宫哪名心思灵动的庶妃宫女所为。
比如说这波浪边的斗篷，配上蓝白相间的蝴蝶结和同款的小帽子，走出去别提有多招人眼球。胆大的宜妃第一个使人来求教，紧接着在后宫里养猫养狗的宫妃们又纷纷齐聚一堂，美其名曰来学习，借机……顺便蹭吃蹭喝。
佟皇贵妃来者不拒。
这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在日子刚刚步入五月的这一天晚上，胤禛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阵礼炮声，紧接着系统金球蹦了出来，它用力摇晃着手上的小旗帜：[恭喜主神，主神空间升级啦！]
[升级？]
[厨神系统从基础版升级为正式版——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又有新的系统了！可以赚取更多的能量值，也向着完整版的主神空间前进了一步！]系统金球叉着腰，心情别提有多棒！
胤禛大喜过望。
他忙不迭的点开面板——在升级以后终于不用进入主神空间才能操作了。胤禛细细查看着数据，佟皇贵妃的美食风靡全宫，并且隐隐有着向外辐射的情况，频频创出新高的满意，让佟皇贵妃赚了个盆满钵满，也让胤禛和系统金球从赤贫升级为……
好吧，还是赤贫。
胤禛和系统金球相视一眼，笑容里都带着贫穷呢。
他们暂且不去想这件事。
一主神一系统连忙开始搜索，下一秒全新的系统一跃出现在两者的面前。
胤禛和系统金球定睛一看。
新出来的系统名字上闪着金光，其名为：直播系统。

第二十四章
[直播系统？]
胤禛和系统金球都对这个陌生的名字很是茫然, 系统赶紧在资料库里搜索了一圈，然后迅速放出一段PPT，简略介绍了下所谓的直播。
[在未来的21世纪直播模式受到了广大普通人类的喜欢, 应主神空间的参与者们强烈要求特别推出直播节目，该系统也是因此诞生, 并且迅速得到了广大宿主的推崇。]
总觉得哪里听着怪怪的？
胤禛勉强搞清楚直播是如何操作使用的以后，开始研究针对的人群以及奖励模式。与寻常直播不同，该直播系统的观众来自主神空间的参与者以及NPC等人。
主神空间的参与者和NPC？
胤禛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而系统金球的表情更古怪。
它原地蹦了两下，带着点困惑：[主神，这样的话——]
胤禛紧接着笑道：[要我说这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说曹操曹操到，可不是正好吗？]
直播给主神空间的成员观看？
如今主神空间的员工一共就两位：仁孝皇后和承祜。
直播系统不给太子二哥还给谁？
随机完成用户提出的任务可以领取相对应的丰厚奖赏？这岂不是送上门的刷能量的机器？更别说弹幕能让仁孝皇后和承祜与太子胤礽对话呢！
越想越是美滋滋。
胤禛二话不说直接去寻仁孝皇后和承祜了。
两者在主神空间里过得悠闲自在。
想探望胤礽仁孝皇后带着承祜就出去溜达一圈, 等无事的时候就躲在主神空间的宿舍里，带着承祜一起看书玩耍。
没错！成为NPC以后她们拥有了宿舍。
宿舍为三室两厅一厨一卫，大小装潢和紫禁城那是全然不同。搬进来的仁孝皇后和承祜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随着使用过后他们的评价只剩下一个字。
那就是：绝！
比如用过抽水马桶谁愿意再用恭桶？又比如坐过柔软蓬松的沙发谁还乐意坐软榻？更别提还有带着四个轮子可以满屋子乱窜的椅子，点一下就可以发出和太阳般耀眼光芒的宝石，还有打开里面会有人或者动物表演戏剧故事的古怪铁具。
明明是如此狭窄的房屋。
仁孝皇后和承祜在里面却每天都能发现不一样的乐趣呢！他们乐不思蜀, 就连去探望胤礽的时间都减少了不少，更别提那些笼罩在内心上的阴霾，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胤禛寻上门的时候, 只见两人正在坐在沙发上研究地球仪。承祜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地球仪上，在水晶柱上慢慢自转的地球仪看上去无比神秘：[额娘，这个儿臣在乾清宫东暖阁也见过。]
[这叫做地球仪，上面画着全世界。]
[……哎？那我们是站在一个球上面吗？]承祜小嘴长成了O字型。
谁让他变成了鬼魂。
玄学VS科学，如今暂时玄学领先一步呢！
[这就要从地心说说起……]仁孝皇后和康熙年幼成为结发夫妻, 感情深厚常在一起读书学习，对这地球仪并不陌生。
她乐得细致讲解一番，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地球仪可不是东暖阁里需要手动操作的地球仪。眼前的地球仪漂浮在水晶柱上不说，还能自转，更重要的是上面刻着许许多多自己曾经听说过亦或是从未听说的国家名称。
最奇妙的还不在这里。
只要用手轻轻触击地球仪上任何一个部位，虚空中立刻会浮现出当地特有的动物植物信息。前所未见的古怪动物和植物让仁孝皇后和承祜啧啧称奇，并心生向往。
唯一遗憾的是。
她们毕竟已经变成鬼魂，就算知晓了解并学会这些也没有用武之地。看到这些美景奇物，也不能远离国家前往海的那一边。
就挺让人遗憾的。
胤禛捕捉到仁孝皇后眼中的遗憾之后，倒是忍不住笑了。他晃动着两条小短腿，在两人视线都转向自己以后才说道：[不用担心。等到主神空间真正开放以后，承祜可以到小世界里面生活，有些小世界里奇异的生物比这上面的还要夸张得多，你们在主神空间里的寿命无穷无限，足够让你们探索世界每一个角落。]
胤禛话里的意思让仁孝皇后无比震惊。
无穷无限的寿命，走遍世界的野望，这一切没有让仁孝皇后惊喜，反倒让她心中生出了疑虑。她深深地望着以为看透实际上完全没有看透的胤禛，轻轻地询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天上掉馅饼？
仁孝皇后可不相信有这等好事。
既然可以拥有这么多，那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是什么呢？她目光炯炯直视着胤禛，迫切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胤禛双脚一踩地面。
办公椅的轮子发出骨碌碌的声音，载着胤禛滑到办公桌前。
胤禛双手肘支棱在桌面上。
灯光从上而下，将他大半的脸庞遮住：[我想要什么？]
承祜哇的一声。
这和黑盒子里放的反派坏蛋一样的架势让他冒出星星眼，忍不住在旁探头探脑。
仁孝皇后的眉心逐渐拧紧。
她显然也受到了不少电视剧的荼毒，此刻脑洞大开不说还略显紧张地将承祜护在身后，警惕心十足的望着胤禛。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看着友善的胤禛实际上心怀不轨？想到这个可能性仁孝皇后越发担忧，她双目死死凝视着胤禛，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只见下一秒胤禛略抬起头。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我想要当一条咸鱼，一只米虫。]
仁孝皇后整个魂体都僵住了。
她的双眼变成漫画版的豆豆眼，脑门上更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仁孝皇后孤疑地看着胤禛。
她苍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震惊，一丝疑惑和一丝怀疑——眼前的胤禛是不是在耍自己玩？不是应该说什么我要统治大清之类的话才对嘛？
胤禛脸颊鼓起。
他一眼就看出仁孝皇后眼中的质疑，将桌子拍的梆梆作响：[皇额娘啊皇额娘，您真的以为当咸鱼，当米虫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您以为为何儿臣要任由米虫论四处扩散？]
仁孝皇后想起她听墙角听到的流言蜚语，一时间沉默无声。米虫论在宫内宫外引起的热潮并未按皇上和佟皇贵妃所想被彻底消灭，而是从明面上转为暗中，按仁孝皇后的估计怕不是已经传入勋贵人家之中。
而年幼就提出《米虫论》的四阿哥，那简直就是宫人们眼中的烂泥巴……咳咳！
还未等仁孝皇后思考结束。
胤禛又将一个炸|弹丢到了仁孝皇后的头顶：[皇额娘知道吗？在未来太子二哥将会被废黜，根据历史我才是这场夺嫡大战的胜利者，最后登上皇位的皇子。]
仁孝皇后：……？？？！！！
这一回她撑不住脸上的神情，仁孝皇后满脸震惊且不可思议。
她呆滞地看着口出狂言的胤禛。
还未等仁孝皇后质疑亦或是反驳，只见胤禛一脸痛心疾首将这些不能在现实里说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皇额娘，太子二哥会被废黜，而大哥会被圈禁，儿臣最为最后的胜利者登上皇位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想结局胤禛悲从心来。
他抽噎了一声：[本阿哥是活活累死的啊！]
仁孝皇后嘴角抽搐。
她看着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是伤心的胤禛，忍不住小小声嘀咕：[既然当皇帝也要累死，何必……]
胤禛大惊失色。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仁孝皇后：[那您愿意让太子二哥呆在狭小的毓庆宫一辈子？]
仁孝皇后当然是不愿意的。
她拼死拼活留下的孩子，自然是想看到他健康成长乃至于儿孙满堂，至于能不能登基却也是另一码事。只是谁让胤礽已是太子，而这历史上成为太子不能登基者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看到仁孝皇后沉默不语，胤禛略微宽心的同时又赶紧开始卖惨：[皇额娘，您看看儿臣如今已是主神空间的主神，又哪里来的精神成为皇帝掌管天下？当皇帝就会猝死，当主神又当皇帝岂不是活过来又死过去，生死不得安宁？]
惨！太惨了！
胤禛想想这样的结局就要为自己鞠一把泪，他泪眼汪汪，心软的承祜从仁孝皇后的身后转了出来，拿着帕子给胤禛擦眼泪。
胤禛一个熊抱。
他抱着承祜蹭蹭——还别说在逐渐炎热的如今，鬼魂承祜冰冰凉凉的手感上佳，抱着别提多舒坦了。
仁孝皇后槽多无口。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胤禛，很想问他一句——前往说有无穷无尽生命的人不是你吗？既然不会死又怕什么猝死？
介于胤禛目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因此仁孝皇后想了想，还是把这一番话吞回肚子里，转而问道：[那你的想法是……？]
胤禛站起身来。
他绕开书桌，走到仁孝皇后的面前，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颤声道：[为了让儿臣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主神，所以请皇额娘务必帮忙！好好教育太子二哥，让他登基成为皇帝吧！]
胤禛眼里pikapika放着光芒。
仁孝皇后是他的希望，是引导他前进的光芒！！
热切的目光让仁孝皇后压力山大。
主神……好像和普普通通这个词搭不上关系吧？
胤禛使出最后一击大招：[皇额娘，您……还想和太子二哥说话吗？您……还想和太子二哥见面吗？]
和胤礽见面？
仁孝皇后的眼神逐渐热切起来，更兴奋的是承祜，他在原地蹦了好几下：[我想见弟弟！我想和弟弟说话！]
胤禛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适时推出直播系统给仁孝皇后和承祜查看：[这个系统将会投放到太子二哥身上，以后你们可以通过留言区与他实时沟通说话，协助他完成一些任务获得奖励哦！有些奖励很强的，比如要是兑换到阴阳眼这种，太子二哥就可以和你们见面了。]
实时沟通甚至见面？
仁孝皇后和承祜眼中异彩连连，立马提出今天就开始的请求。
员工想要努力工作是件好事。
只是胤禛早有准备，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还有四天就是太子二哥的生辰，就从那一天开始吧！]
仁孝皇后猛地一怔。
她的眼圈骤然红了——胤礽的生日，也是母子两人阴阳两隔的一天，从出生起胤礽就再也没有度过一天生日。
仁孝皇后擦拭着眼角：[这是一个好日子。]
放在这一天，是不是意味着直播系统能改变这悲伤的命运？是不是意味着直播系统能重启胤礽的新人生？仁孝皇后不得而知，只是忍不住心生向往。
还有另外一点。
仁孝皇后对于胤禛最后的警惕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能想到这里，足见胤禛对胤礽的真心诚意，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认认真真地道谢：[胤禛，皇额娘替你二哥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
胤禛笑了笑。
只是他肚子里还嘀咕了一句——这才不算呢！
次日就是五月一日。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康熙的心情便会十分低落，今年也不例外。下朝以后康熙没有同往常一般将太子喊来一起用膳，授课读书，而是自顾自地走入坤宁宫东暖阁内，望着墙上悬挂着的画像发着愣。
这是仁孝皇后的画像。
她一手牵着年幼的承祜，一手捧着一丛桃花，巧笑倩兮，眉眼含情。康熙似乎记得那一年鸾凤和鸣，琴瑟和谐的景象，越发觉得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连呼吸都是钻心的痛。他伸长胳膊，指尖触碰着画像上的仁孝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素华……承祜……”
顾问行和梁九功伫立在门外。
来往宫人皆是小心翼翼，走过坤宁宫时是大气也不敢出。康熙足足大半个时辰才从里面出来，眼角微微泛红，哑着声音道：“准备车马，朕明日一早启程出发去巩华城。”
顾问行恭谨的应声：“奴才遵旨。”
皇上前往巩华城悼念的事情也是见怪不怪，每年的五月初二皇上都会启程前往巩华城，等到初三亦或是初四才回紫禁城。
顺带一提仁孝皇后也曾去巩华城听过皇帝的唠叨，面对胤禛的好奇，她耸耸肩膀：[大多数是对索额图的抱怨和不满，还有就是你太子二哥小时候做的囧事。]
胤禛眼前一亮。
还未等他询问个究竟，仁孝皇后就赶紧飘走了。胤礽那些年幼时的窘事可是自己的乐趣，哪里能这样轻易的说给其他人听的？尤其是胤禛这个大嘴巴，指不定转头就拿去逗胤礽了。
仁孝皇后带着承祜朝着毓庆宫出发。
而胤禛也将阿哥格格们齐齐喊了过来——除去年幼的八阿哥胤禩外，从大到小的公主阿哥们一个也没拉下。
小阿哥小格格们统统穿上带着荷叶花边的小围裙，面色严肃的端坐在圆桌边。一双双圆滚滚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佟皇贵妃，激萌的景象让佟皇贵妃都忍不住捂住胸口，下意识倒退一步。
眼前的阿哥公主们仿佛发出了圣光！
良久以后她才勉强定神，打起精神指挥起一群小家伙。
另一边仁孝皇后和承祜满心欢喜地飘入毓庆宫中，随着直播系统开启的日子越发临近，她和承祜也是心中忐忑，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胤礽说话才是。
这孩子会相信他们的存在吗？
这孩子会愿意相信他们的话语吗？一个个疑问都在仁孝皇后的脑海里盘旋，她决定还是蹲守在毓庆宫里看着胤礽更心安。
满心欢喜的她刚刚飘进去就愣在原地。
紧随其后的承祜撞在仁孝皇后的背上，他疑惑地探出脑袋忍不住啊地一声轻呼：[弟弟心情不好吗？]
答案是肯定的。
明明窗外院子里是阳光明媚，室内却冷寂无比。透过窗棂落在胤礽身上的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仁孝皇后和承祜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到周遭异常窒息的氛围。
太子胤礽双眸无焦距地看向前方。
明明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自己却只感受到彻骨冰寒。他的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康熙车马离开紫禁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有人禀告给他。
只是胤礽想要的是汗阿玛的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巩华城，亦或是朕要去巩华城祭拜的嘱咐，而不是等汗阿玛离开紫禁城，自己从旁人口中得到消息。
每年时间步入五月的时候，汗阿玛对自己的态度就分外冷漠，尚且年幼时的自己不懂哭闹着要汗阿玛，却被狠狠地拦在门外，直到端午节后才会恢复过往的态度。
等长大了些太子胤礽才知道。
原来自己的生辰是额娘去世的日子，每回生辰的时候身边的一切一切都会重复地告诉自己你就是罪魁祸首。
胤礽眼睫微颤。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仁孝皇后急急伸出手，她的手指穿透了泪珠，也穿透了胤礽的侧脸。
人鬼之间。
距离再近也是无法触及的遥远。
仁孝皇后急得团团转。
看到这一幕的承祜也着急起来，他急急忙忙的飘回胤禛身边，催促着他前往毓庆宫：[快去！快去！]
胤禛停住手上的动作。
他双手在围兜上擦了擦，把剩下的面粉拍了个干干净净：[这是怎么了？]
[弟弟，心情不好。]
承祜急得脸蛋红扑扑的：[还哭了！]
胤禛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子二哥哭了！？”
这句话瞬间把在场诸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一缕好奇抬眸看向胤禛。率先说话的是大阿哥胤禔：“四弟，你在说什么呢？”
胤禛悚然一惊。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将和承祜的话语也说出口，他眼神漂移：“哈哈，哈哈，没，没说什么？”
胤禔眯着眼：“本阿哥分明听见你在说太子——”
周遭的阿哥公主们同时点点头。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可别说大家的耳朵都出问题了啊？胤禔盯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胤禛冷汗都从鼻尖冒出来了。
亏得就在此刻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紧接着胤禛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说太子二哥见着这些，会不会惊喜得哭出来？”
大阿哥胤禔：……
手上捏着的面团都吧唧掉下来了呢！他想了想倒是忍不住偷笑起来：“要是他真哭了，本阿哥也乐得受这些苦。”
三阿哥胤祉想象了半天。
他怎么也想不出太子二哥流眼泪的模样，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相信太子二哥会哭。”
大公主捂住嘴轻笑：“太子殿下性格坚毅，想要让他落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剩下的诸人齐刷刷点头。
大家都觉得胤禛这是想太多了——而在胤禛眼里，他觉得这群兄弟姐妹们才是笨蛋呢！
胤禛哼唧一声：“太子二哥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哭了？”
大阿哥胤禔乐得笑出声。
他沾着面粉的手指头戳了戳胤禛的脑门：“就你，还好意思说太子是小孩儿？”
胤禛脸蛋气鼓鼓的。
承祜脸蛋也是气鼓鼓的，他不服气地围着胤禔打转，挥舞着小拳头邦邦邦邦地敲在胤禔的脑袋上。
偏偏胤禔半点感觉都没。
甚至连被鬼压身的感觉也半点没有尝到，气得承祜委屈得红了眼圈。他眼巴巴的瞅着胤禛，等到胤禔和胤祉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上，胤禛才压低了声音对承祜说道：[再忍忍，等一会儿咱们就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十五章
毓庆宫里异常的寂静。
大太监赵顺平担忧地看着太子殿下沉静的侧颜, 脑海里禁不住琢磨起能让太子殿下开怀一笑的方法。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从远至近，太监赵顺平抬起头往外看去, 只见匆匆而来的是……嗯？
这是四阿哥身边的苏培盛吧？
赵顺平满脸疑惑地迎上前：“苏公公匆匆忙忙的是怎么了？”
苏培盛满头大汗。
他面色焦虑，拉着赵顺平的手颤声道：“赵公公，快！快！奴才要求见太子殿下！！！”
赵顺平被苏培盛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着：“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四阿哥出了事？”
苏培盛眼神漂移一瞬。
紧接着他大着嗓门说道：“四阿哥和大阿哥吵起来了！”
赵顺平被苏培盛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示意苏培盛小点声, 一直出神的太子居然反应极快的高声问道：“快进来！这是出了什么事？胤禛怎么会和大阿哥吵起来的？”
太监赵顺平连忙将苏培盛带了进去。
苏培盛麻溜跪地给太子磕了个头, 他哭丧着脸：“太子殿下！主子本身就还记恨着那射箭之仇，偏生大阿哥, 大阿哥, 大阿哥他还到处嚷嚷，主子一时气不住就去了阿哥所吵闹起来, 现在……现在皇上不在唯有太子殿下您才能劝得住两位主子了。”
胤礽心里一咯噔。
他听着苏培盛的言下之意, 只怕再吵下去这事儿会闹大。汗阿玛不在紫禁城, 你们两个就想上房掀瓦？等到汗阿玛回来不把他们削掉一层皮才有个鬼。
确定且明白汗阿玛这几天心情会有多糟糕的胤礽眉心紧锁, 他双手一撑桌面站起身, 哪里还有闲心悲春伤秋，急急忙忙带着诸人往阿哥所奔去。
大阿哥如今居住在南三所。
南三所距离毓庆宫非常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南三所只住着胤禔一人, 因为显得极为寂静空旷，行走在甬道之间几乎难以看到宫人的踪迹。
大太监赵顺平心里嘀咕。
他跟着太子殿下一路来到头所——也就是大阿哥住的院子。赵顺平一甩拂尘，两名小太监顺势推门而入, 守候在门外的宫人们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们同时跪倒在地，高声呼道：“奴才/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声音之响亮，把胤礽也吓了一大跳。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抬步就往里走, 倒是大太监赵顺平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古怪。
明明说是大阿哥和四阿哥争执，阿哥所里却没有多大的声响。宫人们脸上的表情的确古怪，却并不像是担忧皇子们争吵那般的紧张，恐慌，倒是隐隐有些兴奋甚至雀跃？
大太监赵顺平心里犯糊涂。
虽然知道大阿哥和四阿哥对太子殿下出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依然向前一步想要拦住太子殿下。
可是还没等赵顺平上前，只见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他的身边。赵顺平瞳孔大睁，下一秒他的嘴被人死死的捂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脱离到远处。
毓庆宫的宫人面色大变。
他们刚要惊呼却被大太监赵顺平止住，赵顺平盯着眼前这人眯住了眼睛：“纳兰——纳兰侍卫！？”
纳兰性德的容貌说是第二，只怕想要寻出第一也是困难。这样一张脸庞，即使赵顺平想要遗忘都很困难，更重要的一点虽然纳兰性德乃是纳兰明珠之子，但是对于皇上的忠心却绝对不容小觑。
他的出现足以证明大阿哥和四阿哥的无害。
大太监赵顺平依然心里还有无数疑惑，却也没了阻止的念头。他深深看了纳兰性德一眼，决定问还是要问的：“纳兰侍卫为何拦着奴才？”
纳兰性德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笑眯眯地说道：“你也希望太子殿下的心情好转的吧？”
赵顺平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地往太子殿下的方向看去，此刻的太子殿下已经走到前殿室外。
胤礽伸手推门的瞬间，恰好听到胤禛清脆的抱怨声：“你看着！二哥马上就来了！”
紧接着是胤禔的声音：“他来就来好了，本阿哥还怕他不成？”
太子胤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明明是身为兄长却和稚龄的胤禛吵架，这胤禔还真是没有长兄的风范！
太子胤礽黑着脸。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推门而入，同时冷声呵斥：“胤禔——你在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胤礽的声音就变低消失。
室内从大到小一字排开一串阿哥格格，犹如罗刹国送来的套娃玩偶一般让人啧啧称奇。
问题不在这里。
明明说是吵架，全场却看不出任何争执的痕迹。阿哥格格们脸上非但没有怒火，甚至几个年纪小的脸色还带着不能掩饰的笑容。
太子胤礽面上的怒意逐渐消散。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怔愣，就在此刻胤礽猝不及防地听见一阵巨响，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纸片从天而降，不少还落在胤礽的头顶。
胤礽错愕的抬头。
悬挂在空中的大圆球从中间裂开，不但撒下纸片，而且还垂下一副对联。
太子胤礽盯紧一看。
左边写着鲲鹏展翅自兹始，右边写着壮丽人生今日行。一共十四个字起码十个字是东歪西扭，剩余的也颇有开创自己新风格的架势，反正就没一个长得端正规矩的。
这字能写出来的也只有一人。
太子胤礽怔愣之后，眸底流淌过一缕暖意。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斥了一句：“胤禛，你这字还是得多练练才是。”
让他们兄弟看见也就得了。
让外头的人看只怕米虫论又要再掀波澜。
胤禛原本正酝酿着感情呢，被太子胤礽冷不丁的一句话噎得一下子卡住，扭头咳嗽了数声。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在弟弟妹妹们天真纯洁的目光中胤禛感觉自己的自尊心惨遭重创。
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不过胤禛很快就打起精神，他双手叉腰：“太子二哥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过来吃长寿面吧！”
太子胤礽重复了一遍：“……长寿面？”
紧接着有些无措的他被胤禛推着走到桌边，眼神锐利的他很快就发现桌椅边缘落着一层面粉，而且无论是胤禛亦或是其他兄弟姐妹，衣襟袖角乃至指甲缝隙里多多少少沾着点面粉。
长寿面……？
胤礽往桌上看去，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摆在桌上。清澈的汤底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香味，微微嗅一下就让口水泛了出来。棕黑色的香菇、玉雪般的茭白、金黄色的鸡蛋，加上胖乎乎的大虾以及翠绿色的青菜，一只碗里五颜六色的。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胤禛和阿哥公主们涌了上来，年幼的七阿哥胤佑奶声奶气的喊着：“面条，弟弟撖的。”
六阿哥胤祚不服气，他像是小兔子般蹦蹦跳跳的：“臣弟，臣弟揉了面团。”
“臣弟挑了虾线！”
“妹妹我洗了蔬菜哦！”
到最后就是最近和太子胤礽一直闹别扭的胤禔也摸了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本阿哥折了青菜呢！”
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汇聚的是兄弟姐妹们的情谊，太子胤礽很是无措地将面碗捧起来，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的面碗却是如此的沉重。
胤禛心急的催促着：“太子二哥，再不吃的话面条都要涨掉了。”
“对对，快点吃吧！”
“好……孤，孤吃。”太子胤礽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清爽的，鲜甜的汤汁瞬间涌入口腔，温柔又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地盘，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又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胤礽长舒了一口气。
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一名眼熟又陌生的妇人，她拉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喊着自己的名字：“保成……”
妇人的声音是这么悦耳，这么温柔，让自己听见的瞬间就忍不住落泪呢。
太子胤礽鼻尖酸了。
他微微抬起头，将想要涌出眼眶的眼泪强忍回去，一下一下地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心思，胤礽又拿起筷子捞起面条观察——阿哥们制作的面条胖乎乎的，凹凸不平的，粗细不匀的。
真是神奇。
明明自己平日里对餐食挑剔无比，此刻却是没有丝毫的怨言。
太子胤礽夹起一筷面条塞入嘴中。
面条有些熟过头，略微发绵发涨，一点……都不好吃。
明明一点都不好吃。
胤礽却觉得一阵阵的暖意蜂拥涌向自己的心口，将那受伤的，每逢五月就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心脏拖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再晒下去这外面层层包裹住的冰块都快要被融化了。
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一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滴答滴答地落在碗里。
这些家伙，弄得这么感动做什么？
太子胤礽用袖角抹去眼泪，耳边却传来胤禛的窃窃私语：“看，我就说了太子二哥会哭的！”
胤礽：……
他揪住总是想让自己把感动塞回去的胤禛，不过还未等胤礽说话，胤禛捧住他的脸颊笑道：“太子二哥，赶紧来许愿吧。”
“许愿？”
“嗯！生日的时候许愿了都可以实现哦！”
太子胤礽：…………
他无奈地嘀咕着：“这些都是骗你这样的笨小孩的。”
“哎？二哥不相信吗？”
“不相信。”
“那这次许愿机会给弟弟？”
“你想许什么愿望？”
胤禛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许愿——让皇额娘在梦里来见太子二哥吧！”

第二十六章
从阿哥所离开时已是黄昏。
夕阳从西面落下, 余晖将天边云彩都染成了绚丽的大红色，就如同太子胤礽现在的心情般瑰丽明艳。
赵顺平心里暗道着稀奇。
阿哥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只知道打从里面出来以后，太子殿下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要知道打从太子殿下知事起，就没有哪一年的五月初能有现在这样的好心情。
太子胤礽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
他脚步轻松，一路直直走入毓庆宫书房内。胤礽捧着胤禛书写的对联在屋内转悠着，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对联在墙上比划。
许久之后太子胤礽才将对联交到大太监赵顺平的手中，叮嘱道：“使人送去内务府，装裱后悬在孤的书房里——就要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书桌后的位置。
一左一右恰好留出了一片空白之地，似乎是为对联量身定做的一般。
大太监赵顺平下意识应是。
他双手接过对联，眼角余光滑过上面的字样……嗯？赵顺平眼皮子跳了跳，他低下头细细打量着这一副对联, 随即瞳孔地震。
作为毓庆宫的总管太监，赵顺平可谓是见多识广。这眼力可不比寻常读书人来的差，他僵着脸将对联收拢在手上, 应声的同时还在暗暗泛着嘀咕。
这对联悬在书房里？
若是下一回皇上，亦或是索额图大人瞧见了可怎么办？这也不说, 要是留到四阿哥长大以后，怕不是要羞得钻进地里去？
太子殿下选的地方是不错。
这边前面是太子殿下常用的书桌, 中间悬挂着的是董其昌的书画——想想把四阿哥的对联放上去以后会是何等惨烈对比的情况，大太监赵顺平就龇牙咧嘴的, 险些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惨！四阿哥惨！
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太子殿下是真心疼爱四阿哥，亦或是纯粹看他不顺眼：）
赵顺平同情四阿哥一秒钟。
尚在阿哥所里的胤禛打了个喷嚏。
六阿哥胤祚睁着圆滚滚的眼睛, 担忧地望着四哥：“四哥生病了吗？额娘说生病就要乖乖看御医的哦！”
“放心吧！四哥没有生病！”胤禛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 用力举起胳膊露出几近于零的肌肉：“四哥强壮得很！”
至于打喷嚏的原因……
唔……是不是仁孝皇后在念叨自己？
并不知道太子胤礽到底做了什么的他很是淡定。他指挥着弟弟妹妹们排成一列长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外走。
大阿哥胤禔双手抱胸。
他忧心忡忡：“真的不用大哥送你们回去？”
大公主笑着摇头：“都是在宫里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大弟弟放心，本宫定然将他们安安全全的护送到各宫里。”
既然这么说了胤禔也不再多说。
他一直送到阿哥所门口, 眼看着弟妹们笑闹着离开才回身转回屋子里。
大公主很是仔细。
她带着一串弟弟妹妹，每一个都亲自交到母妃的手上才放心离去。最后还不忘带着五阿哥胤祺在翊坤宫里停留片刻，让母子两人说了会话才笑盈盈的带着胤祺往慈宁宫走去。
目送儿子回慈宁宫的宜妃也不禁叹道：“看大公主待人接物礼节周全，为人处世圆滑细致，简直不敢想象是恭亲王的女儿！”
恭亲王的纨绔性子早就传遍了前朝后宫。毕竟朝堂上可没有第二个敢在三藩之乱以后，还为爱奋不顾身，求娶吴三桂女儿的宗室朝臣。
“怕不是天生，而是后天逼出来的！”立在宜妃身后的郭贵人长叹一声：“不养在父母身边，大公主可不是得仔细小心着，看着人眼色长大。”
宜妃想到这里，也禁不住点了点头，暗暗为大公主叹息一声。
不知道翊坤宫宜妃和郭贵人在谈论自己的大公主匆匆赶回慈宁宫，带着五阿哥胤祺给两位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叫了起。
她朝着大公主和五阿哥招招手，示意两人坐在自己和皇太后的下首：“纯慧，你同哀家说说今日去阿哥所做了什么？”
阿哥所里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公主纯慧心知肚明乌库玛嬷的念头，着重捡了其中一些有趣的内容笑着说了出来。
比如大阿哥折青菜。
胤禔发现有毛毛虫之后窜得抱在柱子上惊叫连连，反倒是年幼的四格格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将毛毛虫抓起丢掉，至于被救的胤禔是什么表情？
大公主掩唇轻笑：“孙儿就没见过大弟弟这般的表情过！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就像是御花园里的花朵般五颜六色。”
太皇太后噗嗤笑出声。
就是忙着逗弄五阿哥的皇太后也竖起了耳朵，兴致勃勃地往大公主看来。
五阿哥竖起手：“孙儿也有故事。”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咱们胤祺说。”
五阿哥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送来的面粉袋子扎得很紧很紧，四哥试了好几回也没弄开。然后皇玛嬷您猜猜怎么了？”
大公主捂住嘴偷笑了一声。
皇太后若有所思：“哀家听说四阿哥的力气很小，就是两丈的距离也射不中靶子！想来定然是喊了你们大哥来帮忙吧？”
五阿哥摇了摇头。
这下皇太后稀奇了：“还真是你四哥打开的！”
五阿哥兴奋地点点头：“四哥他捏着袋子来了个猛虎用力，呱唧一下就把袋子变成了两半！”
皇太后笑了：“就你四哥还猛虎？怕不是小猫用力！喵喵喵！”
皇太后学得惟妙惟肖。
别说太皇太后被逗得笑出了声，就连伺候的宫人们也是憋不住了。
大公主眼泪珠子都笑得落了下来，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她继续往下说道：“乌库玛嬷，皇玛嬷！您两位可不知道当时有多少混乱！四弟这一番操作让所有面粉都炸了开来，把承乾宫的屋子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怎么收拾也收拾不干净，到最后索性从承乾宫搬去了阿哥所继续。”
两位太后皆是一脸黑线。
说到胤禛，大公主又窃笑了两声：“还有四弟非得说自己的字大有长进，结果写出来啊……孙女和兄弟几个真是憋笑憋得肚子疼。也就只有六弟和七弟还一脸天真，拍掌说要朝着四弟学习呢！”
两位太后啧啧称奇。
就在此刻五阿哥胤祺也歪了歪脑袋：“可是弟弟觉得四哥写得很好看！”
大公主纯慧：……
她的唇角瞬间转变方向，大公主表情严肃：“乌库玛嬷！孙女觉得是时候让五弟启蒙了。”
这眼光坏了可就完蛋了！
五阿哥胤祺满脸震惊，一脸明明我是吃瓜人为何吃到自家瓜的傻样。
太皇太后被眼前的两个活宝逗得前仰后合。她擦着眼角叹道：“要知道这般精彩，哀家也应该去瞧瞧才是。”
五阿哥伸手拉了拉太皇太后的袍角。他眉眼里满满都是期待：“下一回让四哥到慈宁宫来玩！”
这样可爱的小宝贝谁能拒绝？
太皇太后当然是乐呵呵的应声：“好好好！”
谈话告一段落。
正巧宫人们也送了晚膳上来，等祖孙几人和乐融融用了膳，瞌睡的五阿哥胤祺由乳母抱走休息以后，太皇太后又喊着大公主过来。
她拍了拍大公主的手背温声道：“你和哀家说说，太子和大阿哥关系如何？既然大阿哥想着给太子办生日会，想必定然是和解了吧？”
因着胤禛米虫论的消息是从毓庆宫传出，又从大阿哥胤禔那传出去的，两人关系在这段时间骤然下降，颇有王不见王的架势。
太皇太后最担忧的就是这点。
不过她心里也有着期待——既然胤禔还记得给太子庆生，或许关系已然好转？毕竟太子性格沉稳，只要大阿哥递了个梯子，他定然会踩上去选择和解。
大公主犹豫片刻。
太皇太后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哀家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大公主抿了抿唇瓣。
随即她给出了意外的答案：“恕孙女斗胆，太子和大阿哥只能算得上是普通，两者更像是因为四弟才显得关系变好的，而且……”
“而且？”
“这场生日活动是四弟提出的。”大公主认真解释。
太皇太后眸底滑过一缕震惊。
四阿哥胤禛年仅四岁，又提出米虫论这般惊世骇俗的说法，可是按着大公主的说法却像是年少老成的？太皇太后细细回想，除去元宵节时四阿哥笑闹的模样能在脑海里留下一丝丝记忆外，几乎没有和自己有过接触。
眼看着太皇太后沉默不语，觉得乌库玛嬷似乎是不相信的大公主又补充道：“倒不是太子和大阿哥不愿意和解，只是两人的性子都有些要强好胜，或是实在是说不出道歉。而四弟性格柔软又爱撒娇，这不恰好成了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缓冲了吗？”
太皇太后略有些明白大公主的意思。她示意大公主继续说说聚会时的内容，越是了解越是对胤禛产生了不少好奇心。
胤禛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佟皇贵妃伸手探了探脑门，眉角微皱：“怎么忽然打了这么多喷嚏？苏培盛，你去太医院请常御医过来一趟。”
常！御！医！
这三个字在胤禛心里就是魔鬼的化身。他浑身一激灵，哀切地握住佟皇贵妃双手的同时用眼神示意苏培盛停下来：“额娘，儿臣没有生病。”
“那你怎么会打这么多喷嚏？”
“肯定是太子二哥啦！八成是他拿着儿臣写的字又在笑话儿臣！”
“你还知道你自己的字丑？”
佟皇贵妃想起这个就扶额叹气：“那你还自告奋勇写大字，看着六阿哥和七阿哥夸你的模样你还害臊，额娘都替你害臊恨不得直接挖个坑跳下去得了。”
胤禛：……
他鼓着脸抗议：“儿臣这叫做舍脸逗二哥！”
佟皇贵妃一脸黑线。
她伸手敲了敲胤禛的脑门，暗自怀疑里面装的都是水：“你也知道自己丢脸？啧！要是额娘的话非得把你那副对联给裱起来装在墙上。”
胤禛：…………
他良久才喃喃着：“额娘，您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佟皇贵妃噗嗤一声笑。
不过想想要是胤禛的丑字被宣扬出去，自己的脸面怕不是也要丢个干干净净，她又一脸黑线：“明天起你每天练的大字还得加倍！”
“哎哎哎？可是儿臣还在抄书！”
“那就多抄一倍呗！”佟皇贵妃慈爱地摸着胤禛脑袋：“多练习练习总会好的。”
胤禛泪目。
即使他抱着奶狗有福摆出一模一样可怜姿态试图博取同情，佟皇贵妃也没有打算收回自己的话，而是笑眯眯地走到门口：“晚安~”
胤禛啪叽躺倒在被窝里。
奶狗有福哼哼唧唧的叫唤了两声，等胤禛的手略略松开一些它立刻钻了出来，凑在胤禛脸旁边舔了好几下。
“乖哦——”
“汪呜！”
奶狗有福的尾巴甩得欢快。
胤禛掏出一边的玩具毛球逗弄着他，一人一犬玩得开心，直到身侧越来越哀怨的目光将胤禛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系统：(个_个)
承祜：(个_个)
仁孝皇后：(个_个)
胤禛：……
他将毛球猛地抛到远处，讪笑着：[没忘，没忘，真的没忘！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瞅着我啊！]
奶狗有福叼着毛球回来了。
它亲昵的在系统金球身边转了一圈，被嫌弃地撞开，紧接着又绕着承祜和胤禛发出汪呜汪呜的叫声，满心满眼都还是玩耍。
当然解决小家伙只要两个字。
胤禛高喊了一声福顺，小太监福顺即刻推门而入。眼看着他出现，奶狗有福登时对胤禛几人没了兴趣，叼着毛球连蹦带跳的跑了。
这绝情绝义的模样让胤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发布新系统显然是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他躺进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于此同时。
远在毓庆宫的太子胤礽也沉沉睡下，入睡时他的嘴角还往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从内心涌现的温暖感情将胤礽包围成一团。他紧紧收拢着身体，任由着自己上下漂浮……？
胤礽眨了眨眼。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真的被包围在水中！
自己居然在一个水泡里！
胤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是屏息也不能屏得太久，等到他的脸蛋涨得通红的时候胤礽也终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嗯……在水里？新鲜空气？
终于明白自己状况的太子胤礽环顾四周——自己这是在梦里？他伸手戳向包围自己的水泡，轻轻的触碰却让水球在刹那间炸开！
胤礽的身体瞬间向下落去。
急速的坠落让他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从梦境里逃出。可是无论太子胤礽如何掐自己，亦或是拍打自己的脸蛋却依然无法从梦境中逃出。
他的身体依然还在下落。
直到落在一个软绵绵的垫子上，借着弹力胤礽甚至还蹦跳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太子胤礽震惊的环顾四周。
他落下的地方是个装潢独特的厅室——长相模样都是胤礽从未见过的。
事实上这是仁孝皇后和承祜的宿舍复刻版。
仁孝皇后觉得等胤礽用惯了以后，一定会无比满意这个地方。
当然现在的太子胤礽则是忙着感叹自己梦境的神奇。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陌生，他饶有兴趣地东看看西瞧瞧，拿着地球仪也端详了许久。
直到身后的声音将他惊醒。
太子胤礽迅速的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大屏幕上出现一行一行的字：[直播人生系统欢迎您的参与！请填写您的梦想，领取您的第一份大礼包。]
太子胤礽：……
自己这梦也太真实了一些吧？还大礼包呢！既然是在梦里，他站在屏幕前看了许久暗搓搓的写上自己的梦想：[想成为……会被后世铭记的皇帝。]
写完之后太子胤礽的脸还红了红。
这梦想会不会写得太庞大了？只是这的确是自己的想法，汗阿玛能够抓鳌拜，破三藩，现在更是为台湾回归而努力，而自己……
胤礽看了看手心。
他想要将大清的疆域再扩大，让大清疆域里的百姓都能吃饱喝暖。
躲在虚空里的胤禛感动地抹了一把眼泪：[二哥真的太有斗志太有觉悟了！真不愧是——]
偷偷看了仁孝皇后和承祜一眼。
胤禛握紧拳头，一边重重点头一边暗暗赞叹：[真不愧为我选中的社畜一号！瞧瞧多有上进心呐！]
就在太子胤礽写完的顷刻之间，他发现自己书写下的字化作了一道道光芒闪烁在自己身边，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礼盒出现在胤礽的手心里。
只有手掌大小的礼盒。
太子胤礽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信纸。信纸上漂浮着一行提示：[地狱信纸：可以给去世之人投递话语的神奇信纸。]
[地狱……信纸？]
太子胤礽乐得笑出声：[这世界上哪里会能和阴间说话。]
话音刚落。
他震惊的发现一行红字从眼前飘过：[真的可以！要是有想要联系的人，赶紧去试试看吧！]
这是什么鬼啊！？
太子胤礽大惊失色，他猛地坐起身来。
听到床上的响动，一旁的守夜宫女赶紧掀起帘子：“太子殿下。”
自己是醒来了？
太子胤礽咳嗽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明明应该是一场梦。
可是那张名为‘黄泉的信纸’却在他手里上晃动。
太子胤礽背后的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他迅速恢复冷静，不着痕迹地反手将信纸压在身下，紧接着挥挥手示意宫女合拢帘子：“你到外边守着吧，孤有事再唤你。”
守夜宫女应了是。
她的脚步声逐渐变弱，直到几乎听不见以后太子胤礽又掀起帘子，确定周遭无人后将怀中这张信纸取出，他面带怀疑左右上下翻看着。
这信纸分明和梦中一模一样！
梦中？太子胤礽恍然大悟，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原来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如何逃离一场梦境？
这个答案就很简单了，胤礽胸有成竹的揪住自己的脸蛋那是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尖锐的疼痛直接窜上了脑门。
太子胤礽瞳孔地震，太阳穴也禁不住一抽一抽的跳动起来。怕自己的叫声把宫人们引来，胤礽抱着脸蛋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将痛呼声压了下去。
胤禛、承祜和仁孝皇后：……
看到胤礽犯蠢的这一幕，一人两鬼是面面相觑，紧接着胤禛和承祜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仁孝皇后脸上无光。
她面无表情的选择发出一个弹幕来嘲笑儿子：[主播是新来的吗？这也太蠢了吧！]
太子胤礽孤疑地左看右看。
他完全不明白飘过眼前的话语是从哪里来的，胤礽捧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做梦那是孤得了癔症？”
[不是生病，你是主播哎！]
[呜哇，居然还有连直播都不知道的新人吗？]
[养成养成，还小呢！]
[笑，这明显是新主播，大家不要吐槽啦！]
一连串的字从眼前飘过。
太子胤礽只觉得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只知道傻乎乎地立在原处。
胤禛、仁孝皇后和承祜忙得飞起。
胤禛化身吐槽役，承祜摆出好奇人设，仁孝皇后则作为和事佬。明明只有三个人，却在弹幕中舞出百人的架势。
随着仁孝皇后的介绍，太子胤礽才知道先前根本不是在做梦，而是自己成为了直播系统的宿主，将会向观众直播成为梦想模样的过程。
把自己的生活公布出去？
太子胤礽下意识地想要关闭，只是对方提示的一大堆好处让他忍不住心动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一点。
胤礽低头看着手上的地狱信纸，止不住心生期盼。
可以联系已逝去之人的信纸？
那是不是可以联系上皇额娘？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礽再也睡不着了，他翻身而起在宫人们的惊呼中披上外衫，默默地坐在书桌前：[额娘……如果回到八年前，您……会愿意留下我吗？]
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胤礽。
几乎都已经变成了他的心魔，他落笔的瞬间只见信纸上的字迹迅速褪去，另一行字浮了上来：[额娘永远不会后悔八年前的决定，保成是额娘最重要的存在之一，额娘一直在你的身边，一直在守护着你。]
仁孝皇后在虚空中凝望着胤礽。
太子胤礽抱着手上的信纸，他眉眼间的欢喜和震惊无法掩饰，打定主意就算是为了这地狱信纸胤礽也愿意再直播下去！
就是有一个疑问。
他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只是这一次信纸却没有任何变化。弹幕很好地解答了他的问题：[地狱信纸一张只能用一次啦，话说主播还想说什么来着？]
仁孝皇后好奇得很。
只见太子胤礽反手拍在书桌上，捂住嘴小小声的嘀咕：“地狱信纸地狱信纸，孤的额娘为何会在地狱里？孤要问阎罗王讨个公道！”
胤禛：…………

第二十七章
太子胤礽的疑问让一人两鬼无语凝噎。
亏得地狱信纸暂且只有这么一张, 胤礽想要和阎罗王讨个公道还需要再等等。
太子胤礽表现得很是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抱着浮现着仁孝皇后字迹的信纸一派心满意足的模样，在宫人们纳闷的目光中回到床铺里滚来滚去。
守夜宫女们的表情古怪得很。
侍立在门口的一名小宫女犹豫片刻, 紧接着她蹑手蹑脚的往后撤去, 倒退数步走出寝殿小跑着朝远处而去。
小宫女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那是全部落入了胤禛、仁孝皇后和承祜的眼中。承祜动作最快, 立马将此事告诉给了胤礽：[主播，有人偷溜出去了哎？]
偷溜！？
太子胤礽脸色微沉。他不着痕迹止住自己的动作, 眼角余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果真正如同弹幕里人说的一般, 室内八个宫女不知何时变成了七个。
离开的小宫女名叫白杨。
在太子胤礽记忆中并无多大的存在感——可莫名其妙的离开就让人心生警惕。就在胤礽准备询问她的去向时, 白杨再次推门而入, 紧随其身后进来的是胤礽的奶嬷嬷安佳氏和另几名宫女。
安佳氏三十岁出头。
她生的圆脸和善，穿着一身玉白色底宫装显得身宽体胖，眼看着是个脾气好的。
只是和第一印象不同的是, 眼看着太子胤礽嘴角噙笑这位安佳嬷嬷进来便是一通唠叨：“奴婢的主子哟！今日可是笑不得的！”
原本打算回去的胤禛也停住了脚。
他目光不善的看着安佳嬷嬷指挥着身后的宫女们给太子二哥更衣洗漱，穿着要浅色素袍, 能哭那是最好的——就算哭不出来, 安佳嬷嬷使人也备好了清凉的膏药, 保准抹在眼上就能立马落下泪来。
太子胤礽脸色不太好看。
他按了按太阳穴：“孤用不着这些东西！”
安佳嬷嬷面上堆着笑。
她半蹲着身体, 搂着太子胤礽轻声安抚着：“太子殿下的心奴婢知道, 只是太子殿下千万不能被几位阿哥所蒙蔽！今天这日子咱们就得哭，让皇上知道您的伤心才对！”
“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乃是太子殿下的生辰，更是先皇后娘娘的忌日，皇上更是昨日便前往巩华城悼念先皇后娘娘——您想想若是皇上知道在这等日子您还和诸位阿哥嬉笑玩闹，这是何等的过错？”
[胡说八道！]胤禛气得直跳脚。
仁孝皇后和承祜也气坏了，她们纷纷在弹幕中打出：[胡说！主播不要相信她！]
[对对！根本不知道情况就胡言乱语, 这嬷嬷也太讨人厌了吧？！]
血红血红的大字在胤礽面前滑过。
胤禛、仁孝皇后和承祜的心吊在了半空中，他们紧张地看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胤礽沉声道：“孤并未和弟兄们嬉笑打闹，况且胤禛几人对孤的真心实意，孤能够感受到。这种话嬷嬷还是不要再说了！”
安佳嬷嬷急得直跺脚。
她拉着太子胤礽的手叹道：“奴婢是先皇后娘娘留在您身边的，定然不会害了太子殿下的！四阿哥心思诡秘，和皇贵妃沆瀣一气。不说别的之前几次聚会，佟皇贵妃邀请了满宫室的诸位宫妃，唯独漏了主子您的姨娘——储秀宫的赫舍里妃呢！”
胤禛更气了。
他一蹦一蹦的：[额娘前后几次聚会，头一回只邀请了咱们兄弟姐妹的额娘，其次邀请的都是宫里养宠物的！谁不知道这储秀宫的赫舍里妃讨厌猫狗呢！]
仁孝皇后倒是没开口，只冷冷盯着添油加醋的安佳嬷嬷。她的身后卷起一阵阵的黑气，一丝一缕地朝着安佳嬷嬷袭去。
安佳嬷嬷打了个寒颤。
一阵凉意从她的脚底升起，安佳嬷嬷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双手揉搓着胳膊。她孤疑地扫视周遭一圈，又温柔细语的劝道：“您看看，诸位阿哥谁记得今日您要去坤宁宫祭拜的事情？唯有您的姨娘，储秀宫的赫舍里妃早早等候着了！”
胤禛气了个仰倒。
仁孝皇后就在自己旁边飘去飘去，就这？他还能想起祭拜的事情吗？听着安佳嬷嬷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愤怒的胤禛将现场事情交给仁孝皇后和承祜，风风火火地往身体里赶。
苏醒的瞬间他纵身而起。
这架势把守夜宫女们都给吓了一跳。眼看着平日三催四请，通常到最后都是被强行扛走送去读书的主子，今天居然早早就起床了！
天哪噜！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苏培盛闻讯掀帘而入，一边帮胤禛穿衣一边好奇发问：“主子，您这么早起是做什么？现在还早离起床的时辰还有半盏茶功夫呢！”
胤禛嫌弃三四人伺候自己慢。
索性抢过衣服三下五除二的穿好，原地蹦了两下他就匆匆忙忙往外走：“去坤宁宫！”
“……啊？”苏培盛惊呆了。
紧接着他小跑跟在旁边，忙不迭的劝道：“主子，今日乃是先皇后的忌日，去坤宁宫恐怕……不太好！”
往年的今日皇上大发雷霆也不是一两回了。
凡是敢拿着先皇后娘娘当筏子的宫女子那统统都是讨不了好，或是被送入佛堂终身不得出来，亦或是被贬入辛者库为奴。
至于真心实意，呵呵。
谁管你啊？宫里无论是宫妃亦或是宫女太监，人人都知道这几日还是不要触霉头比较好。
胤禛才不管呢！
一想到那安佳嬷嬷笃定的说法，他就一肚子恼火。
苏培盛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佟皇贵妃身上。
只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佟皇贵妃并未阻拦，只是望着胤禛分外严肃的表情劝道：“胤禛要不要先去毓庆宫？要是太子殿下愿意带你去，你就去，若是不愿意就把心思送到也就是了。”
“儿臣不会冒冒失失的。”
“……”本宫看着你就冒冒失失的！
佟皇贵妃槽多无口。
望着胤禛犹如一团旋风般窜出去的身影她禁不住叹了口气：“你说德妃沉静稳重，皇上谋无遗策，为何胤禛做事这般风风火火？究竟是像了谁？”
边佳嬷嬷笑着道：“主子忘了，皇上也是这几年才显得沉稳老练，过去啊——”
这接下来的话可就有辱皇上的英明喽。
虽然边佳嬷嬷没有往下说，但是佟皇贵妃已经想起她未尽的话语。也不知道佟皇贵妃想到了什么趣事忍不住捂住嘴偷笑了一声，她眉眼弯弯笑道：“倒是本宫糊涂，胤禛的性子和皇上那是一模一样。”
固执执着。
下定了决心就像一头犟牛般再也拉不回来。皇上当年有素华姐姐拉着，而胤禛日后也不知道谁能拉得住他。
小犟牛胤禛很愤怒。
他原本应该直接冲向毓庆宫，半途却是来了个急刹车，伫立在原地沉思起来。
犟牛虽然很犟牛，但是犟牛也知道一个人去毓庆宫肯定是不行的。如果直接去毓庆宫，十有八九被太子二哥劝回去不说，同时怕不也能给这安佳嬷嬷重重两耳刮——从承祜实时传来的消息看，边佳嬷嬷的确暂停对他的坏话，却转头开始说起大阿哥胤禔的。
胤禛略略沉思。
紧接着他一转头朝着阿哥所的方向奔去。
苏培盛都蒙了。
他脑门上的问号简直都可以转紫禁城一圈了。
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从一大早起来就是这般气呼呼的状态——还别说和平时乐呵呵的表情相比，主子黑着脸的时候气势居然还挺强！
胤禛气势汹汹：“先去找大哥！”
他直接冲进了大阿哥所，仗着自己身材矮小。甚至还没来得及等宫人通报，短腿胤禛就冲入了殿内，尚且在用早膳的大阿哥胤禔看到他连粥带菜都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
“大哥，你脏了。”
“咳咳咳咳！胤禛！？你大清早跑来做什么？”大阿哥胤禔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一脸震惊地看着胤禛。
“大哥，和弟弟去毓庆宫。”
“没事去毓庆宫做什么？”
“怎么没事？”
胤禛叉腰，他义正辞严：“今天可是皇额娘的忌日，咱们理应陪太子二哥一同进去祭拜一番。”
大阿哥胤禔：……
他一脸黑线把胤禛揪住拎到面前：“你从哪里听来这个事情的？佟母妃怎么没有拦着你！？大哥告诉你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
胤禛星星眼。
一双圆滚滚的眼睛pikapika放光芒，他捧着胤禔的脸：“和，弟弟，去，毓庆宫！”
胤禔：……
他侧过头，胤禛追上来，他又转到另一边胤禛也跟了过来。胤禔只差把自己的脑袋甩成拨浪鼓了都没能将胤禛甩掉，倒是把自己累得头晕眼花，险些一个仰倒摔下去。
“去——毓庆宫。”胤禛坚持不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哥？”大阿哥胤禔眯着眼睛盘问。
胤禛抿着嘴。
眼看大阿哥一脸严肃，一副他不给个答案不会走的模样，胤禛踮起脚尖悄声说：“弟弟梦见了皇额娘，皇额娘告诉弟弟有人在欺负太子二哥。”
“谁能欺负太子……”大阿哥哭笑不得。
他刚想和胤禛说他只是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可是眼看着胤禛双眸逐渐变暗，大阿哥胤禔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行，行，行，去不就得了吗？”
胤禛眼睛骤然发光。
他抓住大阿哥胤禔，急急忙忙地朝着毓庆宫而去。临走前胤禛还顺势吩咐苏培盛去钟粹宫一趟，让胤祉也过来。
胤禔：…………
算了，多抓一个垫背也好！他就不相信自己、三弟和四弟凑在一起，汗阿玛还能把他们的屁股揍扁。
胤禔冷酷无情且幸灾乐祸。
这一边使人去钟粹宫请三阿哥，另一边胤禔硬着头皮带着胤禛往毓庆宫赶。
踏入毓庆宫中时宫人们古怪的表情引发了大阿哥胤禔的主意。宫人们眼神躲躲闪闪，尤其是落在最后的两名小太监更是仗着无人注意拔足狂奔。
大阿哥胤禔可不像胤禛。
他身后不但有太监更有侍卫，双手一招几人就匆匆上前，将试图报信的小太监拦截住。
当然毓庆宫的侍卫们也瞬间涌上前来。
大阿哥胤禔不管他们，拉着胤禛抬步就往里走——前面觉得胤禛只是年幼做了噩梦，可如今大阿哥觉得或许里面还真在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谁，敢欺负太子？
只有本阿哥才可以欺负他好不好！大阿哥胤禔气势汹汹地往里走，走到正殿外就听见里面一道女声款款说着话：“太子殿下贵为嫡子，何必纡尊降贵和他们来往？要奴婢说这大阿哥好勇喜斗，三阿哥木讷呆板，四阿哥外忠内奸——”
大阿哥胤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脸色阴沉，目光冰冷地注视室内——头一回对太子心生这般的厌恶。
胤禔抬腿就要踹门。
胤禛见状不妙将其一把拉住，就在此刻室内又响起太子胤礽的声音：“安佳嬷嬷，孤看在你是皇额娘放在孤身边的人才给你几分薄面，但是你要记住孤的事情，还容不得你一个奴才来管教！孤的兄弟更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太子殿下！”
安佳嬷嬷噗通跪倒在地：“奴婢，奴婢是先皇后娘娘放在您身边伺候的，一心一意是为了太子殿下您啊！”
“好一个狗奴才，竟是拿着皇额娘的名义对太子挟恩图报！”大阿哥胤禔再也无法忍耐，他狠狠一脚将大门踹开以后怒喝一声：“来人——还不把这大放厥词的狗奴才给本阿哥拿下！”
要说面对太子殿下，安佳嬷嬷还有回旋的把握。那面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大阿哥和四阿哥，安佳嬷嬷却没有自信。
她瘫坐在地上，眉眼间皆是惶恐。
安佳嬷嬷连滚带爬到太子殿下的脚边，色厉内茬地喊着：“奴婢是先皇后娘娘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
打断她话语的是太子胤礽：“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
“太子……殿下？”安佳嬷嬷傻眼了。
她抬头望向太子的眼睛，却发现里面除去不满以外还有一丝庆幸，一丝欢喜，一丝放松，唯独没有对自己的留恋和担忧。
太子胤礽无比庆幸。
要是自己刚才没有出口反驳那现在会是个什么景象？看着满脸委屈朝着自己扑来的胤禛，再看看黑沉着脸吩咐几名宫人将安佳嬷嬷压下去的胤禔，太子胤礽第一次感到后怕。
自己是不是险些就会真的和兄弟反目？
太子胤礽的脑海里犹如风暴演练，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来报信的仁孝皇后和承祜。
大阿哥胤禔冷眼看着安佳嬷嬷被堵住嘴拖了下去，对于太子胤礽的优柔寡断很是看不顺眼：“就这种只知道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奴才，额娘说过绝对是不能留在身边的！”
“咳咳。”
“啊……”话说出口，看着太子黯淡的脸色和胤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大阿哥顿时也有点心虚。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哥俩好地搭上胤礽的肩膀：“走，本阿哥和四弟陪你去坤宁宫。”
“……”
“走不走？”
太子胤礽别过头。
他试图遮掩，可是也没啥用处。大阿哥胤禔和胤禛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胤礽咳嗽一声：“走吧。”
一行人从毓庆宫出发。
穿过乾清宫，通过交泰殿，随后就可以看到雄伟的坤宁宫。路过的侍卫和宫人们对于太子、大阿哥和四阿哥的组合很是震惊，不少人频频停步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了坤宁宫外，他们又见到了一脸懵的三阿哥胤祉和苏培盛。三阿哥的随侍太监何正德冷汗从额头鼻尖渗出，他声声哀切地劝着三阿哥回钟粹宫，从何正德时不时看向苏培盛愤怒的目光，以及苏培盛心虚的模样可以看出……嗯。三阿哥胤祉是被诱拐啊不是，是被精心策划后带出来的。
胤祉双脚扎在了地上。
他权装作自己没听见何正德的唠叨声，眼看着胤禛一行人出现胤祉终于松了口气，连蹦带跳的走了过来。
胤禛撞了他一下：“安静点。”
三阿哥胤祉赶紧乖乖站好，一行人排成一列长队缓缓朝着坤宁宫正殿走去。
太监何正德到现在也没有劝阻的胆子了。他哭丧着脸紧随在后，顺带用杀人的眼神瞅着装死的苏培盛，要是这眼神是刀片，苏培盛怕不是已经被切成了九九八十一片。
每回来到坤宁宫悼念皇额娘的时候，太子胤礽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沉重。这一回却截然不同，虽然一样是面带严肃给皇额娘上香烧经书，但是太子的脚步是异常地轻松，他想着那张从地狱而来的信纸，带着满腔想要和皇额娘述说的话语跨入殿内。
里面已有人在。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站立在其中，她粉白脸庞，杏眼温柔如水，鬓发间只斜插着一朵小白花。储秀宫妃的怀中抱着一摞不亚于太子胤礽的厚重经书，静静站立着的模样就犹如一朵玉兰花般高洁安宁，又犹如菟丝花般娇弱柔和。
以上是胤禛最讨厌的模样。
要知道在主神空间里，大多数女子都是生机勃勃。与其像是娇弱的花朵，不如说她们更像是从地砖墙缝里也能顽强钻出来的杂草，浑身迸发着勃勃生机和力量。
娇弱的女子要不早已成了一杯土，要不就是阴险毒辣手段强硬。胤禛面对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的态度就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从脑袋到尾巴毛都炸开，只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了。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转过身来：“太子殿下——咦？”她被眼前出现的诸多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胤禔带着两个弟弟见了礼。
紧接着他毫不客气地反问：“本阿哥和兄弟几人自然是为了给皇额娘上香而来，倒是不知道储秀宫妃怎么会在这里？”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脸上滑过一丝尴尬。
她很快重振旗鼓，螓首微垂，眼角含泪：“母妃乃是先皇后娘娘的妹妹，到了忌日便想将抄写多日的经书送到案前烧给姐姐。”
要不是仁孝皇后在旁冷笑，胤禛都快相信她的这一番话了。太子胤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既然储秀宫妃是要烧经书，他也不好拒绝，只能默认着任由储秀宫妃赫舍里氏跟在后面一同走入坤宁宫东暖阁。
他们不知道的是原本应该明日才回紫禁城的康熙，提前一天回了紫禁城。康熙面容疲倦，走下马车他询问迎上前的顾问行：“太子可去了坤宁宫？”
顾问行犹豫了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的反应让康熙皱了皱眉，疑惑地转向他。
太子孝顺，怎么会没有去？
顾问行看出皇帝眼中的疑惑，赶紧补充道：“回禀皇上，太子殿下已经去了，只是——”
顿了顿他说道：“只是一同去的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
康熙的脚步一停。
他面容中带着点疑问：“……胤禔？胤祉？胤禛？胤禛也就得了，胤禔和胤祉什么时候和保成关系如此好了？”
康熙厌恶的是宫妃借着仁孝皇后来博取自己欢心，对于阿哥格格们去祭拜却是抱着赞同的心思，只是阿哥格格们被拘着从未有人前去，而太子素来孤身一人，与其他兄弟姐妹都算不上亲近。
自己不过出门两天，怎么就突然发生了这般的变化？康熙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和喜悦，抬步朝着坤宁宫走去：“走，去看看。”
只是和康熙预想中的情况不同。
坤宁宫乱作一团，数名宫人进进出出，眉眼间都带着慌乱，还有提着药箱的御医从远处狂奔而来。
乱糟糟的景象让康熙额头额头青筋暴起，他黑着脸怒斥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仁孝皇后的忌日，坤宁宫怎么可以乱作一团！？康熙心中怒火滔天，一名陌生宫女双膝直直落地，哭丧着脸：“求皇上救救主子！主子，主子被花瓶砸到了！”
“你家主子是谁？”
“是储秀宫的赫舍里妃！”
康熙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的脸色骤然阴沉，没等宫女高兴只听见皇上冷飕飕地发问：“赫舍里妃怎么会在坤宁宫？”
宫女浑身一颤，紧接着不吱声了。
康熙冰凉的目光在宫女身上一滑而过，紧接着他大踏步地走入室内。
披头撒发的储秀宫妃面色苍白躺在软榻上，康熙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就转向另一边——那里满是飞溅的琉璃碎片，以及散落在地的花朵。
这是仁孝皇后生前最爱的花瓶。
在她去世之后康熙将花瓶摆在坤宁宫东暖阁内，里面插着的花朵更是每日更换，从无懈怠。
偏偏这重要的花瓶却是变成了碎片。
康熙的眼睛隐隐发红，甚至连儿子们的请安都没注意自顾自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人们也说不清。
太监赵顺平擦着额角的汗珠：“当时储秀宫妃正跪在软垫上准备着烧经书，可这花瓶就莫名其妙的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储秀宫妃的身上——奴才可以作证，当时根本无人靠近过桌案。”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同时答道：“汗阿玛，就如同赵顺平说的一样，儿臣和宫人们都站得远远的。”
康熙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就在此刻，他的耳边响起胤禛清脆的声音：“汗阿玛，儿臣知道花瓶为什么会掉下来。”

第二十八章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同时朝他看去。
三阿哥胤祉连连摇头, 奶声奶气地说道：“四弟你不要胡说了！你刚才明明和三哥我站在一起，哪里会知道为什么掉下来的。”
康熙没有放弃这一丝希望。
他走到胤禛面前微微低头，抚摸着胤禛的脑袋轻声道：“胤禛说——为什么？”
“因为赫舍里母妃她——心不诚！”
胤禛大声说道, 这话登时引来一片哗然。
刚刚苏醒的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浑身一颤。她察觉到皇上不善的目光，登时大声哭嚎起来：“皇上, 皇上！臣妾冤枉啊！”
康熙和太子齐刷刷地皱眉, 三阿哥更是两人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们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一半是被储秀宫妃的哭嚎声刺的, 另一半则是对胤禛话语的疑惑。
唯独例外的是大阿哥胤禔。
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一脸恍然大悟：“啊——说起来刚才咱们赶到毓庆宫，是因为胤禛梦见皇额娘告诉他，有人对太子不利！然后咱们就抓到了怂恿太子和咱们兄弟离心的嬷嬷，想必这一回也是皇额娘有灵提醒的吧？”
大哥棒棒！
胤禛暗暗给胤禔点了个赞。
这番话让在场诸人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御医和宫人们表情诧异，至于储秀宫妃赫舍里氏就是惊恐了, 她一张雪白的俏脸泛着青色, 微微颤动抽搐着, 哪里还有先前宁静安详的模样。
康熙心头一颤：“胤禔所说的属实？”
胤禛红着眼眶点点头：“是真的！儿臣梦见了皇额娘, 然后才急急忙忙拉着大哥到毓庆宫去的。”
苏培盛恍然大悟。
他附和着主子的话：“回禀皇上，主子说得是千真万确——主子今日比往常早起了快两刻钟呢！”
胤禛被扛去毓庆宫/上书房读书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 听到苏培盛这一番话，所有人居然不约而同心生认同, 齐刷刷地在脸上露出一抹震惊。
唯一例外的是太子胤礽。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胤禛话音落下的瞬间胤礽也想起了地狱信纸上的内容：……额娘一直在你的身边, 一直在守护着你。
胤礽忍不住滚了滚喉咙。
他睨了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一眼，小声问道：“胤禛，你梦见的额娘是不是……是不是和赫舍里妃很像？安佳嬷嬷告诉孤好几回，说是特别像。”
“才不是。”
康熙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却惊讶的发现胤禛快自己一步说道：“皇额娘和赫舍里母妃的确在容貌上有一丁点……顶多就三四分相似，但是她们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要说赫舍里母妃是菟丝花，小白花，依靠着他人存在的类型，那臣弟见到的皇额娘就是那艳冠群芳的牡丹花，气度雍容，即便服饰简洁妆容素净也不能遮掩她的气质。”
胤禛巴拉巴拉的说着。
康熙眼神变了——这种贴合实际的形容，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问道：“还有呢？”
“唔……皇额娘手上还牵着一个孩子，和儿臣的个子差不多，要比儿臣瘦削一点……还有眼睛和鼻子和太子二哥一模一样！”
“是承祜——那是承祜！”康熙脱口而出。他有些语无伦次，激动的模样是诸人前所未见的。
康熙立刻相信了胤禛的话语。
要知道胤禛出生之前承祜便已去世，画像更是与真人相距甚远，能让胤禛这般仔细描述出体态模样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胤禛亲眼见过。
想到胤禛落水险些身亡之事，康熙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许是胤禛险些亡故，才能让他立于生与死的边缘，得以和仁孝皇后以及承祜见面。
既然相信了胤禛的话语，这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康熙抬眸扫向储秀宫妃，眼底满满都是冷意。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瑟瑟发抖。
她牙齿上下打架，头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病急投医，试图和太子搭上关系。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现在不求皇上的欢心和太子的尊重，只想早早地远离这个可怕的坤宁宫。
先皇后的恶灵居然还在这里！
储秀宫妃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哭喊着：“臣妾抄了二十余卷经书，是真心实意送给姐姐的，求皇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胤禛略略抬头向上看去。
仁孝皇后指向那一堆经书：[让皇上看经书。]
问题就在经书里。
胤禛拽了拽康熙的袍角：“汗阿玛，您看看经书……儿臣觉得经书有问题。”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挣扎着坐起身来。
她挣脱宫人们的扶持，翻身跪倒在地。储秀宫妃膝行两步，她珠泪涟涟：“皇上不信臣妾，臣妾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坤宁宫上，到黄泉里再同姐姐解释吧——！”
她声音凄厉哀婉。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的眼睛哭得红肿，贝齿紧紧咬着唇瓣，用力到染上鲜红的血迹。她哀哀哭泣，说到最后更是直直朝着白玉柱飞身而去，俨然一副要撞柱而亡的架势。
周遭宫人呼啦啦地一哄而上。
她们连拖带拉的劝住储秀宫妃，寂静安宁的坤宁宫鸡飞狗跳。乍一看不以为庄重肃穆的悼念之所，倒像是老百姓闲话家常的街头巷尾。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抽泣声不断。
她恨透了胤禛先前将自己和仁孝皇后对比的话语，含泪控诉着四阿哥侮辱嫁祸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胤禛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还不等他跳起来和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争执，康熙伸手按住了胤禛的脑袋。
胤禛有点蒙。
紧接着他腋下一紧被康熙抱起，顺手塞在太子的手中。
这护犊子的动作让储秀宫妃愣了愣神。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在瞬间清醒，她恍惚间似乎看到自己走在孤岛之上，前无前路后……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不会的……不会的……
本宫可是仁孝皇后的妹妹，太子殿下的姨母……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手指掐住掌心，强鼓着勇气打算继续说话。
康熙抬步朝着经书走去。
只不过翻了两三本经书，他的眼眸已被寒冰覆盖。
康熙将经书噼里啪啦地丢在储秀宫妃的身前：“真心实意……？这些经书全是你自己抄的？嗯？”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还想要狡辩。
康熙处于发怒的边缘，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燃起了一簇火焰：“你怎么有脸把你自己和仁孝相提并论？嗯？用旁人抄的经书来糊弄太子，糊弄朕？是谁给你的胆量！？”
康熙的怒火暴涨。
锐利的杀气朝着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狠狠扑去，储秀宫妃面色惨白，她呐呐着摇头：“不是——不是，臣妾，臣妾……臣妾手，手受伤了才，才喊着旁人抄了一些，真的！”
康熙不想听她的解释。
能让仁孝皇后寻到胤禛处来提点，只怕这储秀宫妃脑子动的不是一回两回，加上大阿哥胤禔提到的怂恿太子的奴婢，他转头吩咐：“将其贬为答应，拉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她再走出储秀宫一步！”
从无封号的妃到答应。
储秀宫妃，不！赫舍里氏答应两眼一翻白，直接晕了过去。在旁伺候的宫女嬷嬷们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惧，竟是一个两个远远立着，没人敢凑过来。
谁都知道赫舍里答应是彻底完蛋了。
直到梁九功呵斥一声，才有两三名宫人不情不愿的上前，连拖带拉的将赫舍里答应拖了下去。随即梁九功又派遣数名嬷嬷太监前往储秀宫——储秀宫里只住着赫舍里答应一人，超出规格的器物衣饰还得统统收回内务府。
处理完赫舍里答应的事情，康熙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胤禛身上。胤禛对于仁孝皇后和承祜无比清晰的描述，让康熙宽慰的同时又心生担忧。
身为此世之人却能听到见到彼岸之人的消息，这会不会影响胤禛的身体？想到这里康熙心中一动，转头询问胤禛：“胤禛抄书抄得如何？”
胤禛：……
他面无表情地答道：“儿臣十数日不曾懈怠，书籍皆已抄完。”
康熙笑着颔首。
他一边示意太子带着兄弟为仁孝皇后上香，另一边又派遣梁九功与苏培盛去上书房一趟，将四阿哥抄写的书籍尽数搬来。
等书籍送来已是一盏茶之后，康熙翻看抄写的书册——胤禛的字没有个正经模样，直看得康熙连连皱眉。
偏偏太子胤礽还要夸奖：“四弟练习认真，这字迹大有长进。”
哪里长进了？
康熙横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看向一个敢夸另一个也敢听的兄弟两人，竟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吐槽是好。
康熙迟疑片刻。
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康熙索性选了几本书籍和经书一起焚烧给仁孝皇后，顺带唠叨着：“素华啊……你在天有灵的话顺带也帮朕教育教育胤禛这孩子如何？你看看他的字，不是朕说这字……以后可怎么见人呐？还有你和承祜在天上过得如何？要不要朕给你们准备的……”
胤禛：……
浮在空中的仁孝皇后和承祜都要笑得打滚了，偏生烧给他们的书籍还真化为原样落在她的手中。
仁孝皇后翻看几页，笑得越发大声。
她朝着胤禛眨眨眼：[胤禛，皇额娘明日起给你补习如何？]
胤禛：…………
自己明明是主神，为什么还要在睡梦中补习？
胤禛目光幽幽转向唠唠叨叨个没完的康熙，只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很想告诉汗阿玛一句话。
儿臣真的不想努力了QAQ

第二十九章
康熙没察觉胤禛哀怨的眼神。
应该说就算察觉他也觉得没啥问题, 毕竟在康熙眼中米虫论才是最大的问题呢！
仁孝皇后宽和温厚，学识广博，还能在梦里和胤禛相见。要是能在梦里给胤禛补习, 这……岂不是美滋滋？忽然知道仁孝皇后一直看顾着这一切的康熙精神大振，没了过去在坤宁宫的忧伤惆怅, 他毫无保留的开始唠叨起宫中诸事。
当然重点就是太子。
当面遭受汗阿玛吹嘘的太子胤礽整张脸都红通通了，他急得直跳脚：“汗阿玛, 您别说了！”
大哥、三弟和四弟都在偷笑了。
康熙不以为然：“朕说的都是实话, 咱们太子就是这么聪慧，可靠，认真……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太子胤礽：…………
要说他此前还有点汗阿玛心里定然对于孤有一些不满的话, 现在这些念头烟消云散不说，胤礽更有种想要扑上去直接堵住汗阿玛嘴的冲动。
大阿哥胤禔憋笑之余还有点酸溜溜。
不过他的小脾气还没冒出多少，只听见夸完太子还意犹未尽的康熙又将吹儿子的目标转向自己。
胤禔算是明白太子胤礽刚才的感受了。
康熙念叨起来那是一个没完没了，什么面如冠玉, 朗眉星目一看日后就是风流倜傥的人物, 什么英姿不凡, 每发必中定然是未来的巴图鲁大将军, 什么性格直率刚毅就是有时候有些鲁莽冲动——
夸奖的话语还有夹了点吐槽？
说完大阿哥又是三阿哥，什么读书认真，勤奋好学一看日后定然能有一番成就, 成熟稳重性格宽和……三阿哥胤祉哪里听过汗阿玛这般夸奖自己过，登时站得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再抱着一本书继续专心研读。
到最后话题就落在了胤禛身上。
康熙沉吟片刻，面对胤禛期待的目光笑道：“除了写字有点丑，射箭有点弱以外，胤禛还是不错的。”
胤禛：…………
不求汗阿玛你夸个俊朗好歹说个可爱, 不求你说儿臣勤奋好学，好歹也说个天资聪颖吧？结果就用一个不错来打发自己吗？胤禛义愤填膺，小脸蛋都涨得红通通的，他委委屈屈地看着汗阿玛，只差没有直言说康熙偏心眼了。
康熙话锋一转。
他将胤禛抱起，冲着他露出一个笑脸：“咱们胤禛勇敢无畏，一身浩然正气，未来定然能够成为清正廉明之人。”
胤禛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
眼看着胤禛身后冒出小花花，如此好哄的模样康熙也忍不住乐了。揉揉四子的脑袋瓜，康熙笑眯眯地说道：“朕上回答应你的，端午节带你去看龙舟！顺便去外头转一圈如何？”
就算是对胤禛的奖励。
顺带康熙也想带着胤禛去一趟崇孝寺，寻一寻寺庙中的大师问一问胤禛的情况。偶尔和仁孝皇后或者承祜见面也就罢了，万一次数多了或者有别的孤魂野鬼来寻胤禛怎么办？到底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害？这些都让康熙心生担忧。
胤禛半点不知道康熙的担忧。
察觉到太子二哥、大哥和三哥眼中的欣羡，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他抓着康熙的袖袍晃了晃：“汗阿玛，那太子二哥，还有大哥和三哥能不能去？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呢？还有还有——”
“等等等——！”眼看着儿子大有将兄弟姐妹们齐齐喊上的节奏，康熙连忙止住他的话头：“你五弟他们都还年幼，至于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就下一会吧。至于……”
康熙环视目露期待的太子胤礽几个，脸色表情和缓：“至于你们三个也一起去吧！”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齐齐一喜，又介于是在坤宁宫才强忍住面前的欢喜，兴高采烈地应了声。
看着难掩欢喜的四个儿子，康熙咳嗽一声：“至于现在，你们赶紧到上书房去上课！朕看今天的时间都已经迟了。”
“是——”能出宫外去上书房又如何？
四人板着脸匆匆退下，到了坤宁宫外就忍不住开始拍掌了，顺带对宫外的端午节产生无限遐想。
至于尚且立在坤宁宫中的康熙。
目送着四个儿子离开以后，他眸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嘴角也缓缓往下垂去：“顾问行。”
“奴才在。”
“赫舍里答应……朕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顾问行微微低头，双目直视脚背。
他沉静严肃地应了声，紧接着悄然退下，至于梁九功也被吩咐前往毓庆宫——安佳嬷嬷的事情还要解决一番。
康熙可不像胤礽和胤禔那般心慈手软。
安佳嬷嬷尚在内务府愤懑之时，直接被五大三粗的粗使嬷嬷拖走直接关入狱中，随着丈夫子女逐一也被关了进来，她才真的心生悔意。
身为太子奶嬷嬷，手掌毓庆宫大权，四周阿谀奉承之人数不胜数，也正因为此她彻底迷失了权利金钱的诱惑之下，早就把当年先皇后娘娘的嘱咐抛在了脑后。
可现在……后悔已是没用了。
安佳嬷嬷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这些年收受的贿赂银两——储秀宫的赫舍里答应自然是其中大头。
罪上加罪。
储秀宫妃被降位答应的事情在宫中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几乎所有宫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承乾宫。
还有两天便是端午节。
端午节有什么？划龙舟，熏艾草，剩下就是喜闻乐见的吃粽席。
德妃不用说。
作为四阿哥的生母，她带着六阿哥胤祚来承乾宫那是理所应当的。
紧接着是脸皮厚一些的宜妃。
她借口为宠物猫做衣服而赶到承乾宫来，随即是惠妃和荣妃，再接着钮钴禄贵妃带着诸嫔也匆匆赶到。
宫妃们杏眼圆睁。
他们屏息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五颜六色的绳索在佟皇贵妃的手指间飞舞，迅速将糯米、红豆、红枣，花生等馅料包裹在粽叶之中，变成一个个小巧精致的三角形，最后整整齐齐落在托盘上。
想也知道这些粽子定然味道绝佳。
宜妃左看竞争对手，右看竞争对手，发现其他宫妃们也同时在扫视周遭时面色逐渐严肃。
为了粽子——冲鸭！
宜妃眼睛眨也不眨就下定决心，她擦净了双手笑盈盈地取过粽叶，认认真真包了个粽子，双手奉送到佟皇贵妃的面前，最后眉眼含情，柔情似水地说道：“佟姐姐，您觉得臣妾包得好不好？”
美人轻愁岂是常人能避开的？
更何况这位美人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宜妃。
就算是佟皇贵妃也忍不住为这美颜冲击给屏息一瞬，她掩唇一笑紧接着伸手接过宜妃手中的粽子，左右端详一阵。
佟皇贵妃细细指点着宜妃。
如何选择适量的糯米和内馅，如何折粽叶，如何绑绳索，两人头碰头说得欢快，让周遭宫妃们越发紧张严肃。
可恶的宜妃，居然敢偷跑！
宫妃们无声呐喊着，同时明白犹豫就会败北这个道理。她们不再迟疑，争先恐后的簇拥在佟皇贵妃的身边，娇声软语在整个承乾宫里回荡。
边佳嬷嬷和一干宫人脸色麻木。
要说过去她们还有紧张警惕的心思，那如今一个个都已经眼神无光，彻底没了反应。眼前这场景在这几个月里已让他们见怪不怪，甚至说句得罪皇上的话，现在宫里最受欢迎的不是皇上，而是贵主子！
佟皇贵妃索性开始粽子课程教学。
包粽子的技巧并不算难，加上糯米、馅料、粽叶和绳索都是早已准备齐全的，只教了三四回宫妃们已经可以包出像模像样的粽子了。
当所有人都会包之后，现场的气氛也摇身一变逐渐焦灼起来，眼看着就变成了诸多人的比赛。
看谁包得最多最好最快！
宫妃们的身后仿佛冒出熊熊烈焰，她们垂首专注于粽子大业之中，倒是让佟皇贵妃空闲下来。
左看看过去对自己恭敬却疏离，现在对自己犹如摊开肚子的小猫猫一般的钮钴禄贵妃，右看看过去对自己冷言冷语，现在用娇软眉眼凝视自己的宜妃，还有惠妃、荣妃、僖嫔、瑞嫔……等人，佟皇贵妃真是觉得世事难料。
以前将宫妃们当做竞争对手时，那是左看一人奸猾狡诈，右看一人口蜜腹剑，端端没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良善人。
现在倒好。
瞧着各个宫妃行为举止犹如春风拂柳，温柔和顺，眼神清亮纯澈，看不出一点晦涩。满意度一再提升，更是直白的告诉自己众人对于自己的零恶意。
佟皇贵妃觉得有些脸红。
她对着诸位宫妃态度越发温和宽厚。正所谓有来有往，佟皇贵妃越是宽和，宫妃们也越发温顺和熙——前提是对着佟皇贵妃。
至于其他宫妃？
那都是阻扰自己得到更多的敌人！敌人！！敌人！！！
这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康熙闻讯带着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和胤禛赶来。
望着眼前场景……嗯。
他已经无槽可吐，索性还是装不知道来好。
正所谓妻贤妾美，宫妃们和睦相处也是……好事吧？忙于公事亦或是忙着教导儿子亦或是悼念仁孝皇后的康熙，全然还没有发现送上门的羹汤越来越少，偶遇的宫妃逐渐消失这件事。
至于胤禛几人凑到包粽子包得满脸糯米粒的弟妹们面前，乐得笑出声。胤禛刮刮五阿哥胤祺的脸蛋，乐得笑出声：“五弟还偷吃了对不对？”
五阿哥胤祺嘴角边都是糯米粒，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红红豆泥，显然边包边吃，偷吃了个爽！
宜妃闻声看来登时羞得红了脸。
自己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贪吃的家伙？瞧瞧明明比四阿哥小，身体却比四阿哥要胖了一圈，加上肉嘟嘟的脸颊晃一下仿佛肉肉都要掉下来。
这就得怪皇太后了。
在老人们眼里胖是福气，眼看着四阿哥在佟皇贵妃的投喂中圆滚滚，皇太后对于五阿哥胤祺的偷吃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其名曰：孩子还在成长期呢！
宜妃满是怨念。
偏偏自家儿子还昂首挺胸一派得意：“皇玛嬷说的，会吃是福气！”
宜妃闭上眼睛索性假装自己不存在……
对！自己不存在就不会听见傻儿子的话语了。
另一边既然皇上来了，包粽子大会自然也告一段落。佟皇贵妃取出一部分粽子让宫女蒸熟，决定来预演一番端午节当日的粽席。
所谓粽席，指的是全是粽子的宴席。
而在粽席之前，则是皇上、宫妃、阿哥公主以及宫女太监们都颇为喜爱的一项活动：射粽。
所谓射粽便是将蒸熟的粽子摆在各处盘碟之上，先射中者即可率先享用。
听闻佟皇贵妃宣布即将开始射粽。
大阿哥转过头，他伸手拍拍胤禛的肩膀：“四弟，你加油。”

第三十章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胤禛。
关于四阿哥的‘神箭术’那是传得沸沸扬扬, 即便宫人不敢在外谈论，只是像在场宫妃那是人人都知晓的。
就是吧……
没人亲眼见过之前总不能下定论，更何况射粽用的不过是小巧的角弓和无缝短箭, 想来就算技术再差也能中得一两个。
胤禛也是这么觉得的。
尤其是看到五阿哥胤祺挥舞着角弓，直接射中了一只粽子以后他信心满满，取过佟皇贵妃手中的角弓后冲着大阿哥胤禔一抬下巴：“大哥您就看着吧！”
承乾宫中气氛为之一凝。
太监福顺最为上一轮受害者，四阿哥拿起箭矢的一瞬间他瞬间回忆起受伤的记忆。他不假思索地抱起奶狗有福, 嗖嗖嗖地直接退到了院子门口, 紧张又恐惧地望着胤禛的动作。
这迅捷的反应让宫妃们为之侧目的同时，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提防。尤其是大阿哥胤禔也是一副严阵以待, 要求诸位母妃做好随时避难的准备后，就连康熙都忍不住笑了：“胤禔, 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大阿哥老气横秋地摇头。
他握紧拳头沉声道：“对于胤禛射箭, 再多的反应也是理所应当的！”
康熙和宫妃们：……
惠妃捂住脸, 假装没看到自家的笨蛋儿子。瞧瞧旁边四阿哥的眼里已经冒出了一簇火，你这傻小子就不能少说一句话吗？
胤禛气得直跳脚。
他愤愤不平，掷地有声地说道：“弟弟绝对会射中, 大哥您看好了！”
今天他绝对会射中。
至于射不中？哼！绝对不可能。
六阿哥胤祚奶声奶气地给胤禛鼓劲：“四哥肯定能做到的！弟弟相信四哥！”
胤禛重重点头。
他撸了把六弟的呆毛, 握拳给自己打气：“放心吧！今天四哥保准要你肚子圆滚滚的回去——来, 你想要哪一个？”
“唔……这个~”
“好勒！红豆蜜枣粽, 六弟你等着——四哥这就给你射中。”
胤禛操起角弓。
他屏息凝视正前方，将弓弦拉扯到最大后猛地射出。
姿势完美成果为零。
箭矢擦着碟子的边缘窜了出去, 直接落在了地上。
宫妃们：……
佟皇贵妃泰然自若地鼓掌, 并且温声鼓励：“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了！”
宫妃们瞬间倒戈。
她们表情严肃，卖力鼓掌不说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呐喊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阿哥公主们望着额娘们的动作。
他们歪歪小脑袋，紧接着也开始挥舞小拳头：“再来一次！再次一次！”
胤禛深吸一口气。
这一回……绝对要中！
箭矢射出去了！
只见箭矢又狠又准的撞上盘子, 然后啪叽掉在地上。
“再来！”
“啪叽。”
“再来！！”
“啪叽啪叽。”
要是这不是无缝短箭的话只怕盘子早已七零八落。可是即便如此盘子也无法忍受再三的折磨，在胤禛一而再再而三的连击之下，缓缓向后挪动最终咣当摔落在地。
宫妃们：……
康熙和阿哥们：…………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震惊地望着胤禛，与其说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倒不如说是敬佩。
射箭能射得将盘子推下来。
这……也是非常人所及的啊！
众人的面色诡异。
其中最为忧伤的是六阿哥胤祚，他呆呆地看了胤禛一眼，又看看落地的粽子，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的粽子掉地上了QAQ”
胤禛：……
就是佟皇贵妃也不敢给自家儿子鼓掌加油了，她和德妃交换个眼神，随即双双持起角弓，刷刷两下带走两只粽子——其中当然有六阿哥胤祚想要的。
剩下的宫妃们面面相觑。
既然佟皇贵妃和德妃都开始，她们还等着做什么？尤其看到四阿哥面无表情将目光转向另一碟子的粽子，唯恐自己的粽子也惨遭毒手，宫妃们二话不说齐齐开射。
刷刷刷刷刷！
咣咣咣咣咣！
场内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前者是射箭声，而后者则是箭矢撞击碟子的声响。
不知不觉之中，没吃上粽子的只剩下胤禛。
望着四哥萧索中带着落寞的背影，射中第四只粽子的五阿哥胤祺歪头沉思片刻。
紧接着他迈着短腿小跑到胤禛身边，双手高举托盘：“四哥，我的粽子给你吃，您就别射了吧！”
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软绵绵的弟弟端着粽子投喂自己，这萌萌哒的模样根本让人无法抗拒。
胤禛下意识想要开口应下。
就在此刻他看到了长舒了一口气，并开始让宫人们接触防御的大阿哥胤禔，又看到了窝在德妃怀里一口一口咬着粽子的六阿哥胤祚。
胤禛：…………
此刻服输就不是自己了！他的身后再次冒起了熊熊烈焰，胤禛僵着脸揉了揉五弟毛绒绒的脑袋，温声道：“五弟吃吧，四哥还不饿。”
就是好巧不巧。
偏偏话音刚落，胤禛的肚皮冷酷无情的咕噜噜叫了出声——声音响亮干脆，只差说嘴巴你不饿，本肠胃还饿了呢！
胤禛身体一僵。
在五弟纯真中带着点困惑的眼神里他一败涂地，唯有强撑住自己的脸面，胤禛扭转身体再次面前粽子们。
本阿哥的眼中只有猎物！
恼羞成怒的胤禛继续开始射射射，而场内再次充斥着咣咣咣咣咣的响声。
射不中就是射不中。
眼看着第三个盘子也落地成了碎片，在场诸人对于四阿哥的射箭术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的的确确已经达到了神的级别。
绝非寻常人能达到的境界！宜妃止不住压低了声音叹道：“说实话……能射到这样也是一种本事吧？”
盘碟的边缘本就单薄，四阿哥却能次次命中目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箭术是非同寻常的准。
胤禛累得气喘吁吁。
康熙见状脸上也露出一抹无奈，他抬步上前决定把这头小犟牛劝下来，却不料此刻耳边传来一串惊呼声，紧接着福顺和另两名宫女追着有福跑了进来：“有福停下——停下。”
奶狗有福嘴里拖着一个竹篮。
别看它小跑得倒挺快，奶狗有福直直冲到胤禛面前，汪呜一声将篮子丢在胤禛的面前。
众人疑惑地探头看去。
沉寂两息以后，一旁的康熙再也憋不住了。他忍俊不禁大笑出声，紧接着四周的宫妃们也肆意地笑了出来。
眼前被奶狗有福叼来的竹篮里赫然放着两只新鲜出炉的粽子，诸人望着呆萌的小奶狗，总觉得它如同黑珍珠般的眼睛中写着两个字：怜惜。
我可怜的主人哟。
你不会打猎没关系，由我打猎喂养你！
惨遭奶狗同情，又遭到集体笑场暴击的胤禛再起无能。他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凄凉惨淡的背影让爆笑犯康熙心虚不已，他赶紧止住笑容并示意周遭诸人安静下来。
随即康熙抬步上前。
他伸手搭住胤禛的肩膀上，双手微微用力让胤禛转向面向自己。望着胤禛郁卒的表情，康熙柔声劝道：“胤禛，凡是诸事都要坚持到最后，若是成功有一百分，指不定你就站在九十九分上呢？”
这鸡汤醇厚浓郁。
胤禛瞬间打起鸡血，他恶狠狠地凝望着手上的弓箭——明明以前在主神空间中他射得是一个比一个准，为何换成了弓箭以后准心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弓箭的错，而不是自己的错！
胤禛沉下心。
他就不信自己这箭射不中了！胤禛在康熙的念叨声中再次抬起手，弓弦拉到最满，箭矢微微上抬——然后射出去！
所有人屏息望着这一幕。
佟皇贵妃和德妃鼻尖都冒出了汗珠，双手合十乞求老天爷保佑。
这一箭划破天际。
这一箭稳中目标。
甚至于在射中的瞬间胤禛都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第二支箭矢搭上了弓弦。
小太监小跑着上前。
紧接着他精神百倍地高呼一声：“四阿哥射得粽子一只——！！！”
声音在承乾宫上回荡。
胤禛惊喜的睁大眼，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抬起甩上天空，簇拥着自己的是汗阿玛和诸位母妃，还有围绕在周遭的兄弟姐妹。
四周到处都是欢呼声。
四周到处都是恭喜声。
胤禛快乐地舒展着身体在空中晃荡着，快乐地呼喊着：“我射中拉——！”
这样的喜悦直到看到乐得在虚空中打滚的仁孝皇后和承祜为止。胤禛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随即从脚趾头到耳朵根都变得红通通的。
不过是一只粽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做出什么大事来着呢！
胤禛哇哇叫着要落下来。
不过康熙一行人却是乐在其中，直到小半盏茶功夫后才意犹未尽地将他放在地上。
对于胤禛嘟嚷着汗阿玛太夸张的话语，康熙义正辞严地说道：“在旁人身上是小小的一步，但是在胤禛身上这就是大大的进步，汗阿玛当然要好好夸奖你。”
胤禛脸蛋红扑扑的。
送走康熙等人，胤禛端着粽子嗷呜咬了一口。
软软糯糯带着点嚼劲的糯米在充分的咀嚼后在嘴中化开，同时融化的还有豆沙的甘甜味，碰到上脆生生的花生和大枣，又凭空减少了豆沙的齁甜，更显得清爽无比。
胤禛身后冒出了小花花。
劳作之后吃上一个香喷喷的粽子，这生活可真是太美妙不过了。
唔……劳作以后？
胤禛捧着粽子的手忽然一晃，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自己先前做的事。足足射了百余箭才射中一只粽子不说，甚至于还被人抛上天空来庆祝，最后汗阿玛说什么来着？
别人小小的一步。
换到自己身上是大大的进步？这真的不是再说自己笨吗？
胤禛表情逐渐凝滞。
他沉默良久，身体摇摇欲坠，脑海里缓缓浮现几个大字：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三十一章
端午节当天。
前朝康熙宴请诸多朝臣宗室, 而后宫也举办盛大的宴席——宴席上吃的都是粽子：）
对粽子心生抵触的胤禛那是绕着粽子走，宁可在躲在承乾宫里翻看书籍也不愿意凑上前再比拼一次。上一回丢脸顶多是在汗阿玛, 额娘和诸位母妃以及兄弟姐妹们面前，要是在端午节上丢人。
呵呵：）
胤禛觉得不出明天，自己的百箭而无一命中的事迹便要传遍整个京城。不过还没躲得一两盏茶功夫，同时不堪福晋们骚扰的三阿哥带着五阿哥和六阿哥寻上门来。
后宫盛宴在慈宁宫举办，来往福晋众多属于长辈玛嬷辈分的也不少，老太太们和一帮子宫妃凑在一起能说的还有什么？也只有小孙孙们。
没见着被皇上领到太和殿接待朝臣宗室的太子和大阿哥，这些老福晋们的目光就转向了唇红齿白，长得如同福娃般的几个小阿哥身上。
被揉搓一番的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不堪其扰，乘着无人注意赶紧偷溜跑人。看着闲心逸致坐在躺椅上翻看书籍的四哥/四弟, 三人那是气急败坏凑上来就是一通抱怨。
“四哥, 偷跑！”
“对啊, 四弟你怎么呢不到慈宁宫来？”
“这说明我聪明你们笨！”
“……”六阿哥胤祚右手敲在左手心里, 身后冒出一朵朵小花花：“我知道了！因为四哥怕丢人现呜呜呜呜——！”
没等六阿哥说完话，胤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来。他恶狠狠地捏着六弟的脸颊肉, 看这小子还怎么说话。
光用暴力是无法彻底解决三人的。
没办法的胤禛只能选择和他们一起到御花园里玩耍玩耍。
御花园的规模不大。
不过光是四名小阿哥那还是足够他们玩耍的，加上今日宫妃们都在慈宁宫参加宴会, 御花园也更显清净。四人在其中上蹿下跳也不用担心撞到他人, 他们一会霍霍池塘内的小锦鲤和可都, 一会试图捕捉树上的松鼠和一闪而过的麻雀，精神充沛的他们足足闹腾了一两个时辰才消停。
消停之后就觉得肚子扁扁的。
四人聚集在其中的八角亭里一边歇息一边共用点心。三阿哥胤祉咬了口手上的糕团，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今日的点心不是佟母妃做的。”
“就是啊……不过也没办法。”
胤禛拿起一只糕团放入嘴中，一边吃着一边解释：“毕竟今天额娘还要主持后宫宴席, 能前两天空出时间做粽子就不错了。咱们忍耐忍耐，过两天本阿哥给你们带来新点心吃！”
说起来御膳房的手艺自然是不差的。
比如眼前的糕团，做成可爱的桃花形状, 一咬下去沁甜的桃花香味就涌入嘴中，除去粉末老是落在衣襟上以外并无其他的问题。
胤禛嗷呜嗷呜吃了两个。
他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道：“接下来咱们去玩什么？”
“去荡秋千吧！”
“再来捉迷藏。”
阿哥们嘻嘻哈哈的笑着，他们一路小跑着涌出门外一直玩闹，等到下午太阳越发炽烈，四人又溜达溜达跑去了毓庆宫。
太子胤礽刚褪去袍子就看到大门被推开一条细缝，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脑袋和叠罗汉一般慢慢地冒出来，更别说上面四双眼睛都滴溜溜地直打转。
胤礽：……
莫名觉得自己像是采花贼偷窥的小姐了呢：）他把松开的衣襟再次合得严严实实，然后没好气地斥道：“三弟？四弟？五弟，六弟……你们几个这是在做什么？”
胆子最大的胤禛先窜了出去。
他厚着脸皮往太子身边凑：“来找二哥玩——”刚走到里面他又忍不住退了两步，一张脸皱成了一团：“二哥身上太臭了！”
三阿哥胤祉不信邪。
他伸着鼻子嗅了嗅，随即迅速立刻马上将鼻子紧紧捂住，带着一丝惊恐一丝彷徨一丝痛心疾首望着太子二哥：“太子二哥你好臭，简直，简直就像是半个月没洗澡！”
“你才半个月不洗澡呢！”
“可是真的很臭啊……”三阿哥胤祉欲哭无泪，他别说进来了甚至还想转身跑路。
五阿哥和六阿哥好奇心大作。
他们不理会三哥和四哥的提醒，也饶有兴致的窜上去闻闻，结果……五阿哥和六阿哥同时做了个作呕的表情，惊恐得窜回胤禛和三阿哥胤祉的背后。
太子胤礽：……
你们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竖起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味翻腾上来，太子胤礽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开。他脸色平静淡然，无奈地朝着四个弟弟直摇头：“这是酒水的气味——你们年纪还小不懂大人的味道。”
[小太子也就8岁吧！？]
[对啊，小太子的年纪也不该喝酒。]
太子胤礽假装没看见弹幕上的内容。
他试图将几个弟弟拎过来亲亲抱抱，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嫌弃他身上气味的小阿哥们那是哇哇直叫，四散而逃。
这唯恐和他接近的模样倒是让太子斗志燃烧。
他撩起袖子，卷起裤腿拔腿就追在后面，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腿短耐力差，三两下就把当场拿获。胤礽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发出桀桀怪笑：“瞧孤抓到了什么？”
五阿哥和六阿哥瑟瑟发抖。
他们哇哇叫着，胖乎乎的脸蛋被胤礽蹭来蹭去，两目无神直接呆滞。等五阿哥和六阿哥回过神来，两人齐刷刷的喊着：“三哥/四哥，救命啊QAQ”
人质在手，胤禛和三阿哥胤祉面色严峻。
如何在臭二哥的手下救回两个弟弟成了严峻考虑的事情，而太子胤礽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旁边的宫人们：……
小太监凑到大太监赵顺平身边：“……太子爷这是醉了？”
赵顺平凝视太子殿下追着弟弟们到处跑的场景，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也没出什么事，咱们就当没看见吧。”
太子胤礽VS四位阿哥。
结果是胤祉和胤禛也双双落网。
包括太子在内，五人身上的衣服都弄得脏脏臭臭的。亏得赵顺平早有准备，取来太子殿下年幼时置办的未穿过的新衣，又使人准备好热水桶，等五位主子玩得尽兴便直接送进浴室里洗刷刷。
太子胤礽是半醉半醒。
胤禛和其他三个小阿哥则是累得困倦，当时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老实，吵着闹着不肯回宫不说还撒娇着要太子胤礽讲故事。
太子胤礽：……
讲故事？他这辈子都还没做过这件事。胤礽沉思片刻，试探着说道：“要不二哥给你们念史记？”
不等五阿哥和六阿哥回答，胤禛和三阿哥胤祉率先不乐意了。又不是读书听什么史记？他们两个躺平的同时，还有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床铺：“讲故事讲故事，不要读史记。”
五阿哥和六阿哥有模学样。
四个弟弟在床上大闹的阵势那叫一个声势惊人，看得太监赵顺平等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太子胤礽焦头烂额。
赵顺平忍不住上前小声嘀咕：“太子爷，咱们要不使人通知诸位娘娘？请她们派人把四位阿哥带回去？”
“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
“我想和太子二哥睡！”
四双圆滚滚的眼睛里pikapika放着光芒，太子胤礽觉得一道道利箭扎入心中，在四双水汪汪的眼睛中只觉得身体逐渐扭曲，最后颓然败退。
讲故事？
太子胤礽沉思片刻：“大闹天空？三打白骨精？”
就连六阿哥胤祚都奶声奶气的抗议了：“这些听了好几遍，臣弟想要听别的！”
太子胤礽：……要求还挺多。
他双眼放空，绞尽脑汁之后也没想出个究竟，在弟弟们期待的眼神中胤礽硬着头皮试图忽悠：“有一天，大灰狼看到四个没有乖乖睡觉的小鸡崽，然后把他们一一叼走了，大灰狼吃上了一顿饱饱的晚餐，结束！”
毓庆宫内一片沉寂。
大太监赵顺平强忍着笑，侧过头不敢让自己的视线和太子殿下撞上。
三阿哥胤祉缓缓露出一双死鱼眼：……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眼圈红了，鼻尖一抽一抽：“呜……小鸡太可怜了QAQ呜呜呜为什么要吃小鸡T_T”
[小太子……不能欺负弟弟啊。]
[哈哈哈哈哈太惨了。]
弹幕里笑声一片。
眼看着儿子满头大汗却抓耳搔腮想不出主意，仁孝皇后心中一动，一行信息瞬间发了出去：[小太子可以说说美人鱼的故事哦？]
[什么是美人鱼？]
[所谓的美人鱼啊……]仁孝皇后细细说起美人鱼的故事。
海浪上的波涛，被海浪袭击的皇子加上居住在深海的公主，从未想象到的故事让太子胤礽都忍不住心生幻想。他一边看着弹幕上的内容，一边复述给四个小阿哥听着。
五阿哥和六阿哥的眼泪终于消失不见。
他们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算是很瞌睡也努力睁开双眼，听着太子念叨的故事。
至于胤禛眸里闪过一丝怀念。
他禁不住问承祜：[皇额娘怎么会知道美人鱼的。]
[在空间里啊，这本书。]
[……是吗？]胤禛托着脸颊，忍不住想起初入主神空间彷徨的自己，以及捧着童话故事书念给自己听的队员们。
这一边的太子胤礽还在讲述着：“……小美人鱼说就是失去尾巴和声音，我也想和王子在一起！”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目不转睛的看着太子二哥。只是瞌睡虫拼命拉扯着他们的身体，不知不觉之中阿哥们一个个闭上眼睛，窝成了一团。
太子胤礽止住了故事。
眼看着弟弟们都张着小嘴睡得香甜，他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眼皮子逐渐发沉。胤礽伸手将旁边的锦被扯了过来，逐一把弟弟们盖了个严严实实，随后五人挤挤挨挨地堆成一团，在软乎乎的大床上陷入梦乡中。
夜色逐渐深了。
宫门即将落锁，太子和四位阿哥却还在呼呼大睡。大太监赵顺平实在没法，只能令几名小太监给各宫室递信——亏得今天白日是端午节宴席，恨不得倒头就睡的宫妃们也乐得让小阿哥在毓庆宫呆着。
康熙闻讯心情也是不错。
即使深夜他也决定到毓庆宫探望一番，走进室内掀起帘子只见太子和四名阿哥窝成一团睡得香甜，尤其四个小阿哥脸蛋都红扑扑的。
康熙没有惊扰他们。
他打算将帘子重新放下，就在此刻康熙瞳孔猛地一缩。只见睡在中央的六阿哥胤祚翻了个身，他似乎难耐酷暑晃动着身体不说，还用手指搔抓着脖颈下的一连串红疹：“好痒……痒呜呜……”
康熙心中一动。
他伸手向前探去，六阿哥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康熙面色骤变。
那其他人呢？
康熙微微变了脸色，挨个摸了过去——除去太子胤礽外，四个孩子竟是齐齐发了高热！
冷汗从康熙身后沁出。
他望着阿哥们沉睡中还微微上扬的嘴角，一颗心却是沉入谷底。康熙冷静地退开一步，紧接着低声道：“梁九功，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立刻过来！”
梁九功察觉到风雨欲来之势。
他应了声紧接着拔腿冲出毓庆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康熙面色莫测。
毓庆宫里一片沉寂，赵顺平和一干宫人麻溜地跪倒在地。他们的头死死地低垂着，心脏一下一下跳得飞快。
康熙没工夫管他们。
睡得香甜的太子胤礽感觉到一双大手用力摇晃着自己，他有些不悦地翻过身，像是赶苍蝇一般挥舞两下小手。
只是这扰人的苍蝇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甚至变本加厉地在耳边喊了起来：“胤礽？胤礽？保成！保成醒一醒！”
太子胤礽老大不满意地睁开双眼。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还水润润地带着光。胤礽眉心紧锁，抬眸看去：“是谁——咦？汗阿玛？”
他茫然地坐起身。
太子胤礽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给四个弟弟盖好的同时笑道：“汗阿玛怎么来了？啊呜……哎？这是怎么了？”
他惊觉殿内的气氛的诡异。
太子胤礽举目四顾，只见赵顺平等人屏气凝神跪在地上，沉重的气氛让他脑门上飘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康熙沉声道：“你先下床。”
太子胤礽依然脸色迷茫，顾问行小声提醒：“太子殿下，四位阿哥……都发热了！”
发热！？
太子胤礽的脸色瞬间剧变，他不假思索地反身上前伸手探向四个兄弟。手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让胤礽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这，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康熙：“汗阿玛，刚才儿臣还抱着五弟和六弟许久，两个人绝对没有发热。”
康熙一直看着太子的表现。
他和熙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许是玩累了，你先到一旁好好歇息，朕已经使人喊了御医过来。”
真是玩累了？
那为什么……会是四个人一起发了热？胤礽披着外衫坐在一旁，他心神不宁的看着四个弟弟在床铺上滚动，心中忐忑不安。
康熙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强烈地不安让他焦虑的等候着御医的到来，御医们来得很快。四位阿哥同时发热可是一件大事，指不定就是何等传染力极强的疾病，想到这个可能性，以常御医为首的诸人是狂奔着冲向毓庆宫，唯恐慢了一步。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入室内。
四名小阿哥睡得犹如年画上的童子般可爱，只是潮红的脸庞以及皇上黑沉的脸色表示情况并不乐观。
常御医扫了床榻一眼。
还未等他带着诸多御医行礼，康熙就指向床铺：“赶紧为四位阿哥看看！”
常御医应了声。
御医们轮流为阿哥们诊脉，随着把脉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心也逐渐锁了起来。御医们凑在了一起，脸色皆是不好看，有人认为风热所致的发热，有人认为是吃到了坏东西而导致的发热。
而常御医则有另一个猜测。
御医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话，康熙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嗡的。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御医们还是涨红了脸吵个不停，康熙的脸色终于黑沉下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和常御医持相反的周御医沉声道：“微臣以为四位阿哥只是玩耍疲劳以至于突发的高热皮疹，休息两三日即可痊愈。”
康熙目光又转向一直眉心紧锁的常御医：“你呢？”
常御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微臣怀疑……是天花！”
康熙和太子胤礽齐齐退了一步。
他们眼前一阵发黑，许久胤礽才哑着声音道：“……天，天花？”
周御医赶紧说道：“皇上，太子殿下，依微臣所见常御医不过是危言耸听！”
常御医的脸色黑沉。
他并未说出其他理由，只是脸色平静沉声道：“微臣并未撒谎。”
要是旁人说的康熙或许不会上心。
偏偏提出这个答案的是常御医！加上自己现在莫须有的恐惧，康熙沉吟片刻终究是下了决定：“若是天花，高热不止不说，在三到五日内便会出痘。先给他们用退烧的药水，看顾三到五日才是。”
至于毓庆宫。
康熙沉声道：“太子暂且搬到乾清宫去，这里封锁起来。”
太子胤礽变了脸色：“汗阿玛，儿臣要在这里守着他们！”
康熙黑着脸斥了一声：“胡闹。”
太子胤礽虽然着急，但是思路清晰认真答道：“儿臣乃是仔细思虑过的，一来儿臣已经得过天花不会再得，其次儿臣乃是毓庆宫之主，又是和四位弟弟接触过的，守在这里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最后汗阿玛要处理朝务政事，不能久留于此，但是儿臣可以在毓庆宫读书陪伴弟弟们。”
康熙深深看了太子胤礽一眼。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叮嘱道：“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四个得的是什么，你先去洗漱更衣然后住到前殿去，在没有确定之前不得靠近，知道了吗？”
太子胤礽长长舒了口气。
他眉眼弯弯应了声：“儿臣遵旨！”
在汗阿玛面前太子胤礽是一副刚强坚毅的模样，可是等汗阿玛走了以后他眉眼间就带上了深深的焦虑和担忧。
仁孝皇后和承祜一边在弹幕里安慰着胤礽，另一边也开始焦急胤禛的情况。
胤禛睡得很香甜。
就是苏醒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汗，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一脸懵地睁开双眼随即正面对上一个不想遇见的对象。
常御医。
胤禛默默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反反复复试了三四回他才死心：“……常，常御医？”
话刚说出口。
胤禛又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其妙沙哑了……？他一脸懵地看着常御医舒了口气，黑沉沉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四阿哥苏醒了，神志清楚。”
胤禛：……？？？
就在此刻仁孝皇后冲上前，她焦急地喊着：[胤禛，你得了天花！]
[……天花？]胤禛微微皱眉。
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但是又好像没什么记忆。
系统金球蹦了出来，它显得淡定非常：[仁孝皇后请不要担心，主神此前已经加载过疫苗，只是因为回归此世界身体缩小的关系无法立即生效，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疫苗？]仁孝皇后和胤禛异口同声的说道。
前者是疑问，而后者则是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
告诉队员们自己是康熙帝的第十子之后，队员们那是如临大敌。第一件事就要把自己抓去打了一堆疫苗——那冰冷的针插入自己胳膊的感觉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据说他哭喊的声音险些把医院都给震塌了，大家伙们还以为能研究出个声波武器。
而其中一项疫苗便是天花疫苗。
胤禛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我记得……他们说过只要接种牛痘疫苗就可以防治发生？]
那时候太小记得不太清楚。
系统金球迅速给出答案：[在康熙朝时期，目前沿用的是人痘法，牛痘法还需要近百年后才会被西方科学家发现，随即在两百年以后才被正式推行，而主神接种的则是细胞培养疫苗，安全度更高。]
胤禛恍然大悟。
他没有注意到仁孝皇后的震惊，而是目光转向门外。听闻胤禛苏醒的太子胤礽匆匆从偏殿而来，眼中带着一丝惊喜和一丝痛苦：“四弟——？”
[等等——]
胤禛也被太子胤礽的出现吓了一跳：[天花有传染性，那为什么二哥会在这里？]
[胤礽在小的时候就得过天花。]
[原来如此……]胤禛恍然大悟，放心地张开双手冲着太子胤礽喊：[二哥——！]
太子胤礽正满心愧疚中。
听着胤禛一声喊，他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自发行动，上前将软绵绵的胤禛包子抱入怀中。
贴着近了就可以看到胤禛的痘症恨不寻常，浅浅的凌乱的痘痕——常御医说四位阿哥里看着最浅的四阿哥或许才是病情最凶狠的。
等等——
太子胤礽这才回过神，他瞪圆了眼看着和自己凑在一起的胤禛，慌乱地就想退后。
胤禛委屈脸：[二哥讨厌我？]
胤礽疯狂摇头：[当然不是。]
倒是常御医上前一步：[四阿哥，您如今得了天花是要小心休息的时候，还是先躺下吧。]
太子胤礽点头如捣蒜：[常御医说得没错，胤禛快躺下让常御医给你好好看一看。]
胤禛没法说自己病情根本没有御医想得那么重，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太子胤礽，另一只手乖乖交给常御医。
常御医把脉不过两息，他的脸就黑了手也抖了。他忙不迭地让四阿哥躺下休息，一脸严肃地道：“四阿哥脉象凶险，尚得好好休养才是。”
“四弟的精神明明很不错——”
太子胤礽下意识地反驳，脑海里却蹦出回光返照四个大字。
他一张小脸瞬间惨白无比。
太子胤礽望着胤禛，心里环绕着一条心思——难不成自己要失去四弟了吗？
胤禛死鱼眼：“我觉得我情况挺好的。”
他和常御医拌着嘴，一脸不服气不说甚至还跃跃欲试，打算跳个踢踏舞给常御医看看，证明自己身体绝对健康得很！
当然还没等胤禛付诸于行动，他就被落在脸上的泪珠吓到了。胤禛一脸懵地抬起头，只见太子胤礽呆立在床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胤禛：……
他迅速松手躺好，连被子都小心翼翼地拉好到肩膀处：“太子二哥，我乖乖听话养病，您别哭了好不好？”

第三十二章
乾清宫里的气氛无比阴沉。
自从确定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所得的确是天花以后, 康熙的脸上就再也没有绽放过笑容。
天花乃是不治之症。
每年不知道要夺走多少百姓多少宗室的性命，就是在皇宫被夺走的孩子都有数个，至今没有治愈之法, 唯有靠运气硬生生熬过去。
而这一次居然一口气折进去四个！
三阿哥在宫外养大, 健康又壮实；四阿哥更不用说，刚从黑白双煞手上抢回一条小命；五阿哥乖巧懂事, 是皇太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还有年纪最小的六阿哥……
闭上眼睛, 康熙仿佛就能记起前些日子在承乾宫陪孩子们玩耍的景象。一张张灿烂的笑靥在面前一闪而过，康熙瞬间睁开双眼。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
康熙不敢往下细想：这四个被天花病魔所缠上的孩子……最终能活下来几个？
越是心痛, 康熙的怒火也是越发高涨。
不止是他太皇太后也一扫平日温吞老太太的作风，将宫权重新紧握在手心里。
宫妃们安静如鸡。
后宫似乎在一瞬间被剥开和熙温暖的外皮, 露出不能直视的内里。
延禧宫的惠妃首当其冲。
被康熙一通训斥不说还被责令在延禧宫内自省, 大阿哥胤禔又急又怒。他小跑到着冲入延禧宫, 一张脸庞黑红黑红的：“额娘——这件事不会是您做的吧？”
要是真的话……
自己以后怎么面对太子和弟弟们？
大阿哥胤禔心乱如麻。
他眼巴巴地瞅着跪在佛堂里的惠妃，唯恐得到一个糟糕的答案。
惠妃额角青筋暴跳。
她斜了眼这傻儿子, 冷笑一声：“额娘在你心里就是这等人？你给本宫滚出去抄抄经书醒醒脑子！”
皇上与其说是抓到自己的把柄。
更不如说是怀疑自己, 更不如说是给了自己清白——真要自己有胆子对四位阿哥下手，就算自己有胤禔傍身又如何？怕不是直接被赏一根白绫得了！
惠妃坦然淡定得很。
她不否认自己的确在其他宫室里安插了点人, 可这也是未雨绸缪，防人之心不可无。也就胤禔这蠢小子，听到点流言蜚语就眼巴巴地冲过来，也不知道是给后宫哪个当了枪使。
这蠢儿子真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
没被人掉包吧？看看胤禔清隽的容貌，惠妃幽幽长叹一声——光看脸的确是自家的种。或许是本宫怀孕的时候没能和老天爷好好商量一番, 光给了胤禔脸蛋没给他脑子。
胤禔还不知道额娘在吐槽自己。
听到答案的他那是一个心满意足, 至于后半句什么抄写经书的话语那就是从他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胤禔一转身急急冲出延禧宫，一边跑他还一边嘟嚷着：“儿臣要去找汗阿玛问个究竟！”
大宫女冬凌急声道：“主子，要不使人把大阿哥追回来？”
惠妃冷笑一声。
她自顾自回转身继续捡起佛豆：“儿子大了由不得娘！让他去吧, 要本宫说除非让皇上赏他一顿板子，否则这小子停不下来！”
大阿哥胤禔小跑着去乾清宫。
他要求和太子一样住进毓庆宫照看弟弟们。
康熙：……
他手上动作一停，目光幽幽地转向大阿哥胤禔。
顾问行和梁九功的头深深埋低。
紧接着他们耳朵里先听见椅子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皇上的一通怒斥，其中还夹杂着大阿哥的反驳。
大阿哥还真是好大的胆量！
梁九功微微抬头，恰好看见皇上飞起一脚踹在大阿哥的屁股上，厉声喝道：“胡闹！你给朕回阿哥所去读书，要是抽查的时候你没考出来，朕就赏你一顿板子！”
大阿哥胤禔刚才的底气瞬间消失。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若是他有尾巴，只怕此刻都是垂在两腿间。胤禔一步三回头，眼底还带着一丝丝期盼，希望能在临走前得到康熙的认同。
认同个屁！再可怜也没用。
将得了天花的四个小阿哥放毓庆宫这件事，让太皇太后唠叨了许久。要是再让大阿哥进去，自己还有活路吗？康熙目送胤禔离去，他摇摇头再次将心思投在御案上。
前朝的事情多如牛毛。
台湾战役正打得激烈，各地尚且有零星土匪需要镇压，而西北又传来罗刹国频频进犯的消息。
后宫的严查还未结束。
好端端的怎么会四个阿哥齐齐得了天花？太皇太后手段冷厉狠辣，凡是在这几日和四位阿哥有过接触的宫人们皆要接受调查。
另一边太医们也有了新的发现。
起初他们怀疑的是四位阿哥身上更替的衣服，可经过查证这些衣物一直保存在库房之中，取出衣物的四名宫人皆没有离开旁人的视线，取来衣物也不过片刻功夫。
就在调查陷入瓶颈之中，后宫一名突发高热皮疹的宫女引得诸人怀疑的视线。经确定，她得的也是天花！更重要的是经过御医们反复核查，他们确定这一名宫女所得的天花病症和诸位阿哥的相似度极高！
十有八九是出自同一样东西上。
康熙和太皇太后的目光齐齐转向了这名宫女。
严查之下终于有了结果，此人与四位阿哥只接触过一次——那就是在端午节当天御花园中。
有了线索就有了顺藤摸瓜的可能性。
紫禁城再也维持不住如深水般沉静的外表，原本暗潮汹涌的局势在一息之间化为惊涛骇浪，卷起一阵腥风血雨。宫中两巨头一起出手，短短三四日内就清理出一大帮宫人，据说刑场都被鲜血染红了。
偏偏幕后凶手若隐若现没寻出痕迹。
眼看四个儿子发病已有五日，康熙终于忍不住心中焦虑。他带着梁九功偷偷走到毓庆宫外，沉吟片刻以后还是挥退把手的侍卫们，颤着手亲自推开大门。
唯一庆幸的是到如今还没有一个坏消息传递到耳边——这样起码表示四个孩子依然是安全的吧？康熙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步一步向大殿走去。
期间发现皇上的宫人都被止住动作和声音，康熙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偷偷看一眼……看一眼。
就看看他们如何？
康熙的思绪如同乱麻，很快他穿梭过长廊走到里间，在往前就是阿哥们暂且居住的地方。康熙脚步一停，闭上眼暗暗给自己打气片刻才再次睁开双眼，面色坚定朝前走去。
康熙双手微微用力，他推开大门。
里面的场景让康熙微微一怔，他又缓缓将门关上，随即歪了歪头：“朕……是不是看错了？”
梁九功的表情也很古怪。
他犹豫片刻竟是不敢直接回答，试探着说道：“皇上，要不咱们再看一眼？”
“对，对，再看一眼。”
康熙再次推开门，他凝神向前看去随后陷入沉默之中。
太子胤礽并四位阿哥或是盘腿坐在地上，或是趴在地上吧嗒吧嗒甩着两条小短腿——他们没有吃药也没有躺着休息，而是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东西上。
康熙向前走了两步。
放置在五人之中的是一块五角星造型的木盒子，与寻常的盒子不同上面钻着排列有序的圆形孔洞。孔洞上还摆放着不少宝石：有金属光泽的东珠、也有雪白莹润的珍珠、还有渐变华丽的孔雀石、如海般幽深的蓝宝石以及黄灿灿的金珠子。
五种颜色似乎代表了五个玩家。
太子和五位阿哥玩得沉浸欢畅，全然没有发现康熙的出现。
康熙：…………
莫名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犹豫不决特别傻？他立在原地干瞪眼，阿哥们没发现不代表宫人们没发现，端着药汁从里间转出来的赵顺平等人可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皇，皇上！？”
五人身体一僵。
紧接着他们缓缓抬起头来，同时看到了身后/面前脸色阴晴不定的汗阿玛。太子胤礽嗖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带着弟弟们给康熙请安。
他神情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要不是康熙刚看到太子胤礽和四个小阿哥玩得欢快的场景，非得以为此前那一幕都是自己做的梦。
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康熙一边抬眸看向几个孩子。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的精神气看着不错，就是脸颊脖颈上依然存在的疱疹痕迹表明他们任在病中。
康熙松了口气。
活蹦乱跳，中气十足才是好！这可是好兆头呢！想到这里的康熙又抬眸看向胤禛，这下子他的眼皮子可是跳了好几下。
倒不是胤禛的脸色情况很糟糕。
而是这小子低垂着头不说，还暗搓搓地伸出一只脚丫子试图将木盒推开。木盒上面的珠宝晃晃荡荡的，随着他的动作骨碌碌滚开，胤禛似乎还不满意又踢了好两下。
康熙高高扬起眉。
还未等他问个究竟，五阿哥和六阿哥也发现了四哥的小动作，他们登时急了：“啊！四哥您耍诈！”
胤禛心虚脸。
他刷地一下收回自己的腿，背着手东看西看：“我，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刚才您都要输了！”
“对，明明这里的棋子都没有了。”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围着胤禛叽叽喳喳个没完，闹腾的景象让康熙吊在半空中的心骤然下落，他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抬眸看向紧随着赵顺平等人进来的常御医：“常御医，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的情况如何？”
想来定然是没事了吧？
常御医的表情却是古怪，他低声回答一句微臣稍后再行禀告皇上，紧接着又吩咐阿哥们分别喝药。
让四名小阿哥喝药在平常可不是一件简单事，不过谁让今天康熙在场。等他赏了胤禛屁股几下，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登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一个比一个乖觉，老老实实坐着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太子胤礽早就备好了各种糖果。
等弟弟们喝完药汁就逐一把糖果亲手塞进他们嘴里，勉强安抚了他们受伤的心情。
可是康熙的情绪却是不高。
常御医严肃的面庞让他有些不安，刚刚踏入偏殿康熙只见常御医噗通跪倒在地：“皇上！诸位阿哥尚且在凶险期。”
康熙一颗心迅速的沉入谷底。
他脑子里泛起一阵嗡嗡嗡的响声，康熙不假思索地寻来太医院院使院判几人——偏偏每一位太医给出的答案都很一致。
四位阿哥均处于凶险期。
而后更糟糕的消息也从后宫传来，那名被确诊患上天花的宫女没能熬过去，在这一天的夜里一命呜呼。

第三十三章
宫女死亡的消息在康熙心头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满腹担忧, 第二天下朝以后又忍不住走向毓庆宫，唯恐得到阿哥们突然病重的消息。
一走进毓庆宫大门，康熙便听见了一阵欢笑声。往后院走了两步, 只见正在凶险期的儿子们正在院子里追打跳闹，瞧着那是一个比一个有精神。周遭那些花盆玩具皆是被霍霍得不成形状, 眼看四个小家伙像是激发了某种拆家属性。
康熙：……
看来自己不用担心一时间会得到突然病重的消息。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并未惊扰到孩子们的打闹又转身离去。
朕绝不容许。
绝不容许再有人伤害任何一个孩子！
一干御医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从脉象来说是凶险无比，换到其他人身上那是只有躺着床铺上, 看命运之神投色子选择生死。可是无论略大些的三阿哥，亦或是最年幼的六阿哥，现在都是精神饱满, 看着最为疲劳的居然是太子殿下。
疲于奔命的太子胤礽：…………
他双手撑住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胤礽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宣布告零，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常御医：“常大人，孤怎么觉得在场五人最像病人的是孤？”
常御医：……
看看精神百倍摧残花花草草的四位阿哥，再看看满脸倦容, 眼底青黑的太子殿下，常御医也总觉得哪里不对。
胤禛耳朵动了动。
他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这都多亏本阿哥~]
虽然主神空间大部分功能不能使用, 但是疫苗这种非超能力的存在还是很好获取的。外表看上去还是天花病中，实际上无论是三阿哥、五阿哥亦或是六阿哥, 现在都是自己一样, 健康得像是一头小牛犊！
仁孝皇后重重点头：[都是胤禛的关系。]要不是这个孩子, 只怕剩下三个孩子的命运……
一只手重重拍在胤禛的背上。
胤禛愕然回首, 只见六阿哥胤祚迈着短腿往旁边冲：“四哥你愣着做什么？现在是你当鬼啦！”
“可恶！你给我站住！”
“站住才是笨蛋吧——？”
仁孝皇后温柔地看着胤禛几人的玩耍，随后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面的几名宫人，黑沉的眼底出现了一抹不详的红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才能放下心看一看——究竟是谁在后面捣鬼！！！！！
胤禛没有注意到仁孝皇后的变化。
他加入了兄弟们的打闹中，直到五阿哥和六阿哥玩到累极, 被宫人护送回室内休息之后才告一段落。三阿哥胤祉精神烁烁，他决定去翻阅书籍，争取追上四弟的学习进度，对于三哥的宣言胤禛唯有呵呵一声。
他选择画了一幅画交给大太监赵顺平：“给内务府，让他们赶紧做出来。”
赵顺平低头看了眼。
他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上面这是画吗？大太监赵顺平搓了搓手：“四阿哥，这，这，还有这，这都是什么？”
除了头一个像秋千其他都不认识。
胤禛对他不大满意：“这个是跷跷板，中间固定两侧可以上下晃动的。”
赵顺平勉为其难地看出模样。
他又指着下一个：“那这个和箩筐似的是什么？还有下面的黑点点是什么？”
“这不是箩筐是球框。”
胤禛背着手叹着气，和老学究般摇头晃脑：“拿一个高点的……嗯一丈高的木头架子，在顶端装个编制好的球框，圆点点的是皮球，尺寸要和球框刚好合适，从上面丢进去可以掉下来。”
大太监赵顺平沉默片刻。
他试探着小声问道：“皮球……是什么？”
皮球也没有的吗？
胤禛震惊捧脸，惊悚的表情让赵顺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再想想皮球皮球定然是用皮革做成的，不等胤禛再次说话赵顺平立刻恭谨地应声：“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唯独剩下胤禛伸长手。
他喃喃着：“没有皮球的话可以换成沙包来着。”
这玩具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做成的。
想到这里胤禛的目光又转向打着哈欠决定回书房休息休息的太子身上。
太子胤礽打了个喷嚏。
不用多说他回头看了眼凑过来的胤禛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四弟，你过来做什么？”
“嘻嘻，二哥臣弟有一个想法。”
胤禛抱着太子胤礽的胳膊，眼珠子打着转：“二哥二哥一起做嘛！”
每次你称呼自己是臣弟的时候总没好事。太子胤礽槽多无口，可惜面对胤禛的撒娇，他最后只有竖起手投降的份：“你打算做什么？”
“太子二哥说的故事书”
胤禛乐呵呵地说道：“咱们做成画册好不好？”
胤礽一愣：“画册？”
紧接着他眼前一亮：“做成画册的话五弟和六弟就可以自己看了。”
“还可以给他们开蒙。”
胤禛嘿嘿偷笑一声：“等过两年就可以到上书房上课啦(#^.^#)”
太子胤礽：……
他艰难开口：“倒也不至于——”
眼看着胤禛身后盛放出朵朵黑色百合花，太子胤礽迅速改口：“对，胤禛说得不错，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这一边因为过早入学所以产生某种邪恶念头的胤禛正在磨掌擦拳，试图将魔爪伸向幼弟们，而另一边康熙也在如火如荼加紧对此事的调查，只是随着时间的变长宫妃们也忍不住了。
她们并不知道阿哥们的情况，光是宫女之死便足以让宫妃们心惊胆战。宫女年长且健康都没有熬过这一场天花，那她们的孩子呢？宜妃、德妃和荣妃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孩子们哭喊挣扎的场景，她们想想便是心痛不已。
三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承乾宫，她们齐齐说道：“皇贵妃娘娘，事到如今咱们也不能继续等着了，咱们得联合起来找出一个答案！”
更多的话不能再说。
只是佟皇贵妃也看出三人的怀疑——久久没有寻出真相的背后是不是另有隐情，比如会不会涉及太子殿下？可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声誉，就活该等着吗？万一等来的……是阿哥们的死讯呢？
佟皇贵妃没有任何犹豫。
她闭了闭眼，轻声应道：“好。”
仁孝皇后血崩而亡，太子殿下染上天花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更不为人所知的是孝昭皇后生前也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曾经宠冠后宫的两名宠妃在后宫消声灭迹，就连佟皇贵妃自己也被人警醒，切勿被权势蒙蔽双眼。
而如今又是谁被遮掩住了呢？
过度担忧的宫妃们将所有的心思用在查案上，她们动作速度甚至不亚于提前数日就开始查案的太皇太后。
德妃擅记录。
她出身于内务府世家，对于宫人们之间乱糟糟的亲缘关系了熟于心。
宜妃擅手段。
她性格开朗出手大方，为人傲慢却不失妥帖，宫人们也随主子的性格，交友甚广。凡是德妃排查出疑问者，皆由宜妃手下的宫人进行排查核实。
佟皇贵妃擅查证。
等到德妃和宜妃两轮检查下来，有怀疑对象就由佟皇贵妃寻人在外进行最后一道走访确认。
至于荣妃……
她默默地端茶倒水，顺带挥舞着手摇花给三人助威打气，实属吉祥物一枚。
承乾宫的动作瞬间引发了宫中的变化。
一座机器之中当一枚齿轮加快速度，不可避免的就是一整座机器的加速运动。这样异常的动作加上宜妃、德妃和荣妃接连两三日守在宫里的事情，自然也引发了太皇太后和康熙的注意。
康熙口中苦涩：“她们这是不相信朕。”
太皇太后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调查结果：“偏偏却又被她们给猜中了。”
罪魁祸首真是被贬为答应的赫舍里氏。
康熙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几子上：“同是噶布喇的女儿，赫舍里氏怎么会和素华有如此大的区别？”
太子待兄弟们亲厚。
偏偏赫舍里氏在后面拖后腿，这件事传出去太子要如何和兄弟们相处？
太皇太后低斥一声：“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一个由索尼亲自教养长大，一个在内宅院子里长成，皇上把他们视为一样这才是侮辱了仁孝。”
康熙一怔，喃喃着：“是朕的错。”
太皇太后心情糟糕，可是这件事也必须解决。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可想好了？”
“赫舍里答应不能留。”
康熙淡淡开口：“至于赫舍里氏想另送秀女入宫的事情，就罢了吧。”
太皇太后颔首。
她雷厉风行地喊来苏麻喇，示意她将调查资料一应交给佟皇贵妃。至于康熙他站起身，抬步朝着毓庆宫而去——这件事如何告诉胤礽，也成了一个天大的问题。
得到太皇太后送来的资料，佟皇贵妃微微愣了神。她抚摸着手上的册子又低声问道：“苏麻喇姑姑，这是……”
苏麻喇温声道：“这是今日才查到的，刚刚皇上和太皇太后讨论好了，吩咐奴婢特意送来给皇贵妃看一看。”
佟皇贵妃敛眉。
她若有所思应了声，目送苏麻喇离去之后才和其他三妃凑在一起查看起来。
赫舍里答应。
五个大字落入四人的眼中。
“她不是被贬以后就生病了？”
“皇上没想要她的命，可是宫外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荣妃和宜妃一前一后说道。
宫妃的地位又何尝不是和前朝联系在一起？作为赫舍里氏的一员，当她便贬为答应时就彻底失去了价值。
皇上只是将她贬位圈禁。
在赫舍里氏的眼中，失去价值的赫舍里答应只是一个污点，一个瑕疵，更会是下一位赫舍里氏入宫的拦路石。
而赫舍里氏的重病。
只怕出手的不是皇上，而是满心满愿让赫舍里答应早些去死的族人。
德妃一言不发。
只是眸眸底散发出的冷意让佟皇贵妃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她纤细柔美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名字上，笃笃笃的声音和心跳声完美重叠：“……报复？”
疯子的报复不按常理。
她们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误，只会将错误推卸到她人的头上，仇恨天地仇恨旁人。
错的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佟皇贵妃几人的眼神登时一凝。赫舍里答应此前为储秀宫妃，又是毓庆宫太子的姨母，若是有什么人手在……
可是……
另一个疑问在心头翻滚。
既然赫舍里答应是赫舍里氏抛弃的棋子，那她又何德何能能够操控宫人对几位阿哥下手？
宜妃心直口快。
她脱口而出：“其中还有别的人！？”
四人面面相觑的同时，承乾宫的气氛在瞬间凝滞下来。皇上和太皇太后会不知道吗？他们没有动作的原因只有一个，对方是暂且不能动的人。
佟皇贵妃沉默片刻。
她首先斩钉截铁地道：“这件事不可能是太子做的。”
宜妃撇了撇嘴。
至于德妃和荣妃还是偏向于相信佟皇贵妃的猜测。只是她们毕竟是后宫宫妃，不了解前朝诸事，四人琢磨了半天却也没有想出个怀疑对象最终只能怏怏而散。
独留下佟皇贵妃若有所思。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泛着嘀咕。
是……索额图？
亦或是纳兰明珠？
亦或是……其他人？
佟皇贵妃眉角微皱，她忧心忡忡的望着毓庆宫方向许久，末了决定还是再去抄写一卷佛经。
心情沉重的还有康熙。
他抬步缓缓走入毓庆宫中，还在寻思应该如何和太子说明此事，就刚好和炮弹一般的胤禛撞了个正着。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黑着脸呵斥着：“胤禛，朕上一会就和你说了不准乱跑乱跳！”
却不料胤禛看到他是眼前一亮。
胤禛声音清脆响亮：“汗阿玛！快救救六弟，皇额娘说是赫舍里答应下的手，还说六弟身边的宫女是坏蛋！”
康熙瞳孔猛地一缩。
他双手重重落在胤禛肩膀上：[你又梦见你皇额娘了？]
胤禛重重点头。
他刚刚去休息，却没有想到仁孝皇后会给他这么一个震耳欲聋的大消息。甚至来不及多想，胤禛就第一时间赶到书房来寻太子胤礽。
只是没想到会刚好碰见汗阿玛。
而听见声音走出书房的太子胤礽也变了脸色。
凶手是赫舍里答应？
自己的毓庆宫里还有她的帮手？这冲击性的消息让太子胤礽回不了神，整个人呆滞得立于当场。
康熙没心思顾着太子的想法。
他冷肃着脸将伺候胤祚的宫人压下，紧接着胤禛在仁孝皇后的提醒下指出几个也略有些小心思的宫人。
竟然与名单上一一对的上号。
康熙心中震惊的同时，对于胤禛能梦见仁孝皇后的事情再无怀疑。
随着毓庆宫中被抓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太子胤礽的心也是一路沉入谷底，心里头出现了旁的想法。
光是赫舍里答应……能做到吗？
其中是不是还有别人的想法？比如说……姥爷！？想到这个可能性，太子胤礽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手掌狠狠揪成一团，到了晚间睡时他忍不住和弹幕说起来。
仁孝皇后早知道会这样。
眼看着太子胤礽话语中的迷茫，她温声劝道：[小太子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呢？]
[怎么能和汗阿玛说？]
胤礽扯了扯被子：[孤可是太子，是未来会继承这个国家的人，汗阿玛曾经和孤说过好几回，作为太子孤必须要坚强，不能哭泣更不能让旁人明白孤的心思。]
[可是你前几天就哭了吧。]
[……]太子胤礽表情一僵。
[而且御医和四阿哥也看到了吧？]
[……]过于属实以至于胤礽无法反驳。
这傲娇的小模样让仁孝皇后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又输入道：[你现在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哭那是理所应当的，真要让旁人都看不出你的心思，等到十八岁的时候也来得及。]
[汗阿玛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继承皇位——]
[可是皇帝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你也根本不需要和他一样。]仁孝皇后认认真真地发出自己的想法，并且打出暴击：[你八岁就能做到满分，那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只有让皇帝将皇位让给你了呢？]
仁孝皇后的话无比诛心。
太子胤礽先前想说的话语在一瞬间消失，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结，这一条弹幕在脑海里不断回旋。
要是八岁的时候是满分。
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只有让皇帝将皇位让给你了呢？
汗阿玛身体康健。
太子胤礽没有再和弹幕聊天，他双眼直直望着上方逐渐陷入沉思之中。
要是这样……该怎么办？
仁孝皇后心疼地看着彻夜难眠的胤礽。
现在打醒他。
总比未来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才好。
在正确的历史中胤禛成为了皇帝。
胤礽被废黜时已有三十余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而皇帝当时却逐渐步入年迈。当逐渐体弱的皇帝看到朝臣们簇拥着年轻的，完美无缺的太子时，他会有什么想法？
当知道康熙活了这么久。
仁孝皇后便知道对胤礽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大问题！
就在毓庆宫数名宫人被带走之后，四位小阿哥的病情也开始迅速转好，没出三四天痘痂都掉落了。这速度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御医们都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用着四位小阿哥有皇上庇护老天保佑的理由，公布阿哥们病愈的好消息。
只是尚未等宫妃们欢庆这件大喜事，毓庆宫又传出太子病倒的消息。康熙闻讯立刻派遣院使周御医前去探望，对方给的答复让康熙一怔：“皇上，太子殿下心思郁结，肝火旺盛，除去喝药以外还得宽心才是。”
年仅八岁的太子居然会心思郁结？
不会是被四个弟弟闹的吧？康熙暗暗泛着嘀咕，赶到毓庆宫时就看到脸红扑扑的太子，以及有模有样将毛巾弄湿搅干，然后搁在太子头顶的四阿哥胤禛。
“胤禛，只有你在？”
“三哥、五弟和六弟先回去给母妃们请安，等一会还会过来的。”胤禛乖巧地说道。
康熙伸手摸摸胤禛的小脑瓜。
至于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回去这件事，他暂时不予置评。就算他们愿意回来，荣妃、宜妃和德妃舍不舍得还是个大问题呢！
康熙再次将目光转向太子。
明明睡着他的眉心却紧紧锁着，眼底下是一片青黑——这孩子怎么会这副模样？
胤禛拉拉康熙的衣角：“汗阿玛。”
康熙勉强打起精神：“嗯？”
胤禛微微抬起头：“从那天儿臣说六弟身边的宫女是坏蛋起，二哥就心事重重，一脸是他害了咱们一样。”
他垂下眼帘。
胤禛用力补充道：“明明太子二哥对我们这么好，肯定不会是他做的。”
康熙声音一哽。
他伸手揉揉胤禛脑袋，温声说道：“当然不是你们太子二哥做的。”
恰好此刻离开的三兄弟又回来了。
六阿哥胤祚精神气十足地喊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矮小圆胖的小家伙还想打千。
单膝跪地他就像个圆球骨碌碌滚在地上，被一脸黑线的三阿哥胤祉提着后领抓起立好。
康熙心里百味横杂。
瞧瞧几个孩子，都知道太子对他们的好，心里担忧着呢！荣妃、宜妃和德妃也是明事理的，倒是自己过于小心眼了？
想到这里康熙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们都是好的，那不好的呢？不好的当然就是那帮子试图怂恿皇子做出坏事，争权夺利的官员！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紧接着他的思绪被一阵磕磕绊绊的诵读声所打断，康熙抬眸看去，只见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手捧着一本画册：“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爱漂亮的王爷，他生活奢侈又腐败，有一天来了一个骗子他求见到这位王爷，声称他们可以做出一件神奇的衣服……”
康熙略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胤禛压低了声音嘀咕：“这是太子二哥念的故事书，使人做成了画册，前几天胤祺和胤祚没有太子二哥念书就不肯睡觉呢！”
康熙眼中异彩连连。
就是吧……看着太子皱成一团的脸蛋，他还是上前劝阻着：“你们二哥刚刚睡着，下一回再念给他听吧。”
五阿哥和六阿哥眨巴眨巴眼。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委屈吧唧地应了声。康熙顺势从他们手里拿过画册翻看了几眼，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
里面的图画简单又可爱，字迹清爽又整齐。对于熟悉太子胤礽的康熙来说一看就知道这字是出自太子之手，至于这莫名独特的画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风格迥异的书法字，康熙止不住将怀疑的目光转向胤禛。
胤禛昂首挺胸。
没错！绘图者就是本阿哥！
康熙：……
他一脸黑线：“这个圆圈加点点点是什么？”
“是王爷？”
“为什么连自己画的画你都认不出来？”
“认出来了啊。”
“那这个呢？”
“这个是裁缝。”
“可朕看裁缝和王爷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康熙槽多无口。
“明明不一样。”
六阿哥胤祚指着图片上的两团：“王爷要胖一点，裁缝要瘦一点。”
康熙看了好半响，愣是没看到两团墨点有胖瘦区别。可是望着胤禛和六阿哥胤祚笃定的眼神，他又逐渐陷入迷茫之中：难不成真的朕的眼力不行？
三阿哥胤祉露出平和的笑容。
显然他这几日也受到这神奇画法的折磨，很是冷静地吐槽道：“汗阿玛别担心，儿臣和五弟也看不出来的。”
康熙立刻恢复平静。
他一脸淡定：“哦哦，那就好。”

第三十四章
从画册上就可以看出太子和阿哥们之间满满的温情, 康熙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叽叽喳喳的儿子们，眼角余光瞥见躺在床上的胤礽指尖轻轻颤抖了两下。
他瞬间止住话头。
竖起食指在面前嘘了一声，康熙屏息注意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只可惜下一秒, 顺着汗阿玛视线发现太子二哥即将苏醒的小阿哥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瞬间将太子围了个满满当当。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总不见得把他们都拨开吧？倒显得朕小家子气。干瞪眼的康熙只能立在后头, 和儿子们一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太子胤礽, 期待他尽快苏醒。
太子胤礽睫毛微颤。
几日没有好好入睡的困倦感一直拉着他往下沉，可是身上凝结着的数道视线也让胤礽辗转反侧。最终胤礽还是选择睁开双眼, 他打了个哈欠又眨巴眨巴眼睛，朝着视线的方向看去，正对上四张熟悉的小脸。
胤礽吓了一跳。
他翻身而去, 刚想念叨弟弟们几句时又被康熙惊住了：“汗, 汗阿玛？”
胤禛不服气的拍着床铺：“还有咱们！”
胤礽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自动给出反应。他挨个儿摸过自家弟弟：“孤知道，乖哦——”
康熙：……
他都不忍直视带娃，呸！带弟已经带出条件反射的胤礽。只是看着太子胤礽亲昵的动作, 小阿哥们下意识用脑袋蹭蹭胤礽手掌心的小动作，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当汗阿玛的存在感好低哦。
康熙心里酸酸的。
他决定冷酷无情地插|入其中, 并连哄带劝地将小阿哥们赶出门外，独留自己和太子相处。康熙决心要好好问问太子, 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些多烦心事, 还闹得自己肝火郁结？
偏偏没了小阿哥以后, 毓庆宫寝殿的气氛也在瞬间凝滞下来。太子胤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愿意和康熙对上视线, 康熙心里哀怨，强打起精神问道：“保成有什么心事，都告诉汗阿玛好不好？”
仁孝皇后赶紧催促着：[快呀，快把你的心事说出来。]
[……怎么说啊！]
[就直接说出来啊, 关于你心里担忧的事情。]仁孝皇后温柔地鼓舞着胤礽。就连躲在门口偷听的胤禛也发起了弹幕：[上啊！冲冲冲！]
就算弹幕一直这样发太子胤礽也无法冲破桎梏，他脸蛋涨得通红，最终还是闷声闷气地道：“儿臣，儿臣没，没，没，没心事。”
这一听就是有心事啊！
无论是在场的康熙，亦或是仁孝皇后、承祜以及偷窥的胤禛都在内心中咆哮出声。
康熙看着太子怅然若失。
或许孩子大了就不想把心事说出来了？没由来的康熙也有些置气，他叮嘱太子好好休息以后就选择转身离开，一打开开门就被蹲在外面的胤禛吓了一跳。
康熙没好气地抓住想要开溜的胤禛：“在门外偷听可是君子所为？”
胤禛眨巴着眼睛，向康熙投出纯洁无辜的眼神：“儿臣尚且是小人，不懂什么叫做君子所为。”
康熙：……
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胤禛看了很久——朕怎么看你都是在胡扯。康熙毫不客气弹了胤禛脑门两下，然随即不怀好意地扫向他的屁股蛋：“再让朕抓住，你的屁股就完蛋了！”
胤禛：…………
一时间不知该捂脑门还是该捂屁股。
惊悚的反应让康熙很满意。
他回首看了下胤礽，迟疑片刻后还是迈着重重的步伐离去。
眼看着汗阿玛席卷冷风而去，寝宫内的太子二哥身上则浮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丧字，胤禛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撒撒娇，说说真心话有那么难吗？
胤禛怒上心头，直接恶狠狠地添加一个强制任务：[给汗阿玛撒撒娇吧！]
系统金球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任务已经发布出来。它整颗球都傻了：[主神，这任务也太简单了！？]
[太简单？你给我好好看看他的反应。]
系统金球看向太子胤礽，登时陷入沉默之中。
七彩色的大横幅从太子胤礽面前滑过。
他整张脸都僵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大字，声音都打哆嗦了：[这，这，这是什么啊！？]
弹幕里立刻给出了答案：[这是随机任务吧？小太子运气还真好啊！这么简单的任务也给撞上了——]
[对啊，这运气超强，简直是欧皇！]
[不愧就是出生职业属性满格的存在，牛逼！]
一点，都，不简单啊！
出生八年，撒娇经验为零的太子胤礽惊恐捧脸，眼睛直直望着上面出现的倒计时。
[很简单的，上呀！]
[对啊，豁出咱们萌崽崽的脸冲鸭~]
弹幕里催促的声音逐渐多。
中间还夹杂几个主意，比如让胤礽抱病追上前去冲着康熙喊一声，又比如……
胤礽觉得这些办法一个都不好。
胤禛倒是挺兴奋地凑过来，若是有条尾巴他定然欢快地摇摆着。
哼哼哼哼哼。
这下看太子二哥你还怎么逃？老老实实去撒娇吧，汗阿玛也一定很期待的吧？
至于一旁的系统金球还不相信。
它打开直播系统看着面板上打出[任务难度：S]的提示，整个系统都惊得卡壳了。
不就是撒个娇有这么难吗？
身为AI的系统金球表示不懂人心。
太子胤礽陷入沉思。
太子胤礽抱头凝思。
太子胤礽抓狂无比。
就在此刻一转头的他突然对视上了胤禛。
胤禛托着脸颊，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含着一名兴奋和窃喜？这些情绪一闪而过，以至于胤礽都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
至于胤禛则是吓了一大跳。
他略微有些心虚，尤其是发现接下来的时间内太子二哥一直盯着自己时，胤禛的手掌心也冒出了冷汗。
太子胤礽盯着胤禛发呆。
无论是佟皇贵妃亦或是德妃，又或是自己和大阿哥胤禔，甚至是弟弟们，胤禛都能与他们关系打好。
他的撒娇水平。
在宫中若排第二，恐怕也只是谦虚。
一道灵光从太子胤礽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望着胤禛仿佛看见了救星，太子胤礽双眼烁烁发光以至于让胤禛心生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是太子二哥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禛是转身就想逃跑。偏偏太子胤礽眼疾手快，抓住胤禛的同时还深情喊道：“四弟！”
鸡皮疙瘩从脚背一直冒到了脸上。
胤禛惊恐万分地倒退一步，却又在太子胤礽的热情下被拉了回去。
太子胤礽的眼神那就是黄鼠狼遇见了小鸡崽——垂涎三尺。胤禛冷汗直直往下淌，迅速回想着自己是哪里露出马脚？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恰当，让太子怀疑上了自己？你这也太敏锐了吧！？
越想越是惊恐。
胤禛脑后的冷汗已经变成了瀑布汗。
他装作无辜地看着太子胤礽。
至于太子胤礽则是面色沉重地凝视着他。
两人思绪不在一个频道上。
三阿哥胤祉带着两个弟弟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握手在一起的太子二哥和四弟，三人头顶同时竖起大大的问号：“二哥，四弟/四哥你们这是在干啥？”
太子胤礽咳嗽一声。
他没回答三弟、五弟和六弟的问题，而是有些变扭地看着胤礽，鼓起勇气说道：“四弟，二哥有一个请求。”
胤禛看了看满脸好奇的三哥、五弟和六弟，试图挣扎一下：“太子二哥您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嘛？”
马甲也不是这样扒的啊？
太子胤礽愣了下，想想也是。
他连忙嘱咐三弟、五弟和六弟出去。
三人还有不情不愿，在太子胤礽连下数条不平等契约之后才一个一个挪了出去，临走前六阿哥胤祚还念念不舍：“今天我第一个哦，要念三只小猪哦。”
太子胤礽哭笑不得。
至于胤禛则是面色沉重。
这八成没有错了。
没有想到太子二哥竟然一下子抓到了自己的马脚。可恶！
正当胤禛等待命运的宣判时，耳边传来太子胤礽谨慎又细弱的声音：“四弟，能拜托你向二哥撒撒娇。”
胤禛：…………？
他的脑门上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再说一次你说啥？
胤禛震惊的表情让太子胤礽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子分明就是装傻！胤礽深吸一口气，偏偏事到如今也唯有胤禛可以帮助自己，他又重复了一遍：“胤禛，教教太子二哥，如何撒娇吧。”
胤禛：……
他缓缓露出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的应声：“哦。”
仁孝皇后和承祜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万万没有想到给太子出任务反而坑到自己的胤禛也陷入沉思——撒娇，怎么撒娇？
面对太子胤礽期待的目光。
胤禛恶从胆边生，他两只小拳头轻轻落在嘴边，从下往上看向胤礽：“太子二哥~！”
一支箭狠狠扎入太子胤礽的心中。
胤禛看着有效，厚着脸皮继续换个姿势捧脸惊呼：“太子二哥？喵？”
嗖嗖嗖嗖嗖。
数支箭矢狠狠扎入太子胤礽的心中。
胤礽号船只堪堪遭受两下打击，就直接缓缓沉下去。
他挣扎着爬起。
太子胤礽满脸呆滞，疯狂在内心发言求助中：[孤，孤，孤，孤，孤也要这样做？]
仁孝皇后和承祜已经笑疯了。
胤禛却还没有结束，他还伸出手捧着太子胤礽的脸庞，大大地亲了一口：“最喜欢，太子二哥了！”
被击沉的胤礽号船只满血复活！
太子胤礽乐呵呵地傻笑几声，还没等他抱着胤禛也表达自己也最喜欢四弟的时候，只见胤禛双手抱胸，右脚脚跟落地，脚尖哒哒哒地上下拍打着。
胤礽：……？
胤禛哼唧一声，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鄙视二字：“这几招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了，太子二哥向汗阿玛撒娇的时候能做到这样弟弟觉得就没问题了。”
胤礽：……！？
他刚想否认，就看到大门猛地打开，刚才离开的三弟、五弟和六弟的小脑袋一个接着一个伸了出来，兴奋地嚷嚷着：“啊——二哥要和汗阿玛撒娇吗？”
太子胤礽的脸蛋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立刻马上挖出一个洞钻进去。
偏生胤禛还要安慰他。
顶着幸灾乐祸的笑脸，胤禛伸手拍拍太子二哥的肩膀：“加油，太子二哥你行的！”
说完话他又转头看向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咱们都会给太子二哥鼓鼓劲的对不对！？”
三人齐齐点点。
在胤禛的号召之下，四人同时挥舞着小拳头：“太子二哥，加油！！！”

第三十五章
在弟弟们期待的目光, 太子胤礽也没能用出胤禛传授的撒娇三件套。什么握住拳头、学猫叫以及最喜欢你……咳咳！
太子胤礽决定还是和汗阿玛谈一谈。
至于任务：）到时候再看吧！他在胤禛等人的抱怨声中乖巧喝完药，随即更衣洗漱前往乾清宫。
至于胤禛等人则被他暂且轰走了。
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怏怏而去，至于胤禛他转了一大圈之后又重新跟上了太子胤礽的脚步。
大太监赵顺平转弯时看着探出的小脑袋嘴角抽了抽, 他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四阿哥……跟在后头呢！”
太子胤礽哼了声：“别理他。”
反正到了门口他也进不去！
胤禛：偷偷摸摸.jpg
当然他走到大门口就被眼尖的纳兰性德给拦了下来：“四阿哥, 不能再往前了哦。”
胤禛背着手：“好吧，那本阿哥在门口等。”
他一边期盼地看向里面，一边还在和仁孝皇后聊天。仁孝皇后这些天心事重重的，似乎藏着不少事情, 胤禛乘着这个机会也打算问问清楚。
仁孝皇后沉吟片刻：[关于天花之事。]
她略有些脸红的看着胤禛：[皇额娘想问问……胤禛有没有办法能将天花疫苗推出去？]
仁孝皇后顿了顿, 又担心胤禛为难：[如果不行的话也……也没事, 没事的。]
胤禛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很认真的问道：[皇额娘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
仁孝皇后沉默许久, 最终轻声道：[不止你们几个, 太子小时候也得过，而且……承祜是因为天花而死的。]
[承祜！？]胤禛震惊地看着仁孝皇后。
他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看到承祜时的感想——去世的时候和自己一样大的岁数，却是身材瘦削矮小, 十有八九是因病而亡。
只是没想到……
仁孝皇后艰难地颔首：[不止是承祜, 你汗阿玛前几个孩子大多折在天花之中, 还有你裕亲王伯, 还有恭亲王伯……宗室八旗乃至天下百姓因天花死伤之数实在无法统计。]
胤禛陷入沉默之中。
比自己年长的兄弟之中，仅仅活下了大阿哥胤禔、太子二哥胤礽和三阿哥胤祉。不知道承祜死去的原因之前，这一切不过是一行数字，而知道他死去的原因之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到了天灵盖。
胤禛瞬间明白这一行数字后的惨痛。
怪不得皇后要说幸好有自己在，若是自己不在或者没有去过主神空间亦或是不是主神的话，那他们四个里面能活下几个？
胤禛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突然想起六弟胤祚在历史上可是年幼早夭……要是，要是, 要是没有自己的话。
想到这个结局胤禛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此后还有七阿哥、八阿哥以及更多的兄弟，光是自己知道的就还有德额娘所生的十四阿哥。
可想而知。
胤禛的脸蛋逐渐严肃起来：[这件事皇额娘想得的确没错，既然咱们都知道了天花治愈的方法，那么推行也是势在必行的。这件事皇额娘提醒得很对，咱们所以在弹幕里提点提点太子二哥如何？]
[……不行。]
[哎？]仁孝皇后的拒绝让胤禛心生疑问，他歪了歪头：[为什么？]
仁孝皇后苦笑着：[要是可以的话我就不会犹豫到现在了。]
她漂浮在空中。
仁孝皇后眼睛黑沉沉的，望不到底：[天花在八旗乃至天下百姓之间肆意泛滥，不知多少宗室权贵的孩子都命丧天花之手。谁研究出谁必然得到宗室权贵们的推崇和欢喜……皇上是你们的汗阿玛，他先是皇帝随后才是你们的阿玛。]
天花治愈的重要性。
可能会打破一切的桎梏，也会让朝堂平衡彻底失去控制。
索额图VS纳兰明珠？
只怕若是太子治愈了天花，就是纳兰明珠也会避让三分，再也不敢在明面上与其对抗。在朝堂上只剩下一个声音？开玩笑，皇上能接受吗？
仁孝皇后点到而止。
胤禛眉心紧皱，别看汗阿玛现在疼爱二哥，历史上的结局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万一掌控不好，汗阿玛和太子二哥的关系出现问题，那倒霉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吗！？
胤禛托着脸颊苦思冥想。
良久他长叹一声：[那只有我来了。]
仁孝皇后惊讶极了。
她心里的的确确觉得胤禛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这话从胤禛嘴里说出来又让自己大吃一惊。仁孝皇后问道：[你不是提出米虫论了吗？你不是说想要当一条咸鱼吗？]
若是这件事做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或许就不能远离朝堂了……？如果有一天夺嫡事起你也不可能再置身于事外？
仁孝皇后的担忧欲言而止。
胤禛看出他的淡定，平淡地耸了耸肩膀：[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花继续肆孽吧？]
自己的确想过平静的生活。
可是知道这中情况还忍耐下去，那他还算得上是人吗？
仁孝皇后望着胤禛满是坚决和固执的双眸，心中泛起不知名的情绪——如果胤礽知道是不是也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自己的阻拦是对还是错？
胤禛倒是淡定得很。
他迅速想到了自己第三个人设：沉迷研究不可自拔，并磨掌擦拳试图尝试尝试。
这一回他就不相信自己还能翻车！
圆滚滚的小阿哥像是一颗球般蹲在门外，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注视着乾清宫院子，恭亲王打老远就看到了四阿哥的身影，积蓄了许久的怨念瞬间涌上心头：“四阿哥，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哦哦，是皇叔啊。”
胤禛瞥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蹲着大业，顺带思考自己如何开口研究之事。
“……”这反应让人生气。
恭亲王常宁索性也和胤禛一样蹲在地上，往前探头探脑的看着：“四阿哥这是在看什么？”
“在等太子二哥。”
“太子殿下？本王记得太子殿下好像生病了。”恭亲王常宁想了想。
“对哦，太子二哥是肝火郁结。”
胤禛托着脸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心事太重了。”
“心事太重？”恭亲王常宁略想了想登时恍然大悟，他心有戚戚然：“太子殿下不过八岁稚龄，要本王说定然是皇上管教得太为严格，所以太子殿下才会郁结的。”
纳兰性德嘴角抽了抽。
太子殿下又不是您，才不会嫌弃皇上的严格呢！他一边琢磨眼角余光也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登时垂首敛容强装作自己不存在。
胤禛摇摇头：“才不是为了学业。”
他笑眯眯地看着恭亲王常宁：“皇叔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嗯嗯嗯？”恭亲王常宁显然是个好奇宝宝。他竖起耳朵听着胤禛的嘀咕声：“太子二哥一直想向汗阿玛撒娇，可是却一直不敢。”
“哎哎哎？想不到太子……”
“所以啊本阿哥就教了太子如何撒娇，现在正等着太子二哥出来。”
康熙乐了。
他转头看向脸蛋红扑扑的太子。
这边胤禛还在向恭亲王常宁传授自己的撒娇策略：“其实很简单的，第一个角度要选好，第二个装可爱的叫声，第三个对于汗阿玛亦或是太子二哥这样的傲娇人士，就要选择直接了当的直球攻击，不能犹豫直接上，知道了吗？”
恭亲王常宁恍然大悟。
他恨不得拿出一个小本本抄写才是，不过胤禛上下打量了恭亲王微胖的脸颊，直接给他重重一击：“只是皇叔已经年纪大了，不适合卖萌了。”
恭亲王常宁：…………打击！
他重振旗鼓：“既然本王用不上也可以给本王的儿子们用啊，来来来，范有才快去寻点纸笔来。”
随侍太监范有才跪在地上。
他心里暗暗叫苦——奴才的王爷哟，您赶紧抬头看一看。
康熙似笑非笑的一挥手。
梁九功憋着笑送上纸笔，只见恭亲王常宁弄了一半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纸，笔。
这里可是乾清宫外，范有才从哪里拿来的？恭亲王常宁战战兢兢一抬头就被眼前的身影吓得一激灵：“皇，皇兄！？臣弟，臣弟给皇上请安，给太子请安。”
胤禛身体猛地一僵。
他默默地躲在恭亲王常宁身后装鹌鹑，随着一起请安以后试图偷偷溜走。
康熙和太子胤礽怎么可能忘记他呢？
康熙手长脚长，一把揪住想要逃的胤禛递给太子胤礽看管以后，又冷眼盯着恭亲王常宁：“朕不是让你去京郊军营好好反省了吗？怎么没有朕的允许就回来了？”
不是，是皇兄您让我回来的啊？
恭亲王常宁一脸懵，还没说出口康熙冷酷无情地道：“目无法纪，你给朕立刻回军营去，等到年底才准回来！”
恭亲王常宁：…………
打发了不省心的弟弟，康熙带着太子胤礽和胤禛重新回到东暖阁中。
胤禛跪坐在两人面前。
他浑身上下就写着乖巧两个大字。
太子胤礽脸上带笑。
他笑得温柔，只是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钢刀，要是真的恐怕已经将胤禛上下左右削成肉片了。
胤禛默默地将视线挪到一边并试图向康熙求助，不过刚刚和太子谈了心，心情很不错的康熙却没打算放过胤禛。
他下巴微抬。
康熙饶有兴致的开口：“来，胤禛，把你的撒娇三件套给朕示范示范。”
胤禛：……
康熙摩挲着下巴：“唔，朕记得第一个是以合适的角度来吗？来你试试看，让朕看看合格不合格。”
太子胤礽忍不住笑了。
回想下胤禛先前在毓庆宫给自己的演示，他心情很是不错，学着汗阿玛的姿势胤礽微微抬起头，只差追加一句话。
来，开始你的表演吧！

第三十六章
胤禛冷汗顺着额头而下。
他可怜巴巴地看看康熙, 又可怜巴巴地瞅着太子胤礽。只不过‘傲娇’的两人都处在看戏的状态，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不说，康熙甚至还要催促着：“这样的表情可不合格哦！”
太子胤礽幸灾乐祸。
他甚至吩咐赵顺平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端着茶水扮演起吃瓜群众的身份。
胤禛：……
难不成真要表演个撒娇三件套？只怕做出来自己的里子面子也彻底丢了个干干净净。
胤禛脑筋急转弯。
忽然间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里滑过，紧接着胤禛暗搓搓地看向太子胤礽, 并试图投出一个炸|弹：“太子二哥，您撒娇了吗？”
刚刚喝了一口凉茶的太子喷了出来。
太子胤礽剧烈咳嗽着，脸色一阵青白一阵红紫，半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反应八成就是了！
胤禛心中得意, 他转头冲着汗阿玛讨好地笑了笑：“汗阿玛, 既然太子二哥已经表演过了, 儿臣就算了吧, 免得您看着都腻烦了对不对？”
胤禛声音抑扬顿挫, 将太子胤礽卖了个干净：“儿臣一直想告诉汗阿玛，其实太子二哥一直都想和汗阿玛好好谈谈心，好好向汗阿玛撒撒娇！儿臣不忍心打搅到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之间述说情谊的时间, 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话他迅速地朝后退去, 并试图逃离东暖阁。可惜的是康熙腿长手长, 胤禛眼前着大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后领被揪住, 一路重新拎回御案前。
康熙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他笑眯眯地说道：“太子的撒娇的确不错，不过朕更想看看能教出太子撒娇的胤禛，是如何撒娇的？”
胤禛：……
就在他试图挣扎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没错”。
声音听起来冷飕飕的。
硬生生让胤禛打了个寒颤，他僵着脸一点一点转过身往后看去，只见笼罩在阴霾中的太子二哥正冲着自己露出甜蜜的微笑：“来！让二哥看一看四弟的示范，再好好学习一下吧！”
“咿咿咿咿呀！！！”惊恐地尖叫声回荡在乾清宫东暖阁的上方，守在室外的纳兰性德等人也禁不住投去一个诧异的目光。
一盏茶之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 目光呆滞的四阿哥从里面飘了出来。他一个脚步深一个脚步浅，麻木不仁地与纳兰性德等人擦肩而过，像是一道幽灵缓缓朝着后宫方向飘去。
胤禛蔫巴巴的回了承乾宫。
他急需额娘的怀抱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偏偏进了承乾宫以后，佟皇贵妃别说上前给胤禛一个拥抱，更是冲着他横眉竖眼的。
胤禛：……？
这就有些古怪了。明明自己可是快一个月功夫没见着额娘了呀！
胤禛圆滚滚的眼睛里泛着委屈。
大宫女长芦迎上前，她压低声音说道：“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早就回各自宫里请安，主子可是等了您好久。”
从早上盼到半夜，就连原本要跨的火盆都换了三回了，还未见到四阿哥回来这可不是把佟皇贵妃惹急了？
胤禛一阵心虚。
他连忙老老实实在边佳嬷嬷等人的指引下先是跨了火盆，再去屋子里用艾草等草药煮出来的水洗澡，换上新制褂子，最后才重新走回正殿。
胤禛给佟皇贵妃行了大礼。
还没叫请安，佟皇贵妃看着又心疼了。她上前两步把一月未见的胤禛揽入怀中，抹着眼泪泣道：“瘦了，我儿瘦了！”
胤禛哭笑不得。
他哪里瘦了？还胖了一圈呢！
在佟皇贵妃眼里只见到这孩子莫名其妙连续遭受大难，眉眼间都带上了一抹担忧之色：“先是落水，后是生病。这半年多时间都没一刻安宁。”
一边说着佟皇贵妃一边取出一个香囊给胤禛挂上：“这是额娘使人从崇孝寺求来的符，你每天都要带着知不知道？”
胤禛应了声。
他乖乖地窝在怀里咕哝着：“儿臣会小心的。”
佟皇贵妃应了声。
母子黏糊了一会儿，门口宫女就来禀告：“主子，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自然是来看胤禛的。
她踏入殿内目光就禁不住转向胤禛，给佟皇贵妃请安后才温声说道：“六阿哥说四阿哥在毓庆宫照顾他许多，臣妾也想当面来感谢四阿哥。”
“都是亲母子，说得这般生份做什么？”
“……倒是臣妾的错。”德妃沉默了一瞬应道。她的反应略有些奇怪，让佟皇贵妃禁不住多看了德妃两眼。
六阿哥胤祚活动好动，来到承乾宫也是没有一点拘束的感觉。他像小兔子一样蹦到胤禛面前，好奇地四下张望：“四哥，有福呢？”
“有福在后院里哦！”
“那我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准抓它尾巴。”
“我才不会呢！我可以拿球逗他玩吗？”胤祚叽叽喳喳喊着。
他拉着胤禛一蹦一蹦的走出正殿。
明明六阿哥胤祚嘴上说着要去后院玩耍，实际上却是乘着宫人一注意，拉着胤禛钻进屏风后面。
“胤祚？”
“嘘——”六阿哥胤祚人小鬼大，他偷偷伸出脑袋看着远处：“额娘怪怪的。”
德额娘？
胤禛心中一动，他赶紧闭上嘴巴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里面的声响。
德妃素来是冷静自持。
这难得一见六神无主的模样让佟皇贵妃倍感奇怪：“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回来了，你怎么反倒是心神不宁起来？”
说到这里佟皇贵妃呼吸一滞。
她眉眼间带上一丝紧张，挥手将宫人们都喝退下去。佟皇贵妃凝声问道：“是不是你查到了什么？”
内务府世家出身的德妃或许能得到什么小道消息。敏锐听到这一句话的胤禛面色微变，他拉着六弟想走却是被德妃的话惊得脑中轰鸣一声，呆立在原地。
德妃明明声音颤抖，却又非常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臣妾……梦到胤祚死了！”
这话石破天惊。
胤禛眼皮子一跳，他下意识紧紧抓住六弟的手掌，心神恍惚地看着德妃。别说胤禛被德妃的反应吓到，就是佟皇贵妃的脸庞也在瞬间褪去血色。
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渐冷去，这让佟皇贵妃禁不住重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的她强打起精神，佟皇贵妃连忙握住德妃的手轻声道：“你那是做梦，梦是相反的！瞧瞧咱们胤祚现在多健康的。”
德妃挣脱佟皇贵妃的手。
她紧紧拥住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咬住唇瓣，眉眼间的惶恐展露无遗：“皇贵妃不懂，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自己抱着幼小的胤祚大声哭啼。
可怜的孩子……甚至因为没有长成而不能为他哀悼，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宫人将他放入小小的棺材里匆匆送走。
德妃牙齿打架。
那种心若死灰的感觉太真实了。
德妃素来冷静自持。
这般有失端庄风度的模样让佟皇贵妃心惊不已，她上前再次抓住德妃的手，发现只不过几息时间内德妃的手心已变得冰冷潮湿。
“臣妾说的是真的。”
德妃眼泪顺着脸颊而落，滴答滴答地落在衣袍上。她的身体颤抖着，贝齿紧紧咬住唇瓣：“我梦到了。”
“这只是梦。”
“皇贵妃，您不知道！”德妃焦虑难安：“不是现在的胤祚。是五岁的，即将去种痘的胤祚。”
梦中的胤祚要比现在大上一点。
他的脸庞完完全全是现在张开的模样……
“去种痘？”佟皇贵妃乐得笑出声。
她伸手刮了刮德妃的鼻子：“胤祚得过天花了，而且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你怕这个做什么？”
德妃垂下眼帘。
是啊……胤祚已经得过天花了为什么她还这么怕呢？她闭上眼睛潸然泪下，或许是因为里面那个过度悲愤以至于对着胤禛口不择言的德妃吧。
胤禛的心被狠狠揪成一团。
他望着絮絮叨叨说着梦见事情的德妃，忍不住询问：[系统，德额娘梦见的内容……]
[这个世界在主神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变成平行世界，或许是异常的波动产生了共鸣，或许让德妃看到了不应该可以看到的东西。]
系统金球的话音落下的同时，胤禛看着德妃哽咽地捂住自己的脸：“臣妾说……说胤禛不是我的孩子，让他滚，让他滚回承乾宫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胤禛呼吸一滞。
他直直地看着德妃，看着她痛苦得不能自我：“我怎么会这么说……我怎么能这么说！”
佟皇贵妃拥住德妃。
这一切让她百味横杂的同时，隐隐又有些战栗的感觉，仿佛有种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呐喊。
对，对，这才是对的。
佟皇贵妃按捺住心中古怪的情绪，又是劝慰又是安抚：“胤禛和胤祚感情好得很呢！而且这一场大难过去，日后胤祚定然会健健康康的！”
德妃最重要的心事吐出来了。
先前的焦虑也大多从脸上褪去，她点了点头喃喃着：“只要两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大宫女长芦忍不住敲了敲门：“主子——四阿哥和六阿哥不见了！”
德妃：……
佟皇贵妃：……
你们这打脸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佟皇贵妃按了按太阳穴：“一帮子宫人连两位小阿哥都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
胤禛和六阿哥胤祚也躲不下去了。
他们相视一眼，随即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胤禛没有跑到佟皇贵妃身边，而是难得立在德妃身边，他慎重地说道：“儿臣不会让六弟消失的。”
望着德妃微微大睁的眼睛。
胤禛又加重语调，重重说了一遍：“绝对不会。”
六阿哥胤祚也竖起手：“儿臣也是，儿臣会看着四哥不会让四哥生病的。”
“你比我小，是我看着你。”
“可是四哥之前还掉进湖里，我可没有！”
“那是之前。”
“那也比我多一次。”
瞧着胤禛和胤祚拌嘴的模样，眼里含着泪水的德妃忽然觉得高高吊在空中的心落了下去。
对，梦里和现实是相反的。
在梦里直到五岁才送去种痘而现实里已经发生，在梦里宛若陌生人的胤禛和胤祚在现实里关系亲昵又亲近……
德妃苍白的脸庞重新变得红润。
她眼睛里冒着光芒，柔声说道：“对，对，都是臣妾想差了！”
随着太子痊愈天花风波也彻底停歇。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消失的赫舍里答应，也忘记了一些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熟脸孔，一切都重回正轨，按部就班地前进着。
时间过得飞快，天气也到了一年间最热的时候。胤禛还没有找到机会开展自己的研究天花的行动——毕竟他如今还是个只有四岁的小阿哥，想出宫都只是天方夜谭罢了。
除去每天去上书房练练字，大笔一挥画个简笔画逗逗弟弟们，偶尔带着弟弟们去荡秋千投沙包以外胤禛也没了别的乐趣。
更不用说天气最热的那几天。
炎炎夏日，暑气蒸腾燠热难当。胤禛丝毫没有体面地袒露着小肚皮瘫在躺椅上，两个冰盆里散发的凉意也不能让他解除暑气。
大阿哥胤禔兴冲冲地走入承乾宫。
他给佟皇贵妃请了安，紧接着就匆匆来寻胤禛：“四弟，你还躺着做什么？汗阿玛说要带咱们出宫呢！”
出宫！？
胤禛睁开一只眼睛瞄了胤禔一眼，紧接着决定装死。
就这天气？
打一个鸡蛋都能变成炒鸡蛋的天气出门？还是得了吧，自己在屋子里窝着，吹着凉风吃着绿豆汤不香吗？为了忽悠走大哥，胤禛还打起了小呼噜：“呼噜噜噜噜~”
大阿哥胤禔：……
别以为本阿哥没看到你睁开过眼睛！他黑着脸用力摇晃着胤禛，大着嗓门喊道：“赶紧的，汗阿玛说一盏茶之后就要出发了！咱们去得迟就要赶不上了。”
赶不上那不是正好吗？
胤禛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他抱着自己的绿豆汤哧溜哧溜地喝了两大口，半是抱怨半是撒娇：“这么大热天的出去做什么？要去大哥您帮弟弟回汗阿玛一声，就说弟弟中了暑气去不了。”
胤禔双手抱胸。
他懒得搭理胤禛，倒是转头朝着佟皇贵妃说道：“佟母妃，胤禛说他中了暑气要不咱们还是请常御医跑一趟，给胤禛开点解暑汤药吧？这中暑可不是小事，万一时间拖长了可是会变成大病的。”
佟皇贵妃憋着笑。
她慎重地点头：“大阿哥所说有理。长芦？”
“奴婢这就去太医院。”
“等等等等——！”胤禛悚然一惊，他嗖的一下当场跳起嘿咻嘿咻的做了几个伸展动作：“额娘煮的绿豆汤实在太有效了！儿臣觉得暑气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说完话，胤禛推着大阿哥胤禔就往外走：“阳光怎么能阻挡我的脚步！走！现在立刻出发！”

第三十七章
康熙也不是一时兴起。
原本端午节就想带着阿哥们出门一趟, 谁料到先是碰上天花之事，光是将朝臣宗室挨个训斥敲打也花费了不少时间，紧接着又碰上连日酷暑滴雨不降, 康熙不得不下令斋戒、祈祷求雨。
折腾到了今日康熙也觉得不能再拖了。
关于胤禛身上的异常，天知道后头会出现什么问题。处理完紧急的奏折，康熙带上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胤禛一同乘车离开紫禁城。
回到此世界以后，这还是胤禛头一回来到外面来。虽然嘴上喊着一百个不满意，但是等到出了宫门来到大街上, 胤禛又忍不住喊起了真香。
他竖耳倾听着车厢外的声响。
乘着无人注意, 他好奇心十足地伸手打算掀开帘子。
康熙眼角余光察觉到胤禛的小动作。
他脸色微变：“胤禛——不要”开窗。
话还没说完胤禛已经掀开窗帘。
出来的时间已是正午, 毒辣的阳光将大地烘烤得热气蒸腾, 蝉鸣声更是大得让人捂住耳朵。掀开帘子的胤禛非但没有看到期望中人来人往的场景, 倒是先被扑面而来的恶臭以及漫天飞舞的黄尘给吓得面容失色。
大阿哥胤禔眼疾手快。
他将胤禛拎回来的同时，更是快速将窗户严严实实的合上：“四弟, 这外头可不如宫里干净，没事儿别掀开帘子。”
胤禛吓得魂飞魄散。
他拍着胸口, 略略回想鼻子里仿佛便充斥着那些恶臭怪味。在主神空间里他也就去一些深山老林的落后村寨, 亦或是狰狞瘆人的恐怖世界才闻到过比这更古怪的味道。
胤禛捂住鼻子。
他闷声闷气地道：“为什么外面会有中烤屎的气味？”
大阿哥胤禔下意识嘀咕了句：“烤屎是什么味道, 你怎么知道的？”
康熙：……
他手上的点心都快拿不住了, 黑着脸瞪了两个笨蛋一眼：“住口。”
胤禛和大阿哥胤禔相视一眼。
深深察觉到这个话题异常有味道的他们，决定将它丢到一边。不过胤禛和胤禔不说了，康熙却放下了手上的茶点反倒说起这件事来：“每逢夏日街道上的气味便浓烈不堪，苍蝇蚊鼠驱赶不尽，朕的顺天府尹每逢夏日都来不及管诉讼纠纷, 来不及管京城治安，来不及百姓教化救济之事，而是被屎尿厨余给包围了。”
听着就觉得顺天府尹好惨的样子。
胤禛为顺天府尹同情了一秒钟, 至于三阿哥胤祉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
“若是不清理赶紧会滋生蚊虫老鼠，指不定就会引发鼠疫。”康熙沉声说道：“鼠疫一灾死伤无数，一城一镇都不在话下。”
“那应该让老百姓自己丢到一个地方——”
“寻常百姓能吃饱喝足便已满足，哪里有心思来对付这些，粪尿还有专人收走灌溉田地，至于这厨余就成了无人问津的东西，送到城外掩埋或要钱或要时间，最终便摒弃在屋旁街边。”
康熙摇摇头：“即使要清洁也不能盲目增加了百姓的负担，到最后这些事情还是让顺天府衙役做来得好。”
“汗阿玛，要儿臣说还有个办法？”
“胤禛你说。”
胤禛捂住嘴偷笑：“要儿臣说，若是让那些因案入狱的囚犯到街上来做此事如何？”
“……囚犯？”
“儿臣听说有些囚犯会送去矿山挖矿做苦活，亦或是赶到西北苦地做奴隶——”
“那些是死囚亦或是徒三千里流放者。”
“不管啦，重刑犯人是这样做了，那还有偷盗抢劫者，当街打架闹事者，让他们来做这事如何？”
一直未出声的太子胤礽笑了一声。
他眉眼弯弯：“儿臣觉得四弟说得也是个好主意，那些犯人呆在囚牢里也是浪费时间，浪费粮食，倒不是拖出来干活。若是干得好提前放出去也是件好事，再者……做过这活计怕不是不敢再入狱了吧？”
康熙缓缓陷入沉思。
不多时他便点了点头，甚至还觉得要是谁犯错了就让其拖拖垃圾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着诸人的对话告一段落，车马也已经行驶到崇孝寺外。
崇孝寺坐落在京城郊区。
整座寺庙并不恢弘华丽，反倒是被一片参天绿树所簇拥显得清幽非常。一行人踩着台阶自下而上走入寺中，只见香烟袅袅中木鱼声脆响连连，梵音阵阵不绝于耳。
迎接的是一名小沙弥。
他略显紧张拘束地弯了弯腰：“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望贵客恕罪。”
阿哥们面面相觑。
紧接着胤禛悄声问道：“汗阿玛，您使人提前打过招呼？”
康熙笑着摇头：“并不。”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崇孝寺的主持了明大师可不是寻常人。”
大阿哥胤禔眼珠子乱转，太子胤礽禁不住皱了皱眉。只是康熙并未打算细说，而是含笑示意小沙弥在前带路，一行人沿山蜿蜒而上直走到一座清净小院之前。
小沙弥推开院门，请诸人在此休息后便匆匆离去。这里绿树环抱，鸟语幽香，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更稀奇的是寝室内放着散发太阳气息的被褥枕头，仿佛是早有人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胤禛和兄弟们啧啧称奇。
只是再是清净舒适到底没什么乐趣，康熙取来棋盘和太子下棋，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带着侍卫去周遭溜达。
至于胤禛。
他一眼就相中了树下阴凉处的躺椅，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吱呀吱呀荡了两下觉得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
先前在宫里的困意再次涌上心头。
胤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等诸人发现时已看到他压着胳膊睡得香甜——除去睡着时还手指搔抓着脸颊。
细细一看。
太子胤礽乐得笑了：“寺庙归寺庙，蚊子可照旧不吃素，瞧瞧！好大的两个蚊子包。”
“把四阿哥抱进去吧。”
“喳。”
胤禛再次醒来是被腹中的咕咕声唤醒的。
他掀开盖着肚子的小被子，打着哈欠往香味传来的地方走去。厅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看到胤禛走进来大阿哥胤禔登时乐了：“儿臣就说不用叫四弟，瞧瞧！闻到味道马上就起来了。”
“就是个小馋猫。”
“没错！”
对于康熙和兄弟们的笑声，胤禛半点也不羞愧。他嘻嘻哈哈笑着落座，熬煮得细腻顺滑的米粥配上清爽可口的小菜，偶尔吃一会素斋也觉得很是开胃下饭。
吃饱喝足胤禛才想起问题。
他环视厅堂：“汗阿玛，咱们还要住一晚吗？”
康熙笑着颔首：“难得来一趟便住上一晚两晚吧。”
第二天用完早膳，一行人前往大殿礼佛。
胤禛还是第一次看到寺庙的主持了明大师，他白须白眉，身穿皂色葛布单衫，外披袈裟，手持禅杖，目光安静温和。
了明大师和康熙关系不错。
两人谈论了几句，胤禛就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胤禛心中疑惑。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专注地净手准备上香。就连三阿哥想和胤禛说话也被他一个眼刀给阻止了，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倒是恍然大悟——想必是能在梦见见到皇额娘的缘故，胤禛要比寻常人更信奉这些。
太子胤礽心中一动。
他也面色一肃，净手烧香的动作别提有多严谨仔细。眼看着四弟和太子都是这副模样，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也禁不住正了正表情，一时间殿内竟是安静无声，让周遭的小沙弥们也是侧目不已。
身为皇帝和皇子自当不能和普通香客在一起诵经。了明大师掩去眼中惊奇，等参拜结束便带着康熙、太子和诸位阿哥走入偏殿，这里已然准备好了经书书籍，待听了明大师讲解后抄写诵读。
了明大师面容庄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诵读经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胤禛表情肃穆惊奇地发现这位主持还真有点东西。
要不是仁孝皇后和承祜已和主神空间签订契约，只怕这一番念诵下来两人即刻就要凭空超度，即使这样仁孝皇后此前眼底的凶煞之气也是少了不少，整个鬼魂都看着平和悠闲许多。
胤禛目不转睛地看着了明大师。
若是其进入主神空间里，指不定能以超度恶鬼的能力在其中占得一席之地。胤禛一边思考一边感叹，却不知道自己在主持眼中也是让人震惊的存在。
了明大师面色严峻。
四阿哥身上浮现的金光之明亮乃是其平生初见，让人禁不住怀疑其是哪位神佛转世。
了明大师心中一动。
待这一卷经书念诵完毕，他含笑向胤禛询问：“老僧有个提议，四阿哥可否愿意念一卷？”
太子胤礽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胤禛。
康熙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了明大师的提议超出了他的预料。康熙不着痕迹看了胤禛一眼，心中隐隐担忧难不成了明大师真看见了什么？
至于胤禛倒是欣然应许。
他脚步轻快捧起经书便垂眸念诵，清澈明朗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很快让众人沉浸在其中。
眼看着皇上、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全神贯注在佛经之中，而周遭原本应该警戒防备的侍卫们眼神也逐渐变得凝滞空茫，了明大师等人脸色反倒古怪起来了。
小沙弥忍不住轻声道：“师傅，徒儿怎么觉得四阿哥念得比您……还好？”
了明大师面色古怪，心跳禁不住加快了节奏。他眼中异彩连连，望着四阿哥犹如看见了天地间最值得珍重保护的宝物一般，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一卷经书念完，全场竟是一番意犹未尽的感受。康熙沉浸在其中，回味许久才回过神，等回过神以后他的脸色就显得不大好看了，略有些担忧和紧张地看着胤禛，一副恨不得将他从台上拉下来的意味。
康熙眼皮子直跳。
他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而这预感在挚友了明大师满脸惊喜与感动地颤声中达到了最高峰。
了明大师激动地说道：“皇上，四阿哥与佛有缘啊！”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试图转移话题：“朕想问的是四阿哥在梦中见到去世之人，可否对他有害？”
了明大师慎重地说道：“若是旁人定然有害，若是四阿哥皇上倒不必担心。”
顿了顿他又兴奋地试图拉回话题：“皇上，四阿哥与佛祖有缘若是能沉浸佛道定然能够——”
康熙打断主持的话语。
他迅速立刻地吩咐纳兰性德：“派人准备车马，立刻将四阿哥送回宫去！”
了明大师：…………

第三十八章
皇上, 您这想逃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了明大师有点委屈地看着康熙一副不想和你多说，并且试图带崽逃离的身影。
无语的还有胤禛。
他手捧着佛经还挺意犹未尽，只觉得自己与新的境界只差薄薄一层。正当他沉浸佛法之时, 却不料一双大手自腋下而起，强行将自己的神志从浩瀚无边的佛法中拉了回来。
胤禛一脸懵。
他呆呆地看看把自己抱起的侍卫纳兰性德，又一脸茫然地看向汗阿玛等人，眼底流淌出来的疑惑险些要把大殿给淹没。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也齐齐被这一幕惊呆了，等明白了明大师竟有度化四弟的打算时, 他们呼啦啦地涌上前来, 将胤禛包围了个结结实实, 警惕地望着了明大师。
了明大师：……
他素来受人尊重, 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惨遭嫌弃, 了明大师惊愕过后又瞬间感觉眼前豁然一畅，颇有顿悟的感受：“倒是贫僧鲁莽, 四阿哥如今与凡尘关系紧密，尚未到可度化的时候。”
尚未到？
那岂不是还是有度化的可能性？
眼看皇帝和诸位皇子依然是紧张不定, 了明大师拈花一笑。心平气和之后他又重回到先前得道高僧的模样：“贫僧并未有让四阿哥遁入空门的意思, 还请皇上放心。”
康熙惊疑不定地扫视着了明大师。
了明大师手掌合十, 分外柔和地扫了四阿哥一眼：“皇上, 可否到一旁小叙？”
康熙将信将疑地点头。
他和了明大师一前一后的走向不远处另一间大殿说话，而一边留下的太子胤礽也担忧地拉着胤禛：“和尚说的话胤禛你可不能随便相信，知道了吗？”
“四弟，太子这次说的话没错。”
“四弟，我可舍不得你去寺庙里当和尚！”
你们不用一副我明日就要遁入空门的模样好吗？胤禛翻了个大白眼, 扳着手指头朗声道：“弟弟我最喜欢吃红烧肉、东坡肉、炸酥肉、狮子头、水煮肉片……”
说起肉来胤禛眉飞色舞。
报起菜名连气都不喘一下。
要说前面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心里头真的有些担忧，那随着胤禛越说越欢快，越说眼睛越亮, 越说小沙弥的眼神越空洞的模样。
呵呵，就这，就这！
这能遁入空门当和尚才有个鬼吧？想通这一点之后的三人也松了口气，放宽心的同时他们忍不住竖着耳朵倾听起胤禛的报菜名。
唔，说起来好久没吃粉蒸肉、京酱肉丝、鱼香肉丝……哧溜！三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刚才听诵经书时的淡泊平静早已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站在一旁小沙弥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哪门子的试炼，竟是这般折磨自己的耳朵！
另一边康熙则抱着百分百的警惕凝视着了明大师，了明大师这是又好气又好笑：“四阿哥与生死界限不清之事，或许与他身上的福报金光有关。”
“福报金光。”
“是，四阿哥身上的福报金光之强乃是贫僧毕生头一回见到。”了明大师想到自己初见的景象也禁不住叹息一次：“贫僧曾料到皇上此次而来定然会给贫僧一个惊喜，却不料仿佛见到了一个惊吓！”
“福报……了明大师可知道胤禛来历？”
“……”了明大师没有回答康熙的问题，而是含笑在桌上写出几个字：有此子福佑，可谓天下福祉。
康熙瞳孔紧缩。
可谓天下福祉？这赞誉太大太大以至于让他生出旁的心思？
康熙面色严肃。
他沉吟片刻后再次问道：“对……太子有无有碍？”
了明大师双手合十：“无碍更有益。”
听闻此话康熙略松了口气，他压下心头震惊，一边琢磨着应该如何对待胤禛一边往外走，恰好听见了胤禛尚未完结的报菜名。
胤禛说完了肉菜，现在正在报着一大堆鱼肉的做法。光看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乃至于三阿哥胤祉这般连连吞口水的模样，便知说了已经不是一时半刻。
康熙先前剩下的那一丁点怀疑也彻底消失。
就和三兄弟想得一样——就这？送进寺庙当和尚怕不是没三天就被赶出来了！
康熙嘴角噙起一抹笑。
了明大师眉眼间也露出一抹愕然，跟随在皇帝的身后走上前去。
胤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迈着小步凑了过去，目标直指了明大师：“大师，本阿哥还有事情相求。”
了明大师略显惊讶。
刚刚放下心的康熙整颗心又吊在了半空中，他注视着胤禛和了明大师的对话。
“施主是有何想求？”
“本阿哥想要开光的符。”胤禛掏出脖子上悬挂的福袋轻声说：“额娘求了这个送给本阿哥，本阿哥也想送给额娘。”
了明大师笑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由您亲自开光怕不是比贫僧更灵验呢！了明大师没有拒绝四阿哥的要求，带着一行人走向偏殿：“亲手书写绘制，再置佛前念诵经文供奉，岂不是更有心？”
了明大师说得很有道理。
胤禛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写出一行字来。
康熙还心惊胆战着，倒是太子胤礽笑眯眯地说道：“四弟可不是过去的四弟了。”
康熙定睛一看。
虽然这字任然不能算是优秀，但也算是有模有样，颇有……独具一格的风韵。
起码硬说丑也不能算丑了。
康熙松了口气，紧接着细细看胤禛写的内容，随即他的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胤禛，你不是要为了皇贵妃做吗？”
“嗯……给皇额娘做一个、给德额娘做一个、给六弟做一个——”胤禛板着手指头算着。
“哎？大哥没有的吗？”
“嗯？孤没有的吗？”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异口同声的问道。
胤禛眨巴眨巴眼，然后在自己的名单上又默默加上两个，随即看到汗阿玛和三哥的表情后他还能怎么办呢？胤禛默默地又加了两个。
可是汗阿玛、额娘和德额娘、太子二哥、大哥、三哥和六弟都有了，那五弟、七弟和八弟能错过吗？
胤禛：…………
还能怎么办？肝呗！
胤禛埋头苦写护身符。
给额娘一个心想事成、给德额娘一个健康吉祥、给太子二哥一个好运常在、给大哥一个永保安康、给三哥一个学业有成、给五弟一个消灾除厄、给六弟一个长命百岁，再给七弟和八弟来一个富贵平安……
仔仔细细写好了。
胤禛歪着头数了半天总觉得数量有点对不上，在旁边太子胤礽的连声咳嗽下，他才想起某人的存在。
胤禛没有回转身去看康熙的表情。
他泰然自若地抬起笔，在最后一张纸上落下四个大字：诸事顺遂。
胤禛满意地看了一圈。
他一个接着一个用绸布将自己写下的字样装好，按着了明大师的嘱咐一一供奉到菩萨面前。
念诵佛经，叩首跪拜，一顿操作行云流水。随着朗朗诵经声在耳边响起，刚刚嬉笑起来的康熙等人，又逐渐陷入沉默，目光渐渐落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诸人逐渐摒除杂念，放空心情。
他们心无旁骛地沉浸在佛经之中，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之中，整个人仿佛得到了升华。康熙和诸位皇子在小千世界里荡漾，将凡尘俗世忘记了个一干二净，他们的表情逐渐放松，神情变得越发平静恬淡。
当天夜里。
明明宫门已经过了落锁的时间，却传来急匆匆的敲门声。已经躺下休息的佟皇贵妃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衫起了身，等听闻是皇上送四阿哥回来，她眉眼间都露出一丝茫然和不解。
佟皇贵妃歪了歪头：“皇上？”
这不是说要去崇孝寺小住几日的吗？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不对？怎么大半夜就回来了？
这异常的操作让佟皇贵妃心里一咯噔。
此前的睡意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佟皇贵妃示意宫人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一根□□花辫，换上一件简单褂子便急急忙忙从寝殿往前殿走。
一进前殿就看到面色肃穆的皇上。
佟皇贵妃目光略过他，直直落在后面打哈欠的四阿哥身上。胤禛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除去眼角因为打哈欠而挤出来的眼泪，瞧着情绪挺不错的。
确定不是胤禛惹了祸，佟皇贵妃吊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她略显茫然地蹲福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的面色分外严肃。
想到在崇孝寺的遭遇他便不寒而栗，康熙伸手将佟皇贵妃扶起，紧接着沉痛地说道：“皇贵妃，朕不安啊！”
佟皇贵妃：……？
她的双手被皇上紧紧握住，就想挣脱也有些难。佟皇贵妃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后柔声问道：“皇上为何而不安。”
“当然是为了胤禛！”
“……？”佟皇贵妃睨了眼自家崽崽，胤禛还挺委屈地望着她：“额娘，儿臣可什么都没做。”
“他的确什么都没做。”
康熙一脸沉痛：“可是架不住人家了明大师想要对他做什么！”
佟皇贵妃被这话惊得心脏砰砰直跳。
紧接着就见皇上面容严肃地说道：“皇贵妃，从今日起不允许四阿哥进佛堂，不允许他念佛经，你每天让他出去玩耍，不玩上两个时辰不准进上书房也不准回宫！”
胤禛欢呼一声：“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他乐得眉飞色舞，这可不就是天上掉馅饼了吗？要是胤禛还在崇孝寺，非得抱着了明大师亲上好几口！
你们这些猪队友瞧瞧！
这才是感天动地的好帮手，神队友！
佟皇贵妃：……？？？

第三十九章
佟皇贵妃强烈怀疑皇上是在说胡话。
这让胤禛一天玩两时辰？这是一个对太子和大阿哥要求严格的皇上能说出来的话吗？
别说儿子了, 就是如今康熙略空闲的时候还要召唤翰林院的官员进来为其读书讨论。身为嫡亲表妹，佟皇贵妃可是对皇上了解得十分透彻——不说其他乾清宫里还挂着康熙题的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你说这玩两个时辰正常吗？
他就不正常啊！佟皇贵妃没能忍住，这手就跃跃欲试地朝着皇帝脑门上探去。
亏得康熙心事重重。
可他还记挂着明日朝堂诸事, 嘱咐胤禛吃好睡好玩好, 绝对不能靠近佛堂以后才匆匆离去。
佟皇贵妃遗憾不已。
她瞌睡也醒了, 看着脚底抹油就要开溜的儿子那是伸手一把揪住拎回来：“你说——哎？你脖子上怎么挂了这么多个护身符？”
里面金黄丝带金黄绸布的是自己给胤禛的，问题上胤禛脖子上挂着……佟皇贵妃忍不住伸出手指清点：“一、二、三，四？怎么多出四个？嗯？等等这些个难道是皇上和……”
胤禛乖巧点头。
他脖子上套的分别来自康熙、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这不自己说要给兄弟们几个做吗？他们也不含糊一人做一个套自己脖子上，乍一看还以为胤禛这是遭了啥厄运，得戴五个来截止。
眼看额娘已经发现自己的护身符, 胤禛也不含糊。他立马就把自己做的护身符也拿了出来搁在佟皇贵妃手心里：“额娘，这是您的哦！”
佟皇贵妃鼻尖一酸。
呜呜！自家的崽崽怎么会这么可爱？佟皇贵妃猛地将自家宝贝拥入怀中, 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口才心满意足。
等母子两人亲热好一会儿，佟皇贵妃又想起担忧的事情：“你给你德额娘和六弟做了没？”
胤禛一拍自己的胸膛：“当然也做了！”
于是乎，到了第二天等佟皇贵妃从慈宁宫请安回来, 就把睡懒觉的胤禛轰了出去。
这可怪不得自己。
皇上有旨令四阿哥每日玩耍两个时辰, 金口玉言不能作假, 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也只有狠狠心将他直接轰出去。
奉旨咸鱼是好事。
可是大热天的出门就不是好事了。
胤禛茫然地看看身上咣当关上的大门, 那叫一个心酸无比。他驻足片刻，抬步朝着永和宫而去，将求来的护身符交到德妃和胤祚的手中。
请安时得到消息的德妃眉心紧锁。
她拉着胤禛沉思片刻, 缓缓开口：“肉好吃。”
多精简的三个字。
还未等胤禛说话，旁边六阿哥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儿臣喜欢吃肉, 不喜欢吃青菜，萝卜，大白菜……”
德妃：……
她斜了六阿哥一眼, 转头朝着胤禛说道：“肉固然好吃，但是菜也不能不吃。
胤禛乐得笑出声。
他看出德妃眼底的担忧，拍了拍胸膛：“德额娘放心，儿臣真的不会去当和尚的。”
当和尚你以为很轻松吗？
当然奉旨咸鱼更舒服喽！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这……还不香吗？
胤禛才不想当和尚呢！
最重要的是他与佛法有缘不如说是与世界有缘，换个念道法念喇嘛经的，看了自己也会说自己与XX有缘。
安抚德妃好一会儿。
德妃勉勉强强算是信了这一回事以后，就顺便将胤禛和六阿哥轰出去玩了。
胤禛：……行吧。
他带着六弟离开永和宫，又马不停蹄地朝着慈宁宫而去，五阿哥胤祺的护身符还在他的手上。
太皇太后平常是不管事的总在佛堂里清修。
平日阿哥们过来也不让他们请安，直接让找五阿哥就去找五阿哥，让找大公主就去找大公主，可这一回不同。
今日却是不同。
听着苏麻喇通报四阿哥和六阿哥来了，太皇太后难得放下手上的佛经。不仅如此她还叮嘱宫人们将殿内摆放着的——无论是佛经亦或是佛像，就连个童子图案都得收好了，有佛道的瓶瓶罐罐也不准放在前面，等胤禛和六阿哥走进来两人险些以为是来错了地方。
瞧这正殿空荡荡的模样，胤禛和六阿哥都是满脸茫然。当然他们很快回过神，毕恭毕敬地上前请安，太皇太后将两人叫起又示意两个孩子到自己身边来。
着重端详的是胤禛。
在元宵节见面的时候太皇太后还没觉得胤禛哪里眼熟，现在望着被了明大师试图度化的胤禛，似乎就看见了向往佛道与自己抗争了大半辈子的儿子。
胤禛长得真像福临啊！
瞧瞧这圆滚滚的脑门，瞧瞧这黑黝黝的眼睛，就连翘翘的小鼻子和肉嘟嘟的脸颊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要是胤禛知道太皇太后的话语一定会吐槽一句——乌库玛嬷您想太多了！
太皇太后对胤禛的滤镜直接穿破天际。
她哪里还有过去对待四阿哥的平淡，将胤禛整个抱在怀里唠唠叨叨询问着：“读书读到哪里了？要是觉得累了就好好去玩，读书那种事慢慢来也可以的！”
要其他阿哥听到非得哭出来。
就是六阿哥胤祚也是嘴角抽搐不已，圆圆的脸蛋皱成一团，勉强将吐槽吞回肚子里。
从慈宁宫出来又去了景阳宫，最后去了延禧宫。将自己求来的护身符交至弟弟们手中——七阿哥胤佑红着脸接下了。
至于八阿哥倒是可惜了些。
他恰好生了病，惠妃代替八阿哥接过了这护身符。目送着四阿哥几个离开以后，她才带着人走进了后院，八阿哥烧得脸蛋红通通，嘴里还胡乱说着话，瞧着分外可怜。
在他的床边还坐着一名长相柔美的年轻宫妃，见着惠妃到来急急站起身来：“嫔妾给惠主子请安。”
“起来吧，胤禩又睡着了？”
“是的……”年轻宫妃是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她长相柔美，性子怯懦内向，等皇帝的兴头过去便淹没在后宫诸妃之中，唯独比其余失宠宫妃来得幸运的是她生下了八阿哥。
惠妃不喜欢卫贵人懦弱的性子。
只是看着她立在抹眼泪的模样，到底也说不出重话了。惠妃直接拿出胤禛送来的护身符：“这是四阿哥送给八阿哥的，听说是和皇上去崇孝寺时求来，崇孝寺的护身符是出名的灵验，你给胤禩带上吧。”
卫贵人也听过这崇孝寺的名声。
她眼前一亮，双手恭敬接过这护身符小心翼翼的挂在胤禩脖子上——说来也是奇怪，刚才还呻|吟的八阿哥瞬间变得安静许多，倒是让卫贵人喜形于色。
惠妃也露出一丝喜色。
她忙使人去喊御医，整个室内乱成一团倒是没有人注意躺着床上高热不起的八阿哥挣扎着睁开眼——四阿哥给自己送了护身符？谁是四阿哥？
系统金球咦了一声。
它奇怪地往回看了看延禧宫，刚才一瞬间里面似乎出现了不正常的能量？可是等系统金球盯着延禧宫时，一切又如同平常般普普通通的。
胤禛没注意系统金球的异常。
他叽叽喳喳和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以及七阿哥胤佑说着话，决定要去玩一玩内务府制出来的玩具。
滑滑梯、跷跷板加秋千。
另外还有投篮用的皮球——胤禛将皮球拿着手上挥舞了半天，显然这玩意是做不来真的皮球的。他拉着兄弟们现场做了沙包投递，玩了一会儿功夫就全身上下湿透了。
大热天的每天要玩两个时辰。
胤禛忽然发现汗阿玛的这个要求一点都不简单！几人又去树荫下消磨了一会，勉勉强强才达成规定的娱乐时间。
有家难回大约就是这个感受。
回到承乾宫就抱着西瓜呱唧呱唧，一口气吃了大半个的胤禛陷入沉思之中。
这才是第一天啊……
一想到酷暑还有一个多月才结束，胤禛的脸都黑了——比起出门玩耍，为什么自己觉得还是躲在屋子里读书更舒服？这玩耍怎么和锻炼似的？
胤禛把西瓜放在一边。
他双手肘支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撑着自己的下巴，严肃的模样让周遭宫人都禁不住轻手轻脚，直到走到殿外才开始窃窃私语。
胤禛认真思考着。
他的小脑瓜子飞速运转许久，重新把心思又挪到天花疫苗上。要知道天花疫苗可不是自己说能制作就能制作出来的，就是说是仁孝皇后告诉自己的也不实际。
想要研究天花那就得有基础的病理知识。
基础的病理知识那就从医书里获得——而汗阿玛虽然说的是出门玩两个时辰，但也没有说毕竟是跑跳玩耍，去太医院看医书那也算是看闲书，是消遣对不对？
学医在现今并不算上一门好营生。
尤其是太医院的御医们，要不是家传的要不就是打小被卖来做药童后来转行成了大夫的，其余大多是考不上进士转而另辟蹊径想入仕为官的。前两者的人数屈指可数，而后者天赋不一定能好的同时还有可能一门心思钻营牟利。
郎中人多，大夫数少。
能进入太医院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加上明明医学是至关重要的一环，除去重金拜师外却始终没有出现专门学医的地方，对于宗室权贵来说翻看医书还能夸一句博学多识，像是来正式学习那就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更不用说是皇子。
面对四阿哥理直气壮的话语，太医院常御医总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看见豆丁四阿哥和自己说想学医。
“四阿哥，这可不能开玩笑——”
“本阿哥才没有开玩笑。”胤禛脸颊气鼓鼓的，掷地有声地说道。
常御医信你……才有个鬼类！
哭笑不得的他，只好牵着四阿哥去乾清宫东暖阁求见皇上。倒不是说这医书是何等宝贵的东西，而是皇子学医的事情万一传出去，怕不是自己和家里人的项上人头都要没了。
康熙听闻这件事还觉得挺奇怪。
他招手示意胤禛过来，顺带掐了他的脸蛋一把：“胤禛怎么忽然想学医了？虽然朕允了你玩耍的时间，但是学习也不能拖下知道了没？”从话语里就可以听见康熙也没认为胤禛会真对学医有兴趣。
胤禛干脆利落地应声。
随即他微微低头，给自己鼓劲好一会儿才大声喊道：“儿臣……儿臣听皇额娘说，前面的哥哥们好多都是因天花去世，宗室朝臣乃至天下百姓更是因天花死伤无数，儿臣……儿臣想要这天下以后都没有天花！”
这话一出东暖阁里一片寂静。
就是常御医一双眼睛也睁大到极限，倒是康熙摇了摇头：“朕知道你有这心思是好事，只不过——”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了明大师的一番话——有此子福佑，可谓天下福祉。
什么能被称为天下福祉？
康熙呼吸略微急促——若是天花能被治愈，天下将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这称不上天下福祉又有什么能称得上？或许这才是了明大师想提点朕的原因？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天花肆孽堪称国家身上一道重重的伤口，要是真能有个万一呢？
正当常御医开始思考如何安慰失落的四阿哥时，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常御医，从今日起就由你来指导四阿哥学习。”
常御医：……
他那叫一个瞠目结舌，那叫一个呆若木鸡。
立在原地好半响常御医才回过神。
他嘴里百味横杂，不知道是为了皇上轻率又随意的允许亦或是为了四阿哥直率又天真的想法。
消灭天花？
这……这能行吗？

第四十章
四阿哥的豪情壮语很快就传遍前朝后宫。
宗室朝臣们都没把这当一回事——真要天花能治愈, 还轮得到四岁的四阿哥？索额图嗤笑一声，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私底下与其弟心裕，法保笑道：“让皇贵妃的养子年幼学医, 加上连学业都暂停每日只是抄书, 只怕也是在忌惮佟佳氏。”
另一边纳兰明珠的反应却与其不同。
他抚着胡须, 笑着对长子性德道：“佟皇贵妃身为皇上的嫡亲表妹，地位本就不同，皇上为四阿哥铺的这条路也是煞费苦心，就四阿哥这一句话未来也起码有个亲王爵位。”
“若是成了也是好事。”
“没错，再说这成了要担心的也是索额图。”
佟国维和佟国纲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
佟皇贵妃膝下无子, 抱养的四阿哥是德妃所生，而德妃受宠又有六阿哥……皇上这一招让他们紧锁眉心, 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伴读的事情，我看就把舜安颜的名字撤下来吧。”佟国维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从旁□□划拉两个庶子上去就是了。”
“可这？这会不会惹怒了皇上。”
“要我看指不定就是皇上的心思。”佟国维心情烦躁：“赫舍里氏闹出来的事情, 只怕皇上对咱们想送一个佟佳秀女的心思也有着不满, 想要敲打咱们呢！”
康熙完全不知道。
自己出自对了明大师的信赖, 对未来美好的祈愿, 竟然在不同朝臣的口中得出了截然不同的数个说法。
反倒是后宫闲言碎语很是稀少。
主要是胤禛这一梦想说出口，太皇太后禁不住又想起沉浸佛道，后因天花去世的福临, 对胤禛的好感度那是一再拔高。大BOSS这般，加上佟皇贵妃如今的好人缘, 宫妃们无一不是谨慎小心生怕说出一个错字。
顶多是在自家宫室里说上两句。
比如高热刚刚退下的八阿哥胤禩就听见惠母妃、额娘和几名小答应的闲聊声。他连忙竖起耳朵，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蛋羹，一边细细听着几人的对话。
惠妃是最早入宫的宫妃之一。
等大阿哥十岁以后, 她也彻底没了争宠的心思，大有坐等当婆婆抱孙子的架势。看这后院里的小宫妃，都是颇为慈眉善目，除去怯懦的卫贵人以外其他小宫妃胆量还挺大。
像是颜色出挑的玫答应就大着胆子说道：“惠主子，您说皇上怎么会同意四阿哥那异想天开的念头？”
“就是啊，天花哪里能说治愈就治愈的？”
“连带着阿哥格格，皇上先头没的足足有十个孩子，其中养大略大一些的皆是因天花而亡。”惠妃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回想过去那些难熬的日子，她也止不住一阵叹息：“四阿哥提出的建议犹如是搔在皇上的痒痒心上，能不让皇上心生欢喜嘛！至于成功亦或是失败，反倒不在皇上的想法之中。”
“这皇子学医……哎！”
“谁让崇孝寺的了明大师想要度化四阿哥呢！皇上也是想着做什么都比当和尚好吧！”
八阿哥如遭雷殛。
他小嘴大张成O字型，刚塞进去的蛋羹啪叽掉了出来。伺候的小宫女吓得惊呼一声，忙不迭上前为八阿哥擦脸更衣。
而八阿哥却是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整个人猛地僵硬如石。八阿哥胤禩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外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治愈天花？被了明大师度化？险些……去当和尚？
八阿哥胤禩那是越想越好笑。
他也顾不得吃什么蛋羹了，抱着肚子就咕咕嘎嘎地笑出声来。
宫女都被吓懵了。
她不停地呼喊着：“八阿哥？八阿哥！？”
惠妃闻声站起身来。
她急步转身走入寝室，看着躺在床上蹬着短腿的八阿哥面露茫然。
八阿哥打小就不是爱哭爱笑的性子。
要看这乐得都是满床铺打滚了，惠妃连上前抱起的动作都迟疑了一瞬呢！她托着八阿哥的腋下把他抱入怀中：“胤禩，你这是笑什么呢？”
八阿哥胤禩吓得鼻尖冒出汗。
他故作天真茫然，用力拍打着两只小胖手嘎嘎嘎地喊着：“四哥，和尚！”
惠妃一脸黑线。
这小子听见一点点就乱嚷嚷，她哭笑不得揽着八阿哥：“你四哥可不是和尚——”
另一边惠妃还将挂在八阿哥脖颈处的护身符拿来出来：“瞧瞧你四哥，还给你求了护身符哦！”
八阿哥胤禩浑身一激灵。
鸡皮疙瘩那是从脚丫子冒出了胳膊上，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他假装没听懂惠妃的话语，抱着护身符恶狠狠地咬上去。
“哎哎哎，这可咬不得。”
“和尚和尚！”胤禛赶紧去当和尚吧！
八阿哥胤禩一边念着，一边在心里用力努力腹诽着。老天爷既然给本阿哥再来一次的机会，就赶紧把四阿哥送出去当和尚吧——反正他上辈子不就崇尚佛道，还多次提出要将自己府邸改为寺庙。
那这一回就索性出家去吧！
胤禛揉着鼻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阿啾！阿啾！阿啾啾啾啾~！”
佟皇贵妃眉角微皱。
她揽着胤禛就是一番心疼：“是不是上课太累了？要额娘说啊你就是闲着慌！真要是嫌热，咱们就去瀛台住上几日如何？要不还是按你想的让人挖个浅水池给你们玩玩水？”
“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闻言康熙就不乐意了，他黑着脸斜了佟皇贵妃：“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这种。”
佟皇贵妃才懒得理他呢！
自家的儿子自己不心疼还谁心疼，佟皇贵妃冷傲地扫了康熙一眼，又在胤禛软绵绵的儿臣会加油，才刚刚开始儿臣才不要放弃之类的话语中柔软了眉眼，她对于儿子的豪情壮志表达了充分的赞誉和鼓劲。
旁人怎么想她可不知道。
佟皇贵妃只知道自家的崽崽那就是全天下最棒最可爱最厉害的崽！这一箩筐一箩筐的话吹嘘出来，别说听的胤禛脸红，就是康熙也露出了死鱼眼。
他槽多无口。
乘着佟皇贵妃说到换气的时候赶紧插话：“学医可不是一件简单事，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来才是。”
“儿臣知道。”
“你年纪尚小血腥气重的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尤其是重病之人切忌不要亲自前往，知道了没？”
简单来说康熙支持胤禛搞研究，但不希望他直接上手干。胤禛心里不屑一顾，嘴上还是乖乖巧巧地应声——就是他这乖巧模样让康熙有些怀疑，回头又叮嘱了常御医一番。
真要常御医带四阿哥去污秽地？
他才没有这个胆，思来想去之后先将一些学医者常读的书籍，例如：《本草纲目》《省心录论医》《医灯续焰》《外科正宗》等书籍交由四阿哥赏阅，再每五日请他到太医院一坐，学习各种中草药名称。
胤禛起先只想拿学医当做一个跳板，等沉浸在常御医的课业之后又发现其中不少独特之处。与自己在主神空间里学到的是以西医为主的治疗手法不同，常御医教授的中医又别具其独特之处。
学习的时光过得很快。
仿佛昨日还在蝉声噪鸣的盛夏，今日的风里就带上了一抹凉意。就连御花园里几棵高大的桂花树也飘起了淡淡的芳香，回到承乾宫里更是多了一道新甜点：桂花糖年糕。
桂花的清香沁入心肺。
糯叽叽的年糕入口即化，软绵绵的口感让人咬着都忍不住发出呜咽声。胤禛吃得欢快，佟皇贵妃看着也高兴：“这桂花额娘收了好些下来，回头给你再多做几份。”
胤禛美滋滋地应是。
说完吃食，佟皇贵妃又忍不住问起胤禛的学业：“最近早上去上书房，下午去太医院会不会太累了？要是不行的话太医院的课就暂时停了，等到你再大点去也好。”
上午下午忙个不停。
还说给胤禛一个悠闲玩耍的时间，现在看着反而是瘦了一大圈。
胤禛接过毛巾擦了擦嘴。
他摇摇头：“上书房的课业对儿臣来说简单得很——况且三哥的性子，倒不如慢点学得了。”
三阿哥胤祉说他心胸狭窄吧，他为人大方坦率，直来直往做事更是大大咧咧得很。可是你说他心胸宽大吧，在学习上他就是个死心眼，太子和大阿哥学问比他好也就得了，万一胤禛追上他他就恨不得在上书房里呆上个通宵彻夜。
更可怕的是——如果三阿哥胤祉把你当做对手，那么恭喜你，三阿哥非但要和你比赛还非得逼着你学习，美其名曰这样才是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个鬼类！
来了一次两次之后，胤禛表示怕了怕了！溜了溜了！还是把大部分的心思投放在太医院吧。
佟皇贵妃也记得前些日子胤禛被三阿哥撵得四处逃窜的场景，乐得前仰后合的笑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她话题一转又问道：“舜安颜和宝柱如何？”
佟国维将两名旁支庶出的孩子作为四阿哥伴读人选报到皇上面前，原以为这是拍马屁却不料皇上雷霆震怒，咆哮的声音险些将乾清宫的屋顶都给掀翻。
要不是佟佳氏是自己的外家。
只怕皇帝当即就大发雷霆，即使这样他对于佟国维和佟国纲两兄弟的态度也骤然恶劣，直接下令命佟国维之嫡孙舜安颜和旁支庶子宝柱为伴读。
一个是嫡支嫡孙，一个是旁支庶子。
两人却是同时入选四阿哥的伴读，这两消息一起传出佟佳氏一时间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
胤禛对他们没什么意见。
面对佟皇贵妃的担忧，他只是笑嘻嘻地说道：“舜安颜和宝柱都很听儿臣的话。”
康熙哼了一声。
他掐住胤禛的脸颊肉：“可是朕怎么听说舜安颜下午去跑马场练习骑射，只有宝柱跟着你去太医院？”
“舜安颜对学医没有兴趣——”
“他是奴才，主子做什么他也应该做什么才是，你身为皇子岂能这般放宽？”
“学医和其他不同。”
胤禛面色严肃地解释道：“《外科正宗》中曾提到：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者不可任也；非廉洁纯良不可信也。仁心仁术，视病犹亲，术德兼修，感同身受是为医者最重要的人文道德。”①
也因此胤禛不想强求另有志向的舜安颜。
比起舜安颜，努力拼命的宝柱更得他的青睐。比起嫡出的舜安颜自小有着无数资源可以使用，旁支庶出的身份对于宝柱的帮助极小，能带给他的只不过是一份稀薄的遗产。
像他这般的人在京城里还有无数数。
大多数只能沦为京城里叫嚣着自己曾祖辈是某某的八旗闲散，拿着二两银子的俸禄在京城行走，比平民百姓多出个好姓氏外别无他用。
而若是跟在四阿哥身边，再不济日后到王府上做过三等侍卫也要好得多，更何况指不定有更大的出息呢？就算是旁人看不上的学医，宝柱依然是专心研究，潜心学习，颇得胤禛和诸位御医的称赞。
康熙深深凝视胤禛一眼。
看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他哑然失笑，没了先前打算替胤禛教训舜安颜的心思同时，又忍不住问道：“现在你学到哪里？”
胤禛反手抓住额娘的手腕。
他一边伸出手为佟皇贵妃把脉，一边笑嘻嘻地道：“儿臣也能把把脉——咦？”
胤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表情一僵，屏息凝神集中精神关注在佟皇贵妃的脉搏上。
康熙不信这小子还能把出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脑袋：“臭小子，刚学了点东西就想开始唬人。”
胤禛腾身而起。
他目露惊喜抬眸看向额娘，声音震耳欲聋：“汗阿玛，额娘——额娘这是喜脉啊！”
康熙气极反笑：“你这孩子还学起唱戏的了！要是你额娘能怀上——额”
“皇上，您的意思是臣妾怀不上？”
“……朕可没这么说。”被佟皇贵妃气势压得心虚的康熙讪笑一声，紧接着一脚踹在梁九功腿上：“没听见四阿哥报的喜讯吗？还不赶紧去请御医！”
梁九功应了声匆匆离去。
康熙一边赔笑一边怒瞪胤禛——瞧佟皇贵妃惊喜的模样，要是你弄错了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胤禛没工夫搭理康熙。
他围着佟皇贵妃团团转：“坐垫赶紧换成绒制的——本阿哥的兔子皮还剩了好些张，填一些棉花坐着舒坦。还有这凉茶，撤了撤了！赶紧换杯暖呼呼的茶……不！怀孕的时候怎么能喝茶？换一杯蜂蜜水过来！”
佟皇贵妃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入宫多年真要能有还能等到现在？能有一丝希望皇上也不会将胤禛抱养给自己。
现在满脸笑容地应声。
与其说是佟皇贵妃对肚子有期待，更不如说是她觉得心急火燎，围着自己直打转的胤禛看着很好玩。
匆匆赶来的是赵御医。
听闻四阿哥把出喜脉，他眉眼间非但没有流露出不屑等清醒，反而是眉心紧锁露出一抹慎重的态度：“请恕微臣失礼。”
赵御医颇为严谨的态度让康熙心中微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他和佟皇贵妃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直直落在赵御医的身上。
他取出一张金黄色帕子垫在佟皇贵妃的手腕上，凝神细细把脉。片刻以后赵御医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惊奇一丝欢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佟皇贵妃怀孕了！”

第四十一章
佟皇贵妃怀孕的消息在后宫掀起不小的波澜。
佟皇贵妃入宫多年没有怀孕, 事实上甚至有几名御医都很悲观的表示——佟皇贵妃或因体质关系，这辈子都是怀不上了。
当然宫妃们关注的还有一个点。
如果佟皇贵妃诞下皇子，那四阿哥的去向又是什么？偏偏打从消息出来, 四阿哥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每天像是只快乐的小兔兔从宫里这边蹦到那一边。
延禧宫里宫妃们叽叽喳喳说得欢畅。
惠妃端坐在上方，像是听戏文般听着小宫妃们各种各样的猜测, 倒也没多加阻止。
毕竟在深宫之内偶尔能有谈论的内容已算得上不错的消遣, 当然惠妃也会提点上一句：“这些事情你们在延禧宫里说两句也就得了, 千万不要传到外面去。”
小宫妃们齐刷刷地起身：“嫔妾谨遵惠主子教诲。”当然诸人也听出惠妃不想让她们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等再次坐下以后她们话题一转开始聊起了其余的八卦。
被惠妃当洋娃娃抱着的八阿哥胤禩歪歪头。
原来是这个时候？自己被养在惠母妃膝下, 加上额娘位份低, 倒是打小也没生出多少间隙。倒是佟皇贵妃和德妃之间，围绕四阿哥闹出来的事情, 直到佟皇贵妃去世以后都没有停歇。
赢家是谁输家是谁？
或许四阿哥胤禛、佟皇贵妃和德妃都是输家。四阿哥没了养母又与生母离心，在阿哥所的日子都难过许多，要不是他很快成为太子的心腹怕有的是苦头吃。
佟皇贵妃更不要说，早早去世。
而德妃呢？自己昏迷前最后得到的消息是皇太后试图撞柱殉葬……闹得刚刚登基的雍正帝颜面不在。
八阿哥胤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这倒是把惠妃逗乐了, 看着胤禩她的目光止不住落在衣服上。胤禩年幼长得快, 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明还簇新簇新的, 瞧着却是有点小了。
惠妃心中一动。
想到现在已经入秋，她登时打起精神吩咐宫人们取来料子。身为四妃之首，送到延禧宫的贡缎都是极时兴的, 惠妃将一些娇嫩花俏的颜色分发给年轻的宫妃，随即又召卫贵人上前, 打算给胤禩扯三两料子准备做冬衣。
“得扯个三四匹料子，做个几套才是。”
“八阿哥长得快，做两件简单的就足够了。”卫贵人谨慎地回答。
惠妃不以为然。
她一边拿着料子在胤禩身上比划, 一边念叨：“就是长得快才要多做几件？再说咱们八阿哥这么可爱，怎么能做得简单呢？当然得多做一些，每一套都轮着穿，出门的时候也给咱们延禧宫长长脸面。”
说完话惠妃还斜眼瞟了卫贵人一眼。
这眼神活脱脱是把卫贵人当后娘看了。
惠妃都说事关延禧宫的颜面问题。
慎小谨微的卫贵人登时不吱声了，老老实实伺候在旁唯有惠妃发问时才应是一二。
“惠主子说的是。”
“惠主子说的没错。”
“定然能和惠主子想的一样。”
一口气指了好几匹料子。
惠妃目光一转又落到皮草上，秋冬天的衣服上总要镶嵌点的。是用白兔子毛还是灰兔子毛亦或是棕兔子毛……呢？这个银狐毛和红狐毛也看着不错？惠妃陷入选择困难症，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许久都没回过神。
八阿哥胤禩对此不敢兴趣。
他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小时候，惠母妃对于给自己换衣服做衣服的兴致还那么高。八阿哥从惠妃的膝盖上爬下，慢吞吞地在软榻上挪动着，选择一个宽敞的地点后他啪叽一下摔在柔软的垫子里，摊开双手双脚。
小娃娃的身体还真是脆弱。
胤禩张开嘴哼唧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就像是被重物压着般往下垂去。他砸吧砸吧嘴，小脑袋一歪随即陷入沉沉的梦想中。
惠妃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连声音都压低了：“瞧瞧这孩子，睡得多可爱！”
“谁可爱？”一个大嗓门忽然出现，可把惠妃和卫贵人吓了一跳。惠妃转过身，看到一脸好奇凑过来的大阿哥，脑门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吓人！”
“儿臣这不是刚进来就听见额娘在唠叨吗？”大阿哥胤禔指指自己的脸，若是有尾巴的话定然翘得老高：“儿臣才是最可爱的吧？”
“……和弟弟比你也不觉得脸红！”
“怎么就不能比了？”胤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撑住自己的脸，低头询问胤禛：“四弟，你说是大哥好看还是八弟好看？”
胤禛抬头看去。
遗传到汗阿玛和惠妃最优点的胤禔长相俊美，小麦色肌肤配合着雪白的牙齿，让他的笑容也增添了三分的魅力。
要是换一种笑法。
别是眼前这样牙龈都露出的傻憨憨模样，或许这笑容的增幅数还可以再上升那么一截。
那八阿哥胤禩呢？
胤禛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八弟，胖乎乎的犹如藕段般的小胳膊小腿，肉呼呼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小嘴旁边还悬着一缕口水。
五官还没张开。
乍一看八弟就犹如一颗软叽叽的糯米丸子。
胤禛觉得手痒痒得很，很想上前掐一把。
在此之前他笑盈盈地朝着胤禔竖起大拇指：“大哥最帅。”
随即胤禛话锋一转。
他又笑眯眯冲着八阿哥胤禩说道：“不过八弟也很可爱。”
沉浸在梦乡里的八阿哥打了个哆嗦。
梦境里的他正在草地上快乐地奔跑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九弟、十弟和十四弟。这里晴空万里，鸟语花香，四人快乐地在地上打着滚，摊开手脚任由蝴蝶在他们身边飞舞着，松鼠兔子还有小刺猬都依偎在他们身边。
澄澈的天空就如同他们的心情一般。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一片乌云急速涌来将蔚蓝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四兄弟迷惑不解。
他们略带茫然地坐起身，好奇地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乌云之中弹出一个脑袋——正是面目狰狞的四阿哥胤禛。
恶龙胤禛出现了！
他张大了嘴肆无忌惮地朝着兄弟四人发起进攻，恶龙胤禛力量太大了，他的一爪掀翻了在场所有的人，他喷出的火焰焚烧了整片草原。
美好的家园在瞬间支零破碎。
小动物们在瞬间四散逃离，八阿哥胤禩带着弟弟们挥舞着拳头决定要和四哥一战高下！
大阿哥胤禔抱起熟睡的八弟。
八阿哥胤禩用力挥舞着小拳头，眼睛明明还闭着，一张圆白胖的脸蛋已经皱成了包子状。
这软趴趴的小拳头自然没被大阿哥放在眼中。不过毕竟是抱着，想要拳拳挡住也是困难，脸上挨了不轻不重几下的他无奈地将八弟放回软榻上。
胤禛看着稀奇：“八弟这是做噩梦了？”
自打知道佟皇贵妃怀有身孕，胤禛对宝宝们就异常关注。如今在宫里称得上宝宝的只有一岁多的八阿哥胤禩，对于鼎鼎大名的他胤禛也是了熟于心。
眼前的小包子就是自己未来的死对头。
关于八阿哥和四阿哥之间的兄弟亲情和反目为仇的宿敌情谊，是让人津津乐道的内容之一。
小包子香香软软的。
很难看出这样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以后会变成旁人口中聪明强干，才具优裕，自己口中‘论其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之人。
胤禛凑过去嗅了两下。
八阿哥胤禩身上飘着浓浓的奶香味，稳定起伏的小肚肚更是软乎乎的——胤禛用手指戳了好几下，又忍不住将脸贴上去蹭蹭。
八阿哥在梦中无力挣扎着。
他无力挣脱开恶龙胤禛的束缚，眼看着就要被他一口吞食，八阿哥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八阿哥胤禩睁大了眼睛。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双眼一闭恨不得能再次回到梦境之中。
看看自己看到了什么？
四阿哥居然把脸埋在自己肚子上！
香香软软的小包子正好适合吸一吸。
胤禛整张脸都埋在奶呼呼的八弟肚皮上，伸手还揉捏揉捏：“等弟弟妹妹生下来以后，一定和八弟一样可爱吧？”
八阿哥胤禩哇哇叫着。
委屈的大眼睛里泛着眼泪，偏生惠妃和大阿哥都觉得这一幕很是可爱，半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可恶可恶可恶！
八阿哥胤禩在胤禛亲亲自己脸颊的瞬间，理智彻底崩坏。他迅速爬起身，奋力使出头槌攻势，只可惜他人小力气更是小，被顶着额头像是小乌龟一般反倒在软榻上，无力地挣扎着。
到最后他犹如一只小猫咪被四阿哥吸了个畅快，堪称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八阿哥胤禩：……
如果本阿哥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这个可恶的四阿哥胤禛来折磨我啊QAQ
胤禛没察觉八阿哥心中的呐喊。
在他的心里打从小时候起自己就是人见人爱，别说弟弟妹妹们都喜欢亲近自己，就是小猫小狗小动物都最喜欢和自己玩耍。
本阿哥怎么可能讨人嫌呢？
胤禛揉着八弟胤禩的小脑袋，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夺嫡=兄弟反目。
咸鱼=兄弟哥俩好。
既然不用夺嫡，那他们自己不会成为宿敌。
既然不会成为宿敌，那眼前的弟弟就应该充分发挥他的能力，争取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阿哥，未来对大清事业做出一番卓越贡献。
简而言之：未来的打工人就是你了！
八阿哥胤禩一阵恶寒，尤其是抬眸看到慈母笑的四哥之后更是心中惊恐，趁其不备要他性命，八阿哥啊呜一口直接咬上胤禛的手指。

第四十二章
这一日胤禛明白了一个道理。
宿敌就是你宿敌, 看着人小那也是你的宿敌。正所谓十指连心，惨遭咬指伤害的他眼角悬着眼泪，瞧着分外可怜。
问题是明明受伤的自己。
瞧着坐在惠妃怀里的八弟, 却眼泪汪汪犹如惨遭伤害的是他自己一般。胤禛瞪着他, 他还立马往惠妃怀里一缩，哼哼唧唧地……小猪才这样哼唧呢！
胤禛决定。
眼前的八弟暂且列为弟弟榜单最后一名, 需要努力鞭策关爱才是。
八阿哥胤禩又是一阵恶寒。
他望着胤禛的眼神尤为警惕, 蓄势待发做好了搔花胤禛脸的准备。
胤禛和八阿哥胤禩目光交接之处仿佛出现电闪雷鸣, 两者像是警惕的小猫崽，互相步步接近却又不敢擅自出击, 唯有用锋利的爪牙以及白惨惨的牙齿来威胁对方。
惠妃觉得眼前这场景挺好玩的。
四岁的四阿哥, 一岁半的八阿哥，两个糯米团子扒拉的造型在她的眼里和两只小猫崽打架没啥差别。
顶多在软乎乎的小黑猫胤禩试图伸出爪爪时, 惠妃会选择按住他的小胳膊，亦或是在胖乎乎的小橘猫胤禛试图掀翻胤禩时，示意大阿哥揪住胤禛。
现场堪称是鸡飞狗跳。
惠妃和大阿哥胤禔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眼看着一大一小安静下来, 惠妃连忙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来四阿哥到延禧宫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到正事胤禛打起精神。
只见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跟在后面的苏培盛便疾步上前, 他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惠妃：……？
她略带茫然地看向大阿哥，想从中了解下四阿哥的打算，随即险些没气了个仰倒。
大阿哥别说搭理自己。
他也一脸懵地看着胤禛, 从表情上就知道八成四阿哥说要来延禧宫他就带来了，至于为啥？唉！都是兄弟嘛, 问这么多做什么。
惠妃：……
八阿哥胤禩：……原来大哥和四哥以前关系还挺好的？
他纳闷地看看大阿哥胤禔，又看看胤禛。
眼前的这一发展有些超乎八阿哥胤禩的预计——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四哥已经成了太子的跟屁虫，和大阿哥几乎连交谈也没有。
问题出在哪里？
八阿哥左看右看,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四阿哥胤禛身上。毕竟瞧他正小跑到圆桌边，磨墨沾墨一气呵成的架势，实在有些非同寻常。
总觉得四哥有点怪怪的。
就在此刻胤禛动了，他目光炯炯看向惠妃：“惠母妃，请问您怀孕时的三餐吃食和运动量如何？有没有生病？中间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反胃？生产时间花了多久？顺利吗？第一胎和第二胎有区别吗？”
胤禛嘴巴上下开合。
无数个为什么从他的嘴里涌现出来，将眼前三人砸得晕头转向。
惠妃：……
大阿哥胤禔和八阿哥胤禩：…………
惠妃啼笑皆非的同时也忍不住羡慕起佟皇贵妃。瞧瞧四阿哥多贴心啊？再看看自己傻憨憨的胤禔，等绞尽脑汁回答完四阿哥的问题以后，惠妃颠了颠手上的胖胤禩叹道：“胤禩啊胤禩，长大你可得学着你四哥多一点，千万别像你大哥！”
八阿哥胤禩：……
大阿哥胤禔不满意了：“儿臣哪里不好了？”
惠妃给他一个大白眼。
她冷笑着：“要本宫看哪里哪里都不好！瞧瞧你四弟做事多仔细慰贴，你能做到吗？”
大阿哥胤禔撇嘴：“打从儿臣生出来以后，额娘您又没有怀孕过。等儿臣娶媳妇了，保准比四弟还细心呢！”
惠妃：……
八阿哥胤禩噗的笑出声，随即又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还别说就像是大阿哥说的那样。
大嫂伊尔根觉罗氏还在的那些年他们恩爱有加，等大嫂没了也再也没有人能劝住大哥了，甚至大哥隐隐有些怨上了惠母妃，连惠母妃说的话也不愿意听了。
大阿哥胤禔和惠妃拌着嘴。
一旁的胤禛则是心满意足的吹干墨迹，心满意足地将纸张一张张叠好。这些可都是极为重要的宝藏，不止是惠妃这里，除去已经收集好的德妃，胤禛打算将后宫生产过的母妃都去拜访一圈，争取做一本孕期指南出来。
将资料放好，胤禛的目光又转到八弟身上。
八阿哥胤禩窝在惠妃的怀中。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惠妃和大阿哥拌嘴中挣扎地清醒一瞬，紧接着又迅速被沉重的睡意拉了下去。
胤禩嘴巴微微张开。
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伴随着还有小呼噜的声音，他睡得香甜。
原本想要捉弄他的胤禛也止住动作。
他竖起食指朝着大阿哥嘘了一声，连带着惠妃三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熟睡的八阿哥。
胤禛伸出手指戳了戳胤禩的胖脸蛋。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且就让你逃过一劫吧！
至于转出延禧宫大门的胤禛，半路上遇见了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钮钴禄贵妃身着一袭玉白色旗袍，头顶只斜插着两朵金镶宝石点翠花簪，瞧着颇为素雅。
而宜妃与她截然相反。
她身着一袭绣着牡丹花纹的胭脂红旗袍，从头面簪子到耳坠，都是一水的红宝石。略沉的颜色非但没显得老气，反倒是将宜妃衬得肌肤雪白，国色天香。
正巧胤禛还想寻宜妃。
眼看着两位母妃联袂而来，胤禛半点不拘束地上前请了安。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看到自己很是高兴，她们非但没有像胤禛想得那般冷淡，反而是热情的迎上前来。
率先说话的是钮钴禄贵妃。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苏培盛手上的文房四宝，随即又落在胤禛身上：“四阿哥这是刚从上书房回来？”
“不，儿臣刚才在延禧宫。”
“这样啊……”钮钴禄贵妃欲言又止。
一旁的宜妃直摇头。
她赶紧插话：“四阿哥……您这端着文房四宝是做什么呢？”
“儿臣到延禧宫问了问惠母妃怀孕时的情况。”胤禛也不隐瞒，笑嘻嘻地回答：“吃食忌讳，每天运动量都得计算点，让额娘养胎才好呢！”
顿了顿他又用濡慕地目光注视着宜妃。
胤禛略微红了脸：“其实，其实儿臣还想请宜母妃指点下，毕竟五弟长得这般健康壮硕的呢！”
宜妃眼前一亮。
她掩唇轻笑着：“那正好不过，四阿哥到翊坤宫来坐一坐吧！”
胤禛乐颠颠地跟上宜妃。
直到走进翊坤宫里，他才发觉钮钴禄贵妃还在其中，仿佛是回自己的景仁宫一般大摇大摆走进室内。别说胤禛身后的苏培盛等人看着一愣一愣，就是翊坤宫的宫人也是震惊不已。
三人在殿内落座。
宜妃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当年抱养的方法，吃食运动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贴士。
胤禛一边听一边点头，在纸上抄写得极为认真，同时也发现每人的情况都略有些区别——看来这也是需要好好研究的项目？先将宫妃们的情况都问问，再不济还可以请宫外的人帮自己调查一番。
宜妃讲得细致仔细。
胤禛听得津津有味。
唯独钮钴禄贵妃心不在焉的，目光总往胤禛身上飘。宜妃说到一半终于想起钮钴禄贵妃的存在，忙端起茶水抿一口，笑着道：“四阿哥……其实母妃寻你是有旁的事情想说。”
胤禛早就发现钮钴禄贵妃的奇怪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将抬眸，鹿儿般清澈的眼睛望着宜妃，脑袋轻轻歪了一歪，用鼻音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嗯？”
一道利箭同时穿透宜妃和钮钴禄贵妃。
直接打出了暴击！
宜妃和钮钴禄贵妃同时捂住嘴。
前者好歹还有五阿哥会撒娇撒娇，而后者只恨不得能立刻马上拥有一个和胤禛一样的萌宝。钮钴禄贵妃一咬牙说出了心里话，倒是闹得胤禛哭笑不得。
了明大师想要度化四阿哥的事情宫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介于太皇太后、皇上和佟皇贵妃都是极为不满，而只在私底下流传，当然像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这样的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为什么了明大师会想要度化四阿哥呢？
宫里的传闻有很多，其中让人认为可能性最高的自然是四阿哥为佛陀转世，再不济也是佛祖身边的童子转身在凡间。
而让人越发相信的还有那护身符。
八阿哥收到护身符当天这高热就退了，而佟皇贵妃入宫一直未孕现在也怀上了！宫里关于四阿哥的传闻是比过去更是热闹了许多，钮钴禄贵妃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期待，眼巴巴地求上门。
怀孕这种事，应该找汗阿玛啊！
胤禛槽多无口，满脸麻木地看着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他僵着脸试图询问：“那您想要什么？护身符的话汗阿玛不允许儿臣进佛堂，更别提去崇孝寺了。”
谁敢提让四阿哥去崇孝寺。
康熙就敢锤谁！
钮钴禄贵妃自然明白得很。
一听胤禛提起崇孝寺她连连摇摆双手，宜妃直白果断地说道：“就让咱们摸摸就是了。”
胤禛：……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许愿机器摸摸就可以了吗？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是面上好脾气的胤禛还是很大度的同意。
与其说是求神拜佛。
倒不如说是两人借此机会将胤禛撸了个痛快，意犹未尽的宜妃甚至还让郭贵人过来也摸一把蹭一蹭福气。
郭贵人和宜妃有七八分相似。
她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右手还牵着四公主。四公主是个开朗的性子，兴冲冲地朝着胤禛打招呼：“四哥哥！”
被揉搓脸蛋和脑门的胤禛双眼无神。
他试图摆出兄长的派头，可随着身边宫妃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这点派头也逐渐消失，在四公主的手也摸上自己脸颊的时候彻底归零。
本阿哥真不是哪里来的童子啊！
这可不是由胤禛说的算，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月后产下五阿哥以后四年未孕的宜妃率先爆出孕事，紧接着的是德妃，随即就连入宫至今从未有孕信的钮钴禄贵妃也爆出喜讯。
这还没完。
等到年底就连翊坤宫的郭贵人都爆出孕事以后，四阿哥在后宫宫妃乃至宗室福晋们眼里被加上了一个大大的光环：四阿哥定然是送子观音下凡呐！
胤&#183;送子观音&#183;禛：……
笃定的消息这是传遍了整个后宫，宫妃眉眼间的羡慕和欣喜那是溢于言表。御花园乃至宫室后院，都可以看到小宫妃们三三两两聊着天，各个都是谈论着如何‘巧遇’四阿哥的心得。
唯独知晓真相的八阿哥胤禩：……
回过神以后他笑得背过气，晚上在被窝里睡觉都笑醒了好几回！

第四十三章
佟皇贵妃怀孕时佟佳府邸是欢欣鼓舞。
此前被皇上训斥的坏心情也是一扫而空, 人人道若是佟皇贵妃生出皇子，定然能将佟佳府的辉煌再延续下去。
等第二轮怀孕潮降临时，他们心情也很不错, 甚至佟国维和佟国纲都已经想好如何宣传佟皇贵妃之子。能为皇家带来如此多的孩子, 能称不上一句祥瑞吗？两者欢欣鼓舞，仿佛已经看到佟皇贵妃之子登上……咳咳！
就在佟国维和佟国纲志得意满之时, 如雪花般的帖子让两人愣了神。紧接着访客们口中隐隐透露的内容让佟国维和佟国纲目瞪口呆。
这一切都是四阿哥的因？
等两人回过神时，关于四阿哥的传闻早已四散而开。等佟国维和佟国纲查了一圈之后更是面色诡异, 难不成四阿哥还真是什么佛陀转世, 神灵下凡？
两人面面相觑。
率先回过神的是佟国纲, 他沉声发问：“舜安颜与四阿哥相处如何？”
佟国维面上尴尬。
舜安颜乃是他的嫡孙，又有家里嘱咐，和四阿哥只是面上过得去, 别说是陪着一起去太医院就是在上书房读书也是不亲不热的。
等等？太医院？
佟国维灵机一动：“说起来四阿哥沉迷医术，会不会是得到了什么方子？”
“胡说。”佟国纲斜了佟国维一眼。
他止不住冷笑一声：“要是有方子太医院的御医还能留给四阿哥？”
这也是。
佟国维刚刚支棱起来的心情瞬间又跌到谷底。他按了按太阳穴：“回头, 回头我再和舜安颜说说。”
佟国纲想了想。
他摇摇头，阻止了佟国维的这个想法：“突然改变, 倒显得舜安颜趋炎附势，别说讨好只怕更是不受待见，倒不如循序渐进让他四阿哥关系更好些。最重要的是——”
两兄弟相视一眼。
他们意味深长地说道：“皇贵妃这一胎要是个阿哥才好呢！”
与他们相反的是承乾宫中，佟皇贵妃一边织着小衣服, 一边念念叨叨着：“要本宫说这一胎是个公主就好了。”
边佳嬷嬷不以为然：“主子这是说什么话？肯定是要阿哥才好呢！”
周遭亲信宫人们也是齐齐点头。
唯独佟皇贵妃摇摇头：“若是生了阿哥才不好呢！”
“主子可是为了四阿哥？”
边佳嬷嬷思考着，她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要是您担心四阿哥和主子您起间隙, 那奴婢头一个不答应！”
佟皇贵妃倒是奇了。
这边佳嬷嬷一年前还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倒是改了口风？边佳嬷嬷看着佟皇贵妃怀疑的目光，她面容一肃：“奴婢虽然过去对四阿哥有偏见，但是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其余不说, 光是四阿哥对主子您的心，那是赤诚炽烈的，别说是宫里面诸位阿哥，就是外头京城里到全天下都难得寻出这么一位。”
周遭宫人们也同时点头附和着。
要说刚得知佟皇贵妃怀疑，承乾宫里宫人们对待四阿哥总有些不知所措，到现在再也没有宫人会提及四阿哥一句坏话。
能为了皇贵妃怀孕之时，而逐一询问满宫里宫妃乃至使人请教宫外生产过妇人，对皇贵妃的生活习惯、运动吃食，到住宿和用器都准备得样样周到的四阿哥，在场又有谁能讨厌得了？
边佳嬷嬷羞愧不已。
要是回到一年前，她指不定要给大言不惭的自己两耳刮子。
大宫女长芦连连点头：“若是贵主子担心小主子会吃醋，奴婢觉得大可不必。小主子天天念着就是弟弟妹妹们，听说还特意跑延禧宫去找八阿哥，练习如何抱宝宝呢！”
佟皇贵妃哭笑不得。
她环视眼前这一帮子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们眼里本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想要公主那是旁的原因。”
诸人都是愣了神。
佟皇贵妃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先皇后去世多年，赫舍里一族的势力又因那人大减，太子身处后宫势单力薄……要是本宫生下了阿哥，只怕是无人能够心安！若是个公主，反而更合皇上的心思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
此前的欢喜倒是少了大半，边佳嬷嬷嘀咕着：“可是这公主……”
公主抚蒙的概率太大了。
想到若是公主，可能出嫁之后再无见面的机会，佟皇贵妃又是幽幽长叹一声。
生个阿哥是件难事。
生个格格也是件难事。
佟皇贵妃垂首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幽幽叹道：“这还没出生，本宫觉得定然是个调皮捣蛋让人操心的！”
“额娘是在说谁调皮捣蛋又让人操心呐？”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只见胤禛推门而入。他一双眼睛直直落在佟皇贵妃的身上，麻溜的一番请安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道：“额娘今日吃得如何？到院子里溜达过没有？”
佟皇贵妃下意识地坐直了脊背。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过去尚在家中，每回学习不专心被额娘抓包时的场景。
佟皇贵妃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伸手按了按，下一秒只见胤禛面色一变：“额娘可是觉得头痛？眼花不花？有没有头晕的感觉？”
佟皇贵妃：……倒也不至于。
她无奈地叹气：“额娘好得很！”
“怀着孕不能叹气。”
“好好好，额娘脸上笑一笑如何？”佟皇贵妃还能怎么办？佟皇贵妃只能双手举起宣布投降，在胤禛的盯梢中老实吃饭，认真运动，临睡前还得喝杯牛乳。
眼看着小祖宗总算回房间了，佟皇贵妃顺势将茶盏搁在几子上：“边佳嬷嬷，你说这还有好几个月呢？胤禛的症状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妇人常有孕中产后心情波动起伏巨大之问题。
换到自己身上，瞧着自己还没有心情波动呢，波动的倒是成了胤禛。
这可真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正当佟皇贵妃苦思冥想之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定睛一看却是微微愣神，紧接着雀跃地欢呼一声：“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朕当时是来看看你。”
康熙扶住想要起身请安的佟皇贵妃：“你这个时候还请安做什么？朕听闻胤禛几次调取你的脉象，所以特意来看看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亦或是胃口不开？”
他细细打量着佟皇贵妃。
只是佟皇贵妃面色红润，手掌大小的脸庞上也长出了几分肉，整个人看上去那是说有多健康就有多健康。几子上还放着一碗尚未喝完的牛乳，看起来也是吃嘛嘛香的架势，这样的情况让康熙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臣妾身体好着呢……”
佟皇贵妃眼看皇上的目光落在牛乳上，脸蛋微微泛红：“都是胤禛这孩子，非得说什么睡前喝牛乳睡得香。”
“这牛乳不腥吗？”
“里面加了糖、核桃花生和水果干，喝起来香甜得很。”佟皇贵妃端起杯盏送到康熙面前。
果然飘上来的牛乳里非但没有奶腥气还带着淡淡的芳香，不仅如此佟皇贵妃还笑道：“这孩子还唠叨着要越新鲜的牛乳越好，支使着人在外头养了好几头奶牛。”
康熙哑然失笑。
既然佟皇贵妃身体健康，那胤禛这小子为何要调取脉象？正当康熙困惑之时，佟皇贵妃却是说道：“臣妾觉得……此事……唔，皇上来得正好，要不还是去劝劝胤禛吧！”
略显犹豫的话语让康熙心中一紧。
他面色略显严肃：“胤禛是怎么了？”
“调取脉象？胤禛？”
佟皇贵妃微微愣神，随即拉着康熙的手：“皇上来得正好，您也劝劝胤禛，这孩子最近怕不是担忧过度！臣妾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呢。”
听佟皇贵妃细细一说。
康熙面上也带起了几分惊异几分无语：“走走走，朕倒是要看看胤禛这脑袋瓜里藏了点什么东西！竟是想些有的没的。”
佟皇贵妃应了一声。
她和康熙一前一后的往后院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念叨着：“这孩子为了臣妾的身孕可是煞费苦心，天天见的做各种研究记录，要这样下去怕不是臣妾生的时候胤禛得要瘦上一大圈。”
要这样传出去非得笑死人。
康熙一脸黑线地推门而入，一看就看到胤禛趴在书桌上酣然入睡的场景，再仔细一看，嘿！这小子嘴角还悬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直直沾在被压在下面的册子上。
太监苏培盛正拿着一张毯子盖在胤禛的身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吓了一大跳，等发现是皇上和佟皇贵妃驾到，苏培盛忙不迭要跪下请安。
康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随即他走上前去，亲自将沉睡的胤禛抱了起来。光是颠了颠份量，康熙就能发现胤禛明显是瘦了一圈，他眉心紧锁，动作轻柔地将胤禛塞进被窝里。
冲着苏培盛等人摆摆手，康熙示意宫人们退下，紧接着他转身对佟皇贵妃说道：“这孩子还真是累到了。”
“就是啊。”佟皇贵妃眉眼温温柔柔的。
她给胤禛捻了捻被角，望着他越发安详的侧脸许久以后才回转身看向康熙。
惊讶的是康熙正在翻看桌上的册子。
佟皇贵妃瞪圆了眼睛：“皇上，您怎么还偷看——”
康熙嘘了一声。
佟皇贵妃怕惊醒胤禛，也只好气呼呼的闭上嘴，怒气冲冲地瞪着康熙。问题是康熙非但没有将册子合上的打算，反倒是一页一页翻得认真仔细。
内容是关于女子孕产期护理。
其中包括女子怀孕生产各种疾病、突发症状的统计、里面还有关于孕妇增加体重对顺产的影响、胎儿过大的影响、平躺过低运动的影响等等等等。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不说，在最后竟然还有一册笔记，里面的内容皆是关于佟皇贵妃体重围度、吃食，运动以及每天出现反应的统计。这些内容被胤禛做成一个表格，对比也显得越发清晰明了。
康熙若有所思。
阿拉伯数字加上独特的表格设计，似乎看上去还大有用途。收回自己的想法，康熙顺势将本子放入佟皇贵妃的手心里：“你也知道这个？”
佟皇贵妃愣了愣神。
她垂首翻看着，越看到后面越是震惊不已：“前面这些臣妾倒是听着胤禛提起过，后面这些……”
比如今日日期下写着：“额娘胃口不佳，中午只食一两米饭，二两豆芽，二两蛋蒸肉糜，问其原因曰蔬菜不鲜，胃口不开不想用。苦劝半盏茶后，又用酱烧茄子一份。下午腹饥，又用枣泥糕六块，牛乳一份，果然中午吃少了，明天得劝多吃一些。”
佟皇贵妃：…………
康熙似笑非笑的瞅着佟皇贵妃，倒是让她闹了个大脸红。

第四十四章
佟皇贵妃心中的感动消散一空。
她一边和康熙看着册子上的内容, 一边睨着翻了个身呼呼大睡的胤禛，只恨不得将这臭小子揪起来痛打他的屁股。
康熙从开始忍着笑到后面逐渐严肃。
他合上一本以后，康熙又往他的书桌上看去, 高叠的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康熙打开最上面一本, 第一页就让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俗话道妇人生产犹如走鬼门关，而与诸位御医女官讨论后才知岂止只有一道鬼门关？更硬说是道道鬼门关, 愿积攒的资料能让女子生产更为安全，便是身为人子心中最大祈愿。”
康熙目光幽深。
继续往下翻, 他发现这本也是胤禛的心得, 就是和刚才那本是关于佟皇贵妃的生活作息吃食记录不同, 这一本册子上大多数是胤禛的摘要，间或有一二自己的心得。
翻到某一页，康熙的手指猛地一停。
佟皇贵妃察觉皇上的异常, 她凑近了往里一看心里叹了口气。只见里面写着：太子二哥初觉污秽，然看完调查报告却又泣不成声, 怕又是记起皇额娘，哭完还不承认自己哭了。第二日又寻资料送来, 然问其是不是没睡觉，还是不肯承认。遇见皇额娘时，便向她告状了。
康熙心里泛着疼，眉眼间却是露出笑容。
一个流泪不承认, 另一个还学会给仁孝告状了，倒也是好笑又好玩的两个孩子。
康熙眉眼柔和。
望着佟皇贵妃略微泛红的眼睛, 他轻声道：“朕明日好好和他谈谈，你啊就放心照顾自己才是。”
佟皇贵妃应了声。
她目送康熙抱着一叠册子离去，又回到厢房里端详胤禛许久，最后才回了屋里休息。
次日一早, 难得睡得香甜的胤禛伸了个懒腰。一边由着小太监伺候着更衣洗漱，他一边问苏培盛：“昨儿个是你把本阿哥抱回床上的？看不出你的力气变大了许多嘛？”
苏培盛笑容一僵。
紧接着走进来的佟皇贵妃掐了把他的脸蛋，没好气的说道：“是你汗阿玛把你抱回床上的！下一回可不准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准晚上回来还看书写字，万一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办？”
胤禛啊了一声：“汗阿玛来了？”
佟皇贵妃点了点头：“还把你的册子都拿了去了！”
这些册子可是胤禛的宝贝。
一听见册子都被汗阿玛带走，胤禛登时急了，他纵身而起却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小太监手里，又是哇的一声痛叫坐回凳子上。
伺候的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
胤禛一边摆手让他起来，一边龇牙咧嘴的：“汗阿玛把儿臣的册子拿去做什么？还有汗阿玛怎么随便看儿臣写的东西！？”
“这话你去问你汗阿玛。”
佟皇贵妃把责任全部推倒康熙的头顶，紧接着伸手扯着胤禛的脸颊：“还有，以后不准写额娘一顿吃多少之类……知道了没有？”
“这是为了评估额娘——”
“评估也不准写额娘因为腹饥偷吃点心这中事！”佟皇贵妃脸颊红通通的。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脸还要不要了？
胤禛语重心长：“这是为了未来，等查访的人数多了，数据多了就可以看出对身体的影响……”
没等胤禛说完，佟皇贵妃眼睛都睁得溜圆。她不可思议地惊呼一声：“什么？你还想要统计旁人的？你不会这些资料还想拿出去吧？”
眼看着额娘都要炸毛了，胤禛忙穿上鞋子一溜烟地跑了：“儿臣去乾清宫，回头再和额娘您说！”
一进乾清宫，笑呵呵的顾问行迎上前来。
一边送着四阿哥往里走，他一边压低了声音：“四阿哥，太子殿下也在里面呢！”
胤禛点了点头。
他朝着顾问行道了声谢，又哒哒哒地窜入东暖阁里，嗓门响亮：“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面容肃穆坐在御案后。
闻声他略略抬头叫了起，还未等胤禛问册子的去向就指了指一边的小桌：“来的正好，写点儿福字吧！”
胤禛微微一愣。
一时间他忘记了册子的事情，满腹疑惑地发问道：“福字？新年的福字不是应该汗阿玛写的吗？再不济也应该是太子二哥的活计……这和儿臣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康熙顺手将狼毫搁在笔架上：“不少臣子都给朕上了请安折，明里暗里请求朕赏赐四阿哥亲笔提的福字，说是要让福晋儿媳女儿们放在屋里供奉的。”
胤禛：……
这送子观音的名头就去不掉了吗？
康熙准备得还很充足，给胤禛准备的小桌子上摆好了文房四宝，厚厚的一摞纸那都是胤禛的任务。
胤禛小脸一黑。
太子胤礽间或抬头冲着胤禛眨眨眼，看着他比自己还要厚上好多的纸张，胤禛鼓了鼓脸颊还是决定开写。
他展开一张纸，手持狼毫，饱蘸墨汁，屏气凝神，一笔一画，端正平稳。康熙抬眸扫去倒是暗暗点头，或许是这半年来孜孜不倦练字的成果，胤禛写出来的大字终于不像过去那般糟糕，还颇有些许灵动之感，赞一句风姿清雅也不为过。
倒是不会怕他的字拿出去被人笑话。
康熙暗暗满意，随即垂首专注于福字的书写中，东暖阁里一片寂静祥和。
胤禛足足写了两刻钟才写完。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到乾清宫来可是有缘故的。胤禛试探着喊了一声汗阿玛，还未等他说话小肚皮倒是咕咕叫了起来。
“早膳没有用？”
“唔……”胤禛脸蛋红通通的。
康熙一边示意宫人上点心，一边还要念叨着：“看你给皇贵妃记录得那么清楚，怎么轮到自己反倒是一点都不注意？你这个岁数要是不吃好吃多，小心以后长不……高！”
胤禛涨红了脸。
他咕哝着：“儿臣，儿臣就偶尔忘了。”
康熙斜了他一眼：“偶尔也不能忘。”
眼看着汗阿玛要开始念叨，胤禛忙不迭转移话题：“说到这个汗阿玛怎么和额娘一起偷看儿臣写的手册？”
康熙恰好在此刻写完最后一张福字。
他吹了吹墨迹，将其搁在一旁后拿出厚厚一摞册子。康熙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册子里的内容都是你一应想的？”
胤禛摇摇头，随即认真答道：“中间大部分为《妇人大全良方》里的内容，儿臣收集宫中诸位已有生产经验的母妃后发现孕产症状，十有八九则不同，又请……太医院诸位御医并药童，帮儿臣在京城各大医馆查访了解。”
康熙似笑非笑：“太医院？”
胤禛看隐瞒不下去，只好老实交代：“是太子二哥使人帮儿臣查访的。”
面对康熙的目光，太子胤礽显得很是淡定：“此事的确是儿臣出马，其中大哥、三弟、五弟和六弟也帮了不少忙。”
原本康熙以为是太子和四阿哥的打算。
没想到这一捅捅出了一窝，竟是一串儿子各个都没错过此事。康熙满脸惊奇：“你大哥和三弟也就算了，胤祺和胤祚两个又能做什么？”
胤禛不满意：“德额娘、钮钴禄母妃、宜母妃和郭贵人的三餐饮食和运动，就是由弟弟们来登记的。”
康熙目瞪口呆。
合着被规定吃食运动的还不止佟皇贵妃一人？不用康熙开口示意，梁九功赶紧使人去后宫问一问。
可不是吗？
厚厚的几摞册子送来，里面关于诸人的资料那是清清楚楚，就是太医院都没有这般详细的登记。
别说康熙瞠目结舌了，就是被请来的诸位御医也是啧啧称奇。常御医拱手叹道：“微臣等人的确帮了一点点忙，只是这一些已经远超微臣们的想象。”
“常御医觉得这有用吗？”
“微臣……不知。”常御医摇了摇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妇人大全良方》中记载的病例不超过百人，在自古以来关于妇人怀孕生产的资料大多以病理为主，倒是难得看到详细记录。或许量到质变，积累的数据越多越能寻找出其中的规则。”
更重要的是常御医觉得。
这样一登记其他不说，起码能保证无人敢对怀孕的宫妃下手。
康熙也是这般觉得。
也因此，在听完常御医的一番话以后，康熙沉吟片刻竟是找不出让胤禛和太子停手的理由。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从另一个方面来和儿子们讲道理：“这些事情你们可以交给宫人们去做，亲手做也过于夸张了，尤其是你。”
康熙指的是胤禛。
胤禛又不能告诉他额娘在历史上这一胎可没养住，他沉着脸严肃地说道：“事关额娘母妃们的性命再夸张也无妨。”
至于太子胤礽则慢了一步。
他沉默片刻，随即轻声道：“儿臣希望弟弟妹妹们，能都有额娘，都过个好好的生辰。”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要说胤禛给康熙的话语让他感动，那太子的话语便是让他动容。
再想想胤禛册子上写得内容。
康熙神情怅惘一瞬，最终只是挥挥手：“罢了罢了，就按你们想得去办吧——只是学业上也不准落后了，若是落后了朕可不会饶了你们知道了没？”
胤禛和太子胤礽眉眼间的不安一扫而空。
两人齐齐笑着应声：“儿臣遵旨，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待两个儿子离去康熙也无心批阅奏折。
他抬步走向窗边，遥望着黑沉沉的天际，心神恍惚不已。
有了皇帝的支持以后一切就再也没了阻碍。
宫务诸事被太皇太后接手，部分转交给惠妃和荣妃处理。
这些宫务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关于算账，分发俸禄等细致活归了惠妃，能参照往例的宫宴、祈福诸事则交给了荣妃。惠妃也不知道应该感谢太皇太后的器重，又亦或是叹息自己被鸭子上架的倒霉现状。
反正从上个月底忙到今日，惠妃的眼底都带着遮掩不掉的青黑。她一边处理宫务，一边朝着陈嬷嬷说道：“本宫还以为就是几位阿哥的小打小闹，这没想到啊就是皇上也参合进来了。”
“要奴婢看这就是瞎折腾。”
“……倒也不一定吧，要本宫看四阿哥还真有那么点……神奇？”惠妃摩挲着下巴：“指不定还真是送子观音下凡？”
说到这个诸人就听见旁边发出咕咕唧唧的笑声，惠妃等人见怪不怪，回头果然看到笑得欢快的是八阿哥胤禩。
陈嬷嬷啧啧称奇：“倒是稀奇的，每回说到四阿哥是送子观音八阿哥就会笑得和花儿一样。”
惠妃想了想：“或许胤禩也是在同意？”
八阿哥胤禩心虚的撇开眼。这个话题实在太好笑了，他觉得他这辈子听到这个都会笑出声来。
就在胤禩又想笑出声的时候，延禧宫的大太监马高义小跑着进来：“惠主子，四阿哥求见。”
惠妃眼中闪过一丝稀奇。
这倒是稀奇，打从上回问了一通资料之后可是有好些天没看到过四阿哥了。她一边琢磨一边点头：“还不赶紧请四阿哥进来？”
胤禛亲手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惠妃忍不住瞥了匣子一眼，紧接着朝着胤禛笑道：“四阿哥可是来寻你大哥？胤禔今日和你性德师傅外出了，回头本宫让他来寻——”
胤禛摇摇头。
他笑盈盈地：“儿臣是来寻惠母妃的。”
惠妃动作一停。
她随口打趣着：“难不成为本宫送孩子来了？”
惠妃的话让胤禛一阵恶寒。
他哀怨地瞅着惠妃，恶从心边来：“您也想要一个，儿臣这就许愿请惠母妃今年——”
惠妃忙不迭起身走到四阿哥身边，一把捂住他这叭叭叭的小嘴：“算是本宫怕了您了！”
大阿哥养到现在眼看着就准备着成亲抱孙子的年纪，再来一次呵呵！惠妃越想越是惊恐，越想越是害怕，她连连摇头：“可拉倒吧！”
玩笑不说转到正题。
惠妃的目光转向胤禛手里端着的匣子上。这是个极为常见的檀木雕花木盒，光是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难不成是食盒？
想到这里惠妃心中微动——自打佟皇贵妃怀孕以来，宫里诸人也没了点心吃食，到现在也有好两个月了。
惠妃屏住呼吸。
她眼中饱含期待望着木盒，只见胤禛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其摆在桌上后打开。
“……哎？”惠妃一愣。
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伸手细细抚摸着里面的东西，眉眼间带着一丝惊奇：“这是……这是给胤禩的？”
胤禛脸上带笑。
他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手掌搓了搓：“惠母妃觉得如何？”
惠妃的目光直直落在胤禩身上。
八阿哥胤禩心生不详的预感，他翻下软榻就想要逃跑。偏偏人小腿短三步便被嬷嬷们抓住，直直送到圆桌前来。
惠妃乐呵呵地举起小衣服在胤禩身上比划着。
这是一件软绵绵的，用兔毛毛制成的小衣服，后背是纯黑色，腹部则是白色，上面还连接着一个小帽子，帽子上还支棱着两个大耳朵。
最重要的是在小屁屁的位置还有一个圆球般的尾巴，一看就知道这是模仿小兔子的兔毛衣。
八阿哥胤禩心中大惊失色。
第六感高高竖起，并在内心疯狂打转——自己这是要被……
胤禛笑盈盈地说道：“惠母妃觉得如何？”
同时他也看了八弟一眼——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满，咬手指之仇自然全数返还。
更何况八弟长得可爱。
想必穿起兔兔衣的话也定然会是世界第一大可爱的吧？
胤禛想得美滋滋。
这还要多亏了汗阿玛的大力支持，让自己多多少少有了偷闲的时间。他抖了抖衣服夸耀地说道：“这可是本阿哥亲手做的！”
惠妃倒抽一口凉气。
女红之事素来只有女子所为，鲜少听说男子也会亲手缝制东西。再细细看一看这兔子衣服细密的针脚，惠妃那是震惊不已，忙不迭地夸赞道：“四阿哥的手艺真不错！”
胤禛红了脸。
他抓了抓后脑勺：“咳咳！其实其实我也就帮了忙，主要还是大姐姐和二姐姐制作的。”
惠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揉揉胤禛的脑袋瓜，可是想到那送子观音的传闻又不着痕迹的将手转移方向，直直落在胤禩身上。惠妃顺势转移话题：“既然如此咱们胤禩就穿上试试看吧？”
八阿哥胤禩：……
不要不要不要！！！
他扭转身体开始逃跑，可是只不过跑了两步就被虎视眈眈的赵嬷嬷抓了回来。面对胤禛、惠妃以及赵嬷嬷等人的魔爪，胤禩唯有屈辱地蹬着两条小短腿，挥舞着两只小手手，感受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层层脱落。
最后他就如同一条咸鱼瘫在软榻上。
胤禛和惠妃还在谈论着：“这个配色还挺好看的。”
“下一回要不要再做个小老虎套装？”
“唔……我觉得熊猫套装也不错。”
八阿哥胤禩默默地将身体缩在角落里。
他的左眼刻着可怜，右眼刻着弱小，却不知越是这样越让人爱心泛滥。
得闻消息的卫贵人匆匆赶来。
原本她心里担忧的是四阿哥会不会欺负胤禩，可看到兔兔胤禩的瞬间，卫贵人的眼眸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头一回选择打断惠妃的话语，轻声道：“嫔妾，嫔妾曾做过……”
“嗯？”
“嫔妾曾做过小灰狼套装。”卫贵人耳朵根都红透了。
这话让胤禛和惠妃的好奇心高涨。
卫贵人也没了平日的扭捏怯懦，急急忙忙喊着宫人将藏着的小衣服搬到前殿来——数量可不少，光是款式便有五六中。
惠妃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了句：“既然你喜欢给胤禩做衣服，怎么不拿出来给他穿穿？这么害羞做什么？”
瞧瞧这些小衣服。
无论是款式，亦或是做工都是顶呱呱的！
惠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喜。
摆着的这堆小衣服，有灰狼造型的，有狐狸造型的——难怪不见卫贵人给自己做几套新衣服，怕不是份例的料子都被拿去做这些了。她忙不迭又补充一句：“从今日起这库房里的料子你就尽管拿！要是还有不够的告诉本宫，本宫让内务府送来！”
卫贵人脸蛋红扑扑的。
她眉眼间写满了雀跃，迅速的应了声，哪里还看得出平日里闷葫芦的模样。
逗乐了惠妃的同时也让八阿哥沉默了。
八阿哥胤禩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家额娘，在前世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额娘这般惊喜的模样。在自己面前的额娘总是矜持的，温柔的，沉默的，无论是自己年幼时亦或是长大时，就连被自己牵连时她也是从未对自己提出任何要求。
不，额娘还是有要求的。
八阿哥胤禩仿佛想起与郭络罗氏新婚时，额娘拉住他和郭络罗氏的手，温柔细语地叮嘱夫妇两人要齐心协力走下去，好好度过一生。
胤禩的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酸甜苦辣齐涌了上来。面对卫贵人亮晶晶的双眼，面对她声音清脆响亮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的模样，胤禩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
就当是彩衣娱亲吧！
胤禩不反抗以后这事情可就简单多了。一时间延禧宫里仿佛进入了走秀时间，惠妃和卫贵人那是捶胸顿足，只恨没有办法可以记录下胤禩的萌态。惠妃面露惋惜：“要是西洋画师在就好了。”
现在的国画以写意为主，实在连胤禩可爱程度的万分之一都无法提现出来。倒是刚刚开始流行的西洋画是以写实为主，能完完整整的将胤禩可爱的萌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西洋画师入宫机会极少。
临时想要找一个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一边惠妃和卫贵人正在可惜，而另一边的八阿哥胤禩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没办法记录下来。
要是能……自己这脸岂不是要丢到后世去？
宽心以后八阿哥胤禩彻底放飞自我。
厚着脸皮的他大摇大摆的摆着POSE——这可是限量版哦！仅此一次的限量版！
只是八阿哥不知道的是……
一旁的胤禛正指使着承祜使用相机：[快！快！把他所有的动作都记录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看着立刻显示出来的照片承祜是啧啧称奇，胤禛翻看着照片很是满足。
这光是表演给自己、惠母妃和卫贵人有什么用？胤禛心里暗搓搓地打着主意，准备寻人将八弟的照片再行画出来，然后送给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或许还可以兄弟姐妹们也人手一本？
毕竟八弟太可爱了~
这可不是报复哦^_^

第四十五章
八阿哥胤禩觉得鼻子痒痒的。
他哈啾哈啾,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圆滚滚呆呼呼的脸蛋上带着点茫然又无辜的表情，红通通的鼻尖垂下了一条鼻涕。
[拍下来！！]
[好嘞！]承祜兴致勃勃, 咔嚓咔嚓拍得欢快。
八阿哥胤禩打了个寒颤。
他孤疑地环视着四周——为何总觉得有人在围观自己？不过还未等胤禩细细想下去，惠妃和卫贵人先围了过来, 她们担忧地停下自己的动作，捧着胤禩的脸蛋细细观察着。
惠妃眉心紧锁：“都是本宫不好, 这天都已经冷了还给胤禩换了这么多套衣服, 万一咱们胤禩冻着了怎么办？”
卫贵人内疚不已：“都是嫔妾的错, 要不是嫔妾取来了这么多衣服, 又哪里会让胤禩试这么长的时间？”
两人互相责怪的架势倒是让胤禛哭笑不得。他灵机一动，紧接着居中劝说道：“咱们也是一时间太心急了，这些衣服咱们可以轮流来嘛！”
八阿哥胤禩面色微变。
他心底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一双眼睛大睁警惕地看向四阿哥胤禛。
惠妃若有所思：“轮流来？”
卫贵人捂住嘴露出一抹惊喜一抹犹豫：“可是这些衣服穿出去会不会不够端重，有失体面？”
胤禛胸有成竹，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八弟年幼, 穿得可爱又有何妨？”
这点上惠妃也认同得很。
自己喜欢想必宫妃们也是喜欢, 至于喜欢小孙孙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惠妃几乎已经可以想象两人乐得合不拢嘴的场景。她重重点了点头：“卫妹妹不用担心, 这么可爱的小八又有谁舍得指责？”
胤禛含笑点头。
顺带他还提出一个新想法：“现在诸位母妃怀着孕, 指不定等孩子生出这些小衣服还会成为宫里新一轮的热点呢！”
惠妃若有所思。
至于卫贵人已经眼睛都要转圈圈了，她脸颊绯红连连摆手：“妾身……嫔妾可没有想过这等事。”
惠妃拍拍她的手：“你也别谦虚，这可是件大好事！”别说入了皇上的眼，只要能入太皇太后亦或是佟皇贵妃的眼, 对于贵人身份的卫贵人也是件大好事, 对于八阿哥更是极好。
卫贵人察觉到惠妃的示意。
她扭头看了看胤禩，面色也微微一肃——拿着小衣服小装饰在宫里出一出风头冒一冒尖，总比争宠来得简单吧？想到这里卫贵人难得升起一股子雄心壮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嫔妾……试试看！”
惠妃满意地颔首。
而一边的八阿哥胤禩则是如遭雷殛。
这意思是以后他就得穿着这些衣服出去招摇？可是……每当胤禩想要开口拒绝，脑海里就会一闪而过前世在宫里已经被彻底磨平了棱角，沉默且顺从的模样。
胤禩捂着脸。
他的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辩驳着。
还未等他想出一个答案。
胤禛的目光从一件件衣服上滑过，最后拍板决定：“要不就每天轮着穿吧，等穿完了这一堆新的也就做出来了。”
胤禩：…………
不止这些还有其他的？难不成他从此就要过上换衣娃娃的生活吗？八阿哥胤禩呆若木鸡，他瞳孔地震，就算是额娘也无法阻止他反抗的心思。
八阿哥跌跌绊绊地扑入卫贵人怀里。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额——”娘！
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
胤禩微微抬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写满了欢喜的脸庞。胤禩的呼吸在瞬间凝滞，卫贵人的脸上眼底都写满了快乐和愉悦，自己真的要把这些剥夺掉吗？
胤禩突如其来的呆滞引发了卫贵人的担忧。卫贵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秀眉蹙起，黑眸里多出一抹不安，试探着询问：“胤禩……胤禩是不是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啊！
八阿哥胤禩在心里呐喊着。
紧接着就听见卫贵人神情忐忑地说道：“惠主子，胤禩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八阿哥胤禩：……
他手指猛地用力拽了拽卫贵人的衣袍，眉宇间满满都是欢喜和雀跃。胤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回答着：“儿臣最喜欢额娘做的衣服，儿臣想要更多的！”
卫贵人双眼大睁：“哎！？”
八阿哥的回答远超她的想象，心中最后一分茫然也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卫贵人黑眸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她的笑容比胤禩更加明亮动人：“好！额娘一定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衣服给胤禩！”
目送着额娘离去，八阿哥胤禩唯有将眼泪往肚里吞。倒是一旁的胤禛让承祜留下了一大堆的照片，心满意足地也离去——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些照片变成一幅幅化作呢：）
康熙二十二年的新年分外热闹。
对于胤禛和八阿哥胤禩来说，他们都不太喜欢这热闹。
前者还是因为这送子观音的名头。
别说后宫一些年轻小宫妃绞尽脑汁想和四阿哥来一场巧遇，最好能顺势撸撸四阿哥的毛——听说这是效果最强的，就是前朝福晋和命妇们也多的是想上门撸毛的。毕竟谁家没有个难孕的媳妇，女儿乃至爱妾的。
而后者自打每天换一套小动物装而在宫中闻名，彻底成了萌物代言人。从腊月二十三陆陆续续有福晋命妇们入宫以来，他就成了慈宁宫的王牌代言人，专职就是给老太太们揉捏。
更可悲的是胤禛还能跑，胤禩……他人小腿短还真就跑不了，堪称在代言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兮。他麻着一张小脸，任由着老太太们逗弄的同时心里头已经研究出油炸四哥、温水煮四哥、生切四哥等名菜。
胤禛在背地里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懒得去慈宁宫和承乾宫里面对那些热情如虎的福晋命妇们，躲在毓庆宫里偷闲。
说是偷闲倒也不算。
毕竟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不知不觉之中他的工作量竟是堆积得如此之多。
重点还是在学医上。
借着额娘怀孕之事，胤禛扒拉了一批奶牛养在牲畜房也算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算是过了明面。问题在于奶牛出现牛痘的几率也并不高，其次总不见得奶牛出了个痘你就赢说能和天花联系在一起吧？太医院里关于人痘的研究还在认真的进行中。
当然这些进程还是太医院的御医们在操作，至于胤禛还处于理论学习，偶尔拿皇贵妃练练手把把脉的程度，想要找几个病人练练手都还困难。
说到底过了年才能五岁的胤禛还是个小宝宝呢！胤禛托着脸颊哼唧着：“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太子胤礽乐得笑出声。
他伸手弹了弹胤禛的脑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要是长大了就可以出宫了吧？”
“唔……长大了大约就是要开始干活了。”
胤禛脸上的期待猛地僵住。
他没好气地白了眼打破幻想的太子二哥，死鸭子嘴硬：“这可不一定呢！”
“还不一定？你得空看看被你坑得又去军营一趟的皇叔看看。就因纨绔那两字，今年一年就没在家里安生过两个月。”太子胤礽险些要为恭亲王常宁抹一把泪了。
胤禛想到倒霉蛋恭亲王。
他托着脸颊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这年纪小不好，长大也不好，那可怎么办哦？”
太子胤礽乐得前仰后合。
胤禛脸蛋皱成一团，可这时间也由不得他说的算——就算是主神也没有办法倒退或者加快时间。
胤禛不得不把这件事暂且搁置。
除去天花以外，重点就落在尚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们身上。
首先是额娘怀的妹妹。
历史上佟皇贵妃这一胎根本不能算好，而是称之为糟糕。
只是现在嘛……光是和一年前的额娘相比，现在的额娘那是不知道健康了多多少，别说是菜刀……嘿！就是锄头都能挥得虎虎生风，围着承乾宫跑四五圈那是连气都不喘一下——想必妹妹出生定然会是一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嗯……警惕心可以往下调一调。
胤禛继续思考其他人：宜母妃生的那是九弟，传闻是个招财进宝的。
至于钮钴禄贵妃。
她生的那可是十弟……说起这个可就勾起了胤禛的伤心往事。十弟啊十弟，他出身高排序后，日子好过脾气憨憨，在九龙夺嫡里常常冒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没了踪迹。
想当年认为自己是憨憨老十以后，自己别提有多开心了，连日后给岳父岳母那旮旯子准备什么礼物都想了好几茬。
胤禛越想越是心酸。
他越想越是愤愤不平，看着尚未出生的十弟那就是越发不顺眼——自己想当咸鱼那么难，而十弟简直就是天生的咸鱼胚子咸鱼苗！要说自己想成为咸鱼那前方就是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自己，换做十弟那就是脚丫子一抬就走进咸鱼圈。
这人与人的区别哟！
胤禛恶从心头起，他决定要让十弟感受到兄长如沐春风的爱护，让十弟成为一名优秀打工人。
打工人：八弟和十弟。
既然如此九弟也排上去吧，本阿哥记得历史上他们关系特别好呢！兄弟们应该有难同当的对不对？将尚未出生的九弟和十弟安排得妥妥当当，胤禛的目光又转向最后一件事。
西洋画师。
拍摄的八弟糗照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而如何绘画则成了一个大难题。胤禛不是没有亲手试过——反正除去六弟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个人以外，连太子二哥都觉得自己画的是地狱受刑图：）
最后的希望就只有西洋画师了！
胤禛期待地看向太子胤礽：“二哥，宫里有西洋画师吗？”
太子胤礽合上书籍，微微皱了眉角：“西洋画师……？”他沉吟片刻，随即摇摇头：“传教士倒是有，专职画师的孤倒是没有见过。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了？”
胤禛老老实实地说道：“弟弟不擅长国画，听说西洋画和咱们这里的画不一样所以有些兴趣。”
太子胤礽：…………
老实说他不觉得胤禛这个画技换成西洋画能好到哪里去，但是太子更不想打破胤禛的幻想。
至于谁打破……
那就等到时候哪个倒霉蛋吧。
太子胤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慎重地开口：“的确不同。西洋画师更写实，而咱们国画则不以肖形为佳，而以通意为主，西洋画也就是常见的油画，则是以色彩丰富，立体质感强为特点。前朝传教士利玛窦留下的圣母画像等都可以看出其中的特点……若是有兴趣的话，下一回等南怀仁和徐日升入宫时，孤带你与他们见上一面。”
胤禛大喜过望，喜滋滋地亲了口：“谢谢二哥！”
这一句话直到来年春日融融才应验。
西苑里养着的杏树樱树都开得极好，或是红色或是白色亦或是粉色的花朵肆无忌惮的绽放着身姿，伴随着一阵微风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将宫妃们的身姿衬托得犹如仙人下凡一般。
传教士洋洋洒洒的拍了一大通马屁。
周遭的宗室朝臣表情都挺古怪的，亏得也只能皇上不介意的哈哈大笑，并且还请两人为宫妃、阿哥和公主们绘画。
听到这个消息的胤禛很是激动。
他拉着太子胤礽一路小跑过来，颇为憧憬地望着眼前期盼许久才见面的传教士。
来的两位传教士，一人名为徐日升，一人名为闵明我，皆是高鼻梁长卷发的造型。他们带的器物道具逐一在众人面前展开，两人乐得向饶有兴趣的四阿哥介绍各种画笔以及颜料——万一这位和太子殿下很亲近的小皇子能对教会产生兴趣或者好感，那是再完美不过的了。
胤禛似懂非懂。
他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能……让本阿哥试一试吗？”
徐日升和闵明我相视一眼。
他们同时露出和善的笑容：“当然可以，小殿下。”

第四十六章
康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太子胤礽沉默地侧过头, 假装未曾听见胤禛的要求——或许西洋画真能拯救胤禛呢？
胤禛踌躇满志。
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只是他拿着炭笔在图纸上开始勾勒心中想要的图案时，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小随即消失。
奇怪的波浪条纹。
扭曲的人物线条。
荒诞怪异的风格让人汗毛倒立, 若是在场有个穿越者或许会大喊一声印象派，至于主流还是写实画风的现在？
两位传教士面无表情地呆立在原地。
若是时间能够流转回到一刻钟之前, 他们一定会拦住眼前看上去天真可爱，实则绘画水准犹如恶鬼的四皇子。
胤禛觉得自己这一回画得比以往出色得多。
果然国画辜负了我, 但是西洋油画不会辜负我！胤禛满意地左右端详——虽然线条略有点凌乱, 虽然模样稍微有点点区别, 但是！起码可以看出人的形状和动作吧？
胤禛放下炭笔。
他面带期待的笑容：“徐大人, 闵大人，你们觉得本阿哥画的如何？”
徐日升和闵明我同时瞳孔地震。
这哪里是普普通通的问题，显而易见这是要人命的问题。他们决定先看向太子殿下，试图从这位脾气还不错的皇族继承人处得到一些消息。
刚抬眸看去的一瞬间两人便僵住了。
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眸却和冰块一般寒冷，让两者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里面的含义不容易忽视。
好吧好吧。
这位太子殿下显然是期盼不上了, 那要不请教一下这位尊贵的伟大的皇帝陛下呢？徐日升和闵明我心中苦恼非常, 他们慢吞吞地转过头将目光转向康熙。
徐日升和闵明我：…………
很好！尊贵的皇帝陛下显然很宠爱这位小皇子, 不动声色冷静持重的皇帝陛下正用着冷酷无情的眼神盯着两人，眼底的含义一看便知——要是敢伤了四阿哥的心，你们就完蛋了！
徐日升和闵明我吞了吞口水。
他们再转头重新落回四阿哥的身上，天真无邪, 纯真可爱的四阿哥正微微仰着头, 圆滚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本阿哥，画得很丑吗？”
从身后而来的视线像针扎般落在徐日升和闵明我的身上，他们挣扎着, 违心的说出夸赞的话语：“四阿哥的话超脱凡俗，让微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上是高情商的说法。
要是换成低情商的说法，那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程度的画作呢！
宗室朝臣们憋着笑。
他们略带同情的看了两名传教士，难得对他们升起一丝怜悯之心。
至于胤禛，他的耳朵里只落入了称赞。
超脱凡俗？前所未有？这不正是牛逼两个字才能形容的吗？胤禛骄傲得昂首挺胸，等到兄弟们过来时就兴冲冲地推给他们看。
胤禛手上的画又和刚才有所区别。
若说先前的只有用炭笔描绘出来的雏形，那现在沾染上颜色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扭曲斑驳的色块——金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黑色的，老实说谁也看不出这画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敢去猜。
三阿哥在一瞬间遭到了暴击。
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呜哇……这是什么恐怖呜呜呜！”
没等他说完，三阿哥胤祉立马被眼疾手快的五阿哥胤祺拖开。紧接着撞上枪口的是一脸莫名的大阿哥胤禔，他看着画像的反应比三阿哥还夸赞，直直地向后跳了一步：“哎呦我的娘喂，这是什么东西拿来吓老虎的吗？”
胤禛：…………
六阿哥胤祚好奇凑上来：“吓什么老虎？这画的是不是穿着老虎衣服的八弟？”
胤禛晴转多云的脸瞬间大放光彩。
他重重点头，眉眼间带着满满的欢喜：“不愧是六弟，一眼就看出四哥画的东西，真聪明！”
大阿哥胤禔：……
三阿哥胤祉一跃而起：“等会儿？你说这玩意是八弟？？？”
他哒哒哒地跑到一旁，将学着鸭子步的八弟胤禩拉过来放在画像旁边：“真的是八弟？你没搞错吧？”
现实中的八阿哥胤禩。
他的脸蛋肉乎乎的，白皙圆润，笑起来脸上就显出一对酒窝。矮小滚圆的身躯被黄白条纹的毛绒外套所包裹着——这是用狐狸毛和黑兔毛拼接而成的可爱小衣服，额头上还有个大大的王字，在身后还垂着长长的一根老虎尾巴，伴随着八阿哥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说有多可爱那就有多可爱。
画像上的八阿哥胤禩。
黑色的黄色的条纹交错成一团，扭曲的线条包裹着一团白惨惨的存在，空洞的眼睛嘴巴还有托着脸颊？的动作，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说有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就这你说是一模一样的？
这别说是一模一样，就连边缘也搭不上吧？
看着画像再看看八阿哥。
大家伙们忍不住都要对八阿哥心生同情了呢！
八阿哥胤禩一脸懵。
被三阿哥拉过来的他在诸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坐立不安，八阿哥挪动着小脚丫走到画像前面，然后抬头朝着据说是自己的西洋画看去。
嗯…………(ΩДΩ)！？
这，这上面的东西是自己！？八阿哥胤禩觉得自己的审美观被扯下来丢在地上用力的践踏，一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怎么不记得四哥的画风有这么可怕？
八阿哥胤禩扭曲的小脸蛋落在诸人眼里，那是明晃晃的被四阿哥吓到了！
大阿哥胤禔心疼地抱起八弟。
他轻轻拍着八弟的脊背：“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四哥太坏了！”
对啊！真是超坏的！
故意画出这样的图画，留到未来他登基盖戳，自己岂不是就成了未来知名怪诞皇子？
八阿哥胤禩浑身一震。
想到其他兄弟名字与神武聪慧联系在一起，唯独自己以丑流传后世……？胤禩越想越伤心，悲从心中来的他嘴巴一扁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胤禛：…………
他怔愣地看向自己视为骄傲的画像，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吧唧摔在了地上裂成了碎片。胤禛哀怨的目光转向徐日升和闵明我，眼底透露出的委屈让两者心虚不已。
更坑爹的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也齐刷刷投来不满的视线——两名传教士险些哭了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行啊！？
六阿哥胤祚面带疑惑扫视周遭一圈。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良久依然疑惑地歪歪头：“四哥画得挺像的啊？”
“……哪里像？”
三阿哥胤祉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六弟，你说哪里像？”
六阿哥胤祚伸手轻点画作：“你看这里扭动的曲线表达的是风势和云朵，这里散乱的红粉色对应的是四下的花瓣，再往下红与黑的拼接，柔和的线条表现出八弟快乐的心情……”
胤禛：……
太子胤礽疑惑地看向胤禛，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有想这么多吗？”
哪能啊？
胤禛面无表情地摇头，被六弟吹嘘得都有点飘飘然了的同时，理智还是提醒他先看看身边众人的反应——六弟说的话可不能都相信。
可不是嘛？
徐日升和闵明我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们现在觉得是自己的鉴赏能力出了错，甚至还附和着六皇子的说话不断点头，时不时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态度。
康熙和宗室朝臣们那更是一言难尽。
翻看着珍藏的各种八弟萌图，胤禛拉住了六弟胤祚的手：“胤祚，四哥知道你的心意，四哥毛笔字写不好可以练好，画图不好也定然能通过练习成就一代大师。”
徐日升和闵明我：……
他们连连摆手：不不不！四皇子您的要求就太高了。更让徐日升和闵明我两人惊恐的是尊贵的皇帝陛下老怀宽慰，和声将四阿哥托付给了他们：“朕的四阿哥就交给两位指导了。”省得霍霍上书房的师傅们。
徐日升和闵明我：…………
顺带一提，正当所有人要离开时只听见六阿哥胤祚搔了搔后脑勺，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本阿哥没说假话啊！？”
康熙、太子胤礽和阿哥们齐齐脚下一滑。
他们震撼地看向不知吐出何等惊世之语的六阿哥胤祚，康熙更是心生担忧。
胤&#183;灵魂画手&#183;禛之后不会再出一个吧？
八阿哥胤禩的脑袋险些咔哒扭到——想想十四弟总是幻想着要是六哥在世定然会和四哥截然相反，比如宠弟弟啦宠弟弟啦宠弟弟啦！
只是……
眼前一幕让八阿哥失落地长叹一声：十四弟亏得不知道。要是知道六哥是四哥吹，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胤禛表情也挺奇妙的。
等回头去永和宫问完德妃最近身体情况后，他话题一转暗搓搓地问道：“德额娘，您的画技如何？”
德妃端着牛乳抿着。
她略显疑惑地看了胤禛一眼，沉吟片刻：“……马马虎虎？”
胤禛一颗心落了下来。
紧接着想到一般一般的棋艺，他的心又再次高高扬起：“马马虎虎是指什么……样？”
德妃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
她脸颊泛起一丝红润：“就是马马虎虎。”
大宫女新雨不给自家主子面子。
她掩唇一笑：“四阿哥，德主子在琴棋书画之中最擅长棋艺，其次便是琴艺，至于书画嘛……”
还没等大宫女新雨说话，她的嘴就被德妃捂住了。眼看着德额娘的脸蛋红扑扑的，胤禛自然是恍然大悟。
他宽慰地拍拍德妃的肩膀。
胤禛老气横秋地笑道：“额娘放心，儿臣定然会好生练习书画，给额娘争口气。”
德妃直翻白眼。
就你还给本宫争气？你那地狱恶鬼图都被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偏生还有人说四阿哥是佛陀转世，这画出来的定然就是众生地狱受苦图，要影印之后送往各个寺庙开光亦或是拿去镇邪！
这消息传入康熙耳中可不就成了笑话。
他特意赶到承乾宫将胤禛拎出来唠叨：“你说你文不成武不就，以后可怎么办？”
胤禛脸黑了。
他连声抗议：“儿臣哪里文不成武不就了？”
佟皇贵妃也不满意。
她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皇贵妃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
圆滚滚的肚皮在前面露出，康熙登时没了和胤禛算账的心思。他腆着脸伸手将佟皇贵妃扶住，小心翼翼地让其在位置上坐好，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你身子重，现在可是最需要小心的时候。”
倒是佟皇贵妃摆摆手。
她抚着肚皮：“臣妾的精神气可好着呢！赵御医都夸赞臣妾养得好，生下来定然是个健健康康的宝宝——哎呦！皇上快摸摸，您看这孩子多有精神。”
康熙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
他伸手抚在佟皇贵妃的肚子上，果然可以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似乎一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里面敲打着，像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一般。
康熙眼睛里泛着光芒。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心，身后冒出了一朵两朵小花花。在仁孝皇后怀孕的时候，他正忙于前朝事务几乎没有时间去探望，更不用说和腹中的孩子来一场亲密互动。
至于孝昭皇后未曾怀孕过，而其他的宫妃或是地位低或是不巧，反正这样的体验还是康熙平生的头一次！
佟皇贵妃也没想到肚子里的宝宝会这般给面子，乐呵呵地伸手示意胤禛过来，赶紧与未来的弟弟妹妹打打招呼。
腹中的孩子兴奋极了。
胤禛凑过来的时候还顺便扫描了下——是个胖嘟嘟的健康女婴。至于汗阿玛自认为的握手手拍掌心？嗐，自家妹妹分明在脚脚连环踢。
胤禛伸手也触摸上去。
热乎乎的温度带着小小的动作，胤禛眼底里绽放出无法遮掩的光芒，爱心泡泡一个一个冒出来。
里面是自己的妹妹哦！妹妹哦！
胤禛身后冒起了熊熊烈焰——保护妹妹，敢占妹妹便宜的通通打死！
不过下一秒胤禛就被拖回了现实之中。
康熙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等等，朕还有正事没和你说清楚呢！”
正事？什么正事有妹妹重要？
胤禛不满意地踢踏着小短腿，伸长了手挣扎着想要接近佟皇贵妃。偏偏康熙残忍、冷酷又无情，一把将他远远拉离额娘的身边，提溜到一旁去好好讨论。
话题转回来。
康熙面色严肃的指着佟皇贵妃的肚子：“胤禛想不想保护弟弟妹妹？”
胤禛乖乖点头。
康熙语重心长：“那你更要做好弟弟妹妹的榜样，要是下一回你弟弟妹妹问你四哥四哥为什么你读书这么差，为什么你连弓箭都拉不开……你怎么回答？”
“儿臣读书一点也不差。”
“你确定？”
胤禛昂首挺胸：“汗阿玛不相信的话可以出一份试卷来考考咱们！”
“试卷？”
“对呀，一本书出一张卷子来考考看，儿臣绝对不会输的。”
康熙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主意——等等！？他揪住又想撒开蹄子往佟皇贵妃身边溜的胤禛，没好气地盘问：“就算你学业还行吧……那你武学课怎么办？”
胤禛心虚撇过脸。
康熙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佟皇贵妃好奇脸：“又传了什么？”
康熙黑着脸：“外面传四阿哥是佛陀转世不愿杀生，这箭矢射出去自己还会转弯呢！”
胤禛：…………
不，不！这倒也不至于。
佟皇贵妃喷笑出声。
至于康熙对于越传越是夸张，越传越是邪乎的流言蜚语已经彻底没辙了。他目标直指罪魁祸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说说这可怎么办？下一回你去塞外还要不要去了？就你这水平朕都怕一箭把自己给射伤了！”
去塞外给蒙古王公看这个？
胤禛不哭康熙都要哭了！想到这里康熙黑气直冒，咬牙切齿：“要是你这弓箭不得行，以后就别去塞外了！”
胤禛：……
这冷汗就从他脑门上缓缓滑落下来。
其他都有办法。
射箭准心不准胤禛也很委屈啊？想当年在主神空间里他也是射击一把好手……来着？嗯？胤禛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他眼前一亮：“儿臣虽然射箭射不准，但是可以射枪！”
康熙：……？
胤禛揉搓着手掌心，冲着康熙讪笑着：“汗阿玛，儿臣听说您那有传教士上贡的火枪？”
康熙点了点头。
胤禛反手向上，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能赏给儿臣吗？”
康熙：…………？
他缓缓陷入沉思之中——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儿子？就你还打火枪啊？怕不是这火枪落你手里，明天宫里就要出几个残疾的宫人了。
啪啪啪！
久违的声响在承乾宫里响起，康熙冷笑一声：“你有本事自己做出来朕就让你用，否则还是给朕老老实实去练箭吧！”
康熙气呼呼地转身走人。
和这小子再说下去，非得活活把自己气死不可。
胤禛抱着额头。
他龇牙咧嘴的同时还挺纳闷的：“汗阿玛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
佟皇贵妃人一歪。
要不是她坐在软榻上，怕不是要摔跤了。佟皇贵妃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白了胤禛一眼：“能不生气吗？要本宫说你可就给皇上——不给你们兄弟也省点心吧！”
胤禛歪歪头。
佟皇贵妃扶额叹气：“你还真不怕大阿哥几个打死你？”
胤禛迷惑地眨眨眼。
佟皇贵妃捂住脸：“就是那个，那个考试啊！”
胤禛兴趣缺缺。
身为学霸的他才不怕考试呢，再不济……咳咳，这不是还有仁孝皇后和承祜可以帮忙吗？
承祜一脸严肃的比了个&#215;。
他奶声奶气地喊着：“作弊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身为皇子咱们应该成为天下学子的榜样，怎么能够作弊呢？要是胤禛你作弊我就告诉胤礽，让他狠狠教训你。”
那怕不是要被汗阿玛打断狗腿了。
胤禛打了个激灵，又想到万一诸人知道这主意是自己随口说的登时一阵心慌慌。他强自镇定，默默地缩回厢房里，决心将自己全幅心思重新浸润到工作上。
至于其他嘛……
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胤禛埋头翻看着书籍。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太阳西下苏培盛上前小声提醒：“主子，该用晚膳了。”
胤禛应了声。
他站起身深深地伸了个大懒腰，紧接着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等等！说起来……
自己是不是又给自己多加了点事情？望着桌面上左手一堆各种医术，右手一堆各种记录，桌边还摆着画架，上面堆满了各色颜料和画笔，甚至因为汗阿玛的话语他还顺势画了两幅简单的枪械图，打算后头寻寻能工巧匠。
胤禛：…………
他震惊得揪住自己的领口——胤禛啊胤禛，你忘了自己的梦想了吗？你要做到的是让别人成为打工人，而不是你自己当打工人。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一只胤禛彻底失去了梦想。
苏培盛吓了一跳：“主，主子！？”
他冷汗从鼻尖冒了出来，苏培盛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忙不迭地呼喊着：“请御医，快！快！快去请御——”
“苏培盛！本阿哥没事。”胤禛适时阻止了苏培盛。他缓缓在椅子上重新落坐，双手肘支棱着桌面严肃地开始思考。
咸鱼是一贯而来的方针。
社畜基因则是他需要抵抗的存在——没错，仔细想想要是富含咸鱼基因的自己登上皇上，那肯定会把手中诸事交给旁人去做，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活活累死在御案上呢？
无疑他的基因里定然充斥着所谓社畜基因，在趁自己不备之时就偷偷溜出来，采用悄无声息循序渐进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试图让自己重新浸润到社畜生活之中。
那如何打败社畜本能？
最佳的办法就是把手上的工作交出去，只是……胤禛转头看向书桌左侧的医学书籍，这些东西必须要自己学习，不然突然说研究出天花疫苗不被人当鬼神才奇怪。
再看看书桌右侧的孕产手册。
现在正是额娘和德额娘的高危时间，这些事情怎么能交由旁人之手？这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胤禛的目光又转向绘图。
倒不是他不想练习，这不是一股劲拼着吗？再说了照片藏在主神空间里不能拿出来，不画出来怎么让八弟的萌物造型传于世？也得练习还是得练习。
至于射箭亦或是造火枪。
射箭成功率几乎为百里挑一，对这意思是一百只箭大约只有一箭才能命中目标。而射枪？起码在主神空间他还是能干掉不少敌人了。
胤禛：…………
很好事情又回到了一开始，自己怎么摆脱打工人身份？

第四十七章
胤禛思来想去竟是没有寻出一个答案。
最终他茶饭不思的模样倒是引来了佟皇贵妃的注意, 她先是检查了下自己的饭量，然后思考下自己的运动量，最后琢磨了翻最近的身体情况, 确定全部良好之后佟皇贵妃温声问道：“胤禛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胤禛放下碗筷。
他捧着脸表情很是严肃：“额娘您说，要是面前有很多事情, 但是每件事情都很重要都要去办那应该怎么办？”
小小的人儿看着却有无限苦恼。
人小鬼大的小笨蛋——佟皇贵妃看一眼就知道只怕是胤禛这孩子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没有能够放弃的事情的话, 那就一件一件来, 你现在才五岁呢！还是个小孩子。”
“儿臣才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 咱们胤禛是额娘都可以依靠的大人物了！”佟皇贵妃安抚着胤禛, 顺带唠叨着：“你看额娘现在怀孕了，就连点心都几乎不做了对不对？原本额娘还想中田呢，可是最重要的事情在前其他的事情只能往后拨一拨的。”
佟皇贵妃的厨神系统升级以后。
新开辟的内容便是中田——正所谓美好的食材要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系统里标注了中子获得、中植以及收成的各中方式，甚至连调料做法都提供的一清二楚。
上面稀奇难得的作物正让佟皇贵妃跃跃越试，只可惜恰好撞上了怀孕这件事。一时间别说中田了，就连运动时间都被严格管控。
佟皇贵妃想到这里也是暗叹可惜：“等到弟弟妹妹出生以后, 额娘再给胤禛做糕点吃好不好？”
胤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额娘突然说起这个, 但是他还是选择乖乖应声。
先一步一步来吧！
像是枪械什么的只能暂且推后, 先管好额娘的孕事再管天花, 其次再是八弟的画像以及造枪械。
在心里重新排列以后，放宽心的胤禛胃口大开。他
挥起碗筷就是嗷呜嗷呜吃得高兴，顺带还要催促佟皇贵妃：“额娘，您也要抓紧吃饭呐！”
佟皇贵妃笑着应声。
她端起碗慢条斯理地用膳, 心里琢磨着要是日子一直是这般轻松写意的就好了。
当然没佟皇贵妃想得这般简单。
没过两日端坐在屋里为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的她就听见外头越发嘈杂的呼声, 这声音一路闹到了院子里间或还伴随上两声有福的吠叫声。
有福被太监福顺养得极好。
在宫里也属于数一数二乖巧的狗狗，平日里鲜少听见它这般的吵闹。
佟皇贵妃眉心一跳。
还未等她说话，边佳嬷嬷中气十足的喊着：“开朗, 开畅！你们去瞧瞧外头是谁大吵大闹的？”
开朗和开畅是承乾宫的小太监。
两人哎了一声急急往外走去，还没出去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发逼近，然后就见着四阿哥一马当前地窜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两人火冒三丈，撸着袖子追在胤禛的身后，最后还追着有福在，围着几位阿哥叫个不停。
胤禛躲在佟皇贵妃的身后。
佟皇贵妃可是一大杀器，无论是大阿哥亦或是五阿哥，面对这圆滚滚的肚子那只有靠边站的份。
他们围着转圈试图抓到胤禛。
偏偏因最后一点点，看着触手可及却无法接触到的距离而只能选择干瞪眼，两个人眼底都要喷火了。
紧跟着三人身后的还有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他们两个就要显得冷静平淡得很，太子胤礽甚至还有心情挥舞着折扇劝说：“大哥五弟何必如此生气，师傅们也说了这内容都是书本上的内容，只要好生学习过不会过不了的。”
“太子二哥你不懂臣弟的痛！”
“就是就是！要不是胤禛这张嘴又怎么会弄出这么个新鲜玩意？”
和太子态度既然不同的就是大阿哥和五阿哥。两人望着胤禛那是恨得牙痒痒，见抓不住他就试图向佟皇贵妃告状：“儿臣给佟母妃请安，佟母妃您可要为咱们兄弟做主啊！”
才听得两三句话，就知道胤禛八成是在考试这件事上露馅了。佟皇贵妃下意识朝着胤禛看去，果不其然他一张小脸皱成一团，讪笑着回答：“弟弟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天知道汗阿玛就记到脑子里去了，还立马出了个规则出来。”
胤禛还觉得奇怪呢！
这效率也高得太离谱了吧？自己的意思是一本书出一份卷子，而现在汗阿玛居然打算多本书凑在一起出一份卷子，还大有整理成为月考，年考的架势——甚至还提出了要公开成绩的说法。
胤禛：……
这效率正常吗？要不是汗阿玛没露馅，他都要怀疑汗阿玛是不是什么穿越者，知未来天机者了。
胤禛没有注意到太子动作的停滞。
太子胤礽面上滑过一缕心虚，他暗中对胤禛道了个歉——这可不就是自己听到汗阿玛提及，然后看到弹幕上的内容就随口说了几句吗？
心虚的还有仁孝皇后和承祜。
她们最近在主神空间里吸收的资料可一点都不比胤禛少，甚至因为身为鬼魂多出不少时间以后比他知道的还要多。这不得知学校这中存在之后大感兴趣，听到康熙和太子胤礽的交谈后，就顺口给胤礽介绍了几句。
最终结果就在眼前了。
这锅你看他又黑又大还很圆，最重要的是放在胤禛头上——你看！真是特别合适，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呢！
胤禛委屈啊……
胤禛的委屈无处可说，太子胤礽干巴巴地劝了两句也就是萎靡了。倒是三阿哥胤祉义正辞严：“大哥，五弟，这件事你们怎么能怪四弟呢？”
大阿哥胤禔：……
五阿哥胤祺：……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三阿哥胤祉，眼里同时冒出一个信息——难不成叛徒就是你？
三阿哥胤祉面色严肃：“我觉得四弟所说的考试极好不过！本阿哥细细想过了，何为考试？正所谓温故而知新，咱们在每日繁杂的课业之中，复习前面知识的机会可谓是难能可贵，而考试能将一本书的知识碾碎再行吸收，对咱们读书可是一件大好事！”
三阿哥的话语是滔滔不绝。
他满脸正气，掷地有声，看得出来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源自内心。
满场鸦雀无声。
胤禛和围观的佟皇贵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更不用说太子和诸位阿哥。
太子胤礽是要笑不笑。
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则是一脸懵，至于胤禛满脸震惊过后涌现的是崇拜。
三哥不愧是三哥！
还没等胤禛说话，就在此刻三阿哥胤祉的话锋一转直指胤禛：“四弟，前两次的比赛咱们还没有分出一个胜负，而这一回本阿哥会让你知道真正的赢家是我！”
胤禛：……
被三阿哥追着读书的记忆在瞬间浮上心头，胤禛面色如土，冷汗涔涔而下，说实在的被大哥和五弟追着跑的时候他都没感觉这般心惊胆战的。
似乎觉得考试即将在眼前，放下狠话决定要和胤禛一决胜负的三阿哥转头告退，留下一群兄弟面面相觑。
大阿哥的火气不知在何时烟消云散。
他甚至脸上多出一抹幸灾乐祸，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你要加油啊！”
五阿哥胤祺原本就是借着大阿哥才敢跳脱下，眼看着局势已然变化倒也是没了争吵的劲道，噘着嘴抱怨着：“事实上弟弟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是马克苏和章泰……他们两个学业本就不好，怕挨揍。”
马克苏是博尔济吉特氏，满语还算得上不错，至于汉文……那就只能用呵呵来回答了。章泰则是郭络罗氏，宜妃的外堂侄子，至于学业也是让人无言以对的程度。
一想到成绩会公开之事，两人禁不住撺掇着五阿哥来寻四阿哥，最好能把皇上这心思拉回去，再不济也能教训教训四阿哥。
大阿哥胤禔嗯了一声。
他脸色微沉：“五弟，你说是马克苏和章泰让你来的？”
五阿哥胤祺应了声。
大阿哥胤禔瞬间黑了脸：“他们这简直是目无尊长，胆大包天！五弟你做事太过宽和，区区两个奴才居然胆敢指使着你做事？传出去也不怕笑掉了旁人的大牙！”
胤禛和太子胤礽也紧紧皱眉。
三人心有灵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考试不考试，推着五阿哥胤祺就往外走。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件事非得好好向汗阿玛禀告才是！”
阿哥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佟皇贵妃尚在余韵中，等回过神只见眼前已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了。她迟缓地眨巴眨巴眼睛，沉吟片刻才缓缓发问：“这群孩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另一边乾清宫东暖阁里。
心情很不错的康熙将太子和诸位阿哥的授业师傅们喊来，打算了解了解学习情况和试卷筹备的进度。
率先回答的侍讲学士王掞。
主管上书房诸事的他对于太子并阿哥们的进度很是了解，细致地将大体情况说明，其中还提及几名伴读的学习态度：“四阿哥的伴读舜安颜学习不错，宝柱便要差一些，还有五阿哥的伴读两个成绩都要慢上不少，比五阿哥也要差一些。”
紧接着说话的是负责编写试卷的熊赐履。
这试卷编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加上熊赐履又是严苛仔细的性格，别说是一份……嘿！他硬生生就编出了十份试卷，别说是康熙傻了眼就是旁边的师傅们都是欲言又止，给一个字作为评价：绝！
康熙接过试卷翻看。
老实说……他觉得每一份试卷都很不错，每一份都不舍得丢，每一份都想让儿子们试试看呢：）康熙爱不释手，忍不住发问：“爱卿可想好用哪一份试卷？”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康熙这么个选择犹豫症的主子，熊赐履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想得更为细致：“回禀皇上，微臣觉得这考试之法不但可以在宫中施行，而且还可以推广至天下各地学堂之中。比如这一批可以让太子、大阿哥以及他们的伴读用一份试卷，三阿哥、四阿哥以及伴读用一份，最后才是五阿哥及伴读用一份试卷……”
熊赐履的话语简单却是命中红心。
康熙若有所思，越想竟是越觉得熊赐履所说的方法甚是有道理：“这样一来分批次进行不同程度的考核，也避免了他们反复核查过于浅薄的知识吗？”
“皇上圣明。”
“是熊爱卿的功劳！”康熙越想越是激动，竟是忍不住站起身在东暖阁里转悠了好几圈。
推行考试制度的的确确是个好想法。
熊赐履也未将这个功勋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恭敬说道：“都是皇上的功劳，微臣只是顺着皇上的思路去做而已。”
康熙哈哈一笑：“哪里是朕的功劳？”
他心中得意：“此事是四阿哥提出，是太子完善的！”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声音：“皇上，太子殿下、大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求见。”
康熙扬了扬眉。
他抬声道：“宣他们进来。”
这一进来康熙反而奇怪了。
他看着怒目瞪着太子的大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又看看一脸心虚的太子胤礽，脑门上缓缓飘起一个问号：“你们这是怎么了？”
胤禛咬牙切齿。
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二哥居然就是背刺自己的人，怪不得刚才一直没敢帮自己呛声。
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眼里都快喷火了——好你一个太子，居然这般演戏嗯？咱们居然还被你骗过去了？
至于太子胤礽唯有哀怨地看着康熙。
他内心流着宽面条泪水——汗阿玛啊汗阿玛，您怎么就直接背刺了儿臣呢？
太子胤礽哽咽一声。
他带着兄弟们先给汗阿玛请了安，随即才打起精神决定说说正事。
顺带转移转移兄弟们的注意力：）

第四十八章
康熙面色没有变化。
只是在场众人都非常熟悉康熙, 人人都知道当皇上愤怒到了极致，反倒是异常的平静沉着。
康熙没有立刻处置两名伴读，反倒是仔细警告着儿子们：“三日后的考试成绩都会公布开, 到时候你们若是考砸了也休怪朕无情，把你们成绩公开给宗室朝臣们看。”
那就是社死。
直白明了的社死啊！
所有人同时面色一肃, 心惊胆战地应声。
这一切都要怪谁？
当然是怪太子啦！一出乾清宫大门，太子胤礽就被三兄弟给包围, 率先发难的是惨遭冤屈的胤禛：“太子二哥, 您太让臣弟失望了！”
太子胤礽咳嗽一声：“这事……”
大阿哥胤禔睨着他：“太子殿下不会还想要反驳吧？”
太子在谁面前都可以服软。
唯独在大阿哥胤禔面前他不乐意, 他面色严肃地解释道：“就连六岁的三弟都知道的道理, 大哥不会不清楚吧？孤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兄弟们的前程，为了大清的将来，要孤说不但要组建考试，而且还得布置点作业，尤其是宗学觉罗学乃至国子监的学生还应该增加军训，农学, 来提高身体素质——”
太子胤礽正气凛然。
他将弹幕里记下的那些听得懂的亦或是没搞懂的内容一股脑儿的说出来——仁孝皇后和承祜看着胤禛眼睛一眯, 心里登时一咯噔。
好哇, 叛徒不止太子二哥一人。
胤禛的眼风冷嗖嗖地, 仁孝皇后和承祜心中大骂胤礽的同时也不得不讪笑着躲回空间，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竟是如此狼狈。
至于另一边。
大阿哥和五阿哥那是齐齐大翻白眼，只差没说上一句：你就骗鬼去吧。
没等两人说话，黑着脸的胤禛双手抱胸：“这点好处臣弟认了, 可是太子二哥, 为何明明是你在汗阿玛跟前出了主意为什么却把黑锅丢在臣弟的头顶上？您知不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道理？”
每逢胤禛不是自称弟弟，而是自称臣弟的时候，都表示他的心情很不爽。面对不爽的胤禛, 这太子胤礽啊……就心虚了。他当即就直接道歉：“这不是一时间犹豫了吗？二哥也努力地试图去解释了……”
“你就应该立马站出来说是你做的。”
“好好好，下一回二哥就——不！绝对不会有下一回的，二哥的确错了。”太子胤礽认真承诺。
胤禛脸色微霁。
还未等他发话原谅太子，一旁的大阿哥胤禔忍不住了。他凉凉地开口：“你们两个就别自卖自夸了，说到底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责任，瞧瞧现在可怎么办？这考试……”
说到考试大阿哥胤禔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他越想越是悲从心来，要不是太子在眼前他非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胤禛此刻反而安慰他：“大哥，咱们不能往坏处想。您想想汗阿玛考核咱们这么多回，您哪一回没有考出来挨骂的？”
大阿哥别看着性格急躁还有点憨。
实际上学业功课都属不错，可谓是文体两开花，颇受师傅和谙达们的喜爱。
顿了顿胤禛神秘兮兮地补充一句：“最重要的是，咱们要是考得好汗阿玛不得给点奖励吗？”
胤禛这话让大阿哥胤禔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双眼放光，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对！对呀！大哥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上？”
胤禔越想越是美滋滋。
他乐呵呵地笑出声：“四弟说得没错！是大哥想岔了！既然这样大哥就先回去温习了！”
大阿哥如一阵风般消失在诸人眼前。
当即傻眼的就是五阿哥胤祺了，他委屈得金豆豆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可是我的成绩就不行了啊QAQ”
自幼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抚养长大的胤祺，熟悉蒙古文和满文，至于汉文……那就是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进度堪称是惨烈。
要是说阿哥们中有可能会不及格的。
那锵锵锵锵锵——最大的概率就是五阿哥胤祺。
胤祺越想越伤心。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太子胤礽和胤禛：“二哥，四哥，你们说这可怎么办？”
答案是凉拌。
胤禛面对不可置信的五阿哥胤祺笑道：“五弟放心吧！你今年刚刚入学，满打满算也不过上了两三个月，指不定……四哥觉得汗阿玛会弄不一样的试卷，或者对你的分数另外计算。”
“真，真的吗？”
“真的！四哥怎么会骗你？你把现在学的内容好好复习就是了。”
听到这里五阿哥胤祺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只是他没有看到太子胤礽眼底闪过的古怪神色。
前提是汗阿玛还记得。
毕竟上一回入学几个月进度甚至还比三弟快的胤禛还在前面呢，天知道汗阿玛会怎么办？
考试一事一经推广便引起轩然大波。
宗学觉罗学里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与之相反的是强烈表示赞成的家长们——这大约就是家长与学生完全不能连接在一起的脑回路差别吧。
胤禛和太子胤礽并不知道宫外的骚动。
即便如此考试开始以后，上书房里的几位阿哥、王府阿哥以及伴读们，看着两人的眼神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胤禛也发现了个问题。
太子二哥有太子身份所庇护，以至于被所有人针对的居然成了自己？喂喂喂你们这是欺软怕硬懂不懂？有本事对着太子二哥去啊！
众人：不敢动不敢动。
太子胤礽逃过这一劫，而胤禛成为了炮火的集中地。眼看着诸人蠢蠢欲动，要不是上头还有监考的师傅敲着书桌示意众人不准到处偷看，认真答题的话只怕自己就要被包围了，胤禛心生警惕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比如等考试一结束。
他拉上伴读宝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太医院出发。
众人遗憾的同时也将目光转向舜安颜。
舜安颜压力山大，面对这般情况他头一回心生悔意，强自僵笑着：“小弟要跟随四阿哥去太医院，便……先走一步？”
“哪里走！？”
“你平时根本不去太医院的，别装傻！”
上书房里瞬间被怒吼声所淹没。
整理试卷的师傅扫了眼混乱的现场，权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或许这是学生纾解压力的好方法？
至于已经逃离上书房的胤禛和伴读宝柱停下脚步，竖耳倾听一会里面的闹腾声，胤禛忍不住笑了：“倒是苦了舜安颜。”
“谁让他老装得道貌岸然的模样。”
伴读宝柱对这位名义上的堂亲可半点看不顺眼，吐吐舌头抱怨着：“只要他过去跟主子去过一次太医院，只怕主子都不会放弃他。”
“你对本阿哥这么有信心？”
“那是！”伴读宝柱重重点头，骄傲的模样倒是让胤禛忍不住笑出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故作得意地回答：“那本阿哥还得好好加油，不能让宝柱失望了。”
一主一仆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太医院。
让他们惊奇的是常御医居然在门口等着他们，甚至还乐呵呵地迎上前：“四阿哥，您来了？”
“啊……嗯？”
“那考试可以开始了。”
胤禛：……？
他冷汗直接冒了出来，嘴皮子都打哆嗦了：“考？考试？”
常御医满脸诧异：“四阿哥不知道吗？”
胤禛疯狂摇头——上书房考试他知道，可这太医院考试却是没有人提醒。
常御医笑眯眯地解释：“四阿哥下午学医就在太医院考试，至于诸位皇子、王府阿哥和伴读们，则要去跑马场考骑射。”
伴读宝柱眼前一黑。
胤禛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面对着一大堆药材长相、特性药性等内容，面对几个被特别送来把脉诊治的宫人，胤禛终于发现……
最惨的竟是自己吗？
等到公布成绩的那一天……上书房室内一片沉寂，无论是皇子、王府阿哥亦或是伴读们都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强的压力。
身为皇子的诸人尤甚。
他们虽然为学子，但是作为皇子的他们与生俱来拥有高人一等的地位，就算是师傅对他们来说也不存在什么压力。唯一让他们紧张一些的或许只有汗阿玛的考核……除此以外便是今天。
所有人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熊赐履是哪里得来的灵感，竟是一张张喊着分数和名字让学生们上来领取。
率先上台的是分数高者。
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和胤禛分别获得满分，有惊无险的通过这一关卡，紧接着是太子伴读完颜海青、舜安颜以及几名王府阿哥，再然后才轮到大阿哥胤禔……
五阿哥胤祺勉强擦边而过。
剩下的人统统都是不及格——已经有伴读一脸惨白的跳起来：“不可能！我明明抄——”
熊赐履冷笑着：“明明抄了卷子是吗？”
他微微抬起下颚，冷漠无情地盯着跳起来的这名伴读：“……马克苏？你可以离开上书房了。”
博尔济吉特马克苏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
眼看着虎视眈眈的侍卫们涌上前抓住自己，他禁不住大声呼喊：“我阿玛是——呜呜！”
再是呼喊也没用。
马克苏直直被拖了下去，剩下诸人那是战若寒蝉，面对熊赐履喊上前或是抽手心或者罚抄罚背的要求一个个是老实得犹如鹌鹑，其中尤以郭络罗章泰为甚。
还不仅如此。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的试卷、成绩并排名还被贴心的送往家中，考试得优的人也就罢了，要是考试倒数的还会奉上一两句评语——内容是康熙的警告：如若连续三次倒数，直接驱逐回家。
无论是王府阿哥亦或是伴读。
被驱逐回家的意思也就是前程为零，接到通知的诸多府邸老爷福晋们一个个面色黑沉，等人回到家里那纷纷都是鞭子/板子炒肉轮番伺候，单人、双人亦或是多人合打都是见怪不怪。
反正当天的京城里不知多少府邸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而这等声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逐渐传递到其他府邸，就读宗学觉罗学的八旗子弟们背地里是怎么骂太子和四阿哥的，两人倒也不知道。
落在他们耳中的皆是宗室朝臣们的感激和吹捧——可不是吗？以前知道自家崽子学习差也摸不出个理由，也找不出个对比，自打有了这分数制隔壁家孩子比你考多了三分那都是一清二楚的。
儿子们的分数那就是大老爷们的脸面。
你小子坠了老子的脸面，还想拿这么多的零用钱出门玩耍？还想没事做就往外溜达？一时间就连京城街头乱跑的纨绔子弟都少了不少，而过去一些扑在读书上，却算不上特别优秀有天分的孩子也在考试后得到了不少侧目和奖励，也算是另类的运道了。
至于胤禛。
他的确满分通过上书房的考试，可是太医院的考试就有些不尽如人意。理论知识合格，而实践成果几乎为零，就连赵太医都吐槽一句：“微臣还疑惑四阿哥学医一点时间就能把脉出孕事，想不到竟是巧合罢了。”
一句话一根箭。
胤禛险些被扎成了刺猬。
他不服输的倔强牛脾气又上来了。
胤禛没了此前略显松散的模样，铆足劲钻研在其中。
随着天气渐热，台湾乃至西北战事所向披靡，心情畅快的康熙也打起了出门避暑的心思。
恰好太子随口咕哝的军训学农之事，也不知道经过哪个大嘴巴的奴才之口落入皇上耳中。康熙觉得不错，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避暑的同时，顺带将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以及一干宗室阿哥们带去学习了。
倒不是不想带胤禛。
而是离佟皇贵妃生产的时间也没两个月了，汗阿玛舍得胤禛还不舍得呢！
这万一出门时出事可怎么办？
怕不是自己要后悔一辈子！胤禛的坚持倒是让康熙哭笑不得，加上他年纪小出门还怕颠簸，最终便允了胤禛留在宫中的要求。
等皇上一行人的车马离开紫禁城，整个紫禁城瞬间变得安详宁静起来。三三两两的宫妃们聚在一起，吃吃瓜果，看看戏曲，显得悠闲又自在。
八阿哥胤禩也被惠妃带到承乾宫来玩耍。
看到眼前宫妃们言笑晏晏的场景，他眼里都是大大的迷惑——母妃们的感情有这么好吗？
瞧瞧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两人正乐得前仰后合说得眉飞色舞——贵母妃和宜母妃在前世感情不错也就得了，那德妃和惠母妃又是什么情况？德母妃怀着孕还把自己抱过去又是怎么回事？
德妃捏捏胤禩圆滚滚的脸颊。
她的眼里冒出一些憧憬：“胤祚大了，妹妹给他做的衣服都不肯穿。”
六阿哥胤祚假装没听见额娘的话。
他凑在胤禛身边，看向地上种着的几株排列整齐的花草，上面悬着一朵朵或是白色或是紫色的花朵：“这是什么来着？”
胤禛看了半天：“大约是茄子？”
六阿哥胤祚面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喃喃着：“为什么在承乾宫里会种着茄子？”
八阿哥胤禩目瞪口呆。
原来四哥这么小就开始琢磨起种田了吗？等本阿哥长大就送你去种田，嘿嘿种一辈子！想想胤禩就乐得嘎嘎笑，等引来宫妃们的惊呼声，得到一连串抱抱亲亲捏捏的待遇后才后悔不迭。
“不是啦，这是额娘种的。”
“哎！？佟母妃种的吗？”六阿哥胤祚刚才是惊讶，现在就是震惊了。
宫妃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佟皇贵妃。
佟皇贵妃有点害羞：“这不顺手撒了点，哪里知道居然还长得挺好的。”
顿了顿，她托着脸颊叹道：“好久没做点心，倒是手生了，也就只能拿这来消磨消磨时间。”
宫妃们齐刷刷的露出会意的笑容。
这笑容让八阿哥胤禩更是迷茫不解，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和自己想得完全不同。怀孕的宫妃们不应该是警惕防备，鲜少出入在人前的吗？看看钮钴禄贵妃、宜妃和德妃，再看看还邀请诸人来承乾宫的佟皇贵妃，八阿哥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问号。
不仅如此宫妃们还凑了过去。
一个说“臣妾还是头一回见到茄子花。”，另一个就说“紫白紫白的还挺可爱？”，更有人说“皇贵妃种出来的茄子想必定然是一等一的美味。”。
八阿哥胤禩：……？？？
不是……？佟皇贵妃种出来的茄子为什么就是一等一的美味啊？这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穿越来以后一回都没吃过佟皇贵妃手制点心的八阿哥，今天也是这般迷茫呢！

第四十九章
巧言媚上的宫妃们可把佟皇贵妃逗得乐不可支。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珠, 亲昵地挨个点了点宫妃们的脑门：“好了！好了！你们说的本宫都记着了！等到本宫卸了货……咳咳生出了孩子，出了月子就宴请你们，好不好？”
宫妃们那叫一个喜形于色, 险些没当场欢呼庆祝的模样真让人唯有直摇头的份。
说到卸货，惠妃目光滑过佟皇贵妃的肚子：“说起来皇贵妃的肚子略有点大, 比臣妾当年要大上一圈。”
德妃也是点了点头。
之前过冬春季穿着厚实也没察觉，现在大家伙儿都换上轻薄的夏装, 肉眼可见佟皇贵妃的腰身变化。
没有经验的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至于有顺产经验的宫妃们却是下意识锁紧了眉心。惠妃和德妃拉着佟皇贵妃细致叮嘱, 而胤禛也忍不住小跑到宜妃身边询问：“荣母妃, 这是什么意思？”
宜妃瞪圆了眼。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胤禛：“四阿哥……这些产房里的事你可不用懂。”
哪里有男子懂生产之事的？
这些事情都归属于产婆管理，就是御医们也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胤禛犟得和小牛犊似的。
宜妃不肯说他就去缠着荣妃，随即又去寻惠妃和德妃。到最后还是心软的德妃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解释两一句：“女子顺产孩子若是大了……生产的时候就容易不顺！”
不顺！？
这两个字石破天惊，险些把胤禛直接给砸懵了。他直接蹦了起来：“德额娘的意思是难——”
还未等胤禛说完他的嘴就被德妃捂住。
德妃瞪了眼口无遮掩的胤禛：“这话可不吉利，不准说出来！”
不能说出来也是这个意思啊！
胤禛急得鼻尖冒汗，舌头都打结了：“那, 那, 那要怎么办？”
德妃忧心忡忡：“控制点吃食, 控制孩子的大小……其余的。”
就只能看命了。
剩下半句话德妃没说出口, 胤禛却是听出来了。
他眉眼间滑过一丝惶恐。
自己注意额娘的吃食运动，加强她的身体情况……难道这一切会让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还有八阿哥胤禩。
对于年幼时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佟皇贵妃这一胎很是艰难，生下的小公主堪堪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去世, 接下来的数年内身体每况愈下, 在康熙二十八年的冬日走到了末途。
虽然胤禩看胤禛不顺眼，但是对前世宽仁温和的佟皇贵妃无甚恶感甚至还有点好感。他抱着安慰的念头，迈着小鸭子般的步伐走到佟皇贵妃的身边, 伸出小手揪住她的袍角：“佟母妃不会有事的，会平平安安生下妹……弟弟妹妹的。”
软绵绵的小包子。
小脑袋微微上仰，纯澈天真的眼睛里填满了祝福。
这样可爱的小家伙谁能拒绝？
佟皇贵妃立刻乐了，一把将八阿哥胤禩拥入怀里：“好，好，母妃谢谢小八的话！等生出宝宝以后，小八也到承乾宫来看看吧！”
八阿哥胤禩脸蛋红扑扑。
他欲语还休想要挣扎，偏偏越是挣扎越是得到了佟皇贵妃亲昵的蹭蹭。不止如此佟皇贵妃还和惠妃叹道：“这害羞的小模样，和胤禛之前一模一样，就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八阿哥瞬间炸毛了。
谁会和四哥像啊？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好不好？还未等他发出抗议声，只感觉自己身体微微一腾空，随即落入另一个熟悉的怀抱。
等等等等等！
八阿哥胤禩惊恐尖叫脸。
面前出现的赫然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对于软绵绵的八阿哥倒是心生点愧疚——看看自己这样折腾小八，小八居然还惦记着弟弟妹妹？唔，不愧为能和九阿哥和十阿哥搞好关系，更在朝堂中广得善缘的八弟，天生就是对弟弟妹妹没有反抗对不对？
呜呜胤禩！
这么可爱的胤禩就让四哥来照顾吧！
胤禛一把抱住八阿哥胤禩。
他在他圆润软滑的脸蛋上蹭来蹭去：“不愧是小八！真是太可爱了！八弟是世界第一可爱！！！”
八阿哥胤禩：…………
你再说我就吐给你看：）
他愤怒的挥舞着手脚试图从胤禛怀里挣扎出去。偏偏胤禛还生怕东歪西扭的八弟会掉下去，死死抓住他的小手小脚让八阿哥胤禩的力量无处使用，只能像是布偶玩具般被胤禛托在面前。
八阿哥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直到惠妃看到他泪眼汪汪的模样，八阿哥才终于逃出胤禛的毒手，落入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之中。
揉揉捏捏八弟以后，胤禛也重新打起精神。
就连两岁的八弟都觉得没问题，自己这个做主神的又怎么可能会有问题？胤禛燃起了强大的斗志，目光凝重且坚定，用力握紧了拳头。
佟皇贵妃把诸人的话放在了心上。
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却半点不听劝，她的肚子像是吹气球般地大了起来。到最后别说御医心中发慌，就是内务府准备的产婆或是称病，或是摔伤了脚，竟是各找各的理由不愿意负责这一胎。
随着她们的动作宫中也禁不住传起一些流言蜚语，正当惠妃等人打算出手整治的时候，比她们快一步的是胤禛。
胤禛压抑着怒火。
他深知自己的弱小，顺势将负责拱卫京城治安的恭亲王常宁喊来当助手，一大一小两人一起走入内务府。
迎接他们的是一名主事。
这名内务府主事心中暗暗叫苦。
他也不愿意找不到产婆啊！若是皇贵妃出了事，最后的罪责还不到自己的头顶上？这名主事哭丧着脸刚要求饶，只是还未等他说话，就见稚嫩的四阿哥黑沉着脸，声音如寒冰般冷冽：“把产婆都给本阿哥叫出来。”
“产婆……哪些”
“你说呢？”胤禛的目光犀利，仿佛不照做他的脑袋就将落地。主事双膝一软，应声之后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去。
“四阿哥打算怎么办？”
恭亲王常宁眼底有无限的好奇，顺带一提对四阿哥恶感在他的操作下反而消失了大半，甚至还增加了不少好感度，毕竟扪心自问能做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人？
“皇叔等着看吧。”
胤禛声音冷淡，小小的身躯却仿佛有万丈高度，让进来的产婆们心中直打滚。没等她们喊冤，只见四阿哥为称病的产婆逐一把脉，凡是没得病的被拖下去用水泼洒到发热。
至于自称摔伤弄伤手或者腿脚的？
直接杖责到真手断腿折即可，一时间内务府门外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让路过的宫人都吓得缩起脖子。
凌厉操作让内务府上下吓得瑟瑟发抖的同时，昔日传闻四阿哥是佛陀转世的口风也瞬间扭转，不少人振振有词称四阿哥分明是恶鬼转身，老天爷才想借崇孝寺的了明大师之手将他度化呢！
百味横杂的还有佟国维。
要说过去还觉得四阿哥那是从旁人肚子里出来的，养着那就是白养，可这一回的发展却是让他脸红。佟国维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两名产婆送入宫中，还托舜安颜给四阿哥送了信。
皇贵妃就拜托您了。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舜安颜恭声道：“奴才奉家祖之命……”
还未等他说完，胤禛就摇了摇头：“本阿哥做这些事都是为了额娘，不是为了旁的。”
舜安颜面露一丝尴尬之色。
他咬了咬唇瓣，还是悄然退下。探头探脑的宝柱凑了过来：“主子——”
“别喊了。”
“嘿嘿，主子对奴才真好。”
“滚吧你！”胤禛懒得理会。
在旁人眼里嫡支嫡出的舜安颜资源远比庶支庶出的宝柱要来得好。可这对于坐拥无数资源的胤禛来说本来就是个谬论。
再说了自己目标又不是当皇帝。
没事拉这么多人脉做什么？胤禛没把舜安颜放在心上，更没把内务府一干人的怨愤放在心头，自顾自地决定要把承乾宫打造成一个铁桶。
与内务府或者前朝的不满不同，后宫宫妃们对于四阿哥的行为支持的同时也很是羡慕。如失去多子的荣妃感触最深，偷偷躲在钟粹宫里哭了一场。
惠妃也是心有所思。
听闻小宫妃吐槽四阿哥心狠手辣的话语时，她毫不犹豫止住她们的话语叹道：“你们还是年轻不懂这生产时的风险，等你们怀孕待产就知道这一份心有多可贵！要是——”
惠妃声音顿了顿。
接下来的话语就显得有些缥缈轻微：“要是本宫年轻时能碰到个四阿哥，或许承庆就能活下来了。”
八阿哥胤禩则是目瞪口呆。
四哥的这一番操作堪称是牛逼，原来小时候的四哥就这般厉害的吗？再想想抱着自己亲亲的四哥……噫——！？他不会是故意装成傻白甜的吧？果然不愧是四哥，自小就是这般老谋深算，心思缜密。
无论宫中诸人怎么说又是怎么想四阿哥的，时间还是稳稳向前推进，一步一步来到了康熙二十八年六月十八日。
明明前几日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偏偏在今日却摇身一变成了如此糟糕。外面狂风骤起，将院子里的绿树刮得东倒西歪，滚滚乌云从天际而来，瞬间笼罩着天空。
空气闷得让人心慌。
惠妃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止不住皱起了眉尖。
这天气可是古怪的很。
大宫女一溜小跑进来：“惠主子，皇贵妃发动了！”
惠妃略微变了脸色。
她直起身来，忙不迭喊着宫人为自己梳妆打扮，急急忙忙朝着承乾宫而去。惠妃到的时候钮钴禄贵妃和荣妃已经到了，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里头。
惠妃打量了一圈室内。
虽然是头一回生产，但是承乾宫里井井有条，宫人们动作有条不紊，在边佳嬷嬷和大宫女长芦的指挥下迅速的做着各项准备。热水备齐，参汤摆锅炉热着，六名产婆面色严肃护送着佟皇贵妃进入产室。
一切准备就绪。
惠妃长舒了口气：“这一次多亏有荣妹妹。”
荣妃摇摇头。
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都是四阿哥准备的！”
惠妃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护送皇贵妃进入产室以后，大宫女长芦又款款走向三位主子。未生育过的且怀孕的钮钴禄贵妃容易被惊吓到，被长芦请着坐到靠外的位置处，而惠妃和荣妃则坐在近一些的地方，以备万一出现任何问题可以立马得到解答。
时间一分一毫的走过去。
悬在墙上的西洋钟发出笃笃笃的响声，足足过去了三个多时辰里面也无甚动静。
胤禛从上书房回来了。
他立在产房门口，竖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确定佟皇贵妃的状态还不错，胤禛转过身温声劝道：“钮钴禄母妃要不到偏殿里去躺一会儿？老坐着对孩子不好。”
钮钴禄贵妃闻言露出一抹笑容。
还未等她应声耳边忽然绽开了一声尖叫，钮钴禄贵妃脸上的血色尽褪，整个人都冒出了冷汗。
她想站起身却感觉双腿发软。
胤禛赶紧掐着人中让钮钴禄贵妃回过神，又吩咐四名宫人扶着贵妃上轿回宫，同时还派遣苏培盛去请御医为贵妃诊治，最后才屏息走到产房外等候着。
这一声惨呼后止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从下午到晚间，加上先头三个多时辰，时间已经超过了五个时辰。
惠妃暗暗着急。
就在此刻白着脸的产婆冲了出来。她双膝扑通跪倒在地，艰难地吐出话来：“……皇贵妃难产了！”
胤禛眼前一黑。
产婆还在絮絮叨叨着：“主子，还请主子们下定论……这，这，这是保大还是保小。”
惠妃和荣妃面上没了血色。
谁……敢做出这个定论？里面躺着的是皇上的嫡亲表妹，身为副后的皇贵妃，而她肚子里则是龙嗣！
两人心中千头万绪搅成了个线团。
她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立在最前方的四阿哥。
四阿哥的身体僵硬。
惠妃和荣妃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更无法知道他一双黑瞳里闪现的东西。
惠妃强自忍住心中的痛楚。
她颤着声音喊道：“四阿哥……四阿哥？”
外面轰隆一声巨响，暴雨从天而降。
雨水如瀑布般洒落在地上，将整个承乾宫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
一道雷电劈闪而过。
将黑暗的天际闪烁得犹如白日。
承乾宫里除去痛苦的呻|吟声外一片沉寂。
就在此刻，惠妃和荣妃耳边响起四阿哥的声音。
他说：“让本阿哥进去。”

第五十章
惠妃和荣妃猛的发现。
原来四阿哥竟是一直伫立在产房外没有离开过。
只是回过神来, 惠妃面色大变。
产婆更是惊恐万分，她呐呐地开口：“产房污秽，又哪里是阿哥, 阿哥，阿哥您可以进去的……”
她微微抬头正对上四阿哥的双眸。
这双黑眸里有什么？是恶鬼的嘶鸣声还是地狱众生受苦的场景, 浓郁且扭转的恶意在眼中滚动，似乎只要触碰一下就会倾泻而下。
产婆惊叫着噗通坐倒在地上。
她吓得瑟瑟发抖, 面目扭曲惊恐。惠妃和荣妃被产婆的动作吓到, 竟是没来得及上前阻拦, 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四阿哥上前两步伸手推开产房的大门。
里面发出产婆惊呼声。
可是所有人看到四阿哥的瞬间就想起下场凄惨的那些个产婆——泼水重病的产婆被板车拉出去, 就算病好了也不可能再进宫伺候主子们，只能给寻常百姓做事。
至于手或者脚被打残的更是凄凉。
勉强包扎之后她们就被丢出了门外，别说入宫伺候或是给寻常百姓做事，手脚残疾者连家里做做家事农活都没了资格。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贪生怕死的名头挂在了案上，就连丈夫孩子的前程也没了，有两个夫家凶狠的当夜就人没了, 还有些则立马将她们送去尼姑庵。
在场的产婆们想想同僚的下场。
一时间她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明知道应该把四阿哥驱逐出去却是无人敢动, 全部升不起阻拦的心思。
可是不阻止传出去就麻烦大了……
产婆们立在原地迅速交换着眼神, 好半响之后推出一名资历最轻的产婆。她战战兢兢地喊着：“四阿哥，这……您不能进来啊。”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当然想活。”
“想活就听本阿哥说的做。”胤禛冷冷地开口。紧接着他走到床头，轻轻拉住佟皇贵妃的手：“额娘……您信儿臣吗？”
佟皇贵妃已是有气无力。
她两眼失去了平时的光彩, 挣扎着抬眸对视上胤禛。福灵心至, 佟皇贵妃猛地用力抓住胤禛：“是……是你吗？”
她记得系统金球说的话。
自己是主神的XX，再想到了明大师的度化，宫中的传闻, 佟皇贵妃越说越是笃定：“是……你吗？”
胤禛声音哽咽在喉间。
他轻轻地，在周遭人莫名疑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额娘……你愿意相信我吗？”
佟皇贵妃笑了。
她使出了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拂过胤禛的发丝：“嗯，都听你的。”
边佳嬷嬷不知道主子和小主子的对话是何用意，但是她相信小主子是绝对不会对主子不利的。她像是露出了尖锐獠牙的野兽，恶狠狠地环视周遭，指挥着所有产婆和宫人按着四阿哥的要求进行准备。
就连惠妃和荣妃都被唬住了。
更不用说本身就忠于佟皇贵妃的宫人们，在四阿哥的指挥下最烈的酒水，鱼肠线以及大剪刀都被送了进来。
胤禛的动作是让人难以置信的。
等惠妃和荣妃醒过神来时已是大势离去，她们唯有双手合十在外面喃喃保佑着，保佑四阿哥的判断没有错，保佑佟皇贵妃能活下来，至于腹中的孩子……说实在的她们已经无甚希望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不知何时外面的瓢泼大雨已经停下，承乾宫的上方一轮满月从云后探出身姿，将柔和的光华洒向大地。
惠妃眼角余光察觉到一丝动静。
她转头去看，只见花盆里原本紧闭的花骨朵儿一个个张开了口，紧接着雪白无暇的花瓣一片片绽开，难得一见的昙花居然在此刻盛放。
惠妃愣了愣神。
紧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强而有力的哭声，产婆的声音里重新带起了兴奋和喜悦：“生了！生了！皇贵妃生了一位小公主！”
惠妃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跌坐在椅子里，紧接着心又再次高高抬起——产妇的鬼门关可不止这生下来一条，后面还有着更多的问题。
似乎是否极泰来。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分外顺遂，佟皇贵妃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很快两名产婆也掀帘而出，手上还抱着襁褓。
惠妃和荣妃凑上去看。
金黄色襁褓里裹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婴儿，她双目闭着，胖乎乎的小脸蛋皱巴巴的，玫瑰红色的唇瓣含着手指用力吮吸着。
惠妃吃惊地捂住嘴：“这孩子可真胖！”
可不是吗？
一上称小公主居然足足有八斤七两，也难怪皇贵妃会难产。这么健壮的孩子惠妃和荣妃也是头一回见到，禁不住一阵啧啧称奇，上手逗弄一二。
小公主可不吃这一套。
逗弄三两下她就发脾气了，张开嘴就大声嚎哭起来，嗓门简直可以穿透屋顶。惠妃和荣妃都养过不止一个孩子，算是有见识的人，也被眼前此景给惊得目瞪口呆，手忙脚乱怎么也哄不住。
换了奶娘都没用。
到最后还是走出来的胤禛抱住了小公主。
落在他的怀里，小公主顿时雨转多云，多云转晴。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绽放了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险些把承乾宫屋顶都震塌的人不是她一样。
惠妃细细打量着胤禛。
他的手掌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未擦净的水珠，衣袍边角还沾着几滴血，最重要的是一股子浓烈的酒味从四阿哥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四阿哥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更让惠妃疑惑不解的是紧接着走出来的边佳嬷嬷和产婆们，她们表情皆是讳莫如深，全然没有透露出一分一毫的意思，甚至隐隐有些惊恐。
边佳嬷嬷根本不敢回想刚才的一切。
这太让人不可置信了，要不是自己信任四阿哥，怕是四阿哥剪下那一刀的时候非得一头撞上去！强咬住牙齿没有叫出来的同时，还恶狠狠地蹬着几名产婆，边佳嬷嬷觉得自己能撑到最后没有晕倒，那都得给自己点个赞。
确定佟皇贵妃和小公主无事，惠妃和荣妃带着一百个问号回去了。胤禛抱着胖乎乎的小公主，坐在佟皇贵妃的床边——这一回是真没有人敢拦着他，向四阿哥说一句这屋子可不能进。
承乾宫宫人都知道。
要不是有四阿哥在，只怕主子今日便是香消玉殒的结局，甚至有可能一尸两命……就算是侥幸小公主活下来，没有额娘的日子在宫里可不好熬，而要是真保大的，别说皇贵妃能不能接受，就是下决断的四阿哥在未来指不定要被皇上、太皇太后乃至皇太后问责，亦或是被皇贵妃怨恨上呢！
抱着这种想法，要说承乾宫的宫人此前对待四阿哥是平常小主子的对待法，那现在几乎和皇贵妃是持平了，一个个都成了四阿哥的狂热粉丝。
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除去淡淡的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外，已是没了其他味道。胤禛走上前去，边佳嬷嬷就低声道：“奴婢看了，娘娘肚子上的血已止住了。”
胤禛低声道：“接下来还不能大意。”
边佳嬷嬷慎重的点着头：“奴婢明白的，小主子放心一切尽管包在奴婢身上。”
胤禛颔首。
眼看着四阿哥的目光直直落在皇贵妃的身上，边佳嬷嬷蹑手蹑脚的带着宫人退下。她还要去好好叮嘱威胁那些个产婆们——要是四阿哥做的事情传出去，只怕是会惹来天下人的非议。
胤禛没管边佳嬷嬷。
他一直走到床边望着沉睡中的额娘。佟皇贵妃的头发全部湿透了，脸上褪去了大半的血色，瞧着脆弱无比。
或许是母女天性，小公主开始动作了。
她胖乎乎的小手往不远处伸展着，明明眼睛还紧紧闭着却也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委委屈屈的哼唧着。
小公主的哼唧声还唤醒了佟皇贵妃。
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的酸软，佟皇贵妃却没有心思顾着这一点，而是抬头朝着胤禛和小公主看去。
胤禛将小公主塞在额娘的怀里。
小公主没有哭闹而是直往佟皇贵妃的怀里钻，窝在额娘的怀里沉沉入睡。
佟皇贵妃眉眼柔和。
她抚着女儿绒毛般细腻的头发，低声说：“这孩子可是把本宫给累惨了。”
可不是吗？
胤禛无奈地笑了声，他按住想要动作的佟皇贵妃：“额娘，您躺着千万不要动。”
佟皇贵妃还挺好奇：“为什么额娘只感觉酸酸的……不痛？”
“用了点小办法。”
胤禛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万一有人问起来，儿臣会说用了改良后的麻沸散”
“能瞒得过去？”
“能瞒得过去，那药方的确有效果，只是略有些后遗症。”胤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至于儿臣给您用了，您健健康康万无一失那都是上天给的福气。”
佟皇贵妃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轻轻抓住胤禛的手：“这药效果有多久？”
“一天得用一回。”
“今天的除外，后头的等御医为本宫看了再给。”佟皇贵妃伸手点了点胤禛的额头：“这件事……等后头皇上回来定然会问起产婆，你觉得产婆不敢反抗你就敢反抗皇上了吗？”
这点当然不可能。
佟皇贵妃难产又顺利产下女婴的事情很快就随信送往避暑的康熙处。忙于教训儿子以及宗室阿哥们的康熙闻讯变了脸色，急匆匆带着人往回赶。
等他回到京城时恰好赶上小公主的满月礼。
出生便有八斤七两的小公主如今已经大了两个号，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圆滚滚胖嘟嘟别提有多招人喜欢。
这样健康的孩子是所有宫妃们最渴望拥有的，以钮钴禄贵妃为首的宫妃们皆是满心欢喜围绕在其周围，闹得小公主嘴巴一扁，哭啼声洪亮惊人，伸出手就要胤禛抱抱。
匆匆赶到承乾宫外的康熙听闻到的就是这般响亮的哭声，他似乎在一瞬间就回想起伸手触摸在皇贵妃腹部时的温暖感受，眸底掠过一抹欢喜和喜悦。
康熙抬步走入承乾宫。
宫人惊了一惊，紧接着高声呼道：“皇上驾到——！”
殿内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宫妃们的请安声逐一响起，康熙大手一挥的叫起，目光直直落在满脸愤懑，哭声嘹亮的小公主身上。
就是大阿哥小时候也没这精神气呢！
康熙大喜过望，三步并两步地上前高高举起小公主。
熟悉一些的边佳嬷嬷倒抽了口凉气。
她呐呐着喊：“皇上，这可使不得啊！”
小公主的脾气可大着呢。
要是哭闹了来抱的不是皇贵妃和四阿哥，呵呵！下场是一个比一个凄凉。
“怎么了？”康熙颠了颠哭唧唧的小包子，纳闷地发现身侧的宫妃们齐刷刷地退后一步，面上还都带着点惊恐和……幸灾乐祸？
康熙眨了眨眼。
还没等他问个究竟，只觉得一滴水落在自己的脑门上。
康熙：…………？
他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众人只见殿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直接将康熙淋了个透。

第五十一章
宫妃们默默低下头。
她们一个个只恨不得能消失在现场：）, 当然也有像佟皇贵妃这般憋笑的：“呵——咳咳！长芦？还不赶紧请皇上进去更衣洗漱。”
大宫女长芦板着脸应了声。
康熙的脸黑如锅底，匆匆忙忙把小公主塞在佟皇贵妃的手里，急急朝着后殿奔去。
小公主打跑了敌人还挺得意。
尤其是眼看皇上走了，满宫室的宫妃们都笑得花枝乱颤以后她也越发得意了, 挥舞着小手小脚呀呀呀叫个欢畅, 瞧样子好像还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呢！
宫妃们乐得前仰后合。
不过皇上驾到也意味着皇子们归来, 惠妃和荣妃率先起身告退, 紧接着剩余的宫妃也不想在这大喜日子插在这里当根蜡烛, 笑吟吟地一个两个告退离去。
等康熙再次出来时, 殿内只剩下搂着小公主逗弄的佟皇贵妃和黑着脸的胤禛。
这胤禛是咋回事？
康熙心生疑惑，他走到胤禛跟前掐着他的小脸蛋：“胤禛怎么了？看到汗阿玛回来不高兴吗？”
“不高兴。”胤禛硬邦邦丢出三个字。
“胤禛——！”还未等康熙心生恼意, 倒是皇贵妃抬声喊道：“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胤禛抿着嘴。
眼泪在眼眶里滚动，他扁着嘴。胤禛努力抬起头，不想让眼泪落下的模样落入康熙的眼里，倒是让康熙急了。
他揽着胤禛，拍着他的脊背。
同时康熙不满意地朝着佟皇贵妃说道：“胤禛还小呢, 皇贵妃何必这样”
话还没说完, 康熙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他满脸震惊地低头看去，只见胤禛狠狠给他的胸口来了个铁头冲击：“胤禛！？”
胤禛抬起头。
他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已经沾湿了他长长弯弯的睫毛, 胤禛冲着康熙怒吼着：“汗阿玛不准说额娘坏话，汗阿玛是大笨蛋, 混蛋, 儿臣最讨厌汗阿玛了！”
连续三支箭直直扎入康熙心中。
望着胤禛扭转身往里跑的模样, 康熙彻底傻眼了。他望着沉默不语的佟皇贵妃，嘎嘎大笑的小公主和周遭表情诡异的宫人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胤禛, 这是怎么了？”
佟皇贵妃侧过身。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皇上，这件事臣妾也难以启齿，您要不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说完话，佟皇贵妃一转身追着胤禛去了。
她的拒绝像是在康熙头顶浇了一桶凉水，让他心中欢喜消散一空的同时，也燃起了星星点点的怒意。
若是来点木柴指不定能变成燎原大火。
跟随在旁的梁九功心中暗暗叫苦，忍不住在心底为皇上愤愤不平。皇上闻讯就匆匆赶回来，满宫里谁能得到这个待遇？偏生皇贵妃和四阿哥居然还不领情。
要是知道梁九功内心想法，胤禛非得往他脸上吐口唾沫不成。神思不属的康熙没有留在承乾宫的心思，顶着一身低气压回了乾清宫。
暴躁地处置了一番朝务以后，愤愤不平的康熙还真将内务府官员宣了上来——他倒要知道胤禛和佟皇贵妃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康熙的脸色便变了。
四阿哥大闹内务府？杖责打发了数名产婆？皇贵妃难产命悬一刻？
先前看到身体健康，面色红润的佟皇贵妃，康熙自然不觉得佟皇贵妃的难产是什么大事——亦或是传信之人写得略有些夸张？可是等到问讯过内务府、太医院乃至惠妃以及产婆等人后，康熙骤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要不是……
小小的胤禛下了决断，只怕自己得到的怕不是佟皇贵妃亦或是小公主的死讯了。
康熙嘴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的苦的辣的各种味道一股脑儿的涌上来，他眼前仿佛出现佟皇贵妃强笑的容貌，又仿佛出现胤禛愤恨不平的眼神。
落在御案上的手止不住缓缓握紧。
皇贵妃难产的时候会有多恐惧？多害怕？胤禛站出来的时候又会有多绝望？有多灰心？只怕两者一直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到来，却最终变得心若死灰。
康熙双手肘支棱在御案上。
他的眉眼间皆是后悔和庆幸——后悔的是自己这个时候不在宫中，庆幸的是幸亏胤禛还在宫里。
一旁的梁九功更是心生敬佩。
刚才的埋怨那是一扫而空，能做出这等事的四阿哥定然是麒麟子，日后绝对会有一番大出息！
康熙颓废片刻。
亏得身为皇帝的理智尚在，康熙没过多久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情况已经发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把尾巴清扫干净。
胤禛这一番操作知晓的人数不少。
比如产婆们……他抬眸看向台下跪着的产婆，眼眸深处像是含了冰一般冷冽：“四阿哥在产房内之事还有谁知道？”
产婆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们从未提及过，就连家人也未曾说过一句。”
谁敢说？
产婆至今还记得那惊悚的一幕：四阿哥给佟皇贵妃灌了药以后，就是生生的剖开皇贵妃的肚子，将孩子取了出来。
这个操作并不少见。
在外面高门大户甚至平民人家，要是出现难产的话产婆就会提出保大或者保小的问题。若是保大就用剪子把孩子剪碎取出来，若是保小的话就生生剖开妇人的肚子将孩童取出来，当然妇人的命是定然保不住的。
也因此看到四阿哥竟然将皇贵妃的肚子剖开时，老实说产婆们都已经绝望了，等着撞柱而亡的结局，不牵连家人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
紧接着四阿哥居然用羊肠作为针线将皇贵妃的肚子再一层层的缝合起来，更神奇的是……居然成功了。
产婆们这一个月可谓是辗转反侧。
甚至有些人心思重的更是熬出了病，亦或是做好了交代后事的准备。当佟皇贵妃神采奕奕出现在诸人前时，她们是喜极而泣，到现在都感觉是在做梦一般。
康熙凝视着数名产婆。
按着他的想法，面前这些产婆应该直接处理封口才是……只是想到康健有力的小公主，康熙心念微动觉得或许留下她们的性命为小公主攒福分也是好事。
康熙指尖在桌面敲击片刻。
在产婆胆战心惊之中他沉吟着开口：“几户人家都送去京郊庄子上吧，四阿哥至纯至孝，朕便将庄子赏赐给他拿来学医使用。”
紧接着他又道：“撰旨，封五公主为固伦公主，名淑妍。”
梁九功心惊不已。
固伦公主乃是皇后嫡出所撰封号，其含义是……他不敢往下再想，忙不迭的准备退下交代内务府准备封赏诸礼。
封固伦公主？
赏别苑庄子？
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天大的荣耀，但在胤禛和佟皇贵妃眼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佟皇贵妃还能撑着笑脸面对皇帝，胤禛就把自己的不待见写在脸上，眼睛里写满了鄙夷。
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本阿哥吗？
你这就是在做梦！
边佳嬷嬷瞧着四阿哥气哼哼的样子，又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主子，四阿哥这样会不会惹恼了皇上？”
要是旁人定然三呼万岁感恩戴德了，偏偏四阿哥却是一脸横眉竖眼，就是个好脸色也不给皇上。
佟皇贵妃自顾自给淑妍换了一套小衣服。
又在她白白胖胖的脸颊上左右各亲了一口，随即朝着边佳嬷嬷笑道：“放心吧，这样子皇上才高兴呢！”
“……哈？”
“皇上心里愧疚，你越是一本正经的应下在皇上眼里越是装的，只有把这不满意露出来那才是真性情！”佟皇贵妃淡淡说道。
皇帝的心态被她摸了个头。
这也是佟皇贵妃对于胤禛发脾气视若无睹的缘故：“胤禛的性格和皇上那是如出一辙，小心眼外加记仇，皇上还要更胜一筹，又小心眼又记仇还要求你们都得符合他的心思，可真顺着皇上心思了他又觉得是心怀不轨，完全不顺着又觉得蠢若木驴。”
说到这里她也是摇了摇头：“无论是德妃亦或是宜妃，虽然看起来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内在却是有四五分相似之处，而依本宫看胤禛现在就是恰到好处。”
顿了顿佟皇贵妃又琢磨着：“不过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要本宫说也该和好了。”
就和佟皇贵妃说的一样。
康熙对于胤禛的愧疚那是泛滥成灾，要是佟皇贵妃和承乾宫宫人对四阿哥有滤镜的话，那他现在对胤禛的滤镜基本上已经穿透了整个星球，完全达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这不今天康熙又在御花园前逮住了胤禛。
胤禛看到康熙来，原本还往御花园里的脚丫一转弯，就往别处走去。
康熙这一回可没让胤禛跑路的心思。
他毫无形象的一路小跑，从背后托着胤禛的腋下将他直直抱了起来。
胤禛双脚猛地离地。
他哇的一声叫，双手下意识紧紧搭在康熙的手上，眼睛吓得圆滚滚的犹如树梢上窜过去的小松鼠。
“看你还往哪里跑？”
“汗阿玛——你放下儿臣下来！”
“不放，胤禛能怎么办？”
“那儿臣就要咬你了！”胤禛龇牙咧嘴地威胁着，虎视眈眈地望着康熙的手。
御花园里玩耍的阿哥们齐齐一愣。
他们下意识凑到一齐，直愣愣地看着汗阿玛和四哥/四弟打闹的场景。
胤禛将兄弟们的邀约抛到了脑后。
他上下开合着牙齿，发出蹭蹭蹭的响声。紧接着啊呜啊呜地就向康熙的手背胳膊袭击而去，康熙一时没有防备被咬了个正着，登时间倒吸了口凉气：“好小子，你还真咬人？”
“啊呜啊呜呜！（咬的就是你！）”
“呜哇——你再咬朕就不客气了！”
“嗷呜！！！”
“胤禛？？？你是皇子学什么狼嚎？”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索性没挣扎任由着儿子的小米粒牙在自己胳膊上挪动着。
这点力气也就随他咬吧。
康熙任由胤禛吊在自己胳膊上，犹如对待磨牙棒般对待着自己的胳膊，甚至他还耐心的劝说着：“别咬了啊？别等会汗阿玛的胳膊没受伤，反倒是你的牙受”伤
话还未说完。
康熙敏锐察觉到胳膊上的触感有些异常，紧接着感受到胤禛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不详的预感在他心底缓缓升起。
康熙顾不得和胤禛玩闹了，他赶紧托住胤禛的小屁股让他正脸对着自己。
胤禛已是泪眼汪汪。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在康熙沉重的目光中胤禛呸的一声，将一颗小小的牙齿吐在手心里。
还带着点血丝。
胤禛摇摇欲坠，望着失去的牙齿又用舌头舔舔缺失的位置，再看看康熙强忍着笑却流露出一丝痕迹的表情，数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胤禛扁扁嘴：“哇——！”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伤心欲绝，顺带还用漏风的牙齿指责着康熙：“汗啊呜，话！淮！坏！欺负！呜呜呜！”

第五十二章
康熙哭笑不得。
面对痛哭的胤禛他还挺委屈：“怎么是汗阿玛的错？分明是胤禛咬的汗阿玛！”
胤禛的抽泣声停了一瞬。
正当康熙以为他要停止哭泣的时候, 只见豆大的眼泪在胤禛眼中晃动，落下来的同时他再次嚎啕大哭：“汗阿唔欺佛儿参——！”
胤禛一边哭一边抬腿要往承乾宫走。
康熙眼皮子直跳，佟皇贵妃最近看到自己那都是爱答不理，要是再让胤禛瞎起哄一番……康熙似乎看到佟皇贵妃一手抱着小公主, 一手牵着胤禛冷酷离去的模样。
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呢！
康熙讪笑着, 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前去。现场仅留下他的声音：“原谅汗阿玛好不好？汗阿玛带胤禛去划船玩好不好？要不去浅水池玩玩水？”
等康熙和胤禛一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在御花园里的几兄弟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
三阿哥胤祉心里挺失落的。
原本跟着太子二哥和大哥出门, 他还心中有着一点点的窃喜。或许自己比自己想得更要得宠, 或许比起四弟汗阿玛更看重自己一些。
事与愿违。
一直以来三阿哥胤祉都觉得只要自己认真读书, 好好学习，定然会得到汗阿玛的夸奖和宠爱。的确汗阿玛夸奖了自己几次, 可眼看着汗阿玛对胤禛的娇宠，胤祉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不甘心，情绪异常低落。
和他不同的是旁边的大阿哥胤禔却是乐得前仰后合，要不是为了形象看样子都要跪在地上拍着地面大笑了。
三阿哥胤祉心中纳闷。
等大阿哥好不容易止住笑声,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哥……您不妒忌吗？”
“妒忌啥？”
“汗阿玛对四弟……特别宠爱。”
大阿哥胤禔疑惑地看了三阿哥一眼。
他沉吟片刻：“本阿哥没觉得汗阿玛对四弟有什么特别的啊？”
“……哎？汗阿玛陪四弟玩？”
“太子还从小在乾清宫长大。”
“汗阿玛给四弟说好话！”
“汗阿玛每回到上书房来不都得吹嘘太子一回？”胤禔双手抱胸直摇头。
三阿哥胤祉：…………
这么一想好像的确看不去没什么特别之处？他眨巴眨巴眼睛, 心里翻腾的酸意也平淡了许多。
大阿哥胤禔接着吐槽：“要是这点本阿哥就妒忌的话，怕是早就成了酸橘子了。对不对太子？”
太子胤礽不想说话。
勿cue，谢谢。
三阿哥胤祉也转而看向太子二哥。
他眉眼间皆是恍然大悟, 落在心头的阴霾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错！四弟有什么好嫉妒的？
对比起太子二哥，他们兄弟都是柠檬树上柠檬果, 谁不比谁酸啊？黄柠檬和青柠檬还非得争个高下, 想想倒是觉得有些可乐了。
三阿哥胤祉心头一松。
紧接着他也有心思嘲笑胤禛了：“四弟这下可是撞上铁板了, 居然连牙齿都掉了！”
大阿哥胤禔按了按三阿哥胤祉的脑门。
他眼中的笑意也是忍不住：“别说胤禛了，三弟你也赶紧把嘴巴合上吧。”
胤祉脸色一红。
他忙不迭的闭上嘴，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在宫外掉了牙回来的自己还没走漏风声, 可千万不能被四弟发现了才是。
另一边承乾宫里。
佟皇贵妃一脸懵的看着走进来的皇帝和胤禛。
在她的想象之中，今日的皇上定然是牵着胤禛的小手，满脸愉悦地踏入承乾宫大门。
只是佟皇贵妃万万没有想到，面前竟是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一副景象。只见哭唧唧的胤禛迈着短腿走入不说，后面还跟着一个讪笑着的皇帝，满脸都写着心虚。
佟皇贵妃：……？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她难得有些茫然，给康熙请安以后就忍不住发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康熙回答一旁的淑妍公主发动了。
从未看到四哥哭泣的她扁扁嘴，也跟着哭了起来。比起胤禛可怜的抽泣声，淑妍公主可是扯开了大嗓门哇哇哭，还别说这也有效果反正胤禛收回了眼泪，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康熙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对于这个满月就敢撒自己一泡尿的女儿，康熙是敬而远之。他抱着软乎乎的胤禛坐在另一边，严防死守小公主——这架势难免让佟皇贵妃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佟皇贵妃搂着淑妍公主轻轻摇晃着：“乖哦乖哦，看看哥哥已经没有哭了。”
小淑妍委屈极了。
她睫毛上挂着泪珠，玫瑰红色的嘴唇嘟着，两只手朝着胤禛啊啊直叫唤，表明了要胤禛抱呢。
胤禛晃了晃小脚丫。
他坐在康熙的膝盖上，愣是脚尖碰不到地，挣扎了两下抱着包子正舒坦的康熙装死，全然没有放手的打算。
胤禛：……
小淑妍嘴巴这么一扁，哎呦喂，下一秒那哭声就再次起来了。
胤禛再次遮住耳朵。
他嘴巴紧紧闭着，闷声闷气地说道：“汗，阿，玛，快，放，儿，臣，下，去。”
胤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压低了声音唯恐让额娘察觉到任何不对，谨慎小心的模样就像是警惕心极高的小野猫，稍有不慎就要给喂食的行人一爪子然后跑路。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拒绝胤禛的要求，只是将他稳稳放在地上的同时康熙也站起身来。他腿比胤禛长，三两步就赶在胤禛前面走到小淑妍面前。
小淑妍哇哇哭着，两只小胖手正在用力挥舞着，感受到有人抱住自己的身体后她的哭声渐止，发出软绵绵的哼唧声。
乌黑犹如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再次睁开，带着水汽朝着四哥看去……可是出现在眼前的是谁？
小淑妍愣住了。
康熙看着窝在怀里的小家伙没再哭，他吊在高空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朝着一脸担忧的佟皇贵妃说道：“朕是她的汗阿玛，她怎么会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
刺耳的啼哭声在耳边奏响，紧接着康熙的脸上就遭到了如雨般拳头的攻击。
坏蛋是坏蛋！
上次突然抱自己的坏蛋！让四哥哥哭的大坏蛋！小淑妍气势汹汹，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嚎着求救一边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
说实话这拳头并不疼。
只是康熙的阿玛心在一下又一下的捶打中犹如脆弱的琉璃，噼里啪啦地碎成了一片片。
佟皇贵妃假装没看见。
她心疼地将胤禛拉过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发现问题所在处。佟皇贵妃眉眼间带着疑惑，半响才细细问道：“胤禛为什么哭？”
胤禛身体僵硬。
他眼睛往边上飘，紧紧咬着唇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企图将身体从额娘的桎梏中挪出去。
胤禛打小就是佟皇贵妃养大的。
这小动作那是一看一个准，几乎不用深入观察，佟皇贵妃就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处。她伸手揪住胤禛，随即捧着他的脸蛋：“啊——”
胤禛：……=-=
佟皇贵妃：“呵呵。”
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佟皇贵妃迅速收回手，然后晃动着手指袭向胤禛的腋下和小肚皮。
胤禛抿着嘴。
他竭力反抗却没能反抗过佟皇贵妃的毒手，不多时整张脸就憋得红通通。
佟皇贵妃使出浑身解数，定然让胤禛缴械投降。一旁的康熙好不容易才让小淑妍安静下来，顺便往后一看就看到母子两个在软榻上闹成一团的场景，登时间一乐：“咳咳，胤禛这是——”
胤禛惊恐尖叫：“汗阿唔！！！”
尖叫过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哈哈哈哈地在榻上滚作一团，笑得连粉嫩嫩的牙龈都露了出来，更别提那明晃晃缺了一颗牙齿的位置。
佟皇贵妃：……
她头一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可不是让胤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吗？他大张着嘴也不笑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碎了。
佟皇贵妃见状不妙。
她赶紧伸手把胤禛抱入怀中：“咱们胤禛不哭不哭，这掉了牙齿就表明你要长大了，就要变成小男子汉了！”
胤禛哪里不知道？
他就是委屈！明明想咬汗阿玛解解气，反倒是把自己的牙齿给崩了……这！这！明明自己才是主神，怎么运气偏生站在汗阿玛那边？胤禛蜷缩成一团生闷气，连佟皇贵妃的好话都不听了。
佟皇贵妃诧异地看向康熙。
合着皇上到现在还没哄好胤禛？
眼里明晃晃的疑惑让康熙讪笑不已。
他摸了摸鼻子，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意外嘛——”
康熙也想和解。
只是这老天爷这般凑巧……他将淑妍放回佟皇贵妃的怀里，重新将小小的一团胤禛抱入怀中，苦思冥想着怎么劝说。
哄孩子康熙还真是平生头一回。
太子的的确确打小就养在自己身边，不过太子性格稳重端方，自幼规矩就学得极好，除去早些的两三年后那就几乎没有露出过撒娇的一面了。
至于大阿哥，回宫以后就忙着和太子比赛，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分怯态过。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康熙板着手指头数过去，在每个儿子眼里自己都是威严的皇父，唯独在胤禛眼里自己是讨厌的汗阿玛。
哎……这事儿。
康熙抓耳搔腮，良久才蹦出一句：“都快中午了，汗阿玛陪胤禛用午膳好不好？”
佟皇贵妃暗道不妙。
果然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胤禛顾不得自己的落牙之耻，而是愤愤不平开始指责康熙：“腻上回配儿岑用韩动两年了！汗阿唔说谎不算画！从一卡式就不改对您有期大——”
他叭叭叭叭说个没完。
就是康熙没好意思说自己大半没听懂？大约是吐槽自己说话不算话吧？对待这种情况康熙自有妙招。
等到膳食一应送上来，康熙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手。胤禛发现情况有些不妙，登时炸了毛：“儿臣不要汗阿玛喂！！！”
这一回他的话说得别提有多清晰了。
康熙满脸惆怅，他深深注视着胤禛：“汗阿玛这是为了补偿你，为了向胤禛道歉——”
一边说康熙一边执起汤匙舀了勺甜豆虾仁，吹了吹气再往胤禛嘴边送去。
胤禛：…………
要是光只有额娘和宫人们在，胤禛或是半推半就的应了，偏偏……胤禛直视前方刚好对上了一双无辜的黑眸。
小淑妍好奇地瞅着哥哥。
当着妹妹的面给自己喂食，这不像是道歉更像是给自己上刑啊！
胤禛再是心大，此刻也是一脸麻木。
他推开勺子，声音沉重：“儿岑，原娘您。”赶紧放过我吧。
康熙一脸失落地放下勺子。
这模样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胤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对汗阿玛非常不顺眼。
康熙自然也知道这原谅只是虚的。
他又提出一堆补偿的想法——比如带胤禛去划船钓鱼，浅水池玩耍喂兔子，亦或是去郊游踏秋……换一个五岁孩童怕不是立刻马上就同意了。
换做胤禛嘛……
他其实也有些向往，可是想到出门玩耍的话自己掉牙之事势必会暴露无遗，胤禛遗憾之后还是选择板着脸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儿，臣，没，空。”
以上也是实话。
胤禛就是这么忙碌。
康熙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无法接受。
他一脸懵，忍不住歪了歪头，甚至朝着胤禛卖萌地眨眨眼——你再忙难不成有汗阿玛忙？
怎么就没空呢？
要解释的话太多，胤禛不想说话。
看出主子心思的苏培盛上前说道：“回禀皇上，主子早上前往上书房读书，每两日下午需前往太医院学习，另一天则与传教士学习绘画，每日晚间还要学习其他有兴趣的书籍……”

第五十三章
这句句揪心,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年仅五岁的胤禛竟然已是一名合格的时间管理大师，将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排得满满当当。这时间规划，学习内容放到外面去只怕是亮瞎诸人的眼睛。
康熙的确知道胤禛在学习的东西, 却从来没有联系在一起。如今听着苏培盛滔滔不绝地说来, 他的眉眼间也禁不住露出一丝惊讶和诧异, 望着胤禛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也许会有人说四阿哥不务正业, 不过在康熙眼里在胤禛身上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头顶上更是顶着大写的两个字：自律！
多好的孩子啊！
康熙都为胤禛的学习泪目了。
康熙素来是信奉学习至上, 可是此刻他也对胤禛也多出几分温柔和无奈。康熙伸手摸摸胤禛的小脑瓜，略带担忧地劝说着：“胤禛爱学习是好事，这是饭要一粒粒吃，路要一步步走, 读书更要一点点来，不能顾此失彼反倒伤了身体，一些事情可以延后再来。”
不过是五岁的孩子。
这个时候应该尽情的玩耍才对嘛！
满满慈父心的康熙似乎完全不记得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以及更年幼的五阿哥在这个岁数都已经入学的事情, 只觉得眼前的胤禛受了莫大委屈。
胤禛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 自己也考虑了许多回。
只可惜……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酝酿了一番解释之后，胤禛忽然想起自己说话漏风的事情。
算了还是懒得说了。
牙齿没好之前胤禛不想多说话，他长叹一声，挣扎着用简单的话语吐出自己的心声：“儿，臣，喜，欢。”
康熙：…………
罢了,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指不定胤禛就是爱学习爱读书不喜欢清闲呢？
哑然失笑的同时康熙也再次开始琢磨，想要获得胤禛的原谅, 无疑就要从他最渴望的东西下手。
对于热衷学习的胤禛，玩耍显然是不恰当不合适的。康熙将一连串玩耍相关的事情从奖励上划掉，琢磨半响之后才试探着发问：“朕听说赵御医说你理论课得了满分，实战上却是跌了个大跟头？”
胤禛：…………
胤禛眼神死，觉得汗阿玛就是在自己的雷区左右蹦跶。
可不是嘛？加上熟悉以后的赵御医那就是个多嘴多舌，个性跳脱，每次见着自己非得大嗓门来上一通，闹得太医院里人尽皆知。
瞧瞧现在都传到汗阿玛跟前了。
胤禛心里吐槽不断，面上只能强装镇定地点点头。顺带他还有一丝丝疑惑，一点点纳闷，胤禛疑惑地看着康熙：“汗，阿，玛，问，做，什，么？”
康熙哈哈一笑。
他将胤禛抱起坐在自己胳膊上：“你这实战成绩差是因为给人看病的次数少对不对？”
胤禛点了点头。
康熙笑眯眯地往下说：“这宫里除了你诸位母妃和兄弟姐妹，倒也没了旁人可以”
胤禛打断了康熙的话：“可以给太监宫女们看。”
可康熙也有自己的顾忌。
要是治不好也就罢了，治好了得了四阿哥情面的太监宫女岂不是都承了胤禛的恩情？就算胤禛没有坏心，万一有人利用他们做出什么事反倒会给胤禛引来麻烦。
康熙不置可否。
他抿唇含笑，话题一转说道：“朕之前不是赏了你一个庄子别苑吗？现在再给你一块腰牌，只要有侍卫陪同，朕就允了你去庄子上研究……当然若是寻病人看的话得让赵御医或者常御医陪着——这个礼物胤禛喜欢吗？”
这倒是出乎胤禛意料的奖励。
比起给太监宫女们看病练习，那显然是外面的世界更吸引他。
胤禛眸光闪亮。
他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笑容，顾不得自己说话漏风急急应声：“儿岑谢汗阿姆恩典！”
康熙心花怒放。
他暗暗给自己点个赞——瞧瞧自己把儿子的心思摸得多透？儿子爱学习就赏赐让他能够深入学习的东西。暗暗得意的康熙朝佟皇贵妃投去一眼——瞧见没！朕要胤禛原谅朕，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让康熙意外的是佟皇贵妃脸上非但没有多出一丝笑，反而看着挺严肃甚至有些恼火。
康熙心里发虚。
等胤禛用完晚膳告退，他连忙凑到佟皇贵妃的身边：“皇贵妃怎么不高兴？你看看胤禛多开心？”
“他的确是开心了。”
佟皇贵妃黑着脸怒瞪康熙：“五岁的孩子到宫外蹦跶，也就皇上您想得出来！”
“朕当然早有准备，会让人看着他。”
康熙赶紧劝说着：“曹寅怎么样？他通透世故，清醒自持，文武双全才华出众，让他跟在胤禛身边皇贵妃总能放心了吧？”
曹寅乃是皇上乳母之子，极受器重。
其父曹玺乃是江宁织造，官位不显实际却是康熙在江南一地放的一枚大棋，一家皆是皇上的肱股之臣。
这样的人选佟皇贵妃自然也挑不出刺。
她脸上的怒火转瞬即逝，随之绽放的是灿烂的笑容：“臣妾代胤禛谢皇上——”
“谢就不必了，要不——”
康熙心思微动，从皇贵妃怀孕起已有一年功夫没有……他的手暧昧的揽上皇贵妃的腰肢，还未等康熙吐出心声，就对上了一双纯真的大眼睛。
淑妍公主用力往里挤了挤。
她怒目瞪着康熙：“呀！呀呀呀！”
康熙：……
小淑妍的意思他倒是看懂了，这不就是在说皇贵妃的怀抱是她的吗？
皇帝再是威风也不能和婴儿计较吧？
康熙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温香暖玉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家伙霸占，心有不甘地选择离开。
边佳嬷嬷还有点可惜：“主子何必呢。”
佟皇贵妃摇摇头：“胤禛说了这手术动了起码得养上两三年才是，再说有了淑妍本宫也是满足了，其他就随天意吧。”
边佳嬷嬷想了想也是。
有了四阿哥和淑妍公主，皇贵妃在宫里的地位那是稳稳当当的，何必再动旁的心思？既然如此她也就皇上抛到脑后，乐呵呵地和佟皇贵妃琢磨起如何给小公主做衣服：“延禧宫的卫贵人旁的不说，这上面还真是个——”
边佳嬷嬷竖了个大拇指。
皇贵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使人去通传一声，请惠妃、卫贵人……和八阿哥过来坐坐？”
惠妃欣然赴约。
八阿哥胤禩心里早就揣了不知道多少疑问，闻言难得兴致高昂，迈着鸭子步带着头往承乾宫走去。
他心里的问号实在太多太多。
比如……淑妍公主怎么活下来的？甚至还被封为固伦公主？要知道这位公主的命运和前世可是大相迥异，比如佟皇贵妃难产，又比如小公主满月夭折，又比如让宫妃讳莫如深的皇贵妃与皇上争执之事。
当然这些只是前世发生过的。
而在这一世……淑妍公主非但活下来甚至还荣封固伦公主，这个截然不同的结局让八阿哥胤禩思绪翻滚，这些日子都心神不宁的。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身后惠妃和卫贵人惊奇的目光。胤禩平日里做事都是慢吞吞的，虽然年纪小但是一板一眼的模样没少被惠妃和卫贵人在背后吐槽。
像是这般急急匆匆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惠妃低声朝着卫贵人说道：“倒是没看出，胤禩这孩子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或许胤禩其实挺喜欢四阿哥？”
“……这，这还真说不准。”想到和四阿哥胤禛撞上时表情多变的胤禩，惠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就是在延禧宫太过寂寞了。这以后还得多多请四阿哥到延禧宫来玩耍玩耍，让胤禩也亲近亲近呢！”
亏得八阿哥胤禩没听见。
胤禩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一路小跑着进了承乾宫。
等到了正殿门口八阿哥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他迈着小方步一摇一晃的踏入正殿。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小包子普一出现就吸引了佟皇贵妃的注意，没等胤禩请安佟皇贵妃便亲热地招招手：“小八，快过来看看妹妹！”
八阿哥胤禩怔了怔。
紧接着他干脆响亮的应是，哒哒哒地窜了过来。佟皇贵妃笑眯眯的抱起胤禩，把他放在软榻上近距离观察小淑妍，而胤禩抛去那一丁点的害羞以后，也乐得借助这最佳距离和位置细细观察起眼前的小淑妍和佟皇贵妃。
自己可以重生，指不定真有神佛。
万一淑妍公主是小仙女呢？亦或是佟皇贵妃是个重生的？年幼且缺乏消息来源的胤禩并不知道四阿哥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暂且把怀疑的目光转向眼前两人。
他目光灼灼。
佟皇贵妃略显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唔，看着不像？八阿哥胤禩又低头看向淑妍公主。
淑妍公主刚被乳母喂得饱饱的。
她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上，饱饱的肚子让小淑妍昏昏欲睡，她陷入暖呼呼的抱枕和薄被中，张开小小的嘴巴打着哈欠，对于胤禩的目光那是浑然未觉。
小淑妍陷入甜甜的梦乡。
她身上带着香香的奶味，小胳膊小腿和藕段一般胖嘟嘟的，简直就是可爱两字的化身。
八阿哥胤禩一阵恍惚。
他……曾有过一个女儿。这个孩子出生时已是康熙四十七年，争储夺嫡越演越烈。朝堂纷争已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加上提起孩子福晋郭络罗氏便泪流满面，叹气悲伤以后，胤禩越发减少去后院的次数，自然而然几乎没有见过年幼时的女儿。
略有些记忆的时候……
那孩子怕是已有八九岁了？除去记得是个温娴顺从，乖巧听话的孩子以外，别提其他的印象甚至连这孩子的长相也快记不清了。
八阿哥胤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淑妍，原本强烈的警惕心在不知不觉中褪去，甚至还下意识拎起小被叽给小淑妍盖上。
他眼底的暖意更是无法掩去。
慢了一步踏入室内的惠妃和卫贵人刚好看见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眼，倒是齐齐认同了先前的想法，或许胤禩就是太寂寞了，太缺少玩伴了，瞧瞧！这孩子刚见到小公主就知道照顾她呢！
佟皇贵妃也很满意。
她招呼着惠妃和卫贵人落座，三人头碰头开始说起做衣服的经验。比如要选择好合适的造型，又比如可以做上点花边……
“花边？”
“就是传教士曾经献上来蕾丝提花长巾。”卫贵人提醒了一句佟皇贵妃立刻恍然大悟。
雪白色的，镂空的，用针织编织出来的华美图案，通常还有波浪边乃至三角形甚至流苏边，拥有十分独特的感觉。
佟皇贵妃细细琢磨着。
这方巾在她的私库里也有，只是自己从未想到能做到小公主的衣服上。
真不愧是卫贵人！
佟皇贵妃求知若渴，卫贵人一连说了两三种样式她还意犹未尽呢！眼看着卫贵人貌似口渴，佟皇贵妃亲手盛了一碗汤递了过去：“来，尝尝！这是本宫特制的水果凉粉。”
卫贵人笑着接过。
惠妃抹着眼角假哭：“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佟皇贵妃哭笑不得。
她又盛了一碗塞在惠妃手里：“哪里会缺了你的？赶紧喝吧！”紧接着转头朝着胤禩笑道：“小八要不要也来一碗？”
八阿哥胤禩对甜食不感兴趣。
他刚想要摇头拒绝，却是感到身后一阵巨力袭来，脑门直接敲在几子上。
小淑妍一个猛力翻身。
直直撞在胤禩的背上不说，更是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佟皇贵妃：“呀呀呀！”
佟皇贵妃：……
她将碗往怀里揣了揣：“小婴儿喝不得。”
淑妍委屈巴巴。
两滴眼泪要哭不哭的含在她的眼眶里，可怜的模样是叫惠妃和卫贵人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这就是可爱暴击！
两人蠢蠢欲动，恨不得将淑妍公主抱在怀里逗弄一番。只是……低头看了看还剩下大半盏的水果凉粉，两人心中的悸动瞬间安宁，哧溜哧溜的再次喝了起来。
淑妍VS水果凉粉。
淑妍惨遭人生的第一次失败！
小淑妍眼睛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被佟皇贵妃抱开的时候还委屈得哼哼唧唧呢！佟皇贵妃不管这馋嘴的小丫头，而是满脸担忧的看向胤禩：“小八，你没事吧。”
八阿哥胤禩捂着脑门：“没事。”
他黑着脸庞，决定将淑妍小公主列入讨厌名单，暂且排倒数第二。
至于倒数第一。
自然是最讨人厌的四哥胤禛，哼。
“水果凉粉……要吃吗？”
“吃，当然要吃！”八阿哥胤禩握住小拳头，他决定他不但要吃，更要当着淑妍的面吃得开开心心，舒舒坦坦！

第五十四章
水果冰粉装在琉璃杯中。
传教士进贡的琉璃杯, 杯体呈现出令人惊奇的通透感——当然前一世在热衷洋物的九弟胤禟推荐下，早已见怪不怪的八阿哥胤禩没将注意力放在华美浮雕上，而是好奇地观察着里面的内容物——水果凉粉。
水果凉粉的颜色是独特的浅浅的粉色。
这个颜色在食物上很是少见, 粉粉嫩嫩的特别招宫妃的喜爱, 就连胤禩也被其吸引住了目光。
杯子泛着凉意。
一股甜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香味在自己鼻尖招呼了两下又转身离去, 独留下八阿哥胤禩不舍得滚了滚喉结。
更重要的是味道……
环视沉浸在美食之中的惠母妃和额娘, 再看看气鼓鼓的小淑妍, 八阿哥胤禩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瞬间一股幽幽凉气冲入喉咙之中，从延禧宫走到承乾宫的暑气在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八阿哥胤禩瞳孔微微一缩。
他曾享受过的美食不计其数，各处的名店也去过不少, 而这小小一盏水果凉粉却颤动了自己的心弦。
滑滑的冰粉，酸甜的水果在嘴里滚了一圈，将味道带到了口腔里每一个角落之中。□□的口感是胤禩平生第一次尝到的, 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就彻底臣服在它的味道之下。
胤禩又喝了一口粉色的糖水。
他瞳孔猛地一缩，这糖水带着浓郁的桃子芬芳和淡淡的奶香，又用冰块冰镇过，带着丝丝凉意却又不冰，这多一分太冷，少一分又太温的口感让八阿哥胤禩止不住长长一声叹息。
用什么文雅的形容。
八阿哥胤禩现在就想说一句——真他娘的好喝。
胤禩回味无穷。
他捧着琉璃杯，身后冒出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花。好半响八阿哥胤禩才回过神，捧着杯子大喊一声：“再来——”
“咿呀呀呀呀呀呀！”愤怒公主在线发狂。她尚且还小根本无法坐起, 却是无师自通学会了用脚丫连环踹的攻击招数。
八阿哥胤禩不与婴儿争辩。
他现在心中唯有甘甜清爽的水果凉粉，连刚才炫耀的心思都暂且没了。胤禩挪了挪屁股，确定自己远离危险源……咳咳, 淑妍小公主以后他再次眼巴巴的看向佟皇贵妃。
此刻不卖萌何时再卖萌？
八阿哥胤禩绝不会想到就在一两年前他最讨厌的四哥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呢：）
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满是渴望。
不用胤禩多做表情，佟皇贵妃的心就酥软了。她笑眯眯的应好，又从八阿哥胤禩的手里将琉璃盏接了过来。
这一回淑妍公主决定放出大招。
她嘴巴大张紧接着刺耳的哭声在整个屋子里奏响。
后院里的胤禛被吓了一跳。
手上捧着的小牙齿都险些落在地上，吓得苏培盛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愁眉苦脸的：“主子，落在地上寓意可就不好了，咱们赶紧丢上去吧。”
胤禛掉的是下门牙。
按着风俗得丢到瓦片上，他低着头看看雪白雪白的小牙齿，随即伸手用力往上一扔。雪白的小牙齿飞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直直落在瓦顶，而后胤禛大踏步地朝着前殿冲去：“赶紧去看看，淑妍是为什么哭了？”
头一次受到近距离攻击的胤禩懵了。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的，脑袋里总觉得嗡嗡直响，望着淑妍小公主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小婴儿，竟是恐怖如斯！
殿内因为淑妍公主的哭声而乱作一团。
小淑妍的哭泣很可怜……才怪！
大嗓门的哭喊声让她先前的可爱瞬间消失，在惠妃和卫贵人乃至胤禩的眼里就是一只小怪兽。
这一回就算是佟皇贵妃也无能为力。
惠妃和卫贵人满脸担忧，卫贵人甚至低语：“这样哭下去会不会——”
还未等她说完，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胤禛满脸担忧地探头而入：“淑妍？”
听到胤禛的声音室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是一只小恶魔的淑妍小公主在听到四哥声音的瞬间就变成了小天使，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哼哼唧唧着，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摇动着，含着泪珠的眼睛直直看向胤禛。
胤禛满心怜爱。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宝贝妹妹的身边，理了理小淑妍被汗水润湿的发丝：“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自小就是个馋嘴的。”
佟皇贵妃环胸立在一旁：“看到咱们吃东西就吵闹起来。”
“吃的？”胤禛敏锐地竖起耳朵。
这醒过神就发现充斥在殿内的桃子香气，胤禛怨念横生：“额娘，有吃的，不喊我？”
八阿哥胤禩略有些疑惑。
他孤疑地观察着一板一眼说话的四哥，觉得他今天也有点怪怪的。
惠妃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佟皇贵妃乐呵呵笑：“这不是因为你的牙刚——”
还没说话胤禛立马捂住她的嘴。
他的眼里满是气恼，止不住就一串话：“额良，这是迷你倪密！”
原本还没回过神的卫贵人和胤禩也明白了。
八阿哥胤禩眼底登时染上一片兴奋的粉色，他蹑手蹑脚地溜到胤禛身后，猛地跳出来：“呀！”
胤禛吓了一跳。
这小嘴不由自主地大张，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一个洞。
惠妃和卫贵人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至于八阿哥胤禩更是乐得肩膀耸动，抱着肚子弯下腰去。这兴奋又活泼的模样禁不住令人侧目，惠妃和卫贵人都忍不住想要扶额的那中。
胤禛：……
他再合上嘴也是来不及了，黑着一张脸阴恻恻地看着八弟。
偏偏八阿哥胤禩才不害怕。
见过前一世的大号版黑脸胤禛，还能被眼前这个小号吓着？更不用说看着这张表情他都更想笑，胤禩笑得越来越肆意，拭去眼角泪珠大声道：“四哥没牙了！嘿嘿！我要告诉五哥、六哥和七哥去~”将四哥的黑历史传遍后宫！
胤禛：……拳头硬了硬了！
胤禛望着胤禩的眼神里都多了一抹怨念，恶狠狠地发下誓言：胤禩你完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放心吧！
本阿哥一定要好好学画，然后把你掉牙的样子记录下来，流传后世让后世诸人瞻仰你掉牙的风姿！
惠妃扶额直叹气：“小笨蛋，你四哥掉牙那是换牙齿，等你再过几年也会的。”到时候你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四阿哥想切片就切片，想清蒸就清蒸了吗？
八阿哥胤禩笑容一僵。
望着胤禛身上挥不去的阴霾，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糟糕！兴奋过头竟是忘了自己比胤禛小啊！胤禩嘴角抽搐，瞬间决定转移话题：“看呐！淑妍真可爱。”
声音干巴巴的。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吵吵闹闹个没完的淑妍小公主抱着四阿哥的手指陷入梦乡之中，瞧瞧这长长的睫毛，瞧瞧这粉嫩嫩的小鼻子，瞧瞧这玫瑰红色的唇瓣。睡着的小淑妍可爱度急速攀升，让惠妃和卫贵人屏住呼吸，忍不住捧脸叹道：“的确，真的很可爱。”
话题转移成功。
八阿哥胤禩舒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淑妍公主的脸蛋。安静下来的小公主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玉娃娃，睡着时还噙着甜甜的笑容，胤禩心底再次冒出点点爱心，小声咕哝着：“就像是画像上的小仙童般——”
胤禛的脸色和缓一瞬。
他勉强给了八弟一个你还有点眼光的眼神，紧接着得意洋洋地开始吹嘘自家妹妹：“画像上的仙童哪里比得上小淑妍的千分之一——”
八阿哥胤禩翻了个大白眼。
他手势变动，刚想去揉揉软乎乎的小脸蛋。就在动作的瞬间，淑妍公主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再次睁开了双眼。她先是亲昵的蹭蹭胤禩的手掌心，随即又看到了站得略远一点的胤禛。
眼睛里满满都是大大的疑惑。
小淑妍微微后仰，看到了坏蛋胤禩。她似乎被惊吓到了，维持呆呆的姿势许久许久，紧接着她再次嘴巴一扁发出凄厉的嚎哭声。
不——
八阿哥胤禩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哀嚎一声：这哪里是仙童？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里一片祥和。
或许是所有的不顺遂都集中在佟皇贵妃身上，紧随其后宜妃、德妃、温僖贵妃以及郭络罗贵人都是顺利生产。
到了年底宫里一口气多出了三个阿哥两个格格不说，连孩子带额娘各个都是健康强壮的模样，这可把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都乐得眉开眼笑，康熙走起路来都是龙行虎步，虎虎生威。
当然与此同时。
关于四阿哥送子观音的名头再次在外打响。即便从太皇太后、皇太后到皇上，再到宫妃宫人乃至产婆都是讳莫如深，消息灵通的宗室朝臣们还是得到了佟皇贵妃难产又奇迹顺产的消息。
再看看新年宫宴上气色健康，面色红润，甚至看起来比生产前更精神的佟皇贵妃，再看看圆滚白胖，可爱非常的固伦公主，福晋命妇们的心又双叒叕动起来啦！
各个都健康啊！
在这个时代婴幼儿的夭折率高得出奇，生产孩子更有鬼门关接着一道又一道。再是宗室皇亲权贵，在这上面老天爷都是一模一样的公平，这一连五胎胎胎都平安，禁不住让人对传闻也有了几分相信。
这一回佟皇贵妃想拦住都困难。
胤禛在慈宁宫里当了一个新年的吉祥物——这一回就算他拿出一连串可爱的弟弟妹妹也没用了，胤禛被一群老太太，福晋和命妇们揉捏得眼神死，感觉脸皮都被蹭掉了一层皮。
佟皇贵妃见着心疼。
私底下她忍不住就要埋怨一二：“本宫记得你不是做了个孕产手册？要不就把这东西送出去？能堵上她们的嘴就是了。”
“未经大量数据确认核查的哪里能当真？”胤禛摇摇头：“若是里面哪一点不够明确或者肯定，反倒是容易误了她们寻医诊治的时间，还是等太子二哥和太医院御医们再多统计一些，再行刊发才是。”
顿了顿胤禛又叹气：“再说了，她们信的不是书籍，而是儿臣这个人！”
“那你现在怎么办？”
“……等开了春，儿臣除去上课就去庄子上。”胤禛摸了摸脸颊，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可不是逃跑，而是战略性转移阵地。
头一回出宫独自出宫，胤禛走的不是乾清门，而是神武门。
立在门口发了一会呆，一行侍卫便寻了过来。他们各个气势如虹，身上散发的戾气让周遭侍卫频频侧目，也让苏培盛的脸上多出一抹防备：“主，主子！”
胤禛后知后觉地抬眸看去。
一行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戾气——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的幽魂缠绕在他们身上。
这帮人都是见过血的
胤禛迅速给出判断——不过主神空间里杀死上千上万甚至毁灭一个小世界的人都有，这点戾气根本没被胤禛放在眼中。
他好奇的目光转向带头的侍卫。
很稀奇的是明明领着一群煞神，这位侍卫头领身上却是被缠绕得最少。他身形俊朗，风姿翩翩，清隽秀雅的容貌温润如玉，看着还有点眼熟？
胤禛沉思片刻。
很快就发觉这人和纳兰性德从气质上竟有三四分的相似，略差一些的大概是纳兰性德有一身不若凡俗，飘然若仙的气质，而眼前的这名侍卫眸底泛着昂扬的斗志与野心。
一行人走至胤禛面前。
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第五十五章 。
胤禛淡定的叫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侍卫身上：“曹……侍卫？”
为首的正是曹寅。
曹寅与四阿哥乃是初次见面, 他略显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位让皇上千叮嘱万叮嘱的小主子，随即细细介绍起身后另外六名侍卫。
不出意外的话。
包括他在内的七名侍卫很长一段时间将会是四阿哥日后出宫时的随从。
不提曹寅乃是康熙的奶兄弟，后头这六名侍卫也是颇有来头。从武状元出身的罗琪, 武举人出身的曹安旭和兆佳绍元, 再到曾参加三藩之乱的另外三人, 六人各个都有实战经历。
也难怪身上一股子血腥气。
胤禛兴致勃勃地扫视着诸人, 非但没像侍卫们想得那般露出点惊恐神色, 反倒是眉眼间写着好奇, 甚至问起他们过去的经历来。
侍卫们倒有些受宠若惊。
打从从战场上归来以后，家里人都对他们颇有些胆战心惊，更不用说是孩子了。难得遇见四阿哥这般热情的，几人没多犹豫就打开了话匣子, 也让胤禛很快察觉到异样之处。
要知道几人中除去罗琪是蓝翎侍卫以外，其余人皆是无品级的侍卫——更应该称他们为扈从。
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蓝翎侍卫为正六品武官，年俸六十两, 禄米60斛外, 若是曹安旭这般无品级的侍卫，则只能拿最低品级的年俸三十两，禄米三十斛。
胤禛歪着头想了好一会。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们为何不留在军中？”要不是他们身上浓浓的血腥煞气，胤禛都要以为他们是逃兵，不想上战场只想找个清闲活计呢。
这样的疑问定然不是头一回。
胤禛话音落下就见眼前几人面上齐齐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侍卫曹安旭等人相视一眼。
他们拱手道：“阿哥有所不知，军营年俸高低差距极大……年俸高的职位可是供不应求呐！奴才几个轮值两三年都未轮上——”
至于为何轮不上。
侍卫曹安旭不往下说胤禛也明白了。他同情地扫了诸人一眼：“你们就是所谓的没门路的？”
几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眼看着诸人都是满脸尴尬，自知失言的胤禛吐了吐舌头。他赶紧拍了拍胸膛大声承诺：“放心吧！跟了本阿哥以后虽然不能让你们走上人生巅峰，但是养家糊口定然不成问题。”
侍卫们满脸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
曹寅掩住眼中笑意, 倒是拱手替同僚们道谢：“奴才谢四阿哥恩典。”
胤禛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曹寅和这几人可不同，身为汗阿玛奶兄弟的他只怕前程远大，只看他握不握得住。
懒得搭理他的胤禛扫了眼苏培盛。
苏培盛笑着上前, 他从袖口里拿出皇贵妃预先准备好的荷包，逐一送到各位侍卫的手上。
看着不起眼，分量可是实实在在的。
侍卫们齐刷刷的一愣，紧接着曹安旭等人就连连摆手试图推辞。可惜他们的话立刻被胤禛打断：“这是本阿哥额娘特意准备的，你们就收下吧。”
一听是佟皇贵妃准备的。
侍卫们登时不敢拒绝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荷包塞入怀中，眉眼间油然露出一抹喜色。
一年三十两的俸禄在京城能做什么？
在场几名侍卫的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这一笔银钱算得上是及时雨，足够很长一段时间家中的开销。心中大石被挪开以后，几人登时长舒了口气，精神气也振奋了不少。
看在眼中的曹寅也是展眉一笑。
皇上让他寻的人选可是难找：首先得武艺高强，性格沉稳；其次得在朝堂中没有帮派，最好还有得罪过人；第三家庭情况简单，没有容易被威胁到的。
选拔，观察，再选拔。
这几名侍卫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被选中，却不知道他们已被观察了三四个月，才被选中敲定。
当然内情四阿哥也不知道。
眼看着四阿哥颇有和侍卫们促膝长谈的架势，再看看周遭逐渐投来奇异目光的值班侍卫们时，曹寅声音温和地转移话题：“四阿哥，咱们现在出发吗？”
胤禛回想起正事。
他吐了吐舌头，赶紧在侍卫们的簇拥下走出了神武门。
一辆油布马车已等候多时。
待四阿哥坐稳，车夫一甩马鞭，马车便骨碌碌地向前驶去，不多时就进入了一片嘈杂的区域。
有过上一回险些被恶臭熏翻的经历，胤禛掀起帘子一角嗅了嗅，确定没有污物的恶臭味才拉开帘子好奇往外瞧去。
这一回和前一回大有区别。
即使新年已然过去，悬挂在店铺门口的各色灯笼却依然没有被拆除，五颜六色款式多异颇为好看。虽然这条街道号称是京城第一大道，但是依然被熙熙攘攘的行人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潮汹涌。
甚至几名跑跳笑闹的孩童是贴着马车的轮子走过去，让人没由来的吓出一身冷汗。胤禛探头向前后看去，漫长的队伍竟是前进不得后退也无能为力。
这样得几点才能出城？
胤禛盘腿坐在马车里发呆，一盏茶功夫过去马车竟是动也没有动一下，倒是两侧商贩的叫卖声传入胤禛的耳中，随之而来的还有各色点心吃食的香味。
胤禛轻轻耸动着鼻尖。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肚皮开始咕咕作响，窝成一颗球的同时胤禛也开始记挂承乾宫的点心：“下午的份……我都还没吃呢！”
他又翻身而起。
胤禛双手搭在窗户上，像是一名渴望自由的囚犯凝望着外面的世界。
一个念头如春日野草般迅速生长。
要不……顺道下来逛一逛？这个念头才在胤禛心里刚刚升起，只见曹寅驾着马匹走到窗边：“小主子要不要下来走一走？奴才往前面去看了看，前面堵得厉害，只怕起码要要半个时辰才能出城。”
胤禛眼前一亮。
他欢天喜地地蹦下马车，兴奋得喊着苏培盛往集市里钻，把侍卫们都落在了后头。
胤禛目不暇接地东张西望。
在主神空间里可没有随意闲逛的地方，就算在任务世界里大多忙于正事，跑去闲逛的机会那是少之又少。
这一走进集市里，胤禛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他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这里看看那里瞄瞄，圆圆的脸蛋上满满都是好奇心。
侍卫们好不容易才追上前。
当然眼看小主子精神十足地沉浸在集市中，他们也默契的离开两步，并未选择上前打扰。
胤禛穿着一身贡缎袍子。
虽然他看不出自己身上常服的华贵，但是街头商贩们却是看得出来。就算是没有眼色劲的，等看着几名平日里惹是生非的浪荡子和小混混绕道走，也明白了眼前这位怕是哪户名门的小公子。
这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几名商贩相视一眼，倒是抬高音量高喊起来：“小少爷来看看，这可是江南师傅新做的镯子，只要三两银子买回去送娘亲祖母绝对划得来！”
“小少爷，拨浪鼓，九连环，陀螺——您想要的玩具咱们都有！”
“小少爷——来，吃吃咱们家的米果子，十文钱一袋子可好吃了！”
胤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卖首饰的。
就你摊子上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是从江南来的。至于玩具铺上的东西，胤禛倒是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两下，其余不说这个拨浪鼓指不定淑妍会喜欢吧？
胤禛拿起来玩了两下。
摊贩心中大喜，搓着手喊道：“小少爷，这拨浪鼓只要三十文钱，划算得很！”
三十文钱？略贵也不算贵。
比起那首饰的价格，拨浪鼓的价格就显得地道许多。
胤禛满意地颠了颠。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旁边卖炒栗子的婆婆不高兴了。
她手持着锅铲朝着摊贩大骂：“我呸！死要钱的还真是个死要钱的，竟是这般骗个孩子也不脸红！你这破浪鼓平日就卖五文钱，看着人家小少爷就想敲诈一笔是不是？”
摊贩一张脸登时红了。
这婆婆还没止住话，转头又朝着卖米果子的摊贩斥道：“还有你一文钱一袋的米果子敢要十文钱！？还真是厚颜无耻不要脸极了！”
随着炒栗子婆婆说话，周遭早就看不下去的商贩也忍不住开口了：“就是！还有王八哥，连三两银子的价格都敢喊出来？”
“赵钱啊，这生意可不能这么做。”
“咱们街坊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坏了！”
“就是，骗个孩子还得意成这样。”
“小少爷，咱们这糖葫芦只要一文钱一串，你可别信了他们的当。”也有摊贩顺势推销起自家的东西，直把被围攻的几名摊贩气得干瞪眼。
糖葫芦……？
胤禛看着被晶莹剔透的冰糖所包裹着的山楂，觉得嘴里忽然泛起了一丝酸味。他滚了滚喉咙，忍不住伸手选了一根，紧接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嗯……没钱。
胤禛眼巴巴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这可就傻眼了。
先前给侍卫们的赏钱那都是皇贵妃准备的，至于出门花销……这不是去庄子上吗？苏培盛当然连一文钱的铜板都翻不出来。
胤禛：…………
他眉眼间登时蒙上了一层失落，胤禛默默地将糖葫芦还给商贩，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商贩低头看看糖葫芦，又抬头看看胤禛。
这小少爷长得就像是画像里的福娃，看着他伤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了……商贩看看手上的糖葫芦，半响一咬牙一跺脚哎了一声：“小少爷！小少爷！”
胤禛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商贩小跑着上前，将糖葫芦塞在胤禛手里：“这串就当大哥请你吃的吧！”
胤禛的眼睛逐渐大张。
他捧着糖葫芦，有些不可置信：“给，给我的？”
“是啊——小少爷下回来可以多多照顾我家生意哦！”商贩笑呵呵地说道。
胤禛还真没想到。
紧接着另一名商贩也是笑着问了：“小少爷要不要试试看咱们家的包子？馅多面皮薄，好吃得不得了！”
做糖画的老爷爷也抬起了头：“要不要吃吃看糖画？瞧爷爷给你做个孙大圣的。”
立在一边的曹寅暗叫稀奇。
做小生意的商贩那是最计较银钱不过的，更何况是免费送给旁人吃？没见着旁边路过的孩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羡慕嫉妒恨不得获得免费大餐的就是自己。
其实曹寅也是没看懂人。
胤禛身着华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给了这样小少爷一份情，万一能得到更多的回礼也指不定？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至于胤禛自带的亲和力则是另一个原因。
身为主神全天下的生物从感性上根本无法对他生出恶意，像是前面翻倍想敲诈一笔的怕是平日里也没少做恶事，甚至高价销售敲诈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算得上是件小事。
三名狼狈的摊贩被胤禛记在心中。
当然现在重点是其他，胤禛一转头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曹寅，他立马在原地蹦了好几下：“曹侍——曹大哥！快过来！”
原来仆役就在附近啊？
所有商贩愣了愣神，紧接着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卖炒栗子的婆婆笑着道：“小少爷，下次要小心不要走散了哦。”
“这位大哥可以看着人啊。”
“多可爱的小少爷，万一被人拐子带走可咋办？”
曹寅脸上泛红。
越走近四阿哥越觉得周遭气氛挺神奇的。他一路走至胤禛身边，顺势抽出自己怀中的钱袋放在四阿哥的手心里。就是和他想得不同，四阿哥反手就塞回了自己手里。
曹寅微微歪头：“少爷？”
胤禛一手叉腰，一手环着周遭指了一圈：“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包了！”
曹寅：……
周遭商贩：…………
紧接着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哎哎哎哎哎？”
胤禛下定了决心就无人可以阻扰。
即便卖糖葫芦的商贩苦口婆心劝说，卖糖人的唐老爷子唠叨了好几遍以及糖炒栗子婆婆的唠叨，败家子胤禛依然满载而归。
不过在此之前。
胤禛捧着脸询问画糖人的爷爷：“老爷爷，我说的图案您能做吗？”
“当然没问题。”
“唔——那就做一个……”
等曹寅将乱糟糟的东西堆上马车，才发现四阿哥一蹦一蹦的小跑过来，手心里还遮遮掩掩捧着另一个小糖人。
“四阿哥这是……？”
“秘密哦！”
曹寅瞧着偷笑的四阿哥摇摇头。
他转移话题，指着后面的马车：“四阿哥，现在还是去庄子上吗？”
胤禛：…………
难怪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原来是外面的庄子还没有去呢？
望着眼前的马车胤禛笑脸僵住了。
清爽的油布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可笑的模样。在后面捆着一个糖葫芦棍，上面插着二三十串糖葫芦，车夫的座椅旁堆着塞不进去的小玩具，更不用说马车内部更是被乱糟糟的东西给占领了，勉强整理整理理出一个刚好足够让胤禛落坐的位置。
胤禛：…………
曹寅憋着笑：“四阿哥，现在怎么办？”
胤禛脸蛋涨得通红。
他心虚地一挥手：“先回宫，明儿个再去庄子上。”

第五十六章
马车慢悠悠的驶入神武门。
顶多不过出发一个半时辰, 满载而归的马车可引得不少人的侧目。等负责核查的侍卫看到这堆得乱糟糟的玩具吃食，眸底已经被笑意给充斥，因着四阿哥还在眼前才不至于笑出来。
这还是第一步。
进了顺贞门, 马车可就不能前进了。
这时候曹寅才发现这些个玩具吃食还得由自己几个送进去？在外面还幸灾乐祸的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好半响才硬着头皮扛起糖葫芦棒, 在周遭诧异/爆笑/震惊的目光中曹寅低垂着头，和六名侍卫极力缩小存在感的同时一路将玩具吃食送到承乾宫。
里子面子已经没了大半。
曹寅长舒了口气的同时，恨不得拔腿就跑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来缝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可是还未等他们几人离开，得闻消息的康熙带着佟皇贵妃从里间联袂而出。他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满屋子的东西, 紧接着质疑道：“胤禛？你这不是去郊外庄子上吗？怎么倒像是去街头溜达了？”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这小子不会借着出门而跑去大街上玩耍了吧？他抬了抬眉，孤疑地目光越过胤禛直直落在曹寅的身上。
还没等曹寅回禀，胤禛倒是不满地抗议起来：“汗阿玛，这可怪不了咱们！这京城大道还大道呢？竟是一堵堵了一个下午连京城的大门都没有挤出去。”
顿了顿，胤禛鄙夷地看着康熙：“说到底还是汗阿玛对京城的规划有问题。要儿臣说这京城大道应该进行拓宽才是。”
康熙背着手哼了一声：“胡闹，你这样肆意更改格局，道路两边的商家非得生吃了你不可。再者重新规划道路岂不是要令百姓搬家移居？如何安置如何管理又是一个大问题。”
“可以朝廷出钱或者出房让百姓搬家。”
“你这小子不是当家人不知柴米油盐的贵啊！天天让户部出钱, 你可知道处理垃圾的费用都是一个高居不下的数字。”
康熙睨了胤禛一看。
看这小子还打算继续叭叭叭, 康熙赶紧发话堵住他的嘴：“你要是真有想法就琢磨出个章程, 递到朕这里来，如何？”
胤禛的声音那是戛然而止。
他警惕地抱着脑袋, 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现场一度陷入沉寂之中。
佟皇贵妃已经饶有兴致地坐在一边, 津津有味地吃着茶点顺带看看父子两人斗智斗勇。
胤禛半点不想要再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他怀疑地看着康熙，而康熙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父子两人逐渐陷入僵持之中。
康熙试图用胤禛的忙碌压倒他,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胤禛脑中灵光一闪倒是出了一个新点子。
件件事情给自己，那就是傻。
兄弟们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在此刻拖下水用的吗？胤禛眼前一亮，随即朗声笑道：“汗阿玛，儿臣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太子二哥、大哥或者三哥去思考, 去做做看嘛！”
此招名为祸水东引。
康熙不以为然：“你二哥、大哥和三哥还是学习的岁数……”
“儿臣难道不是？”
“……”康熙一时间有些恍惚。
胤禛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康熙，又重复了一遍：“汗阿玛，儿臣还是个宝宝啊！”
康熙：……
他觉得有点恶心心，又觉得有些槽多无口不知如何下手。
胤禛再接再厉：“汗阿玛，儿臣一直在被磨炼，那么二哥、大哥和三哥呢？他们也需要多历练，多尝试才是！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汗阿玛八岁成就大业，咱们不如汗阿玛也有上进心，想要为汗阿玛多做一些事啊！”
胤禛一席话说得坦坦荡荡，琅琅有声，句句铮铮。这番话并非什么甜言蜜语，却是一字一字敲打在康熙的心头。
康熙很是欣慰。
他觉得这并不只是胤禛的想法，或许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心里都有着这般的念头。原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康熙也忍不住动起了脑筋，说起来胤礽、胤禔也是该历练历练了？
至于胤祉……
算了也让他和两位兄长一起学习下。
康熙心中宽慰，拍板定下此事：“胤禛说的不错，这件事朕就吩咐你三位兄长去试试。”
胤禛咧嘴一笑。
康熙将此事记下，目光又转回胤禩带回来的各色吃食上：“买一点点尝尝就是了，带这么多回来做什么？”
胤禛说了来龙去脉，又接着笑道：“儿臣买了全部也能让诸位好心人早些回去休息休息，二来也让乌库玛嬷和皇玛嬷，额娘和诸位母妃以及兄弟姐妹们尝尝鲜。”
儿子出去还记挂着所有人，这是好事。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挥去心里头隐隐冒出来的古怪念头又好奇发问：“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分？”
说到分配眼前的点心零食，胤禛暂且也没了和汗阿玛说话的念头。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开始分赃……啊不是分配。
比如糖葫芦，糖炒栗子在内的零食就是乌库玛嬷、皇玛嬷、太子二哥到八弟，大姐姐到四妹妹各一份，再行送到钮钴禄贵母妃、惠母妃、宜母妃、德额娘和荣母妃各一份，最后想了想胤禛又为卫贵人和成贵人也贴心的送了一份。
胤禛拍了拍手。
他满意地看着分门别类送出去的东西，双手抱胸重重点头：“完美！”
康熙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他的脸有点黑，至于一旁的佟皇贵妃憋着笑，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家崽崽在皇上的理智线上反复横跳，左右蹦跶。
康熙咳嗽一声。
胤禛脸上带着淡定的笑容，一根糖葫芦递到康熙面前又收了回来：“汗阿玛的话，吃糖葫芦也太……幼稚了吧？”
康熙额头蹦出了数个青筋。
眼看着火山即将爆发，胤禛忽然间从背后抽出一样东西搁在康熙的手上。
“这是……”康熙愣了愣神。
紧接着他低头看去，蓄势待发的火山仿佛被暴雨熄灭，干涸的大地上充盈着水分，不知不觉中康熙的心田里已经开满了花朵。
胤禛的糖衣炮弹再次正中红心。
康熙嘴角下意识往上扬起，又僵着脸故作严肃：“这种小孩子气的东西。”
“您要不要？”
“朕当然要！”康熙赶紧赶慢的将糖画人藏在袖口里，等胤禛自己也抱着一堆零食点心走出承乾宫，他才哼着调拿了出来。
琥珀色的糖画上是一大一小，小的做得惟妙惟肖，大的或是康熙不在现场的缘故，倒像是个成年版的胤禛。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康熙眉眼柔和。
他轻轻舔了一口，甜蜜的味道在舌尖跳跃着，齁甜齁甜的味道席卷整个口腔。
这种甜味对于康熙来说太过了。
梁九功本以为皇上尝一口就会丢下，没想到皇上明明微微皱了皱眉心，却依然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糖画人，末了还哼唧一声：“这糖画做得可太不像了，下一回朕和胤禛一同出去，让做糖画的好好看看！”
佟皇贵妃翻了个大白眼。
懒得理会这个明面责备暗地却是炫耀的皇帝，一摇头决定还是进去逗弄小淑妍吧！
来自宫外的零食迅速送往各个宫室。
除去永和宫的，延禧宫获得的数量便属最多，也是由着苏培盛亲自送来的：“回禀惠主子，主子说了这一份是特意给您的，这一份是给八阿哥的，还有这一份是给卫贵人的，大阿哥的份已经直接送去阿哥所了。”
惠妃自然不会霸占这些小东西。
等送走苏培盛，她转头便使人将卫贵人和胤禩喊了过来。
这辈子和惠妃的关系改善明显反应在母子两人的身上。延禧宫的宫人们照顾得更加细心周道，卫贵人脸上的笑容也是与日俱增，很难想象在一两年前卫贵人还是出了名的不讨喜，出了名的木头美人。
至于八阿哥胤禩。
他更是被养得白白胖胖，比起前世圆润了……咳咳，一个号。真的，就一个号……好吧，两个号。
显得略微圆润了一点点。
这点不管，反正八阿哥胤禩是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冲入正殿，直直扑进惠妃的怀里。撒娇卖萌得心应手，胤禩一通胡闹之后才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零食：“惠母妃，这是大哥送来的吗？”
想不到大哥居然能出宫了。
八阿哥胤禩还在琢磨着下回请大哥给自己带点什么，却见惠妃摇了摇头，接着说出让他匪夷所思的话语：“不是你大哥，是你四哥送来的。”
“……哎？”胤禩惊呆了。
“四阿哥？这些看上去是宫外的点心？”卫贵人有些迷糊，拿起一根糖葫芦端详片刻。
惠妃笑着颔首：“皇上去年赏了四阿哥一座庄子，本宫得到消息说是四阿哥今天出宫去庄子上了，也不知怎么的，没去庄子反倒是去街头逛了一圈，带回来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
卫贵人噗嗤一声笑：“难不成……”
惠妃也是乐了：“到底四阿哥还是个孩子，再成熟出了宫不也到处撒欢！”
两人相视一眼禁不住齐齐笑了起来。
谁让四阿哥胤禛再是全神贯注在学医上，这‘天才’知名还是颇有不胫而走的架势——起码在宫里已经人人心知肚明的程度。偶尔看到他做出孩子气的事情，反倒让人觉得逗趣可爱了。
最震惊的反而是八阿哥胤禩。
他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胤禩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的零食点心，脑袋里回旋着惠母妃和额娘的对话。
这，这，这怎么可能？
四阿哥胤禛现在才六岁！为什么他就能出宫啊？八阿哥胤禩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越思考越是粘稠沉重。最终他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惠妃，不可置信地发问：“惠母妃，四哥出去是做什么啊？”
“唔……这母妃就记不清了。”
惠妃揉了揉胤禩的小脑袋：“许是和四阿哥学医有关吧。”
八阿哥胤禩：……？？？
谁学医？老四？四阿哥？胤禛？他，他怎么会去学医的啊？不不不不不！
一道灵光闪过胤禩的脑海。
或许他弄错了，穿越或者重生的不是佟皇贵妃亦或是淑妍公主，而是胤禛。
没错，就是胤禛。
呵呵，上辈子装成忠厚老实的剧目弄腻了，这一回又开始向往佛教和医学了？胤禩身后冒出一簇火，恨不得立马冲到承乾宫将胤禛的真面目给扒下来！
或许是胤禩震惊的表情过于好玩。
惠妃忍不住笑道：“胤禩要向你四哥好好学习哦。”
八阿哥胤禩面上乖巧答应。
心里头他却是呸呸呸好几下——像四哥那种外忠内奸？呵呵！
惠妃不知道胤禩的吐槽。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四哥啊，就是在四岁的时候立下了一个远大目标，而现在还在一步一步向前走！”
胤禩忍不住竖起耳朵。
惠妃面容肃穆，竖起一根手指：“四阿哥说，要让这天下都没有天花！”
八阿哥胤禩愣住了。
他的双眼大睁，先前厌恶愤怒的情绪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人真的是四哥吗？
天花……在前一世自己死去之前，也堪堪是用人痘法降低了一定的死亡风险。因为人痘法的痘苗珍稀，以至于无法大规模对外推广，所以到最后依然在平民百姓之中肆意扩散，每年因其而亡者不下百万。
若是，若是四哥是重生的话……
他怎么会孤注一掷在这等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上呢？八阿哥胤禩眼底出现深深的困惑，只恨不得能立刻抓住胤禛问个究竟。
他腾地站起身。
八阿哥胤禩哒哒哒地往外冲去。
卫贵人惊呼一声：“胤禩！？”
她和惠妃疾步而出，却只听见了八阿哥胤禩留下的声音：“儿臣——儿臣去找四哥！”

第五十七章
胤禛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让系统金球给自己来一个全身扫视, 确定没有生病迹象后才一蹦一蹦往永和宫里走。
也不能怪胤禛小心。
主要是永和宫的六公主，身体要比淑妍差上不少。明明出生时看着不错，偏偏小病接连不断, 到现在看着反而比后出生的十阿哥看着都要小一号。
宫里还有传闻说是四阿哥把福气都带给了五公主, 这才让六公主越来越病弱。当然这种无稽之谈普一出世就让胤禛为之愤怒,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佟皇贵妃和德妃便联手展开打击，闲嘴多舌的小宫妃亦或是宫人被处置一空，还了宫中一片清净。
胤禛步入永和宫中。
将一堆零食交给德妃以后, 他转而看向睡在摇篮里的六公主，伸出指尖搭上她的胳膊：[系统？]
系统金球快速扫视了一圈：[情况和之前一样，没有生病迹象。]
胤禛略舒了一口长气。
他冲着一脸担忧的德妃和六弟胤祚点了点头：“六妹妹没事。”
德妃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她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胤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额娘思虑过度，阴虚火旺，小心不要伤及心脾，以免心神失养, 失眠疲倦才是。”
“四哥说的是。”
一旁的六阿哥胤祚在旁抱怨着：“四哥, 额娘这些天寝食难安, 好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不说还不肯请御医！”
“胤祚！”
“德额娘——”胤禛虎着脸看着德妃。
六阿哥胤祚瞅瞅四哥。
他赶紧也学着胤禛，摆出一模一样的黑脸盯着德妃。
两人的黑脸攻击德妃也招架不住。
不多时她便蔫头蔫脑的宣布投降：“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好好睡觉的。”
这还不算完。
胤禛又走到桌前持笔写下一副药：“按着这个养神方子喝上三日——”
德妃试图反抗：“这, 这就不用了吧？”
胤禛眼风扫向胤祚：“六弟？”
六阿哥胤祚用力拍了拍胸口。
他昂首挺胸：“四哥,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胤禛满意地颔首。
解决完德妃，胤禛又去看六公主。正殿里的动静完全没有惊扰到她, 六公主微微张着小嘴，睡得别提有多香甜了。
六阿哥胤祚也忍不住吐槽：“六妹妹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起码要睡十一个时辰，简直就是小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就算是小猪也是小猪里最好看的猪。”
德妃：……
周遭的宫人一阵无语。
顺带一提胤祚最近也开始学习油画。
他的目标是画出六妹妹最完美的模样，然后……六阿哥胤祚握紧了拳头, 声音铿锵有力：“弟弟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阿哥的妹妹是天下第一美丽漂亮又可爱的小公主。”
这一点胤禛不太满意。
他伸出手：“等等！”
“嗯？”
“可爱也就算了，明明第一美丽漂亮的是淑妍！”
“是六妹妹。”
“是五妹妹！”
“六妹妹端庄又贤淑。”六阿哥胤祚昂首挺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五妹妹妩媚又多情！”胤禛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胤祚鄙夷地看着自己四哥，使出毒舌大法：“要是翻白眼也叫妩媚，拳打脚踢也叫多情，那弟弟还能承认一下。”
胤禛藐视地扫了胤祚一眼，毒舌大法也不逊色：“要是睡得像小猪也叫端庄，朝你吐口水也叫贤淑，那四哥也就承认了。”
两兄弟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眼神厮杀之中，竟是冒出了电闪雷鸣之势。关于淑妍和六公主谁到底才是最美丽最漂亮的公主，两人进行了激烈的辩论，甚至一路去寻兄弟姐妹们对比。
被聚到一起的阿哥公主沉默无语。
听着胤禛和六阿哥胤祚的吵闹声，太子胤礽觉得太阳穴都是突突直跳。没等他发话让两人打住，荣妃所出的二公主不满意地上前一步：“等等等等。”
三阿哥胤祉崇拜的看向自家姐姐。
二公主出来阻止的模样很是帅气，让围观的诸人皆是侧目不已。
前提是她不说话。
下一秒只见二公主拦住胤禛和六阿哥胤祚，随即她叉着腰义正辞严地说道：“再怎么看也是本公主才是最美丽最漂亮的吧！？”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脚下一滑。
刚才的期待全部都没了呢！更可怕的是二公主非但自己吵，还转头将矛头指向三阿哥胤祉：“三弟，你说！你姐姐可爱，还是大姐姐，四妹妹，五妹妹，六妹妹可爱？”
三阿哥胤祉：……
无妄之灾从天而降，直直砸在自己的头顶。
胤祉嘴角抽搐了下。
他目光漂移一瞬，眼看着二姐姐眼睛微微一眯。一股凌厉杀意直直朝着自己扑来——二姐姐眉眼里都写着你不说话你就死定了这几个字。
胤祉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是二姐姐最漂亮！”
四公主不乐意了。
她也把五阿哥胤祺给拉了出来：“五弟，你说谁最漂亮？”
胤祺：……救命！
现场登时乱套了。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大公主和三公主望着眼前嘴皮子上下开合，辩驳越发激烈的兄弟姐妹齐齐陷入沉默之中。
而八阿哥胤禩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他耳朵高高竖起听着不远处的吵闹声，心里暗暗琢磨难道是兄弟争执……？胤禩的脚步逐渐变慢变轻，他蹑手蹑脚地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凑了过去，躲在树丛后面偷偷探出一个小脑袋：(个_个)。
后面跟着的宫人们满脸无奈。
八阿哥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可是落入了所有人的眼里。瞧瞧他还撅着小屁股探头探脑的模样，简直像是灶台下跃跃欲试想要偷食的小猫崽——当然在八阿哥胤禩的心中，他认为自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正在磨掌擦拳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胤禩略有些摸不清头脑。
场内胤禛一派、三阿哥胤祉一派、五阿哥胤祺一派、六阿哥胤祚一派正吵得激情四射。
而在较量之中发现敌众我寡的胤禛和六阿哥胤祚迅速结为团队，决定先打倒其他敌人再分出一个胜负。
至于四公主的确想拼个胜负，但架不住五阿哥胤祺胜负欲低，试图躺平的摸鱼战术，含恨率先败下阵来。
局势越发破朔迷离。
太子胤礽分发给大阿哥胤禔、五阿哥胤祺、大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一人一根糖葫芦，几个人进入吃瓜群众的状态，津津有味地看着战况。
“你觉得谁会胜利？”
“孤觉得二公主的胜率更大。”
胤禔扬了扬眉，有些不信：“本阿哥倒是觉得胤禛胜率比较大吧？二公主难不成还真要和两个孩子计较？”
太子胤礽深沉地摇摇头。
他拍拍胤禔的肩膀：“这个女人对年幼的孤都敢下手，更何况是胤禛和胤祚？”
“……对你！？”大阿哥胤禔自以为听到什么不能听的阴私事，整个人都变了脸色。
太子胤礽微微抬头。
他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大阿哥胤禔震惊地看着太子。
眼看着胤礽眼角含泪，欲语还休的模样，他心里受到的震撼和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不止是胤禔就连听见声音的八阿哥胤禩都瞪圆了双眼，脖子伸得老长对于这其中的秘密很是好奇——前一世太子、三阿哥和荣宪公主的关系极好，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任何冲突啊？
太子悠然叹了口气。
他呱唧呱唧吃了颗山楂，一鼓作气打算将伤心往事说出来。
就在此刻场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久战不下，双方都是气喘吁吁，尤其一舌战双人的胤祉，额头的汗珠那是如雨般往下滑落。
其中状态最佳的自然属二公主。
她哼了一声：“四弟，六弟，你们觉得姐姐不漂亮？”
胤禛：……
六阿哥胤祚：……
两人瞥了二公主一眼。
他们同时转回头，然后再次开始对峙。
这鄙视的小眼神哦。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已经不敢看二公主的表情了，果然下一秒二公主勃然大怒，掐住两人的脸颊那是一阵用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嗯？”
胤禛：……
六阿哥胤祚：…………
二公主手上用力。
两人嗷嗷嗷地叫了起来：“二姐姐！二姐姐！二姐姐是最可爱的公主QAQ！”
二公主得意一笑。
她手上动作一松，扬眉吐气地看着面前两个弟弟：“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得了，本宫看你们两个啊就是——”
大阿哥胤禔龇牙咧嘴的。
他胳膊肘撞了撞太子胤礽：“她就这样？”
太子胤礽胡乱点点头，目光却禁不住朝着两个偷偷开溜的弟弟看去。
胤禛和胤祚相视一眼
他们两人乘着二公主开始唠叨的瞬间，那就是拔腿就跑，倒是闹得二公主愣了愣神。她迷茫地看着四弟和六弟逃跑的身影，茫然地眨眨眼。
三阿哥胤祉小声提醒：“可爱。”
明明说的是最漂亮的公主，结果用可爱就把自己打发了？二公主的脸逐渐涨得通红，紧接着她用力蹬了蹬脚，愣是踩着花盆底的鞋子开始追逐战：“你们两个给本宫站住！”
“略略略！”
“站住的才是笨蛋！？”
胤禛和胤祚嘻嘻哈哈笑着。
两个像是小鹿般跑得飞快，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头冲着二公主吐舌头：“二姐姐，来追咱们呀！”
忽然他们耳边炸开一声响：“小心！！”
胤禛茫然地转过头，恰好和另一双茫然的眼睛对视上。
胤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遭到飞来横祸，他和跑来的胤禛撞得个满怀，两个人直接骨碌碌地滚进了草堆里。
这一撞动静可是不小。
二公主立马没了追逐的心思，赶紧赶慢地小跑到两人身边。她眉眼间满满都是担忧：“四弟？八弟？你们没事吧？”
紧接着看到这一幕的诸人也都凑上前来，七嘴八舌询问的同时也有像太子一般使人去寻御医来的。
胤禛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他摆摆手：“我没事，倒是八弟——”紧接着胤禛担忧地看向八阿哥胤禩。
胤禩呆呼呼的。
他头顶脸蛋上沾满了稻草和泥土，整个人似乎还没有从被撞的事情里回过神来，略有些茫然懵懂地看着在场所有人。
胤禛心中担忧。
他捧着胤禩的脑袋左看右看，确定八弟后脑勺没有被敲中才长舒了口气，紧接着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擦伤。
白皙滑嫩的小脸上多出的划痕是如此显眼。
胤禛捧着胤禩的小脸朝着伤口吹吹气：“呼呼~痛痛飞走了~~呼呼~~”
接着他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最后胤禛摸了摸胤禩的小脑袋：“不痛了哦，乖！”
胤禩：…………
回过神的他堪称是五雷轰顶，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气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偏偏旁边大阿哥还要扎下一刀。
他抓抓后脑勺，看看胤禩红通通的脸蛋笑道：“八弟是害羞了吗？”
八阿哥胤禩险些喷血。
害羞？自己才不会害羞呢！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试图远离胤禛，顺带气势汹汹地喝道：“本，本阿哥才没有，才没有害羞！”
龇牙咧嘴的模样奶凶奶凶的。
胤禛掩住眼中的笑意，伸手摸摸胤禩的脑袋：“好好，八弟没有害羞？四哥带着你回延禧宫擦药，好不好？要是咱们八弟英俊帅气的小脸留下疤痕就糟糕了！”
八阿哥胤禩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意外的是胤禛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胤禩瞪着那只手，左右看不顺眼。
可是万一甩掉怕不是大哥又要来一句。
八阿哥胤禩忍辱负重，任由着胤禛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手，一路将自己送回延禧宫。
惠妃眼看着胤禩和四阿哥脏兮兮的模样禁不住低呼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来。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的忧心，轻轻擦了擦八阿哥胤禩的脸颊：“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都是儿臣的错。”
胤禛满脸愧疚地说道：“是儿臣不小心撞到了胤禩。”
“四弟你没错。”
大阿哥胤禔伸手按了按胤禩的脑袋：“八弟也真是的，躲在角落里偷看——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这这种窥视的小事，知道没？”
“偷看？”
“是的。”胤禔吐槽着：“四弟撞上八弟以后，宫人才交代八弟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一直躲在树丛后面偷看呢！咱们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这小子胆子小成这样居然一直不敢往前走。”
大阿哥胤禔素来是直来直往的性子。
对于八弟这一点他可谓是十分不满，拉着他就是一通念念叨叨。
八阿哥胤禩急得满头汗。
可偏偏他又说不出跑去偷看四哥的理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就连耳朵根都红了，到最后胤禩除去恶狠狠给胤禛几眼刀竟是没了别的法子。
这眼刀落在惠妃眼里倒是变成了其他意思。
想想胤禩前面蹦蹦跳跳去寻四阿哥的模样，惠妃右手握拳敲在手掌心里，一脸恍然大悟。她朝着胤禔笑道：“这件事倒是胤禔搞错了，实际上啊——”
惠妃重重说道：“只怕胤禩是害羞呢！”
“害羞？”胤禔若有所思。
“对啊，咱们胤禩——”惠妃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胤禛：“最是崇拜四阿哥了！”
这话堪称是陨石撞地球，亦或是海啸火山爆发，反正直接冲击得胤禩瞬间石化。良久过后他才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惠母妃！！？？”
他，爱新觉罗胤禩，就是是现在死立刻死马上死，也绝对不可能崇拜四阿哥胤禛的！
绝对！

第五十八章
“崇拜？不可能吧。”
胤禛脸颊上泛起浅浅的一层红：“儿臣也没什么地方值得胤禩崇拜的。”
八阿哥胤禩重重点头。
他鼻孔喷喷气——算是你四阿哥胤禛还未厚颜无耻到那种地步, 还知道礼义廉耻，没把所有的好事都往自己脸上贴。
只是惠妃却是摆摆手。
她看了眼胤禩，随即细细解释道：“你别看你八弟这样子, 刚才一听本宫和卫贵人说起你研究天花之事, 可是激动兴奋得立马去找你了呢！”
这……也不能算证据吧？
胤禛欲言又止，倒是大阿哥胤禔双手抱胸，一脸恍然大悟地重重点头：“原来如此。”
八阿哥胤禩心头一震。
他心底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大踏步地朝着大阿哥奔去试图阻拦他说话。可是人小腿短的他速度实在太慢了，等到他抱住胤禔的腿，胤禔已经开始说话：“额娘，刚才儿臣说八弟他是害羞了，八弟还不承认呢。”
“害羞？”
“是啊, 八弟摔了跤, 四弟给他吹吹亲亲。”大阿哥胤禔看着跑到自己跟前的八弟，很是顺手地将他抱起：“八弟都炸毛了, 脸红得就像猴屁呜呜！”
八阿哥胤禩一把捂住大哥的嘴禁止他再往下说。可不说，惠妃和胤禛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八弟是崇拜自己所以才害羞的吗？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胤禛也开始确信，他惊讶地打量着八弟，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愧疚。
原来，原来八弟居然是傲娇吗？
原来, 原来是自己一直误会八弟了吗？这样一想, 以前八弟老是嘲讽自己的缘故也有了理由，原来是想博得自己的注意力吗？
身为主神, 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魅力的胤禛恍然大悟——也难怪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八弟讨厌他。
想通的胤禛飞快凑上去去。
他伸手揉揉胤禩的小脑袋瓜子：“抱歉啊, 四哥一直不知道原来咱们八弟这么喜欢四哥！”
胤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干巴巴地说道：“弟弟不喜欢四哥，也没有崇拜四哥, 更没有害羞！”
胤禛、惠妃和大阿哥胤禔同时点头：“我懂，我懂。”
不就是傲娇吗？
不就是不愿意承认吗？
没关系！身为他最崇拜的人/额娘/大哥，他们自然会为胤禩保住最后的脸面。
八阿哥胤禩：……
望着眼前‘慈祥’的三张脸，他莫名生出了打人的冲动呢：）
八阿哥胤禩蹲在角落里生闷气。
即使到延禧宫了，又谈起天花这个话题，大阿哥胤禔也禁不住好奇发问：“胤禛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真要有的话和大哥我说说，我在外面还是有点人的！”
惠妃脸色就有点尴尬了。
有点人这三个字传出去可不太好听——是什么人？为什么久居宫内的皇子在外会有势力？惠妃颇有些坐立不安，而八阿哥胤禩的脸也皱成了一团。
大哥果然和上辈子一样蠢。
四阿哥和太子关系亲密，万一一个说漏嘴天知道索额图会做出如何的事来。
胤禛也没往这上面。
他笑着摇摇头：“对天花的研究弟弟的确有一些想法，不过还正在探索之中，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会寻大哥帮忙的。”
惠妃悄悄舒了一口气。
而在八阿哥胤禩眼里——呵呵！这四阿哥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正在装大尾巴狼呢！
不过还没等胤禩多想，胤禛又转头看向他。胤禛捏捏胤禩的小胖爪，在他恼怒的瞬间温声道：“八弟放心，等到你长大的时候四哥一定会想出办法，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了。”
八阿哥胤禩排斥的话语含在嘴里。
望着胤禛写满笃定的双眸，他半响就挤出一个嗯字。
胤禛眉眼弯弯。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八阿哥胤禩脑门一下：“不过现在胤禩还没有种痘，所以不能出去帮四哥忙哦，等你长大一点四哥一定会让你帮忙的。”
到时候就算你拒绝都没有用。
八阿哥胤禩莫名打了个激灵，若有所思望着胤禛离去的身影，呐呐着问道：“惠母妃……四哥得过天花吗？”
他明明记得是和五阿哥、六阿哥一起去的。
然后在那一次天花疫苗中，身体虚弱的六阿哥夭折，而胤禛与德妃也不复之前的情谊。
可是刚才胤禛说的话，却给了他另外一个想法。面对胤禩求知若渴的双眸，惠妃想了想决定还是要给胤禩普及普及关于天花的危险性：“你四哥、五哥、六哥和七哥得过天花，只是运气好才逃过一劫，而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和你一样的孩子因为天花而夭折，天花是很恐怖很恐怖的病哦。”
八阿哥胤禩又怎么会不知道天花的恐怖呢。
或许是和前一世截然不同的遭遇让四哥生出对天花的求知欲，生出想要征服天花的渴望，只是……
四哥不知道的是他走上的是一条无望的道路。
八阿哥胤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莫名心生出一种期盼。若是命运能改变这些，是不是也能改变无法根治天花的……未来？
胤禛从未想过有人会因自己研究天花而崇拜上自己，他的脚步莫名轻快许多，走回承乾宫的途中顺势和系统金球唠叨着：[等到胤禩长大以后，想必一定能成为我的小助手吧~]
未来的小毛驴，似乎指日可待了呢~
系统金球架不住是颗球，改不了自己的表情变化。即使这样一颗球也忽大忽小，总有些许的困惑——人类的崇拜，是这样的吗？
八阿哥胤禩情绪之激烈，情绪之复杂，堪称是系统金球来到此世界发现的最强者。系统金球作为人性化的AI，竟然凭空生出些许好奇心，决定暂且继续观察看看。
而另一边。
抱着美好的期待，胤禛第二天中午又坐上了前往郊外庄子的马车。
这一回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马车顺顺利利的驶出广安门，穿梭过一望无际的黑色田地，然后驶入山脚下的一座小庄园内。
康熙赏赐的庄园面积辽阔。
这里甚至比起京城诸多王府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除去前面的院落以外，后头还有辽阔的农田和星星点点遍布其中的农舍。
车马刚刚停下，负责这里的主事赶紧带着仆役佃户上前请安问候。主事姓乌雅氏，名赫启，再细细一问竟是德额娘的同族，就血缘关系上胤禛还应该喊他一声表舅呢。
当然乌雅主事是万万不敢应声的。
他略显恭敬地迎着胤禛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里的仆役佃户都是内务府旗下的包衣，奴才已使人查过出身行事，皆是老实本分的。”
那可不是？
稍微有点脑筋的都调去了更有油水的地方，停留在这里种田养牲管庄子的，或是老实内向不会说的，或是说话太直得罪人的，要不就是犯了事惹了主子恼怒丢到这里自生自灭的。
比如胤禛现在看到的几个熟人。
这些熟人正是为佟皇贵妃接生的产婆们，她们看到四阿哥时也很是震惊，紧接着浮现的是忐忑不安。从油水丰厚的内务府调到不知名的庄子上，再看看主子成了四阿哥，惶恐的情绪瞬间在产婆们之间蔓延开来。
她们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垂下头。
产婆们想得越多越是绝望，一个个低着头屏住呼吸等待着四阿哥的发落。奇怪的是时间过去许久许久也没听到四阿哥的声音，反而传来家人们疑惑的发问：“梓娘/三姐儿/椿妹子/……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回去了！”
产婆们心神恍惚。
她们呐呐应声的同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下四阿哥离开的方向，眉眼间带着一丝恍惚。
咱们就这样被放过了？
四阿哥没觉得这些产婆们有什么需要处置的，能安排在这里起码说明汗阿玛也没有清理的意思？既然汗阿玛都没有自己干嘛没事去处理她们？这不是吃得空没事做嘛？
他悠闲自在的将自己的领地转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的走入库房里。这里摆放着高大的药柜，每一个柜子都塞着满满当当的药材——曹寅介绍完之后也顺带告诉四阿哥：“皇上说了，这里准备的药材东西都归四阿哥所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胤禛欢喜地抽出一个格子看看，又拉出另一个格子瞄瞄，这一看就像是获得了新玩具的孩童般兴高采烈的。
曹寅眉眼间滑过一丝笑意。
紧接着他又恍然醒过神来——可不是嘛？眼前的四阿哥还小着呢！曹寅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索性拿起册子抱起了药材的名字数量，供四阿哥参考参考。
胤禛像是钻进了米缸的小老鼠，那就一个乐不思蜀！过了许久直到苏培盛来催促，一步三回头的胤禛才踱步走到书房，将自己带来的书籍和手册逐一摆在面前，开始沉思庄子的作用。
这一片田地和充沛的药材储备无一说明这里或是内务府的一个……药材基地？这样的地方拿来赏赐给自己，嘿嘿！说明汗阿玛说着对天花没什么期待，实际上期待还是蛮足的？
胤禛说干就干。
先将庄子的消息传递给诸位太医院的师傅们，紧接着又将奶牛挪到庄子上来饲养。
太医院位处地安门东大街。
这里右临皇城，左右衔接正黄旗和镶黄旗居所，可谓是地理绝佳的位置。
只是虽然被皇亲贵胄所包围，但是对于太医院的御医，太医以及诸多医士来说，这里并不算是个潜心研究的合适地方。
其他不说。
光说天花痘苗培养，万一出个差错传染开去，这罪责到底算谁的？可也不能回家研究吧？万一碰到个小贼或有异心之徒，又该如何是好？
胤禛也算是解了太医院的燃眉之急。
没三两日太医院上下就将研究的部分挪至庄子上，忙忙碌碌地开始准备起实验。
在实验之前胤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询问苏培盛：“使人再将庄子上下问讯一遍，未得过天花的包衣人家就迁出去——”
顿了顿胤禛又补充道：“后头的佃户也问问，刚好换一换，毕竟田地里缺了人也不行。”
苏培盛应了声。
当然在天花疫苗研究之前，胤禛将上下打理一番，凡是未得到天花的仆役佃户都被列出名单，专门负责旁的工作。
天花意味着什么？
庄子上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明白，没得过天花的产婆就占了大半。她们面面相觑之余，一个个觉得心头大石落地——真想要她们命的人，哪里会这般做的？至于其他人，得知庄子上竟是研究天花的，对四阿哥那叫一个感恩戴德，做事儿越发起劲了呢！
也不知道是谁打听到四阿哥豪掷千金大采购的事情，办事的仆役宫人们顺带拿回来的小玩意就堆满了两个屋子。
胤禛瞧着又好气又好笑。
他忍不住朝着乌雅主事抱怨：“本阿哥在宫里能缺着什么？倒是浪费了他们的银钱，表舅回头帮本阿哥瞧瞧该付多少钱的一应都付给他们。”
乌雅主事哎了一声。
四阿哥胤禛忙忙碌碌的行程能遮掩个半个月不错了，到后头也逐渐传了开去。原本想寻到庄子上的皇亲权贵等听闻庄子上研究的是天花……嗬！
胤禛居然难得获得了清净呢：）
他回头就和佟皇贵妃吐槽：“要知道，早就该把这件事传出去了，儿子也不用担惊受怕这几个月。”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丁点的困扰。
紧接着胤禛气鼓鼓地涨了脸颊：“再者儿子研究也不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下子传得儿臣好像是个传染源一样。”
回头想看弟弟的胤禛发现翊坤宫和景仁宫大门紧锁，两名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哭丧着脸和自己解释——呵呵！别以为他没看出他们眼底的恐惧。
胤禛心情不爽：“儿臣可是很仔细的用烈酒擦拭了手脚，洗漱更衣之后才回紫禁城的。”
佟皇贵妃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脑门：“不去就不去，谁还稀罕去对不对？”她双手环胸哼了一声：“以后咱们也不准她们来承乾宫。”
胤禛白了发脾气的皇贵妃一眼。
其他不说每天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总要来给额娘请安的，总不见得连请安都拒之门外吧？他背着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得了得了，本阿哥大人有大量，勉为其难就原谅他们吧。”
反正不能玩九弟、十弟、十一弟，自己还有八弟这个小可爱可以玩呀？
胤禛心宽。
睡了一觉起来就把这事抛脑后去了，倒是走进上书房的时候他被里面沉重的气氛吓了一跳。胤禛低声询问宝柱：“今天难不成是要考试？怎么没人通知本阿哥？”
宝柱也挺纳闷：“没有啊……”
可是这上书房里的气氛又是咋回事？
从大阿哥、三阿哥再到五阿哥和六阿哥，在场诸位主子的表情皆是严肃得很。大阿哥和三阿哥眼里像是喷着火，五阿哥眼底则满满都是愁绪……宝珠越看越是纳闷，越纳闷越是心虚，止不住撞了撞舜安颜：“舜安颜你知道吗？”
舜安颜也摇摇头。
胤禛稀里糊涂的坐下，等到上课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就是一下课五阿哥胤祺便寻上门来。
看着黑沉沉的脸色，这模样难不成是要寻仇呢？大阿哥和三阿哥咬牙切齿的，两人头碰头嘀咕：“这小子到底坑了几个人？咱们两个和太子以外还坑了别人？”
三阿哥胤祉磨掌擦拳。
他恶狠狠地瞪着胤禛，同时压低了声音重复：“大哥，您可别心软！上回考试的事情最后都没下文，这一回咱们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大哥自然知道。”
“也不知道胤祺被支使做了什么。”
大阿哥和三阿哥齐齐朝着五弟投去怜惜的目光——这孩子，定然也是受苦了吧？就在他们心生同情的瞬间，两人耳边传来五阿哥胤祺的呐喊声：“四哥！我要和你一同研究天花去！”
胤祺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上书房内。
别说在场的阿哥和伴读们面目呆滞，就是刚刚走到上书房外的康熙，额头的青筋也是跳了好几下。
瞬间的寂静之后再响起的是胤禛清脆的声音：“胡闹。”他没好气地瞪了五弟一眼，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还参加研究呢，本阿哥问问你上一回考试你得了几分？”
“额……”
“上一回的骑射呢？本阿哥听说你还被留下来罚练了。”
“弟弟好歹是被罚练，四哥你……”五阿哥胤祺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看着自己四哥黑沉沉的脸庞他登时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胤祺面色一肃，抱着胤禛的胳膊撒娇：“反正不管不管啦，我也要参加！”
“这件事可不简单。”
胤禛无奈地推推五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四哥出去可不是玩。”
“我知道！”胤祺大声回答。
他的双手紧紧拽着衣袍下角，闷闷地大声喊着：“明明四哥和我，还有六弟七弟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明明四哥是为了大家好才跑去做这个的……明明……”
五阿哥胤祺眼圈红了。
他鼻子抽了抽，委屈地直掉眼泪：“我，我也想帮上四哥的忙……”
立在外面的康熙沉默了。
他没有走进闹腾成一团的上书房，而是转身离开。
在寂静的无人的甬道中康熙停下了脚步。
他凝视着从宫墙缝隙间挣扎出来的一簇杂草许久，忍不住轻声叹道：“就连个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大人们却是装作视若无睹？避之如毒蝎的？”
梁九功垂首敛容，不敢多语。
康熙嘲讽的或是宫妃，或是宗室朝臣亦或是自己。就连自己都没有觉得景仁宫和翊坤宫做得有什么错，可转头一想胤禛又是为何做这件事呢？
得过天花已有抗体的他。
旁人的生死又和他有何关联？还不是凭借着一颗赤子之心，在他人的冷眼旁观风言风语之中，始终不变自己的目标，一心一意朝着目标前进着。
想明白的康熙说不出心里的震撼。
胤禛未经世事的纯净清澈，一颗为民为国的心地，康熙很是期待未来会在上面绽放出如何灿烂的花朵，结出如何壮丽的果实。
他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康熙转头对梁九功说道：“吩咐内务府，治疗天花乃是国之大策，令他们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梁九功应了声。
望着皇上眼底蕴藏着的欢喜，他在心头将四阿哥的地位又略微往上调的同时，也莫名觉得……或许这一回是真的能成功？

第五十九章
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并不清楚后宫诸事。只是看着五弟胤祺抽抽噎噎的哭泣, 又看着四弟满脸无奈安慰，多多少少也明白只怕是翊坤宫上出的问题。
两人相视一眼。
只好暂且把和胤禛算账的事情放到一边，两人凑上前将胤祺拉开不说, 大阿哥胤禔难得温柔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颊：“都是读书的人了, 还这般哭闹像什么模样？看看六弟都要嘲……额？”
六阿哥胤祚站在一边。
他也委屈得红了眼，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得了。
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相视一眼，还能怎么办？一人对着一个安慰起来。
胤禛无奈中参杂着一些好笑：“你们两个的好意四哥知道, 可是啊读医书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完成的事情，四哥承诺等你们长大点四哥有忙一定找你们，然后你们再来帮忙好不好？”
五阿哥胤祺紧紧抓着胤禛的胳膊。
他软绵绵的开口：“……四哥不是骗我的吧？你会不会讨厌我？然后，然后，然后就不理我QAQ”
胤禛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
他亲昵地揉揉胤祺的脑袋瓜：“四哥保证, 不会因为别的原因不理会咱们胤祺的, 好不好？”
康熙的旨意在后宫里引起点点骚动。
原本诸人以为景仁宫和翊坤宫定然会一改过去的做法，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虽然景仁宫的钮钴禄贵妃松了口, 可翊坤宫的宜妃却是一反过去坚决不肯松开，闹得五阿哥胤祺都发了好大的脾气。
反倒是佟皇贵妃暗暗和胤禛说道：“郭贵人的十一阿哥瞧着不太好，你就少去去翊坤宫免得惹上事，知道了吗？”
胤禛点了点头。
要为十一弟观察身体，最重要的也要当面看到。而宜妃紧锁宫门为了保护十一阿哥的同时也让胤禛只能望而兴叹, 保佑其平安无事以后又将所有的心思投注到庄子上去。
在康熙的直言支持下, 庄子运转的速度和效率得到非常迅猛地提高，困扰太医们许久的人员和资金也迅速到位。原本内务府有意随便叫些百姓, 给个几十文钱参与第一批种苗实验的也在曹寅督促下迅速改变了作风。
第一批测试人员是死囚。
第二批测试人员是重刑犯。
第三批测试人员才是从各地招募来的健康中年人。
等到第三批第一轮测试人员的结果即将出炉时, 即便早有预料，但是太医院官员依然围坐在室内，满脸肃穆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赵御医难得不吵不闹, 他端坐在椅子上，从上方看很是冷静沉着，往下一看就能发现他的袍子在轻轻颤抖，露出的一双脚还抖个不停。
不止是他。
沉稳老练的温太医、冷静干练的许太医再到负责人常御医，各个也是紧张焦虑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在屋里连连打转，凡是有些风吹草动他们便一窝蜂的冲出去探头探脑，活像是躲避天敌觅食的田鼠。
常御医弓着背走出屋外。
胤禛也跟了出去：“常师傅没事吧？”
“……老朽没事。”
常御医的眼里含着泪仰望着远处，闭着眼双手合十呐呐着：“老朽……只求这辈子救过那么多人的福报都能在这辈子实现，见着天花疫苗出来……就好了。”
他难得说起自己的往事：“老朽的儿子、大孙子、三孙子、大孙女、二孙女……都是死在天花上的。四阿哥，不止这些啊……微臣还曾见过一个村庄幼童在短短数日间齐齐断绝气息。”
常御医老泪纵横。
他侧首看向胤禛：“四阿哥，微臣盼如今盼了许久许久……却依然不知道能否带来一线希望。”
胤禛心里沉重得很。
人痘疫苗危险性依然很高，可是或许是品种关系，养着的奶牛一直没有出痘的痕迹，就连胤禛偷偷让它们接触都至今未曾有反响。
暂且也只能将目标放在人痘疫苗上了。
心情沉重的胤禛也忍不住双手合十保佑着，期待着实验的成功。
匆忙的脚步从远处而来。
两名医士面带狂喜大踏步的冲入院子，他们气喘吁吁几乎看到常御医的瞬间就瘫坐在地上，兴奋地大喊着：“成功了！成功了！第三轮的……第三轮的一百人无一重症！”
惊呼声在四周响起。
常御医向前走了两步，呐呐着：“无一重症！？”
轻症和重症。
一字之差代表的是生与死的距离。前者是希望，而后者则是绝望。
无一重症当然意味着实验大获成功。
屋子里的御医们齐齐冲了出来，一阵欢呼之后胤禛的身体再次腾空飞起。
他舒展着身体。
没有抗拒，没有尖叫，只是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胤禛往下看可以看到曾经有过质疑的太医们抱成一团，曾经连着三天三夜没有睡眠只想等一个结果的太医跪地哭嚎。
当然还有常御医。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犹如离开湖水的鱼儿——胤禛察觉到不对劲，稳住身体后催促着众人朝常御医看去。
所有人一拥而上。
扎针的扎针，按人中的按人中，被常御医的突发情况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倒是让大家的喜色褪去了些。
很快在场的太医们又一个个变回沉着冷静的模样。这一次不过是第三批第一轮的成功，后面还有二轮、三轮、四轮……
当然小阶段的惊喜也是喜事。
不多时带着一缕尘埃曹寅驾马匆匆赶回紫禁城，将这个喜讯报告给了皇上。
康熙和太子胤礽腾身而起。
两人齐齐惊呼：“此事当真！？”
曹寅重复了一遍：“千真万确！”
康熙和太子同时僵立在原地，两人的眉眼间皆是满满的兴奋之色。要不是朝务政事尚未完成，康熙恨不得立马赶去庄子上问个究竟。
等等……康熙心中一动。
他目光滑过太子：“胤礽，剩下的奏折就”由你操办。
话还没说话。
只见太子胤礽一脸警惕地看着康熙：“汗阿玛，儿臣也要去！还有这些奏折事关西北战事，您可别想推给儿臣。”
“……切。”
“汗阿玛您切了！儿臣都听见了。”
“朕没切，快忙你的吧！”
“儿臣也要去哦？”
“……你去做什么？”
康熙睨了他一眼：“京城重新规划的方法想好了没？让你们上的折子到今天都没上。”
太子胤礽翻出一本折子推到康熙面前。
他满脸无辜：“儿臣昨天就送上来了，汗阿玛还没有看到。”
康熙：……
他咳嗽一声：“没看到不是很正常的吗？赶紧去做你的事。”
“儿臣也要去，汗阿玛儿臣也要——”
“带你去带你去，赶紧做事。”
“是——！”太子胤礽得到满意的答复，也终于能将自己全幅新生投注到工作上。
而在庄子的胤禛。
听闻汗阿玛和太子二哥要来，他也没有提前回宫的打算，而是饶有兴致的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
吹拂而过的风中已带起了一丝炎意，两侧辽阔的田地里已经长满了郁郁葱葱的作物，几名带着草帽的老农忙忙碌碌在其中穿梭——就是看着人有点少？
胤禛也没在意。
他慢悠悠地寻了个阴凉地闭上眼发起呆……要是有个秋千摇篮什么的，就再舒服不过了。
“周三家的和李家吵起来了？”
“哎……李家姑娘不给力啊……”
旁边的窃窃私语落在胤禛耳中。
他睁开双眼，略显疑惑地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两名佃户立在田地里说着话，眉眼间还瞧着特别严肃。
胤禛闲着没事。
他略显好奇地凑上前：“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两名佃户回头看到四阿哥。
他们登时吓得跪倒在地，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越是遮遮掩掩倒越是让人好奇了。
胤禛还想细问，就在此刻听见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四阿哥！四阿哥！求求您救救我家女儿吧！”
那是名眼熟的妇人。
胤禛愣了愣神终于认出是产婆之一，好像名字梓娘来着？她鬓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涕泪纵横，看着胤禛就像是看见了菩萨，顾不得身后诸人的拖拽死死地扑上前来。
“四阿哥饶命！”
“四阿哥！三嫂子只是发了疯，没事……没事！”拖拽着梓娘的男子满头大汗，一边按住女人一边卑微地磕头，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
这也越来越奇怪了。
梓娘眼睛放着光芒，她重重地磕着头，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求求四阿哥救救我家女儿……”
“求四阿哥有什么用？那是命啊！”
“连太医大人都说无用了……梓娘！别再……”
“我看到的，我看到的。”
梓娘抱住四阿哥的腿：“四阿哥能救得下皇贵妃，定然能就得下女儿的！”
乱糟糟的哭声吵闹声乱作一团。
胤禛目光转向梓娘：“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慢慢说，不要急。”
男人喘着粗气。
他抹着泪：“四阿哥——奴才女儿苦命，明明前面生了三个，可这第四个是怎么也生不下来……完了啊！”
“既然有了三个……”
“前三个都是女娃！他们家，他们家说要保小的啊！”梓娘凄厉的声音穿破了天际，她望着男人的眼睛红通通的，犹如恶鬼般尖叫着：“要是他们弄死了我的女儿，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赔命！”
“……梓娘！”
“三嫂子您怎么能这么说……”
胤禛明白眼前产婆梓娘的心思。
他为额娘疯狂，又怎么会不知道母女情深之事？这个忙是可以帮的，但是……胤禛死死看着梓娘：“要是本阿哥帮了忙，对方不乐意要合离……你们能接受吗？”
梓娘重重点头。
男子略有些茫然，他看看四阿哥又看看梓娘，最后他重重一跺脚：“嫁出去了她也是奴才家的女儿。奴才在一天就有孩子一天的饭吃。”
胤禛没多大犹豫。
他吩咐梓娘一家人带路，就匆匆忙忙往里奔去。
等康熙和太子胤礽赶到庄子，就惊讶地发现胤禛居然不在？康熙有些纳闷：“四阿哥回宫了？”
“这……”乌雅主事露出一张苦瓜脸。
要是其他人来他还能给四阿哥遮掩遮掩，可皇上驾到……乌雅主事战战兢兢地回答：“四阿哥去农户家里了。”
“……农户家里？”
“似乎是出了些……额……生产上的问题。”
康熙一阵沉默。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佟皇贵妃难产之后，胤禛对自己愤怒的吼声。
康熙眉心紧锁。
那剖腹取子术，胤禛这小子不会再来一次吧？想到这里他带着太子匆匆赶到农户。
尚在门口就听见哇哇的哭声。
紧接着响起胤禛的喊声：“把孩子抱出去，赶紧把东西递上来。”
光听听就知道这小子是在产房里啊！
康熙按了按眉心，眼角余光却发现太子也做了个几乎一摸一样的动作。他忍不住低语：“太子知道？”
“儿臣知道。”
“这臭小子……朕让他保密他都记到哪里去了？”康熙险些气得笑出声。
席卷着一身怒火他掀帘而入。
里面的局势严峻，两方家眷都是脸贴脸，操着锄头锤子的就有数人。
眼看着两袭黄袍出现在室内。
对峙的双方同时愣住，许久才在梁九功尖锐地斥责声中醒过神来，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
声音自然传到了里头。
正忙忙碌碌做着手上动作的胤禛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亏得产妇虚弱的呻|吟声唤回他的理智，将他所有的心神都拉回到眼前这场手术上。
至于汗阿玛……
胤禛决定学习下缩头乌龟，等到最后一刻再说吧。
最后一刻来得挺快。
掀帘而出的胤禛面对夫妇两人的感激声没有半点喜色，他缩着脖子搭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给康熙请安：“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没搭理胤禛。
他看向那个哭得响亮的小婴儿，沉吟片刻道：“孩子顺利诞生是件大喜事，朕就给他赐名为四喜，也往你们两家人不要辜负四阿哥的期盼好好过下去。”
先前剑拔弩张的两户人家都是乐呵呵的。
母子平安又有皇上赐名，先前那些不满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两户人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倒是胤禛表情有些怪异，拉着梓娘叮嘱了两句。
走出门康熙才问道：“你叮嘱什么呢？”
胤禛黑着脸摇摇头：“那户人家想要个男娃，但是……刚才那还是个姑娘儿。”
康熙愣了一瞬，越发疑惑了：“这怀男怀女又和你无关，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胤禛摇摇头：“剖腹产，就算产妇能有幸活下来，起码两三年都是不能再怀孕产子的。若是怀了……只怕肚子就会炸开来。”
康熙倒吸了口凉气。
他冷不丁想到佟皇贵妃近一年来对自己颇为冷淡的态度，脸色忽青忽白的。可看着尚且年幼的孩子们，说这玩意……咳咳，实在是不是有些……咳咳咳。
康熙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
古怪的脸色变化和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胤禛扫了他一眼，他微微怔了怔紧接着说道：“汗阿玛是担心和额娘——”
“你这小子，才几岁的人？”
“……？儿臣六岁了。”胤禛歪歪头，脸上明净纯真的表情让康熙剩下的话语憋在喉咙里，那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子胤礽更是尴尬不已。
他下意识地落后两步，看着胤禛单纯好奇地询问：“汗阿玛忽然问儿臣几岁了是做什么？”
“……没什么。”
“真的真的没什么吗？”
“……臭小子你想挨揍是不是？”
“呜哇！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汗阿玛这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儿臣冤呐！”胤禛捂住脸，哭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康熙额头上的青筋都齐齐蹦出来了。
他掐住胤禛的小脸蛋冷笑一声：“胤禛的戏文学得真不错，要不中元节上给你乌库玛嬷、皇玛嬷和母妃们表演表演？”
“……都是儿臣的错。”
“算你知道就好。”
“儿臣有个小秘密要告诉汗阿玛。”胤禛偷偷拽拽康熙的袖角，趁着他弯腰的瞬间附在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太子胤礽有些疑惑。
下一秒他只见汗阿玛身上的冷意骤然爆发，汗阿玛指尖微微颤抖，满脸的青筋暴起怒吼一声：“胤禛——！！！”
胤禛纵身而起。
他犹如草原上的蹦羚，如闪电般往远处窜起同时还伴随着清脆的笑声：“汗阿玛，儿臣这可是特意为您想的法子。”
“朕今天非得揍扁你的屁股！”
“略略略，汗阿玛害羞了哈哈哈哈！”
太子胤礽还是头一回看到汗阿玛如此暴怒的模样。不对，说是暴怒倒像是恼羞成怒，胤礽眉眼间带着困惑忍不住偷偷询问冷汗直流的梁九功：“四弟到底说了什么？”
梁九功：……
他浑身一激灵，僵着脸连连摇头。
梁九功一个字都不敢胡乱往外蹦。
这可咋说啊！什么用羊肠做的避孕套，保证贴身舒适还不会让皇贵妃怀孕。
四阿哥说的内容在梁九功脑海里环绕播放。他整张脸都麻了，他只是个太监啊，为什么要告诉他这种事！？
梁九功现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自己的小命一定会保留的吧？一定会活着的吧？一定不会被皇上砍了脑袋的吧QAQ
梁九功抱成瑟瑟发抖。
他奇奇怪怪的反应让太子胤礽也越发疑惑不解了，他索性追在后面：“汗阿玛，四弟！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呢？”

第六十章
胤禛最终还是被抓捕归案。
康熙一边狠狠揍了揍他的小屁屁, 另一边还是很不客气的将……咳咳全部拿走了，最后还冷酷无情地丢下一句：“这件事，朕会和你额娘好好谈一谈。”
看看到底是谁把胤禛带坏了。
康熙觉得这个问题最大怀疑对象还是出自于宫外, 他瞅瞅一脸茫然的曹寅和诸多侍卫……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医们想出来的花招。
冷嗖嗖地目光扫视全场。
反正在场通通都是怀疑对象——不过等到院子里诸人聊起天花疫苗之后，康熙迅速的将避孕套之事丢到脑后, 吩咐常御医取来实验清单细细翻看。
确定新一代的天花苗种在三批实验中居然得到了仅有四百分之三的重症率，尤其是第三批健康成年人的重症率为零以后, 康熙眉眼间的喜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这简直是大成功！”
康熙兴奋得眉飞色舞, 恨不得立马宣布疫苗的效果并且推广开来。
胤禛淡定地拦住兴奋过度的汗阿玛。
常御医紧接着说道：“皇上，如今只测试了第一批健康成年人, 紧接着还要测试九批，然后对不同年龄段的孩童开始测试……”
顿了顿他补充道：“等到安全性较高，较稳定的痘苗出现才能确定天花疫苗大成功。”
康熙飞舞的心情瞬间落了下来。
天花疫苗可怕之处就在于对于孩童的威胁力更强, 光是健康成年人的成果的确不能信服众人。不过有这个成果出现，康熙对于实验的支持程度更上一层楼, 吩咐太医们全力以赴, 争取在今年年底完成疫苗的研究。
当然康熙还不忘大大的赏赐一通。
等赏赐完御医，他的目光就对上了一只兴奋摇尾巴的胤禛：“儿臣呢？儿臣呢？”
康熙哑然失笑：“朕还能少得了你的份？”
胤禛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康熙心情不错：“下个月朕就要去塞外, 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塞外！？
胤禛脑海中仿佛浮现起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双手高高举起正想欢呼, 只听见康熙又接着说道：“当然为了去塞外，胤禛这几天就好好到跑马场练练骑射。”
胤禛：……
刚才的喜悦瞬间没有了呢：）
他高高举起的手瞬间收了回来。
胤禛声音里也带上一点点可怜：“汗阿玛, 能换一个奖励吗？”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惩罚！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拉长了调子：“当然——”就在胤禛饱含希望的瞬间, 康熙又直接给胤禛判处死刑：“不能。”
胤禛背过身不想理康熙。
康熙拎起他，托着小屁股将越发结实的胤禛抱入怀中，捏捏他壮实的小胳膊：“现在你长大不少了, 万一这回能成呢？”
“……您是真心的？”
“咳咳。”胤禛质疑的眼神像一柄柄小刀死死扎在康熙的心头。只是吧……前往塞外怎么能不狩猎？康熙心虚地飘了飘目光，然后狠狠心将胤禛面向曹寅。
曹寅的心重重一跳。
一个不详的念头从他心底浮起，紧接着他便听到皇上严肃的声音：“子清，明日起就由你负责四阿哥的骑射训练，力争在下个月出发前让他……好歹能射中三十米外的箭靶。”
曹寅和纳兰性德乃是至交好友。
关于四阿哥的传闻他也曾听说过，面对这般的艰巨任务曹寅心中忐忑，面容肃穆地应声：“奴才遵旨。”
当年的四阿哥只有三岁。
可是现在的四阿哥已经六岁了，指不定四阿哥的骑射可以有一次很好的进步呢？
这样的期待等到第二天就破灭了呢：）
空荡荡的跑马场上只有曹寅和胤禛两人，至于其他人都是满脸惊恐，侍卫们甚至拿出了盾牌躲在后面，场景之惨烈直让人心头冒冷汗。
老实说就连曹寅都不想干了。
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看了看已经被重重阴霾所笼罩着的四阿哥，贴心改口：“四阿哥，先去骑骑小马如何？”
蔫吧的胤禛总算打起了精神。
他乖乖应声，渴望地朝着小太监牵来的马匹……看去？胤禛呆呆地歪歪头，看看曹寅身边的马，再看看自己身边的‘马’，他的脸上明晃晃的露出一个问号——这不是在驴自己吧？
胤禛满脸质疑：“这不是马吧？”
长长的耳朵，大大的脑袋以及顺直到最后才炸开毛的尾巴。
胤禛肯定地指着眼前的‘小马’。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曹寅等人：“这明明是驴吧？”
曹寅尴尬得很。
皇上临时开口要让四阿哥练习骑射，可这皇子们用于练习的马驹需要提前在牲畜房里养上一个月，确定身体情况优秀才能送入宫中。
临时想要征用马驹成了个大难题。
当然若是曹寅开口，那么想必御马场里还是会送来小马驹的，只是这其中只有有少许的疏忽就可能会导致四阿哥出意外，曹寅思来想去还是断了这个念头，而是选择急中生智领来一头温顺老实的小毛驴。
曹寅本就没有打算掩饰的想法。
只是看着四阿哥颇有你们居然连驴和马驹都分不清的鄙夷眼神，他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连耳朵根都泛起了一丝烧灼感。曹寅咳嗽一声：“毛驴高度和马驹几乎一致，更重要的是性格温顺平和，很适合初次尝试哦。”
“原来曹侍卫是为了本阿哥着想。”
“正是如此。”曹寅偷偷舒了一口气，义正辞严地回答。
“太子二哥第一次也是骑毛驴？”
胤禛目光幽幽盯着曹寅：“大哥和三哥呢？”
曹寅：…………
要是还没醒过神他就是个傻的，自认为一点儿都不傻的曹寅涨红了脸，如实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才对嘛！
胤禛一边示意小太监搬来凳子让自己翻身上毛驴，一边睨了曹寅一眼：“曹侍卫日后有事要直接禀告才是，切勿擅作主张。”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曹寅身边炸响。
回想自己做的事情，他登时间冒出一身的冷汗。从小说自己是揣摩上意，从大的说便是阴奉阳违，自作主张。四阿哥轻轻放过自己，那如果撞到的是皇上的手中呢？曹寅羞惭难当，只觉得自己无脸见人，半响躬身施礼道：“奴才谢四阿哥提点。”
胤禛摆了摆手。
他全神贯注在小毛驴身上，小毛驴跑起来一点都不快，慢悠悠还左摇右晃的，在它背上坐了一小会胤禛就觉得肚子开始翻江倒海了。
最重要的是毛驴傻啊！
眼看着来上武学课的太子二哥、大哥和三哥纷纷翻身骑上一匹匹身高肥膘的骏马，胤禛的眼睛都要红了。
看看太子二哥胯|下的那匹黑马，宛若游龙身上半根杂毛都没有；瞧瞧大哥胤禔胯|下那匹白马，浑身上下雪白如霜；还有三哥胤祉胯|下的红色骏马，如火焰般耀眼夺目。
最后再看看自己胯|下的小毛驴。
胤禛心态崩了呢！他气呼呼地要求翻身下毛驴，赶紧赶慢使着小太监把毛驴牵走。
万一要是二哥大哥和三哥过来怎么办？
万一让他们看见了小毛驴怎么办？胤禛可不想自己的一世英名皆被小毛驴给颠覆。
思绪刚刚落下。
下一秒胤禛感觉到身边一阵劲风袭来，再转头只见三匹骏马如疾风般朝着自己迅捷奔驰而来，在骑手的驾驭下稳稳当当地停在面前。
“四弟怎么会在跑马场？”
“……”亏得自己已经把小毛驴送走，否则迎接自己的就是社死了！胤禛欣羡的目光滑过三匹骏马，随后回答道：“练习骑射。”
全场一片沉默。
良久大阿哥胤禔才倒抽了口凉气：“谁不要命敢教你？”
环顾四周。
很快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曹寅身上，面对这般同情的视线曹寅也是压力山大。他板着脸诚恳地回答：“倒也不至于。”
胤禛：……？？？
面对四阿哥写满问号的目光，曹寅乐呵呵地回答：“四阿哥不是说了，奴才做事都要直接禀告，无需回旋的吗？”
胤禛：…………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礽揉了揉胤禛的脑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不过你突然练起骑射是做什么？等等。”
太子胤礽托着下巴。
半响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咦：“胤禛，你不会下个月也要去塞外行围？”
大阿哥和三阿哥同时睁大了双眼。
等到胤禛点头以后现场登时一片哗然，大阿哥胤禔连连摇头：“你这射箭要是去围猎，怕不是……”
没猎中猎物反倒猎中蒙古王公怎么办？
以上这个问题齐齐出现在三兄弟的脑海之中，三人面色严峻凑在一起叽叽呱呱讨论个没完，里面预想的假设一个比一个离奇，听得曹寅和一干侍卫一愣一愣不说，就是胤禛一张脸也忽青忽白的。
“……你们想得太夸张了。”
“这一点都不夸张！胤禛。”大阿哥胤禔双手搭在胤禛的肩膀上，面容非常肃穆：“这不仅仅只是你的问题了，而是咱们与蒙古部族关系的问题了！”
大清皇室一直致力于满蒙一体的作风。
无论从早期的姻亲关系，到中期的优待关系，到如今从文化宗教和资源上都有着紧密的关联。
若是胤禛一箭射中几个蒙古王亲。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都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问题了。
四弟的骑射要学，必须学。
可是架在众人面前的这堵高墙，看着犹如珠穆朗玛峰那么高呢：）
这鄙夷的小眼神让胤禛直跳脚。
他挺委屈的：“这准心不准弟弟也没办法的嘛！问汗阿玛要□□，汗阿玛也不给——要是有□□我绝对一射一个准。”
不不不不不！
所有人严肃摇头，同时心里给汗阿玛/皇上点个赞：多亏皇上坚定自我，没有把□□交给四弟/四阿哥，否则这去了草原不是担心蒙古王公会不会受伤，而是要担心他们还能不能保住一条性命。
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大阿哥胤禔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主意。望着还在生闷气的四弟，他将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聚到一边，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最后胤禔笑道：“你们觉得如何？”
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相视一眼，忍不住齐齐握拳打在胤禔胸口：“好主意！”
既能报仇又能锻炼。
没想到胤禔/大哥居然还能相处这般的好主意呢？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胤禛打了个寒颤。
他略显茫然地看了看三个兄长，总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然后第二天胤禛发现的确发生了一些事。
曹寅的差事居然被大哥胤禔截胡了！胤禛来到跑马场就震惊的发现，被汗阿玛指定为自己武谙达的曹寅竟是站在一侧，立在中间等着自己的赫然是大哥。
胤禛困惑脸。
不是自己炫耀……不对！自己了解自己，也了解大哥。就自己的水准换大哥，大哥是想受伤逃课吗？
啪！
大阿哥胤禔直接给胤禛一拳头：“瞎说什么呢！”
原来自己说出口了吗？
胤禛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圆滚滚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大阿哥胤禔，既然不是想受伤逃课，大哥何必来做自己的指导？自己仿佛已经看到大哥屁股受伤倒在床上的场景……嘿嘿嘿。
啪啪啪！
胤禔再次给了胤禛三爆栗。
胤禛眼泪花都蹦出来。
他捂着脑袋心里委屈得很：“弟弟我没说话！”
胤禔呵呵一声冷笑。
他睨着胤禛：“还用得着你说吗？光看你的脸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至于射箭这件事——”
大阿哥胤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大哥当然不是来指导你的射箭。老实说对于你的射箭术汗阿玛也已经绝望了，因此大哥提出了一个更棒的想法哦。”
胤禛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胤禔咧开嘴，俊美面庞上明媚露出是无比明媚的笑容，落在胤禛眼里却让他无端端的吓出一身冷汗。胤禔不容抗拒地推着胤禛的背脊走出跑马场，目标是一边的习武殿。
习武殿如其名。
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胤禛也知道这里是干啥的。他脚步僵硬在门外，耳边响起了胤禔轻快爽朗的笑声：“咱们来练习布库吧！”
没等胤禛拒绝，一阵重力从他的身后传来。胤禛跌跌拌拌地进入殿内，迎面站着的是满脸笑容的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他们身着简单的褂子，双腿岔开，双手叉在腰上，灼灼目光直直落在胤禛身上。
这……这……
这场景这组合。
胤禛登时间心生不祥的预感。
他连连后退想要开溜，可惜堵在后面的是大阿哥胤禔。他细心，仔细又认真的将大门锁上，冲着胤禛温柔一笑：“四弟，要加油哦！”
大哥你每次说加油都没好事啊！
气势汹汹的三人朝着胤禛步步逼近，而他唯有窝成一团瑟瑟发抖：“救命——啊！！！！”
这一嗓子真是曲折婉转，余音袅袅。
惊得习武殿外鸟雀簌簌飞起，来往宫人皆是惊讶地止住脚步，朝着习武殿看去。
这一练就是一个下午。
和神清气爽的三位兄长不同，最后离开习武殿的胤禛双腿打着哆嗦。亏得苏培盛见状不妙，早早地将轿子喊来在外面守候，否则光是走回承乾宫只怕就得要了胤禛的小命。
佟皇贵妃闻讯匆匆而出。
她满脸担忧地看向……嗯？胤禛人呢？佟皇贵妃顺着窃笑的目光往下看，只见一只胤禛趴在地上。
他奄奄一息。
佟皇贵妃惊呼一声，半蹲着身体拉住胤禛的手。
胤禛的手无力地颤抖着。
他一手艰难拉住佟皇贵妃，另一手则沾了水渍在地上一字一字的写着：“……凶手是……太子二哥！大哥！和三哥……”
胤禛：卒。

第六十一章
固伦淑妍公主。
今年一岁的她最爱的就是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睡觉觉, 等苏醒的时候再喝上口味香醇浓郁的牛乳一碗，最后就是要去寻亲爱的额娘和哥哥们玩耍的时间了。
小淑妍从梦境里苏醒。
她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两名奶嬷嬷和两名宫女正在说说笑笑, 当然她们手上编织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小淑妍翻了个身。
很奇怪今天她的肚子并不饿，小淑妍无聊地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随即她决定先将第三个行程提上去。
找亲爱的额娘和哥哥。
小淑妍从床铺往下看, 虽然床铺不高但是对一个小婴儿来说这依然非常严峻的高度。
记得偶尔自己翻下床都会被额娘训斥的小淑妍将脸蛋皱成一团。她圆滚滚的眼睛扫向奶嬷嬷和宫女, 对她们兴趣缺缺，只要喊两声她们就会过来, 可是一定不会让自己下床而是要自己重新回被窝里或者吃饭。
小淑妍盘腿坐在床上。
她哼唧一声决定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小淑妍琢磨着四周，在床边懒洋洋睡觉的有福又让她心生第二个想法。
有福=狗垫子。
只要自己跳到有福身上，就可以平安落地了。
小淑妍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有福。
睡得香甜的有福睁开了眼, 紧接着就被眼前的脸庞给吓得炸毛。
小主人的脸部上半部分被笼罩在阴影之中，长长的头发披散在两侧, 嘴角咧开一个笑。
就算是狗也会害怕的！
有福夹住了尾巴, 惊恐地望着小主人，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和恐惧。
弱小无助又可怜。
小主人居然想要对无辜的小狗狗下手吗？
小淑妍：……
算了, 哥哥说不能欺负弱小来着，好歹有福也是自己的小弟鸭。小淑妍勉强收回了目光, 认认真真地在床铺上搜寻起来。
很快她的小脑袋瓜里就出现了第三个办法。
小淑妍冲着有福咿呀一声，有福迷茫地瞅瞅小主人然后默默地离远点。
很快被子顺着边缘滑落在地, 紧接着柔软蓬松的枕头也落在了地上。有福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主人一起起跳，迅速从床上落在被子上然后爬到地上。
小淑妍得意洋洋地一叉腰。
不过爬下床还是她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通过外间冲出去！小淑妍快速爬行着，碰到珠帘她趴在地上像是一只毛毛虫般往前耸了两下，可是撅起的小屁股依然在无意中碰到了珠帘。
珠帘轻轻摇晃发出叮咚的响声。
奶嬷嬷抬眸看来, 只见有福无辜地呆立在珠帘中间。她露出无奈地笑容，伸出手招呼着：“有福啊……快过来！小心打搅到小主子睡觉。”
有福：……
它斜眼看把自己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小主子，摇头甩尾地朝奶嬷嬷跑去。若是有福能说话定然要吐槽上一句——我可能不是人，但您是真的狗！
小淑妍不在意地甩甩头发。
乘着有福吸引了嬷嬷和宫女们的目光，小淑妍悄无声息地朝着大门出发。正当她离胜利只差一点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汪呜汪呜的叫声。
“有福？不能叫啦！”
“有福安静！”
可恶的有福居然想出卖我！
小淑妍加快了动作，而发现有福叫声古怪的宫人们也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被子掉地上了？”
“小主子？小主子呢？”
宫人们惊呼着。
紧接着她们发现了淑妍公主。
小淑妍努力地翻过高高的门槛，将身后那些惊呼声置若罔闻，她快速地朝着目标猛进决定要去寻找额娘和哥哥。
奶嬷嬷和宫女们撒开蹄子追在后面。
淑妍公主娇小又灵活，动作敏捷又快速，加上几人又不敢用飞扑抓紧等动作，只能干瞪眼地紧随在后方，专注观察着小公主的去向。
小淑妍目标直指正殿。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额娘，额娘垂首望着地面，眉眼间皆是淡淡的忧愁。
小淑妍疑惑了。
她双手扒拉在门槛上探头往里看。
戏精胤禛逗乐了佟皇贵妃。
她一脸肃穆，强忍住笑意没有当场笑场，佟皇贵妃拉着胤禛的小手哀切叹道：“胤禛——胤禛！额娘的胤禛啊——呜呜呜！”
佟皇贵妃演唱皆佳，她抹着眼角趴在胤禛身上哀哀哭泣。有其主必有其仆，周遭的宫人们在边佳嬷嬷的示意下也一个个低头敛容，摆出一副凄惨惨的场景出来。
小淑妍呆了。
小淑妍惊住了。
望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哥哥，小淑妍用力翻过门槛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胤禛冲刺，狠狠飞扑在哥哥的身上：“哥哥呜呜呜哇——！”
胤禛：……噗！
原本表演奄奄一息，被淑妍致命打击之后胤禛真的觉得自己两眼发黑，当场吐魂。
佟皇贵妃吓了一跳。
她连忙擦了擦眼睛，又好气又好笑地将淑妍从儿子身上拔了下来：“淑妍，你在做什么呢？”
“哥哥唔……哥哥呜呜呜！”
“淑妍，哥哥没事。”胤禛声音细弱，挣扎着朝小淑妍招招手——这点小伤怎么能够打倒自己？看着被自己‘死亡’模样吓到的妹妹，胤禛觉得自己的心都是暖洋洋的。
“哥哥……”小淑妍抽抽噎噎着。
她眨巴眨巴被泪水蒙住的双眼，委委屈屈地看着胤禛，吧唧吧唧爬到他的身上亲亲贴贴好一会儿才放心。
胤禛龇牙咧嘴的翻身坐起。
他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揣着小淑妍，佟皇贵妃见状也忍不住上来亲亲蹭蹭，母子三个抱成一团气氛别提有多融洽了。
踏入承乾宫的康熙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有些莫名其妙，立在一旁看好好半响才冷不丁地开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汗阿玛！？”
“皇上！？”
胤禛和佟皇贵妃赶紧站起身，当然佟皇贵妃还不忘抱起胖嘟嘟的小淑妍，老老实实给康熙请安。
康熙一眼就看到小淑妍脏兮兮的衣袍。
他扬了扬眉，伸手戳戳淑妍圆滚滚的脸颊：“小坏蛋，是不是又在捣乱了？”
小淑妍：“嗷呜！”
康熙：“……快让她松开。”
也不知道康熙和淑妍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反正淑妍对康熙就没看对眼的时候，小的时候上来一泡尿伺候，大了上来就各种啃咬，连头发都被拔了好几个根。
虽然发型很秃，但是认为自己一点都不秃的康熙对此是深恶痛绝，有一段时间那是看着淑妍就绕道走，怎么都想不通皇贵妃咋就生出这么个小坏蛋。
可爱归可爱。
坏的时候简直让人直摇头，救回自己手指的康熙心有余悸的挪远一些，将目光转向颇有些蔫头蔫脑的胤禛身上。康熙登时乐了，笑呵呵地发问：“胤禛，今日训练后感觉如何？”
胤禛：…………
他现在只想躺着动也不动，浑身酸痛得好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着身体一样。
光是想一想胤禛又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了。
他哀怨地看向罪魁祸首康熙，脸蛋气鼓鼓的：“汗阿玛您还好意思说，这都是您害的！”
“怎么是朕害的？”
康熙拉住胤禛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你平日里缺乏锻炼才会导致这个成果，咱们满人都要文武双全骑射俱佳，你这上面比不得其他兄弟也只能在布库上争取好一些。”
胤禛龇牙咧嘴的。
康熙手法娴熟，在胤禛的胳膊上用力推拿起来，一边按摩一边唠叨：“今天必须按开来，等到明天越发酸痛了。”
胤禛疼得直跳脚。
他一双眼睛眼泪汪汪的，只要康熙略微使劲就一抽一抽的倒吸气，一张圆脸更是皱成了烧麦皮的模样。
康熙略有些担忧的停住手。
他拉开胤禛的袖袍，上面明显的淤青让佟皇贵妃变了脸色。她先头还以为胤禛是撒娇卖萌，故作可怜，可现在看看怎么是真凄惨！？佟皇贵妃眸底闪过一丝怒火，下意识地开口：“皇上，这动作也太大了吧？胤禛才六岁呢！”
康熙皱了皱眉。
还未等他说话倒是胤禛摇头解释着：“额娘，是儿臣皮薄。再说了毕竟只剩下一个月的功夫，要是一点都不练习的话只怕去了木兰围场也要闹出糗事！儿臣可不想丢人现眼。”
汗阿玛说的是。
自己骑射不佳，要是去了木兰围场比赛落了下风丢人现眼，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为了避免丢人他宁可提前多练习练习。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悔意，要知道胤禛娇嫩成这样还是应该自己亲自来指导，免得三个儿子不知轻重。
特别是受伤了也不知道来看一看。
思绪刚落下，外面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皇上，太子殿下来了。”
康熙愣了愣神。
他给胤禛整了整袖子，随即站起身躲到了屏风后头想要看看太子到底打算怎么办。
佟皇贵妃眼看着胤禛伤势惨烈，对太子也没了平日的好脸色。太子胤礽也不放在心上，给皇贵妃请安以后目光就转向胤禛。
他略微犹豫两息。
随后太子胤礽拉过胤禛的手，左右看了一圈：“刚才二哥一时兴奋摔了你好几下，身上有没有伤着？回屋子里脱了衣服看一看，上一下药好不好？”
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
托盘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大部分胤禛眼熟都是宫里常备的跌打药。
还未等胤禛说话，传话的小太监又小跑了进来：“回禀皇贵妃，大阿哥来了。”
大阿哥胤禔脸上黑红黑红的。
他看着太子胤礽已经在了似乎越发尴尬，将怀里揣着的一堆药都放上托盘：“四弟，大哥不是”故意的。
还未等胤禔说完话，传话的小太监又又又进来了。他跑了第三回 ，那额头上都已经冒出薄薄的一层汗：“回禀皇贵妃，三阿哥来了。”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
三阿哥胤祉自诩是读书人，越是回想越是不安。他脸颊泛着红，低着头走入殿内：“四弟，都是三哥糊涂，这些药——哎？”
可抬起头的那瞬间他就傻眼了。
满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的尴尬成分过高让胤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躲在屏风后的康熙也露出笑容。
眼看着几个儿子和好，又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才从屏风后绕出来的康熙脸上已不见刚才的怒意，他喜滋滋地朝皇贵妃笑道：“到底是兄弟感情好！”
皇贵妃七分的怒火变成了三分。
她不咸不淡地斜了康熙一眼：“说到底这一切也都是皇上您的错！”
康熙失笑：“是，是，都是朕的错。”
烛光之下佟皇贵妃的容貌是如此俏丽动人，他心中一动止不住想起胤禛送来的玩意。康熙眸色深沉，轻轻揽住佟皇贵妃的腰身想要一亲芳泽。
佟皇贵妃的眸色也深了。
老夫老妻的谁会害羞呢？两人的唇瓣悄然接近，就在接触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阿玛呜呜——！”
康熙：…………
他一低头就看到试图捣乱的小淑妍，以及捂住淑妍小嘴试图蹑手蹑脚逃离的胤禛。
回过神的佟皇贵妃用力推了推康熙的胸膛。她眉眼间皆是满满的遗憾，只是下意识抚了抚肚子上的伤痕佟皇贵妃还是觉得保住性命更重要。
至于男人……
眼看着佟皇贵妃的思绪将要从欲望中脱离，康熙可不乐意了。他拽紧她想要逃离的身躯，压低了声音在佟皇贵妃耳边低语一句。
佟皇贵妃脸蛋红了。
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比先前明亮了不知道多少多少，胤禛抱着淑妍踏出屋子，关上大门时看到了最后一眼。
这一眼他还以为看到了草原上的饿狼呢！
一年的禁欲期。
先是康熙主动，而后不知何时变成了佟皇贵妃主动。从前殿到后殿，从浴室到寝殿，康熙和佟皇贵妃两人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到了早上梁九功提醒上朝时间快到了，康熙精神烁烁地坐起身来，甚至没让宫人打搅睡得香甜的皇贵妃悄然离去。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佟皇贵妃才苏醒过来。她舒展着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的身躯上皆是暧昧的痕迹。
虽然知道主子要保重身体不能怀孕，但是看到帝妃感情依然深厚的边佳嬷嬷乐得合不拢嘴，一路伺候着主子泡澡洗漱。佟皇贵妃直到坐在前殿，扶着略有些酸软的腰肢才想起皇上昨晚说的话，她目光环视室内一圈哼了一声：“胤禛人呢？”
“四阿哥一早去了上书房。”
“等他回来本宫可要好好问问他！”佟皇贵妃拍拍粉嫩嫩的脸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小小年纪到底在外面闹腾什么？不会是被恭亲王带坏了吧？”
站在乾清宫里的恭亲王常宁打了个喷嚏。
鼻涕从他的鼻尖滑了下来，康熙嫌弃地扫了常宁一眼：“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恭亲王常宁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康熙抬眸看了他一眼：“要是这件事办得好，朕就允了你给吴氏一个孩子。”
吴氏乃是恭亲王常宁之妾。
她能被康熙记住，自然是因为她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祖父：吴三桂。
恭亲王常宁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倒是看着有些正经和不可思议，常宁端详着皇上平静的表情，良久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话：“……皇兄当真？”
康熙平静颔首。
平定三藩至今已有三年，从云南、广西、贵州、四川，湖南等地的叛军早已清理一空，相关人员也已经肃清完毕，而吴氏的兄弟无论嫡庶都已被杀，枯守后院的女子并不能再起什么风云。
恭亲王常宁咬住了牙齿。
他落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最后挤出一句话：“臣弟遵旨！”
起身退下的他眼里冒着一簇火。
康熙看到这一幕倒是没起什么心思，顶多等吴氏生出子女抱到嫡妻这里养育便是。完成了这件事以后康熙伸了个懒腰，决定起身到上书房里去看一看。
出了昨天的闹剧，今日的胤禛成了上书房的王。大阿哥和三阿哥在旁嘘寒问暖，太子胤礽也特意指使着太监送来了一连串新制的点心供胤禛品尝，至于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也围在他的身边，兴奋的嚷嚷着：“四哥，弟弟听说天花疫苗已经研究出来了，是真的吗？”
“还不算成功，只是半成品。”
“半成品也好厉害，昨天好多人到乌库玛嬷这里来夸奖四哥呢！”和前面避之如毒蝎的模样简直是截然不同的对比——五阿哥胤祺非常唾弃这些人。
“等轮到他们想要上起码要年底。”
胤禛摆摆手，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皇太后可不是老糊涂，在研究透彻，皇上给出最终定论之前可不会给出任何的承诺。
“那现在研究到哪里了？”
“唔……现在在实验，不过实验的话都交给太医们啦！”胤禛认真解释着。
老实说太医的精神可比胤禛好多了。
一想到肆孽了数百年的天花一朝会在自己手心里消失，太医们可是卯足了劲道，大有不睡觉就不用下班的终极社畜念头，甚至热烈邀请胤禛也加入其中。
胤禛：…………
谢谢，我还是个宝宝，要好好的健康长大哦：）
想到太医们疯狂的模样胤禛就直打寒颤，面容上似乎多出一个丧字。
五阿哥胤祺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不明白四哥为什么突然颓废，只是托着脸颊直叹气：“明明弟弟说要给四哥帮忙的，结果都没帮上忙。”
六阿哥胤祚也有些失落。
若是有耳朵尾巴的话估计此刻也是往下垂的吧？他手指头轻轻碰着，难得小声的嘀咕：“对啊，我也想帮四哥的忙。”
“四哥您缺什么？”
“四哥您想要什么？”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齐齐扑在胤禛面前，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需要什么？
胤禛沉思半响，最终给出一个答案：“那大概是钱吧。”
没办法实验需要的银钱真的太多太多了。
身为一个还没有安家银子的小阿哥，胤禛只有蹭蹭太医院费用或是用上皇贵妃和德妃给自己的零用钱，现在还能免费蹭蹭庄子上。
太医院的有账册不太好蹭。
额娘和德额娘给的零用钱不多。
至于庄子上收入多，支出的也非常多，攒着的药材胤禛又舍不得贩卖出去换钱，而是选择如同屯粮食的小仓鼠一般全部塞好。
一切的一切终究造就了这个问题。
就像他是个没积分的主神一样，无论在现实亦或是主神空间里，他目前都是赤贫：）

第六十二章
驻足在门口的康熙表情微妙。
他细细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有赏过银钱？倒不是康熙忘记这一茬, 而是下意识觉得六岁的小阿哥用不上什么钱，对于胤禛的奖励至今也只有庄子和一堆暂且用不上的承诺。
现在听着胤禛惆怅的叹息声，再看看他那一脸养家糊口的可怜模样, 康熙略有些脸红。
小小胤禛在线养家。
康熙忍不住叹了声：“是朕想得不够周道。”他抬步就想要往里走，可是刚抬脚康熙又僵住了。
给钱这种事也不能当着别的儿子……面前吧？自认为是个非常公平公正的阿玛，要是现在出去岂不是每人都要给一份？倒不如私底下再寻胤禛塞点私房钱？
康熙很快就敲定了想法。
他没进去而是悄然离去，顺带留下一名小太监——等胤禛下课的时候就被传唤去了乾清宫东暖阁。
还不等儿子发问, 康熙满脸堆笑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推到胤禛面前：“来, 这是朕给你的零用钱。”
胤禛：……(ΩДΩ)！
过于大方的汗阿玛倒是让他心生疑虑, 胤禛捧着那张银票孤疑地看着康熙：“汗阿玛, 您想让儿臣做什么？”
“这不是你在叫穷吗？”
康熙哭笑不得之余也伸手戳戳胤禛脑门：“真缺钱就告诉汗阿玛，害羞什么？”
“汗阿玛的钱也不是天上飞来的。”
胤禛嘀咕着：“光是天花疫苗接种选人还有药材人力, 还要给京城拆建重修都花了不少钱……儿臣哪里好意思问您要钱。”
“你这不好意思, 就不怕你当众哭穷的事情传出去丢人？”康熙连连摇头。
胤禛嘀咕着：“穷才不丢人。”
康熙横了他一眼——你不丢人朕还觉得丢脸呢！
胤禛嘿嘿偷笑一声。
还没等康熙训斥声响起, 他就哒哒哒迈着小步跑到康熙身边，搂着自家汗阿玛大大的亲了一口：“儿臣谢谢汗阿玛！”
康熙唠叨劲登时没了。
想想调查下来太医院的账本做得别提多清爽，庄子的收益也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胤禛穷了些也没把念头转到不好的地方, 他还有什么好求的？
康熙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胤禛的脑袋：“都几岁的孩子还净撒娇，你瞧瞧你弟弟们哪个和你一样没个正经。”
“这是因为儿臣爱汗阿玛。”
“……那按你说你弟弟们就不爱朕了？”康熙坏心眼地给胤禛挖坑。
胤禛才不会这么轻易上汗阿玛的当。
他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弟弟们和儿臣奔放热情的爱不同, 他们更含蓄内敛一些。”
康熙忍不住乐得笑出声。
他伸手掐着胤禛的胖脸蛋：“得了得了，你这个小财迷。”
于此同时胤禛并不知道他随口的抱怨被兄弟们记了下来。大阿哥胤禔乘着午休回了一趟阿哥所, 从箱子里翻出一匣子银票, 塞在怀里就匆匆跑了出去。
奶嬷嬷叶氏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她一蹦而起，带着几名小宫女就追上前去。偏偏大阿哥的速度就像闪电般迅捷，让叶嬷嬷等人愣是没追上。她顶着满头大汗, 撑着双膝直喘气，眼看着大阿哥的踪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转头去延禧宫找惠妃娘娘了。
同样的景象还发生在三阿哥所里。
等胤禛回到承乾宫就看着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又又又来了。他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太子二哥、大哥还有三哥，你们怎么又来了？”
顿了顿胤禛有些警惕地盯着他们三个：“不会这么早就要拉弟弟去习武殿吧？弟弟午膳都还没用呢！”
三人一脸黑线。
眼看着胤禛还倒退一步，摆出一副‘我知道了你们定然是这个打算’的表情，大阿哥胤禔率先忍不住，第一个吐槽道：“哪能啊？咱们又不是魔鬼。”
“就是就是。”
“四弟你也想得太多了。”
胤禛面上浮起一丝困惑：“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三人相视一眼。
他们齐刷刷地取出一个匣子放在胤禛的手上，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东西给四弟。”
胤禛：……？
他打开匣子登时愣住了。
别说是胤禛，就是佟皇贵妃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禛打开一个又一个匣子，三个匣子里竟然都是一摞银票。
太子和大阿哥的不用说，有着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帮衬着的两人银票数量那是厚厚的一叠，三阿哥胤祉的要少一些，但也看起来非常可观。
胤禛没细数数量。
光是看到三匣子里都是银票就让他瞪圆了眼，紧接着一阵感动涌上前来。胤禛重新合上盖子，重新将每一个匣子塞回他们的手中：“太子二哥、大哥还有三哥，弟弟谢过你们的好意，但是这个钱弟弟不能要！”
太子胤礽没接。
他拍拍胤禛的肩膀：“孤在宫里用不上，摆着也是浪费。这一些胤禛尽管拿去用，不够再来寻孤也可以。”
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想法也差不多。
胤禛哭笑不得：“汗阿玛刚刚也给了弟弟一笔——真的用不着了。”
“没事，没事！”眼看着胤禛还是不愿意收下，太子胤礽随口扯了个理由：“这份银钱就当是咱们入股，胤禛要是赚到了钱再给我们分红吧！”
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连连点头。
三人唱作俱佳，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没给胤禛留一个反驳的机会。
胤禛哭笑不得，到最后也只能将银票收了下来。顺带一提既然是作为入股，他还一本正经的计算了三人投资本金，写下单据交付给太子三人。
太子等人当然想要回绝。
胤禛：“要是没有单据的话那就不能算入股，这些银票二哥、大哥和三哥就拿回去吧。”
太子胤礽：……
大阿哥胤禔和胤祉：…………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收下单据。
等太子三人离开，胤禛托着脸颊盯着桌上堆着的银票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倒是叹气了？”
“没钱压力好大，有钱了也压力好大。”胤禛望着面前堆着的银票，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儿臣得想想应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让哥哥们的钱打水漂吧？”
就算他们三个本着打水漂的心思送钱。
只是胤禛的一腔傲气还在，他可不想真的把这些钱打水漂。胤禛身后冒着熊熊烈火，卯足了劲决定回房间好好思考思考，可不料还未走就把自己额娘抓住。
“额娘，放开儿臣啦！”
“胤禛啊——额娘还有事情想和你说呢。”佟皇贵妃温柔的笑着，手上的力气却是没有丝毫松懈，直直将胤禛拖到面前。
她摆摆手让宫人们退下。
眼看着殿内无人佟皇贵妃立马掐住胤禛的圆脸蛋：“你说！那避孕的羊肠套是谁想出来的？嗯？”
胤禛望着犹如恶鬼的额娘，冷汗猛地从脑门上渗出。和强烈怀疑周遭有人带坏胤禛的康熙不同，知道胤禛是主神的佟皇贵妃直接将嫌疑犯目标指定为胤禛，掐脸蛋还不顺心不多时手都转上了胤禛的耳朵：“你这个小色胚！”
胤禛大呼委屈。
只可惜在佟皇贵妃眼里这都是他的垂死挣扎，佟皇贵妃黑着脸将胤禛提到面前，足足训诫唠叨了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的止住。她没好气地敲敲胤禛脑袋：“这些事情等你再过几年再说！好好的没事想这个做什么？”
“儿臣是为了——”
“不准再说，不准传出去，知道了没有？”
“是是是——”一扭头胤禛就打起了主意。看着额娘的反应就知道额娘还挺满意的？唔……这羊肠套的工艺也不算难或许可以批量生产然后进行销售……？唔……羊毛可以做羊毛制品，羊肉、羊杂和羊奶粉也可以销售……完美！完美！这简直是太完美不过的存在！
胤禛越想越是欢喜。
正当他浮想翩翩的时候，一阵疼痛从耳朵上传来。胤禛冷汗直冒，哇哇讨饶：“额娘——额娘——！您这又是做什么呢？”
“臭小子！你想卖这玩意是不是？”
“……额，额娘怎么会知道的？”
“……”只是怀疑顺带唬人的佟皇贵妃瞠目结舌的看着胤禛，她俏丽的脸庞上蹦出一连串的青筋，整张脸扭曲如恶鬼：“你这个——笨蛋！！！”
“呜哇！养羊卖羊一定能赚钱的！”
“不准想出这种歪脑子啊！”佟皇贵妃黑着脸，申令念念不舍的胤禛把这主意丢到一边，打算盯着胤禛让他想出办法来为止。
胤禛咬着笔头沉思。
佟皇贵妃面无表情的睨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好家伙！
这小子居然睁开眼睛就开始睡觉了，瞧那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傻样佟皇贵妃越看越是好笑。
果然还是要自己出马吧？
佟皇贵妃手持狼毫若有所思着，对于生意之事她并不了解但是对于自己手制的点心却是有着强烈的自信。她深思自己几十样拿手绝招，决定挑出一系列使人销售贩卖。
品名就为‘贵妃糕’。
一缕香甜的气味缭绕在胤禛的鼻尖，勾得他的肚子咕咕直叫。打瞌睡的胤禛挣扎着睁开双眼，循着味道迷迷糊糊走到正殿，看着桌面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各色点心。
胤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糕点，但是胤禛觉得先下手为强。他左手拿着一块枣泥山药糕，右手拿了一块糯米南瓜糕，嗷呜嗷呜塞进嘴里。这糕点做得恰到好处，一口一个香甜味道沁入口中，绝对是一等一的上品……唔？
佟皇贵妃察觉到胤禛的疑惑。
她眼底泛起一丝不安，慎重地发问：“比额娘平日做得如何？”
“略微差了一点点，不过也是一等一的上品。”胤禛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佟皇贵妃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眸光闪亮地看着胤禛：“那你觉得这个做上品如何？能当产品贩卖吗？”
“哎？这不是额娘做的吗？”
“不是，是长芦几个做的。”
“是长芦做的？”胤禛瞪圆了眼。
他震惊的看着手上的点心，心中惊喜万分。不过还有个疑问就是：“这外面开点心坊子，长芦可就要出宫了。”
长芦是佟皇贵妃的亲信。
从小就在皇贵妃身边长大，一路陪伴至今。佟皇贵妃温声说：“长芦明年就到岁数了，原本她想扎了头发做嬷嬷的。若是你想做这门生意，她愿意出去帮你打理事务。”
“那长芦就要和额娘分开了。”
“傻孩子，长芦在宫里苦了这么多年，能到外面教教徒弟，好生过日子才好呢！”佟皇贵妃忍不住笑了。她扶着胤禛的脑袋：“到了宫外对长芦好些，她啊……跟着本宫也是吃了不少苦呢！”
胤禛哎了一声。
紧接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到岁数出宫的宫女不止长芦一个的吧？”
“……？你的意思是？”
“要做就要做大，宫里出宫的宫女们可以问问——万一也有想继续做事的呢？”

第六十三章
胤禛是突发奇想。
而佟皇贵妃则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与使用至年老力衰的太监不同, 宫女年满三十岁便可离宫归家。只是在这十四五岁，最迟到二十岁左右就能定亲成婚的时代，三十岁或许还带着一身病的宫女离宫日子显然不好过。
其中大部分受主子器重的会选择留在宫内, 自梳成为嬷嬷，只是宫中一年需要的嬷嬷也有定数，剩下的宫女便会被遣散归家。
年满三十岁的宫女可不好嫁了。
就算带着宫中赏赐和离宫赏银，能成为官宦人家的填房就算是宫女们不错的出路。再不济只能寻八旗里家境不如意的老光棍, 最惨的就属一些父母过世家里只剩下兄嫂甚至只留下孤身一人任由宗族安排的, 那十有八九会被直接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度日子。
这些宫女要是能学门手艺或许能改善生活？佟皇贵妃眼里闪烁着星光, 她伸手揉了揉胤禛的脑袋瓜：“这法子额娘看着可行。”
说完佟皇贵妃便招来长芦, 细细问她可有知道的人选。长芦素来是稳重大方的性格，听着贵主子和小主子的话却是红了眼圈。她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奴婢谢主子恩典！”
佟皇贵妃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一边示意长芦起身, 一边佟皇贵妃还唠叨着：“怎么说起恩典了？问你事呢！”
长芦擦了擦眼角：“贵主子, 宫里的宫女哪能不想学门手艺的？要奴婢说主子的心思放出去, 想必满宫里的宫女们都要感恩戴德呢！”
胤禛和佟皇贵妃相视一眼。
眼看两位主子怀疑，长芦朝着边佳嬷嬷说道：“嬷嬷您说呢？”
边佳嬷嬷也红了眼圈。
她擦着眼角，心绪复杂的很：“要奴婢说这事儿真做起来, 怕是宫里想要爬床的宫女都能少上三成。”
若说宫里是龙潭, 那宫外便是虎穴。
起码在宫里拼口气成为主子，就算是最小的答应也能过上相对舒坦的日子。在宫里伺候人十几二十年的，谁愿意去宫外还是伺候人？好歹宫里打骂奴婢还需要理由呢。
不止是边佳嬷嬷和长芦, 随着几名年长嬷嬷的叹息声陆续响起，佟皇贵妃头一次感受到肩膀上的重任。
正所谓人有多大的能力便应该要负起多大的责任, 眼看长芦等人的命运就落在自己身上, 佟皇贵妃生出一股豪情壮志。她瞬间没了先前逗弄胤禛的心思，而是殚精竭虑思考起来要如何让一场生意办得红红火火漂漂亮亮起来。
这件事不能就自己办。
出宫的宫女可涉及各个宫室，佟皇贵妃撇去钮钴禄贵妃和宜妃, 吩咐人将德妃、惠妃和荣妃请来，四人一同商量起这件大事。
给宫女们寻条出路？
惠妃和荣妃表情都挺古怪的——佟皇贵妃身为皇上的嫡亲表妹，佟府更是数一数二的门第，打从入宫起就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她怎么能想到这上面？
正当两人纳闷不解的时候，听闻佟皇贵妃提起贵妃糕这个项目时登时哑然失笑。她们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关于大阿哥/三阿哥的奶嬷嬷来禀告的事情。
大阿哥/三阿哥把装钱的匣子带出去了！
要她们说这之中只怕……还未等她们说话，坐在一旁的德妃率先开口：“怎么贵主子也想起赚钱的法子？”
德妃眼中异彩连连，满脸的好奇无法遮掩。
“也？”
“啊……是胤祚和五阿哥。”德妃微微皱眉，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这两孩子中午到永和宫用膳，一进门就一路嘟嘟嚷嚷着要赚钱。”
胤禛：……啊这。
显然这个罪魁或是是自己没有错。他心虚了一瞬，紧接着又忍不住心生好奇：“德额娘，五弟和六弟都说了什么？”
就像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一样，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听到四哥的期望之后也很是苦恼。两人不像三位兄长有着自己的私房钱，他们最多只有点新年攒下来的金瓜子——数量太少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两个孩子若有所思。
他们手牵着手到永和宫用膳时还在念叨着这件事，德妃听着好笑却也没打搅两个孩子谈论，而是示意宫人送上了两盏西米露给两个孩子消消暑气。
暑气还没消掉。
六阿哥胤祚说到兴奋处就手舞足蹈的，一挥手将宫女托盘上的琉璃盏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地就碎成了一片片。
掉落个碗盘茶盏也属正常。
胤祚和五阿哥胤祺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一旁坐着的德妃扬了扬眉，乘着宫人们清理的时候她上前弹了弹胤祚的脑门：“你还想赚钱？要本宫看别浪费就好了。”
“儿臣才不浪费呢！”
“可是刚刚那就摔了个琉璃盏。”
“琉璃盏不值钱，老多了。”
“就你刚才落在地上那个，得要一千两。”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略显茫然。
懵懂无知的两双眼睛里写满了一千两是多少钱？
德妃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乐得笑出声。
她擦着眼角朝着佟皇贵妃等人说道：“你们说说看，这两个连银子金子都搞不清的孩子，还想着赚钱？要臣妾说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在那边帮人数钱呢！”
胤禛冷汗直冒：“……嗯，嗯啊。”
惠妃和荣妃旁边幽幽地看着四阿哥，心里同时确定果然这提出赚钱念头的就是四阿哥，只怕自家儿子拿走钱匣子的理由也有了。
试问乖巧阿哥为何拿钱跑路？
试问佟皇贵妃为何摇身一变？
原因只有一个。
提出赚钱心思的就是四阿哥！
惠妃和荣妃内心疯狂吐糟，面上则保持冷静细细听着德妃继续往下说。
德妃出身自内务府世家。
对于赚钱她并未有八旗勋贵们居高临下的鄙夷不屑，反倒觉得和两个小阿哥说清楚也免得他们受骗上当来得好。德妃饶有兴致地解释道：“你们可知道上书房的汤师傅一年的俸禄是多少？猜猜看？”
“五千两！”
“一万两！”
五阿哥和六阿哥争先恐后的喊出来。
再是这琉璃盏是宫中之物，汤师傅起码也有五个、十个……唔或者上百个那么重要吧？胤祚回答之后还沾沾自喜：“儿臣曾听汗阿玛说汤师傅是他的肱股之臣，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起码得有十个琉璃盏的价格才对。”
五阿哥胤祺恍然大悟。
他脸蛋红扑扑的，羞涩地对对碰手指：“那我还是猜少了……”
“下定就不能改了！”
“我又没有打算改！”
眼看两个孩子像两只小斗鸡般要闹起来，德妃一手按住一个沉声道：“你们两个都错了。”
“哇！那有十万两吗？”
“不是！你们上书房的汤师傅，一年的俸禄只有一百三十两，你们这一砸可是将他八年的俸禄都给砸没了。”
五阿哥胤祺：……
六阿哥胤祚：……
两人瞳孔地震，禁不住齐声惊呼起来。
德妃说着两阿哥的反应就直摇头。
她絮絮叨叨的唠叨着：“你们说这两孩子，只怕出门去非得被人骗了！对了胤禛你上回出宫有没有上当？”
勋贵家的公子哥头回上街。
少则骗个十几上百的银子，多则骗个上千银子都有呢，想想胤禛上回买了那么多的零嘴在场诸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他看去。
胤禛摇摇头：“儿臣才不会上当呢！”
望着佟皇贵妃等人质疑的眼神他颇为哭笑不得：“真的！原本还有几名摊贩想要敲诈儿臣，刚好旁的摊贩看儿臣可爱就出来帮忙啦！”
胤禛得意洋洋。
他只差翘起尾巴来表示自己超可爱。
佟皇贵妃：……
她伸手揉揉胤禛的脸蛋：“瞧你这厚脸厚皮的模样，怎么说得出这话来？你买来什么价倒是说来听听？”
“唔……糖葫芦一文钱一串，菜包子一文钱一个，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糖面人五文钱一个，糖炒栗子十文钱一大包……”胤禛扳着手指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越说越看到母妃们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糖炒栗子十文钱一包？”
惠妃愣了神：“上回胤禔出去觉得好吃……回头让内务府送了好几袋过来可说是十两银子一袋。”
胤禛：…………
这比那黑心摊贩还得黑百倍啊！
荣妃也拧着眉心琢磨。
佟皇贵妃面色微微变了，她瞬间转移话题：“大阿哥和三阿哥皆是送了银子给胤禛，这两份钱就算是妹妹们入股了，如何？”
惠妃和荣妃相视一眼。
德妃祖父曾是膳房主管，如今也是内务府里颇受重用的存在。要是现在较真岂不是和德妃翻脸？两人脑海中迅速滑过几个念头，接着很有眼色劲的应是然后含笑道：“臣妾回去统计宫女数量，这就先行告退了。”
目送两者离开以后，承乾宫里的气氛就略显严肃起来。胤禛看看额娘，又看看德额娘，眉眼间滑过一缕疑惑：“这是……怎么了？”
佟皇贵妃没说话。
至于德妃敛容垂首沉思许久，最后她抬起头注视着胤禛：“胤禛，额娘有件事要求你。”
德妃难得正经的模样让胤禛略显紧张。
他的肌肉紧绷，心里猛地一沉：“德额娘您说。”
德妃面容严肃，只是声音却略有些颤抖：“胤禛……等你下回出宫的时候，去看看瓶器布料茶叶糖米粮的价格看看。”
这一句话登时让殿内一片沉寂。
就算胤禛傻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瞬间大睁：“德额娘的意思是怀疑内务府有人贪污！？等等这样惠母妃何必要走？她不是苦主……吗？”
“都虞司主事额参便是额娘的祖父。”
德妃温声说：“在此之前他还掌管过御膳房。”
“……”胤禛张口结舌，他没由来的心里也打起了鼓——搞不好自家亲戚都要被一股脑儿送进去了啊？虽然说至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庄子主事乌雅赫启，但是胤禛还没心狠手辣到能直接把自家亲眷都一股脑干掉……
佟皇贵妃捂住嘴。
她忍不住轻声道：“妹妹，这件事情——”
德妃捻着手上的珠花摇摇头。
她面容肃穆庄重，眸色如一汪深潭见不着底看不着风浪，德妃平静淡漠的开口：“一饮一啄，皆是定数，臣妾只能求他们做的事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胤禛：……
佟皇贵妃：…………
殿内是一片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德妃抬眸，露出一个明媚中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她眉眼弯弯地说道：“臣妾是逗皇贵妃的！胤禛你就尽管去查吧——告诉皇上也没事，额娘有信心。”
胤禛滚了滚喉咙：“真，真的？”
德妃两指捻起一块糕点，笑眯眯地点点头：“额娘还能骗你不成？”

第六十四章
殿内焦灼的气氛瞬间扭转。
胤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然后噘着嘴扑在德妃的身上，顺势在她怀里拱了一拱：“额娘你骗人！”
德妃笑得欢畅。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抱住胤禛, 母子两个窝在一起亲亲贴贴——难得一见的濡慕和依恋让德妃心绪牵动一瞬，紧接着又迅速回过神来。
她伸手揉了揉胤禛的圆脸蛋。
柔软的手感让德妃恋恋不舍地揉搓两下，她板着脸：“额娘怎么骗人了？额娘说的都是实话明明是胤禛胡思乱想。”
“额？”胤禛眨眨眼。
他细细回想——当然德额娘说什么来着？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臣妾只能求他们做的事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德妃如是说。
胤禛：…………
他憋屈到脸颊气鼓鼓，单听话语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配上德额娘平静淡漠的表情，瞬间就不是一码事了嘛！
“德额娘欺负我。”委委屈屈的胤禛朝着佟皇贵妃求救。佟皇贵妃掩唇偷笑：“你额娘这是为了教你，下一回可要细细听着对方说的话，千万不要上当知道了没？”
胤禛：……？
他疑惑极了：“可是额娘刚才也上当了。”
佟皇贵妃沉默一瞬。
她扭头对着苏培盛说道：“现在时辰已经晚了, 还不赶紧送四阿哥去习武殿练习布库，万一迟了让太子殿下、大阿哥和三阿哥等久了可不好。”
苏培盛笑着应声。
胤禛整个都炸毛了, 连连跳脚抗议。
佟皇贵妃当然是逗他玩的。
她连忙抱着胤禛安慰：“额娘就是骗你的！就昨天伤成那样，别说是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来, 就是皇上来了额娘也得把他打出去！”
“……”胤禛沉默一瞬。
然后他小心翼翼道：“这, 这也不至于。儿臣受的只是皮肉伤, 昨天看着凄惨了点其实今天都差不多好了——额？”
德妃噗嗤笑出声。
胤禛一脸懵地抬头，眼看着佟皇贵妃也是侧过脸肩膀耸动的模样，一张小脸登时红了起来，连耳朵根也瞬间烧得通红。他直直跳起来，怒声道：“额娘！！！你们太过分了QAQ”
“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因为胤禛骗起来太可爱了嘛！”佟皇贵妃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眼看着胤禛气得扭身不离她们，两人这才停止逗笑。佟皇贵妃和德妃相视一眼，两人握手成拳轻轻咳嗽一声：“胤禛啊……”
“哼。”
“都是额娘的错。”佟皇贵妃和德妃一左一右坐在胤禛身边。
两人都对胤禛了若指掌。
佟皇贵妃一句‘因为胤禛太可爱所以额娘忍不住’，德妃一句‘额娘最喜欢胤禛了’……一轮两轮三轮以后，刚才还板着脸不理人的胤禛脸蛋上已经重新露出欢快的笑容。
他叉着腰回转身, 孤疑地检查着佟皇贵妃和德妃：“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
佟皇贵妃和德妃故作严肃的回答：“知道了，都是咱们的错！”然后下次还会再犯哦！
胤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最终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儿臣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们。”
闹腾之后就是正事。
三人重新坐好，由着佟皇贵妃先开口：“妹妹真的想好了？”
“惠妃和荣妃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隐瞒又有何用？”德妃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转向托着脸颊的胤禛：“要臣妾说倒不如让胤禛直接告诉皇上，再由皇上去查得了。”
佟皇贵妃下意识摇了摇头。
德妃可是胤禛的嫡亲额娘，要是乌雅氏被卷入其中怕不是胤禛要被乌雅氏所疏远，而要是乌雅氏没被卷入其中，只怕乌雅氏日后会被其他包衣疏远。
利与弊清晰可见。
佟皇贵妃刚要说话，却对上了德妃的双眸。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佟皇贵妃沉了沉心思，转首温声对胤禛说：“你一会儿出宫时带着曹侍卫等人去街头逛逛看看，别装得太直接太在意知不知道？”
胤禛拍了拍自己胸膛。
演戏是他的拿手招数，胤禛重重点头：“额娘您放心，演戏这中事就包在儿臣身上吧！”
领着任务的胤禛信心满满的往外走。
目送他离开之后佟皇贵妃的面色瞬间变得严肃。她担忧地看着德妃：“本宫再是不懂，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乌雅氏一族多年浸润在内务府里，哪里能不被牵涉到一点半点的？”
刚才被德妃一番逗笑而忽略过去的本质浮上眼前，佟皇贵妃紧紧注视着德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妃眼眶一红：“臣妾怕胤禛……树大招风。”
佟皇贵妃皱了皱眉。
德妃低声道：“贵主子……当时是剖腹产下的小淑妍？”
佟皇贵妃眯了眯眼睛。
她面色微微一肃：“你怎么知道？”德妃当时在养胎，在场的惠妃和荣妃是宫中老人口风紧得很，其余的都是承乾宫的宫人……
眼看着皇贵妃陷入思考，德妃轻声道：“四阿哥在庄子上给一户包衣人家的妇人剖了腹。”
“……唉？”
“先有天花疫苗，后有剖腹产，还有那四阿哥乃是佛祖转世的传闻，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几乎都要把胤禛捧到天上去了。”
可不就是天上的吗？
想想胤禛身为一方主神，佟皇贵妃额头滑落几丝黑线，颇有点坐立不安。
德妃还在继续往下说：“虽然在宫里没有多大的传闻，但是奴婢家里却是提及有不少人送礼问好。”
“不过是送礼——”
“家祖还提到，族里有人打起心思想让四阿哥回臣妾宫里……”
佟皇贵妃面色变了。
德妃告诉佟皇贵妃：“老实说臣妾当然心动，只是臣妾更明白家里人的心思——他们那里是想让四阿哥回来，而是想壮一壮永和宫的势力，出一出乌雅氏的风头，要是能够搭上一个铁帽子亲王的顺风车就更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若是佟皇贵妃还听不出德妃的拳拳爱子之心，那她这额娘也算是白瞎了！佟皇贵妃不可置信地望着德妃，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想借着让四阿哥提出查访内务府之事，将四阿哥和乌雅氏彻底割裂开来！混杂的思绪让佟皇贵妃都忍不住结巴了：“你这，你这念头！何必做得如此？”
“胤禛好好跟随着皇上，跟随着太子殿下，日后也定然能够一帆风顺的。”德妃固执地开口。
乌雅氏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这或许是自己作为额娘唯一能给他的。
德妃眼底闪过的寂寞和失落，先前暖呼呼的爱撒娇的小包子似乎还在手心里蹭来蹭去。作为额娘她没有抱过几次，也没能对着他说上几句动听的话语，德妃垂首遮去眼底最后一丝落寞。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德妃震惊地注视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双小脚脚，她僵着表情咔哒咔哒地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胤禛。
两人面面相觑。
半响德妃结结巴巴地说：“……胤禛不是去宫外了吗？”
“骗您的。”胤禛偷笑了一声。
实际上是系统金球收到佟皇贵妃的消息，提醒他回来的。
这个小方法就不需要告诉她啦。
胤禛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拥住德妃：“无论旁人做了什么事，额娘就是额娘。”
“你不会想放过——”
“犯错的人总要赎罪的嘛！”胤禛笑嘻嘻地退后一步：“儿臣和汗阿玛也不是什么魔鬼啦~听说修城铲垃圾的人还缺好多好多，想来他们一定会得到深刻的教训。”
再说了德额娘都说祖父提醒的。
想来真正亲近的这一支也没做出何等扰人的事情来。胤禛笑嘻嘻的安抚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德妃，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等出宫以后他就目标明确地指使着曹寅往街头奔去。曹寅表情有些古怪——上一回陪四阿哥在街上溜达，回头他可是被皇上一通痛批，而如今又是要布库加训的时间四阿哥出宫没去庄子反倒去街头溜达，这要是传回宫里……
曹寅露出一张苦瓜脸。
他温声提醒：“四阿哥，再不去庄子上就要来不及了。”
意外的是今天的四阿哥不像往常般精神抖擞，反而看着有些蔫巴巴的。他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眉眼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之色。
曹寅：……？
六岁的四阿哥哪里来这么多烦恼？曹寅思来想去，忍不住暗暗埋怨起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定然是他们动手太过粗暴，导致四阿哥诞生了厌学想法。
曹寅心头猛跳，心头升起担忧。
他恭声说道：“四阿哥，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奴才？奴才定然会想办法为您解决。”
胤禛脸蛋皱成一团。
曹寅再接再厉，并且试探着提问：“是不是最近课业多了？四阿哥精力不足吃不消？”
胤禛摇摇头。
他恹恹地开口：“不是课业的事情，也不是庄子的事情，就是本阿哥自己的心里事。”
曹寅：……？
他还想追问，就是四阿哥不愿意和他说了，指使着马车靠边停下，就自己一蹦蹦了下去。他抬步直往巷子里窜，巷子里的摊贩们对他很熟悉，乐呵呵地喊着：“四少爷今天又出来玩了？”
胤禛乖乖应了声。
他数出三文钱递给卖包子的摊贩，接过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啊呜一口。盯着里面的肉馅看了许久，胤禛冷不丁问道：“韩大叔，猪肉多少钱一斤呀？鱼肉呢？牛肉？羊肉呢？”
“小少爷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韩大叔也不在意，笑盈盈地解答：“一斤猪肉二十文钱，鱼肉要贵些，一斤得五十文钱，羊肉更贵得一百文钱一斤，至于牛肉那是有价无市没人会卖的。”
在这个耕牛时代，养牛是为了劳作在寻常百姓人家几乎无人家会吃牛肉。胤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自己的问题：“那鸡蛋呢？大米呢？还有灯油呢？炭火呢？……”甚至他还揣着一张纸，拿着炭笔写写画画起来。
“小少爷这是在做什么功课？”摊贩们三三两两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最近的物价粮价起来，说到后面大家也忍不住感叹起来：“夏天的蔬菜瓜果还便宜点，到了冬天想吃两碗新鲜菜都不可能。”
“就是啊，冬天真是什么都贵！”
“对对，去年冬天的青菜一支嘿要三十文钱，吓得我哟转头就跑了。还有那煤炭比夏天差的还得翻两三倍的价格，真是……”
迟来一步的曹寅微微变了脸色。
眼看着四阿哥专心致志抄写着各色价格，曹寅心里升起了一个不祥的预感。等四阿哥又跑去别的地方一通查看登记之后，这不详的预感也是越来越严重。
等到回宫四阿哥直指目标前往乾清宫时，曹寅默默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到来。

第六十五章
康熙心情很是不错。
太医院禀告的好消息那是接连不断, 而康熙使人盯梢那名接受剖腹产手术的妇人也是情况稳定。前有佟皇贵妃，后有这名妇人, 禁不住让康熙察觉到这剖腹产手术的前景或许异常开阔。
正当康熙浮想联翩之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声。难得碰到胤禛自己寻上门，康熙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伸手示意走入殿内的胤禛到自己身边来，打算和自家四崽崽进行一下父子间的亲密互动。
意外的是胤禛直接拒绝了。
不仅如此他还板着严肃的小脸请了安，起身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汗阿玛, 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儿臣有正事要禀告于您。”
康熙略微一怔。
紧接着他恍然大悟：“是为了开铺子是不是？你额娘提出来的点子很不错，朕已经吩咐下去让内务府统计宫人名单，到时候一应交给你额娘筹办。”
“啊——儿臣谢汗阿玛。”
“嗯嗯, 那过来？”康熙乐呵呵地招招手，抱着乐开花的胤禛笑得也挺高兴。
亲亲贴贴蹭蹭。
胤禛对于汗阿玛的动作也很是欢迎, 乐此不疲的父子两个捣鼓了好半响，直到胤禛撞上曹寅的死鱼眼他才瞬间回过神。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胤禛猛地一抬头, 又狠又重的撞在康熙的下巴上。康熙正沉浸在父子娱乐中,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感觉牙齿和下颚都隐隐生疼，亏得自己刚没说话，否则怕是舌头都得咬破了！
胤禛捂住脑袋。
康熙捧着下巴。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是异常的尴尬。
曹寅以及在场宫人们齐刷刷的垂下头，试图当自己不存在。康熙黑着脸，伸手捏捏胤禛脸颊的同时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换个人朕非得以为是打算谋害朕！”
胤禛抽了抽鼻子。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大摞纸推倒康熙面前：“汗阿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快看看这个！”
康熙揉着下巴，顺势往纸上瞥了一眼。
仿佛是一盆冰水浇在他的头顶，康熙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想逗弄胤禛的心思瞬间消失，他一张又一张翻看着眼前这一摞纸。
康熙面色严峻。
越看他额头的青筋越是暴起, 最后几乎扭曲如恶鬼一般。康熙手掌握拳猛地砸在御案上，盯着胤禛的眼睛没了平日的温和，多出了身为帝王的冷冽气势：“胤禛，你里面写的可都是事实！？”
“儿臣带着苏培盛和曹侍卫亲自走访的。”
“……曹寅。”
台下的曹寅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是。”
紫禁城上空转瞬间就被一片乌云所笼罩。
明明胤禛下午出宫时还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而现在云层厚重如墨，片刻之后更是狂风骤起，沉重的乌云像是压在诸多侍卫的心头，他们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忍不住嘟嚷抱怨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要下雨了？”
康熙目光暗沉。
他已然恢复了冷静，温柔地摸了摸胤禛的脑袋：“这件事交给汗阿玛，胤禛先回去休息吧——子清，你留下。”
曹寅恭敬的应声。
待四阿哥离去，康熙才缓缓开口：“把四阿哥出宫时发生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雷鸣轰轰，闪电烁烁。
大雨就在此刻倾盆而下，胤禛抱着脑袋一路冲入承乾宫，浑身还是落得湿漉漉的。还没等他请安，迎上前的长芦便将一块厚实的毛巾盖在胤禛的头顶，将四阿哥从头到脚包了个团团实实。
胤禛也没挣扎。
他像是落水小狗般努力晃动着身体试图甩掉水珠，倒是闹得周遭惊呼声频起。
声音太多太杂让胤禛有些疑惑，他探出脑袋瓜才被正殿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这满眼都是容貌陌生的宫女们。
她们齐刷刷的请安：“奴婢给四阿哥请安。”人数过多，这请安也显得格外有气势。
胤禛一惊。
他哪里见过这么多宫女聚在一起过，像是炸了毛的小松鼠往后跳了跳，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宫女们都听说过四阿哥。
只是传闻里又是佛陀转世，或是华佗再生之类的话语实在很难与面前这个好奇宝宝般的四阿哥联系在一起，宫女们眉眼间带着好奇，止不住偷偷朝着胤禛看了一眼又一眼。
长芦咳嗽一声。
走神的宫女们才想起了眼前的正经事，一个个赶紧表情严肃再次投注到眼前的活计上。
顺着她们的目光胤禛也终于发现原来这些宫女是过来学习制作点心的。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的胤禛登时昂首挺胸，他背着手迈着小方步在桌子中间穿梭，认真地观察着宫女们的动作。
宫女们略有些紧张。
第一批到承乾宫学习的宫女都是曾在御膳房或者小厨房里待过的。她们既没有耀眼的家世也没有出众的容貌，是最有可能离宫遣回家中的一群宫女，可以说成为贵妃糕的手艺到了宫外入职店铺，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诸人看着四阿哥都有些忐忑。
即便四阿哥看起来很可爱也让诸人心中担忧，会不会四阿哥不满意咱们就会被开除……？胤禛倒是不知道宫女们的想法，他兴奋地坐在圆桌前，一脸期待地捧着脸。
就让本阿哥来做审查员吧！
嘿嘿，这样就可以点心吃到饱啦~想到这里胤禛身后都开满了小花花。
佟皇贵妃眼里蕴满了笑意。
她故作不解地搁下茶盏，温声问道：“胤禛，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想吃点心呀！
胤禛白了眼故作不懂的额娘，声音软乎乎的：“儿臣今天不想回房间，想要和额娘待在一起。”别想偷吃。
佟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捧着脸哎呦一声：“可是额娘现在要回后殿去琢磨账本，胤禛也想来帮忙吗？毕竟胤禛说想和额娘待在一起，所以一定会来帮忙的，对吧对吧？”
胤禛：…………
他看看宫女们制作到一半的点心，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额娘，半响才念念不舍的应声。胤禛垂头丧气地蹦下小板凳，扯了扯佟皇贵妃的袖角：“额娘，咱们走吧。”
佟皇贵妃捂嘴：“噗嗤！”
这熟悉的嘲笑声让胤禛瞬间血压飙升，他气得直跳脚怒瞪着佟皇贵妃：“额娘！！！ 你又骗我！！！”
佟皇贵妃：“噗哈哈哈哈哈胤禛上当了额娘也没办法嘛！”她一边笑得揉肚子一边左摇右晃躲避着胤禛的‘痛拳’攻击，清脆的笑容让宫女们眉眼间的忐忑消失了许多，僵硬的动作也逐渐恢复。
从揉面的技巧到材料的重量，长芦作为第一任教练细心仔细地教导着眼前诸多宫女，等他们完成点心以后又会互相试吃，而最优秀的则会送往圆桌上供四阿哥品尝。
胤禛脸蛋红扑扑的。
他用小叉子插起一块糯米糕嗷呜一口塞进嘴里，香浓的红豆馅在嘴里扩散开来，伴随着嚼劲十足的糯米冲入喉间。
控制了原材料的品质、分量以及技巧，糕点的美味度绝对是非同寻常的优秀。虽然比不上佟皇贵妃亲手制作的，但也不愧为从御膳房和小厨房里出来的人，做的手法也是超乎寻常，基本三四回做下来已经是像模像样，最优秀的这几份更是隐隐可以和长芦所制的媲美。
胤禛吃得一本满足。
宫女们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候着通知，获得集体通过的消息时齐刷刷地欢呼起来。
当然再如何试吃，胤禛吃了没几个也吃不下了。他恋恋不舍的望着点心们被放入匣子，逐一送去后宫宫室里，佟皇贵妃敲了敲胤禛的脑袋：“这几天有的是你吃呢！”
可不是嘛？
别说是胤禛，就连满宫室的宫妃们一连三天都吃着大量的甜点，连说话时都觉得自己嘴里喊着一股子红豆的香气，腰身的肉也似乎多了那么一丁点。
正当后宫空气一片祥和之际，乾清宫却是被阴霾所笼罩。朝臣宗室们惴惴不安，跪倒在地听着裕亲王福全的汇报。
内务府总管海喇逊在半夜被抓。
包含他在内的一家老小皆被抓入狱中等候处置，其余的几名内务府总管也没好到哪里去，或是全家入狱，或是已被官兵团团包围只等调查结果出来。
康熙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一干内务府官员会干净到哪里去，可随着搜刮出来的财物堆满了十个库房都没清点完成之后，他已是气得浑身直哆嗦。
“另外还有……”负责审讯的大理寺官员浑身战栗，牙齿打架，犹犹豫豫不敢往下说。
康熙按捺住即将暴怒的心情。
他冷冰冰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大理寺官员喉咙滚了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查出的事情说出了口：“有人交代，西苑里的假山石皆是，皆是从河北运来的。”
康熙双手猛地握紧。
大理寺官员还在往下说，殿内朝臣官员面色如土，心中暗骂内务府一些人胆大包天。
西苑的假山石号称都是从苏州江宁等地送来，连带运输费用一石二十万两。可是就大理寺查证，如今摆在西苑里的是从京城附近取来的石头滥竽充数，而真正花费大力气从苏州江宁等地运来的假山石则在他们自个儿的院子里。
大理寺官员禀告完就趴在地上。
满殿的官员都低头看着脚背，试图表达自己只是个聋子和瞎子。
咣当一声巨响在殿内响起。
康熙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紧接着他双手往外一扫将御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康熙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勃然大怒：“好好好！好大的狗胆！这是把朕当一头蠢驴忽悠呢！”
殿内回荡着的只有康熙粗重的喘息声。
康熙一开始并未想牵扯如此之多，只想处置一批人杀鸡儆猴。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内务府官员皆为包衣出身，亲眷关系盘根错节，一挖竟是直接挖出了一大串，还一个比一个贪得多，一个比一个贪得厉害！
康熙脸色黑沉沉的扫视在场官员。
别以为他不知道，八旗勋贵中十有八九都有妻妾是包衣出身，而多的是出身内务府世家的。
让他们查？呵呵！
三藩之乱、台湾战事到如今西北战乱，朕是不是对京城的诸事太过轻慢？康熙面容冷厉，他的指节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沉声道：“裕亲王、恭亲王、康亲王和安亲王留下。梁九功带人请诸位爱卿到崇文殿休息，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一步。”
朝臣宗室噤若寒蝉。
没人敢在这个时间发表意见，垂首敛容的安静退下。
殿内只剩下四位王爷。
康熙又转头吩咐梁九功：“令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以及四阿哥到内务府。”
这场内务府之战是越演越烈。
上书房里的阿哥们也没了心思，交头接耳地说着内务府查案。六阿哥胤祚正拉着胤禛告状：“四哥，您知道吗？内务府的人居然说小木马要一百两，价值大半个汤师傅！”
自打知道汤师傅的年俸是一百三十两以后，在五阿哥和六阿哥眼里计数单位就换成了汤师傅，至于汤师傅汤斌是咋想的……？看看他面目扭曲想吐槽却不知如何吐槽的憋屈模样就知道汤斌心中的委屈。
“对啊，太离谱了！”
“就是就是！”
小木马也要一百两？
胤禛吐槽道：“能不能用一两银子都是个问题，还要一百两？那滑梯不得五百两了。”
六阿哥胤祚竖了个大拇指。
五阿哥胤祺直摇头：“四哥猜得真准，滑梯还真记了五百两。”
胤禛：“……还真敢写啊！？”
另一边大阿哥胤禔也在耿耿于怀，他出宫几次惦记着不少外头的小吃玩意，结果内务府是翻了十倍百倍给他，简直……简直……
“居然敢把本阿哥当傻子看待。”
胤禔一张脸黑沉沉的，直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要是内务府那些个犯事落在自己手上，呵呵！他非得把他们暴揍一顿不可。
还有三阿哥胤祉。
他则是扳着手指头算着自己亏损的小钱钱——自己好不容易攒了点私房钱送给胤禛，却没想到这些奴才们敢一层又一层的扒皮，简直可以说是可恶至极！里面贪污了多少他的血汗钱！？
等到康熙消息传到上书房里时，阿哥们皆是义愤填膺，气势汹汹地朝着内务府奔去。
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有同样的信念。
那就是——内务府还钱！！！

第六十六章
心事重重的康熙带着四位王爷赶到内务府时, 就看到身后冒着熊熊烈火，盯着一干内务府包衣眼神凶恶的儿子们——里面还包括不应该出现的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
两个小阿哥探头探脑。
察觉到汗阿玛目光转向后他们登时缩在胤禛的身后，可是胖嘟嘟的小阿哥哪里遮得住？不是露出一簇头发就是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
康熙心情本就不好。
看到这一幕他登时不满意地斥道：“胤祺, 胤祚, 躲在后面这是做什么？身为皇子怎么能够这般畏畏缩缩？”
五阿哥和六阿哥还没被汗阿玛这般训斥过。
他们出来是出来了, 两张小脸都带着点点惊恐和委屈，眼眶里泛着泪珠。
康熙心情越发不妙。
胤禛不高兴地站了出来，他将两个弟弟护在身后：“汗阿玛，五弟和六弟也是担心被贪污的银两，担心汗阿玛要是变成穷光蛋怎么办！明明是内务府贪官污吏犯的错, 您冲着五弟和六弟撒气做什么？”
胤禛直白的大胆发言让现场一片沉寂。
诸人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太子胤礽硬着头皮走上前：“汗阿玛,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那些贪官污吏！”
“五弟和六弟很乖的。”
“汗阿玛……我们不会捣乱的。”
阿哥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瞧着这一幕康熙心中的恼火神奇地消散不少。
他整一整心情，随即带着太子胤礽、四位王爷和阿哥们走入内务府大堂——至于胤祺和胤祚, 康熙就装作没看到得了。
内务府大堂内的桌椅都被拖到角落里。
几名从其他部门调来的账房、算师都在埋头苦干, 甚至还有胤禛熟悉的徐日升和闵明我和一些陌生的传教士。传教士们熟悉算术, 又和内务府包衣没有交集，由他们来查账无疑是上佳的选择。
汗阿玛不怕丢脸丢到海外去吗？
胤禛眼神古怪, 显然无论是太子、王爷还是阿哥们的心思都差不多。他们不用康熙发号施令, 便呼啦啦地涌上前, 三三两两翻看起堆得高高的账册。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也在其中。
等康熙吩咐完四位王爷, 转头就看着两人抱着两本账册嘀嘀咕咕。他双手环胸走至他们身后：“你们两个会算术了？”
“不会也可以看。”
“对啊对啊，汗阿玛好笨哦……汗阿玛？”刚才被康熙凶的阴影还在眼前，五阿哥和六阿哥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康熙心思都在账册上。
闻言他略有些疑惑：“你们说说是哪里不对？朕来给你们看看。”
“儿臣知道价格不对。”
“汗阿玛您看这个肯定有问题。”五阿哥胤祺点了点账本——两本账册被他并在一起：“儿臣分明一直住在慈宁宫，可这单子上还写了给翊坤宫五阿哥供上等银丝炭一百斤，还有十一弟还是个小奶娃都和姨娘住在一起，他也要一百斤银丝炭？”
还未等康熙说完, 越听越不对的胤禛先探头过来了。他表情古怪，啧了一声：“问题不是这个。”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齐齐歪了歪头。
胤禛严肃脸：“四哥给你的分明是四月份的账本？四月份还用得着炭火吗？还一人一百斤岂不是把翊坤宫都要变成烤炉了？”
全场一片寂静。
康熙目光冷如冰霜，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他赞许地拍拍五阿哥和六阿哥的小脑袋，和熙地说：“你们看到再有疑问的地方就拿给你们几个哥哥看，好不好？”
这意思就是允许他们留下帮忙了。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眼睛亮晶晶的，快快乐乐的大声应是。
随着查证康熙脸色也是越发阴沉。
四月份的账本只是模仿着二三月份略删减增加了下就算完工，简而言之就是纯粹凭空捏造的。而二三月份的呢？看着条理清晰的账册却是处处有猫腻，什么毓庆宫做太子常服三套，用料居然有一百丈？什么承乾宫四阿哥出宫用宝马十匹，造车一千两？？什么西苑挖水池用五百人，耗银三千两……
康熙额角青筋乱蹦。
他一掌拍在桌上，力气之大竟是震的桌上账册笔架一起跳了下。
一丈约等于三米。
三套衣服用了三百米的料子？光是裹在身上怕是都走不了路了！还有……胤禛指着自己那一行叫屈：“儿臣哪里能用宝马十匹？那天去跑马场曹侍卫还让儿臣骑毛驴额……”
“骑毛驴！？”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齐齐惊呼，紧接着克制不住的噗嗤笑声便流淌出来。
自爆的胤禛：……
他恼羞成怒将桌子拍得逛逛作响：“弟弟正在说正事呢！”说完胤禛一转头看向汗阿玛，朝着康熙告状：“儿臣哪里来的宝马十匹，倒是要内务府的人给儿臣补上！”
康熙哑然失笑。
紧接着胤禛还指着水池那一条抱怨：“还有这个！就那游泳玩水的水塘要五百人挖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是在修建水坝呢！”
可不是吗？
一群人齐齐点了点头，不止是太子胤礽和胤禛，在场每一位阿哥都是受害人。他们盯着账册的眼神冷嗖嗖地，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将幕后之人拉出来暴揍一顿。
康熙吐出一口浊气。
环视大堂内不见变少反而越来越的账册，他面色冷峻再次带着王爷儿子们开始研究，一直到了月亮高悬在空中，康熙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
已经处理完的账册只有一小部分。
剩下的账册……依然堆满了整个大堂，看上去似乎和先前没有任何的差别。
康熙做好彻夜通宵的准备。
只是眼角余光看着靠着桌角睡着的几个儿子，他脸上情不自禁地浮出一抹笑。
胤禛左手被五阿哥胤祺抱着，右手被六阿哥胤祚抱着，三人睡得别提有多香甜——唔，大概胤禛要除外。他圆滚滚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哼哼唧唧着：“内务府……还钱……”
伴随着他的嘀咕声，五阿哥和六阿哥还挥舞挥舞小拳头，踢踹踢踹小脚脚，俨然沉浸在痛殴内务府贪污犯的美梦中。
康熙托着下巴盯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才低声朝着梁九功示意：“赶紧让人把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抱下去，躺在这里指不定明日就生病了。”
梁九功哎了一声。
第二天醒来的胤禛就觉得自己两只胳膊都没了知觉，和软面条一般甩了一会儿才是沉重的酥麻感涌上来——最后的记忆是六弟说瞌睡自己哄着他睡觉，然后五弟也凑了过来……啊啊看来是被两人给压的。
胤禛翻身而起。
果然床榻上五弟和六弟正四仰八叉的睡着。明明枕头在自己这边，而他们一个睡到自己脚边，另一个更是在床边摇摇欲坠。
六阿哥胤祚嗷嗷叫着。
他瞪着胖乎乎的小短腿，一个猛踹直直往地上落去。胤禛冷汗都冒了出来，扑上前就揪住这小胖墩扯了回来，偏生他在梦中重拳出击，每一下都正中红心。
胤禛：……
他左闪右躲，可架不住五阿哥胤祺从后面扑上来嗷呜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胤禛：…………
忍无可忍的他怒声咆哮：“胤祺！！胤祚！！！”
两个小阿哥迷迷瞪瞪睁开眼。
眼看着脸黑沉如锅底的四哥，两人打着哈欠又往被窝里倒去：“四哥别吵啦，我在梦里正在痛殴那群贪污钱的混蛋。”
“五哥也是吗？我也打了他好几拳。”
“嘿嘿，我不但打了而且还咬了他们好几口。”五阿哥胤祺得意洋洋的炫耀着。
就在此刻，一股寒气从胤祺身后袭来。
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往后看登时被黑漆漆的四哥吓了一大跳：“四——四哥！？”
胤禛冷笑着：“拳打脚踢？上嘴咬？”
五阿哥胤祺吓得往后躲了躲：“就是，就是在做梦，做梦……哎？四哥您手上怎么有个牙印啊……”
“对啊？本阿哥的手上怎么会有牙印呢？”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弟弟咬……额？咬额？咬咬咬”
“往下说啊。”
“……QAQ”
“胤祺你这家伙！”
“唔啊啊啊啊啊六弟救命！”
“弟弟我先走一步。”
“胤祚你也别走，你打四哥的事四哥还要找你呢！”眼看六弟想爬下床开溜，胤禛冷笑一声伸出手揪住他。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一边试图逃窜，还一边试图拖后腿，把对方拉下来做替死鬼。这样的结局自然是两个都无法逃过胤禛的魔爪，一个被抓过来重重拍了两下屁股。
胤禛整整衣物爬下床。
先前忙着对付五弟和六弟，他也没有细看。现在仔细打量周遭，这陌生的环境立马让胤禛有些吃惊：“这里是——”
小太监恭敬回答：“这里是内务府的厢房。昨日三位主子滚作一团，奴才们实在拉扯不开只好暂且在厢房里休息……”
胤禛打断了小太监的话语：“汗阿玛呢？”
太监赶紧答道：“皇上一早上就去上朝了，到如今还没有下朝。太子殿下、大阿哥和三阿哥还在大堂内做事。”
胤禛略微舒了口气。
他喊着弟弟们起床更衣，迈着腿急急匆匆地往大堂里奔去。满地的账册已经处理了大半，顶着黑眼圈的几人正捧着肉糜粥哧溜哧溜的喝着。
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到是胤禛三人过来的太子胤礽和缓了脸色，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四弟、五弟，六弟，你们三个赶紧过来用碗粥。”
三人应了声。
胤禛一边捧着粥一边眼巴巴地瞅着胤礽：“太子二哥，这账本算得如何？内务府到底贪了汗阿玛多少银子？”
说起这个话题太子胤礽身上怒气暴涨。
他恨得牙痒痒：“贪了多少银子？总共加起来的数量你们想都不敢想。”
五阿哥胤祺弱弱地开口：“难道有一千个汤师傅？”
太子胤礽摇摇头。
六阿哥胤祚撞了撞五哥：“一千个也太夸张了，要我说五百个……”
太子胤礽又摇摇头。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面面相觑，胤禛试探着开口：“二哥……不会有一万个……不！五万个汤师傅吧？”
六阿哥胤祚也顾不得委屈了。
他捧脸惊恐尖叫：“五万个汤师傅？”光是想想都让人惊骇欲绝。
太子胤礽还是摇摇头。
大阿哥胤禔脾气直，他没兴趣听太子逗弄三个弟弟，冷冷地开口：“光是到半夜为止，确定的便已超过八百万两——六万个汤师傅还有得多呢！等统计怕不是有十万个汤师傅也不止！”

第六十七章
十万个汤师傅。
那就是一千三百万两！现在朝廷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如此。
想想个十万个汤师傅……
嗯, 太多汤师傅以至于脑海里都塞不下，那想想一千三百万两银子呢？胤禛瞳孔地震，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可以当即晕厥过去。
看看自己的贫穷如洗, 看看忍痛交出私房钱让自己用的兄弟们, 再想想那些个中饱私囊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蛀虫们, 胤禛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他喃喃自语：“这些人好生可恶！”
眼底身后都冒着熊熊烈焰的胤禛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倒入嘴中，豪迈地拿袖子抹抹嘴，他坐在板凳上埋头沉浸在账册中。
胤禛都这般认真了。
早就攒了一肚子火气的阿哥们也急急用完膳，一个接着一个投入工作之中。
而在朝堂上的康熙，身上肆意的杀意更让朝臣宗室心惊胆战。大部分重臣昨天都被留宿在文华殿各处, 提心吊胆一夜没有安眠的他们脸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气势也是沉重非常。
这更加增加了低级官员的恐惧。
他们战战兢兢地立在下方, 忐忑不安地等候着皇上的发言。康熙无心于其他事，他环视满殿的朝臣下达命令——不仅仅内务府要查六部也要进行内部审查, 之后会进行抽检, 如有隐瞒不报亦或是造假或是未审查出的, 那从上到下——呵呵。
凌厉的杀意让所有人跪倒在地。
不用康熙再往下说，一干朝臣宗室都已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其中的含义。六部从上到下的官员冷汗淋漓, 听到下朝两字都是强忍住心中惊慌, 大踏步地朝外奔去。
谁能保证自家账本干干净净, 清清楚楚的？
他们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只是匆忙的脚步到底露出了几分他们内心的恐慌和焦急，唯有素来清廉的一些官员慢条斯理地走在最后，难得眼中流露出一丝快意。
内务府贪污案闹得极广。
可惜的是胤禛虽然听到一些风声，但是却未得知处理结果。他只知道不少包衣被流放千里送往披甲人为奴，也有好几家包衣从内务府高位一夜被充入辛者库为罪奴。
当然如此多的人家跌落凡尘，自然也有数不清的人家上位。比如卫贵人的长兄噶达浑被命为内务府总管、又比如庶妃万琉哈氏其兄托和齐为广善库司库……与这些包衣出身宫妃们的家世骤然提跃不同, 德妃乌雅氏家里可是乱成了一锅粥。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在内务府任职多年，背靠德妃这座大山的乌雅氏在这些年也是过得顺风顺水，嫡庶远亲都占着油水颇为丰厚的位置。前面日子过得有多舒坦，被清算的时候跌得就有多惨。
这一场大难进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即便胤禛心中早有准备，只是等看到那些满脸怨毒的乌雅氏族人他也是心情郁郁。
唯一庆幸的是德额娘嫡支的父母叔辈胆子较小——亦或是早有准备？他们还上欠款随即被降职罚俸三年，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在京城服役——这是说得好听些，说得难听些那就是去清扫垃圾。
事实上别看胤禛觉得这个惩罚很轻。
在内务府包衣们眼中，被罚在街头清扫垃圾也就比流放好一些！京城乃是达官权贵所在之处，自家的死对头都能看到自己运送垃圾甚至清理粪便的模样，这是何等的羞耻？听说光是做了三天就有不少人嚎哭着要上吊自杀，被狱卒狠狠用鞭子抽了顿才老实下来。
胤禛先去菜市口收割了一通灵魂，又跑到街头偷窥好一会儿才回的宫，现在他打算去永和宫里和德额娘说明下情况，好让德额娘放宽心。
胤禛沿着甬道一路走入御花园。
正值盛夏，御花园里是一片郁郁葱葱，花团锦簇。胤禛被不远处的一株绣球花给吸引了目光，或紫或粉或白的绣球花圆滚滚的，瞧着分外美丽。望着这些怒放的花朵他觉得自己沉重的心情也赫然开阔了许多，胤禛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观赏。
就在此刻他的耳边响起一阵私语声。
透过花木之间的缝隙往不远处看去，只见一群无所事事的小太监正躲在阴凉处偷闲。
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宫内的杂谈，也不知道是谁将话题转向了内务府：“内务府的事情你们可都知道了？”
“哪能没听说？海喇逊大人可是被直接咔嚓了！”一名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伸出手在脖子上划拉一下。
“听说菜市口的街头被血给染红了。”
“还有还有我听侍卫们说那位乌雅管事听说在拉大粪！”
“咦……”
“不会吧？那不是德妃娘娘的堂叔？”
“真的啊！听说还是四阿哥提的建议。”
“啧啧！这四阿哥可是被皇贵妃养熟了，对亲舅舅家也能下这般的狠手。”
“可不是嘛？年纪小却狠辣得很。”
“喂喂，你们别说了！”
“这都是实话，上回上回！”
“就是就是，上回固伦公主出生的时候把内务府就折腾了一遍，现在又来！”
“对，亏得六阿哥还和他这么亲近。”
“谁让养母是皇贵妃呢？可不得亲近点！狠心对自家舅家出手真是果断！”
苏培盛登时气得火冒三丈。
还未等四阿哥发话，他就打算上前狠狠教训一通这些个碎嘴的小太监。意外的是此刻在对面一个清脆的斥责声传入胤禛和苏培盛的耳中：“大胆奴才！居然在私底下议论四哥，该当何罪？”
这个声音清脆响亮。
就是尚且稚嫩，明明说的是狠话听起来确实软乎乎的。
胤禛愣了一瞬。
他抬眸往前看去，很快就看到……唔？没看到人？再定睛仔细搜寻一遍，胤禛终于发现说话的小人儿了。
居然是八阿哥胤禩。
两岁半的胤禩就像是一只刚煮熟的汤圆，雪白圆润奶呼呼的。年龄虽小胤禩胆量却不小，他双手叉着腰怒声呵斥着，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看不出任何的胆怯。
只有一个人？
两岁半的小阿哥居然一个人跑在外面？尚且记得自己便是三岁时候落水的胤禛面色微微肃穆，抬眸朝着四周张望——他记得延禧宫惠妃对八阿哥颇为照顾，怎么会出现这般的疏忽？
说闲话的太监们被训斥声吓了一跳。
他们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惊慌和恐惧，在看到孤身一人的八阿哥时又迅速褪去。小太监们脸上带着笑，给八阿哥请安以后那是闭口不谈什么请罪不请罪。
就算是皇子也不过两岁罢了。
与其和八阿哥争执倒不如直接走人，再是八阿哥到处说别人也不会相信。
小太监们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八阿哥胤禩却是气得直跳脚，他三步并两步敢在一名当即要走的小太监面前怒声道：“本阿哥让你们走了吗？”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讪笑着：“八阿哥，奴才在景仁宫的还要回去伺候贵妃娘娘！”
另外还有人恭敬发声：“奴才——”
话还没说完，远远就跑来一行宫人。为首的是名三十余岁 的奶嬷嬷，她额角带着汗珠，半蹲在八阿哥胤禩的面前：“奴婢的小主子，惠主子正在寻您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孙嬷嬷来得正好，这帮太监私底下说四哥坏话！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内务府处置才是！”八阿哥胤禩气鼓鼓地嚷嚷着。
太监们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紧接着他们又一个个摆出被冤枉的模样，哭天喊地地叫着：“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啊！奴才们都是景仁宫的宫人，最是守规矩不过了。”
“景仁宫的宫人？”
孙嬷嬷动作一停，面上浮起一丝犹豫。事关四阿哥的事情，又事关景仁宫钮钴禄贵妃的人。孙嬷嬷将信将疑地看着八阿哥，心里泛着嘀咕，犹犹豫豫地劝说：“八阿哥咱们先回延禧宫如何？”
几名小太监磕头叫屈，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要不是胤禛一直看到现在，非得以为是八阿哥胤禩不懂事与小太监胡闹。
胤禩脸蛋皱成包子皮。
他恶狠狠地甩开孙嬷嬷的手，怒瞪着地上的小太监：“本阿哥分明听见你们在说四哥的坏话”
没等八阿哥胤禩说完，小太监们又哭喊起来：“奴才们哪里敢说四阿哥的坏话？奴才们是奉了贵主子的话出来办事，哪里来的胆量会在外面说四阿哥的坏话？”
“帮贵主子办事？没胆量？”
胤禛笑盈盈地从树丛后转了出来，明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眸底却是一片冰凉：“本阿哥从头听到尾，还以为你们替贵妃娘娘办的事……就是在宫里说一说本阿哥的闲话呢！”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得意自己逃出一劫的太监们脸上褪去血色，没有人能想到四阿哥居然就在附近，还将来龙去脉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太监们目露绝望。
额角头顶的汗珠顺着脸颊涔涔而下，背后渗出的汗水更是将这件衣服都润湿了，除去拼命磕头乞求饶命外太监们连争辩的话语也不敢说。
“你们不是说本阿哥心狠手辣吗？”
胤禛乐呵呵，压根没有打算放过这些太监：“将他们送去慎刑司——顺便和景仁宫的贵妃娘娘说一声。”
小太监们哪里还有刚才叫嚣的模样？
一个两个瘫软在了地上，面无人色的被拖了下去。
至于孙嬷嬷也浑身僵硬。
她心里暗暗叫着不妙，脸上堆着笑：“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八弟胤禩身上，这一回笑意终于染上了他的眼底：“四哥要谢谢八弟，谢谢八弟愿意出来为四哥说话。”
八阿哥胤禩有些别扭。
他听到小太监们聊天可不是为了四哥而出面的，而是勾起他自己前一世的心事。自己前一世也挺耿耿于怀寄人篱下的事实，想必四哥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吧？
自己只是略有……略有一点点同命相怜哦！就一点点！想到自己这辈子日子过得很舒坦，胤禩才勉为其难帮帮四哥。
不对，是这景象太像自己前一世。
没错，自己是为了自己出气，才，才，才不是为了帮四哥哦！绝对不是为了四哥您哦！
八阿哥胤禩哼了一声。
他微微抬起脸：“弟弟只是看他们在背地里说闲话不顺眼，才不是为了四哥您说话哦！您可不要乱想。”
就是胤禩没有注意。
他的脸颊带着两坨粉红，害羞又傲娇的可爱模样让胤禛再也忍不住了！
八阿哥胤禩咕哝咕哝说了一大串却是没有听到胤禛的任何回应，他不大满意的抬眸朝四哥看去，却发现这张熟悉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放大。
等等！等等……！
胤禩惊恐伸出双手想要推开胤禛却已是来不及。
胤禛热情地揽着八弟。
他朝着圆圆胖胖的脸蛋那是左右各亲一口：“果然八弟是天下第一可爱！四哥最喜欢胤禩了！！”

第六十八章
八阿哥胤禩懵了一瞬。
紧接着他就炸毛了。胤禩使劲用小手推着胤禛, 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四哥小时候真的是这种性格吗？这是搞错人了吧？
八阿哥胤禩曾经怀疑胤禛是重生。
可是前一世的胤禛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说心胸狭窄记仇，冷血无情，但是其勤奋苦劳, 勤俭节约, 几十年如一日无声色娱乐却是胤禩自知不及良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胤禛长大后的模样。
至于胤禛年幼的时候……嗯……胤禩记得初次见面大概是读书？四阿哥胤禛是头一个上前给自己介绍上书房的，又帮忙辅导功课和作业……
八阿哥胤禩抗拒的小手微微一顿。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前一世的自己刚开始和四哥关系不错。
两人同病相怜，关系本就亲密一些。
加上胤禛性格倔强，而自己性格圆滑, 两人配合起来也分外契合。那时候的胤禛外表看着阴沉, 实际上却是跳脱的性格，还特别喜欢发牢骚, 常常拉着他躲在假山石下吐槽太子的矜贵傲慢, 大哥的直率更像是蠢，三哥的死脑筋……要不就是与他一起畅想着未来的梦想。
后来……
八阿哥胤禩眸底掠过无数的情绪，若是此刻注视着他的双眼定然会被里面的波涛汹涌所惊住。
剧烈的情绪让系统金球瞬间捕捉到问题源头。
果然前两次不是自己的错觉！系统金球目光炯炯地盯着八阿哥，火辣辣的眼神恨不得把八阿哥给剖开……咳咳！
系统金球还不至于这么凶残。
只是头一回看到拥有前世记忆的人类让它非常好奇, 系统金球研究一小会以后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主神。它在胤禛肩膀上一蹦一蹦：[主神！主神！]
胤禛没功夫搭理系统金球。
他挥挥手把系统金球赶一边去：[别吵啦！没看到我正在办正事吗？有事咱们回头再说！]
系统金球：……
你的正事就是和八阿哥亲亲贴贴吗？
胤禩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已经被现场一个看不见的生物所发现。心情激荡的他，就连手上抗拒的动作也微微停了停，眼眸里带着一丝恍惚。
胤禛心情很不错。
沉重的心情在看到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胤禩后消散一空，他亲亲贴贴揉揉可爱的八弟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还要处置的一件事。
胤禛目光冷嗖嗖地滑过孙嬷嬷。
这名奶嬷嬷胆小怕事还擅作主张, 瞧着她的动作就知道孙嬷嬷的心思根本没有牵挂在八弟的身上。奶嬷嬷作为阿哥们最亲近的人选, 是好是坏差距甚远，像是孙嬷嬷这般的留在八弟身边可不是件好事。
胤禛迅速打定主意。
他笑眯眯的牵起八弟的小手手：“四哥送你回延禧宫，好不好？”
八阿哥胤禩还沉浸在思绪中。
没回过神的他直直点了点头，一步三摇晃被胤禛牵着往延禧宫走去。
惠妃冷着脸听着四阿哥的话语。
望着那名瑟瑟发抖的奶嬷嬷, 她眉眼间皆是冷意。
在宫中经营十数年还养大了皇长子胤禔的惠妃自然不是个普通人，她一眼就看出孙嬷嬷的心思。还不是觉得八阿哥胤禩是卫贵人所出，比不得大阿哥胤禔甚至还存了点打压八阿哥来讨好自己的心思。
可自己需要吗？
别说惠妃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低劣手段，更何况打从胤禔搬去阿哥所以后，多亏有胤禩这个贴心又可爱的小家伙慰籍着自己，才让自己没有感受到寂寞。
她抬举卫贵人，时常赏赐又拉着说话还不是为了让人看见自己对卫贵人和胤禩的另眼相待？却想不到还有宫人背着自己怠慢胤禩？尤其是……
“惠母妃，请恕儿臣失礼。”
胤禛板着小脸，冷厉的目光扫视着孙嬷嬷：“儿臣看到八弟的时候，八弟仅仅只是孤身一人。”
惠妃骤然色变：“孤身一人？”
她眉眼间的怒意再也遮掩不住，狠狠朝着孙嬷嬷等人扫去：“你们怎么敢让胤禩一个人单独在外面？”
这一回不止孙嬷嬷了。
带着侥幸的宫人们也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额上的冷汗一层层沁出来，直接将眼睛都模糊住了。一个个惊恐地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胤禛非但不管他们求饶，甚至还在旁边火上浇油。他面色严肃，又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拎出来说：“八弟现在不过两岁半，虽然他早慧聪明但是人小力气单薄，万一摔倒受伤亦或是……落水的话可怎么办？”
胤禩心弦微动。
他早已从宫人们的八卦中知道四哥曾经三岁落水险些夭折的事情，究竟是争斗还是意外就无人知晓了。
惠妃哪里会不知道这件事？
早在胤禛开口之前她就联想到了此事，惠妃也不含糊立刻将这名孙嬷嬷并今日轮值的宫人们一律押送去慎刑司惩处。
处置完宫人以后，惠妃又将八阿哥胤禩喊了过来。她拉着胤禩到自己身边坐下，眼看着胤禩似乎还没从这件事里回过神，搂着他直叹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蠢太笨了！”
胤禛抱胸直点头：“就是就是。”
胤禩一脸懵，打从上辈子起所有人都称赞自己明强干，才具优裕，就是汗阿玛也对他赞誉颇多……哪里会有人说自己一句蠢笨！？他很委屈的看看胤禛，又看看惠妃，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
这孩子还不服气呢！
惠妃率先开口：“这些宫人怠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为何不告诉母妃？”
因为早就习惯了……咦？
八阿哥胤禩下意识张了张嘴，猛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首先惠妃红了眼圈。
她别过头忍不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你是不是觉得给母妃添了麻烦？”
胤禛在旁边添油加醋：“瞧瞧你都把惠母妃惹哭了！想想要是你出事，你两位额娘会多少伤心？四哥也曾落水过，苏醒的时候额娘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德额娘没当着哥哥面哭，可是一双眼睛都红通通得和兔子一般。”
惠妃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胤禛在旁边愤愤不平：“这件事情应该请卫贵人也过来，要好好和胤禩谈一谈才对。”
胤禩：…………
他恶狠狠地怒瞪胤禛，委屈得抽了抽鼻子：“四哥……刚才您还说弟弟是你最喜欢的弟弟！”现在就拆台，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亏心不亏心？
胤禛没有任何心虚。
他义正辞严，认认真真地告诉八弟：“四哥这都是为了你好，不过是两岁半而已想这么多做什么？受了委屈就要大声喊出来，大声哭出来。”
八阿哥胤禩额头上蹦出一个青筋。
他听出胤禛话语里的坦荡，只是自己哪里能做到嘛！胤禩刚想要和胤禛再辩驳一二，耳边却响起了惠妃的说话声：“去，请卫贵人过来！本宫今天要和卫贵人好好谈一谈关于胤禩的事！”
胤禩瞳孔地震。
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两位额娘抱头痛哭，顺带将自己翻来覆去训斥的场景。
八阿哥胤禩哪里还敢犹豫。
他忙不迭伸出手，紧紧地拉住惠妃的袖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惠妃：“对，对，对不起。”
“胤禩你错了。”
“……啊？”
惠妃伸手抚着胤禩的小脑袋。
她神情坚定，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应该道歉，而是大声的将你的委屈说出来才是。”
刚才只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现在的惠妃是打定了主意，她一边抱着呆如木鸡的胤禩，一边再次吩咐宫人：“去！请卫贵人到正殿来一下。”
胤禩：……
胤禛适时起立，他伸手摸摸胤禩的小脑袋：“四哥明天再来看你。”随即胤禛朝着惠妃笑道：“儿臣先行告退。”
胤禩：…………
你就别来了，行不行！？
胤禛款款而去。
走到殿外他心情不错的对系统金球说道：[做了件好事，心情真不错。]
系统金球：[……好事？什么好事？]
胤禛认认真真地解释：[你看八弟年纪虽小但想得很多，本主神巧借此机会让他们面对面畅谈，将忍耐在心中的隐私心事都敞开到日头底下，让他们母子三人能感情越发和睦，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别看胤禩一时间无法接受，到以后肯定会感谢我的！]
系统金球往后望去。
它透视的双目直直看到了延禧宫殿内的场景，诉苦的惠妃，震惊的卫贵人以及面上麻木内心疯狂怒骂主神的八阿哥，缓缓陷入沉思。
这模样看着一点都不感谢主神您啊？
胤禛还在美滋滋地继续往下说：[说起来想送给胤禩的画像已经画的差不多了，现在回去抓紧抓紧时间画完，等明儿个拿去给胤禩瞧瞧！八弟定然会喜欢的！]
系统金球身为AI都忍不住想吐槽：[主神，您忘了您一开始的想法了吗？是拿画像去逗弄八阿哥啊！是打算把画像做成册发送给其他人的呀？]还拿去显摆怕不是要被八阿哥打死。
[……？]胤禛奇怪地看了系统金球一眼。
他脸上带着笑，走路都一蹦一蹦的：[当然要把画像也送给旁人，毕竟八弟这么可爱，我一定要将他可爱的模样流传开去，让后世都知道八弟胤禩是大清最可爱的小皇子！]
胤禛握紧了拳头。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系统金球耳边回荡着，它的身体都从轻飘飘化作了石像，险些没直接砸进地里。
[对了，系统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不……没什么。]系统金球沉默一瞬，决定为可怜的八阿哥暂且保密。
就……
让他裹着两岁半幼崽皮肤再过一段日子吧：）
身为AI的系统金球微妙的升起一缕名为‘同情’的情绪。

第六十九章
当然走向承乾宫半路的时候, 胤禛又想起还得去永和宫这件事。他一溜小跑去了永和宫，叽里呱啦的一通说算是完成任务。
德妃还担心胤禛心情郁郁，特意准备了一堆点心吃食做好安慰他的打算。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胤禛精神烁烁, 兴高采烈的模样, 等送走四阿哥她就吩咐身边的宫女：“去问问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四阿哥入宫还心情不好，皇贵妃特意使人来和自己说了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德妃心里有些好奇，疑惑是谁能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胤禛心情大好。
是太子？大阿哥还是三阿哥？
德妃拿出做了一半的衣服，一边绣着花纹一边思考着。
去打听的宫女回来得也很快。
她面上带着一丝焦急，步履匆匆地踏入殿内：“德主子, 外面出事了。”
德妃手上动作一停：“怎么了？”
宫女细细打倒：“御花园里出了事, 听说有一批景仁宫的宫人被四阿哥使人送去内务府了，然后延禧宫里也送了一批去！听说是在四阿哥去延禧宫之后送出去的！”
德妃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盯着宫女沉声问道：“可问过是为了什么事？”
宫女摇摇头：“奴婢问了一圈也没问到……”
德妃凝眉沉思片刻：“走, 去承乾宫。”
“主子咱们不去景仁宫……”
“去景仁宫做什么？”德妃对着胤禛有十足的信任：“四阿哥可不是会冤枉他人的性格, 他能够发令将这些宫人送去内务府定然是有缘故的。而如果有原因的话……”
德妃顿了顿。
紧接着她斩钉截铁地道：“景仁宫贵妃迟些定然回去承乾宫。”
不出德妃意料。
她前脚踏入承乾宫，后脚钮钴禄贵妃便匆匆赶来赔礼道歉。
钮钴禄贵妃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般的情况。
钮钴禄氏如今圣眷正浓，除去她诞下十阿哥以外，三弟法喀去年续娶了仁孝皇后之妹, 今年四弟又娶了佟皇贵妃之妹，满门都和皇上有了连襟关系，钮钴禄贵妃为此也是春风满面，踌躇满志期待着家族的前景。
景仁宫宫人在外说四阿哥闲话还被当场抓包的事情传入宫中，那简直就是给了钮钴禄贵妃一闷棍！她不假思索, 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承乾宫, 踏入正殿的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蹲福一礼，声音异常恭敬和顺：“臣妾给皇贵妃请安。”
坐在佟皇贵妃下首的德妃连忙站起身。
她察觉到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默默地退后几步愣是装作自己不存在。
佟皇贵妃没将贵妃叫起。
她声音清冷淡漠地训斥着：“本宫知钮钴禄妹妹年轻，对宫人管束也向来轻松, 只是贵妃也要好好想一想，万一出事害得不止是他们还有你自己。今日他们敢说四阿哥的闲话，明日就敢说十阿哥和你的闲话，到后面是不是敢说太子殿下的？皇上的？”
钮钴禄贵妃脸色苍白。
她抿着唇瓣蹲福着，任由佟皇贵妃将她一通训斥。即便脸庞火辣辣的，钮钴禄贵妃也依然保持着姿势没有动，毕竟佟皇贵妃的一番话无懈可击，要是换做事情传到皇上亦或是太皇太后跟前，只怕等候着自己的训斥只会更严重，影响了自己也就罢了若是影响到十阿哥怎么办？
钮钴禄贵妃打定主意让皇贵妃消气。
等佟皇贵妃说完话，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都是臣妾御下不严。”
“你可认罚？”
“臣妾认罚。”
佟皇贵妃抬眸看了她一眼。
略想了下佟皇贵妃沉声道：“你就在宫里好好反省一个月。”
钮钴禄贵妃长舒了口气。
佟皇贵妃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在宫里一个月意味着不能去木兰围场——只是钮钴禄贵妃对木兰围场也无甚兴趣。自家的十阿哥如今还是小小的一团，又不能跟着自己一同出门，还不如呆在宫里好好看着呢！
与其说佟皇贵妃这是处罚，倒不如说是安抚和奖励。钮钴禄贵妃先前的心惊胆战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眉眼间都露出一丝欢快的笑意。她美滋滋地应了声：“臣妾谢皇贵妃恩典……额，臣妾遵旨。”
这不直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佟皇贵妃也难以撑住严肃的表情，按了按额角挥挥手：“退下吧。”
待钮钴禄贵妃离开，德妃就忍不住抱怨：“贵主子这哪里是惩罚？倒是奖励了。”
佟皇贵妃笑了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上最近对钮钴禄氏圣眷正浓，只怕是有人拿了贵妃当枪使。等本宫和皇上去了木兰围场，淑妍就得交给你看着，记住无论宫里出了什么事都别管。”
德妃吓了一跳：“贵主子的意思是——”
佟皇贵妃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本宫也只希望这是本宫多想了，算了咱们不管这件事。你来看看这规划如何？”她从几子上拿来一叠纸，饶有兴趣的放在德妃手上，言笑晏晏地说起关于点心作坊的事情。
内务府的消息到底传入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耳中。康熙对于钮钴禄贵妃是有着恼火的，可是架着皇贵妃已经处置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将满腔爱意投注到被诋毁的四阿哥胤禛身上。
康熙抬步走入承乾宫。
佟皇贵妃自知他的来意，乐呵呵地领着皇帝往后走。承乾宫里只有几名小答应住在最后头的院子里，前院正殿是佟皇贵妃的寝室，东厢房是胤禛的寝殿，而西厢房则成了胤禛的书房，就连院子里也堆满了各色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康熙一阵摇头。
说起来……
康熙下意识嘀咕一句：“胤禛六岁了也该搬家了吧？”
佟皇贵妃假装没听到。
康熙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不都是六岁搬去阿哥所的？这万一胤祺和胤祚搬进阿哥所，胤禛这当哥哥的还没搬，到时候丢的可是胤禛的脸。”
佟皇贵妃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康熙摇头无奈，这件事等从木兰围场回来再议也来得及。
他轻轻推开门，见到胤禛正坐在一块竖立的画板后忙碌着，在他的脚边周遭还堆着十数块画板，乱糟糟的颜料堆在地上。
康熙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他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也难怪胤禛要拿一整个西厢房当书房用。只见整个书房被划分为几部分，一边装饰清雅，高大的黄梨木书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有纸书也有锦帛卷轴，甚至还有不少竹简。而正对面则是放着巨大的木橱，橱柜上是密密麻麻的抽屉，外面贴着每种药材的名称，旁边还斜靠着一把竹梯子。
最后便是胤禛现在所坐的地方。
康熙没有惊扰全神贯注在绘画上的胤禛，而是兴致勃勃地看起周遭的画像。稀奇古怪的颜色拼接在一起，营造出的绚丽色彩让人颇为惊奇，至于在康熙眼里居然还有些可点之处。
再往后翻的画像倒是让康熙微微一怔。
尚且记得胤禛前几个月还画过一副八弟学虎图，当时的震撼还油然在眼前——比如那什么黑色的黄色的条纹交错成一团，扭曲的线条包裹着一团白惨惨的存在，空洞的五官和造型，反正康熙现在想想就汗毛倒竖。
而眼前的画像唔怎么说呢……
反正还有那么一些意境可言了，或许是因为胤禛之前的画技深入人心，看到眼前的画像康熙还一脸欣慰：“胤禛绘画水平进步得不错啊，不止是这几幅画前面几副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指不定继续下去胤禛也能成为一代书画大家呢！瞧瞧这副人像画的就很不错嘛！”
佟皇贵妃瞅瞅画像。
她眉眼间冒出点点疑惑——上面除了黑色和黄色条纹以外哪里看得出是个人的？加上翅膀不就是胖嘟嘟的……蜜蜂吗？
佟皇贵妃欲言又止。
她觉得皇上对胤禛的滤镜会不会开得有点大？眼看着滔滔不绝，喋喋不休，脸上大写着朕的儿子就是牛逼的康熙，佟皇贵妃的眼神逐渐死了。
康熙的念叨声也让胤禛醒过神来。
他停下手中的画笔，忙起身给康熙和佟皇贵妃请安，紧接着带着点炫耀和得意将画作推倒康熙面前：“汗阿玛，您看看！”
“朕看看——”康熙目光转到胤禛新推来的这副画像，随即陷入沉思。
这画上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的是什么？
无论从头顶两簇毛，以及旁边圆润的角度，看上去都是……康熙恍然大悟，乐呵呵地说道：“胤禛画的真不错，活灵活现！”
佟皇贵妃：……？
她瞪圆了眼睛细细打量着图片也愣是没看出这上面的是什么东西。佟皇贵妃禁不住崇拜地看向康熙，暗暗感叹或许这是父子之间的心有灵犀？
胤禛眼前一亮。
长长的睫毛蒲扇蒲扇的，他眼神bilingbiling地看着康熙：“汗阿玛知道了？”
康熙志得意满。
他伸手戳戳胤禛的脑门，眉飞色舞地笑道：“你画的是御花园的锦鲤吧？瞧瞧那圆滚滚的模样，瞧瞧那胡须那鳞片都是栩栩如生——”
胤禛：…………
他呆呆地抬头看看康熙，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画，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胤禛猛地抽了抽气。
他委屈地扑向佟皇贵妃：“额娘！汗阿玛欺负儿臣！”
康熙的话戛然而止。
他带着点点茫然看向胤禛——这小子用着脑后勺对准自己，摆出一副坚决不同自己说话的架势。
康熙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佟皇贵妃，可怜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佟皇贵妃拍着儿子的背脊，柔声问道：“胤禛这是怎么了？”
“儿臣画的才不是锦鲤呜呜呜——”
“那是——”佟皇贵妃斜了一脸尴尬的康熙一眼，继续试探着询问。
“额娘您说呢？”胤禛眼睛红通通的，他下定主意要是额娘也猜错那他就不理额娘和汗阿玛了，他要去找太子二哥，找大哥找三哥他们去住！
佟皇贵妃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她苦苦冥思半响，忽然一道灵光滑过她的脑海。佟皇贵妃眼前一亮即刻说道：“这是……胤禛抱着胤禩？”
康熙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胤禛——”
还没等他说完，康熙目瞪口呆地看着胤禛脸上绽放笑容，和佟皇贵妃亲亲贴贴：“额娘说得没错！”
康熙：……
胤禛清脆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就是儿臣和八弟哦~！不过不是儿臣抱着八弟，是儿臣正在和八弟贴贴啦。”
“……原来如此。”佟皇贵妃恍然大悟。
“……”康熙呆滞地望着这幅画，决定将自己夸赞胤禛画技进步的话语收回来。

第七十章
有了佟皇贵妃的劝说胤禛重拾起信心。
至于汗阿玛……胤禛横鼻子竖眼不想搭理他, 不过佟皇贵妃却是笑盈盈地说道：“小笨蛋，额娘都认得出，天底下顶顶聪明的皇上又怎么会认不出？你的汗阿玛是在骗你玩呢！”
一边这么说, 一边佟皇贵妃的手肘狠狠撞在康熙的腋窝处，让康熙迅速回过神来。恰好此刻胤禛孤疑地朝他抬头看来，康熙下意识地点头：“对，对，皇贵妃说得不错, 汗阿玛在逗你玩呢！”
胤禛恍然大悟。
刚才的愤怒和委屈转瞬即逝，他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画像，赶紧吩咐苏培盛用绸布盖起来：“明天儿臣要送去给乌库玛嬷看！然后送给八弟当礼物。”
佟皇贵妃和康熙的表情都很奇妙。
两人离开西厢房，佟皇贵妃就忍不住低声道：“皇上, 真要让胤禛把画像拿去慈宁宫？”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阻止了。”
康熙埋怨地白了佟皇贵妃一眼：“还不是你吹嘘得太过！”
“那不是胤禛委屈得都要哭了吗？”
佟皇贵妃和康熙相视一眼, 齐齐哎了一声。她忍不住有些焦虑：“皇上，您说太皇太后不会被吓到吧？”
太皇太后如今已有七十余岁, 在这个时代那已经是长寿之人。这两年她的身体时好时坏，今年的木兰秋狝皇上还准备携太皇太后一同前往, 顺道回太皇太后的出生地科尔沁达尔罕亲王府走一遭。
康熙表情一言难尽。
他扶额叹气：“朕先和太皇太后通通气。”
太皇太后别说是害怕了。
反倒是越发兴致盎然, 第二天翘首以盼想要看一看四阿哥的大作。太皇太后如此有兴致，倒是让一群宫妃也忍不住心生期待, 唯有佟皇贵妃苦着脸连连说道：“胤禛画的真就一般般……”
不，这还是往好的说。
佟皇贵妃俏丽的容貌揪成一团, 看上去分外可怜好笑。
越是这样越是忍人瞩目。
宫妃们的好奇心也被提升到最高处, 三三两两叽叽呱呱谈论起来。
胤禩盘腿坐在软榻上。
他和七阿哥胤佑你一口奶糕我一口奶糕吃得欢畅，听闻话语胤禩禁不住想起上回的所见所闻，脑海里就记得那黑的黄的糊成一团的模样。
胤禩：…………
前一世四哥的画技也没这么惨……吧？也许上一回只是意外？昨天被惠母妃和额娘包围宠溺的记忆实在太过美好，尚且眼圈还带着一点点红的胤禩表示对胤禛唔……勉强给他一点点信心吧。
八阿哥胤禩开口：“四哥厉害的！”
圆脸上满满都是笃定, 可爱的模样让太皇太后忍不住喊了一通心肝，惠妃乐呵呵地对着佟皇贵妃道：“平日还装作对四阿哥左右看不顺眼，一听道贵主子说四阿哥坏话就忍不住了。”
佟皇贵妃舒展了眉眼。
她乐呵呵地笑着应声，心里还有着小小的期待——万一万一八阿哥就喜欢那样的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也有的嘛！一头扎进最后希望就不管不顾的佟皇贵妃如是说。
惠妃的话语让胤禩炸毛了。
他很想抗议，偏生太皇太后把他捞过去逗弄。直直被埋在怀抱里的胤禩，察觉着身下干枯瘦弱的身体，胤禩不敢使劲挣扎好半响才伸出脑袋。
问题在于话题已经告一段落。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诸人眼里的印象早已落上了深刻的痕迹——八阿哥和四阿哥关系极好呢！
八阿哥胤禩：…………
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到这等地步？为什么？他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乱糟糟的思绪，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在原地。旁边的七阿哥看着他好一会儿，默默地拿了一块奶糕塞在胤禩手心里：“弟弟吃。”
八阿哥胤禩这才回过神。
他看着眼睛水汪汪的七哥，默默地又捧着奶糕开始嚼嚼嚼——说起来奶糕可真好吃！
太皇太后和宫妃们说着八卦。
当然也有人有意无意的将话题转向景仁宫昨日的事情上，只可惜这些人没有想到钮钴禄贵妃滑跪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听到皇贵妃轻描淡写的表示已经处置，她们的话语愣是卡在喉间，面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遗憾。
太皇太后心里厌烦。
她目光不着痕迹滑过这批年初才选入宫中，对争宠这件事还兴致高昂的小宫妃们，懒洋洋地垂着眼发呆。
倒是胤禩看得津津有味。
只可惜经过他仔细观察：这些跳的欢快的小宫妃们都没一个眼熟的，显然在未来没留下什么痕迹，堪称是惨败的一届。
就在太皇太后越发不耐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小太监的高呼声：“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驾到！”
康熙龙行虎步走入殿内。
佟皇贵妃面上带笑，带着宫妃们齐齐起身相迎：“臣妾/嫔妾/妾身给皇上请安。”
再等太子和阿哥们互相请安问礼之后坐下，宫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最后面——苏培盛的手上。
苏培盛手捧着被绸布掩盖的画像。
他走得小心翼翼唯恐将画像磕着了。
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
没寒暄两句太皇太后就迅速转移目标，她乐呵呵地开口：“胤禛，画像快拿上来给哀家看看？”
胤禛也不害羞。
他昂首挺胸从苏培盛手里接过画像，亲自端到太皇太后的跟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聚精会神地盯着画像，就连吃着奶糕的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放下手中的点心，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掌心随即将目光也转向画像。
胤禛确定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起才满意。
他用力掀开红绸布，将这一副自己最满意的画像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八阿哥胤禩目不转睛……
随即他的双眼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胤禩猛地往后一仰，闭上眼犹能感受到画作的冲击力。不得不说若说黑白为基调的水墨画给人的冲击力远远小于这些西洋油画。
偏偏胤禛还在认认真真的介绍：“额娘说我画得很像哦！这个大的是孙儿，小的是八弟，咱们在一起贴贴哦！”
胤禩：…………
难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自己分明看到的是两条鱼——胤禩全然不知他的思绪和昨日的康熙合二为一，再一次看向画像。
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就说上面的哪里像！？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被画像也吓了一跳。
虽然昨天皇上事先预警，但是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嗯……能这般让人不能自拔，久久被画像的阴影所笼罩。
眼看着大家好半响都没给出反应，胤禛也有些忐忑了。他瞅瞅乌库玛嬷，又看看皇玛嬷，最后看看七弟和八弟：“怎么了？”
能达到这等境界也是值得佩服？
太皇太后到底是太皇太后，她率先回过神来，温声笑道：“胤禛的画像可把乌库玛嬷下了一跳，这等境界可真是乌库玛嬷也无法媲美的。”
佟皇贵妃：……
臣妾懂，毕竟太皇太后也无法画到这等境界。
让太皇太后这般夸奖的画像也引起诸人的好奇心。以惠妃为首的宫妃们纷纷上前看了两眼，非非感受到了切洋葱的威力——辣眼睛！
宫妃们的自我修养可是满分。
她们面色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齐声感叹着：“不愧为四阿哥，此画非常人能够媲美。”
太子胤礽等兄弟又不是没见过胤禛的画。
宫妃们的称赞声让他们暗暗称奇，几人也忍不住凑上前去。
这一探头登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性子直的大阿哥胤禔看了就想张开嘴批判，只可惜他抬抬眉毛太子胤礽都知道他想放什么屁，和三阿哥胤祉交换了个眼神，趁他不备要他命。
大阿哥胤禔胸口肚子遭到太子和三阿哥的连环肘击，别说说话了整张脸直接都青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两兄弟，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上胤禛的画像？
宫妃们的吹捧声越发响亮。
若是胤禛有耳朵尾巴的话，此刻定然是高高扬起拼命甩动着。
他越是得意越是让佟皇贵妃脸红。
看着这幅景象她忍不住扶额，越想越是头疼，眼看着胤禛美滋滋地许诺要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是宫里诸多母妃也画上一幅，然后做出画册以后佟皇贵妃的脸都麻了。
还流芳后世呢！
本宫都怕你成百年后的笑柄！
佟皇贵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看这小子鼻子越翘越高，她也忍不住了。佟皇贵妃决定要站出来直接打破胤禛的妄想。
只是直接说会不会有点太伤胤禛的自尊心？
正当佟皇贵妃思考的时候，胤禛兴高采烈地将画像推向了胤禩：“给弟弟的！弟弟喜欢吗？”
宫妃们齐齐舒了一口气。
现在就进入结尾篇章，只要八阿哥收下就可以转移话题了。下一秒诸人耳边便响起了八阿哥胤禩的回答，他的声音干脆响亮：“不喜欢。”
胤禛呆滞。
所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震惊地凝视八阿哥胤禩。
顿了顿，胤禩又补充了一句。
他直接了当地说道：“太丑了。”
胤禩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冷酷无情地对胤禛进行残忍的打击，并且完美做到一击击沉，众人只见着四阿哥整个人僵硬成石不说，一缕幽魂更是从嘴里飘了出来，
别说所有宫妃在瞬间惊住，就是太子胤礽和一干兄弟们也是惊呆。惠妃心里一咯噔，强笑着：“胤禩年幼还不知道美丑呢！四阿哥画的很不错，对于您这个年纪画得很好了！”
“是，是吗？”胤禛勉强打起精神。
“对，对！”惠妃连连点头，并且试图示意其余人也说说好话劝慰一下。
可惜的是在此之前八阿哥胤禩又又又说话了。
胤禩圆滚滚的眼睛里填满了疑惑，他求助似地看向太子胤礽：“太子二哥，为什么大家都要像《王爷的新装》里面那些笨蛋一样，装作看不见呢？”
太子胤礽瞳孔地震。
他按着弹幕的建议和几名年幼的弟弟相处得都不错，比如五弟、六弟、七弟和八弟，哄着他们睡觉或者玩耍的时候总是说过一两本童话书。
《王爷的新装》就是其中一本。
太子胤礽的脸庞泛起了一丝红晕，回想起来放眼望去纵容四弟的自己这帮子人，可不是书里那些睁眼瞎的大臣将领乃至百姓们吗？
佟皇贵妃虽然不知《王爷的新装》是什么，但是看着太子等人脸红的模样也明白定然和胤禛有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上前轻轻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胤禛……你的画作的确有了进步，只是和大家的夸赞还是相差甚远。”
佟皇贵妃顿了顿。
望着泫然欲泣的胤禛她忍不住别过头，忍不住吐槽着：“你根本就不是走写实风的料子！要额娘说倒不如按着你喜欢的画法画下去，或许还能成为一代大家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康熙动作僵了僵。
一道灵光滑过他的脑海，康熙含笑道：“皇贵妃说得有理，胤禛啊你看书法有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和草书的区别，这画画也没有写实派一说，指不定胤禛你能开创一个新的流派——”
佟皇贵妃：……
她试图用眼神阻止康熙——皇上您说得太夸张了。
康熙没有住口。
而是接着往下说：“要朕说，可以叫做抽象派嘛！”
这三个字在殿内回荡。
和周遭人的面面相觑，震惊无语的表情不同，胤禛却似乎感觉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他的思路从未有过如此的清明，仿佛以前桎梏自己的锁链被惊雷震为粉末。
胤禛恍然大悟。
为何绘画得走写实风？自己应该走出自己的风格才是。他刚才的颓废丧气，被人欺骗的愤怒羞恼也转瞬即逝，胤禛眸光明亮，他双手抓着康熙的手，兴奋又激动地喊道：“汗阿玛！儿臣明白了。”
随口蹦出一个词的康熙还有点心虚。
此刻看着胤禛灵动的模样又忍不住面露一丝茫然，他颇为心虚：“胤禛，明白什么了？”
“儿臣明白了！儿臣要开创一条新路！”
胤禛斩钉截铁地回答，抱着画像连蹦带跳的窜出慈宁宫：“儿臣，儿臣一定会加油的成为新流派的一代宗师！”
康熙：…………
喂！你这小子目标也定的太伟大了吧！？等待他的还有佟皇贵妃质问的目光，康熙再心虚也是硬着头皮道：“朕相信胤禛。”
至于一蹦一蹦回承乾宫的胤禛。
埋头苦苦画了许久之后，豪情万丈的他猛地回过神来。
胤禛怔愣地眨巴着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画板，良久才喃喃道：“……等等，我学绘画这不是想给八弟画画像留存照片的吗？”
才不是为了成为一代宗师啊，摔！

第七十一章
胤禛走了慈宁宫的讨论还在继续。
没了胤禛大家伙们总算畅所欲言, 当然吐槽的同时又要盛赞皇上的足智多谋，倒是庶妃万琉哈氏表情古怪，莫名其妙地望着德妃就是噗嗤一声笑。
庶妃万琉哈氏性情柔顺温和, 熟通佛法。
也因此她荣获陪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诵经抄写经书的资格，颇受两位太后青睐的同时，也与其他庶妃小宫妃们显得格格不入。见状玫贵人笑盈盈地开口：“万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朝着德妃娘娘笑？”
数双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庶妃万琉哈氏挪去。
太皇太后不觉得谦恭顺和的万庶妃有胆量嘲讽德妃，乐呵呵地问道：“万琉哈氏想到什么了？也给大家说来听听。”
庶妃万琉哈氏红了脸。
她的眼神下意识朝着德妃飘去，德妃还有点莫名其妙。她歪了歪脑袋, 伸手摸了摸脸颊略显疑惑：“臣妾是怎么了？”
庶妃万琉哈氏起身蹲福一礼：“还请德妃娘娘恕罪。”
这让德妃越发疑惑了。
庶妃万琉哈氏大大方方地说道：“妾身只是觉得这母子之间的血脉还真是奇妙。”
太皇太后稀奇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佟皇贵妃也忍不住抬眸，好奇地倾听着庶妃万琉哈氏的话语。
庶妃万琉哈氏微微眯着眼睛。
她似乎是在慢慢回忆，嘴角又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妾身曾有幸与德主子同住一室，当年内务府针线房来寻人, 愣是没人敢让德主子前去一试。”
德妃的脸刷的红了。
她慌慌张张的起身不说, 更是伸出一双玉手试图堵住庶妃万琉哈氏的嘴。
众多宫妃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德妃居然以前和庶妃万琉哈氏是一个屋子的？不过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德妃的动作，德妃温娴沉静, 说话做事都是出了名的慢条斯理，哪里有这般不顾体面扑上前打打闹闹的？
一群看热闹的宫妃叽叽喳喳的拆劝。
就是太皇太后也怂恿着庶妃万琉哈氏：“说来听听。”
德妃整个人都蔫吧了。
庶妃万琉哈氏乐呵呵地说道：“妾曾听说六阿哥看得懂四阿哥的作画, 可细细一想或是德主子也看得懂呢！毕竟啊——”
她的眼底也染上了一层笑意：“德主子愣是绣了鸭子说是鸳鸯, 绣了螺纹说是团福……”
太皇太后先前还没回过神。
再细细一想她忍不住乐得笑出声：“这可真是！”
德妃闹了个大红脸。
就是康熙也乐得哈哈大笑：“朕说这些年无论是皇贵妃、贵妃亦或是惠妃宜妃和荣妃都给朕做过衣裳荷包，唯独一提起这茬德妃就转移话题让朕下棋。”
他连连摇头, 倒是笑盈盈地对德妃说道：“明年的万寿节德妃就送朕一套衣裳吧！要你——亲手做的。”
皇上的旨意德妃再是觉得难也只能接了。
她垂头丧气的起身，蔫巴巴的蹲福一礼：“臣妾遵旨。”
一时间全场是笑得欢畅。
止住笑声康熙也说起了正事, 关于下个月初前往木兰围场之事, 由于要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车马出行，比起前两年要来得更加繁琐。
宫妃们屏息凝神高高竖起耳朵。
佟皇贵妃占了出行的名额，钮钴禄贵妃被罚在宫中反省自然留守宫中，翊坤宫的十一阿哥体弱, 宜妃打算留下来照看也没打算出门，至于惠妃、荣妃和德妃，三双美目齐刷刷地转向皇帝。
出门，臣妾想出门。
pikapika的视线让康熙都有些承受不住，他略想了下：“朕有心带大公主和二公主也一起去，那荣妃就一起去吧。”
荣妃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面色突变。
康熙话里的含义让荣妃止不住心头打颤，出去游玩的惊喜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说更是多了一丝惆怅和怔愣。她感觉到一丝刺痛而从思绪中转过神来，蹲福一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掐了荣妃一把的是德妃。
康熙想了想：“德妃也一同去吧，惠妃在宫中搭把手管管事，刚好也好照看照看胤禩。”
惠妃失落地应了声。
想到萌哒哒的胤禩，她勉强打起了精神——回头要不要再给胤禩琢磨琢磨穿戴什么逗乐一番？
八阿哥胤禩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遗憾地竖耳倾听着诸人的对话，再看看自己的小胖手小胖脚叹了口气——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软绵绵的小包子还叹气呢！
太皇太后眼角余光瞄到这一幕乐得前仰后合，将胖乎乎的小胤禩抓来亲了一口：“等你六岁了，哀家就让皇上带你去。”
胤禩奶声奶气地应了声是。
软绵绵的幼崽做什么都是可爱的，太皇太后忍不住抱着逗弄起来。
一旁的五阿哥胤祺不乐意了。
他挤挤挨挨地凑到太皇太后的身边撒娇着喊着：“乌库玛嬷，孙儿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孙儿了！”
太皇太后连连应声。
她赶紧抱着五阿哥胤祺，又搂着八阿哥胤禩，远远看到目露渴望的七阿哥胤佑，登时陷入了难得的选择综合症中。
孙孙太多也只是甜蜜的苦恼呢！
很快康熙也带着太子等人离去，而佟皇贵妃也带着宫妃们退出了慈宁宫。她示意诸嫔和小宫妃们先行离去后，带着钮钴禄贵妃、惠妃、宜妃、德妃和荣妃回到承乾宫里。一行人正在探讨关于店铺的装饰售价等等，就看到蔫头蔫脑的胤禛从里面晃了出来。
“胤禛，你这是怎么了？”
“儿臣想去寻徐师傅和闵师傅。”徐师傅指的是徐日升，而闵师傅指的是闵明我。
这孩子不会还想继续学画吧？
佟皇贵妃心头一跳，紧接着又听到胤禛说：“儿臣觉得教授儿臣绘画……实在太难为他们了QAQ”
宫妃们憋着笑。
望着可怜巴巴，垂头丧气的胤禛，德妃忍不住柔声说：“学习”又没事。
还未等她说完，佟皇贵妃赶紧说道：“本宫让长芦给你准备点礼物一起带去吧。”顺带她还朝着德妃使了个眼色——再学下去难不成真让胤禛当个新流派画家？
德妃：……
德妃默默闭上嘴。
荣妃难得打起精神：“四阿哥为何总是想要学画？真想要什么画的话可以让宫廷御师给你们画哦。”
对啊！
佟皇贵妃眼前一亮，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问过胤禛到底为何才要画画。
胤禛不好说明照片的存在。
他老老实实地说道：“一来我觉得八弟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特别可爱，想画下来留恋。二来是想在童话书上画些简笔画。”
惠妃微微一愣。
她万万没有想到让四阿哥铆足了劲学画的理由居然是自家的胤禩。惠妃捧着脸叹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将四阿哥拉过来也搓搓胖脸蛋：“下一回母妃寻画师来为小八画！”
胤禛咕哝着：“画师画的不够可爱……”
荣妃掩唇一笑：“要不让你三哥试试看？”
胤禛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三哥？”
主要是三阿哥胤祉见着他就要唠叨读书，考试，考试，读书，说实在的胤禛有点怕他。
荣妃自己知道自家事。
三阿哥胤祉并不是个喜欢和兄弟们相处的孩子，和兄弟们的关系都显得不咸不淡，冷冷淡淡的，在他嘴里最常出现的就是四阿哥胤禛。
这说明什么？
荣妃心里早有谱，只怕自家的闷骚儿子最看重的就是眼前的四阿哥呢！她拍了拍胸口，胸有成竹地说道：“四阿哥放心，荣母妃保准你去寻你三哥，你三哥定然会同意的。”
胤禛还有些将信将疑。
不过荣妃都这么说了，他还是捧着自己的画册眼巴巴地去寻三阿哥胤祉。
三阿哥的院子布置得颇为清雅。
院子里林木繁多，花朵茂盛，甚至还有两只小猫到处跑跳，簇拥在一片竹林之间的是石桌石椅，再往里走胤禛一眼就看到披着袍子坐在木廊上的三哥胤祉。
他手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
听到脚步声胤祉才抬眸看来：“胤禛？”
“三哥。”既然自己已经被发现，胤禛也大大方方地小跑进去：“弟弟来找你玩！”
“来找本阿哥玩？”三阿哥胤祉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他露出一双死鱼眼，摊开手：“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求三哥帮你。”
“额……”
“就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模样，还以为三哥能上你的当。”三阿哥胤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平日想要找你本阿哥看是比登天还难！”
胤禛哑口无言。
三阿哥胤祉轻哼了一声，随即才抬眸问道：“说吧，想做什么？”
“三哥也知道弟弟的画技咳咳不属于写实派。”
“嗯哼。”三阿哥胤祉能不知晓吗？今天看过的人所受到的冲击怕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歪歪头，略显迷惑地看着局促不安的胤禛：“到底是怎么了？等等！”
三阿哥胤祉警惕地盯着胤禛。
他很是严肃地说道：“你可别说让本阿哥教你……本阿哥可没这本事！”
胤禛：……
他面上滑下几道黑线，看着做好了你敢说要我教你我拔腿就跑准备的三哥，忍不住脸颊气鼓鼓：“弟弟才不是说这个呢！”
三阿哥胤祉长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乐呵呵地说道：“不是这个，其他都没问题——”
话没有落下，胤祉只见胤禛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自己跟前，紧接着他双手合掌竖在面前大声道：“拜托三哥！这件事情弟弟相信只有您才能做到！”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三阿哥胤祉精神一振，他眼前一亮震声道：“说来听听。”

第七十二章
三阿哥胤祉一直有些烦恼。
正所谓大儿受器重, 幺子得宠爱，至于中间的那是最少获得注意的。前有汗阿玛重视的太子二哥和武学天赋出众的大哥，后有被誉为佛陀转世, 就算有让人槽多无口的画技也算是瑕不遮瑜的四弟……
三阿哥胤祉总是有些失落。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总被汗阿玛忽视的存在——而现在，被胤祉平时偷偷嫉妒羡慕的四弟胤禛寻上门来。
并且说。
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做到？
三阿哥胤祉登时兴致大发。
他眼底冒出了熊熊烈火，热情十足地注视着胤禛。等胤禛说出请他帮忙画图之事以后，胤祉又微微皱起眉：“这件事又怎么只有我能做到？”
胤禛敏锐察觉到胤祉的不快——只是除去眼前这只胤祉羊，胤禛暂且也找不到旁的羊毛可以薅一薅。
他铆足了劲决定要将面前这只羊给拿下。
胤禛略显苦涩的摇头：“三哥, 您想想大哥能做吗？”
三阿哥胤祉陷入思考。
画画可不是一个立刻可以完成的事情，需要许多时间精力更需要耐心。光是想想大哥胤禔老老实实坐在桌前画画这场景就让胤祉觉得匪夷所思了，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紧接着是太子二哥。
胤禛微微叹气：“至于太子二哥，三哥您觉得他还有时间吗？”
三阿哥胤祉再次陷入思考。
这一回他很快锁住了眉心：“太子二哥精于书画, 论天赋三哥可不敢与太子二哥媲美。”
胤禛早有准备：“一来太子二哥擅长水墨山水, 师从汗阿玛走的是正统路线，二来时间精力呢？弟弟要的可不是一张画稿。”
这话让三阿哥胤祉微微扬眉。
胤禛细细解释：“弟弟想要的是类似西洋的写实画法, 最好又多点夸张，多一点可爱, 能用黑白图片描述出来那是最完美不过的了。”
当然他还不忘吹捧三哥：“就弟弟所言, 咱们兄弟数人之中能做到的唯有三哥您！”
可不是吗？
眼看着六弟的绘画技术比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五弟、七弟和八弟嗯……暂且还小了点，现在能够薅毛的羊只有您了！
胤禛知道这关系着自己的未来, 也关系着八弟能不能流芳后世。他眼睛pikapika地放着光芒，在三哥胤祉的耳边述说着美好的未来：“太子二哥的童话书三哥知道吗？要是这些书籍能够制作成绘本, 弟弟们定然成为三哥您的小迷弟！”
这句话打动了胤祉。
他性格内敛, 和兄弟们的关系都只算得上是普普通通，要是能让弟弟们崇拜自己——胤祉一想到一群小萝卜头围着自己打转，亲昵地喊着自己兄长的场景，登时眼前微微放光。
胤禛再接再厉：“三哥想不想让汗阿玛对您刮目相看？”
三阿哥胤祉：……
虽然不懂汗阿玛为什么会因此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是胤祉依然决定干了！
他与胤禛头碰头讨论起关于绘画之事。
甚至还顺手摊开纸，照模照样地画上了两张——比起自己的抽象派绘图，胤祉的绘画手法简略精致，三两下一个胖嘟嘟的小福娃就跃然在纸上——就是穿着三角形的肚兜加上无甚特点的五官，怎么看都不像是八弟。
“唔……的确很可爱啦？可是为什么弟弟觉得和八弟不太像。”胤禛端详着画纸上的小福娃，提出一百个小问题：“眼睛要更圆润，里面总含着点泪珠，眉毛是稀稀疏疏的几根，还有脸蛋要更肉嘟嘟一些才行，还有那小嘴巴唔……对了还有这一身衣服也不对劲。”
三阿哥胤祉还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他手忙脚乱，按着胤禛说的问题逐一修改着。
至于胤禛则叉着腰站在一边。
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发现这当监工的感觉简直是棒呆了！要是自己能端着茶，吃着点心，然后再指挥着下面诸人努力干活，想想胤禛就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额？”后面的偷笑声引起三阿哥胤祉的注意。等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傻乎乎的笑脸，胤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第六感告诉他四弟定然在想什么不妙的事情。
胤禛迅速收敛笑容。
他眼眸亮晶晶的，望着胤祉赞道：“三哥画得太棒了！都是弟弟太笨了，居然一直没有想到可以让三哥来帮忙呢！”
……刚才的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三阿哥胤祉茫然地思考一瞬，很快又重新沉浸到绘画之中。不过这一回他并没有画太久，就停下笔：“脸的部分修改起来还算简单，可是衣服的话……”
胤祉有些尴尬。
沉迷于学业之中的他鲜少和弟弟们接触，更不用说养在延禧宫的八弟。他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实在是三哥没见过几回八弟，更不用说那些个衣服了。”
至于剩下的话胤祉没说出来。
他偷偷扫了胤禛一眼，没敢说眼前的与其说是画八弟，倒不如说是……在画四弟。毕竟兄弟们之间他最熟悉的就是四弟了，至于八弟三阿哥胤祉表示自己对他的印象几乎为零。
胤禛并不知道三阿哥借鉴的是自己。
听到这个问题的他忍不住嘿嘿一笑：“惠母妃也支持，说会给八弟再换上一轮的！”最多再多照着照片将细节告诉三哥，定然能把可爱的胤禩的每一处都画下来。
三阿哥胤祉笑着应声。
只是望着四弟亮晶晶的双眼，没由来的他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四弟想画胤禩的画像做纪念，那他……是不是也能画个四弟的做纪念？要自己说的话，胤祉觉得四弟比八弟更可爱也？
当然胤祉觉得自己说出口定然会被四弟阻止。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积攒积攒经验，然后争取多画出几幅瞧瞧。
胤禛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没往心上去，而是欢天喜地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佟皇贵妃和惠妃，并表示要再次开展胤禩的个人秀展示。
八阿哥胤禩：…………
这件事请容我慎重拒绝！
只可惜两岁半的崽崽的拒绝根本没被人放在心上，第二天胤禩就被换上一套小老虎装摆在木廊上。
唯一让人可惜的天气太热。
这次的衣服乃是用清爽透气的绸缎料子制成，少了冬季兔毛外套的毛绒可爱质感。
正当惠妃和卫贵人暗叹可惜，胤禩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之时，胤禛灵机一动。
他想起三阿哥所的两只小奶猫。
很快两只小猫崽被抱到延禧宫来，奶猫只有两个月不到的岁数，叫声绵软活泼好动得很。对于竹廊上坐着的胤禩它们也很是好奇，高高竖着尾巴围着胤禩喵喵叫，不多时就跃跃欲试开始向上攀登起来。
胤禩有些手足无措。
小奶猫别看年纪小，勾着他的衣服三两下就蹦到胤禩肩头，占领高处发出喵嗷喵嗷的叫声，俨然一副这座领地是本猫猫的地盘。
“果然完美！”
“这也太可爱了吧？”惠妃和卫贵人同时捂住心口，只觉得biubiubiu一连好几箭都射在自己的心脏上。
胤禩被猫猫占领头顶，戴着猫猫帽——可爱！
胤禩气鼓鼓的伸出手抓猫——可爱！
胤禩抱着猫倒下去了——可爱！
胤禩……呜哇！太可爱了！
胤禛、惠妃和卫贵人捧脸惊呼着。
最为冷静的是正在勤奋绘画的三阿哥胤祉，他全神贯注地描绘着胤禩的动作神态，顺带偶尔还偷偷窥视四弟的反应，将他脸上带着红晕，身后仿佛冒出一朵一朵小花花的景象也记在脑海之中。
胤禛捧脸欢呼。
眼前的景象看一次，看两次，看五次看十次都不过分！谁让八弟太可爱了呢？
至于八阿哥胤禩？
他双眼茫然空白，抱着两只喵喵叫的小猫崽整个人都麻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何时？
原本他以为等汗阿玛一行人离开紫禁城前往木兰围场就会停止，可是胤禩万万没有想到这折磨远远没有结束。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胤禛！
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朝着木兰围场而去的胤禛打了个喷嚏，旁边的五阿哥胤祺哇的一声叫：“四哥你作弊！”
“什么我作弊，我刚就打了个喷嚏！”
“那棋子明明是在这里的怎么往前走了？”胤祺横眉竖眼地指着小桌上的棋盘。
这棋盘是临出宫之前做的，主要就是拿来路上消遣用——在后世它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叫做‘飞行棋’，当然在这个没有飞机的时代，它也摇身一变改名叫做‘走路棋’。四种颜色的棋子上还绘制了不同模样的小人，谁先走回家那就是谁胜利。
胤禛不以为然地往下看。
可这么一低头，他的眼睛瞬间放大——正如同五弟说的一般，自己操纵的棋子竟是往前蹦了一格。
嗬！可他真的没做手脚啊！
胤禛瞬间怀疑起其余两人：“大哥，三哥别是你们动的手脚吧？”
这下两人也不乐意了。
大阿哥胤禔眉心紧锁：“我们可没作弊。”
“对啊，四弟你怎么能污蔑好人。”
“就是就是——做错了事就要老老实实交代，怎么能把责任推卸到别上头上？”
胤禛惨遭围攻。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根本没有操纵过棋子，胤禛脸颊都气得涨鼓鼓，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不小心。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低头拿起棋子，准备放回原处，就在此刻只见马车微微一震，棋盘上棋子或是向前或是向后挪了一挪。
胤禛：……
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
很好，罪魁祸首出现了。
四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原来背刺他们的居然是马车吗？
车厢里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车轮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还怎么玩游戏啊？
五阿哥胤祺头一个叹气。他往后一倒，小脑瓜子却直接撞在车厢墙壁上，疼得抱着脑袋打滚：“马车还得坐几天啊？”
大阿哥胤禔摇摇头：“起码还得三四天。”
话音刚落这马车又是狠狠一晃，这晃得有些厉害竟是让四人感觉屁股都飞离地面一瞬，又狠又重的落在垫子上。即便车厢里铺着厚实的垫子，也依然让四人龇牙咧嘴。
最重要的是狭小的马车又挤又闷，就算放了两个冰盆都没用。原本沉浸在游戏中也就得了，现在醒过神的诸人就发现自己早已是大汗淋漓，率先忍不住的就是大阿哥胤禔。
他掀起帘子叫住车子。
胤禔喊来小太监取来自己马匹后就直接跑了。
跑了跑了跑了！？
留在车厢里的胤禛、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都惊呆了。
三阿哥骑马的技术没胤禔好。
更别提只骑过毛驴的胤禛和尚未骑马的五阿哥，三人坐在车厢里干瞪眼，齐齐朝着大阿哥胤禔怒骂：“叛徒！大哥是叛徒！”
大阿哥胤禔才不管这三小的呢。
就算外头太阳再是烈，再是烈，他胤禔才不会回马车里坐着的！
哎嘿，没一盏茶功夫胤禔就厚着脸皮回来了。
好家伙！不过是顺着这队伍绕着小跑了一圈，胤禔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烤得褪下一层皮！原本以为骑着马儿吹着微风那是享受，可万万没有想到席卷而来的是滚烫的热风，带着点砂砾更是让他皮肤感觉疼得慌。
可不得立马回到车厢里窝着吗？
你走得容易想要再进来就难了！胤禛、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组成联合小队，非得把大阿哥胤禔堵在门口。
想进来？
可就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胤禔厚脸厚皮地在马车外蹭一下一下的——就进来一点，就进来一点点！

第七十三章
这边四人正在进行割据战。
闹腾的声音也一直传到最前方, 落入最前方的杏黄色车舆之中。
在旅途中也未曾停下，一直勤勤恳恳批阅奏折的康熙和太子胤礽手中的动作同时顿了一顿，忍不住侧耳倾听外面的吵闹声。
这声音非但没有降低反倒是越发响亮了。
其中嗓门最大的是大阿哥胤禔, 康熙的心头仿佛有数只小猫崽在轻轻搔抓着, 忍了许久之后还是忍不住。他掀开帘子询问：“梁九功, 后面是怎么了？”
梁九功不假思索地回答：“回禀皇上, 大阿哥吵着进马车, 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不让，正闹在一起呢！”
倒不是他有眼色劲提前知道这件事。
而是因为在这无聊又寂寞的旅途中, 车队里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引发所有人的注意。四位阿哥的闹腾声一经出现那简直就是轰动全场，别说梁九功第一时间发现, 就是其他的朝臣宗室侍卫官兵也频频侧目。
探出头来的康熙听到的声音不再模模糊糊, 可以明确听见大阿哥胤禔死皮赖脸的声音：“四弟，大哥还是不是你的好大哥了？让大哥进去吧？！等回头大哥给你寻一只漂亮的火狐狸如何？”
“切！区区一个火狐狸就能收买我吗？”
“对啊！大哥你这耍的什么离间计！？”
闹腾声是不绝于耳。
康熙听得是不明觉厉。侧耳倾听好一会儿, 他还是略显困惑地询问梁九功：“不让胤禔进去？为什么？前头朕记得他们还天天挤在一起, 玩那什么……大富翁？胤礽你说胤禛脑子都记得什么？就只记得钱！”
还大富翁呢！
太子胤礽倒是觉得不错：“要不是胤禛天天记挂着那些银钱, 哪里会发现内务府之案？况且这大富翁游戏趣味性很强，让弟弟妹妹们对金钱有个概念也好, 免得被奴才们所蒙蔽。”
“你啊就会给你弟弟们找借口。”
“回禀皇上, 最近阿哥们玩的不是大富翁了，是那个唔……走路棋？”
“走路棋又是什么？”康熙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十有八九又是诸人琢磨出来的古怪玩意。他没放在心上又重新问了一遍：“他们为何不让大阿哥进去？”
梁九功思考片刻。
他犹豫了下回答：“许是大阿哥自顾自去骑了一圈……马？”
康熙有些闹不懂儿子们的想法。
太子胤礽却是乐得笑出声：“说起来三弟骑马还算可以，只是未曾在外面练习过, 至于四弟和五弟……”他表情有些古怪：“上一回曹侍卫似乎给四弟安排了一只毛驴？”
康熙还是头一回听说毛驴这件事。
他瞠目结舌：“胤禛射箭不行, 就连骑马也不行吗？”
太子胤礽噗嗤笑出声。
紧接着他乐呵呵地说道：“四弟临时学骑马, 宫里没寻到合适的马匹，曹侍卫才用毛驴替代的吧？汗阿玛这话可不能直接对胤禛说，胤禛听不得这个。”
“那布库呢？”
“最后一次练习的时候胤禛可以绊倒三弟了。”太子胤礽笑着开口, 声音里隐隐带着点自豪。
“胤祉这小子该生气了。”
“的确。吵着闹着和胤禛又来了好几场，直到他又胜了才满意。”太子胤礽忍俊不禁，脑海里似乎浮现出胤禛想逃，三弟却追在后头的场景——说实在的那场景实在太过眼熟，上一次这样好像是在刚开始施行考试的时候？
康熙略微舒了一口气。
好歹能掀翻胤祉的话，这布库总不会很让人担心了吧？
当然关于骑马的问题他也很是上心，等到了驻扎地就把一串儿子给拎了出来，挨个检查检查骑马程度。
太子和大阿哥的骑射不用检查。
至于剩下三个……看了看满脸无辜的五阿哥胤祺，康熙顺手将他塞给太子：“带着弟弟去玩吧。”
太子胤礽：…………
他和五弟大眼瞪小眼一小会，又齐齐到一边远远围观场中情况。
被康熙严重盯梢的是胤禛和三阿哥胤祉。
胤祉半点也不担忧，虽然他的骑射比不上太子二哥和大哥，但是比起四弟那简直就是绰绰有余——起码他不能自己射自己。
胤祉昂首挺胸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果断，双腿一夹马肚，红色骏马与胤祉早已心灵相通，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一个圈。
康熙满意地颔首：合格。
他目光转回胤禛身上，唯独骑过一次小毛驴的胤禛正在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马匹。
这是一头临时挑选出来的蒙古马。
比其他马匹略矮小的高度，以及斑驳的毛色让它看起来略显有点丑，唯独出挑的大概是这如雪般的鬃毛。它的品相不算上等，不过性情温顺，让初学者——比如胤禛这般拿来做骑乘训练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不够威风，但是起码这是马啊马！
胤禛一点都不介意它斑驳的毛色，眉眼弯弯地凑上前围着它打转，顺势伸手摸上了它的鬃毛，揉了揉它的耳朵尖。
旁边牵着马匹的侍卫大惊失色，唯恐马匹会大发脾气——虽然不至于踢踹，但是朝着四阿哥喷口气龇牙亦或是吐口水，唔……明天怕不是就可以加餐马肉了。
意外的是这匹马非常温顺。
非但没有攻击的举动，也没有受到惊吓的反应，它安安稳稳的任由胤禛抚摸着它的鬃毛，轻轻甩动着尾巴，嘴巴里空嚼着。
这反应……分明是臣服！？
侍卫的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康熙自幼练马对于马匹的小动作那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面前这般景象也让他不由啧啧称奇。
或许是他们太小看胤禛了？
想到胤禛在景山上被小动物围绕的景象，康熙心中一动竟是笑着道：“胤禛，要不要上去试一试？”说完他一挥手便示意侍卫将马鞍取来。
大阿哥胤禔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开口：“汗阿玛，第一次让胤禛单独上马也太危险了……”
胤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康熙面色齐齐一变，只见眼前的胤禛翻身上马——甚至连马鞍都还没装。他抱着斑点马的脖颈，在康熙诸人勃然大变的脸色中学着胤祉踢了踢马肚，斑点马脚步轻快踏了出去。
“马鞍……还没装。”
“该死！”康熙暗叱一声。他翻身上马，紧张地跟随在胤禛身边，死死盯着这个扯着鬃毛发出惊呼声的笨蛋儿子。
胤禛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周。
胯|下的斑驳马速度逐渐提升，在苍茫的草原上畅快淋漓地奔驰着。两侧的风景在不停地倒退，胤禛没有注意侍卫官兵们惊恐的目光，只顾着看那草丛里被惊起的野兔、松鼠和小鸟，乐得止不住张开嘴欢呼起来。
当然胤禛觉得自己是欢呼，落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惊呼声。所有人的心在此刻高高吊起，康熙用力拽紧缰绳，瞋目裂眦地看向前方，驾驭着马匹追上前。
没有马鞍很难稳定住身体。
胤禛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整个人都埋在里鬃毛之中——在旁人眼里只要四阿哥的手稍稍失去力气，恐怕就是变成一件坠马事故。
准备营帐的宫妃们也听闻到外面的惊呼声。
她们一个一个走出营帐，满脸惊恐地望着呼啸而过的马匹。德妃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力气。
慢一步走出来的是荣妃。
她大惊失色，与大公主和二公主一起死死扶住德妃，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接二连三宫妃出去却无人回来。
最后连佟皇贵妃也扶着太皇太后掀帘而出，眼前这一幕让佟皇贵妃惊慌地睁大双眼，她下意识地松开太皇太后的手，小跑着上前数步：“胤禛！！？？”
胤禛听到佟皇贵妃的呼喊声。
他拽了拽斑点的鬃毛，斑点马顺从的一转弯朝着佟皇贵妃的方向飞驰而去。胤禛没有察觉侍卫离自己只有半寸的距离，差一点就可以将自己从飞奔的斑点马上拉过去。
康熙的脸色越发黑沉。
到底是胤禛操纵着马过去还是这马匹循着佟皇贵妃的声音过去的？现在无人能够确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匹斑点马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太皇太后的营帐而去。
佟皇贵妃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她不假思索地挡在太皇太后身前，厉声吩咐苏麻喇等人送太皇太后离远一些。佟皇贵妃没顾得上诸人的反应，急急上前一步，迎面朝着疾驰而来的斑点马望去。
太皇太后心里一咯噔。
皇贵妃出身于京城，年纪尚小便入宫为妃，性格和善柔顺哪里是一匹马的敌手？这落在后头若是受了伤……她被拉着退开两三步，太皇太后就不肯走了。她猛地回头向身后看去，恰好见到斑点马已经来到佟皇贵妃的面前。
马蹄高高扬起。
斑点马直直地立起大半马身，马蹄猛地向下——从太皇太后的角度来看仿佛下一刻就要践踏在皇贵妃的身上。她大惊失色，急声呼喊：“皇贵妃！？”
更不要说在远处的康熙了。
他冷汗瞬间润湿了整件衣服，眼眸深处露出一丝惶恐与绝望，康熙拼了命地驾马狂奔，声嘶力竭地喊着：“懿儿！”
马蹄稳稳落在地上。
斑点马的鬃毛里露出一张快乐的笑脸，胤禛笑得灿烂：“额娘！骑马好棒哦~”
佟皇贵妃：……
太皇太后：……
大口喘气的康熙：……
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胤禛望去，黑着脸的康熙翻身下马一把揪住胤禛。还没等他回过神，康熙一巴掌揍上了胤禛的屁股蛋：“你这个笨蛋——！！！”
这一顿揍可是结结实实。
不止是康熙，就是佟皇贵妃和德妃也露出了母老虎的一面又将胤禛狠狠揍了一顿。据大阿哥胤禔所说——胤禛的屁股蛋那是比猴屁股都要红得多。
接下来的数日别说是骑马玩耍了。
一连三四天，胤禛都是委委屈屈地趴在马车里前进的。这马车颠簸得趴着难受，侧着难受，至于平躺着……呵呵！要是马车那么震一下，就可以看到四阿哥直接窜上天的奇景。
眼看着天色不早马车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停了下来。心疼儿子的康熙停下马车第一件事还是去看看胤禛，睡不香甜的胤禛可怜巴巴的跪坐在地上打瞌睡，瞧着和一只盘成球的小猫崽一般。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个不注意就直接歪了下去，咣当撞在车厢上这才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打着哈欠往周遭看去。
一个正视。
胤禛恰好和康熙来了个对视。
他非但没有像以前黏黏糊糊凑上去绕着康熙喵喵叫，反而像是一只被人伤害过的流浪猫，远远地警惕地张望着，将背脊的毛高高竖起，企图将康熙吓走。
康熙直叹气。
他翻身坐上马车，伸手抓住胤禛的脚踝往外拖。任凭着胤禛猫的挣扎，康熙一脸严肃地脱下他的小裤裤，又仔仔细细给胤禛上了一通药。
等康熙一放手，就见胤禛往里逃去。
只是这车厢里的空间有多大，胤禛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可怜巴巴地蜷缩在角落里。
康熙直叹气。
他索性脱了鞋子也坐进了车厢里，拉着委屈巴巴的胤禛哄劝道：“你还好意思委屈呢？你两位额娘还有朕，还有两位太后都快被你吓死了！你想想你额娘平日是怎么样的人？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佟皇贵妃素来温柔。
她揪住四下逃窜的胤禛，打得他哭爹喊娘地叫救命的场景也是平生罕见。就连康熙和德妃到最后都不敢动手，吓得连连劝说不已。
再打下去。
否则怕不是红肿而是青紫……唔，指不定得骨折了！
胤禛心里委屈。
他明明告诉额娘自己是主神，根本不会出事，没想到额娘听到他的解释之后反倒是越发愤怒，下手也越发狠辣。可是这些话也不能和汗阿玛说，胤禛哀怨地白了他一眼，决定继续将自己裹成一颗球。
弱小，可怜且无助。
胤禛身上笼罩着厚厚的阴霾。
康熙心里一咯噔，又赶紧换个话题：“朕看到外面有一片小湖，咱们去钓鱼抓抓螃蟹什么的好不好？总要下来活动活动的。”
“儿臣不想出去。”胤禛表示拒绝。
在伤好之前，他绝对不想踏出马车一步。
不过康熙自有妙招。
他面带遗憾直叹气：“今天曹侍卫刚猎到了一只羊，你额娘说打算做烤羊肉串，做羊杂碎吃……既然胤禛没有兴趣的话就算了吧。”
康熙摇头晃脑，身体慢吞吞地朝外挪去。
果然不一会儿，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康熙的袖袍，胤禛小小声地嘀咕着：“儿臣，儿臣要吃。”
康熙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其实两三天时间足够胤禛的屁股伤养得差不多了，虽然躺着还有点疼，但是小跑几步已经无甚问题。等他被康熙抱下马车的时候，只见周遭兄弟、侍卫和官兵们或是手持弓箭或是手持捞网，一个两个兴致勃勃地朝外出发。
曹寅打到了一头羊。
这说明四周定然有不少猎物，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背上弓箭，兴致勃勃地带着人打算四周转一圈。至于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乐呵呵地迎上前打算一同到湖泊边瞧瞧。
湖水清澄如镜，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白云。湖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香蒲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康熙见识多广居然还在里头翻找到了不少野生的香料，比如兰香——康熙捻下嫩嫩的叶头笑道：“这物又叫罗勒，在广东也有人叫其金不换，顾名思义就是用金子都舍不得换的好香料，无论放汤亦或是做凉拌菜都是上好的选择。”
三阿哥胤祉似懂非懂。
胤禛眨巴眨巴眼，他托着下巴思考：“罗勒……披萨？”在主神空间里用奶酪，番茄，蘑菇片和香肠等作出的披萨口感薄脆，拉丝的柔软口感让人难以忘怀。
胤禛沉浸在记忆中也只有一瞬间。
回过神的他连忙捂住嘴，不过康熙比他淡定得多：“闵明我和你提起过？他曾与朕说起过这名为披萨的食物，还有通心粉……”
胤禛愣了愣。
原来闵师傅是来自意大利的？他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顺势将这株罗勒给薅秃了，面对康熙疑惑的目光胤禛还振振有词：“额娘万一需要呢？”
康熙：……
他也没在意，继续翻看着杂草，很快又寻出一物。这一回寻到的是蔊菜：“这可以和黄豆同煮熟，再与醋和调味辣汁腌制食用，吃起来辣而鲜美。不过朕也听说在南方还有人将其余花椒生姜等一起腌制，彼此融合辣味更具特色。”
胤禛恍然大悟。
顺便将这蔊菜也给薅了个干干净净，他依然是振振有词：“野菜嘛，尝尝滋味这也算是体量民风，对不对三哥？对不对五弟？”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齐齐点头。
他们非但没有劝阻，而且附和着胤禛的话：“既然出门了，咱们尝尝也无妨吧？”
康熙无奈地直摇头。
他拨开草丛往里走，耳边围绕着三个儿子清脆的笑声。康熙东张西望，偶然映入他眼中的一物让康熙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他转头将三个儿子招呼过来：“你们来看看，朕又找到了什么？”
胤禛、胤祉和胤祺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看向康熙手指的地方：这是一株其貌不扬的杂草，带点褶皱般的叶片，绿色的花朵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嫩芽头。三人仔细观察一会，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康熙：“汗阿玛，这是什么？”
“这个啊……”康熙面容平静认真介绍着：“这叫做羊蹄，有一则歌谣里就曾说道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婚姻之故，言就尔宿。而其中的蓫指的就是咱们眼前的这一株野草。从周朝起它就是记录在册的一中野菜，嫩叶可以煮成汤粥来喝，带着缕缕酸味，风味独特让人留恋至今。”
“从周朝开始？”三阿哥胤祉面容肃穆，颇为敬畏的看着眼前这株不起眼的杂草。能从古流传至今，味道一定特别好吧？这想法显然不止三阿哥一人，胤禛和五阿哥胤祺也齐齐滚了滚喉咙。
胤禛没有任何犹豫。
嫩叶是不是？他努力薅用力薅，尤其这羊蹄草的数量还格外多，胤禛足足薅了三口袋才心满意足。五阿哥胤祺已经乐得牙齿也露出来，仿佛想到今天晚上的大餐，倒是康熙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强忍住心中笑意。
沿途认识了七七八八的野草之后，他们也终于靠近了湖泊。只见湖面上野鸭野雁成群飞过不说，还可以看到白天鹅姿态优雅地从湖面上游过，偶尔还有肥硕的鱼儿一跃出水面，又重重摔进湖水里，溅起无数波澜。
胤禛将野草放在小袋子里，又喊着兄弟们去抓螃蟹。而侍卫官兵们则屏息潜伏，朝着那几只悠闲自在的水鸟而去，康熙适时发下奖励，谁能射中野鸭的大大有赏。
这可不止是赏赐的问题。
能在皇上面前出一出风头，那就意味着未来仕途一帆风顺。谁能没这个想法？除去曹寅以外所有侍卫官兵那是斗志昂扬，专心致志开始比赛。
至于胤禛、三阿哥和五阿哥，三阿哥胤祉跟着康熙一同甩起钓鱼竿，而胤禛则和五阿哥胤祺沿着湖泊边缘寻觅着虾蟹的踪迹。
白天日光猛烈，别说螃蟹了就连一根虾米的踪迹都没发现，反倒是胤禛和胤祺走了许久感觉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两人躲在树下阴凉地吐着舌头，一阵细细的啾啾声在他们身边响起，登时吸引了胤禛和胤祺的注意。扒开草丛，只见一只小小的雏鸟出现在诸人的眼前，灰白色的绒毛以及弯钩般的嘴巴，跟在后面的曹寅惊呼一声：“这是鹰隼的幼崽！”
他和侍卫警惕地往四周看去，果然在树梢顶部发现一只白色与浅褐色羽□□间的猎隼。为了保护幼崽，鹰隼攻击力可是非同一般，眼看着这头猎隼发出一声啸音飞上天际，侍卫们心里齐刷刷地咯噔一下！
这是攻击的先兆！
曹寅迅速地想将四阿哥和五阿哥带走，只是低头一看却发现四阿哥已经手捧着雏鸟了。
胤禛动作小心，他抬头看向树梢。
在晃动的树叶间需要仔细的，长时间的寻找才能发现鸟巢的存在。胤禛示意曹寅：“曹侍卫，你能把本阿哥送上去吗？”
曹寅瞬间明白了四阿哥的意思。
他面色骤然一变：“主子，这可使不得！雏鸟身上沾染了人类的气息，只怕放入巢穴只会被其他幼鸟和母鸟攻击，更何况——”
胤禛摇摇头：“不会的。”
他声音斩钉截铁，作为这个世界的主神，没有其他东西的影响动物根本不可能对他出手。
曹寅还想劝阻。
要知道猎隼看着并不大却是极为凶悍的食肉动物，平时以野兔和其他鸟类为食，尖锐的爪子和嘴巴更是攻击的利器……绝非温顺的小鸟。
曹寅试图拿飞上天空的猎隼告诉四阿哥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上面的母鸟——咦？”
只是一抬头他就茫然了。
先前飞上天空，疑似要进行攻击的猎隼不知何时落在了草丛里，蹦蹦跳跳地朝着胤禛靠近。
曹寅：……？
他揉了揉眼睛，再往前方看了一眼。这回猎隼已经贴着四阿哥的脚边，甚至还把嘴里叼着的肉塞进了幼崽的嘴里。
曹寅：…………？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七十四章
在曹寅震惊的目光中, 眼前猎隼喂完了小崽子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屑，大约是——你这两脚兽就没有看过妈妈给孩子喂食之类的吧？
莫名觉得自己被鄙夷的曹寅：……
猎隼喂完小崽子, 又拍了拍翅膀直冲云霄而去, 而胤禛也转头看向曹寅：“曹侍卫,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曹寅：……这种情况您让奴才怎么说？
他沉默片刻, 紧接着沉声道：“奴才带您上去。”
曹寅将胤禛抱在胳膊上, 紧接着另一只手和两腿齐齐用力，身姿轻盈地飞上树枝, 向上窜了三两步跳至树梢上，凄厉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回到, 曹寅下意识抓住树梢, 警惕地抬头看去。
猎隼在抚养幼崽的时期是成对成双的。
出现在两者面前的是另一只猎隼，和刚才对于胤禛迅速放下警惕心的不同, 这一只紧张地扑打着翅膀, 黑豆豆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眼前这人的气味怎么这么好闻？
猎隼恨不得飞进胤禛的怀抱, 游离不定地在旁边打着转。
胤禛瞅瞅它没在意，小心翼翼地将手上捧着的小雏鸟放进窝里。巢穴里还有四只更胖更大一些的雏鸟, 最大的那只身上的绒毛已经几乎褪完, 除去长得更小一些，叫声更稚嫩一些以外和它的父母简直是一模一样。
曹寅皱了皱眉。
胤禛刚刚把手松开，惊讶的是小雏鸟竟然一用力, 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回他的手心里。胤禛愣了一瞬, 又再次把小雏鸟放回窝里：“乖哦, 要回家才能活下去的。”
可是小雏鸟啾啾叫着。
它可怜兮兮的抓着胤禛的手指，跌跌拌拌地再次挪回胤禛的手心里，软乎乎的绒毛轻轻扫过胤禛的手掌心,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胤禛还想再将它放回去。
曹寅拦住了他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四阿哥，猎隼一窝五到六只，两只猎隼喂养难度极大，只有最强壮的几只才能存活。可是您看——”
他的手指指向其他雏鸟：“最大的已是褪去了大部分的绒毛，其中最小的一只也要比您手里这只大上许多，只怕这只雏鸟久未吃食，才坠落掉下树。”
曹寅叹了口气：“放回窝里只怕也是死路一条。”或许这只小雏鸟也知道，生的希望在眼前的四阿哥身上。
胤禛看着磨蹭着自己的雏鸟担忧极了。
他挥手示意曹寅带着自己下树，果然这一回两只成年猎隼即便回来也没有再到自己的身边转悠。
胤禛伸出手逗了逗小雏鸟。
很快他就下定决心：“本阿哥要养它。”
五阿哥胤祺羡慕得要命。
他非得拉着胤禛围着树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掉下来其他的鸟儿才悻悻然地回到康熙身边。
康熙心情不错。
他钓上来两条肥硕的大草鱼，精神十足地地上蹦跶着，旁边前去狩猎的侍卫官兵们收获也很不错，打到了好几只野鸭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鸟蛋，满满当当的收成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康熙笑眯眯地看向胤禛和胤祺：“你们的收获呢？”
不用看也知道两人没抓住螃蟹和虾米。
康熙正打算逗逗两个儿子，意外地发现胤禛双手朝着自己摊开，里面摇摇晃晃的小雏鸟让他微微怔愣。
内务府有一养鹰房，康熙也亲手养鹰驯鹰过。只凑上前看了两眼，他就迅速判断出眼前这只雏鸟的情况：“你哪里弄来的猎隼幼鸟？这只幼崽到了这个点还只有这点大，可见其天生体弱不适合养大。胤禛若是想养鹰等到了达尔罕亲王府，让班第为你寻两只过来玩耍。”
胤禛闻言吓了一跳。
生怕康熙把雏鸟丢掉的他赶紧走到一边，护着雏鸟的同时胤禛还警惕地看着康熙：“这是儿臣从猎隼妈妈手里带回来的，儿臣定然会好好养大它！”
“……哈？”
“皇上，这件事——”曹寅赶紧上前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要不是曹寅是自己的心腹断然没有欺骗自己的可能性，康熙非得嘲笑一句——猎隼这般凶悍的动物也会把幼崽交给人类饲养？
再想想头一天上斑点马的反应。
康熙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怪异起来，他看了看小雏鸟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要养，就要好好养——你知不知道怎么喂养？”
“唔，儿臣看到猎隼妈妈将肉条塞进雏鸟的嘴里。”胤禛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景象：“儿臣拿筷子或者镊子把肉条塞进去就是了。”
曹寅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想到那只猎隼妈妈落在地上，当面四阿哥面喂养雏鸟的动作——刚才是觉得奇怪，现在他的心里升起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难道是这猎隼通人性，为的是教会四阿哥如何喂养雏鸟吗？
食物足够了还有意外惊喜，一行人兴匆匆地往回赶。刚进了营帐胤禛就是一连串的大呼小叫，先是使人取柔软的毛垫子再上一份新鲜的肉食，用剪刀剪成细条状以后胤禛就一点一点的喂了起来。
雏鸟显然饿极得。
它大张着嘴囫囵吞咽着食物，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张大了嘴叽叽叽叽地叫着，听着不像是威武的猎隼倒像是一只小鸡崽。
胤禛足足喂了一小碟肉条，小雏鸟这才看起来吃饱了。它心满意足地在窝里挪动着，在毛绒垫子上扒拉出一个凹槽这才窝好不动了。
“看来是困了呢！”胤禛用手指轻轻揉揉雏鸟的小脑袋，随即取来网罩盖住小雏鸟，紧接着又在外面蒙上一层黑布，最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营帐。
外面热闹非凡。
就在胤禛照顾雏鸟的时候，外面的篝火大会已然开始。
不远处的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烈火，远远胤禛就看见汗阿玛和额娘头碰头，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笑得格外灿烂。
胤禛心头一动。
他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胤禛直直地冲了过去，打算飞扑到两人中间去。
不过半路上他就被眼明手快的德妃逮了个正着，德妃笑着将胤禛拖到了另一边，将整整一盘子刚烤好的羊肉塞在他手里：“你啊就不要捣乱了，小心你的屁股蛋又挨上一顿胖揍。”
胤禛撇撇嘴，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烤羊肉。
先来一片羊肉：切片的羊肉是从烤全羊上剐下来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鲜嫩，配着葱段、甜面酱和荷叶饼卷着一起吃口感更佳。
胤禛砸吧砸吧嘴，再来尝一尝羊肉串。
羊肉串烤得恰到好处，看着滋滋冒着油水，原本以为会有些油腻但是入口时只有焦香，咀嚼起来一股浓郁的肉汁与香料的气息在口中瞬间迸发开来。
肥而不腻，焦而不柴。
这羊肉串比先前吃到的羊肉片口感更完美，味道更好吃，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胤禛一串接着一串吃得别提多欢。
随着周遭品尝到羊肉串的人越来越多，惊呼声也是频频响起：“这羊肉串也太好吃了吧？”
“呜哇——这是什么烤肉料？”
“比起这个我之前吃的是什么？”
“这是谁做的？太好吃了！”
“天哪，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串！”
侍卫官兵们都觉得心肝肺瘙痒得很。
偏偏这味道好的只有一小批，分发到每人手上只有一两串，再品尝其他人制作的亦或是他们自己动手烤制的……
唔……咬起来都是食不知味。
吃过那么好吃的再回头吃这些，简直是无法入口呢QAQ
只吃了一串两串哪里够，空着肚子的侍卫官兵们四处张望，渴望寻找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那个味道。机灵点的甚至寻上了负责后勤厨房的官员兵卒，打算打听打听这烤肉料的来源。
后勤厨房的官员们一阵为难。
只是架不住能参与篝火大会的侍卫官兵们十有八九都是宗室勋贵亦或是朝臣将领，这些负责后勤的小喽啰没能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抵抗过一盏茶功夫，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啥！？这是皇贵妃娘娘做的？”惊呼声响彻了营地，紧接着所有人都蔫吧了。要是旁人还能求个方子什么的，佟皇贵妃这里他们还如何开口？
侍卫官兵们渴求的目光扫视全场。
然后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的身上。
太子胤礽和兄弟们聚在一起。
他们面前的分量可比侍卫官员们分到的多得多，诱人的香味禁不住让所有人吞了吞口水。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落在铁盘子上。
胤禛、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警惕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们抬眸扫视四周一圈，非但没有像侍卫官兵们想到的那样大肆分赏，反倒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串接着一串将铁盘里的羊肉串一举消灭清零。
满足~！
伴随着太子胤礽和诸位阿哥打饱嗝的声音，周遭侍卫官兵的眼神也统统化作了哀怨。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也只能望着羊肉串而叹气，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羊杂汤。
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锅。
里面熬煮至沸腾的正是羊杂汤。羊杂汤也就是羊杂碎，将那羊头、羊蹄、羊血、羊肝、羊心和羊肠切成小块，再放入葱段、生姜和花椒，再来一大碗的白酒去腥熬煮，最后加上羊骨一起熬至汤色乳白，羊杂嫩烂脆香，便是一等一的上品。
冬日喝上一口羊杂汤那是上等的享受。
现在这大热天的喝着就觉得有些燥热了，就算味道很好，太皇太后也很克制地只喝一小碗。她看着可怜巴巴的侍卫官兵们忍不住笑了声：“烤肉料的确没了，不过羊杂汤有好大一锅，就每人分一碗吧！”
侍卫官兵们对羊杂汤无甚兴趣。
可随着宫人一句这也是皇贵妃特制之后，大多数人那是眼前一亮，端起羊杂汤那是一大口。
还有些人则是犹犹豫豫的。
羊杂碎又叫羊下水，最早其实是穷苦人家舍不得丢弃而做出来，八旗入关以后不少人自诩为上等人便不愿意吃这羊杂碎了。看着周遭人像是着了魔一般咕咚咕咚喝着汤，他们眉心紧锁，犹豫不决。
有人迅速打起他们的主意。
一名侍卫勾上其中一人的肩膀：“钮钴禄兄弟，浪费食物不好，既然你不要喝就给小弟我喝吧！”
“不——给我吧！”
“哎……还是我来为你们分忧吧！”
不止一人竞争，呼啦啦地旁边就涌来了一群。
这名钮钴禄侍卫登时急了：“浪费食物可耻！我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我自己喝！”
话音落下他梗着脖子喝下一口。
和想象中腥臭难忍的味道不同，鲜美异常的汤汁充斥着口腔，一直暖到人心头上，香得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钮钴禄侍卫长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醇厚香味涌上来的则是辣味，直让浑身上下都冒出了一身汗，恨不得能脱了衣服跑上……咳咳！
每个人的脸庞都是红通通的。
端着羊杂汤一口一口抿着，品尝着这独特的辛辣味，胤禛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啊——说起来那些摘回来的野菜呢！”
五阿哥胤祺哧溜哧溜地喝着汤。
闻言他砸吧砸吧嘴：“那堆野草都送到厨房里去了，现在许是做好了吧？”
果然不多时一碗野菜羹送到诸人面前。
翠绿的野菜里还加了花生豆腐等佐料，闻起来是淡淡的清香，刚好吃了一堆烤肉拿来解腻很合适。胤禛不做他想，端起来就是抿了一口，瞬间胤禛的脸僵住了，鼻子里喷了喷气哼唧一声。
“四弟怎么了？”
“唔……好神奇的味道，弟弟我还是头一回吃到！”胤禛惊奇地望着眼前的野菜羹，说出来的话让大阿哥胤禔嗤笑一声：“可不是头一回吃到吗？你在宫里哪里吃到过野菜？”
“大哥您尝尝。”
“我倒是尝尝你说的与众不同的味道是……”胤禔漫不经心地端起喝了一口，随即他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等胤禔再次抬起头来，他眉眼温柔地看着胤禛：“果然——是本阿哥平生头一次吃到的味道，太，太，太特别了！太子二弟你也得试试。”
太子胤礽：……？
他孤疑地看着胤禔和胤禛，总觉得两人在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坏心眼。
不就是碗野菜羹吗？
太子胤礽端起闻了闻，清香的味道刺激味蕾，与一般的青菜羹，芥菜羹看着无甚区别。
胤禛和大阿哥胤禔屏息凝神看着他。
就当太子胤礽端起碗打算喝的一瞬间，三阿哥和五阿哥呸呸呸的惊叫声让他动作一停。
“呜哇……这是什么东西？”
“这也太酸了吧！？”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吐着舌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野菜羹，两张小脸皱成一团急急要水的模样可以证明——这野菜羹绝对难吃得很。
太子胤礽：…………
他默默地将手上的野菜羹往旁边推了推。
胤禛和大阿哥胤禔相视一眼。
两人如同街头遇见良家妇女的恶霸一般朝着太子步步逼近，与此同时还不忘恶魔低语：“太子二哥，咱们兄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太子二弟，身为太子需要体恤民情……”
三阿哥和五阿哥也凑了过来。
一个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另一个就接话“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四人将太子胤礽围了个结结实实，眸底皆是不怀好意，大有太子不喝野菜羹今天就别想走出咱们兄弟的包围圈。
太子胤礽哭笑不得。
喝就喝，他就不信这玩意比药汁还难喝。他端起野菜羹，缓缓抿了一口，强烈的酸意扑面而来，一时间胤礽觉得自己喝的不是野菜羹还是一碗醋。
还是那种酸到了极致的醋。
就算他的忍耐力很强，太子胤礽的脸依然逐渐泛起了青色，又化作了白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吞了下去。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秒等从自己嘴里闻到那飘荡而出的，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酸味时，太子胤礽整张脸又发黑了。
他目光幽幽转向一脸兴奋的胤禛。
太子胤礽伸出手揪住这个小混蛋：“你啊……不是说野菜羹好吃的吗？嗯？”
说起这个胤禛就想起了真正的幕后凶手。
他很得牙痒痒，怒目向坐在远处的康熙看去：“都是汗阿玛！汗阿玛说这羊蹄草风味独特让人留恋至今，对不对胤祺？”
五阿哥胤祺同样义愤填膺。
他重重点头，小拳头都握得咔咔作响，颇有痛打汗阿玛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也只能压下去，胤祺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瞅着四哥。
胤禛叉着腰。
他的眼里冒着一簇火：“咱们能原谅汗阿玛吗？不能！”胤禛小手一挥：“走！既然咱们喝了汗阿玛也得喝！”
野菜羹康熙自然也有份。
他笑盈盈地喊住想要喝一口的皇贵妃，乐呵呵地将野菜羹推倒一边：“这玩意喝不得，朕拿来逗胤禛玩的。”
“……”佟皇贵妃哭笑不得：“皇上！”
“你可不知道这小子，薅叶子薅得多开心，朕说这玩意能吃，好吃他就眼巴巴的半点也不给留下，一股脑儿全给捞走了。”康熙没有注意到佟皇贵妃古怪的眼神，尚在喋喋不休的嘀咕着。
胤禛黑着脸瞪着康熙。
康熙察觉到背后哀怨的目光，一回头就被几个儿子的存在吓了一跳。他目光滑过他们手心里的野菜羹，瞬间明白了诸人的来意，康熙泰然自若：“味道如何？是不是风味独特得很？”
“汗阿玛您怎么能说这个好吃？”
“朕可没有说好吃，只是说风味独特让人留恋。”
“……这味道能让人留恋？”
“这味道是不是和醋非常接近？”康熙理直气壮地说道：“自从有了调料用的醋以后，用羊蹄草泡水煮熟的食物才日渐稀少。”
“那汤粥？”
“在饥荒年间，贫苦人民拿此来果腹，煮成汤粥便是当时的做法。你们喝的里面还加了果仁豆腐，已经丰富很多啦。”
“汗阿玛那您为什么不吃？”
“朕之前喝过。”康熙目光飘忽了一瞬。
望着儿子们或是将信将疑或是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强撑着淡定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端起碗抿了一口：“……看，朕就说风味独特。”
佟皇贵妃笑弯了腰。
要是皇上您的胳膊不打哆嗦，嘴角不抽搐，这句话更显得真实一些。
胤禛：…………
看您演得这么认真的份，儿臣就不揭发您了……所以汗阿玛不用掐自己大腿，硬说羊蹄菜羹很好吃。

第七十五章
可是胤禛不说出来, 他那怜悯的小眼神也让康熙发觉了问题。他恼羞成怒，索性吩咐在场侍卫官兵们都来尝一碗羊蹄菜羹，美其名曰忆苦思甜。
刚刚吃完美味的烤羊肉串, 再来一碗口感酸涩的羊蹄菜羹？这是何等的折磨？美味与难吃的极限冲撞让不少人面如菜色, 摇摇欲坠。
现场堪称一片混乱。
不过曹寅惊讶地发现，先前气鼓鼓找皇上算账的四阿哥, 竟然拿着羹匙一勺一勺舀起羊蹄菜羹吃着，很难想象就在先前四阿哥还在为了这难吃的菜羹吵闹呢。
胤禛眉心紧紧锁着。
他认认真真咀嚼的模样也引发了太子胤礽的注意,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劝道：“四弟, 不好吃就不要吃了。”
胤禛摇摇头：“太子二哥, 就算不好可是饥荒的时候老百姓也把这个当食物的吧？老百姓们能吃弟弟自然也能吃下去。”更何况在主神空间里他还有穿越到饥荒年代，没了粮食吃草皮的日子呢！
太子胤礽其实有些嫌弃的。
只是看着连六岁的胤禛都能吃下这羊蹄菜羹，自己这个做太子的还怎么吃不下？他硬着头皮端起菜羹, 还未喝他就想起之前那又酸又涩的味道, 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太子胤礽端着菜羹的手僵住了。
跟着胤礽好几年的仁孝皇后和承祜相视一眼也是颇有些无力。太子被康熙娇宠得太过, 就算有着胤禛和弹幕的劝说也总是无法把他的一些习惯给板过来。比如太子胤礽依然用的是和皇帝几乎无差的仪仗，份例，甚至连皇帝的私库都朝着太子开放着。
又比如现在。
大阿哥胤禔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四弟, 你要让太子二弟吃这个？哎哎哎得了吧，大哥陪你吃！”
仁孝皇后注视着太子胤礽。
她发送出消息：[灾民吗？这些百姓也太苦了吧。]
[小太子要不要试试看？]
[真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饥荒发生。]
太子胤礽还挺喜欢弹幕的。
就是他常常还有着戒备，不知弹幕对方的是谁，到底对自己的善意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的？就是看着里面的感叹他握着碗的手心也略略紧了些。
太子胤礽还记得自己曾立下的誓言。
他想要继承汗阿玛的大业，想要成为被后世称赞被后世所铭记的皇帝。
就眼前这一碗菜羹？
他哼了一声，胤礽白了大阿哥胤禔一眼，没用勺子而是大口大口的吞下。
大阿哥胤禔还真吃了一惊。
太子胤礽斜了大阿哥胤禔一眼：“要孤说是大哥嘴硬不想喝吧？”
“你——！”大阿哥啧了一声。
他黑着脸直接将一碗菜羹全数喝完：“老百姓能喝，本阿哥当然也能喝。”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互相瞪着。
两人眼底都冒出了火花,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胤禛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连喝个菜羹二哥和大哥都能吵起来。他眨巴眨巴眼，一道灵光忽然从胤禛的脑海里闪过，他放下空荡荡的碗，又给胤礽和胤禔盛了满满的两大碗：“不够还有，既然大哥二哥喜欢吃，就多吃点！”
太子胤礽：……
大阿哥胤禔：…………
他们两个嘴里又酸又苦的味道都还没褪去呢，还来？偏偏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杠上了，他们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服输求饶。
谁在这里退后一步。
谁就是败北的一方，两人和斗鸡一般看了好半响随即齐齐端起碗，咕咚咕咚还是咕咚。
胤禛震惊。
刚才他喝下这羊蹄菜羹的时候可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吞了下去，而眼前的太子二哥和大哥呢？胤禛肃然起敬，赶紧拿起大汤勺给两人满上。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
两人的脸都快绿了，他们阴沉沉的目光扫向胤禛，偏生却恰好撞在了一起。
太子和大阿哥再次陷入焦灼状态。
偏偏这个时候康熙抬眸朝他们看来，眼看着两人手里端着满满的羊蹄菜羹，他的眼底含着一汪惊奇：“太子和大阿哥怎么还在喝？”
还没等两人说话胤禛率先开口。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太子二哥和大哥说要与贫苦百姓同甘共苦，记住这个羊蹄菜羹的味道，刚才已经喝了两大碗，这是第三碗了。”
康熙惊讶了一瞬。
不说胤禔，太子胤礽可是个挑嘴的小子。以往小的时候厚着脸皮在乾清宫蹭吃蹭喝，好不容易撵去毓庆宫没两年又被佟皇贵妃的手艺勾搭回来。
太子脸皮再厚，也没能好意思让皇贵妃为他单独做吃食，只能蹭着康熙的份亦或是蹭着胤禛的点心——事实上就送到乾清宫的吃食份量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来看，佟皇贵妃八成是心知肚明的。
当然对于太子胤礽来说。
只要没当面说开，他就可以装作一只鸵鸟勉强遮盖住自己的脸就行了。
没想到这孩子也到低下身体来了解老百姓的年纪了。康熙心中油然升起子女初长成的感慨，望着太子胤礽的目光是越发柔和温暖：“好，好，朕的太子，朕的大阿哥这是长大了啊！”
汗阿玛欣慰的话语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想婉拒这一碗羊蹄菜羹的太子胤礽也没办法了，他和大阿哥胤禔相视一眼，默默地端起菜羹又是喝完了一碗。
胤禛又给他们满上。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的目光已经快冒火了，胤禛特别无辜的露出锅底：“勤俭节约嘛，这菜羹就剩下这点了，太子二哥和大哥就一口气喝完吧！”
对，忆苦思甜。
对，勤俭节约。
胤礽和胤禔眼里冒着火，双手捧着碗那是一饮而尽。
康熙满意地点头。
他乐呵呵地说道：“偶尔尝尝也算是不错，不过这羊蹄菜羹得适量，下一回还是少喝点比较好。”
……不要喝得太多？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迷茫了一瞬，到了夜里才明白汗阿玛的心思。
路上临时弄的营帐可没那么讲究。
比如皇上和太子住在一起，比如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住在一起，又比如佟皇贵妃和两位公主住在一起，又比如德妃和荣妃住在一起等等……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按理说也得分成两个屋子，架不住那是共用一间营帐凑合凑合。
打从熄了灯入睡起，胤禔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不舒服，说想上茅厕倒也不是，他就觉得那肚子咕噜噜地直叫唤没个停歇。胤禔眉心紧锁，在榻上辗转反侧，直接将睡下的几个弟弟都给闹醒了。
胤禛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紧接着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也坐起来，埋怨地看向最边上的胤禔：“大哥，您这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帐篷里响亮的屁声让所有人瞳孔地震。三位小阿哥下意识互相看看，确定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后又齐齐转向胤禔。
大阿哥胤禔的身体僵硬如石头，在榻上那是动也不动。正当胤禛等人以为自己听错的瞬间，营帐里响起了一串‘噗噗噗噗’的声响。
胤禛：……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三人惊得从被窝里一跃而起，震惊得看着黑暗中的胤禔。
大阿哥胤禔平静地躺在床上。
这一串‘噗噗’声只是开启了前奏，打从这一刻开始噗噗声不绝于耳，伴随而来的还是让人窒息的臭味。
胤禛：……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
三人这下可忍不住了。
他们争先恐后的想外跑，可没跑两步发现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响，然后一步一个屁……
胤禛、胤祉和胤祺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瞳孔地震，面面相觑，最惊恐的是他们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显然几人的动作已经引起外面宫人的注意，脚步声由轻变重，胤禛三人可以想象只要几息时间就会有人掀开帘子，然后……
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要是此刻打开营帐大门，别说大哥，在场噗噗声大作的兄弟们没有一个逃得过社死的命运。
出去社死。
留着熏死。
胤禛浑身微微颤抖。
他最终默默地闭上双眼，默默垂泪：“……三哥！五弟！”
三阿哥胤祉的手也握住了帘子。
五阿哥胤祺噙着泪花，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外面当值的小太监说话了：“主子，主子？”
他想伸手掀开帘子，却发现帘子被人死死地摁着，惊得炸开了毛，声音也止不住抬高了些：“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吵什么吵！？”
厉声斥责的是胤禛：“本阿哥兄弟几个正在玩呢！你去一边。”
小太监愣了神。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又伸手探向帘子，就是突然响起的三阿哥声音让他动作顿了顿。小太监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下了。
三人齐刷刷地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胤禛、胤祉和胤祺又齐齐屏住呼吸，露出一副快要窒息的痛苦模样。
四人的屁味在营帐里缭绕，经久不散。
胤禛眼前都发黑，偷偷摸摸到后面在营帐上划拉出一块地通通风。
好不容易回过神他的目光才落在一直不动的大哥身上。胤禛一脚浅一脚深地挪到他身边：“大哥，您——”
这辈子就没丢脸丢到这程度的胤禔：……
他抱着枕头默默把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完全不想和自家弟弟有任何沟通和说话——更应该说胤禔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营帐里——从未来一句话说就是。
胤禔想搬家去外星球QAQ
他想逃避也没用，就算胤禔现在能搬家去外星球也被胤禛给拧着。胤禛把大阿哥的手拉出来认真把脉，倒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亏得这羊蹄草只能下恶气，倒是不会引起腹泻……等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胤禔：…………
胤禛看他没反应，灵机一动拿了太子胤礽来劝说：“大哥，二哥和您吃的量也差不多。”
大阿哥胤禔低沉的情绪猛地抬高了！
他眸底闪过一丝惊喜，忽然想起今天和自己争吵的太子胤礽也没少吃这羊蹄菜羹。胤禔登时大乐，他瞬间没了刚才的消沉气，腾身坐了起来：“对，对！哈哈本阿哥倒要看看太子他是何等的反应！”
胤禛：…………
他张了张嘴，默默地躲到一边，胤禛现在就想祈祷一件事：太子二哥和大哥，千万别想起是自己给他们盛了这么多碗。
胤禛提心吊胆。
等到屁音渐止，兄弟们都沉沉入睡胤禛反倒是翻来覆去，迟迟都无法入睡。
最后他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勉强入睡。
心里还在暗暗骂着罪魁祸首——也就是故意指着羊蹄草说好吃的汗阿玛！
闭上眼睛入睡了，才发觉仁孝皇后等了他好久的时间。自打有了直播系统，仁孝皇后基本都带着承祜跟在太子二哥的身后，鲜少到自己身边来晃荡晃荡。
今天这严肃表情更是难得一见。
胤禛心中一惊，登时担忧地发问：“是太子二哥出了事？”
仁孝皇后点了点头。
胤禛心里急转弯，实在是琢磨不出太子二哥能出什么事。汗阿玛和太子二哥那就是蜜里调油，黏黏糊糊的，恨不得把太子二哥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到处跑。至于学业才能？太子二哥也是天人之姿，别以为他不知道就是几位老王爷都在背地里说太子二哥颇有汗阿玛当年的风范。
等等……
胤禛这几年软和下来的心思猛地一停摆，冷汗就不自觉地从背后滑了下来。历史上的太子不也是这般？聪慧好学，开讲经筵，能文能武，治国贤德，最终的结局却是皇权对抗，落得个失败的结局。
胤禛瞬间打起精神。
要说刚回来的胤禛看重太子还有四五分是为了自己日后的舒服日子，那现在与太子感情渐深的他却是真心实意不喜欢太子落地历史上的结局。
他目光炯炯看着仁孝皇后：[皇额娘请说。]
仁孝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胤礽乃是太子，即便这弹幕说得再多他听得也极少……有些事情再等他大一些就来不及了。]
胤禛头疼得很。
每逢自己想当个无事的快乐宝宝，就有些事蹦出来解决不可。
不就是作弊嘛！他是主神他说的算！
胤禛点了点头：[行，这事就包在我头上。]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大天亮了。
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穿透进来，外面马蹄声以及侍卫官兵的喊声不绝于耳。胤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身边看去大哥、三哥和五弟都早没了人影……
“主子，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已经去皇帐了。”苏培盛苦着脸迎上前：“五阿哥喊了主子好几回，主子您都没有醒来。”
胤禛眨巴眨巴眼。
反正在外头这时间也无所谓啦！他张开胳膊任由着苏培盛等人伺候自己更衣洗漱，赶紧赶慢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今日营地里的气氛分外古怪。
侍卫和侍卫，官兵和官兵，同僚之间莫名尴尬，胤禛想了一会就知道怕是昨日大家伙都出现了‘屁之危机’，你放我放大家放，这还有什么好尴尬的对不对？
胤禛：…………
他走入御帐，正面对上的就是太子胤礽的黑脸。
胤禛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的太子是和康熙一起睡的。
惨，太子惨。
看看旁边笑得揉肚子的大阿哥胤禔就知道了，只怕太子二哥昨日在汗阿玛跟前出了好大的糗。
胤禛怜悯太子二哥一瞬间。
只是走入营帐的一瞬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而是面上带着忧愁，眉心紧锁地请了安，紧接着坐在桌边等待用早膳。
托着脸颊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心事。
五阿哥胤祺歪歪脑袋，附在胤禛耳边嘀嘀咕咕：“昨日汗阿玛还请了太医。”
请太医的原因……？
只要一个眼神，胤禛就明白了。他原本还绷着脸，此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七十六章
太子胤礽炸毛了。
他哪里知道这羊蹄菜羹的威力竟是如此之强？反正他上半夜闹肚子, 下半夜则是羞窘得睡不着觉，心里团绕着都是汗阿玛的调笑声。
那心里的委屈啊。
太子胤礽这些年就没这么委屈，就算四弟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他现在也决定要讨厌上一盏茶的功夫——除非你来哄哄孤！
偏生胤禛一进来先是发愣, 随即和五弟一起嘲笑自己——这能忍？能忍住那他就不是太子了！
胤礽横眉竖眼，磨掌擦拳。
他上前揪住胤禛这坏小子的脸蛋就是用力扯：“都是你的错, 你还好意思笑呢！”
“呜呜呜呜呜唔呜呜（罪魁祸首是汗阿玛）！”胤禛委屈脸，刀子一般犀利的眼神朝康熙用力剐去, 只可惜汗阿玛稳坐高台之上, 竟是端着茶盏笑眯眯看着闹剧呢！瞧瞧, 瞧瞧！他甚至还有闲心逸致吩咐宫人上餐点。
胤禛气了个仰倒。
他挣扎着想要和汗阿玛争执一番，偏生眼前的太子二哥丝毫没有放过他的心思，甚至手往下挪开始对自己进行搔痒痒攻势。
胤禛噗嗤笑了起来
他无力地挣扎：“弟弟噗哈哈, 哈哈哈正有事儿要说哈哈哈哈哈！”
“你有什么正经事？别想逃！”
“是皇额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额娘？……等等。”
胤礽原本还在闹腾, 忽然就变了脸色。他手上动作一停, 赶紧发问：“皇额娘和你说什么来着？”
别说康熙竖起了耳朵。
就是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也齐齐抬眸看来——要说四弟/四哥最奇特就在这处。
去世的仁孝皇后给胤禛托了好几次梦。
当然这点至今宫里还有不少人怀疑——比如钮钴禄贵妃就觉得凭啥仁孝皇后能蹦到四阿哥跟前，自家姐姐就不能托给自己一句话？
只是康熙和太子对此信任有加，旁人也不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是了。好不容易碰到这能解惑的机会, 一群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胤禛摇头晃脑。
他揉着自己的脸蛋一边哎哎叹气，一边斜着眼睨着太子胤礽：“可怜弟弟的脑袋被那么一掐一晃，再被搔痒痒以后哪里还记得这些话哦！”
别说太子胤礽急了，就是康熙也坐不住了。
他也顾不得喝茶了，急急站起身就是到胤禛身边细细问着：“你这孩子怎么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还记不清呢？朕敲敲你脑门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清？”
康熙还顺带吓唬吓唬。
胤禛赶紧捧着脑门退开两步，警惕地望着汗阿玛。今日可不像过去在宫里，挨两脑瓜崩也就宫里人瞧见，这营帐外面站满了不知多多少的侍卫官兵，要连着两个脑瓜崩下来顶着红印子出去——自己的脸皮里子就全没了。
今年六岁的胤禛表示自己已经是个很要脸面的少年了, 当然在康熙和太子眼里他还是软萌软萌的一只包子。
包子胤禛还是开口了。
他先解释：“昨晚上没睡好，也没仔细听皇额娘说的话——就听见什么探幕？还有皇额娘说要太子二哥好好听话，她一直在看着他什么的。”
“探墓？”
“弹幕？”
康熙和太子胤礽异口同声地说道。
康熙是略显惆怅，今年春初入夏宫里事情是一件比一件多，康熙忙得头晕脑胀抽不出空去景陵，许是仁孝皇后未得太子的消息而来催促吧？他一时鼻酸，立在原地便是哽咽不已。
太子胤礽如遭雷殛。
他在瞬间热血沸腾，胤礽努力克制着自己排山倒海般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嘴唇是止不住地颤抖。
汗阿玛会听成探墓，而他不会。
太子胤礽听得清清楚楚，从胤禛口中出来的分明是弹幕二字！
这东西胤禛绝不可能知道。
弹幕的话……好好听话，一直看着孤？他忍不住又想起头一回拿到手的黄泉信纸，脑海里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不，不会吧？
偏偏就在此刻，弹幕上出现一条信息：[他说的没错。]
太子胤礽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警惕过小心过这弹幕，除去一些和弟弟们亲近，比如抱抱弟弟亦或是给弟弟们读童话书之类的事情，凡是事关民生的政事的亦或是汗阿玛和索额图等人的事情，素来是不听这弹幕上所言。
可是现如今……
太子胤礽只恨不得重重给自己几拳头！自己这两年多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康熙和太子胤礽两个齐齐眼中含泪。
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满脸古怪，他们看看汗阿玛又看看太子二哥/二弟，一时间竟是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这普普通通一句话为何能让两人同时色变？
阿哥们的心里冒着小问号，就是胤禛也没能想到两者反应能如此激烈——尤其是汗阿玛。
康熙眸中泪光闪动。
他悠然长叹一声，抬眸看向眼角含泪的太子：“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去景陵走一遭。”
无论是去巩华城亦或是景陵。
太子胤礽这都是头一回，他微微怔愣又低低地应是，才回过神发现汗阿玛也是情绪低落，腾地心头一酸。
皇额娘看着自己那么久，却是一回没和汗阿玛叮嘱过话语。太子胤礽望着康熙的眼神里都多了三分怜悯之意，就是这个眼神直接被康熙当作是太子对自己的惺惺相惜。
康熙勉强打起精神。
他伸手揉揉胤禛的脑袋温声道：“来来来，咱们先用膳？昨天……这事以后朕让人煮了清淡克化的粥点，你们快坐下吃吧。”
想到这里太子胤礽的脸忽青忽白的。
等等，皇额娘要是看着自己的直播，那岂不是把自己昨天的囧样全部一览无余？胤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登时愣在原地，好半响那脸庞才像是着了火一般耳朵根都红透了。
“胤礽，快来用膳。”
“……是。”太子胤礽深吸气深吐气，克制住自己想要揪住胤禛教育教育的心思，默默坐回位置上。等用完早膳他也没寻到这个机会，又想起仁孝皇后的康熙没忍住，揪住胤礽就是唠叨唠叨，唠叨唠叨。
胤禛再次梦见仁孝皇后的事情也传到了太皇太后这里，她捻着手上佛珠，寻思半响竟是唤来皇帝：“这一回祭拜……哀家想要带着四阿哥也一同去看看。”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
这已算得上最出格，最出乎意料的请求。
康熙不用想也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思。
大行皇帝一直是太皇太后心头的一根刺，得知胤禛竟然能和那一头的人说话她心里难免有着另一番思绪——为何福临从未托过梦？是早已转世投胎，亦或是不愿意见到自己？
康熙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下。
太皇太后的话语很快就传了开去，很快也落入胤禛耳中。
对此胤禛也是爱莫难助。
三年时间足够胤禛将紫禁城里的鬼魂霍霍了个干干净净，甚至上回还借着内务府大案去大理寺和刑部转了圈，又在刑场捞了不少的魂魄回来。
就算如此神志清醒的魂魄也不过两掌之数，而真正记得清死后全部事宜的只有仁孝皇后和承祜。就算去了景陵和孝陵，能不能看到世|祖还是个未解之谜。抱着这等遗憾，胤禛跟着五阿哥胤祺接下来数日对太皇太后嘘寒问暖，倍显殷勤，到最后就是连养得胖嘟嘟的小雏鸟也被送进了太皇太后的马车中。
五阿哥胤祺伸出小手。
只见猎隼很给面子的跃上他的袖袍，迈着小脚脚一直攀爬到他的肩膀上。胤祺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乌库玛嬷，皇玛嬷，你们看！”
皇太后还挺稀奇。
她和不怕人的小雏鸟对视着：“哀家听说这是四阿哥捡回来的？怎么现在反倒是和胤祺你亲近了？”
胤禛嘿嘿一笑。
他伸出手：“幸运，快过来！”
幸运？
皇太后歪歪头，随即发现胤祺肩膀的小雏鸟有了反应。它抬头看向胤禛，随后拍了拍无力的翅膀——当然它还不能飞。小雏鸟迈着笨拙的步子想要原路返回，可是一个没站稳它就顺着胤祺的胳膊骨碌碌地滚下来，随即抖抖毛迈着小小的八字步再次朝着胤禛的手掌出发。
这架势和叫小狗似的。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见过这样养鹰的，一时间扶额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听话吧？”
“幸运超听话的，乌库玛嬷和皇玛嬷也来喂喂看！”
瞧着叽叽喳喳的小雏鸟，太皇太后止不住地摇头。她将放着肉食的小碟子推回胤禛的手心里：“你这孩子！养鹰驯鹰就得让鹰认了你这个主人！哪里能今天你喂明天胤祺喂，后天让哀家和皇太后喂的？这样下去这只鹰可就废了！”
胤禛不以为然。
他乐呵呵地又将碟子推回太皇太后手中：“孙儿不擅长骑射，驯鹰又如何？这小猎隼也是有缘分才落在孙儿和五弟的面前，能长成就健健康康的长成，在大草原里飞翔才好呢！”
五阿哥胤祺也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揉着猎隼幸运的小脑袋：“孙儿见过养鹰处的鹰，得挨饿不说还得训练，平日还要让它们带着脚环立在柱子上，太可怜了！咱们幸运以后要在草原里翱翔，做一只大草原上的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同时一愣。
两人沉默片刻，倒是接过了肉碟子，你一根我一根的喂了起来。对于喂食，小猎隼是来者不拒，欢快地叽喳声响彻了整个车厢。
等到小猎隼吃饱窝在软乎乎的毛绒垫子里入睡，胤禛和胤祺才离开车厢，你追我打的在外面撒欢。
皇太后心不在焉的抚摸着猎隼的绒毛。
而太皇太后则掀开帘子望向外面两个孩子蹦跳身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大草原的……鹰啊。”
谁不想做这大草原的鹰呢？
皇太后出神的想着，似乎记起了自己入宫之前日子，记得自己在草地上翻滚，记得自己趴在地上吹飞蒲公英，当然也记得自己吹着口哨喊来亲手饲养的猎鹰。
猎鹰高啸盘旋在空中，烈马嘶鸣狂奔在夕阳下，那样的日子至今想起都让人回味无穷。皇太后托着脸颊发着愣，当然她还记得自己在前往京城的时候，褪去了猎鹰脚上的绳索任由它离去。
还有前往京城的那一天……
皇太后闭上眼都能记得那猎鹰的哀叫声回荡在耳边，直至自己彻底离开了草原。
太皇太后又好到哪里去呢？
望着周遭逐渐熟悉的景象，她终于升起一种清晰的认知。
哀家回到大草原了。

第七十七章
胤礽带着兄弟们走入皇帐之中。
这里宗室朝臣齐聚一堂, 而在另一边身材魁梧高大，穿着与众不同的则是这里的蒙古王公。听到门口的声响，数十双眼睛就齐刷刷转了过来, 三阿哥和五阿哥胤祺吓得悚然一惊，走起路来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胤禛何等大场面没见过, 还怕你们这种寻常人？他兴趣缺缺地走了进去，任由着康熙逐一介绍。
比如对于太子, 汗阿玛的介绍无疑是最多的, 蒙古王公们的态度也是最为热情。轮到大阿哥胤禔兴致也很高, 主要是康熙着重称赞了他的武学天赋绝伦, 擅骑射武艺。等到下面三个年幼的小阿哥, 蒙古王公们的态度就显得平平淡淡的了。
三阿哥胤祉有些不高兴。
只是这些不高兴很快就消失了，主要是汗阿玛开始为他们介绍在场的这些蒙古王公。
比如这一位是科尔沁右翼中旗札萨克土谢图亲王阿拉善, 跟在身后是他的世子名叫沙律——老实说这一把大胡子在脸上那么一糊，看着岁数都差不多：），然后还有左翼中旗札萨克达尔罕亲王班第, 世子叫罗卜藏滚布。还有右翼后旗卓里克图亲王都勒巴……
这些个还是和太皇太后血缘亲近的。
其他还有同为科尔沁一族的其他郡王, 还有阿巴噶旗，喀尔喀旗、浩奇特旗……
反正到最后胤禛、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的眼睛就开始打圈圈了，脑袋里回荡着车布登巴勒巴珠都勒巴珠罗卜藏布登……
他们望着在诸多蒙古王公里言笑晏晏，未曾叫错过一个名字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 由衷的露出一抹崇拜。
换成他们三个只怕现在就是出大糗了。
胤禛、胤祉和胤祺面面相觑，趁着无人注意就偷偷挤出了人群，直接溜出了皇帐。
包括康熙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和大阿哥的身上, 康熙只抬眸看了眼三个儿子溜走的背影一眼，就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
三个小儿子本就是顺带带过来秀一秀的。
真的想要轮到他们在蒙古王爷们面前表现那还得再等个五六年呢！
对付这一群外粗内细的蒙古王爷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康熙很忙, 非常忙。
顺带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没个消停。
前者跟随康熙接待前来进贡的蒙古各部王爷，接受汗阿玛的指导同时还要查看弹幕上的教诲。康熙现在已没有过去那样喜欢讲得透彻细致，而更希望让太子自己思考清楚，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而这些或是不明白或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内容，在仁孝皇后的抽丝剥茧之中被太子胤礽迅速吸收。眼见开阔的他迅速成长起来，时不时也能说出让康熙颇为惊奇和满意的话语。
大阿哥胤禔则是另一种类型上的忙碌。
蒙古各部族来的不止是王爷和诸位世子，还有王爷和福晋们的子侄。蒙古草原上每个部族的爵位都有限，没有继承权的孩子要是能得到皇上的看重，亦或是能尚一尚公主那都是极好的出路。
而在皇上面前展露手脚的最好方法无疑就是比赛！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年纪太小，而太子殿下身份尊崇又一直跟随皇上身边很难接近，最容易接近据说武学天赋数一数二的大阿哥胤禔登时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目标。
这些蒙古少年在康熙面前还表现得老实乖巧，转头看向大阿哥胤禔的眼神里就带上挑衅和跃跃欲试。
大阿哥胤禔可不是好相处的。
身为皇子的傲气也不容许其他人挑衅自己，你们想要比？那就来比比看！胤禔一连数日是早上出发去骑射，下午回来打布库，一张脸也染上了青紫色——亏得惠妃没跟来否则非得心疼死。
当然这也是有好处的。
随着大阿哥胤禔的胜利次数节节攀升，蒙古部族不知道多少姑娘频频朝着大阿哥胤禔抛媚眼，听闻大阿哥比赛的消息以后更是一窝蜂聚集在赛场之外，兴奋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摆到后世那就是后援团粉丝现场。
胤禛、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听闻嘈杂的吵闹声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他们被一群蒙古姑娘们夹在中央动弹不得，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比赛。
大阿哥胤禔的容貌得天独厚。
既有康熙硬朗的线条，又有惠妃精致的五官，眉眼深刻，轮廓精致，在赛场上挥汗如雨的模样更是将他的荷尔蒙拉到了极限，配合那惊人的气势，也难怪蒙古姑娘们会脸蛋红扑扑的，尖叫声连绵不断。
当对手般迪无意间扯开他的衣襟将那若隐若现的腹肌露出来时，更堪称是美□□人，引得一群姑娘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腹肌上，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等到比赛结束，姑娘们更是一拥而上。
她们簇拥着大阿哥胤禔，娇声细语的温柔模样让周遭的蒙古阿哥们直了眼，听到她们大胆的邀约更是羡慕得眼红。
酸，酸啊。
可惜作为败犬的他们除去舔舐自己的伤口外还能做什么呢？最后落败的般迪脸色也很差，他深深看了大阿哥胤禔一眼，将所有的不甘心都塞回肚子里：“走！”
无人注意败犬们的离开。
胤禛、胤祉和胤祺三个吃瓜群众津津有味的蹲坐在一边，望着胤禔手足无措的模样就乐得直打跌，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拆劝。
说是拆劝倒不如说是起哄。
比如胤禛挤眉弄眼地问问大哥打不打算给惠母妃带一个蒙古媳妇回去。
还没等闹了个大红脸的胤禔反驳，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两个争先恐后的说话了。
“别说一个就是十个都可以！”
“就是就是！大哥您也太厉害了！”
大阿哥胤禔：…………
一个蒙古媳妇我都嫌烦，还十个呢！想想刚才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姑娘得一辈子和自己住在一块，胤禔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大阿哥胤禔脸色黑沉如锅底。
他没好气地一个个敲上了弟弟们的脑门：“你们没事瞎起哄什么？你们喜欢的话大哥禀告给汗阿玛，让汗阿玛为你们选一选？”
胤禛这个就不怕了。
他捂住嘴偷笑：“弟弟可没大哥的本事，哪里能寻得到这么多个蒙古媳妇儿。”
大阿哥胤禔挑了挑眉。
他拉着胤禛就往营帐走：“走走走，大哥带你告诉汗阿玛去，胤禛竟然担心自己娶不到蒙古福晋！”
可太小瞧皇子的身份了。
胤禛当然是随口说说的，眼看着大哥较真的模样他赶紧讨饶，顺带将求助的目光往身后看去——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正捂住肚子偷笑呢！
大阿哥胤禔也就故意逗胤禛玩。
看他连连讨饶，终于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放过他。可谁想得到，在皇帐里还真有人顺口提起这件事呢！
提起这件事的是索额图的长子格尔芬。
他长得貌似索额图，身材魁梧面容俊秀，就是这性格着实憨厚。没错，与精与计算的索额图相反，他的这位长子大大咧咧的，做事也是鲁莽得很，到现在还只有个在御前打转的二等侍卫。
御前侍卫的确是个好出路。
可与索额图的期待相比，就实在太过糟糕了。每回看到温文如玉，颇受皇上信赖的纳兰性德，索额图回家就直叹气。
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儿子不少，不！满族里的男儿不少，却是没一个能和纳兰性德相比，让纳兰明珠频频在自己面前炫耀，真真是可恶！
只是再蠢也是自家儿子。
这次木兰围场之行，索额图就打着让格尔芬表现一番也好升职，不求去兵部能去毓庆宫也不错。
只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
格尔芬的确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了，就是这头角展露得很有问题。
整个皇帐气氛瞬间凝结成冰。
索额图冷汗直接从额头淌了下来，感受到皇上冷厉目光的他一脚踹在儿子腿上，怒声斥道：“放肆！大阿哥的婚事岂容你在旁胡说八道。”
格尔芬还有点蒙。
他一双眼睛委屈吧唧地看着索额图：“这话外面都传遍了！人人都说皇上是为了给大阿哥选福晋呢！”
索额图冷汗都从额头冒出来了。
他恨不得就没生过眼前这傻儿子，双膝稳稳落地双目直视地面：“奴才该死！”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喝令索额图回营帐闭门思过，又直接将格尔芬撸成了四等侍卫——按照常规是没有四等侍卫这个职务，简而言之就是给了他在队伍中一个能走动的身份，等回了京城就是白板了。
索额图还想让大儿子出来露露脸面，没想到这一遭是还未打狗肉包子就先坏了，不！连做肉包子的厨师也被一起牵连了。
这消息传出去险些没让纳兰明珠笑掉大牙。
他乐得直擦眼角，看着自家的纳兰性德更是满意万分：“索额图那厮，居然还想拿格尔芬那扶不起的阿斗和你比？简直笑掉人大牙了！”
纳兰性德立在原地。
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止住明珠的话，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望着碧蓝的天空，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纳兰性德怔愣地出神，直到耳边阿玛的声音响起才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
“大阿哥？奴才给大阿哥请安，给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请安。”纳兰明珠惊奇地看着从远处而来的四位阿哥，三位小阿哥围着大阿哥叽叽喳喳的模样更是让他心中满意。
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四阿哥的目光越过越发胖得像是白面馒头的明珠，落在刚刚回过神顺势请安的纳兰性德身上。他眉尖微微蹙起，惊疑不定地问道：“纳兰……侍卫？”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纳兰侍卫你瘦了好多！这瘦得太多了！”胤禛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不是第一回 见到纳兰性德，此前他便是俊逸非凡，温润如玉，不若俗尘中人。
而如今更是夸张。
纳兰性德一身谪仙之姿，衣袍宽松瘦骨嶙峋，感觉眨眼的功夫就会消逝在这个世上。
大阿哥胤禔抬眸细细打量纳兰性德。
这一眼让他惊了脸色：“叔公，容若怎么瘦成这副模样？”
纳兰明珠面上浮起一丝尴尬。
他遮遮掩掩地说道：“容若心情不好，近来疲倦了些……”
胤禛才不相信。
纳兰性德的武艺不比曹寅逊色，身为习武之人又怎么会让自己单薄瘦削到这般地步。乘着纳兰性德不备，他上前就抓住纳兰性德的手腕细细探查：“脉象短急而滑——”
胤禛又细细看纳兰性德的脸庞眼睛以及手背，脸色有些僵硬。等他伸手按向纳兰性德的胃部，听到纳兰性德闷哼一声以后胤禛的脸色向下沉着，声音平静却藏不住里面的惊涛骇浪：“纳兰侍卫，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你到底喝了多少时间的酒？”
顿了一顿。
胤禛又咬着牙问道：“你……是不想活了吗？”

第七十八章
这话一出别说纳兰性德愣住了, 就是旁边的纳兰明珠也变了脸色。他猛地转过身，力气之大竟是让脖子发出嘎达一声，纳兰明珠震惊地望着年幼的四阿哥, 不可置信的发问：“四阿哥这是什么意思？”
纳兰明珠没有怀疑四阿哥。
在天花疫苗已经通过前期测试，开始向更多人群测试的情况下纳兰明珠从未小觑四阿哥在其中的能量。
天花已经肆孽数百年。
其中想要彻底征服这种疾病的皇帝、官员和大夫郎中又有多少人？偏偏在四阿哥接手后发生变化, 更不用说那惊世骇俗的剖腹产子之术。
纳兰明珠在太医院的人也肯定了他的猜测。
四阿哥在医学上的天赋非同寻常，堪堪几年功夫便已将太医院一干御医掏了个底朝天。
这样一位阿哥说容若不想活了。
纳兰明珠哪里还有刚才嘲讽索额图的心思——他的儿子蠢归蠢好歹健健康康, 活蹦乱跳的, 而自己的儿子居然不想活了？
纳兰性德怔愣一瞬。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四阿哥多虑了, 奴才只是……最近心情有些糟糕, 稍微……”
看着四阿哥不苟同的表情, 纳兰性德下意识改了改自己的说法，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 是多喝了那么一点点。”
胤禛手上用力。
他狠狠抓住纳兰性德的手腕，眼圈都有些红了：“什么多喝了一点点啊！？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里曾提到：夫虚劳之人，饮酒多进谷少者, 身目发黄, 心中懊痛，面发赤斑。《政和圣剂总录》中则提到饮酒过多者胁下弦急胀满，或致同闷不能食……你这分明是饮酒过量以致内脏受损！再下去累及全身脏腑，甚至吐血呕血, 便血尿血，躁郁暴脱甚至因此而亡者……”
纳兰性德沉默片刻。
他伸手轻轻拍拍胤禛的肩膀，温声道：“四阿哥, 奴才知道的，奴才之后会少饮酒的。”
纳兰明珠的脸色黑沉沉的。
他冷不丁怒斥一句：“哪里是少饮酒！从此之后不准你再喝酒！”
纳兰性德嘴角抽动一下。
胤禛敏锐察觉到他手心握紧了一瞬，半响这张仿佛不食烟火般超然出尘的脸庞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儿子知道了。”
胤禛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纳兰性德手指微颤, 轻轻离开胤禛的手掌。就在他垂眸离去的瞬间，胤禛又反手抓住了他：“明珠大人，本阿哥要纳兰侍卫陪咱们玩耍。”
话语坚定，没有给反驳的余地。
纳兰明珠愣了一瞬，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这——”
“汗阿玛这里本阿哥会去说明。”
胤禛的声音冷淡得很：“至于明珠大人，本阿哥想纳兰侍卫起码没胆子在本阿哥兄弟几人面前喝酒吧？”
他明明是笑着。
脸上的笑容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纳兰明珠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胤禛转头看向纳兰性德：“你呢？”
从未见过四阿哥这样一面的他略有些茫然，很快纳兰性德也顺从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走到四阿哥的身边。
反正经过这一番对话。
他随手带着的酒水都会被‘处理’掉，就像是在家中那些不应该影响自己的‘存在’一样。
直到四阿哥等人带着纳兰性德走远，纳兰明珠才回过神。他富态的包子脸上没了平时的慈祥和熙，反倒是嘴角向下眉头紧锁——纳兰明珠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四阿哥？
他心里异常的情绪只翻腾了几息时间，注意力很快又转向了自家儿子身上。
即便几息时间也落入大阿哥胤禔的眼中。
他下意识想为四阿哥胤禛解释：“叔公，四弟反应大了些，不过那也是为了容若。”
就是让大阿哥胤禔意外的是纳兰明珠竟是点了点头，还挥舞了两下拳头：“四阿哥说得没错，奴才先行告退！”
“哎……？叔公您打算做什么？”
“奴才回去处理容若的酒水，下一回再和大阿哥说话！”纳兰明珠风风火火的离开，倒是把藏了一肚子话的大阿哥胤禔丢在了原地。
左看看——已经看不到三个弟弟的踪迹。
右看看——纳兰明珠正在表演灵活的胖子，飞快地跑出他的视线。
被独自留下的大阿哥胤禔：…………
这感觉为何如此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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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打发了格尔芬以后也没解气。
他絮絮叨叨批判了下格尔芬的愚蠢，顺带暗搓搓指出索额图教子无方，这教育水平大有问题。太子胤礽瞧着汗阿玛说两句瞅自己一眼的表情，忍不住乐得笑出声：“就是那小红帽也能分辨出狼外婆，在汗阿玛眼里儿臣就看上去那么好骗吗？”
就是那么好骗！
康熙慈爱地看着儿子却没好意思说。
在他眼里自家的胤礽那就是纯白无瑕的小羊羔，而索额图就是那目露凶光恨不得将他一口吞的大灰狼！只是想想胤礽年幼，在后宫无甚助力，总要有自己一些心腹的同时也想拿索额图给他练练手，才允了索额图接近自家胤礽，否则早就一脚把那混蛋给踢远了！
太子胤礽：…………
别以为儿臣看不出汗阿玛的心思啊！他嘴角抽了抽，顺势给康熙倒了一杯凉茶：“汗阿玛，请喝茶。”
康熙的警惕心骤然飙升。
他端着茶盏，孤疑地打量着儿子：“你可别想给索额图求情。”
太子胤礽更无语了。
他沉声道：“这件事情错的本就是索额图，儿臣怎么会替他说话。首先擅论皇子便是大错，其次汗阿玛也不会给大哥选个蒙古出身的福晋的。”
“你也不想？”
“……汗阿玛！”
“好好好，朕的错。”
康熙兴致勃勃地提问：“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朕不会给胤禔选一个蒙古出身的福晋？”
太子胤礽张了张嘴。
他欲言又止，眼神古怪地瞅着康熙。
康熙：……？
他歪歪头，示意催促胤礽继续往下说。
胤礽只好说了：“汗阿玛，真要的话您后宫里怎么连一个蒙古宫妃都没有？”
这话够直白了。
真要能赚得便宜，汗阿玛您能不干？可能儿子眼中的鄙夷太过直接，康熙微微一愣之后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站起身在营帐里绕了一圈：“咱们满人与蒙古各族联姻，是为了稳固蒙古的局势的同时拉拢住蒙古各族，让他们愿意成为咱们满人在北面的一道防护墙。只是人的想法是不会被摸透的，外来的利益和诱惑又更多——”
康熙在太子身边站定，声音如冰般冷冽：“无论是蒙古部族，亦或是八旗勋贵或者朝臣，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自己的算盘。你皇玛法的后宫大半都是蒙古出身的宫妃，尤其是高位宫妃更是十一人中占了七人……朕运气在于兄弟之中并无蒙八旗的高等宫妃所出，更在于朕在天花中侥幸存活。”
若是兄弟诸人有蒙古诸妃所出呢？
事情应该过去二十余年，康熙不愿意深想太皇太后会如何选择。而年幼时见过蒙妃高傲跋扈，视皇位为己物态度的他下定决心割开与蒙古关系。
他尊敬太皇太后，敬爱皇太后，却又提防着两人。康熙轻轻拍了拍胤礽的肩膀：“切记，这里是爱新觉罗的天下，而不是蒙古人的天下。”
太子胤礽应是。
转头他有些好奇：“蒙古部族会因人情和利益而投向汗阿玛，汗阿玛就不担心他们为此又投向其他人吗？”
康熙眉眼间带起笑意。
他揉了揉胤礽的脑袋：“人情又哪里能和利益比？只要他们知道跟着朕有好日子过，只要他们知道大清依然是最强者，自然就没有投向他人的心思。就像是满大清的老百姓一样，只要能够吃饱喝暖谁还会想造反？朕历年来投入这么多银钱在研究各种稻谷上还不是为了让百姓们吃饱喝暖。胤礽，你还记得羊蹄菜羹的味道吗？”
说起羊蹄菜羹胤礽的脸都绿了。
他不自在地晃了晃身体，然后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儿臣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羊蹄菜羹了。”
“能吃上羊蹄菜羹还是好事，说明起码还没到吃观音土的程度，饥荒算不上最严重的。”
“……啊？”
“胤礽知道观音土是什么吗？”
“不知道……”
“观音土是一种黏土，百姓会走几十里路去找来，然后和野草一起揉成团子蒸熟当做窝窝头食用。观音土吸水在肠胃中胀大而有填充感，让人无法感受到饥饿，只是吃多了以后腹坚如石，也就到了没命的时间。”康熙款款而谈，而太子胤礽听得已冷汗涔涔而下。
偏生弹幕里仁孝皇后又提起了另一个典故：[何不食肉糜？晋惠帝此言一出被人唾弃辱骂，却不知道肉糜代表的不是猪牛羊肉，而是人肉。每当饥荒时刻，就会有颁布法令，允许诸人易子而食，晋朝史书中也曾记载‘关中饥，米斛万钱。诏骨肉相卖者不禁。’]①
太子胤礽捂住嘴。
他胃里翻腾不休，险些想要呕吐出来。康熙看着胤礽的反应还以为是说得太过分吓着了这孩子，他意犹未尽地停下嘴，拍了拍太子胤礽的肩膀：“剩下的你自己想想，回头给朕上一篇言论看看。”
太子胤礽应了声。
他难得忧心忡忡，一张俊秀的脸庞皱成一团的模样让康熙忍不住暗笑一声，目光也越发慈爱。眼前的太子胤礽就像是一棵需要人仔细呵护长大的小树苗，康熙每天认真除草浇灌，却总有人想让他长歪——比如索额图。
想想那个愚蠢的格尔芬。
康熙眸色一沉，这等蠢货怎么能靠近自家的胤礽？换成容若那般的还差不多呢！
康熙这边还在思考。
营帐外就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梁九功掀帘而入：“皇上，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纳兰侍卫求见。”
纳兰侍卫指的自然就是纳兰性德。
没想到自己刚想到容若人就来了，康熙心情转好大手一挥：“传他们进来。”
最近忙着接待蒙古王公们倒是没喊几个儿子瞧瞧，待几人请安以后康熙就逐一叫上前来，揉揉捏捏不说顺带考核一番。
送上门却惨遭考核的三人：…………
胤禛挣扎着：“汗阿玛，儿臣三人来寻您是有正事的。”
康熙面容肃穆：“这学业是头等大事，当然要顾着学习才是。那就从胤禛你开始吧？”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立马松了口气，同时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头一个走入死亡大道的四弟/四哥：毕竟谁出宫玩了一路谁还记得课本这种……呸！
四弟/四哥这个叛徒！
看着面对汗阿玛的诘问对答如流的胤禛，胤祉和胤祺的目光里都带起一丝震惊、一丝愤怒和一丝无法遮掩的绝望。
胤禛：…………
这也不是自己故意的啊？他挺委屈的回答完康熙的问题，然后试图把话题转回正轨上：“汗阿玛，这几天能让纳兰侍卫跟着咱们吗？”
康熙扬了扬眉：“不是有曹寅在吗？”
还拎走一个纳兰性德，黑不黑心？胤禛看出汗阿玛的心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儿臣是想带纳兰侍卫好好吃药，放松休息一下。”
“奴才并无大碍。”
“别胡扯了！要不要请常御医来为你看一看？”胤禛双手环胸，对于纳兰性德的话语表示出鄙夷的态度。
闻言康熙怔愣一瞬。
紧接着他神情紧张地看向纳兰性德。
作为御前侍卫的纳兰性德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康熙跟前，他的变化是逐日逐月的改变，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很难发现。
前提是没有人提醒。
等到胤禛提醒之后，再和记忆里那个身影一对比，康熙登时发现了问题。
纳兰性德的变化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胤禛叭叭叭地将纳兰性德抖了个底朝天，康熙黑沉着脸使人请来常御医也来复查一番。
好家伙！
常御医抚着胡须，看着纳兰性德的眼神都古怪起来了。他连连摇头：“回禀皇上，纳兰侍卫心思多敏沉重，又常年酗酒……这样下去只怕有碍寿命。”
这还说得浅的。
常御医接着又说，若是再一味酗酒下去，五脏六腑受损严重那就不是有碍寿命的程度，而是殒命的程度了！
纳兰性德这才二十九岁！
容若是康熙的伴读，情同手足，听闻常御医这番话康熙像是有一根棒槌狠狠敲在头顶一般，眼前一黑倒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他强自冷静下来，沉声问道：“那要怎么办？”
常御医眉角微皱。
他面色颇为严肃：“回禀皇上，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让纳兰侍卫戒酒，其次必须找到是何等原因让纳兰侍卫性喜酗酒，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才是。”
文人心思多纤细。
纳兰性德又是个闷葫芦，不愿和人谈心说话，过去聚在诸人间就已是一副格格不入的架势，更何况现在？让纳兰明珠和他谈心……？康熙觉得也不成，就在此刻他感受到衣袍略往下沉的动静，忍不住低头看去。
胤禛伸手拽着康熙的袍角：“汗阿玛，让纳兰侍卫陪儿臣几个，好不好？”
正是修养的时候……
康熙想要拒绝，转念看看三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又冒出一个新的主意。
这不是没事做闲得慌想得太多吗？
朕就让你忙得没空去想这些乱糟糟的事！康熙拍板决定：“好，从今天起纳兰性德的工作就是陪你们玩耍上课！”
顿了顿康熙低声吩咐：“现在也要让他养一养身体，等他身体好些就闹腾点，别让容若有心思想东想西，知道了没？”
胤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重重点头：“汗阿玛，您就放心吧！”

第七十九章
胤禛的想法很是简单。
先把纳兰性德平日里交际状态梳理一下, 排除掉喋喋不休的纳兰明珠，再排除掉关系平淡冷漠的同僚，然后……就没人了。
没错, 就是没人了。
四名阿哥面面相觑，着实想不通纳兰侍卫的交际居然如此之少。
大阿哥胤禔更是震惊。
他和纳兰性德又是舅侄，又是师徒的关系，却不曾知道纳兰性德从未展露给自己看的另一面，一时间百般滋味缠绕在舌尖, 整个人立在原地僵硬成石。
倒是和纳兰性德有几分交情的曹寅不得不为其解释一番。原来纳兰性德虽然为明珠长子, 但是对官宦来往都不甚喜欢。
他平日更喜欢和清客文人交流，而这些人又大多数为无官身的布衣，自然无法一同出行。等跟随皇帝出门以后, 纳兰性德除去在皇上跟前说话, 再和其父纳兰明珠说几句, 说话最多的只有曹寅。而曹寅跟随在胤禛身边照顾几名小阿哥, 能说话的机会又少之又少……
曹寅摸了摸鼻子。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奴才倒也介绍了不少同僚给容若兄, 只是……容若更喜与小兵同饮。”
平日能称纳兰侍卫是对诗词有兴趣来往皆布衣, 那这漫漫长途之中纳兰性德宁可与小兵畅饮也不愿意与同僚来往又说明了什么？大阿哥胤禔肩膀一垂，整个人都蔫巴巴的了：“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晓得……”
胤禛连忙上前安慰被阴霾笼罩的胤禔：“大哥，这谁能想得到呢？不过这个容后再说，咱们先想想办法让纳兰侍卫重新振作起来。”
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他这样的？
胤禛转头看向曹寅：“曹侍卫知道吗？”
曹寅沉默一瞬。
很快他就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大约是容若兄的妻子吧。”
再多的曹寅也不愿意说了。
身为朋友在背后谈论友人之妻, 这种可算不上是君子所为。胤禛和三兄弟相视一眼, 缠着佟皇贵妃到荣妃又到德妃，三人被几个阿哥缠得不行，四下寻觅终于从镇国公傅勒赫之妻博尔济吉特氏的口中得知一二。
纳兰性德的婚姻不甚美满。
与他情投意合的嫡妻卢氏去世之后，纳兰性德的酒瘾便一日大过一日, 继妻劝阻无用之后索性将一门心思都忙于看顾孩子，任由着纳兰性德在渌水亭里养清客文人。
伊人已逝，总不见得再变一个出来吧？
更重要的是胤禛也没在纳兰性德身边发现去世的卢氏啊……
四兄弟头碰头愁眉苦脸的。
当然没想出办法之前也不能坐着不动，胤禛先和常御医商量了大半个时辰，
首先给纳兰性德改善身体开始。
喝了五天的药汤效果显而易见，虽然他的眉头还隐约带着郁色，但是往昔的那种枯瘦苍白，已被健康的光泽所取代。
唯独精神气看着还不行。
纳兰性德安安静静地坐在帐篷里。他眼皮微垂，一动不动就犹如一尊雕像一般，双眼没有聚焦的地方。细细观察还能发现纳兰性德的手指轻轻抽搐着，掌心和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是戒酒之后出现的反应。
胤禛停止和兄弟们的对话，背着手围着纳兰性德踱步：“纳兰侍卫，您现在是不是想喝酒。”
那双空茫茫的眼睛猛然冒出了光芒。
显然酒这个字就是刺激的来源，胤禛撇撇嘴打了个响指，苏培盛从外头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一只通体碧绿，形似酒壶的罐子，还有四只小碗。
不用苏培盛动手。
眼色劲十足的小太监立刻接过他手上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和白瓷碗搁在桌子上。另一名小太监则拿起剪子剪开绳索，掀开盖子，一股带着甜味的清幽酒香慢悠悠地飘散出来。
纳兰性德的鼻尖微微耸动。
他整个人精神一震，一双茫然的眸子里泛起了光芒，顷刻间便落在了罐子上。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都有些纳闷。
四弟/四哥明明说要帮纳兰侍卫戒酒，怎么才三天功夫倒是还送酒给他喝了？两人皆是满脸疑惑，胤祺忍不住小声问道：“四哥……真让纳兰侍卫喝酒啊？”
“这不是酒，是点心。”
“……明明一股子酒味。”
“这是醪糟，也就是甜酒酿。”胤禛笑着解释。
三阿哥和五阿哥脸上露出一个问号。
胤禛也不解释，只笑着指挥小太监盛出来。
胤祉、胤祺和纳兰性德齐齐走到桌边。
盛入碗里的只有一拳头大的甜酒酿，中间夹杂着清澈的酒液，甜香的酒味围着三人的鼻尖直打转。忍了三天却好像忍了三年那么长久的纳兰性德盯着小碗的甜酒酿，哆嗦着手轻轻端起。
被泡在清澈酒液中的糯米已经变得软软呼呼，纳兰性德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轻轻放入口中。发酵后的米粒质软不腻，只是本因酸甜的口感却似乎有些偏差，甜味大于酸味显得略显沉重。
纳兰性德并不介意。
他一口咽下……紧接着愣在了原地。
纳兰性德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已经去世的嫡妻卢氏，卢氏曾跟随其父奔波于江浙两广之地，回到京城后也喜食江南等地的美食。她酒量不好却又喜欢喝酒，常常自己在院子里酿造米酒，而这甜酒酿更是当时家中必备的点心之一。就是卢氏的手艺并不好，做出十桶总有大半或是酸了或是太甜了。
明明是酸酸甜甜的口感。
纳兰性德却觉得是酸酸涩涩的，他某种透着悲色一口一口吞着酒酿，让先前还在抱怨的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惊得眼睛大睁，惊疑不定地望着纳兰性德。
“四弟，纳兰侍卫没事吧？”
“这酒酿明明甜甜的。”五阿哥胤祺砸吧着嘴，啊呜一口吞。
还在担忧纳兰侍卫的三阿哥胤祉炸毛了。
他不可置信的怒瞪着五弟，声音都惊得变了调：“胤祺！？你怎么敢喝酒！？”
五阿哥胤祺咕咚咕咚的喝着。
他抹抹嘴，一脸疑问地歪了歪头：“四哥说这是点心鸭。”
胤祉怒目瞪向胤禛：“这分明是米酒！”
胤禛端着自己的甜酒酿喝了两口，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三哥：“直接酿出来的才是米酒，这加了好多水哪里还算得上米酒，就是蜜糖水。”
三阿哥胤祉：……呵呵！
他刚打算阻止两人喝这甜酒酿，耳边却传来大阿哥胤禔轻声道：“嘘——看看前面！”
胤祉赶紧抬起头。
只见纳兰性德竟是泪洒当场，一口一口吃着这甜酒酿。
“这是啥情况？”
“酒瘾犯了？”
“这玩意哪里算得上酒？甜得牙齿都要掉了！”大阿哥胤禔抿了一口，齁甜齁甜的味道让他眉心紧锁。胤禔疑问的目光转向胤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声音压到了最轻：“是明珠大人说的。”
纳兰明珠再是对长子表达不满，其实心里头却是把长子当做自己的骄傲。被胤禛和常御医轮番说明纳兰性德目前状态的危险性以后，很快就说了一些他知道的过往。
比如卢氏年幼在广东至江南各地长大，又比如卢氏好喝酒却不会喝酒，只能自制点米酒尝尝味道。胤禛略略解释了几句，得意洋洋地笑道：“原本额娘打算亲手做的，弟弟觉得额娘做的太好吃了所以……”
大阿哥胤禔眼睛睁得溜圆。
三阿哥胤祉也张大了嘴，两人齐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碗，哪里还有刚才嫌弃的模样？他们小小的喝了一口，紧接着胤禔笑着感叹：“口感柔滑细腻，风味绝佳。”
胤祉也附和着点点头。
他细细说道：“甘甜里带着醇香浓厚的酒味，糯米口感如棉花糖般入口即化，当真是上上品的美味。”
五阿哥胤祺：…………
他斜睨着两人，眼底露出一抹鄙夷——刚才还嫌弃甜酒酿不好喝或者不能喝呢！
胤禔和胤祉就纯装作没看到。
胤祺舔了舔勺子上剩下的米粒，捧着白瓷碗放在到桌上：“再来一碗！”
你这小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我是真心喜欢吃的！
三人毫不示弱，互相怒目瞪视，倒是逗乐了胤禛。
胤禛对于自己做的甜酒酿有数。
这味道自然和额娘亦或是御膳房的不能比，可是为何不要皇额娘亦或是御膳房的？卢氏为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出身高门大户，就算其父去世后也未曾受过苛待，更有明珠证言米酒乃是其兴趣所做，并不能登大雅之堂。
简单来说就是不太好喝。
身为豪门贵公子，只怕纳兰侍卫在此后即便吃到也是制作得完美的甜酒酿，胤禛另辟蹊径亲自制作的甜酒酿，希望这略显粗糙的手法能勾起纳兰性德的记忆。
事实证明。
胤禛的想法很正确，兄弟四人望着纳兰性德先是啜泣，随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潸然而下，最后是没有形象的涕泪横流。
与其喝酒消愁，倒不如畅快淋漓地痛哭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纳兰性德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足足哭了大半个时辰才止住。
他的双眼肿得有核桃般大。
哪里还有平日宛若谪仙的状态，怕是出门都得把一群人给吓到。纳兰性德有些尴尬地看着满屋子的四位阿哥和曹寅，整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他尴尬地想要开口：“奴才失礼，今日——”
说了一半纳兰性德发现他的声音竟然也已是沙哑，扯了扯嘴角，脸红过耳愣是呆立在原地。
大阿哥胤禔眼底滑过一丝笑。
他咳嗽一声：“纳兰侍卫放心，今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咳咳我们知，我们几个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纳兰性德：……
你觉得奴才会信吗？
转头这件事就被传到康熙跟前了。
谁让康熙是皇帝，再想隐瞒等到汗阿玛问起胤禛几人也只有老老实实交代的份了。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前有先帝痛失孝献皇后后几欲出家，后有恭亲王常宁为爱奋斗现在还在京城里忙碌着改建事项，现在又来了容若。
他心中感叹万千，沉吟片刻后：“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儿臣打算带纳兰侍卫去散散心~”
“朕看你是自己想出去玩吧？”康熙睨了胤禛一眼，却也没阻止的心思——反正带胤禛几个小的出来不也就是让他们松快送快的嘛？他很快就应了声：“多带点侍卫出去，不要跑远了。”
胤禛干脆响亮的应是。
当然大阿哥胤禔是没得出去玩耍的，不放心的康熙还将纳兰性德和曹寅喊来叮嘱一番。
这倒是让纳兰性德一愣一愣的。
他还以为皇上会痛斥他酗酒亦或是沉迷女色之事，万万没有想到皇上没有提及反倒叮嘱他照顾身体千万不要累着。
千万不要累着？
这几天已经休息彻底，加上痛哭一场后颇为清爽的头脑，纳兰性德自觉身体情况一级棒？面对皇上的关心他虽然心中有着许多疑惑，但还是温和一笑应了下来。
过了两天纳兰性德就知道其中含义了。
有了康熙的承诺，胤禛、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瞬间成了放飞的小鸟。
除去早上给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以及额娘和诸位母妃请安以后，胤禛几个带着纳兰性德和曹寅投奔向大草原。去池塘边抓鱼、在草丛里抓蚱蜢、跑去山林边粘知了、爬树摘果子……
就如康熙想的一样。
自打管起三名小阿哥，纳兰性德哪里还有精神想劳什子的伤春悲秋，就写首诗词赞叹下大草原景致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几个上蹿下跳的小阿哥就觉得头晕眼花——要是自家的崽，他非得拿起棍棒一顿抽。
纳兰明珠心里想着纳兰性德的事情，做事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康熙也是好奇，索性带着明珠打算来看看纳兰性德最近的情况。
一行人寻觅而去。
足足两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了一座不大的驻扎地，远远看到纳兰性德的背影以后康熙猛地停住了脚。
他揉了揉眼睛。
康熙用力眨了眨眼睛，迟疑不定地问道：“这是……容若？”
纳兰明珠目瞪口呆。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奴才……奴才看着像是？”
康熙：……
纳兰明珠：…………
他们双眼放空看向前方。
纳兰性德卷着袖口撸起裤脚蹲在羊圈里……挤羊奶？旁边三个小阿哥还在呐喊助威：“容若加油！！！”
宛若谪仙？
呵呵，乍一看还以为是本地的牧民呢！
纳兰性德中气十足的喊道：“看着看着，要用木质和食指按捏住，从上到下缓缓滑到将乳汁捋出，切记动作要轻巧敏捷，知道了没有？来——接着三阿哥先来。”
他松开手提着自己的奶桶到一边。
纳兰性德挥舞着手指挥着三个小阿哥轮番上前，嗓门响亮就连站在远处的康熙和纳兰明珠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纳兰明珠的脸青红交加。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儿子，眉宇间皆是震惊茫然和无措。和明珠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康熙，瞧着儿子们按着顺序排队挤羊奶的模样，之前隐隐有的一个念头又浮上他的心头。
康熙笑眯眯地看向纳兰明珠：“朕觉得容若做得不错，你觉得呢？”
纳兰明珠：……
他捂住心口，违心的回答：“的，的确不错。”
明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儿子，那简直就是痛心疾首！别人是建功立业，你倒好成了专职带娃还养羊！就在他偷偷直叹气的时候，耳边却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语。
“朕看容若与诸皇子相处得不错。”
康熙乐呵呵的摩挲着下巴：“等回宫以后就让容若到上书房专职为小阿哥们启蒙吧。”

第八十章
刚才还暗生恼意, 打算回头狠狠训斥自家儿子的纳兰明珠乐得脸上开花了。他笑得合不拢嘴，高声替儿子谢恩：“奴才谢主隆恩！”
明珠的大嗓门登时吸引了诸人的注意。
纳兰性德的脸腾地通红，他急急忙忙跨出羊圈之后又一个接着一个将三位小阿哥给抱了出来。纳兰性德羞得无地自容：“奴才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三名阿哥齐齐请安。康熙刚叫起, 胤禛就拉着两兄弟欢天喜地的蹦到康熙身边，叽叽喳喳地喊着：“汗阿玛，您怎么过来了？”
康熙目光含笑睨了纳兰性德一眼，顺手戳了戳胤禛的脑门：“要是朕不过来，也不知道容若被你们折腾成这样。”连风度这两字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纳兰性德惭愧颔首, 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抠出个地洞钻进去得了！不过紧接着康熙的话语就让他睁大了双眼, 只听康熙笑着道：“你们觉得容若陪你们如何？”
“纳兰侍卫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对！对！会打水漂，会抓鱼，折一根草还会吹笛子！”五阿哥胤祺扳着手指头说道。他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 pikapika放着光望着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却是心中一咯噔。
他教授的都是些逗趣的玩意, 简而言之都是曾被阿玛斥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纳兰性德下意识地看向明珠却惊疑不定地发现阿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纳兰性德：……？？？
更让他茫然的是康熙居然还称赞道：“容若才华横溢, 不止这些他更是精通历史、地理、天文、数学, 文学等, 可谓是学识广博，二十岁刚过就编写出一篇著作《渌水亭杂识》。”
三阿哥胤祉眼冒星光。
他震撼地看着纳兰性德, 要说刚才只是杂学上的佩服，心里隐隐还有些偏见。那现在这些思绪一扫而空，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容若师傅太厉害了！”
“奴才哪里当得起师傅之名？”
纳兰性德刚要拒绝, 只听见康熙抚掌大笑：“朕的三阿哥所说甚是有理。容若啊, 回京以后朕的小阿哥们就交给你了。”
“……皇，皇上？”纳兰性德瞳孔地震。
他的心里隐隐浮现起一个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带着点恳切望向康熙——不是吧？不会吧？不要吧？
纳兰性德眼中的三连拒绝全数没被康熙收入眼中——应该说就算看见了也直接被他给无视了。
康熙面带笑容拍板决定：“朕决定尚未入学的，三到六岁的阿哥们日后就由容若你来启蒙, 如何？”
虽然是反问但是显然康熙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纳兰性德眼前一黑，险些直接厥过去——带眼前几个小阿哥就累得半死，还要带再小的？？？
纳兰性德：…………
他面无人色，想到那般的未来就瑟瑟发抖。纳兰性德绝望地应是，并且在心中恳切地祈求着老天爷——如今皇上已有十一位阿哥，应该不会有的吧？
却不知道老天爷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
你丫的在说什么傻话？康熙帝有二十四个儿子，加上每个儿子都有数个儿子……可想而知纳兰性德的未来都将被数不清的小阿哥给包围！
幸亏纳兰性德现在还不知道。
否则他或许会思考下这个世界究竟还值不值得留恋。
纳兰性德用尽浑身力气才没表现出如丧考妣的神情，他表情肃穆，态度恭敬地应是，随即目送皇上悄然离去。
曹寅忍俊不禁。
他上前拍了拍纳兰性德：“恭喜容若兄。”
要是你的声音里没那点幸灾乐祸，纳兰性德会更相信曹寅一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新稳了稳心神又问道：“今日玩到这里，咱们回到营帐里如何？”
“不要啦！”
“这也太早了——咱们去看放牧好不好？”胤禛指着不远处，放牧的蒙古人悠闲自在的甩着棍子，趋势着牛羊向前奔去，圆滚滚胖嘟嘟的绵羊摇晃着身体，发出欢快的咩咩声，而蒙古牛的脚步就慢得多，悠闲自在地走两步就啃食几口青草。
“哇！这里还有小羊！”五阿哥胤祺欢呼一声，他目标直指一只半大不小的羊羔。不过再小这羊也不怕矮冬瓜胤祺，尚未长出角的脑袋撞在胤祺肚子上，将他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发出得意的咩咩声。
五阿哥胤祺VS小羊羔。
居然是小羊羔胜了吗？胤禛和三阿哥胤祉忍不住嗤嗤笑出声，不过好景不长他们也遭到了羊群们的攻击，一个个扑通坐倒在地上。
绵羊们咩咩咩的叫声仿佛是嘲笑。
胤禛、胤祉和胤祺气得小脸通红，一个爬起就追着羊群到处跑。羊群在追逐下反倒跑得更快了，至于三人非但没追上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坐在阴影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牧民们先前还想来告罪。
看到这一幕的纳兰性德和曹寅倒是将他们劝走了。想来年幼的三位小阿哥应该并不希望自己被绵羊撞得人仰马翻不说还没追上羊的事情传开吧？
碧蓝的天空里白云就像是一朵朵蓬松的棉花糖，放眼望去皆是碧绿的青草，飞舞的蝴蝶以及数不清的牛羊，感觉别提有多惬意安详。
就是肚子的咕咕声将胤禛等人的心神拉回了现实。五阿哥胤祺揉了揉小肚子，嘟嚷着：“本阿哥今天要吃羊肉。”
曹寅笑着应是。
望着除去旗帜已看不清的营地，估摸着离营地已有近大半个时辰路的一行人决定在民居里用餐。
蒙古部族游牧为生，营地周遭更是水草肥美之地，自然聚集了不少蒙古包。当然他们的身份大多是科尔沁达尔罕亲王一族的族人，只是身份地位要略差不少。
比如眼前这座蒙古包。
面对三位皇子的忽然驾到，蒙古包的主人显得异常诚惶诚恐，毕恭毕敬。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行人迎进屋子，家里的男主人很快捧着一盘大包子：“奴才家中贫寒，还望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不要嫌弃。”
本就是自己一行唐突，又怎么会嫌弃？
三阿哥胤祉笑着道：“你们不用在意，应该是本阿哥几人道歉，不好意思叨扰到你们。”
男主人吓了一跳。
他忙不迭地连连摇头，又端来一壶酥油茶后匆匆退下。
曹寅目露疑惑。
他与纳兰性德相视一眼，将那包子反复检查后才送入阿哥们的手中。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胤禛三人不嫌弃吃食的简单，啊呜一口咬了上去。肥硕的羊肉包子一个就需要胤禛用双手捧着，一口咬下去汁水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
老实说包子皮厚薄不匀，带着淡淡的发酵不足的酸味，只是这羊肉的原汁将这些缺点遮掩得干净，让胤禛等人吃得不亦乐乎。
再来一碗咸口的酥油茶，先前疲倦的精神瞬间清醒。吃得肚子圆滚滚，胤禛等人对这家主人也产生了点好奇——要是平常人见着几位阿哥前来定然热情招待，怎么他们却是匆匆摆下食物就走？也难怪曹寅和纳兰性德会面露疑惑，对待他们提供的食物都是分外仔细小心。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从蒙古包后响起。
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掀开帘子离开蒙古包朝着后面转去。
养牛棚里乱作一团。
先前看到的男主人等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或是按住身下的黑白牛，或是蹲在地上拉住牛腿，亦或是弯着腰捣鼓着什么，嘈杂声呼喊声充斥着全场，伴随而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难道是有牛发疯伤了人？
胤禛等人腾地变了脸色，不等阿哥们发话，纳兰性德和曹寅两人便脚尖一点身体直直落入围栏，快速地朝着一行人奔去。
当然胤禛等人停留在原地。
要是黑白牛暴走的话情况可是非同寻常，一同发疯的牛直接将壮年男子撞飞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要是换成胤禛几个小的一击直接翘辫子那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很快曹寅和纳兰性德又从里面退了出来。他们的脸色不大好看，低低交谈几句就匆匆而出。
“这是怎么了？”
“不是牛伤人，是这牛犊一直未生出来。”曹寅沉着脸，当然他知道四阿哥剖腹产的能力又重复道：“这些牛是蒙古人的宝贵财富，四阿哥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齐齐冒出一个问号。
就连纳兰性德对于曹寅忽如其来的劝说也有些奇怪，这似乎是只有曹寅和四阿哥知道的哑谜。
胤禛摆摆手：“本阿哥知道。”
再说了给人剖腹产那是自己早已练习多次的，没由来的现在让他给牛剖腹自己也不会啊……
眼看着四阿哥面容严肃并未想要插手，曹寅才略略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心又吊到了半空中，只听四阿哥一句‘本阿哥去看看’，就见着他钻进栏杆小跑着朝着牛棚奔去。
这是您的不插手？
曹寅都要傻了好不好？他冷汗直冒赶紧追在后面试图阻止四阿哥，可胤禛人小敏捷高，钻进人群里迅速达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忽然出现的小阿哥也让诸人吓了一跳。
这家的男主人自然认得这位地位高贵的小皇子，吓得手上动作一停：“皇子殿下，这里，这里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
“皇子？”
“这是皇子！”
现场一阵骚动。
在场的牧民或是惊慌或是震惊地看着胤禛，胤禛却是罔若未闻，半蹲着身体细细观察着眼前母牛的情况。很快他站了起来，吩咐那名男主人：“去端一盆子胰子水过来！再取一些麻绳过来。”
胰子水？麻绳？
男主人茫然了一瞬，他虽然有阻止的心思但是长久以来主奴地位的差异让他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只点点头就赶紧让婆子去端胰子水来。
纳兰性德一脸震惊的看着四阿哥撸起袖子，将送来的胰子水注入母牛的产道中，然后伸出双手抵住小牛犊的臀部，在母牛努责的间歇期将刚才打了个结的麻绳套在小牛犊的身上，用力将小牛犊再次推了进去。
这样的操作登时让周遭人大惊失色。
男主人结结巴巴地开口：“皇子，皇子殿下，这，这可使不得啊！”
哪里有把牛犊再往里塞的？
可是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惊得张大了嘴，只见胤禛迅速指使着曹寅拉扯麻绳，推动着牛犊调换位置，最后动作缓慢温柔地将小牛犊拉了出来。
胤禛长舒了一口气。
他任由着小牛犊落在稻草堆上，看着小牛犊挣扎着爬起来：“好啦。”
曹寅一脸麻木的将麻绳取下来。
面对纳兰性德震惊不已的目光，他默默地别过头——不就是助产一头小牛犊吗？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的嘴都张成了O字型。胤祺半响才回过神来，他用力鼓掌不说更是兴奋地凑上前：“四哥，原来宫里传闻您是送子观音这件事，是真的啊！”
心情不错的胤禛直接黑了脸。
问题是周遭欣喜若狂的蒙古人也兴奋起来，他们望着四阿哥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重重磕头，紧接着一个两个人都跪倒在地，大声疾呼着：“谢四阿哥恩典，谢四阿哥恩典！求四阿哥保佑能风调雨顺，牲畜多产——”
胤禛席卷着一身冷风走人。
一走出这蒙古包，他就狠狠掐住五弟的脸：“让你胡扯！”
五阿哥胤祺：QAQ
他还挺委屈，呜呜咽咽地喊着：“明明弟弟说的都是事实！”
啪啪啪！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皇上跟前的时候四阿哥俨然已是成为活佛转世，就连当地的喇嘛庙都闻讯前来，希望可以与这一位与佛有缘的皇子见一面。
康熙：…………
他心里头忽然想起上一回经历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使人拒绝了呢：）

第八十一章
康熙觉得自己随意把胤禛放出去就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黑着脸将胤禛喊了过来, 还没等康熙教训胤禛先叫上委屈了：“汗阿玛，这一回错的不是儿臣，是五弟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汗阿玛让自己别出去玩, 老实说胤禛现在都不敢出门了。任凭谁一走出去就呼啦啦地涌上一群人，眼巴巴地希望自己去他们的牛棚羊圈里走一遭，这谁能撑得住？
胤禛瑟瑟发抖。
这两日他躲在自己的营帐中都不敢出门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胤禛抱着康熙痛述着自己的委屈：“汗阿玛，儿臣想回京城QAQ”
这蒙古人太热情，宝宝实在承受不住。
康熙：…………
刚刚冒起的那些小火苗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彻底, 看着胤禛的倒霉模样, 康熙顿感一阵神清气爽。心里暗暗给蒙古族人点了个赞，他脸上扬起和熙的笑容，伸出手揉了揉胤禛的脑门：“胤禛在胡说什么？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你就跟着朕别乱跑！”
胤禛：…………
他的心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化为了真实。被康熙残忍且无情出卖的胤禛犹如吉祥物一般被康熙带往各处, 麻木着脸看着诸位蒙古王公向汗阿玛进献贡品, 顺带吹嘘称赞下自己：）
等这一批蒙古王公退下, 被大嗓门震得脑袋发晕的胤禛窝在角落里, 身上笼罩着厚厚的阴影，饱含幽怨的目光让康熙也颇感压力。
同命相怜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忍俊不禁。等和汗阿玛的正事谈完, 两人就凑了过去：“胤禛，要不是看一看进贡的马匹？有几头小马驹长得可漂亮啦！”
胤禛咕哝着：“再好看也不是弟弟的——”
话还没说话，康熙笑眯眯地说道：“朕允你挑一匹。”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胤禛眼前一亮, 刚才的沮丧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兴奋地一跃而起, 左手拉着太子右手拉着大阿哥就往外跑。
这孩子……
康熙哑然失笑，双手一撑桌面站起。他抬步也往营帐外走，也打算去凑凑这热闹。只是脚还没有踏出营帐，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名侍卫手持信件疾步奔入营帐：“奴才给皇上请安。”
这名侍卫汗如雨下。
跪倒在地胸膛依然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刚刚赶至。康熙微微变了脸色，沉声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哪里来的信？”
侍卫微微喘息。
待呼吸平复以后他恭声回答：“回禀皇上，是延禧宫里传来的信。”
康熙瞳孔微缩：“……惠妃！？”
惠妃是最早入宫的宫妃之一，行止端方严谨，做事老成稳重。怎么会突然越过钮钴禄贵妃给朕来信？康熙伸手接过信件，拆开火封细细阅读。
汹涌而出的冷意让梁九功在内的宫人们迅速低头，他们努力缩小着存在感，竭力让皇上察觉不到自己几人的存在。
离开皇帐的胤禛、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并不知道此事。三人走在路上，太子胤礽则细数着蒙古王公进贡的礼物，最多的是牛羊，其次便是数不清的骏马。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牧场。
这里停着上百匹骏马，品相或者品质略差一些的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每一匹骏马皆是高大健壮，和胤禛骑过的小毛驴以及斑点马都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匹汗血宝马。
它美得惊人，论立在哪里都是所有人目光所在之处，胤禛自然也不例外。他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细细观察着这一匹汗血宝马，毛色广润，腿高躯壮，极为神骏。
就是让胤禛意外的是。
无论是太子胤礽亦或是大阿哥胤禔，对这匹汗血宝马都不甚在意。
“太子二哥，这匹马不好看吗？”
“好看。”
“大哥，您觉得呢？”
“挺好看的。”
“那二哥还是大哥你们为什么都不看？”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太子胤礽哑然失笑。
大阿哥胤禔抢先一步回答：“胤禛觉得这匹马闪耀不？迷人不？引人瞩目不？”
胤禛拼命点头。
他目光落在pikapika放光的汗血宝马上，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坐上去试试。
胤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又补充一句：“那你说坐在上面的是不是个活靶子？”
胤禛：……
他双眼骤然失去光彩，面无表情地看看那匹汗血宝马，不得不说谁坐在上面那就是万众瞩目的中心，要是在战场上亦或是遭遇刺杀，坐在上面的那位无疑是靶子中的靶子。
胤禔接着笑道：“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而不疲，只是负重能力差，穿上甲胄提上武器就无力奔跑了，在战场上的用处几乎为零，总不见得单独拿他们来送信吧？一来二去也只有在马圈里骑行亦或是观赏的用途了。”
胤禛：…………
被大阿哥胤禔这么一说，他对于汗血宝马的兴趣也瞬间消失了大半。当然眼看胤禛颇为颓然，太子胤礽又笑着安慰道：“不过若是只在景山或者西苑狩猎，偶尔骑乘倒是不错。”
胤禛蔫蔫的应是。
景山和西苑狩猎固然好，可是这点缺憾却让人有些失落，更因为这匹汗血宝马正值壮年，等自己能骑上也要好几年之后的事情，胤禛最后还是狠狠心放弃了。
只是……
像是看过风华绝代仙人之姿的纳兰性德，原本长相出众俊秀非凡的曹寅也成了凡尘俗子，而现在看过了这美若天马的汗血宝马以后，旁的马匹也没有一个能入胤禛眼的。
胤禛左看右看居然都没有看上眼的，鼓着脸颊又回转去皇帐了——看到汗阿玛的瞬间三人都被吓了一跳。离开时还一副大晴天的康熙，现在脸色黑沉如锅底，仿佛雷电轰鸣的造型让人禁不住心生畏惧。
康熙没把火气往三个儿子身上发，直接吩咐他们先回各自营帐休息。具体恼火的原因胤禛还是从佟皇贵妃口里得到的。
十一阿哥夭折。
郭贵人病倒了，照顾她的宜妃小产。据说宜妃最近月事不准，竟是小产才发现已经怀了近两个月身孕。
然后宜妃也病倒了。
这一回上去帮忙的是关系尚可的钮钴禄贵妃，可也不知怎么的钮钴禄贵妃也病倒了。而惠妃和成贵人一商量，竟是把七阿哥和八阿哥送去别苑种痘，再一起看护九阿哥和十阿哥。
一连串的事情听听都让人头疼！
佟皇贵妃按着太阳穴，她眉心紧锁也是想不通：“惠妃这慎重小心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决定把七阿哥和八阿哥送去别苑种痘的？倒不怕惹人争议说她苛待养子？”
胤禛犹豫了下。
他小声附在佟皇贵妃耳边嘀咕着：“儿臣看汗阿玛脸色难看得很，不像是光为了这件事。”
佟皇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不光是为了这件事？那里面还有谁的动作？佟皇贵妃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皇上不说咱们就当不知道，听懂了没？”
胤禛默默点头。
除去汗血宝马以外，回京之前科尔沁达尔罕亲王班第还送来了一头眼熟的母牛和小牛。
瞪着这黑白花母牛看了半天，胤禛缓缓露出一双死鱼眼。你说能不眼熟吗？这分明就是自己救下的那一对母牛母子。
科尔沁达尔罕亲王班第恭敬道：“此乃奉四阿哥之福泽才能顺产的母牛母子，奴才特取来献给四阿哥。”
胤禛：……还真是谢谢您嘞！
他嘴角抽搐了下，半响才干巴巴的回答：“这样……主人家少了一对母牛会伤心的吧？”
班第笑道：“四阿哥放心，奴才已赏赐了其他的牛犊给他们。”
胤禛：…………
收，就收下吧，不过就是一对黑白花母牛母子罢了。
因此胤禛回到京城时，庄子上还多了一对黑白花母牛母子。略显不同的模样和款式，还引来了不少佃户惊讶的目光，而胤禛倒是没把黑白花母牛放在心上，而是转去一间被人围得严严实实的小院。
七阿哥和八阿哥暂且住在这里。
七阿哥胤佑起先还有些恐惧，很快就沉迷于一堆玩具之中，荡秋千，跷跷板，平衡柱，再不济玩个老鹰捉小鸡亦或是捉迷藏，嘻嘻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至于八阿哥胤禩更是感叹不已。
比起上辈子严防死守，门窗死死关闭，挣扎着醒来只能听到嬷嬷哭泣声的偏远小院，这里简直就和世外桃源一般。他穿着纯棉质的小衣服小裤子，坐在木榻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玩具，看着草木繁盛的院子静静地发着呆。
推门的吱呀声瞬间引起两人的注意。
看到是四哥来了，七阿哥胤佑登时像只小鸭子般飞扑了上去，亲昵地喊着：“四哥！！！”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得着天花，老实规矩地站在离胤禛一丈远的地方。懂事的模样让胤禛一阵痛惜，伸手朝着他的咯吱窝突进，直到胤佑嘻嘻哈哈的求饶声响起才满意地放过他。
胤禛又转头看向胤禩。
八阿哥胤禩的痘症发得要比胤佑要多一些，胖乎乎的小脸上被红色的疱疹占领了大半。
胤禛眉角一皱。
他将胤禩拉过来细细观察，确定疱疹边界清晰，虽然看着量多但是情况并不严重后略舒了一口气。放心的胤禛又忍不住念叨起来：“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赶紧告诉太医，不要玩得太累了，吃饭不能挑食要多吃蔬菜瓜果，还有记得房间每天要通通风……”
八阿哥胤禩：……
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四哥和前世的四哥一样……真爱唠叨。
胤禩无可奈何地听着。
他也很想逃，只是小手被胤禛紧紧抓着。胤禩不得不跟着胤禛将小院里前后几间屋子都转了一圈，听着他细致的吩咐：比如桌角柜角都要包上软边，地上要铺上垫子……
胤禩：…………
听着胤禛一脸严肃吩咐宫人，甚至试图在床铺边上也装上一圈围栏以后，他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四哥，弟弟不是小婴儿。”这也太夸张了。
“万一你们睡相差怎么办？”
“……弟弟睡相一点都不差。”八阿哥胤禩毫不犹豫地反驳。
“可是四哥没看到过哎。”
“您可以问嬷嬷们！”
胤禛摩挲着下巴。
下一秒钟一个好主意出现在他心里，胤禛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满脸笑容地说道：“正所谓眼见为实嘛，要不胤禩今天就和四哥一起睡午觉？让四哥看看你睡相到底怎么样？”
胤禩二话不说直接扭头。
他奶声奶气地吩咐宫人：“装栏杆，现在立刻马上装！”

第八十二章
八阿哥胤禩的嫌弃太过直接。
胤禛登时委屈巴巴地瞅着他, 乍一看还以为胤禩做了啥天理不容的事情呢。胤禩懒得理会胤禛，倒是七阿哥胤佑摇了摇胤禛的胳膊，在胤禛看向他的一瞬间小小声说：“弟弟陪四哥一起睡！”
胤佑的脸蛋红扑扑。
软绵绵的小手紧紧抓住胤禛的袖子, 还略略带着点颤抖，可爱指数一百分~！
胤禛一把把软乎乎的七弟抱在怀里，同时黯然神伤的看着胤禩：“八弟，你看看七弟都愿意。”
八阿哥胤禩翻了个大白眼。
那是因为七哥是普普通通的小孩子，而本阿哥才不是——
胤禛托着下巴细细思考。
一个想法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压低了声音低声问：“胤禩——你是不是还会尿床？”
八阿哥胤禩：…………
胤禩小脸涨得通红, 他气得眼圈都红了在原地蹦了好几下：“谁会尿床了？四哥你才会！”
“可是——”
“睡！一起睡总可以了吧！”八阿哥胤禩抓狂了。
不就是睡觉吗？
总比自己留下会尿床的恶名要来得好！
左边一只包子右边一只包子胤禛睡得分外香甜，倒是胤禩和胤禛睡在一起愣是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抵不住周公的召唤沉沉陷入梦乡之中。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 室内点起了一盏灯。听到床上的动静, 嬷嬷并宫女们赶紧上前：“小主子起了？”
胤禩却没功夫搭理她们。
瞧着天色晚了他知道是自己睡过头了——这三岁孩童的身躯可不好使, 睡得久了中间得起一次把尿才是。等低头看了看, 确定自己没有尿床胤禩才松了口气。
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一干人尽数收在眼底。宫人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要知道比起童真稚嫩的七阿哥，八阿哥要老成稳重许多,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八阿哥是哥哥，七阿哥是弟弟呢！
这难得的模样倒是让诸人大呼可爱。
确定自己没有尿床的八阿哥胤禩志得意满，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洗涮完毕的他麻溜地爬下床, 迈着短腿走到前屋, 得意洋洋地说道：“四哥，本阿哥就说我不会尿裤子！”
胤禛：…………
七阿哥：…………
两人盯着他的表情都挺一言难尽的。
胤禩愣了半响，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他脸蛋逐渐变红，到最后耳朵根也红透了, 只恨不得当即用脚趾抠出一条地缝钻进去得了！
胤禛强忍住笑。
要是现在笑出来的话八弟一定会哭的吧？会哭的吧？不——指不定哭唧唧的胤禩包子也很可爱呢？胤禛强行把脑海里冒出来的坏点子压下去，故作无事地表扬：“咱们胤禩真棒！”
真棒——！
棒——！
八阿哥胤禩觉得自己心脏上瞬间被扎上了数根利箭，整个人都有吐魂的感受。
他清晰的认识到。
自己的脸皮里子都已经没了！唯一庆幸的是起码没人知道自己的重生的。
对，自己只是个宝宝！
自己只是个宝宝！
强行催眠自己的八阿哥胤禩厚着脸皮走上前，望向摆在桌上的几盒吃食——皆是做得精巧的小点心。比如有胤禩认得的萨其马、红枣白果酥……到曾经见过的坚果五仁包子、翡翠虾卷……还有头一回看到的乳酪雪花酥、酥酪奶豆卷，琳琅满目竟是足足二三十种。
就算是每种只有两三块也将桌子上放得满满当当。七阿哥胤佑啊呜啊呜将手上的点心塞进嘴里，指着桌面上的点心欢快说道：“八弟快来吃，很好吃哦~！”
“哪里来的那么多点心啊……”八阿哥胤禩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雪花酥嘀咕了一句。
“是四哥拿来的。”
“这是贵妃糕铺卖的——”胤禛一边将点心放在胤禩面前，另一边顺口解释着。
一行人前往木兰围场的同时长芦等人也没有闲着，在内务府的帮助下很快确定了选址开始装潢准备开业，等到现在已经开始试吃活动了。
而送到胤禛这里的就是其中一些产品。
胤禛随意地解释了两句，落在八阿哥胤禩耳中却是惊骇非常。
胤禩的确从惠妃口里得知贵妃打算培训宫女们的事儿，却没有想到动作如此之快，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进行到开设店铺的程度。
想想前一世九弟胤禟因置办店铺而频遭训斥的事情，八阿哥胤禩难得严肃着脸：“四哥和佟母妃，不怕汗阿玛训斥吗？”
“汗阿玛为什么要训斥？”
“做生意……唔，与民夺利？”胤禩软绵绵的挤出一句话。
胤禛很是惊奇地看了眼八弟。
知道八弟聪慧，却没有想到八弟竟是如此聪明，这才三岁便已知道与民夺利的含义。他伸手揉揉胤禩的脑袋瓜，胤禛含笑问道：“与民夺利是说与百姓产生了不正当的竞争，咱们店铺做的是实在生意，又哪里能和百姓竞争？收益除去发放给雇员外一律上缴，按每人入股的份分红——其中还有汗阿玛的份呢！”
“汗阿玛也入股？”
“对啊！”胤禛重重点头。
胤禩面色古怪得很。
九弟当年也不是没动过这般的脑子，结果……当然是被汗阿玛敲得满头包不说还责令其回上书房再读一年书。
那时候上书房里已经满是孙子辈的学生，三十多岁的胤禟搁在里面那简直是……胤禩想想凄惨的九弟，再看看面容淡定的胤禛和满桌的糕点，心里那就是一个字：酸！
汗阿玛的偏心眼，果然是一如既往！
胤禛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看着忽然变得气呼呼的胤禩嗷呜嗷呜吃起了满桌子的点心，颇有一鼓作气将自己肚子填饱的架势。
唔……
胤禛想了半天只好把问题推到胤禩饿久了，加上好久没吃到点心的兴奋上吧？他慈爱地伸出手揉揉胤禩：“慢慢吃，不急，这里的都是你的。”
七阿哥和八阿哥的种痘顺利也让宫里的惠妃长舒了一口气。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想想都是头痛不已，惠妃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接了圣旨，恭恭敬敬地应是：“臣妾谢主隆恩。”
罚俸半年。
对于惠妃来说这惩罚根本就是毛毛雨，再看后面送来的一堆赏赐，显而易见皇上对于自己的决断还是满意的。
康熙迅速地解决了宫里的问题。
这一切竟是由一个巧合而起——无论是巧合或是意外亦或故意，凡是牵连其中的大小宫妃一应遭到训斥，几名今年选入宫中，春风得意没多久的宫妃又顷刻就轮作了宫女子，在各宫室偏僻的梢间里等候着凋零的未来。
至于夭折的十一阿哥。
康熙前去佛堂为孩子上了一炷香，很快就将其抛到了脑后，全部心思又放在了朝堂之上。
回京城公布的第一件事。
那就是公布上书房新建启蒙院，供三到六岁的皇子启蒙学习用。
消息传到前朝别说是宗室朝臣暗叹皇子不好当，就是上书房的诸位师傅也颇有疑虑——谁家三四岁的孩子能耐下性子读书写字的，自己孙子非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就算是皇子……怕不是也要闹个鸡飞狗跳？
想想孩子们尖锐刺耳的哭叫声……
上书房的师傅们那叫一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干这件事。
亏得圣旨下一句就是公布第一任启蒙院院士——纳兰性德。院士官阶相当于国子监祭酒，等同从四品京官，对于侍卫出身的纳兰性德可谓是一跃跨过了数道关卡来到常人不敢想象的位置。
纳兰明珠乐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周遭诸人欣羡的目光更是让他洋洋得意，尤其是看到索额图一张脸扭曲的瞬间，明珠恨不得大喊一声：“爽！”
他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只是眉毛高扬朝着索额图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足以让索额图气成河豚。
索额图派系的官员暗暗叫苦不迭。
也难怪索额图大人如此恼火！要知道回京城第一天皇上就下旨让格尔芬滚蛋了。
格尔芬滚蛋。
而纳兰性德却是一跃成为从四品，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个又清贵，又能接触到年幼皇子的职务，可见皇上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索额图这是狠狠遭了一次打脸啊~！
下朝以后的纳兰明珠迈着方步，以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的节奏紧紧和索额图并排前进。他的身边聚满了前来恭贺官员，至于索额图身边……有眼色劲的官员们那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唯恐撞在他的枪口上。
你可别得意太久！
索额图愤愤然的怒瞪着纳兰明珠，脚步一转朝着毓庆宫的方向奔去。
纳兰明珠晒然一笑。
他一边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宫外走一边心里打着主意，容若这一上台也算是新老交替，等到容若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准备致仕休息喽。想到这一天的到来，明珠禁不住哼起了小调，脚步也变得越发轻松。
和明珠呈现鲜明对比的自然是索额图。
气得七窍生烟的他匆匆赶至毓庆宫：“太子殿下，这纳兰性德为皇子启蒙之师，此事使不得啊！”
太子胤礽奇道：“为何不能？纳兰性德品性正直，才华出众，由他为弟弟们的启蒙之师孤觉得也很不错。”
“可他爹是纳兰明珠。”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索额图急得团团转：“太子爷啊！这让纳兰性德当皇子们的启蒙之师，岂不是把肉包子送到明珠的嘴边？”
“汗阿玛哪里会允许？”
“架不住明珠这混蛋老谋深算，万一不查事后也来不及了！”
太子胤礽觉得不太现实。
可是看着索额图焦急的模样，他也不得不好言安慰：“此事汗阿玛已下定论，孤会使人看着的。”
“太子殿下，要不让格尔芬……不！阿尔吉善也到上书房去当值？也好盯着这纳兰性德，万一明珠想耍什么花招都能当场识破。”
太子胤礽和看傻子般的看着索额图。
就格尔芬或者阿尔吉善？那还不如孤自己的伴读来得实际呢！同时他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头免不得回想起汗阿玛的话语——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私心。
索额图就想着纳兰性德是纳兰明珠之子，却未曾想过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两个的才能哪里比得上纳兰性德？
索额图嘀嘀咕咕半响确实没有得到太子的任何回复。他心中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去，却恰好对上太子略带审视的目光。
索额图心中一惊。
他脸上立马出现一丝懊悔，同时颤巍巍地往下跪倒：“奴才失仪，一时太过紧张……”
太子胤礽下意识地扶住索额图。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也是孤的舅舅，孤怎么会不记得他们？叔公放心，孤自然有孤的打算。”
索额图心下一松。
他眉开眼笑的告退，仁孝皇后心里焦急：[太子想怎么做？]要是将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两个蠢货举荐给皇帝，皇帝不恼怒才有个鬼了！
太子胤礽笑着道：“天赋不行实干来凑。”
他当即就去寻了康熙，将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打发去和恭亲王常宁一道干活了。
修建城池正需要人办事。
康熙面色古怪——恭亲王还向自己抱怨了一番城市规划改造害他背上了个泥腿子的外号，胤礽竟然还愿意让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去做？
太子胤礽：……？
面对康熙奇怪的眼神，他一脸淡定：“皇亲宗室做的，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怎么做不得了？”
这倒也是。
康熙笑眯眯地允了，他半点不客气第二天就下了旨意。
满朝文武百官皆是愕然。
最重要的是康熙还把太子的一番话也如数告知索额图：“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敦厚鲁钝，细致的活计也派不上用场，朕希望他们能够像太子所说一般天赋不够实干来凑，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明白了吗？”
敦厚鲁钝还是往好里说。
难听点就是又蠢又呆，抬不上台面。
别说索额图涨红了脸，吭哧吭哧半响才替儿子们谢恩。就是纳兰明珠也是于心不忍地侧过头，只是他的肩膀上下耸动，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挤出小小的，噗的一声笑。
在寂静的殿内也算是大声了。
索额图气得心肝肺都搅作一团——偏生下定论的是太子殿下。他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府，偏偏两个儿子还一脸兴奋地凑上前：“阿玛，太子爷那有没有消息？”
“是去礼部？”
“通政司？光禄寺？”
他们将朝中大大小小的职务都问了一遍，格尔芬还大咧咧地说道：“儿子可和朋友们说了，太子爷出手定然是极好的营生，起码得是个五品！”
索额图：…………
他捏紧了拳头，擦起一边的棍子就恶狠狠地抽上两儿子的腿，打得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嗷嗷乱叫。
还五品官呢！？
将两个儿子痛揍一顿，索额图咣当将棍子丢到一边：“你们两个，明天去京城寻恭亲王爷报道。”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惊呼：“恭亲王？”
今天出门一群人还在吐槽恭亲王堂堂亲王爷却愣是弄成了泥腿子，天天在地里干活不说，还三天两头得和一群平民百姓谈心……可是现在就连他们也得去干这事了？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傻了。
索额图冷笑一声：“至于官职——”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又竖起耳朵，眼中多了一抹期待。索额图咧开嘴：“好歹还是个九品！”

第八十三章
一眨眼的功夫, 仿佛昨天还是酷暑难熬的夏日，今天就已起了夹杂着桂花香气的秋风。随着庄子上的农户开始收割稻谷，御医也终于宣布七阿哥和八阿哥的痊愈。
两人回宫的事情也迅速摆上日程。
胤禛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件事, 兴冲冲地将此事告诉七弟和八弟。
八阿哥胤禩心知肚明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听到要回宫的消息嘴里到底是百味横杂。望着如世外桃源般安详惬意的庄子, 胤禩甚至升起年长以后寻个远离俗世烦扰的地方隐居才好的念头。
更不舍的是七阿哥胤佑。
除去养母僖嫔和额娘成贵人以外, 身有脚疾的自己在宫里是不受人关心、注意的存在。可在庄子上就不一样了, 身边常有年龄相仿的玩伴, 还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最重要的是没人在乎自己的脚到底有没有问题！
七阿哥胤佑大着胆子。
他抱着胤禛的腰嘟嚷着：“四哥，四哥，能再迟几天吗？弟弟还想再玩几天！”
换个人七阿哥还不敢撒娇。
对于这个几乎天天来探望的四哥，七阿哥的胆子已经练就了很大了。
胤禛乐了：“你不想念成贵人吗？”
胤佑立马犹豫了：“想念……”
“那还不回去？”
“可我也想呆在庄子上，等回去了就不能经常出来了。”胤佑眼神黯然, 仿佛是失去了骨头的小狗狗。
蔫巴巴的模样让胤禛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瓜。他心中一动，顺势借此机会好好教（hu）育（you）七弟和八弟：“等你们长大了可以做自己有兴趣的, 对朝廷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汗阿玛支持你们之后就可以经常出来啦！比如让百姓吃饱穿暖啦，比如让战士们的死亡率下降提升战斗力啦……当然这些很难也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比如……城市卫生环境的改变？比如用水问题？比如交通问题……”
说的倒是简单。
八阿哥胤禩偷偷冲胤禛白了白眼——只是转头一想又似乎想到：四哥拥有这个庄子非但没有拿来玩耍，而是大方的交由一干御医们研究天花疫苗。要是四哥拿着庄子纯当玩乐之地, 汗阿玛还会像现在这本对他另眼相看，颇为疼宠？只怕是申斥不短了吧？
胤禩想得多, 至于胤佑就想得简单了。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胤禛：“四哥，这是真的吗？”
胤禛重重点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四哥和你们保证！汗阿玛乐于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只是你们有好的想法好的念头都可以告诉汗阿玛。”
七阿哥胤佑雀跃又兴奋。
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胤佑重重点头：“约定好了哦！”
望着他雄心万丈的模样胤禛眸底含着一汪笑意，他索性竖起小指头：“咱们拉勾！？”
“拉勾！”
“……”瞧着四哥和七哥童稚的动作，八阿哥胤禩就一阵无奈地直摇头。
他背着手迈着小方步走到最前面，偏偏胤禛和胤佑也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齐齐伸手拉住胤禩的袍角：“八弟你也来。”
来什么啊……
胤禩的嫌弃脸仿佛没被两人看出来，胤禛和胤祺齐刷刷冲上前来握住他的手，逼着他半推半就的勾了勾手指。
末了胤禛还要和七阿哥胤佑解释：“你八弟这性格叫做傲娇，要是他下一回有什么不乐意你就缠着他，缠到他乐意为止！”
七阿哥胤佑恍然大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四哥，弟弟明白了。”
胤禩：……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他幽幽长叹一声，甩开两人大踏步走在前面。
还能怎么办呢？
一日复一日以傲娇之名传遍整个后宫的胤禩已经学会看淡这一切。
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
本阿哥，一点都不生气，真的：）
闹腾了好一会儿胤禛才转到正事上：“不过你们两个还可以住几天，汗阿玛打算等重阳节的时候到庄子来一趟，然后再将你们一起带回去。”
这样一算还有五天呢！
别说七阿哥胤佑欢呼一声，就是八阿哥胤禩也眉眼舒展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来。
两个弟弟开心胤禛的心情也不错。
他大手一挥索性带着他们在庄子上好好逛一圈，除去他们居住的小院还有前面的一连串院落，算上库房、茶房、书房以及花园各座房屋足有近两百间。要知道寻常亲王府也就三百余间，而四哥介绍的里面还不包括用来安置参与天花实验的百姓们的屋子，等于光庄子里的院落就堪比亲王府的规模。
穿过后堂就可以看见远处的田地。
一片阡陌纵横、牛羊悠然的田园风光出现在三人的面前，田地中的谷子茂密非常，沉甸甸的谷穗透着金灿灿的光芒，几名孩童用绑着红布条的竹竿挥舞驱赶着，而另一边的成年人则弯着腰用力地收割着稻谷，堪称是鸡飞狗跳闹腾不已。
庄子上的佃户都认识三人。
待胤禛三个过来时，他们连忙放下手上的锄头农活，跪在田埂边给三位小主子磕头。胤禛叫了起，又见几名带着腼腆笑容的农妇们送来一堆东西，热情洋溢的面庞让七阿哥和八阿哥心里暗暗叫奇。
八阿哥胤禩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
前世的四哥就和农户们的关系非常不错，那是因为他长久以后熟通农务，甚至为了表现出自己对皇位的不在意而摆出一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模样，除去追求佛道便是追求农事。
胤禩长吐一口气。
将心中乱糟糟的念头丢到一边，对眼前这一幕更显好奇。这一回的四哥年幼稚嫩，又不会下田干活，那他怎么会和农户们的关系这般亲密？
今年的年景不错。
从佃户们送到胤禛手上的各种吃食上就看得出来，胤禛打从心里高兴的同时还要虎着脸：“这庄子都是本阿哥的，本阿哥难道还缺这点吃的不成？”
说是这么说。
胤禛还乐呵呵地收下一些他们自己种的蔬菜瓜果，只婉拒了一些瞧着更贵一些的吃食，人群的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恰好梓娘两口子也来了，胤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口问起她女儿的情况。
梓娘弓着背：“好着呢！好着呢！有着皇上的赐名，夫妇两人的感情都好了不少！”
胤禛这才放心。
胤禩来不及疑惑就被拉着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养牲所。
新来的黑白花母牛母子也安顿在这里。难得一见的花色让胤祉哇哇惊呼，兴奋地围着直打转，胤禛乐呵呵地上前指导：“要不要试试看捏牛乳？”
“牛乳……？”
“是哦，四哥在蒙古还挤过羊乳呢！”胤禛津津乐道：“等到宫里其他纳兰侍卫……不！纳兰院士……不对，容若院士会带你们去，挤羊乳的机会估计一时半会就碰不上了。”
“我要试试看！”胤佑兴奋地像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蹦的，胤禛指使着两名仆妇教他，又顺口问胤禩：“你要不要你试试看？”
八阿哥胤禩兴趣缺缺。
他的思绪落在这容若院士的身上，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容若院士？是惠母妃的表弟纳兰性德吗？”
“没错。”
“可是他……是侍卫吧？”胤禩歪着头发问。在前世夺嫡期间，大哥胤禔曾经愤愤不平认为若是纳兰性德还在，一切就会有很大不同。可惜当时纳兰性德早已去世，胤禩唯有对着对方留下的诗词著作与旁人的描述，想象一下纳兰性德生前的风姿。
“不是啦！容若已经转职成为启蒙院院士。”
胤禛乐呵呵地解释着：“等你和胤佑回了宫刚好就能去上书房上课了。”
胤禩的表情猛地僵住。
他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声音也止不住拉到最高：“上课？读书？弟弟我才三岁啊！”
胤禛道：“启蒙院就是专门为三到六岁的皇子们安排的，你们会统一由容若带领开蒙，不错吧？”
一点……都和好没关系啊！
胤禩一张脸都扭曲了，再是所谓的启蒙放一起那也叫做读书！皇子的课程时间知道是多久吗？一年只允许休息五天，每日课程从卯初（上午5:00）到未正（下午2:00），中间只有早午膳才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到了未正你以为就下学了？
不不不不不！略大一些就会开始武功课，打好基础开始骑射训练，一般到酉初以后才是真正的下课。
你以为下课就完事了？
不不不不不！阿哥们回到住所还要开始复习功课，抄写书本，汗阿玛对儿子们的学业相当关注，三天两头就会到上书房抽检询问。
万一来个不及格……
九弟和十弟起初还想耍赖皮，到再也不敢在学业上偷懒，中间经历了什么胤禩不想再提起了。反正这三岁就去上书房，管你是不是启蒙院那都是折磨人啊！
胤禩摇摇欲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禛。
偏偏胤禛还要安慰他：“八弟聪慧过人，定然会轻轻松松通过考试的。”
胤禩：…………
良久他才牙齿里挤出一丝声音：“考试又是什么？”
胤禛乐呵呵地虎摸弟弟。
他完全不知道眼中害羞寡言的八弟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将自己削成一片片，细细解释着：“考试是指在夏至和冬至之前进行的一次摸底测试，考验咱们此前的学习情况，如果合格的就可以顺利放假，不合格的话就得参加补习哦。”
“休息？”
“对，能休息四十天左右，不错吧？”
“……”听着的确不错，可是……
胤禩试探着问道：“那就不怕休息了四十天忘光了课业吗？”
胤禛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八弟，一听就听出了问题所在。休息四十天以后会再进行一次考试的，如果把前面读的课本忘记的话……只能让他们每天重新补课了呢：）”
胤禛眉眼弯弯。
他伸手摸摸胤禩的脑袋：“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被抓去补课过，更何况聪明的胤禩呢！而且最重要的是——”
“……？”胤禩被勾起了好奇心。
“如果你学业成绩好，还可以要求提前参加后面的考试，就可以多出大把的时间玩耍做自己的事情了！胤禩可以试试看哦，四哥相信你——当然要是胤禩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告诉四哥，四哥会教你哒！”
八阿哥胤禩：……我可谢谢你了！
要是自己嗖嗖嗖地考通关，舒服是舒服了那还怎么在兄弟里立足？再说了汗阿玛不立刻马上把自己当新鲜出炉的劳动力吗？
胤禩屁股一撅。
他懒得理会胤禛，一转头开始担忧九弟和十弟：这两孩子上辈子的抽查都活得战战兢兢……现在换成考试他们还有离开上书房的可能性吗？

第八十四章
八阿哥胤禩越想越是忧心忡忡。
抓娃娃得从小抓起, 等九弟和十弟略大些就要对他们进行培训，让他们做好学习的准备才是，否则要是考试通不过一直沦落在上书房和幼弟们……甚至侄子们一起读书可怎么办？
尚在宫里的九阿哥和十阿哥连连喷嚏, 忍得风声鹤鸣的宜妃和钮钴禄贵妃纷纷使人前去太医院召御医。
这一边的八阿哥胤禩也没忧心多久。
很快一旁的呼喊声吸引了他和胤禛的目光, 只见七阿哥胤佑笨手笨脚操作不好, 普普通通的挤牛乳工作在他手底下愣是变成了泼水大会, 闹得两侧宫人频频惊呼, 至于胤佑更是直接变成了一只落汤猫——不！小奶猫才是。
他脸上也沾着不少白色的乳汁, 一张小脸更是皱成一团。胤佑哇哇叫着，他手舞足蹈想要逃离奶汁地狱，却压根忘记自己手上还捏着母牛……母牛哞哞直叫，眼看着再下去都要发狂了。
胤禛吓了一跳。
他赶紧冲上前，双手托着胤佑的腋下将这个捣蛋鬼高高举起：“七弟你到底在做什么——咦？”
前面的声音含着笑意。
而后面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胤禛下意识将七弟摆在一边, 低下头专注地查看着母牛的乳腺。
母牛乳腺上有几个熟悉的疱疹。
红色的，凸起的, 带着一汪水一样的疱疹让胤禛瞳孔紧缩。
他口干舌燥，他眨眨眼睛。
胤禛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眨眨眼，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他曾以为希望太过于渺茫。
可未想到在自己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希望又悄然绽放。
七阿哥胤佑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脸。
他长舒了一口气，决定要让四哥帮自己忙好好教育教育这只胆敢‘欺辱’自己的母牛, 可是一回头就发现四哥直愣愣地立在原地。胤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是胤禛一点反应都没有。
胤禛的异样也让胤禩大为奇怪。
他心生疑惑, 凑上前拉了拉胤禛的袖口：“四哥？四哥——？”
胤禩一抬头恰好注意到胤禛的目光。
这目光直直地落在母牛身上，半点投给自己的打算都没有。专注而炙热的目光让胤禩心生不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往母牛身上看去，很快就发现了母牛乳腺上那几颗不细看不会发现的疱疹上。
疱疹！？
胤禩眯着眼又仔细观察片刻, 忍不住惊咦出声。他伸出手摸了摸脸上褪得差不多的痘痂，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痘症怎么长得和天花的疱疹似的？”
胤禛猛地回过神。
他双手紧紧抓住胤禩：“八弟，你也觉得像吧！？”
“啊……嗯。”胤禩下意识地点头。
很快他又说道：“不过像是水痘的疱疹也长得差不多。”
天下之大说不准的毛病有那么多。
胤禩还从未听说过人身上的毛病牛身上也能长，只怕是形状类似的疱疹吧？他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只是和他想得不同，胤禛却是兴致高昂，一双眼睛烁烁发光。
甚至于思考片刻以后，胤禛还发话让苏培盛通知御医们过来的反应。
八阿哥胤禩：……？
他越发困惑了，这有必要用吗？
胤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数落在了胤禩的眼中，被喜悦占据大半头脑的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开始试着思考如何让御医们也相信这件事。
仅仅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御医们匆匆赶至。
更让胤禩意外的是面对胤禛的‘怀疑’，御医们非但没有立刻提出反驳，反而一个个翻过栏杆蹲在地上检查着黑白花母牛的乳腺。
相似度极高的疱疹让御医们微微正了脸色。
紧接着他们又仔细查看其他母牛，很快从中发现了另外两三头同样乳腺上也出现疱疹或者痘痂的奶牛，这显然是一种牛类可以传染的疱疹疾病。只是任由着御医们如何思考，也没有想起哪一本书籍里有关于母牛疱疹的疾病，更没有想到会不会和人有关。
这还需要更多的资料。
常御医将负责的挤奶工们喊来，细细询问起她们对这些疱疹的认识。
挤奶工是一群妇人。
她们大多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文化，面对御医提出的这些堪称是稀奇古怪的问题，挤奶工们脸上都是大写的迷茫二字。
她们面面相觑半天。
良久才有一人小声回答：“这牛痘偶尔才有，不碍事。三四个月前就有一头牛发了这痘症，咱们也寻了宫里养牲所的管事来看说算不上什么问题来着，也不影响挤出来的牛乳的。”
另外的妇人也鼓起勇气。
另有一人说道：“这痘症牛得了以后咱们也会得，就是很小也不碍事，过三两日退了就不会再得了。”
牛得了人也会得？
很小不碍事，过三两日就能退了？
一干御医立在原地深思起来。
胤禛想了想决定将宫里养牲所的人喊来，顺带问一句：“你们中间有人去种痘了吗？有没有人得过水痘？”
挤奶工们点了点头。
天花疫苗经过几轮的实验，重症率不超过百分之三。
这程度在现今看来已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了。
为此庄子上一些因为未得过天花或者未种痘所以被派遣到外面做事的包衣、杂役亦或是佃户们，都纷纷也报名参加种痘，现在整个庄子种痘率那是百分百。
常御医福灵心至。
不用四阿哥提点，他立刻吩咐一名医士：“去将她们的种痘记录单取来。”
为了试验的准确性，更为了明确各种不良反应出现的概率和频率，从实验开始至今所有的记录都被整理妥当，完善的保存在库内。医士前往库房，来回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取来了对应人的种痘记录单。
当这一摞记录单出现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常规的种痘记录单上会写明前后十五天出现的反应，少则两三页，多则四五页，危重病情者十数页，二三十页都是有可能的。而出现在诸人面前的记录单数量却格外少，大部分挤奶工的记录单只有薄薄的一张，只有几人是三四张。
这页数少得离奇。
常御医迫不及待的翻开第一页。
第一名挤奶工：无疫苗反应。
第二名挤奶工：无疫苗反应。
……
常御医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围着的御医们表情也是骤然大变，他们人手一张种痘记录单分别盘问着对应的挤奶工，甚至还将当时负责记录的医士仆役喊来核查。随着核查的深入，御医们的反应也是越发兴奋，让七阿哥和八阿哥也忍不住频频侧目不已。
比如赵御医。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巴掌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赵御医甚至打得不止一下，他又狠又重地甩了自己两个巴掌，在诸人惊恐的目光中哈哈大笑起来：“我好痛！哈哈哈哈我没有在做梦！”
胤禛：……
在场的其他御医们：…………
所有人都是惊得一头黑线。
常御医哭笑不得，赶紧指挥着同僚将兴奋过度和发了狂一般的赵御医拖出去，喝口水冷静冷静才是重点。不过赵御医突如其来的癫狂还是让诸人稍微清醒冷静了一些，御医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决定先把这件事禀告给皇上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试验。
胤佑尚且懵懵懂懂。
而胤禩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御医们难掩惊喜的表情。
御医们给他的反应似乎……
不会吧……？难道四哥是那天命所定之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现在能做到只有百分之三重症率的天花疫苗就让胤禩震惊不已，他们还想做到什么程度？
前一世他被安置在北五所的屋子里，在锦被中挣扎熬过了痛苦的十余天，险些丧命。而这一辈却是舒舒服服，除了开始瘙痒了一番就没了其他问题，甚至七哥胤佑连发热都没有，便轻轻松松地熬了过去。
这样还不够吗？
望着把自己和七哥丢下，和几名御医开始讨论接下来如何安排的四哥胤禛，胤禩嘴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什么滋味都在口中绽放。
他拉拢朝臣，以为用口舌便可夺得天下。
胤禛一心实干，日夜忧勤，惩处贪官污吏绝不肯松懈。
胤禩脸红到耳朵根。
他犹自想起康熙四十九年他曾和胤禛一起查办户部贪腐案，自己查到堂官希福纳，确定尚书张鹏翮并无参与便打算就此结案，而胤禛却是一鼓作气查到最后，将虽本人并无参与但却令家眷妻族索要财物的尚书张鹏翮等六十四员查获，从查获二十四万两猛增到五十万两……
就此之后官员见到四哥便如同耗子见到了猫，吹捧自己的宽厚温仁，慈善温良。
胤禩脸色忽青忽白的。
他上辈子至死到钻在牛角尖里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可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汗阿玛对自己从宠爱沦为厌恶，到最后甚至呵斥自己柔奸成性，难堪帝位。
现在想来不过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八个字罢了。光和官员朝臣打好关系又如何？不做实事的他难道要靠嘴皮子管理天下，被一群贪官污吏蒙在肚子里吗？
胤禩整个人都被打击得蔫巴巴的。
从欢喜中缓过神，忽然想起两弟弟还在身边的胤禛刚好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脑门上冒起了一个问号。
他也没多想。
胤禛左手牵着呆呼呼的胤佑，右手牵起生闷气的胤禩：“走！咱们回去用膳，然后做纸鸢如何？等重阳节那天让汗阿玛带咱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七阿哥胤佑立马对母牛不感兴趣了。
他一蹦一蹦地往回走，欢快地喊着：“纸鸢！弟弟要做大大的！”
“嗯嗯！胤禩呢——？”
“……哎，我随便吧。”八阿哥胤禩咕哝着。
还没等胤禛说话，胤佑就赶紧打断他的话：“这可不能随便！额娘说放纸鸢是把一年的晦气倒霉事都放飞，然后剩下的就只有福气了！”
胤禩哑然失笑。
看着七哥固执的模样，他将烦心事抛到脑后，笑得温柔：“好好好——那咱们一起做吧？”
七阿哥胤佑鼓着脸瞪着他。
好半响他才噘着嘴嘀咕：“说一个好字就好了，我才是八弟的哥哥呀！总觉得八弟你把自己当哥哥了——”
八阿哥胤禩憋着一肚子话说不出口。
他唯有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七哥——想什么呢？本阿哥哪里是用看弟弟的眼神看你，要真是九弟和十弟，本阿哥直接上手抽了。
思来想去前一世自己大约也就看弘旺是这眼神了吧？

第八十五章
听闻此事的康熙乐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宫门已上锁, 天色已经彻底变黑，此刻出城必定引人瞩目的话他险些当天晚上就要赶去庄子上。
就这样康熙也乐颠颠地赶到承乾宫。
佟皇贵妃虽然尚未睡下，但也已披散着长发斜靠在软榻上, 悠闲自在地和淑妍公主一起玩积木。
这突然出现的通报声让她好一阵手忙脚乱。
佟皇贵妃惊呼一声：“玉竹、玉簪, 快给本宫梳头！”
玉竹和玉簪都是长芦新挑出来的。
她们年纪虽小却很机灵，并未给佟皇贵妃梳理成平日的发髻, 而是简简单单的扎成一根□□花辫, 然后盘成发髻斜插上一根如意纹翡翠长发簪便大功告成。
至于妆容。
正等两人尚在犹豫，倒是佟皇贵妃果断地拒绝了。她先吩咐奶嬷嬷将淑妍公主抱回后院，再披上一件薄衫离开寝室。等她急急跨入正殿时, 康熙已经在殿内转了好几个圈，激动得根本没心思喝端上来的热茶。
佟皇贵妃眸里的困惑更深了。
这大半夜的，皇上怎么就激动成这样？她心里暗暗叫奇，却是翻来覆去也寻不出皇上如此欢喜的原因。佟皇贵妃一边思考, 一边上前蹲福：“臣妾——”
她说了一半就被康熙揽着腰扶了起来, 险些直接栽进康熙的怀中。佟皇贵妃满是惊愕, 紧接着冲上头的就是羞恼，她伸出手推拒着康熙, 却没想到康熙变本加厉一个侧抱将她抱起在怀中。
佟皇贵妃：……
这下子她真的忍不住了：“皇上！！”
梁九功挥退了所有的宫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大门。
康熙吻了吻佟皇贵妃的秀发。
佟皇贵妃红霞遍布脸庞, 又直直对上康熙蕴满了欢喜的眼睛。
这样的欢喜上一回见到。
好像已是皇帝尚未登记, 她头一次随额娘进宫给姑母请安的时候。
佟皇贵妃眼中一片恍惚。
康熙看着佟皇贵妃，才能将满心的欢喜全数说出来：“庄子上传来好消息。”
佟皇贵妃心中一震。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康熙，康熙也不隐瞒。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胤禛和御医们发现了一种痘症，和天花关系紧密，感染者只是发痘两三日便痊愈。”
佟皇贵妃脑中一片空白。
她一双凤目睁大到极限，呐呐着开口：“这意思……这意思……这意思是……”
康熙一字一句说道：“或许天花不再是绝症！”
这句话仿佛焦雷在头上炸响。
佟皇贵妃只觉得头晕目眩, 康熙接下来的话语都让她仿佛踩在云朵上，重一脚轻一脚的。直到康熙说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还未确定全部效果的时候佟皇贵妃的心才被瞬间拉了回来，她面色严肃又紧张：“皇上，这件事还没有个定论，还是不要大肆传开才是。”
天花疫苗的成功已让胤禛颇受瞩目。
佟皇贵妃可不想胤禛一脚踏上天际，又狠狠摔进泥塘。现在大家夸赞胤禛乃是福运之人，到时候就变成狂妄自大之徒了。
康熙还在得意。
他眉眼间皆是满满的欢喜：“朕当时支持胤禛试试看果然是正确的，咱们养的胤禛可是有大福气的。”
佟皇贵妃虎着脸瞪着他：“皇上！这话旁人可以说你可不能说。”
“怎么不能说——好好好！朕不说朕不说。”眼看着佟皇贵妃一脸不满意，康熙赶紧好声好气地劝慰着：“朕自然知道，瞧瞧朕连太皇太后这里都没说一句，就特意来和你说了！”
佟皇贵妃脸上这才浮起浅浅的笑意。
帝妃两人头碰头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而周遭的宫人们蹑手蹑脚的退下，将洋溢着暖光的室内留给两人。
康熙一直忍耐到重阳节当天。
重阳节也是登高赏菊的好日子，升平署里已经安排了戏班子轮番开唱。
而康熙迫不及待的带上太子胤礽和诸位阿哥公主离开紫禁城前往郊外庄子，与一行人同行的还有佟皇贵妃、惠妃、德妃和荣妃、僖嫔、卫贵人和成贵人。
这阵势算得上是浩浩荡荡。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再次被落下。两者虽然心里早就知道，但是听到皇上一行人离开紫禁城的消息也忍不住笑容黯淡。
偏生等会还得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甚至没有沮丧的时间。钮钴禄贵妃勉强打起精神，温声朝着宜妃笑道：“宜妹妹，咱们走吧？”
可不能掉了士气让旁人看了笑话。
宜妃稳了稳心神也笑着起身——她还有五阿哥和九阿哥呢，一时间的失败可不代表以后也会失败！
说起这个宜妃也有心思想要讨好两位太后。
毕竟皇上对两位太后的注重是有目共睹的，而自己拥有五阿哥这个先天条件岂不是手到擒来？打定主意的宜妃脸上噙起一抹笑，眉眼间的失落一扫而空换上的是势在必得。
却不知钮钴禄贵妃打得也是一般的念头。
她更是直接，没有养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崽，但是有十阿哥啊！钮钴禄贵妃抱出养得胖乎乎的十阿哥胤俄，未满一岁的胤俄胆大得很，窝在额娘怀里拍着小手咯咯笑，瞧着别提多可爱了。
刚才的同盟现在的敌人。
宜妃冷笑一声——这模样倒好像自己没有一般？甚至不用她发话，憨态可掬的九阿哥胤禟也被宫人送到慈宁宫，最为心机的是宫女还为九阿哥换成了一套颇具童心的猫咪装——尖尖的猫耳朵一晃一晃的，后面还有根尾巴。
这……怎么不能惹人尖叫？惹人怜爱？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小小的惊呼一声，搂着九阿哥那就是一番逗弄。
宜妃得意洋洋。
钮钴禄贵妃咬牙切齿。
剩下的宫妃们一个个进入吃瓜状态。
她们一会儿瞅瞅台上的戏，一会儿看看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之间的戏精大比拼，亏得其余人没有幼崽，否则眼前这情况还不知道得有多热闹！
至于宫外情况也是分外热闹。
忍了五天时间，憋着满肚子话的康熙踏入庄子第一件事那就是想问问牛痘。偏偏胤禛、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各捧着一只纸鸢等着他们的到来——显而易见是做好了第一手准备。
康熙只好把满肚子的话咽下。
牛痘容后再说，先带着宫妃儿女们过一过节日吧。
放纸鸢的地方胤禛都选好了。
这是在庄子后面的一座小山，沿着小路走过茂密的森林就可以看到一片宽阔的平地。居高可以俯瞰整个庄子，视野很是不错，最重要的是距离最近的大树也是老远的另一边，这里无疑是放纸鸢的最佳位置。
宫人们手脚麻利的铺设好竹席地垫。
吹着凉爽的秋风，喝着佟皇贵妃亲手酿造的菊花酒，再吃上一块香甜可口的桂花糕，康熙悠闲自在的看着儿女们或是趴着做纸鸢，或是追逐打闹。
原本焦躁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他的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索性喊着佟皇贵妃以及其他人一起吟诗作画。
成贵人和卫贵人还是头一回出宫。
两人看到养得白白胖胖的七阿哥和八阿哥以后，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放宽心的她们也将目光转向了四周，常年累月呆在宫里那一方小小的四角院子里，都快忘记外面的模样。难得有机会出门，成贵人和卫贵人一边低声细语的交谈着，一边沿着小路树林里慢悠悠的走着，很快便被地上一颗颗毛刺球吸引了目光。
成贵人眼睛睁得溜圆：“这是……刺猬？”
卫贵人噗嗤笑出声：“这是板栗，扒开外壳里面的肉可以做糖炒栗子吃。”
成贵人脸上泛起一丝红。
她忍不住伸出脚踢了一下长满毛刺的板栗，眸里写满了好奇：“原来板栗竟是长这个模样？”
毛绒绒的板栗骨碌碌地往外滚。
听说发现板栗踪迹的阿哥们呼啦啦地涌了过来——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不在其中。他们借此机会偷偷溜进亭子里，陪着一群弟妹玩耍的他们堪堪这点时间就觉得精疲力尽，再看看悠闲自在的汗阿玛等人，那叫一个酸。
就是就是！
喝口菊花酒，吃口桂花糕……不香吗？当然香！
至于胤禛和三阿哥胤祉，则是带着一干弟弟们发起了冲锋的号角，使宫人取来钳子和竹篓，开始忙忙碌碌的捡栗子大业。
野栗子树登时被薅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管他们又盯上了几颗松树上的松果子，又吆喝着宫人拿来长竹竿用力撞击着最上面。
几只松鼠惊慌失措地蹦了出来。
就在此刻一道黑光一闪而过，已经学会飞翔的小猎隼一击命中，利爪狠狠抓住松鼠飞到胤禛身边。
它热情的啾啾啾。
倒是五阿哥胤祺看着酸溜溜得很：“幸运——！明明这些天都是本阿哥喂养你的！你倒好竟是直接去了四哥那！”
亏他还想带来炫耀炫耀。
偏生到了庄子小猎隼就没了踪迹，而再出现居然是抓捕猎物向四哥大献殷勤。
五阿哥胤祺嘴翘鼻子高。
幸运仿佛没听见前任主人的指责，对着胤禛热情献媚，狗腿的模样让人侧目不已。
胤禛哭笑不得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小猎隼从头到脚夸了遍才看着小猎隼美滋滋地吃起猎物。
胤祺心里不高兴。
他一不高兴就把气出在一堆树木上，喊上三公主和四公主，带着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佑在树林里横行霸道。
在宫人的协助下，他们几个很快满载而归。
胤祺得意洋洋的将一竹篓的松果板栗放在胤禛面前：“四哥！你看我们拿到了这么多！”
八阿哥胤禩垂头丧气。
谁让他年纪小，再是想拦着三个捣蛋鬼也拦不住，倒是闹得自己灰头土脸的。
胤禛：……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面被霍霍得已然成了残花败柳状的小树林，惊得都快炸毛了。
再低头看看那满满一竹篓的战利品，胤禛又好气又好笑，他没有全数收下，而是将他们寻来的松果板栗倒出一部分在树木边上。
这样的举动登时引五人的抗议。
六阿哥胤祚急得直跳脚，委委屈屈地拦住胤禛：“四哥您这是做什么？这是咱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采到的！”
“这是小动物们过冬的食物。”
胤禛停下手上的动作，认认真真地给弟弟妹妹们解释着：“咱们从树林里获得猎物，而动物们则靠着老天爷的馈赠生活，如果抢走了他们大半的食物那小动物们熬不过冬天就会死掉，等到明年春夏季咱们也吃不到好吃的小动物了。”
小阿哥和小公主们恍然大悟。
康熙走近就听到胤禛这一番话，笑眯眯地颔首：“你们四哥说得对，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方为长久之计。
小阿哥小公主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回头他们就眼巴巴的看向佟皇贵妃：“佟母妃，儿臣想吃板栗烧肉/糖炒栗子/牛乳栗子糕……”
佟皇贵妃乐得笑出声：“好——”
她像是鸡妈妈般走在前面，腿边围着一群小鸡崽，就连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兴奋地竖起耳朵，一步一步跟着走了。
至于康熙和其余宫妃们。
他们面面相觑一会，又急急忙忙追上去：“还有朕（臣妾/嫔妾）份！”
中午当然是诸人期待的板栗套餐。
从板栗红烧肉到香菇板炖鸡，从板栗山芋羹到板栗水八仙，再来一锅板栗饭，餐后点心是糖炒栗子、栗子南瓜饼、牛乳栗子糕和西式栗子奶油蛋糕。
刚刚采摘的板栗新鲜软糯，香甜可口，无论哪一道菜都让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等到肚子填得溜圆，一干宫妃带着小阿哥和公主们前去消食以后，康熙目光也转向胤禛：“情况如何？”
留下的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同时目露好奇之色。随即听见四弟话语的瞬间他们腾地瞳孔紧缩，胤禛眉眼弯弯：“汗阿玛，染上牛痘的第一批实验成员刚刚才在隔离室呆了三天，哪里还能这么快出结果的？不过——”
“不过？”
“一百实验人员中，这三天内只有十七人出现低热、咳嗽亦或是痘症，其余八十三人皆无反应。”
康熙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再次睁开眼睛：“好——好。”
声音里带着无法遮掩的兴奋。
要说前面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还有一些茫然，此刻却是回过神来。
实验人员？测试？牛痘？
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嘴巴张开又合上，脸庞已经变得扭曲狰狞。太子胤礽用力掐住手背，用疼痛拉回自己的理智，他颤声询问：“汗阿玛，您和四弟说的是——”
“牛痘。”
“牛痘是……”
“天花感染母牛后也会出现类似的疱疹。”胤禛轻声说：“常御医等人查询种痘登记单后发现，凡是作为挤奶工或者牛类饲养员的几人，在接种天花疫苗的时候都未曾出现剧烈反应，甚至其中大部分人没有出现任何的症状——”
不用说完。
剩下的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脑补都能想得出来。
大阿哥胤禔呆立在原地。
纠缠在皇家宗室与天下百姓身上数百年的魔咒就此消失了？
三阿哥胤祉掩唇落泪。
他的三个兄长皆是夭折在天花上，至今荣妃依然每年祭祀为他们抄写经书。听闻皇上支持四阿哥研究天花疫苗的时候，额娘也是一直支持从未在背后怀疑。
胤祉原以为是自己同四弟一起熬过天花的缘故，后来才从额娘口中得知三个兄长去世的原因。额娘说完了原因，轻轻揉着自己的脑袋温声说的话一直留在脑海深处。
无论成功与否，试一试也好过不试试看。
三阿哥胤祉鼻子抽了抽，恨不得立马去寻额娘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至于太子胤礽，他大口喘气试图稳住心神。
到最后终究还是落下泪来：“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胤禛看着三人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是下一秒他哇的一声叫，太子胤礽一个兴奋将胤禛高高托举：“胤禛，太棒了！”
“不是弟弟的功劳啦！是御医们的——呜哇！”胤禛被上下腾飞了好几下，还顺势被挪到了大阿哥胤禔手中，他挣扎无用，到最后也是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两人抱着自己举高高了。
真是的——
就偶尔一次，偶尔一次啦！
胤禛眉眼弯弯。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总算把第一件大事完成啦！

第八十六章
确定牛痘大有前景的好消息以后, 康熙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遮掩，他看着胤禛心中涌现无数骄傲。回想着这几年的感受，康熙也越发肯定胤禛定然是有大福运, 只是这样想想又禁不住升起别的担忧。
不过看着太子胤礽兴奋地将胤禛举高高的架势, 康熙觉得自己那些顾虑恐怕不过是担忧罢了。他眉眼蕴着笑意，温和地朝着儿子们说道：“要不要去街上逛一圈？”
四人的闹腾止住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响彻了现场, 胤禛落地笑嘻嘻地说道：“还得和弟弟妹妹们说一声, 否则等会他们知道咱们开溜定然会发脾气的。”
因着小猎隼叛主行为，五弟胤祺可是看自己老大不顺眼了。可想而知要是自己此刻又偷偷开溜，回到宫里定然闹个天翻地覆, 别想再有一天安宁日子了。
想想几个造天造地的熊弟弟。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瞬间回想起早上的闹腾劲。他们连连点头：“对，没错，还是四弟想得周道。”
你们知道他们熊。
朕也知道啊——原本想带着几个儿子溜达一圈的康熙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的吩咐梁九功去询问宫妃和公主阿哥。
宫妃们早上就觉得精疲力尽。
与其去逛一圈还不如在安详宁静的庄子里度过一个悠闲自在的下午——当然她们齐刷刷地把阿哥公主们推给皇上, 巴不得皇帝能管着一堆小的。
康熙：…………
看着从高到矮一串崽崽, 他表示很嫌弃。其中刚刚大病痊愈（种痘结束）的七阿哥和八阿哥被康熙拎出, 随即又把四公主、五阿哥和六阿哥拎出，美其名曰年幼无知万一外面走丢了就糟糕了。
被嫌弃的一干阿哥公主：…………
康熙对儿女们眼中的震惊、唾弃与愤怒视而不见, 他乐呵呵地吩咐剩下的阿哥公主们更上常服，坐上一辆不起眼的灰油布马车离开庄子。
“汗阿玛咱们是去京城吗？”
“不是——既然晚上是留宿在庄子上, 又何必再去京城跑一圈？”康熙笑着道：“更何况今天乃是重阳节, 怕是京城里人山人海，走路都难走。”
“那是去哪里？”
“再往西边走一个时辰的路，那边的城镇村庄也别具风情，治安良好人口不多，咱们悠闲地逛一圈看看他们今年秋收如何。 ”
马车很快就靠近那座城镇。
随着靠近一行人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胤禛望着前方乌泱泱的人群, 困惑地眨眨眼：“人口不多？悠闲走路？汗阿玛您没说错地方吧？”
刷刷刷三箭直接射中康熙的心脏。
康熙的脸都僵住了，可是谁让这城镇的情况分外奇怪。别说是人口不多，乌泱泱的人群竟是硬生生将马车堵在了城镇的门口。放眼望去不止是前面排满了人，就连马车停下的这一小会功夫在他们身后也已停满了等候进城的车马，至于走路的百姓更是见针插缝，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不少人还是拖家带口。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喜悦。
这令人迷惑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泛起了嘀咕。
曹寅当仁不让的担任了前去问讯的职务，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城镇里来了一家杂技班子。
这家杂技班子早几个月前便在其他地方巡展过，里面稀奇古怪的动物和眼花缭乱的表演可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等到这个月初来到这座小镇以后登时吸引了各地的百姓来观察，尤其是京城人家，更是三三两两一同乘车赶到这里观看表演。
三阿哥胤祉眼前发亮。
他哇的一声惊叹：“能让这么多人来看，这场表演一定很好看吧？”
大公主和二公主也面露好奇之色。
宫里的杂技表演很多，只是谁都没有见过外面的杂技，即便康熙、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都提不上什么兴趣，只是看着胤祉兴奋的模样还是决定前去瞧瞧。
胤禛却有些不同。
坐在马车里的他小脸皱成一团，好半响才嘀咕一句：“真表演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去京城而是要在这方便的城镇里？”
里面不会有什么毛蛾子吧？
胤禛表情严肃，倒是大阿哥胤禔摇摇头：“因为要到京城里办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先要寻牙行，有了牙商给的票才能开办。京城的牙行抽成可是高得离谱，寻常杂技班子可付不出这么大的一笔钱。”
“牙行？牙商？”这个新词汇又引起胤禛的疑问。
“牙商顾名思义，用嘴皮子赚钱的商人，至于牙行就是他们联手起来的大型会社。”大阿哥胤禔显然对这一批人无甚好感，紧锁着眉头不屑地斥道：“光凭着嘴皮子低买高卖，赚取中间的差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胤禛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下子说不上来，苦思冥想后才恍然大悟过来。他满脸困惑地问道：“可是这些牙商不是还承担了货物运输的费用吗？比如从江南运输到京城，损耗肯定也会很多，况且他们如何知道什么地方有人需要什么货物的？这些消息需要他们去了解并研究，还得具有一定的前瞻和远见，最重要的还有协调各地的能力，弟弟觉得牙商赚得也算是本分钱。”
大阿哥胤禔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一张脸黑漆漆的，半响也没说出一句话。眼看着大哥败退，太子胤礽插话道：“问题在于老实经营的牙商只是小部分。这般的活计的大多数都是三道九流之辈，有些甚至还是江洋大盗洗手而干，手上的人命指不定都有几条十几条，他们侵占不少产业的大头，不经过他们的允许这些产业就无法进行交易！”
“是嘛——”胤禛拉长了调。
他心里却是冒出一个问号：这说到底不是政策的问题吗？看大哥的反应就知道朝廷以重农抑商为一贯的政策，身为商人中最低一等的牙商不得不集合起来，形成牙行。又因为牙行势力越发壮大，地位不高而无法吸入有见识见地之人，反倒吸引了更多无法做其他工作的三道九流之徒。
此乃恶性循环。
胤禛心里想了很多，不过光是看看汗阿玛、太子二哥和大哥言之凿凿的态度，就知道想要更改已经施行数百年的牙商制度光凭自己太难了。
这需要的是整个时代的进步。
胤禛暂且将这件事放回肚子里，先开始好奇起这杂技班子的表演内容。
一行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来到杂技班子前。
这是一个露天的场地，两侧可移动的木质阶梯可站可坐，已经挤满了男女老少。
这样风靡的表演一场收取三十文钱，康熙等人交了钱往里走去。台上正在表演的是几只猴子，它们手持着长长的竹竿转着盘子，甚至有一只还踩在球上摇摆着。
百姓们看着很是兴奋。
康熙等人却是无甚兴趣，甚至觉得有些粗暴了。他们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朝着另外一群百姓聚集的地方走去。那里站着一名穿着绸缎服饰的中年男子，据说这这间杂技班子的老板。
他长着一对三角眼，塌鼻子厚嘴唇，容貌猥琐——三阿哥胤祉忍不住小声嘀咕：“长得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大阿哥胤禔哑然失笑。
他拍了拍三弟的肩膀笑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光凭外表可不能了解一个人的品性，别忘了咱们上次抓住的那些内务府贪官，可没几个长得丑陋不堪的。”
胤祉吐了吐舌。
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身后的项目：“……小屋里面都是本人走遍大江南北搜集到的珍兽，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稀有物！二十文钱！只要二十文钱就可以看一辆，看过满意再看下一辆！”
中年男人神秘兮兮的反应让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胤禛等人也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
小屋是指他身后的几辆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是常规的大小，四周被油布遮得严严实实不说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偏生中年男子说在其中养了世上难得一见的珍兽，实在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总有人忍不住好奇心。
加上这二十文钱的票钱算不上贵，很快就有一行穿着绸布褂子，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交了钱掀帘轮番进去看了。
不多时他们又转了出来。
有的人眉眼间带着一抹震惊和稀罕，出了一辆马车又进了另一辆马车观赏；也有的人面露厌恶和恶心，喊了一声晦气就匆匆离开。
这迥异的反应让周遭百姓们纳闷疑惑的同时，也点燃了胤禛的好奇心。他忍不住上前询问一名刚从里头出来的年轻书生：“大哥哥，里面是什么？”
这名书生就是脸上带着厌恶的人之一。
他黑沉着脸刚想训斥，结果看到胤禛几个孩童登时收回嘴里的话语。书生沉默两息时间，最终只是尴尬地笑了一声：“小弟弟还是不要看里面的东西为妙。”
书生摇了摇头。
他呸了一口：“不是人的东西！”
这不是人的东西说的是谁？
胤禛心里越发惊奇，只是看这名书生的意思显然是不适合孩童所见。
既然如此……他目光一转看向曹寅。
曹寅嘴角抽搐了下，老实乖决地掏出钱袋子，付了十文钱钻进了头一辆马车。
不用几息时间曹寅就出来了。
他面色平静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刺激，只是熟悉曹寅的胤禛等人都是心里一咯噔。
怕是出大事了。
曹寅冷静地走入第二辆马车，又走入第三辆马车……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眼前的马车全部转了一圈。
紧接着曹寅黑着脸走了回来。
别说胤禛感觉到压力山大，就是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忍不住投来疑问的目光。两人抬步走到这边，齐齐说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曹寅警惕地看了眼杂技班子。
杂技班子表演的、管事和马车周遭的打手加起来足足有近百余人。
康熙敏锐发觉曹寅的态度不对。
他立刻带着儿女们离开杂技班子，回到马车上才询问曹寅：“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曹寅面色难看。
他压低声音回答：“……里面是采生折割！”
不同于胤禛等人面露茫然之色，康熙、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三人面色剧变，双目中满是震摄人心的杀意。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采生折割？”
曹寅重重点头：“奴才亲眼目睹绝无差错。”
康熙勃然大怒，他狠狠一掌拍在扶手上：“立刻使人去禀告官府，将这杂技班子给拿下！”
胤禛看看愤怒的汗阿玛、太子二哥和大哥，再看看应声退下的曹寅，急急问道：“汗阿玛，采生折割是什么？”

第八十七章
“……所谓的采生折割。”太子胤礽光是说这几个字就气得手指微颤, 闭上眼深吸气又缓缓吐气，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心中沸腾的怒火以后他才缓缓解释：“便是将拐来或者买来的孩童，用刀斧砍去手脚, 将动物的皮毛躯干与他们缝合在一起制成怪物——也有人将孩童养在水缸中，等长大就只剩下头和躯干, 美其名曰缸中美人。”
承受能力尚且好一些的胤禛黑了脸。
至于他身后的三阿哥、大公主和二公主已经捂住嘴巴几欲呕吐, 他们面露惊恐：“怎么，怎么会有这等事？”
大阿哥一脸厌恶。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然有, 每年都会找到几个！偏偏还有些不懂的老百姓视其为猎奇，视那些为真实存在的怪物，拿着异兽的名头赚取钱财，真真是恶心到了极致！”
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几欲呕吐的场景，那些人是如何下得了手的？
就在众人思考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吵, 坐在最外侧的胤禛下意识掀帘看去, 只见外面不知何时涌来十数名凶神恶煞的衙役。
为首的一名衙役怒声道：“哪里来的贱民胆敢诬告他人，还不快点跟我们去衙门老实交代！”
胤禛：……？
包括他在内, 车厢里的所有人脑袋上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当然不到两息时间, 康熙就回过神来。
他脸色青黑, 眸里几欲喷火, 哪里还没发现只怕是这里的衙门早就和这杂技班子勾结。
京城里交涉的是牙行。
那这里交涉的便是衙门，有了衙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杂技班子闹得再大都传不出去。
康熙冷笑一声。
倒是被胤禛说中了，要是呆在满是达官显贵的京城里，只怕三两下被捅到顺天府。顺天府尹可不像是这些县镇衙门这么好应付，只怕分分钟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结局！
那些衙役操着长棍对车马步步逼近。
侍卫们横眉冷目, 他们自然不把这些衙役放在心上，沉默地等待着皇上的旨意。
在衙役的眼里就是这些护卫已经心生胆怯。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着，最近的一人已抓住了马匹的缰绳。
“汗阿玛——”胤禛小小声。
“呵呵——走！给爷去衙门看看……爷倒要看看这县老爷怎么说！”康熙怒极反笑，笑意不达眼底：“爷倒要看一看这县令和这杂技班子是否沆瀣一气？”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三阿哥胤祉从未近距离感受过这般可怕的汗阿玛，他觉得自己手脚发凉，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胤禛，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喉咙了。
眼前的汗阿玛……
要比平时恐怖一百倍，不！一千倍！这就是汗阿玛平日的模样吗？胤祉滚了滚喉咙，咬住唇瓣控制住瑟瑟发抖的身躯，目光止不住朝着四弟看去。
四弟……不怕吗？
胤禛半点不怕，他非但不怕甚至还捏捏三哥的手掌心，随即昂首挺胸大声疾呼：“阿玛一定会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的，对不对！？”
康熙脸上似笑非笑的，看上去非常奇怪。
他眼底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蓄势待发，康熙揉了揉胤禛的脑袋应了下来：“啊，放心。”
这些人，没一个能逃得过。
康熙眼里闪烁着势在必行，他毫不犹豫地掀帘而出，大踏步的走下马车。紧随其后的是太子和大阿哥，随即胤禛也拉着胤祉往下走：“走走走！看阿玛打坏蛋去！”
车厢里剩下了大公主和二公主。
大公主若有所思，二公主跃跃欲试，两人相视一眼，倒是齐齐下定了决心。
“妹妹想看看汗阿玛如何处置恶人——”
“姐姐也是。”大公主掩唇轻笑。
两人也齐齐走下了马车。
一行人在侍卫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衙门走去。
这一幕引得不少人的注意，众人很快得知这些人竟是诬告杂技班子，正被县令抓去审问的。正当一干百姓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之时，刚才那名劝解胤禛的书生恰好路过。
闻言他面色微变。
书生一个转身朝着衙门奔去，惹来身后不少同行者疑惑的呼声：“刘兄？您这是去做什么？”
“我要去为他们作证！”
“……哈？”一群书生面面相觑。而后另一名书生一跺脚：“走！咱们也去看看！弢子兄可不是随便说话的人！”
“对！对！”
“走，咱们去看看！”
县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潮。
康熙一行人这辈子还头一回从这个角度走入衙门，颇为稀奇的观察着四周，把他们抓来的衙役面带疑惑——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不亢不卑的人。不过衙役转念一想或许还只有胆大包天，等到正式开始怕不是要吓得屁滚尿流——而他们这些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富商吓得浑身战栗的模样。
随着一名白白胖胖的官员出现在堂内，两侧的衙役身体一震用棍棒敲击着地面，大声喊着威武二字。只是让衙役们意外的是，堂中几人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冷漠地扫视着面前出现的官员。
这位白白胖胖的官员正是县令。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眼熟的男子——一对三角眼，塌鼻子厚嘴唇，容貌猥琐，仔细一看正是在杂技班子的主人。
县老爷长得富态。
慈和的眉眼，和蔼的声音，乍一看还以为是宽和温良之辈，不像个任由着杂技班子在县镇上肆意妄为的人。可是瞧着他与杂技班子主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颇为熟络的模样就知道只怕其中关系非同寻常。
县令漫不经心的挥手让这男人退到台下，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康熙一行人。他对于康熙和几个阿哥的兴趣略少，很快就目光转向大公主和二公主。
大公主和二公主心中一紧。
两人齐齐露出一丝防备，默默地往康熙身后躲了一躲。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是十余岁，最是稚嫩秀美的时间，就是薄纱斗笠遮挡了大半的容貌，光是露出的一双似嗔非嗔的美目就让县老爷心中一荡。
康熙眸底卷起了风暴。
胤禛和兄弟几个的脸色也非常阴沉难看。他们将大公主和二公主护在中央，警惕地看着这个笑容温熙，却不知道自己眼里的贪婪早就暴露了他真正的模样。
县老爷咳嗽一声。
他一手抚着胡须，另一手一拍惊堂木：“堂下之人你们可知罪？”
“何罪之有？”
“大胆刁民，见到县老爷竟是不跪！”大声怒斥的人是杂技班子的老板。他谦卑地匍匐在地，略微抬头盯着康熙一行人，一副管好讨好奉承的模样。
县令显然也对这老板的眼色劲很满意。
他的眼睛一转看向康熙等人，一副等着诸人跪下叩拜的架势。
跪……？
在场诸人表情空白一瞬，接着胤禛等人都面露匪夷所思的表情。
虽然早知道这名县令定然是死路一条，但是大家伙也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往枪口上蹦跶。胤禛几人滚了滚喉咙，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汗阿玛的表情。
康熙脸上蹦起了几个青筋。
他嘴角向下，眉眼间蕴藏着蓄势待发的火山，康熙沉吟一会：“你可知道……本老爷是何人？”
桀骜不驯的模样让县令越发恼火。
他怒目瞪着康熙一行人，啪地一拍惊堂木：“本老爷管你们是龙是凤，到了本老爷的地上那也得乖乖给本老爷躺好了！”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动作之同意，面容之惊恐让县令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他抖了抖身体，孤疑地看了康熙两眼张口就要让衙役上前，就在县令开口的瞬间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县令勃然大怒。
他怒斥一声：“官府之地谁敢大肆喧哗？还不赶紧去给本老爷看看，是谁胆敢在这里闹事！？”
康熙适时止住话语。
只见外面围着的是一批书生，为首那人胤禛有点眼熟。他惊咦了一声，小小声地提示：“阿玛，这就是刚才提醒我的大哥哥。”
这名书生看了在场诸人一眼后舒了一口气。
他吩咐其他同行书生在外面等候，独自一人走入堂内。书生没有跪下，而是不亢不卑拱手道：“县令！学生愿为这位老爷作证！这杂技班子里放置的乃是采生折割之人，却美其名曰珍兽异兽供人赏玩！采生折割乃是重罪，还望县老爷还这位老爷清白，将这名胆敢欺上瞒下的杂技班主拿下！”
书生口齿清晰，将来龙去脉很快说了出来。
县令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冷声问道：“你又是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学生乃是山东增城举子，前往京城赴考的。”书生身为举子，见县令不跪倒也是常情。偏偏这县令却是翻了个白眼：“举子？你的路引呢？”
康熙原本还想看看这县令会不会是只是收受贿赂，而不知采生折割之事。可现在看来……他脸上青筋一个接着一个蹦起，于此同时门外再次传来喧哗声。
一而再，再而三！
县老爷暴跳如雷，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慈善人的脸庞？他恶狠狠地怒骂着衙役：“一群废物！蠢货！猪啰！还不赶紧去把那些喧哗的人给本官拿下？”
“喳！”衙役们齐齐应声。
他们纷涌而出，可不到几息时间又面目惶恐惊惧地退了回来。为首的衙役惊慌失措：“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
县老爷刚想斥责就看到远远走来的一群身着铠甲官服之人。他瞳孔地震，骨碌碌地滑落在地，连滚带爬的朝前奔去：“这不是托合齐大人吗？小的给托合齐大人请安！”
这名名为托合齐的男子长相清隽，他目不斜视越过县令，而是抬步走至康熙跟前单膝跪地：“奴才步军校托合齐给皇上请安！”
声音一出满场寂静。
刚才还巴巴地讨好托合齐的县令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紧接着所有人捂住鼻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县令竟是吓得尿裤子了，他哆哆嗦嗦地重复着：“皇上——皇上——”
这还没完。
随着步军校托合齐又给太子和诸位皇子公主请安以后，这县令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当场，而堂内诸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几名衙役不敢出声求饶，只好用力磕着头以求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至于那名先前还趾高气扬的杂技班班主？他已经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眸里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康熙沉声发问：“所有人都控制住了吗？”
步军校托合齐恭敬应声：“回禀皇上，奴才已经使人全数控制。”
康熙颔首：“事不宜迟立刻通知刑部大理寺和顺天府三部同审，务必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步军校托合齐应声退下。
同时被押走的还有县令和那名杂技班班主。他们被用凉水浇醒，堵住嘴硬生生地拖了出去，其他不说光是想到反坐的惩处，就足以让他们面色扭曲痛哭流涕。
“现在哭又有什么用呢？”太子胤礽嗤笑一声。采生折割可不是一回就能成功的，一个‘展示品’之后隐藏着无数的牺牲品。
诸人只是稍稍联想一番。
他们便觉得浑身寒毛倒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县镇的老百姓们很快围在街头。
他们疑惑不解地看着杂技班子的人被官兵抓住，绑上绳索栓成一条往衙门走，而在他们身后出现的是一辆辆装满异兽的马车。
百姓们交头接耳。
有些见过异兽的还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的描述着异兽的神奇之处，听得一群百姓一愣一愣的同时，也跟随着马车一步一步走到衙门外。
马车停在衙门前。
三阿哥胤祉缓缓走上前，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看，只是又有另外一种情绪告诉自己应该去看看。
胤祉伸手轻轻掀开帘子。
只见里面是长长的缠绕在一起犹如蛇体的存在——为何用存在而不是用人来形容？除了面上五官尚在，舌头被剪，四肢被剁去，下腹部和长长的蛇皮连接在一起。
掀开帘子一股腐烂的臭味席卷而出，躯干身体只是颤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一双眼睛空茫茫地望着前方。
胤祉呜咽了一声。
他合上了帘子，胤禛不忍地拉住他：“三哥，别看了！”
胤祉颤声道：“……看，我要看。”
第二辆马车里是一条狗皮人，第三辆马车里是一只人猴，第四辆马车里是半人马……直到最后一辆马车。
里面是曹寅见过的缸中美人。
这个孩子和之前的人都不一样，她自幼儿期就被养育在缸中，竟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是不人道不正常的，甚至脸上还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笑嘻嘻地朝着胤祉和胤禛说道：“大哥哥，我给你们唱歌听好不好？”
胤禛心如刀割。
胤祉忍不住痛哭出声，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百姓们的反应。
这些百姓们听到声音越发是激动。
有人兴奋地说道：“就是这个，这个缸中美人唱的歌可好听了！”
缸中美人——那女童也听到了响动。
她笑嘻嘻地唱着歌，曼妙的声音回荡在空中。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而胤禛和胤祉却是被这一幕惊得汗毛倒竖。
胤祉瞠目结舌，愤怒不已。
他望着那些愚昧的百姓，恍惚中心生恐惧。胤祉只觉得自己站在高高的悬崖顶峰，四周全是空荡荡的一片，他面色青白摇摇欲坠，就在下一秒一声怒喝从他耳边响起，胤禛怒不可遏地大声吼道：“这里哪里是异兽珍兽，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康熙挥挥手。
侍卫们扯去了盖在马车上的油布。

第八十八章
简易马车上的油布拆卸得很是容易。
沉默又严肃的侍卫不用多少时间就将油布撤去, 将里面的场景全数暴露在外。
听着缸中美人的歌声，目不转睛期待看个梦幻般美人的百姓们身体逐渐僵硬。他们双眼大睁困惑不已地看着里面出现的女孩头颅，她的身体被死死困在一个水缸之中。
讨论声逐渐消失。
喧闹的衙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化作了死一般的沉寂。有一个咬着棒棒糖的男童拉了拉母亲的袍角：“那个大姐姐为什么坐在缸里呀？”
是啊……为什么啊？
百姓们僵硬呆滞的思绪逐渐开始转动。等回过神来以后他们的眼里不再是对珍奇异兽的向往和渴望，而是变了惊恐与害怕。先前见过珍奇异兽却各种夸大其词的人登时成了所有人愤怒的对象, 烂菜叶、臭鸡蛋还有石头从四面八方落在他们的, 四处都是愤怒的吼声和仇视的目光。
这些人吓白了脸。
他们抱头鼠窜，还有不少人拿着布头蒙住自己的脸唯恐被旁人发现了自己。百姓们愤怒之后涌现的便是愧疚与懊恼, 嗅着那一阵阵涌现的腐烂臭味，看着挪动着身躯挣扎的‘异兽’们，再看向缸中美人清澈明亮里带着天真的双眼，他们捂住了嘴巴，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也有人没忍住。
很快衙门外就泛起了一股酸臭的味道。
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马车，也不知道是谁开始扭头逃跑，一个个逃窜得越来越远了。
看百姓们的反应, 他们明明看得出来这些异兽的源头。可是在掀开帘子之前, 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振振有词说其中的是异兽而不是‘人’呢！？
愚昧又无知，又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百姓们, 才是这些肆意将孩童采生折割, 并抛出得利者屡禁不止的缘故。
除去明智清醒的‘缸中美人’以外, 其余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或者精神异常的孩童们, 康熙闭上眼挥了挥手。
侍卫们沉默地拔出长剑，用最迅速的动作割去了他们的头颅。明明是杀生，胤禛却微微抬头看着一个个小巧的灵魂飘了出来，朝着对他们下杀手的侍卫们磕了个头才落在胤禛身前。
小小的灵魂球里已没了生前的记忆。
他们受了多少的折磨？以至于都没有去看望凶手，胤禛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愤怒。
不过没关系的。
胤禛轻轻将这些纯白色的灵魂纳入主神空间里，一个个认真地承诺着：一直到他们灵魂承受不住消散前……他会让这些人一直在无止境的接受惩罚。
侍卫们在沉默中迅速处理着孩童们的尸首。
仵作小心翼翼将他们的身躯与野兽的皮毛躯干分离开, 聚在一起烧成骨灰，请寺庙和尚为他们念经超度。
呆在庄子上的佟皇贵妃等人万万没想到，好好一个重阳节皇上居然会遇见这么一桩大案，最糟糕的是‘缸中美人’是个神志清醒的女孩……这应该如何安置？
康熙一阵为难。
还是胤禛出了主意：“在庄子上有宫人仆役帮忙生活，而且她还认字会说话，指不定以后能帮人什么忙呢？”
虽然不觉得无手无脚的人能做什么，但是起码有个活着的希望也好。康熙允了胤禛的意见，将缸中美人留在庄子上，同时给她取了安然两字作为名字，至于姓氏……佟皇贵妃伸手抚了抚这孩子的头：“就姓佟佳吧，佟佳安然是个好名字呢！”
缸中美人……不！
佟佳安然懵懵懂懂地看着身边诸人，不同于平时或是好奇或是厌恶的目光，这般温柔慈爱中带着一丝愧疚的目光让她心头莫名暖暖的。她红了脸稚气地点了点头：“安然喜欢！”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有人会去这般伤害？
佟佳安然越是笑得快乐，周遭诸人心里越是痛心。就连坐上启程回紫禁城的车马一行人也没有从悲伤中醒过神来。
安静的马车上百无聊赖的胤禛望着车厢外发呆，直到一条长龙引起他的注意：“这是……？”
佟皇贵妃眉眼弯弯：“贵妃糕铺开业了。”
排成长龙的队伍有次序地前进着，糕点的价格不贵更有贵妃的噱头，因此月初开店以来就一直深受好评。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人是听闻与皇上、佟皇贵妃乃至太子等人有关而特意巴结讨好，至于后续一而再再而三购买……咳咳这个也是难免的。
反正佟皇贵妃的积分是大把大把的赚。
她瞧着琳琅满目的可兑换种植产物，忍不住心痒痒。除去茄子豆角还有毛豆以外，是不是可以开始种种看番茄、生菜、辣椒、萝卜……
胤禛托着下巴。
他若有所思：[这一回积蓄的能量……？]
就在他思绪产生的下一刻，熟悉的礼炮声再次在胤禛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响起的是熟悉的声音：[恭喜主神，主神空间升级啦！]
胤禛：……
他眼睛睁得溜圆：[系统……？]
系统金球已经不是一颗金球状态了。
它从金黄色的一颗球变成了绿色的小恐龙造型，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很是得意地停着小肚腩。
[你这个造型是……？]
[嘿嘿赚得积分多我就顺便换了造型哦！]
胤禛：…………
原来还可以换造型的吗？？？等等等等等，现在不是换造型的时间，强忍住让系统更替各种造型的心思，胤禛话题转回正事：[那可以开启的系统？]
[这一次出现了好多！]
系统金球，哦不，是系统恐龙推出屏幕，上面刷刷刷地显示了一大串。
胤禛一脸空白。
上面的系统刷出来许许多多，就是名字分外奇怪。比如什么名侦探系统、又比如什么航海王系统、还有什么娱乐家系统……不是？最后一个也就算了，前面的不怕违背版权吗？
胤禛：…………
他扶着额头发现贫穷时有贫穷的苦恼，而暴富之后也有了暴富的苦恼。
这么多系统怎么安排？
系统恐龙摇晃着自己长长的胖嘟嘟的问题，一摇一摆地胤禛身上走着：[主神，系统还有没有说的呢~！]
[……？]
[积分足够以后，如今还可以听从愿望后发放选择哦。]
这意思就是从强买强卖到可以选中有心愿的人进行投放——比如主神空间拉选的除去濒临死亡的，还有拥有着强烈心愿和梦想者一样。
这也意味着胤禛或许不用着急？
毕竟强买强卖系统的话，兄弟们到底喜欢不喜欢，愿不愿意去做也是一个问题。比如额娘曾经担心系统会不会影响自己而拒绝，而太子二哥也因不能信任弹幕而拒绝沟通……虽然都圆满解决了，那如果将完全不喜欢的东西推给他们又怎么办？
比如额娘获得直播系统？亦或是太子二哥获得厨神系统？想想就知道只怕后面会引发的麻烦。
而现在。
只要促使兄弟们对一些东西和存在产生兴趣即可？胤禛心中一直隐藏着的担忧逐渐落地，终于可以放宽心慢慢琢磨适合兄弟们的系统了。
只是即使回到紫禁城内，关于此前采生折割案的余韵依然在影响所有人。
比如上书房。
平时爱笑爱闹的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脸色没了嬉笑的精神。
尤其是胤祉。
好学认真的他居然几次被汤师傅抓到在走神，这难得的模样不但让汤师傅的脸色不太好看，更是让胤禛几个心生担忧。一下课胤禛就凑到胤祉身边：“三哥，你没事吧？”
“……没事。”
“您说着没事，看着表情可不像是没事。”胤禛看着胤祉眼底的青黑，略微严肃着脸：“您要是有心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谋参谋。”
胤祺也点了点头：“就是啊！三哥您把事情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容易生病！”
胤祉欲言又止。
这下子就连大阿哥胤禔也看不下去了。他双手抱胸，扬了扬眉：“不是大哥说，胤祉你这样子可不像话！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你这般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
胤祉涨红了脸。
他双手握拳砸在桌上，崩溃中带着痛苦：“我每天闭上眼，就看到那些个愚民听着歌摇头晃脑的模样！明明采生折割的事情已经发了这么多回，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百姓不知道！？甚至这地方离京城如此近，那更远的地方呢？会怎么样？”
胤祉的质问声在上书房里回荡。
知情的阿哥们，不知情却听闻此事的伴读们纷纷沉默不已。胤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有些懊恼：“对不起，是我，是我太激动了。”
“三哥说得没错。”
“对！三哥说的是，咱们应该想想办法。”胤祺也附和着。
胤禛环视兄弟们。
他握紧了拳头：“走！咱们大家去毓庆宫，好好商量商量！”
胤禔原本想邀请兄弟们去自己住的大阿哥所讨论，听闻胤禛一番话也只好摸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往毓庆宫走——谁让这里离毓庆宫只有没多少的路呢？
太子胤礽也在烦心这件事。
面对兄弟们的困惑，他沉声说道：“采生折割从前朝起便屡禁不止，与民众愚昧有关。只是无论通报各地要求府县衙门进行宣传，效果也一直不佳。这一回在京城周遭也发现此事，汗阿玛已传令下去要求各地加大推广之事。”
这举措却无成效。
应该说要是有成效就不会到了之前还有这么多百姓视此为‘异兽珍兽’。
一时间阿哥们愁眉苦脸。
胤禛有个想法：“要不咱们把这些人的惨状画下来然后编写成书推广到各处？”
“画下来？”
“就像故事书的插画一样——三哥，那种写实的画像画在纸上然后用简单的语句描述发送宣传？上面写点朝廷的打算想法什么的。”
胤祉眼前一亮。
他兴奋地说道：“画下来？对！画下来！”
胤祉转头看向胤礽：“臣弟想到办法了！太子二哥，朝廷是不是要发给各地邸报的？”
邸报乃是定期将皇上的谕旨、朝廷的奏议和颁布的法令印刷在纸张上送往各地官府，经由官府确定后还会再行张贴至城门处。
太子胤礽眨了眨眼。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汗阿玛传下的旨意正是通过邸报传往各地官府，只是各地官府能力不一，宣传能力自然是不足。”
天下识字的人丁不足百分之一。
邸报需要抄写张贴随即派遣各地官府师爷秀才念诵给百姓，可是富裕的地方还行贫穷困苦的地方根本没有那么多读书人，加上一些贪官污吏也根本不希望百姓知道朝廷新令。
往往一道旨意传往大江南北或是出现不少歧义，亦或是根本没有落入百姓的耳中，都是在传达上出现的问题。
胤祉兴奋地一蹦一蹦。
他背着手在殿内转来转去：“那如果把邸报分成两种，一种是是针对官员的文字版，而另外是带有绘画的图画版如何？虽然老百姓的识字率不高，但是简单的字样和图画总是可以看得懂的吧？”
胤禛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顺势和仁孝皇后在弹幕上发出内容，述说一番‘报纸’对人心的影响力，对言论舆论的价值以后，太子胤礽也登时心动了：“三弟的这个主意很是不错，既然如此咱们研究一份奏折送到汗阿玛跟前，大家觉得如何？”
胤祉头一回受到这般的肯定。
他一张小脸红通通的不说，一双眼睛更是烁烁发光。环视兄弟们肯定的颔首，胤祉斗志昂扬地挥舞着拳头：“加油！”

第八十九章
阿哥们互相打气加油。
他们围在书桌前畅所欲言, 纷纷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再一条一条排除亦或是登记上。
阿哥们一连三四日在毓庆宫聚集的事情也传到了康熙御前。全神贯注此案，催促着官员调查处理的他暂且没心思琢磨儿子们的异动, 康熙略显沉重的翻看着眼前的奏折。
上书房里跪满了官员。
在康熙的督促下，这桩案子被办得非常迅速。眼前的奏折便是刑部、大理寺，顺天府乃至各地官员搜集汇总的消息：从于杂技班子前往过的地方, 到与哪里的人牙子联系登记乃至停留过的信息被在皇帝的一申令下调查得清晰彻底。
按理说办案成功康熙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看着奏折上的内容他根本无法笑出声。
顺藤摸瓜抓住的人贩子团伙近三十人。
经手‘这项生意’的牙商超过了二十人。
而负责加工‘商品’的人？购买‘商品’的人？数量更是数不甚数，更可怕是还搜查到一部分贩卖出去和已经完成等待贩卖的‘商品’。
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挖掘到的尸体。
直至奏折送到御案前为止，尸体的挖掘尚未到最后阶段。挖掘出来的尸体已经超过一百具, 其中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数量尚且在统计, 可是负责此案的刑部郎中布雅努已悲观表示——恐不下三百具。这些人里有买来的，也有拐来的，貌美的女孩贩卖至江南乃至各地的富商亦或是妓馆里, 貌丑的女孩和卖不出去的男孩则充作采生折割的道具……
不知有多少官兵在挖掘土地时, 被那染成红色的泥土所泛着的腥味恶心得呕吐数次，甚至停留在这里便感受到阵阵阴风从身上席卷而过。
尸体挖掘到一半，就有官兵偷偷跑去将那些犯人狠狠揍了一顿, 听说有几个被拖出来审问时都只剩下最后几口气。
康熙的心沉重无比。
他疲倦地按了按眉心，眉眼间的怒意是怎么都压不下去。让这些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死了？康熙都觉得是便宜了他们！他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下面的官员眼睛直视地面, 竖起耳朵倾听着皇上最后的发落。
“购买者杖一百, 三族有人为官者罢官, 为举人秀才者十年不得参与会试。”康熙第一句话就让下面诸人悚然一惊，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人滚了滚喉咙：“购买者为官员者，其与家眷发往宁古塔, 与披甲人为奴。”
此番为震慑。
就连购买者的刑罚都如此严重，更何况身为凶手的这些人，所有犯人的三族家眷发往宁古塔为奴的同时这些犯人理应按律例凌迟处死。
康熙却留下了他们的一条命。
正当朝臣们心生疑惑的时候，康熙温声说道：“朕大发慈悲饶了他们这条命，便按反坐处置吧。”
皇上的说话并不高昂，语气淡淡的。
只是这句话落在朝臣们的耳边就如同一道惊雷般震耳欲聋。
朝臣们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们额头的汗珠子水一样往下滴，齐齐吸了一口气沉声应是。
反坐源自于诬告罪。
其惩罚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简单来说用采生折割的方法对待这些犯人。
朝臣们暗道一声残酷，可是只要想想挖掘出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些个心思也转瞬即逝。
这些人就是活该！
正当朝臣们退下之际，康熙又温声嘱咐：“记得，把他们关在笼子里送往各地免费展览，公布他们的罪行，当然切记吩咐太医们好生照料——朕希望他们活得越久越好。”
朝臣们深深低下了头：“喳！”
圣旨传入牢狱之中，鬼哭狼嚎声响彻了牢狱。刀子砍在妇孺身上的时候没人感觉到疼痛，可落在自己身上时这些犯人的脸庞狰狞扭曲，只恨不得立刻死去得了！
当然这些挣扎着想要死去的人不知道，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就看到了纠缠在他们身侧的鬼魂们，这些生前惨叫着痛苦死去的亡魂死死地将他们拖拉到胤禛的面前。
直到他们的灵魂彻底湮灭为止。
等待这些人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胤禛冷漠地凝视着这些面目扭曲的灵魂，收回注意力投向康熙。康熙难得看到儿子们浩浩荡荡的前来，颇为惊奇地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哥们相视一眼。
三阿哥胤祉原本还等着太子二哥或者大哥发话，可是身后猛地一下重力推来，他猝不及防地向前走了两个，原本的一字型多了个凸出，自然立马受到了康熙的注意。
“胤祉？”
“汗，汗阿玛！”胤祉吐了一口长气——这些是他和兄弟们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一定会得到汗阿玛的认可的。
胤祉闭了闭眼。
紧接着他鼓起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大声地将关于报纸的计划说出了口。起初他的话语有些不仔细，有些磕磕巴巴，随着讲述到后面胤祉逐渐捡起了自信，他大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双目放着耀眼的光芒。
胤禛双眼pikapika放光。
他感动得擦了擦眼角，内心和系统恐龙说着话：[看见没？这就是成功的范本！要是每个兄弟都能像三哥一样，我退休的时间就马上到了。]
胤祉滔滔不绝的说着。
到最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当然这些主意不是儿臣一个人的功劳，是四弟提醒了儿臣，更是兄弟们一起商量出来的成果！”
胤禛：…………
不是你光说是你的功劳就是了！要不就说是大家的！单独把我列出来是做什么？面对汗阿玛投来的赞赏目光，胤禛嘴角抽搐了下，装作害羞的模样叹道：“儿臣只是提出了想法，完善这个想法的是三——”
胤祉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四弟的想法又怎么会有结果？用种树来举例这就是四弟你种下的种子！”
胤禛：……
三哥，您能别说话了吗？
更可悲的是诸人还认同的点点头。
甚至太子胤礽还温声道：“每一个人的功劳我们都记得，胤禛也不用妄自菲薄。”
胤禛张口结舌。
胤禛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问问在兄弟眼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康熙最是喜欢看着儿女们兄友弟恭的模样。
他原本因为案件而紧锁的眉心逐渐松开，露出了温和的笑靥。康熙挨个揉揉阿哥们的脑袋瓜，连声称赞着：“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这件事——”
“这件事朕会安排人去办——胤祉和胤禛要不要一起看看？”
胤祉眼前一亮。
倒是胤禛兴趣缺缺，让三哥提出来的缘由当然是因为自己想要偷懒。这自己送上门去干活，不是再给自己增加任务吗？想到这里他连连摇头，顺带把牛痘之事拉了出来当挡箭牌。
想到牛痘康熙精神一震。
他点了点头，不再和胤禛说起报纸推广一事，而是叮嘱胤禛与御医们要定时上交关于牛痘的资料。
胤禛拍了拍胸膛。
他自信满满：“放心吧汗阿玛！”
康熙吩咐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留下以后，就让胤禛带着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退了下去。
两个小阿哥在上书房里还未表现出不满。
等一走出乾清宫，两人的小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胤禛回头看的时候还挺纳闷，挨个揉了揉头：“你们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汗阿玛就让三哥和四哥帮忙？”
“就是！弟弟也想帮忙！”胤祚也老大不满意了，他眼睛pikapika地望着胤禛：“汗阿玛不给咱们帮忙的机会也就得了，那四哥你有没有什么忙要咱们帮？”
胤禛：…………
就你们两个豆丁帮什么忙？等启蒙院开起来以后胤祺也就算了，胤祚还得去启蒙院呢！
胤禛苦恼地摩挲着下巴。
偏生胤祺和胤祚打小就和胤禛黏糊在一起，两人在胤禛身上蹭来蹭去，嘴里更是软乎乎地喊着四哥——这等魅力如何能够抵抗？胤禛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右手心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对了，去承乾宫吧！”
“四哥您不会想用点心忽悠我们吧？”
“……哪能啊？”胤禛可疑地停顿一瞬，面对两兄弟怀疑的目光他面色一肃：“是有正经事！”
打从重阳节之后胤禛已经搬到阿哥所居住。
承乾宫除去佟皇贵妃以外没有其他主子，显得更为宁静安详。只不过今天里面却是闹腾腾的，一帮子内务府的宫人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其原因是皇贵妃竟是打算开垦出一块田地来。
拿着花盆种茄子毛豆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的佟皇贵妃决定要开始在宫里种更多的蔬菜，手里也被塞了迷你锄头迷你耙子的胤祺和胤祚先是一脸懵，很快就沉浸在玩泥巴……啊不！种田的乐趣之中，等晚上回宫睡觉还乐不思蜀呢！
太皇太后瞧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乐得一蹦一蹦的兔子胤祺回来，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好奇：“这是做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胤祺兴奋地挥舞着小铲子小锄头。
他得意洋洋：“孙儿帮佟母妃种田了！”
太皇太后：……？
她歪了歪头，脑门上止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佟皇贵妃……种田？
难掩兴趣的太皇太后第二天亲自去承乾宫里转了一圈，紧接着她哭笑不得地连连摇头——威严沉默的承乾宫眼看着就成了菜市场般鸡飞狗跳，青石板铺设的砖面被整个儿掀开，几名内务府宫人正挥舞着锄头用力耕地。
至于佟皇贵妃？
她褪去宫装，换了个简洁清爽的棉布袍子，正一手搭在锄头上，一手指挥着宫人按着吩咐清理周遭。
至于胤祺和早已到来的胤祚拍了拍手。
两人兴高采烈地走到墙角边，半是炫耀半是得意地向太皇太后介绍着他们种植的蔬菜：“这个是毛豆，这个是茄子，这个是……”
太皇太后扶额叹气。
这好好的承乾宫愣是变成了种植场！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叫停这些内务府宫人以后朝着皇贵妃吐槽：“这耕地哪里有放在宫里的？”
佟皇贵妃也挺委屈：“回禀太皇太后，臣妾也不想在承乾宫里折腾——只是除去自己宫里也没别的去处，总不能把御花园给拆了！”
地位高一些的宫妃可以去慈宁宫花园、景山乃至西苑散步，小宫妃们就没这个资格了。御花园小虽然小了点，但对于地位低的小宫妃们来说御花园已是难得能让她们消遣休息的地方了。
佟皇贵妃可不想背后被人骂啊！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她想了想倒是提出另一个方案：“依哀家看！如今宁寿宫无人，建筑荒废倒不如把那边开垦了吧！”
宁寿宫位于宫廷东北处。
那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座宫殿，又因年久失修在康熙十八年的大地震中坍塌，现在已是彻底荒废。康熙曾有心重建宁寿宫供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居住，不过因宁寿宫区域辽阔，建造耗时耗力最终这个提议还是被太皇太后驳回了。
拿这地方种田？
佟皇贵妃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太皇太后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敲定顺带还将此事告诉给了康熙。
康熙也觉得位置不错。
再者他也不大乐意风雅精致的承乾宫变成一个大农庄，想想原本和佟皇贵妃在绿竹环绕的书房里弹琴书画是何等的情趣，再想想等外面变成了田地……
嗯……这乡野情调偶尔一会也就罢了。
要是次次如此康熙自己也受不了！想到这里他大手一挥：“允了！”

第九十章
之前也说过宁寿宫园区辽阔。
全数拿来种田显然是过于夸张, 只怕需要数百名佃户才能进行。别说皇城内能不能让这么多佃户入驻，就是内务府也扒拉不出这么多人干活。内务府营造司郎中战战兢兢琢磨了数天，终于才交给了一份答卷。
宁寿宫前部宫殿大体保持完整, 修缮为供皇贵妃等人休憩用的宫殿，而后部宫殿坍塌较为严重则清理一空，铺设泥土改为农地, 最后靠近贞顺门处则增加了一些流水景致，供农事之后的皇贵妃等人散步使用。
佟皇贵妃细细看着设计图。
就算前后已经新增宫殿，这剩下拿做农田的地方也是辽阔非常。佟皇贵妃索性在纸上又圈出两块地方作为养牲处，恰好五阿哥的小猎隼, 胤禛的小狗百福还有宫中诸多宠物也好到这里来溜达跑跳一番。
再添添减减一番，佟皇贵妃才将图纸重新交还给营造司郎中。营造司郎中是上一回内务府案后提拔上去的, 他满脸紧张，唯恐哪里做得不周道惹来祸事。
当然整个宁寿宫要想建设完成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估算下明年开春就可以用上了, 在此之前佟皇贵妃还得继续用小花盆来种种菜。
可是其中最为失落的居然是胤祺。
他抱着自己的迷你铲子三件套, 每天都要跑去宁寿宫工地上瞅几眼进程，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见着就忍不住将他拥着逗弄一二。
宜妃看着胤祺就头疼。
她使人将儿子拎到翊坤宫来，指着卷子问道：“你的考试为何得了个良？三阿哥和四阿哥当年一进学得的都是优！还有这满文的课业, 竟是得了个合格？”
优、良，合格，劣。
四等的成绩五阿哥居然只拿了良和合格？宜妃板着脸唠叨：“你还有心思去玩耍？等一下课就回翊坤宫来读书！”
胤祺登时蔫吧了。
他可怜兮兮地瞅着宜妃, 试图卖萌逃过这一劫。
只可惜宜妃才不吃胤祺这一套。
她揪着胤祺耳朵就是一通念叨：“你这个小傻瓜, 小笨蛋！看看三阿哥和四阿哥现在都帮皇上做了事, 宫里朝堂上都有他们的名字了，而你呢？还天天跑去工地上玩耍捣蛋，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多背两本书, 知道没？！”
“儿臣背不进去嘛……”
“三阿哥能背，四阿哥能背，就是六阿哥也能背，怎么轮到你就不成了？”宜妃虎着脸问道。
其他不说。
德妃所出的六阿哥胤祚在启蒙院里也是表现上佳，频频被皇上称赞。前有四阿哥后有六阿哥，就算四阿哥亲近佟皇贵妃，也让宜妃暗暗羡慕不已。
再看看自家这个小笨蛋。
宜妃更是气不打从一处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嗯？你倒是给个理由？”
“额娘您都说出理由了呀！”
“……？”
“儿臣笨嘛！”五阿哥胤祺露出灿烂的笑容，天真无邪的模样险些把宜妃给气晕过去。他双眼亮晶晶的，认认真真地说道：“儿臣的确读书读得不怎么好，太子二哥也说天赋不行可以用实干来弥补，因此儿臣才想着要种田来了解田里事务的。”
“呵呵。”宜妃冷笑一声。
她看着冠冕堂皇的胤祺，沉声问：“实际上呢？”
“……种田挺好玩的。”胤祺吐吐舌头。
他抱着宜妃的胳膊直撒娇：“那些文章什么的，儿臣看着都觉得头晕眼花！”
“你身为皇子又怎么能不读书？”
“儿臣在读啊，只是读得不够好。”胤祺坦坦荡荡地回答：“那些经纶诗词什么的，儿臣只要一看就头晕，倒不如那些个杂学怪谈来着好玩呢！”
胤祺年纪虽然小但是说话头头是道的，瞧着可谓是机灵极了。可是越是这样宜妃越是无语——你这机灵劲要是能用到读书上才是好事呢，偏偏还为自己看书就觉得头晕得意！
宜妃额头突突直跳。
她恨不得自己没听见儿子这一番话——对！自己就是没听见！宜妃沉着脸，揪住胤祺的耳朵就把他提进书房里看书去。
她就不信了。
这样逼着，有自己盯着，胤祺这书还能读不好？
宜妃督促五阿哥读书的事情也遮不住。
胤禛和三阿哥胤祉还连番上门，表示五弟想要补习的话两人可以帮忙。宜妃婉拒了两者的帮忙：“读书这件事也是靠不了旁人的，需要胤祺自己养成好学认真的习惯才是。况且两位阿哥学业也多，就不劳烦你们两个帮忙了。”
话传到佟皇贵妃这里。
她忍不住扬了扬眉叹了口气：“宜妃这是钻进了牛角尖了！”
边佳嬷嬷嘲讽一笑。
她神情有些幸灾乐祸：“可见宜妃娘娘之前太顺风顺水了。”
宜妃入宫当月便拿了嫔位的份例，随后封嫔封妃顺风顺水，就是之前皇上巡行盛京时都住在宜妃娘家，称其家人为后妃戚属，在宫中这待遇可谓是独树一帜。
只是前朝宫务繁忙，加上四阿哥研究牛痘时翊坤宫强烈的反应——即便其缘由是郭贵人所出的，已夭折的十一阿哥过于虚弱的关系，也架不住宜妃在皇帝心里的印象一跌再跌。
身为四妃之一自然是没有宫人敢苛待宜妃。
只是以往多出来的那些隐形福利消失，就足以让宜妃感到不舒服。从自己这里无法下手，又不愿意便宜了那些小宫妃，宜妃的心思也只能转到五阿哥和九阿哥的身上。
而后者尚且年幼。
宜妃啊也只能拼了命的督促胤祺，试图让他在学业上出众一些，博一个天才的名号回来才是。
胤禛气鼓鼓地托着脸颊。
他扒拉着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烫得刚好的羊肉，啊呜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吧唧吧唧咀嚼着，胤禛一边抱怨着：“可是五弟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啊，这两天黑眼圈都黑黑的，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要是万一熬出病可怎么办？最近关于报纸的事情前朝闹腾得厉害，汗阿玛都好久没到上书房来了，儿臣想帮五弟说上一句话都没有机会。”
佟皇贵妃微微皱了眉尖。
这倒是个难题？可是要是自己向太皇太后或是皇上质疑，恐怕又要被宜妃当做是告状的恶人。她想了想，随即吩咐胤禛：“本宫记得冬至前一天就是你们的大考？”
“嗯呢，后面就要放假了。”
“等考试完了，你请太子和几位阿哥到慈宁宫，就说是提前过节聚会家宴！额娘自会和太皇太后说明此事的。”
冬至作为大清三大节之一，当天的忙碌可不容小觑。即便晚上是宫廷家宴，皇上也很难参与其中，毕竟从早到晚都要接待来自各国的使臣，又要同前朝官员宗室举办宴席，佟皇贵妃的提前一日办一个小家宴，顺便庆祝阿哥们正式迎来休假的意见迅速得到了认可。
正所谓冬至馄饨夏至面。
冬至当天一大清早，佟皇贵妃便匆匆赶到慈宁宫开始手作大餐的准备。一起帮忙的还有四位公主，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难得提起了兴致。一群人围在桌边，瞧着佟皇贵妃麻利的动作。
佟皇贵妃这回做得不是北方爱吃的馄饨，反倒是颇具江南风情的绉纱馄饨。加了蛋清揉搓而成的面皮，用青虾仁，肥瘦相间的黑猪肉，配合调配好的葱姜水搅拌至粘稠的馅料，再随意的捏成各种模样造型的小馄饨。
教学到此告一段落。
比起佟皇贵妃简单却又流畅的动作，四位公主那就叫做一个鸡飞狗跳，到最后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看不下去，一个两个加入其中。
闻讯而来的还有宫妃们。
先是德妃和荣妃，紧接着钮钴禄贵妃也带着惠妃和宜妃，卫贵人和成贵人等人匆匆赶来。
一行人齐聚一堂，共同制作着馄饨。
恍惚间宫妃们忍不住回想起前两年聚集在承乾宫里的兔肉宴，当时众人欢笑气氛融洽，尤其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过是两年罢了，诸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许多的变化。她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沉默半响之后脸上才绽放笑容，仿若无事发生过一般重新加入诸人的对话之中。
有了这么多人的一起努力，慈宁宫的圆桌上很快堆满了各色模样的馄饨。这还没完，除去馄饨以外佟皇贵妃还准备了饺子、年糕、汤团、花糕和甜白酒，最后再准备上热乎乎的羊肉锅底和各色菜点，今日的家宴也算是准备就绪。
从北至南，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等全数准备完成以后，就等着皇上、太子和诸位阿哥们的到来了。
只是诸人的翘首以盼没等来皇上、太子和诸位阿哥，倒是先等来一个噩耗——五阿哥胤祺在上书房晕倒了！
宜妃如遭雷殛。
她腾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要不是佟皇贵妃使人拉住她怕不是要直接冲到上书房去！
同样担心的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要知道五阿哥胤祺打小在慈宁宫里长大，由着两人亲手带大。太皇太后捻着手腕上的佛珠，使着苏麻喇赶紧去问个究竟。
苏麻喇很快回来了。
紧随着其后的是亲手抱着胤祺的康熙、眉心紧锁的太子和一干阿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急急上前看着面色苍白，眼底青黑的胤祺：“胤祺这是怎么了？”
“御医说他耗费心力，过度疲倦，要好好休息三五日才是。”康熙脸色黑沉如锅底，抬眸不悦地看向宜妃：“宜妃，朕知道你对胤祺期望甚大，可是他终究不过是五岁的孩子罢了，你又何必——”
宜妃毕竟是他宠爱多年的女人。
就算是最近有些糊涂，康熙也说不出几句重话，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直直往慈宁宫的厢房走去，却不知自己这欲言又止的态度更让宜妃饱受折磨。
宜妃感觉脸庞火辣辣的。
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血潮汹涌沸腾，眼睛灼痛。宜妃强忍着泪水，急急跟随着皇上一行人走入厢房——现在最重要的是胤祺，胤祺。
胤祺一定要没事啊！
望着宜妃似乎在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背影，剩下的宫妃面面相觑，一个个心里打响了警钟。
春风得意的荣妃更是心中一紧。
三阿哥胤祉最近颇受皇上亲眼，因此她心里也产生了不少期待和渴望。只是瞧着宜妃颓废的模样，本就胆小的荣妃那点儿飘飘然登时消散一空！
飘？飘什么飘？
胤祉能有多大的出息那都是他的本事，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不拖后腿就好了！

第九十一章
当然出了五阿哥胤祺意外晕倒的事情, 这宫宴也就不了了之了。宫妃们百感交集，回到各自宫里还在琢磨这件事, 钮钴禄贵妃自从有了十阿哥也心思涌动不少，可是经过这一茬她回头在景仁宫里细细琢磨之后，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皇上真的是因朝务多，因自己在四阿哥研究牛痘时紧张小心而对自己态度冷淡？她坐在床边细细思考，禁不住回想起姐姐去世前与自己诉说的话语。
钮钴禄贵妃心中微颤。
自己有了十阿哥以后是不是过于得意，过于忙着把持后宫权利？是不是过于得意忘形？皇上一再将自家兄弟联姻的含义又是什么？她望着抱着竹条编制的小球就玩得十分开心的十阿哥胤俄, 眼眸里的情绪犹如惊涛骇浪般汹涌。
一年多的时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还是和旁人说的一孕傻三年？钮钴禄贵妃将手心里的帕子搅得皱巴巴，最终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歹只是一年多。
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呢！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宫妃没有睡着。
第二日到佟皇贵妃这里请安的宫妃们面上沉静不少，竟是有不少人再次说起关于学做糕点、下弹珠棋等游戏，甚至还有人提起种田之事。
后宫风气都为之一肃。
嫔位以下的宫妃们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隐隐约约知道是昨日在慈宁宫里发生了些事情，只是发生了什么却并不知情，唯一猜测的大概是和没有到来的宜妃有关。
五阿哥胤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还未苏醒。
与此同时这一回试卷的成绩也出来了，如宜妃所愿卷卷皆是优秀, 显然在她的鞭策下胤祺有了十成十的长进。
可这长进是拿身体换回来的！
宜妃双手捧着卷子, 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扑簌扑簌而下。她只觉得肝肠寸断，忍不住趴在胤祺床边呜呜哭出声来。
胤禛一早上就来慈宁宫了。
他和三阿哥胤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会, 又小跑回正殿对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直摇头：“五弟还没有醒……他真的只是在睡觉吧？”
睡得时间太长都让人担心起来。
面对一双双满是质疑的目光, 赵御医感觉压力山大：“微臣确定, 五阿哥只是疲劳过度，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
胤禛也不想怀疑。
他托着下巴咕哝着：“可再睡下去都要两天了。”
系统恐龙冒出了脑袋：[主神, 五阿哥醒了！]
胤禛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又一溜小跑往厢房而去。这一次尚未到门口胤禛就听见了宜妃的痛哭声。
五阿哥胤祺一脸懵。
睡得饱饱的他一睁眼看到的是额娘呆呆落泪的场景，老实说胤祺被吓了一大跳。他战战兢兢喊了一声额娘以后，情况更糟糕了——额娘像是被惊吓到一般猛地抬起头, 呆呆看着自己好一会儿以后嚎啕出声。
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额娘这样啊！
胤祺浑身都快炸毛了，等看到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的胤禛更是着急——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帮忙？就是和胤祺想得不一样的是，胤禛看了眼后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胤祺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宜妃抱着他哭得伤心：“胤祺——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额娘绝对不会逼你了！”
胤祺心里一咯噔。
他望着四散在地的卷子，心里冒出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胤祺大惊失色：“儿臣考得那么差吗？明明考完的时候儿臣还觉得考得挺好的啊？额娘您别伤心，下一回儿臣一定会努力考个优回来！”
胤祺的一番话落在宜妃耳中，简直就是让她的嘴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都有。宜妃鼻尖一酸，又是抱着胤祺一阵痛哭：“你这笨孩子！你这小傻蛋！额娘不要你读书了！”
胤祺：……？？？
不是您咋就这么变卦的呢？他一脸懵的同时还挣扎着：“儿臣真的，真的会好好努力的！”
外面听着的胤禛等人也很是无语。
胤禛忍不住开口：“五弟，你已经昏了一天一夜了！”
“……”胤祺呆了呆。
转瞬他惊呼起来：“哎——！？？？”
胤祺直到更衣洗漱好，又由着两名御医把脉确定无事以后还没回过神来。他就是睡了一觉，然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直接将整个冬至都给睡过去了？胤祺捶胸顿足，伤心欲绝，脱口而出：“那我的馄饨呢？饺子呢？年糕呢？”
在场众人：…………
宜妃还在抹眼泪就听到胤祺这番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接着哭还是笑了！她忍不住埋怨：“刚刚醒来净是想着吃——”
还没说完胤禛笑着道：“宜母妃，五弟打从冬至中午就没吃过了，这睡了一天一夜可不就饿惨了吗？”
“……对，对！”宜妃只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
她急急地站起身，却是眼前一黑。
亏得胤禛和三阿哥胤祉在一旁将宜妃稳稳扶住，否则她非得狠狠摔上一跤不可。
宜妃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她忙着照顾胤祺是彻夜未眠，自然一滴水一粒米也没有落肚。胤祺饿了一天一夜，这宜妃也是饿了一天一夜！想到这点的太皇太后也没了训斥的心情，扭头吩咐宫人送些餐点上来。
小桌子架在床上。
宫人送上来的是清淡素雅的米粥，胤祺呼噜噜地喝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砸吧着嘴看向宜妃手上的白瓷碗。
宜妃捧着的是碗馄饨。
馄饨皮薄到极致，几乎可以看到里面被包裹着的粉嫩虾肉，芬芳的紫菜加上带有韧劲的金黄蛋丝，用大骨炖煮而成的底汤，极致鲜美的香味在室内溢散而开。
宜妃闻到香味便觉得肠胃搅成了一团，撕心裂肺的诉求只有四个字：想要吃饭。她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个大大的馄饨，啊呜一口放进嘴里，鲜美的虾肉和猪肉伴随着有力的咀嚼同时在嘴里启动，浓郁的肉汁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力。
宜妃一口气吃了好几颗。
等到碗里只剩下最后一颗了，她的动作才略微变慢了一些。也就在此刻，宜妃察觉到落在自己的目光，她抬头一看就见胤祺满脸哀怨地瞅着自己，同时还滚了滚喉咙吞咽着口水。
胤祺发现自己的目光终于引起宜妃的注意。
他登时双眼亮晶晶，pikapika地放着光芒，渴求的目光直直落在那最后一颗馄饨上，满脸都写着三个大字：我想要！
宜妃看看馄饨。
她又看看胤祺。
宜妃轻轻舀起最后一个馄饨，缓缓地朝着胤祺而去。就在胤祺嘴巴逐渐大张的时候，宜妃又猛地收了回来：“胤祺还在生病，不能吃的。”
胤祺：…………绝望.jpg
垂头丧气的他下一秒又感受到香味扑面而来，一张嘴香喷喷的馄饨就塞进了胤祺的嘴里。
母子间温馨的互动倒是让胤禛等人舒了口气。他们合拢门再次离开，将温馨的一方空间留给母子两人谈心用。
等到胤祺欢欢喜喜走出来，看着宜妃眉眼间带着的温柔笑意就知道母子是彻底打开了新房。太皇太后将茶盏搁在桌案上，抬眸看着宜妃：“宜妃，你可认罚？”
胤祺昏迷之事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解决的。
皇帝可以放过，太皇太后却没有放过的意思，她面容威严地注视着宜妃。
对此宜妃早有心理准备。
她恭恭敬敬跪地应了声，默默接下了太皇太后的惩处——在翊坤宫内禁闭一月，抄书静心，九阿哥胤禟暂且放在慈宁宫抚育。
胤祺还想给宜妃求情，倒是宜妃捏了捏他的手心打断了打断了他的话语。等走出门宜妃才温声道：“额娘也是应该反省反省了，胤祺你和胤禟好好的才是额娘最在乎的事。”
“额娘……”胤祺有些无措，心里也不是滋味，目送着宜妃离开慈宁宫之后他整个人就蔫吧了。
直到九阿哥胤禟被送来以后，胤祺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胤禟胖得像颗球。
脸蛋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似乎对于自己忽然被抱离翊坤宫有些茫然，见着熟悉的五阿哥胤祺，他连忙迈着短短的小腿挪到胤祺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袍角：“咯咯！咯咯！”
胤禛注意力登时被胤禟吸引去了。
他伸手戳戳胤禟包子的脸蛋啧啧称奇：“胤禟会喊哥哥了？来——”胤禛指了指自己：“喊四哥！”
胤禟哼了一声。
他立刻把小脑袋别了回去，紧紧贴在胤祺身上不说还用屁股对着胤禛。
胤禛：…………
他还不信邪了，胤禛手指轻轻颤抖然后突然袭击胤禟的腋窝。
小小的胤禟哪里敌得过胤禛的动作。
只支撑了两息时间，他便笑得咕叽咕叽软倒在榻上。胤禛再接再厉：“喊哥哥，喊哥哥~”
太皇太后一脸黑线。
瞧着满软榻打滚的九阿哥，她试图阻止胤禛：“小心胤禟等会哭——”
话还没说完呢。
哪里受过这般委屈的胤禟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扑腾：“坏咕咕，坏格格！”
胤祺看着心疼极了。
他像是一只鸡妈妈般拦在九弟身前，警惕观察胤禛的同时还要安慰胤禟：“九弟放心，哥哥保护你！”
胤禟的眼泪珠子神奇地消失了。
他窝在胤祺身后，含着泪花指着胤禛：“坏哥哥，打！”
胤祺撸袖子：“好嘞！”
他上前冲着胤禛使眼色——四哥就让弟弟打你几下。
胤禛：…………
眼看着胤祺的拳头看似用力实际无力地敲在自己身上，再看看含着泪花的胤禟，胤禛啊的一声哀嚎啪叽摔倒在地，俨然一副被命中的模样。
甚至他还脚蹬了两下。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人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至于四下站立的宫人们眼底更是蕴满了笑意，他们肩膀耸动拼尽全力忍住大笑的冲动。
更别提年幼的胤禟了。
他往前爬了两步，低头看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四哥，再回头看看‘凶残冷血’的五哥，整个小人儿都懵了。
胤祺一边暗暗吐槽胤禛表演用力过猛，一边冲着胤禟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哥哥帮你报仇了哦！”
只是和他预计不同的是。
胤禟非但没有扑入他的怀中，反倒是惊恐地手脚并用倒退离开。他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害怕，远离胤祺的同时胤禟哭得还比刚才更大声了：“格格坏！坏哥哥！呜啊啊啊！”
胤祺：……
身为哥哥的心碎了……碎了……碎了。
躺在地上的胤禛偷笑不已。
胤祺看看在皇太后怀里哇哇大哭的九弟，再看看笑得一抽一抽的胤禛，他怒上心头一个飞扑到胤禛身上，在胤禛的叫屈声中两兄弟滚作一团。

第九十二章
听闻五阿哥胤祺苏醒而赶来探望的康熙, 刚走进正殿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皇太后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娃娃哄劝着，至于‘生病’中的五阿哥胤祺和胤禛在地上打闹成一团, 闹得衣服都灰扑扑的，旁边还有个手足无措的三阿哥胤祉正试图将他们拆开。
胤祺哪里像是生病的崽。
瞧他一个发狠就胤禛扑在地上的架势，看着就十足有力气着。
康熙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眼前此景莫名让他有种错过很多剧情的感觉？
太皇太后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望着康熙那就像是瞧见了救星。她忙不迭地喊道：“皇帝来了？”
听闻这句话，胤禛和胤祺的动作登时一僵。
两人僵在原地，齐刷刷地扭头朝大门看去, 确定出现的是汗阿玛以后，两人迅速起身，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朝着康熙乖巧请安。
康熙嫌弃地看了眼哭包子胤禟。
他将目光转回胤祺和胤禛两人身上：“你们两个打打闹闹的这是做什么？胤祺你尚且刚刚醒来，怎么不好好继续睡觉？还有胤禛，你弟弟刚醒来你怎么就和他打起架来？”
胤禛挺委屈：“儿臣都是按着五弟的要求来办的。”他看了胤祺一眼，摇头晃脑：“人心不古啊！儿臣这般配合反倒还惹来一身埋怨！”
胤祺那是气了个仰倒。
他望着胤禛都快要喷火了，胤祺气得直跳脚：“四哥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胤禟现在瞧着弟弟我就像是看着个杀人凶手般！”
可不是嘛！
胤禟还没有发现胤禛已经‘死而复生’，正张着嘴哇哇痛哭, 任由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使出百般招数都没止住他的哭声。
胤禟的嗓门响亮。
这哭声回荡在整个殿内, 别说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头晕脑胀，就是康熙这点时间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呢！
分明平日来慈宁宫的九阿哥都是小天使般的模样, 怎么今天会哭得这般伤心？康熙按了按太阳穴, 将疑问的目光转向胤禛和胤祺两兄弟。
胤祺终于找到了告状的机会。
他愤愤不平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可这理由真是让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啪啪啪！
先给两儿子各自一组弹脑门，随即康熙目光转向胤禛。他没好气地拍了拍胤禛的屁股：“还不赶紧去把九阿哥哄好？再这样哭下去胤禟的嗓子都要哭坏了。”
胤禛吐吐舌。
他哪里知道胤禟这般会哭闹？明明无论是八弟亦或是小淑妍, 亦或是永和宫的六公主, 那都是犹如小天使般的存在。
胤禛哀叹了一番九弟的娇气。
他不得不顶着康熙和五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目光，缓缓走向胤禟。
胤禟哭得伤心欲绝。
圆滚滚的脸蛋已经看不出可爱两字, 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看着胤禟这般悲伤痛心的模样，胤禛的心里又像是中了一箭矢。
虽然九弟有点丑，但是他这般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哭泣……嗯莫名有点感动呢？胤禛拿着帕子想为胤禟擦脸，同时温声道：“不哭不哭哦，四哥还活着呢？”
胤禟哭声渐止。
他眨巴眨巴着已经哭红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眼前的胤禛。
胤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呆呆看着胤禛好一会儿以后，乌黑如葡萄般的大眼睛猛地一弯，小嘴一翘终于破涕为笑。胤禟露出欢喜的笑容，从小恶魔摇身一变再次成为人见人爱的小天使，朝着胤禛爬了几步。
胤禛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可爱的小肉团子胤禟抱入怀中逗弄一二，却见胤禟与自己擦肩而过，毫不犹豫地滚入胤祺的怀中。
胤禟的小手紧紧抓住胤祺的衣袍。
他奶声奶气地呀呀说话：“五哥，哥哥，好，不要，不要坐牢！”
胤禛：…………
合着你前面吓成那样是以为五弟宰了本阿哥就得去坐牢吗？？？
胤祺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至于太皇太后笑得歪倒在软榻里，擦着眼角直叹气：“是谁？是谁在胤禟耳边说坐牢这种事的？”
康熙一脸黑线。
望着挂着鼻涕泡泡的胤禟，再看看傻哥哥造型的胤祺，最后看看咬牙切齿直跳脚的胤禛，吊在半空中的心好歹放了下来。
起码胤祺没事就好。
气愤填膺的胤禛嘴角鼻子高，九弟不喜欢本阿哥？没事！本阿哥就去找八弟去……说起这个胤禛又想起了画像之事，赶紧询问三阿哥胤祉：“三哥，您画了吗？”
“……嗯？嗯？”
“哎呀！就是弟弟说的那些给八弟的画。”
“……啊，嗯。”胤祉目光飘忽一瞬。
“……？三哥不会忘记了吧？”胤祉奇怪的反应登时引发胤禛的注意，他的脸贴近胤祉，眼睛睁得溜圆盯着他。
“……”胤祉讪笑一声：“三哥怎么会忘记？”
“那……弟弟现在想看看进程，可以吗？”
胤祉与胤禛面面相觑。
他的脸上只差写着不乐意！胤禛的脸蛋登时气成了小河豚，委屈得很：“三哥果然忘记了。”
“真没忘记。”
“那让弟弟看看！”
“……”
“不让就是忘记了嘛！”
正和太皇太后说正事的康熙察觉到后面的异常，他转头看向胤禛和胤祉，忍不住好奇发问：“你们两个说的又是什么？”
“画像——三哥肯定是忘记了。”
“三哥真的没忘。”胤祉哭笑不得：“等明后天整理好了给你看如何？”
画像？
康熙眸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荣妃曾经和自己提起过这件事。
胤禛请三阿哥帮忙绘制画像来着——老实说这还让康熙松了口气。毕竟自己随口一提的抽象派被胤禛拿做尚方宝剑，这万一传出去……
想到自己的审美或被百姓指指点点，康熙欣慰的同时也有些警惕。他乐呵呵地看向胤祉：“既然你已经画出来，就送到慈宁宫让朕与太皇太后，皇太后共同欣赏一二。”
胤祉看看胤禛。
胤禛双手抱胸瞪着他……既然如此胤祉也不再犹豫，他大大方方的应了声，令宫人即刻去将画作取来。
胤禛歪了歪头。
他鼓着脸嘀咕着：“一开始同意不就好了嘛！”
胤祉笑而不语。
而康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似乎发现了其中一些问题所在，等到厚厚一摞画作送到慈宁宫时，众人齐齐凑上前翻看起来。
胤禛也随手拿起几幅画。
画像颜色鲜艳，将穿着小老虎衣服、小兔子乃至小狐狸服饰的八弟绘制得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张逗猫图更是刻画得生动逼人，可爱无比。
和自己想象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就这样完美的画像三哥还不满意吗？胤祉伸手用力拍着胤祉肩膀的同时，也大声称赞着：“三哥，你真是的！明明都画完了还假装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模样，害得我还以为您都没做呢！”
胤祉：……
胤禛没察觉到胤祉的表情古怪，他看完自己手上的那几幅又朝着汗阿玛蹦去——在康熙和胤祺面前还摆着好多幅画。
“三哥您画了多少幅？”
胤禛咋舌不已：“要我看这个数量都可以出个相册合集了。”
盯着画像的康熙表情奇异。
他喃喃自语着：“是啊，胤禛说得没错，这数量足够了。”
胤祺捂住嘴噗嗤噗嗤笑。
胤禛探头过去：“五弟，你在笑什么？”
胤祺：“……额。”
胤禛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这上面是个坐在廊下踢着小短腿，大口大口吃西瓜的小男孩……胤禛皱了皱眉，他指着画像抱怨：“三哥您画得太夸张了，惠母妃管得严不会让八弟这样吃的啦！”
“啊……嗯，夸张的手法嘛，哈哈。”
“可爱是蛮可爱，还有这副？噗——胤禩这是在做什么？和鲤鱼贴贴吗？这场景我怎么没看见过？”胤禛一边翻一边评价着：“还有这副？胤禩在捏羊乳？哈哈三哥你搞错了，那天胤禩捏的分明是黑白花母牛的牛乳啦……就因为这个还发现了——嗯？”
胤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思考的同时犹豫着出声：“那天三哥有和我一起去……吗？”
胤祉一激灵。
他一个转身，蹑手蹑脚，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还差最后几步。
三——二——！正当胤祉伸出jiojio准备踏出慈宁宫的正殿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胤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未等他回头，耳边就传来了胤禛幽幽的声音：“三哥……弟弟请您画的是八弟的画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弟弟我的？”
可不是嘛？
胤禛前面没回过神，现在仔细看看这几张自己觉得有些和胤禩不符的不就是自己的画像吗？？？
还有西瓜那一张。
这分明是那一天和三哥五弟玩得累了，在承乾宫里等着吃点心时发生的事情：西瓜露制作好还要冰镇一会才好吃，可是自己等不及了，就偷偷摸摸在小厨房里捧了一碟子西瓜，和兄弟们一起分赃吃了。
这画像还画得真是惟妙惟肖。
连自己狡黠的神情都清清楚楚的描绘——不是！现在不是夸奖三哥的时候。
胤禛气得牙痒痒。
再看看下一张……好家伙！这分明是自己与兄弟几个一起逗弄猎隼幸运的景象，再仔细一看边角还有小狗有福的身影呢！
还有还有还有……
胤禛迅速翻看着这一摞画像，看到最后他的眼里都快要喷火了。
胤祉被抓包之后索性厚着脸皮道：“四弟只是让三哥帮忙画八弟，又没有说不允许三哥画四弟你！”
胤禛气得脸颊胀鼓鼓的。
他不可置信地怒视胤祉，偏偏胤祉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再说了！”
“再说——？”
“我觉得还是四弟更可爱！”胤祉掷地有声。
胤禛：…………
什么可爱！自己明明是帅气英俊的美男子！

第九十三章
康熙噗嗤笑出声。
紧接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笑了起来。
胤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将这一句话说出了口,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昂首挺胸：“儿臣是男子汉，不能用可爱来形容。”
康熙曲起手指弹了弹胤禛的脑门。
他忍不住朗笑出声：“就你这般的小豆丁还敢说自己是英俊的美男子？等你到长大能够娶媳妇的年龄再说吧！”
一时间殿内笑作一团。
唯独胤禛气得直跳脚, 嚷嚷着要胤祉把这些画作都处理了！
当然胤祉是不愿意接受的。
他任由着胤禛围着他团团转, 索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看不见胤禛，也听不见胤禛的话语。
一个围着打转, 一个原地转圈。
两人不觉得眼花, 旁边看得人都觉得搞笑, 就连一旁嚎啕大哭的九阿哥也逐渐止住哭声, 抽抽噎噎好一会儿之后咧开嘴笑得开心。
康熙哭笑不得地揪住两个儿子。
他眉眼里皆是笑意：“你们这二人转也该停下了！瞧瞧胤禟都被你们两个给逗乐了。”
胤禛也不想啊！
可这画作要不处理了，自己往后怕是几十年都得成为诸人口中的笑柄了。他被提在康熙手心里都不死心, 蹬着小短腿要继续纠缠胤祉。
康熙把胤禛给夹在腋下。
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画像，还特意指给胤禛看：“朕看这画像画得极好。胤禛你之前不就想要这样的效果吗？活灵活现的多好看呀！”
胤禛更委屈了。
他嘟嚷着：“就是活灵活现所以不能让别人看到啊？要是传出去儿臣的脸往哪里搁？”
“可是你不也是画了你八弟？难不成你八弟就允许啦？”康熙一句话就把胤禛直接KO。
胤禛：……QAQ
康熙认认真真将所有画像翻了一遍不说，还特意从里面选出两幅最喜欢的：“这两幅就放到朕的东暖阁去当装饰！”
胤禛捂住心口已经要晕过去了。
这还不止，紧接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凑上前选了两幅，再接着幸灾乐祸的五阿哥胤祺也凑了上来, 笑嘻嘻地选了一幅——这气人的小子还特意朝着胤祉道谢, 可把胤禛气了个仰倒。
这还没完。
康熙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索性吩咐宫人去请太子和诸位阿哥，佟皇贵妃和诸位宫妃一同过来共同欣赏。
胤禛：…………
他再起无力, 彻底蔫吧了。
惠妃还特意抱着八阿哥胤禩过来。
胤禩面对自己的肖像画，脑门上的青筋已经蹦出了无数个, 锐利的眼刀子是一个接一个甩在胤禛身上。要是是真刀子，怕不是胤禛已经被片成一千零八块了。
惠妃乐呵呵地看着。
她顺势将另一幅画像给胤禩看：“瞧瞧，还有你四哥的呢！”
胤禩眼前一亮。
再仔细一数发现大半的画像是四哥，只有没几张是自己之后胤禩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笑得粉粉嫩嫩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瞧着四哥蔫头蔫脑的模样, 再听听三哥述说着四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事儿，胤禩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他故作天真懵懂，指着《四哥吃瓜图》奶声奶气地问道：“三哥，弟弟能要这幅图吗？”
胤祉自然笑着点头。
胤禩满意地道谢以后，他还不忘伸手拉了拉胤禛的袖袍，对上他的双眸笑得天真浪漫：“四哥，弟弟超喜欢这幅画的，一定一定会一辈子珍藏的！”然后~等到小侄子们出生给他们看！
胤禛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胤禩天真的模样，莫名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从汗阿玛到额娘再到乌库玛嬷和诸多母妃，从太子二哥到八弟，望着人手一幅画的节奏，胤禛索性自暴自弃。
不就是一幅……几幅画像罢了！
只有像他这般受欢迎的，才会有这么多人都抢着要自己的画像呢！胤禛越想越是这个理，越想越是得意，他一扫刚才的颓废沮丧，甚至还抱起胤禩吧唧亲了一口：“八弟喜欢？那就好！下一回请三哥帮咱们一起画一幅画好不好？”
我才不要！
胤禩吓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旁边略有点心虚的胤祉闻言却是重重点头，顺带附和着：“要不现在就画？四弟抱着八弟的场景看着也很是温馨呢！”
胤禛眼前一亮。
他美滋滋地抱着胤禩：“这个姿势如何？”紧接着胤禛又亲了亲胤禩粉嫩嫩的脸颊：“亦或是这样的？”
胤禩：…………
他伸手推拒着胤禛的脸庞，整张小脸都涨得红通通的——要是四哥亲自己的画像流传下去，自己还怎么见人？偏偏谁让胤禩刚刚还说过最喜欢的事情，落在众人眼里那就是八阿哥又害羞了。
傲娇胤禩，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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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四年的新年洋溢在一派欢腾之中。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上一年的秋收丰厚，又□□，各地风平浪静，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更不用说刚过完年，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天花被消灭了！！！
所有百姓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肆意数百年的天花能一朝消失？谁能相信这不切实际的流言蜚语啊？正当百姓嗤之以鼻的时候，街头上的报童们一边挥舞着报纸一边大声吆喝着：“号外——号外！震惊！天花不再是绝症？全天下都得感谢一头奶牛！”
震惊体还是第一回 看见吧？
报童们的大嗓门吸引了不少路过百姓们的目光，不过看到他们手中价值三十文的京城日报，所有人还是忍不住退开两步。
京城日报一份三十文，要知道两斤上好的猪肉也就四十文钱。寻常百姓纷纷避之不及，不过和平日立马会离开的报童不同，这一回几个报童却是笑着道：“这份是号外，只要两文钱就可以了！”
两文钱？
再是贫穷的百姓也能承担得起。加上平日的京城日报要三十文一份，而眼前这个只是两文钱……嗯是不是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一时间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掏出钱来，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只见号外上配图一只黑白花母牛和一名挤奶工不说，更是描述了神奇的牛痘发现经历。
只是这个动物身上提出来的东西真能对人有用吗？百姓们纷纷摇头，根本不相信能有这般的奇迹。直到朝廷发布诏令：顺天府境内百姓自行至官府登记等待配苗，京城内的议论声骤然飙升到极致。
一连四五天竟是连个登记的人影都没有。
亏得顺天府尹还觉得会人山人海特意安排了三五名识字衙役轮流负责登记发牌之事，没想到空闲得让衙役们纷纷打哈欠不止。
胤禛对此挺失落的。
等听闻不少百姓还在等天花疫苗的时候更是郁闷不已。
胤祉也挺不满意。
年前出现的报纸受限于产量和成本的关系，价格压制三十文一份已在亏损的边缘摇摇欲坠——要不是系统给予他看到的前景，只怕胤祉都有点颓废了。
没错，胤祉已经有系统了。
他获得的系统又称为传媒大师系统——从小记者开始一步步登上世界传媒大王的称号。当然胤祉现在还处于第一阶段，也就是小记者的程度，拥有着[UC震惊体初级版][新闻嗅觉]等技能。
问题升级需要用到阅读值和公信值……
前者是购买阅读报纸的数量，这个已经飙升到4000+，而后者公信度却是可怜巴巴的个位数。
意味着看的人虽然多但是没人信：）
胤祉苦恼极了，圆脸蛋都皱成了一团。
和他一样严肃的还有康熙、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胤禛几个，牛痘的推广现在成了一个大难题。
对于旗人们反而相对比较简单。
主奴尊卑极严的满人，在皇帝的一声令下即使再不情愿，他们也只好进行种痘报名登记的工作。就是太医院提出的孩童优先制让不少人偷偷抗议，很快就出现了一些以孩子体虚病弱而要求延迟或者拒绝种痘的人
只可惜他们小看了康熙的决断。
凡是孩童体虚病弱者，皆被太医们亲近上门查诊登记。其中三分之一被查出做假，轻则贬职重则入狱。真被确定为体虚病弱者的也依然被太医们登记在名单上，待后续身体健康再行补种。
顺带一提这一番检查中也抓出不少毛蛾子。
比如声称自己孩子体虚的某王公，经检查三个抱病的孩子啥病没有，再行询问竟是为了后院争宠故意说自己孩子体虚的；还有看似先天不良，身体虚弱实则是中了慢性毒的；还有旗人宠妾灭妻，凌虐嫡妻将嫡子养得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
堪称是人间百态。
这么一批例子被拉了出来以后，剩下的旗人也没人敢出问题了。罢职事小，丢脸事大，管不好后院的那几户，尤其是将嫡子嫡妻给折腾得非人哉的，可是让诸多旗人避之不及，出嫁的女儿都受到了好大的奚落更不用说是府里的男丁了。
更重要的是太医院里还传出一个消息。
七阿哥和八阿哥都已经种痘成功了——据说他们种的就是牛痘呢！
当然这只是谣言。
这个误打误撞的消息传入康熙耳中，他非但没有禁止反倒是任由其越演越烈。
皇上总不会拿着自家孩子下手吧？
抱着这个心思，宗室八旗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一半，带着点忐忑目送孩子们进了种痘所。
种痘所就是庄子的前半部分。
这里的院落被改成了单人的小房间，专门用于种痘以及照看种痘后人员使用。
折腾完了宗室旗人。
种痘的目标又转向了百姓——对于百姓用强制的手段肯定行不通。
起先想要靠报纸宣传。
可惜报纸的普及率不够高所以失败。
胤禛托着小脸苦苦思考着。
康熙、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细细谈论着，可是想出的办法很快又被排除，最终殿内化作一片沉寂。
好好的东西居然面临推广不出去的问题？
众人都有点郁闷了，胤禛眉心紧锁细细思考。忽然间一道灵光滑过他的脑海，胤禛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有了！儿臣有办法了！”
过了两天。
京城百姓们发现顺天府衙门外搭建起一座高台，一群衙役忙忙碌碌地布置着。数不清的生活物资被逐一搬到台上，其中有十斤装的大米、十斤装的猪油、二十斤装的香油……甚至还有一整只烧鸭。
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是周遭的摊贩们也忍不住探头探脑，好奇地凝视着衙役们的动作。
很快衙役们的动作便告一段落。
最后是移上台的是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就写着两个大字。
抽奖！

第九十四章
这两个分开看很熟悉, 放在一起却格外陌生的字眼让百姓们一阵迷惑。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纷纷交头接耳：“抽奖……？上面的都是奖赏？”
“不用做事就能拿东西？”
“这是天上掉馅饼？”
要不是官府举办的。
百姓们都得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闻讯而来的百姓那是越来越多，很快就在高台底下汇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一名衙役上前用力敲了两下锣鼓。
咣咣的巨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台上, 衙役大着嗓门喊道：“皇上有旨，凡是今日报名参加牛痘者, 赏五百文每人。从今日起到下个月初一每日将会从报名的百姓中抽出数名幸运儿, 最高可以获得价值一百两银子的奖赏！”
台下一片寂静。
待回过神来, 满场立刻爆发出轰然议论声。衙门口人声鼎沸的情况又是引来了不少百姓, 到最后这里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牛痘？又是牛痘？
有百姓心痒痒得很, 恨不得立马上前报名，也有人连连摇头，劝阻拉着旁人：“你们没看那报纸？这牛痘据说是治疗天花的！”
“那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事啊！从畜生身上提出来的东西用人身上，哪能成嘛？要我说指不定是拿咱们当试验品！”
听到这一句话，前面还有心思上前的人也不敢上前了。倒是有两三名混混, 一扭头回去扯了个孩子过来, 愣是要他们上去接中这牛痘。
一个可有五百文钱呢！
顺天府的衙役们对京城里那些个好吃懒做, 嗜赌成性的人了若指掌，瞧着他们连拖带拽几个孩童上来就嗤之以鼻：“赵老四, 孩子可不行！”
“切——”几个混混暗叫一声晦气，一脚踹在小孩身上。这一幕落入端坐在茶楼二层的胤禛眼里, 让他的眸色都沉了一瞬。五阿哥胤祺的拳头都捏紧了，那哭喊不休的孩子大约就他这点岁数，却是瘦得皮包骨头，被推倒在地也是不敢吭声。
胤祺把桌子敲得梆梆作响。
他朝着康熙气呼呼地喊着：“汗阿玛，还好您说先别让孩子们参加。”
要知道八旗旗人是以孩童优先中痘, 其次才是从未得过天花的成人。原本百姓中间也应该如此，只是康熙暂且将孩子们撇去。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齐刷刷地点头。
他们同时朝着康熙投去敬佩的目光——瞧这下面的人，要是说百姓也是孩童开始，怕不是反倒被这些混混给占了便宜。
康熙笑了笑。
只是心里却是沉重了些，他选择暂不为孩童中痘，一来觉得从孩童起怕是百姓不愿，二来也是民间孩童数量众多不能逐一检查身体，要是万一出个意外倒给牛痘浇了盆污水，那往后的推广便难了。
唯独没有想到。
头一天就有人琢磨出拿着孩子换钱的心思。
衙役们又重复了好几遍。
只可惜无数人观望，却无人敢上来。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人上来了。
这是名穿着破烂的中年男子，面色蜡黄，身材瘦削，背上还背着一摞枝条。他热切地看着那些奖品，小心翼翼且忐忑不安地问道：“官爷，刚才说的可是属实？”
男子几乎黑色的手掌轻轻揉搓着。
他滚了滚喉咙，目光在那一大袋米上停留许久。如今尚未开春，家中的粮食却已经见了底，而自己今天连一捆木材都没卖出去。再拿不到一些钱回家，家里老小怕不是只能去掘草皮吃了，现在的他光是看着米就觉得肠胃搅在了一起，恨不得能扑上前吃上两口。
至于牛痘会死人？
反正饿死是死了，中痘死了好歹还能贴补家里呢！
男子渴望的目光让衙役们险些有些遭不住！
他们上下一打量，登时对这人的出身家境有了些了解。为首的衙役脸上笑得和熙：“当然是货真价实，一句假话都没有的！”
中年男子舒了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立马拿出自己的路引就要登记。
衙役瞧他爽快，唯恐中年男子是不清楚这牛痘的作用。细细解释一番之后，衙役又补充了一句：“报了名可就不能反悔了，不要到时候又说不想参与，那可是得去坐牢的。”
男子胡乱地点了点头。
交出路引后他眼巴巴地瞅着衙役：“草民知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
“现在！”
“……哎？”男子愣了神。他原本以为起码得等牛痘打完才能拿到，估摸着还得等多久呢，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现在立刻？
眼看着衙役从台子上接过一袋子钱放在自己手中，男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捧着钱袋的手都开始打哆嗦了。
五百文钱那是一名男仆一个月的收入，而自己卖一捆柴才只有五文钱！中年男子死死盯着这小口袋钱，恍恍惚惚好半响才问道：“那……那草民是现在就要中痘？能不能让草民回去把钱给家里？”
衙役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笑着道：“你不会以为现在你就能轮到牛痘吧？这牛痘得排队等着，宫里的主子们，宗室权贵们，八旗都轮完之后才能轮到京城百姓。更别说旁的地方，换做京城以外的，怕是想要轮到都要一年以后喽！至于你拿着钱回去补补身子，会有人提前和你联系的。”
“宫里的主子们也要中？”男子瞠目结舌。
他先前在下面听众人讨论，还以为自己就是一做白老鼠的命运，哪里知道竟是还要排队的？
正当他浑浑噩噩往下走的时候，衙役又一把拉住他：“你走得那么快做什么？”
男子心里一咯噔。
果然这钱不是那么好白拿的——思绪还没落下，衙役就将他推倒一个箱子前：“你忘了你的抽奖单。”
男子回过神才想起还有抽奖这件事。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往里面随意摸了张纸上来就算完事。
男子抬步又要走。
衙役又又又拉住了他，一边拉着一边还要埋怨：“你这人的性子怎么这么急？都不看看就管自己走的？哎呦！你的运气可真好！”
衙役眼前一亮。
他赶紧晃动着手上的铃铛，兴奋地喊着：“恭喜您中了五等奖！”
“……哎？”
“五等奖是猪肉十斤！”衙役大声宣布着，旁边早有准备的衙役热情地将一大捆猪肉塞在男子的手上。
猪肉十斤！？
男子这下子是真被这天降的馅饼给砸晕了脑袋，走下台的这一路他仿佛是踩在了云朵上，只觉得一脚轻一脚重的。
一群百姓呼啦啦地涌了过来。
这台子上的对话所有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五百文钱？十斤猪肉？
在现在那是足够一家子一个月吃的，三个月用的都足够了！
也有人怀疑是不是演戏。
可是这中年男子穿着破烂身材瘦削不说，更重要的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他是京城郊外陈家庄上的人，家里一个老婆三个孩子还得奉养老母，穷得掀不开锅子都快要吃草皮了。
这……都是真的？
衙役们的话语在诸多百姓的脑海里重新响起，百姓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宫里的主子，八旗的爷们先轮到？之后才能轮到咱们！？傻子都知道只怕这牛痘的效果非同寻常呢！虽然还有些心里有着怀疑，但是更多的百姓们都是加快了速度，面带兴奋地争先恐后冲到台上。
少则一条猪舌头，多则十斤米，加上揣着一袋子钱。闻风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队伍瞬间排了十几米开外，大有今天一天都得排完才是。
当然心有抵触和怀疑的人也不少。
他们嘀嘀咕咕，窃窃私语，围观许久还是选择绕道离开。对于这些百姓胤禛等人也是淡定得很，到了以后可不是朝廷求着你们中痘，而是你们求着朝廷放痘苗了。
瞧着牛痘登记上了正轨，康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笑眯眯地弹了弹胤禛的脑门：“这下子可是花费了不少银钱。”
京城共有十四，五万户人，以每户五口人计算也有六十到七十五万人，扣除老幼病残算三十万人口，就算只有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那也有十余万人，每人五百文钱……
胤禛算了算。
他大手一挥：“也就是5万到七万两银子啦，不过四百个汤师傅，还是挺划算的。”
康熙一脸黑线。
他忍不住扶额：“你们下一回不准用汤斌当计算公式！也不知道是谁在户部说漏嘴，那天个户部尚书报金额竟然也用了汤斌做计算，险些没把汤斌给气晕了！”
太子胤礽忍不住笑了一声。
胤禛几个小的那是吐了吐舌头，捧着脸嘻嘻哈哈的说着：“咱们这是喜欢汤师傅才用汤师傅的！”
康熙哑然失笑。
分明就是汤斌上课严肃，这几个小子没事就想逗弄他的关系，还好意思瞎说呢！暂且不管这事，康熙转头又说起这钱：“五万至七万两也不是个小数字了，这还光是京城还有旁的城市，只怕数量翻上三四十倍甚至上百倍都有可能。”
单独看看五万到七万不多。
可是按着汗阿玛所说翻倍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是一咯噔。不过胤禛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反应迅速地吐槽：“京城里的消息传开来很快，到时候根本用不着大肆推广了。”
所以说汗阿玛是在忽悠咱们！
随着胤禛的话语，一帮兄弟们也回过神来。他们怒目瞪向康熙，七嘴八舌地埋怨个没完。
唯一例外的是六阿哥胤祚。
他没像其他兄弟般目光聚焦在汗阿玛身上，而是贪婪又好奇地注视着下面形形色色的脸庞，静静地发着呆。
一直到回宫他还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途中就发现六弟情况有些不对的胤禛，一路担忧地将胤祚护送回永和宫。
德妃微微皱了眉角。
她低声问道：“出宫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胤祚回来就这样了？”
六阿哥胤祚可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小炮仗。
直到在启蒙院入学以后才瞧着稳重许多，只是这跳脱的本性是无法遮掩的，把整个永和宫折腾得鸡飞狗跳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胤禛心里也疑惑得很。
他细细回想一通也没觉得今天有发生过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胤禛沉着脸，微微摇了摇头。
泛着嘀咕的德妃围着胤祚打转，想和他说说话。偏偏胤祚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索性抱着膝盖窝在角落里，像是深深陷入疑惑之中。
这模样可就让人有点心惊肉跳的。
德妃鼻尖冒汗，止不住喊人去请太医——到了此刻胤祚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了眼胤禛，沉吟片刻道：“四哥，您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胤禛表情一片空白。
好半响才挤出一个字：“……哈？”
下一秒他一跃而起，忍不住吐槽：“你才五岁，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啊？”

第九十五章
胤祚解释了一通, 这才让胤禛宽了宽心。
说到底还是自家弟弟见识少了，看到百姓们尤其是其中一些面黄肌瘦的贫民就心生不忍。与其说是思考人生的意义，倒不如说他直面百姓生活而遭受到的一次重击, 现实和幻想交错在一起，导致胤祚……想太多了。
想想也是。
和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胤禛不一样。排在后面的胤祚和五阿哥胤祺等人出宫的次数那就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般的景象更是他平时头一回见到。
加上胤祚看着调皮活泼, 心思却是敏感纤细, 引发的反应自然也比较强。确定弟弟突兀提问的来源，确定弟弟不是真开始钻牛角尖，胤禛吊在半空中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之后苦恼又泛了上来。
可是要怎么解释呢？望着胤祚求知若渴的眼神，胤禛决定拉着胤祚到毓庆宫去一趟——这事儿就交给太子二哥吧。
太子胤礽的脸色不大好看。
今天去东暖阁旁听, 正巧遇见恭亲王常宁。皇叔恭亲王那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喜好全写在脸上。偏生这么一个人看着自己就是愁眉苦脸, 堪称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子，您真是……坑苦了奴才啊！”
胤礽可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询问缘由，就听见里面传来汗阿玛的怒斥声：“滚滚滚！这件事朕自会和太子商量的。”
恭亲王常宁眼泪一收。
他欢欢喜喜的应了声，匆匆忙忙的告退离开。
这反应让太子胤礽心里泛着嘀咕。
等知道是与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两兄弟有关之后，他整张脸都黑了。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尖敲击着御案：“这两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常宁让他去拆迁住家, 他就直接把人丢出房子拆了就算完事了？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春寒未过冻死人怎么办？这朝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连串的诘问让胤礽眼圈都红了。
天赋不行实干来凑，哪里知道有些人没天赋就连实干的心思都没有！人人皆知这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是自己举荐进去的, 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太子胤礽脸上又重又狠的甩了几巴掌。
亏得康熙也知道索额图原本心思还更多，还想着把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塞进启蒙院——朕呸！倒不难全部怪在自家太子头顶, 又好生安抚了一通。即便如此, 回到毓庆宫以后胤礽还一连摔了好几个杯子呢！
听闻四阿哥和六阿哥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沸腾的怒火压了下去。太子胤礽掀帘而出，面上露出了个和熙的笑容：“四弟？还有六弟？这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是毓庆宫的常客。
胤祚就不是了，这难得的到来让胤礽心生疑问, 禁不住上下打量神情严肃的六弟。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启蒙院里出事了？可是汗阿玛早前还夸赞了纳兰性德一通，甚至还有心思将裕亲王和恭亲王府的孩子也一起带入宫中交予启蒙院教养来着。
想想纳兰性德。
再想想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太子胤礽身上的杀意险些溢散而出，落在身侧的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
胤祚被吓了一跳。
他本就和太子不算亲密，此刻下意识地往胤禛身后躲了躲。至于胤禛从仁孝皇后口里得知了来龙去脉，一边在心里怒骂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一边装作没察觉到异常手舞足蹈地将胤祚的哲学问题告诉给太子二哥。
在太子胤礽眼里。
连五岁的六阿哥看着贫苦百姓都能思考下其中问题，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两个十余岁二十余岁的人居然把百姓直接轰出家门拆家，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两人根本就没把百姓放眼里！
没把百姓放眼里的人能当好官吗？这就不可能！
瞧瞧自家弟弟们那是从根子上就是笔直笔直的，再看看他们呵呵！心里再次怒骂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的太子胤礽看着胤祚的眼神都和善许多。
胤祚也比刚才稍微轻松了那么点。
和善归和善，才五岁的孩子多思善虑可不是件好事。细细思考一番太子胤礽瞬间给出一条建议：“胤祚要不要喝一碗羊蹄菜羹？”
胤禛：…………？？？
想想那羊蹄菜羹的威力，他直接就炸毛了。胤禛吓得倒退数步，警惕无比地望着胤礽：“太子二哥，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六弟这就是富贵病。”
太子胤礽冷酷无情：“要孤说尝尝老百姓是如何过苦日子的，就不会想这么多了。上回你和三弟吃完了以后，不就连胡萝卜和青椒都不挑了吗？”
忽然被暴击的胤禛一脸懵。
他欲盖拟彰地扫了胤祚一眼，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也不能一上来就羊蹄菜羹啊！要不简单点先来碗野菜粥？马蹄菜的味道相对就不错了……”
胤禛暗暗琢磨着。
意外的是胤祚伸手拉了拉他的袖角：“四哥！弟弟要吃。”
“啥？”
“羊蹄菜羹。”胤祚肯定的说道。
“这个东西不好吃。”
“我要吃——”胤祚抬眸看着胤禛，一双眸子里满满都是固执。
太子胤礽瞧瞧胤禛，又看看胤祚。
胤祚固执的样子可是和胤禛一模一样，他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吵了半天，最终胤禛还是束手投降。
还能咋办。
只能按着胤祚说得去办喽！
太子胤礽笑眯眯地站起身。
他领着胤禛和胤祚往后走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胤祚心生疑惑，尤其是看着太子从地上折了几根草交给小太监后更是满头问号。
胤禛拍了拍胤祚的肩膀。
在他茫然的眼神中，胤禛沉痛地告诉胤祚：“这就是太子二哥说的羊蹄草。”
胤祚：…………？
他下一秒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不是野草吗？”
别以为自己见识少。
这草在公里也是到处可见，景山上更是漫山遍野！
没骗你。
等胤祚喝了一口羊蹄菜羹，终于明白四哥怜悯自己的原因。他流下了宽面条，什么是人生的意义？不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吗？与其说老百姓们生存的意义，倒不如说他们的需求就是那么简单：吃饱穿暖。
只是放下汤碗。
胤祚心里头又是一阵没滋没味的，他踌躇了半天又直说道：“四哥——就今天那个男人，能去他家瞧瞧吗？”
这事得经过汗阿玛同意。
康熙常教育诸子勤俭节约，更崇尚亲身体验，郊外培育种植而出的‘御稻’就是康熙最得意的心血之一。
面对三个儿子的请求，康熙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尤其是听闻年幼的胤祚思考人生意义，还为此喝了一大碗羊蹄菜羹，康熙更是心情舒畅。
他和太子胤礽的想法差不多。
瞧瞧朕的儿子，再看看索额图的儿子，说明什么？说明这根子就是歪了的！康熙心情好，索性将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也喊上，七人一同出了宫。
侍卫们早已确定那名中年男子的住所。
这里离京城马车也足有大半个时辰的距离，更不要说到了后半截都是陡峭的山路。中年男子一家是住在这山上砍柴为生，每天要背着柴火走上近两个时辰到京城里贩卖，等到午后再自行走回家。
光用在腿脚上一天就足足要三四个时辰……感受着马车剧烈的摇晃，车上的几兄弟都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说起这个胤禛不得不想到主神空间里遇见的那些车马，一个个一点都不震动呢：）
回头就让人研究研究去。
心思落下的瞬间马车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光是看风景没有看来路的话还以为这里是哪里的世外桃源。只见不远处伫立着三四幢茅草屋，矮小的木质围栏里圈着一小块田地，三两只小鸡。
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中。
一群侍卫四散而开——皇上的意思是微服私访瞧瞧这家的生活，康熙带着儿子们阔步走在小道上。
奇怪的是明明茅草屋看着户户有人居住的痕迹，却没见着人？康熙一行人略带疑问的往前走着，很快在这座不大的村庄最深处，发现了眼熟的中年男子。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包着……粽子？在男子的身边还围着不少人，有同样瘦削的中年人，也有皮肤枯黄憔悴的妇人，还有年迈的拄着拐杖的老人，以及望着桌上新鲜出炉的红烧肉垂涎三尺的幼童。
估摸着前面村里没有见着的百姓，大约都聚在了一起。瞧着他们喜气洋洋的模样，还以为今天是过年呢！侍卫低声道：“皇上，这村庄共4户人家，除去超过六十岁的，低于十岁的，其余共计七人都报了名。”
一行人站在树荫下远远看着。
这显然是村庄居民们难得的大餐，他们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食物，浑然未觉在不远处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算中了足足十斤肉，但是男人显然不愿意一口气用完，一堆粽子总共用的只有拳头大小的肉糜。
甚至不用往他们餐桌上看。
毕竟那空荡荡的桌上上就当中摆着一盆酱菜，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原本康熙还想上前问上两句。
却不料提出要来的六阿哥胤祚却是摇摇头：“汗阿玛，人家这是在庆祝呢，要是咱们上前倒是扰了他们的兴致。”
想着也是。
康熙揉了揉肩膀看着来路，声音都有些发虚了：“再坐车下去？”
太子和阿哥们齐齐抽了口气。
还没上马车呢，一个个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了。
胤禛丝毫不待见这马车。
他嫌弃地一撇头：“汗阿玛，咱们要不要索性走下去？”
兄弟们眼前一亮。
比起坐马车倒宁可走两步了。再说那中年人都能走，他们难不成还走不得了？
走到山脚下一行人都是大口大口喘气的。
其实走到半路一行人就后悔了，只是架不住道路狭窄，马车先行下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到山脚。光是脚踩着平地上就泛起一阵酸麻，明儿个怕是有一番苦头要吃。其中年纪最小的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半路上就被侍卫给抱起送了下来。
胤禛按了按小腿。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句话，下意识嘀咕出来：“果然要致富得先修路啊……”
旁人没听见。
站在胤禛旁边的太子胤礽将这一句话纳入耳中，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要致富先修路。”
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越是思考太子越觉得有道理。一路上他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回到宫里忍不住就向汗阿玛提出了这件事。
修缮京城时就发现道路上坐马车、货车的、骑马的以及步行的都混杂在一起，通行速度缓慢而且事故频频发生，顺天府衙门一天处理少则三五起，多则十余二十余起。规划之后堵塞情况好转了许多，可是问题犹在尚需要考虑解决。
更不要说外头的道路了。
官道尚有专人负责打理，至于寻常走的大道小道……半是官府督办的，半是百姓自己脚走出来的，大小长度和制造那都是随意而为之。
康熙叹了口气：“官道耗费资金巨大，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够铺设的？要是没新的技术出来还是难为了些。”
简而言之：没钱，没技术。
只是胤礽还有另外一个心思，他寻出两本折子。这是于成龙所献上来的：“京城至江南官道，多处高矮不平，破碎量多，每逢骤雨便积水塌陷，车辆难行——”
康熙看了眼还是有些疑惑。
太子胤礽咳嗽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儿臣想让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去修路。”
顿了顿，他又补充：“旁人不知道身份的那种。”

第九十六章
就算康熙刚才没反应过来, 现在也醒过神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转成对索额图的怒火——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瞧瞧索额图，就连最基础的都做不到。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身为太子的外戚, 在外都是代表了太子的身份和气度，此事闹出来不但是打了太子的耳光, 更是打了自己的耳光。
瞧着脸上泛红, 支支吾吾提出这个念头的太子, 康熙只有两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心疼！
他和缓了声音：“这件事朕心里有数，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不中用，赫舍里府里又不是没有旁的人，再扒拉几个起来就是了。”
赫舍里府里天资最出色的不是索额图一脉的格尔芬和阿尔吉善, 而是仁孝的嫡亲兄弟常泰。
偏偏常泰身体虚弱，如今也就靠着参汤之类硬撑着常年养着身体……康熙思考片刻, 又劝慰太子好一会儿后送着他出去。转头康熙就下了令：“命赫舍里常泰之子赫舍里纶布、察岱接替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的工作，至于格尔芬和阿尔吉善……”
他压低了声音，低低吩咐了梁九功几句。
梁九功心里一咯噔。
他悄然退下，走到殿外才长叹了一声：这一回两位赫舍里少爷怕是没那么舒服喽！
赫舍里纶布和察岱都是在家抠脚。
打从仁孝皇后去世，赫舍里府由索额图一支当家后, 昔日的嫡支就没了过去的辉煌。两人在读书上的天赋一般，武学天赋也很是平平, 性格温吞老实也不是喜爱玩耍的性子，竟是除了在家侍奉生病的父亲以外没了别的事干。
圣旨送到府上两人就懵了。
亏得早就分家了, 要不然这虎口夺食的圣旨只怕足够让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把自己两兄弟给切成片儿下锅了。
宣旨太监脸上堆着笑：“奴才还得去索额图大人府上宣旨——”
纶布和察岱猛地回过神。
他们两个忙支使着管事送宣旨太监出去, 当然也不忘在他的手心里塞入一个大大的福袋。不止是宣旨太监, 跟着一同来的小太监和侍卫们也都得了礼，就是回转身管事还在奇怪：“平日里小的见宣旨太监，也未见带着这么多侍卫的。”
纶布和察岱都不出门, 也没察觉哪里有古怪。反正两人是捧着圣旨欢天喜，同时又心里头好奇给索额图府里又是何等的消息？
赫舍里察岱脸上的喜悦一收。
他不是滋味的叹道：“这活计指不定是格尔芬和阿尔吉善高升才轮到咱们的。”
“得叫堂叔。”
“……反正人又不在。”赫舍里察岱啧了声。两兄弟不舒坦地相视一眼，还是抬步匆匆往里走，决定先把好消息给阿玛听听才是。
只是没等两人走出几步，身后就猛地传来一阵喧哗声。纶布和察岱停下脚步，细细分辨居然是从隔壁的索额图府里传来的，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奇怪的同时忙使着小厮去打听打听。
小厮去得也快回来也快。
他的脸色古怪得很，进屋就急声道：“大爷，二爷！格尔芬少爷和阿尔吉善少爷被官兵抓走了！”
“啊？”纶布和察岱齐齐惊呼。
下一秒他们如临大敌使人锁了屋子，又细细盘问一番才得知这让赫舍里府邸乱作一团的事儿。
竟是有人上折子弹劾索额图教子无方，其子格尔芬以及阿尔吉善强拆民居，致百姓饥冻而死。按理说也不至于当场将两人抓走，可事实就是如此。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被责令下放到盛京军营里，所有人也以为是这样办的。事实上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两人被四名侍卫打包直接送去了河南汝宁府修建官道，康熙这回是下了狠心——没个三五年别想再回京城。
索额图傻了。
尤其是听闻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的职务被交由纶布和察岱之后，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皇上这分明是对自己极不满意。
这意思分明是朕可以抬举你索额图，自然也可以抬举其他人。
索额图是出了名的耙耳朵，可就现在任由着妻子哭天喊地他也不敢动弹一分，只得望着两儿子离去的身影，心里求神告佛让他们两个安分点，再安分点！
消息传到纳兰明珠府上，明珠觉得自个儿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就连学业不精的幼子今天看起来也是眉清目秀，索性打发了让他松快松快。
至于自个儿。
纳兰明珠在书房里小酢一杯，顺带求神告佛保佑索额图两子再犯点错误。
而在后宫胤禛并不知道索额图受子牵连是吃喝都心烦意乱，他全幅心思都落在六阿哥胤祚身上。
打从宫外回到宫内，胤祚一下子长大了，从行事到读书上都比过去用功三分不说，今日更是求着他一起到承乾宫见额娘。
胤禛原本还奇怪呢。
等到见到佟皇贵妃，胤祚的一番话可真是把他给惊住了。
胤祚想跟着佟皇贵妃到宁寿宫耕地种植。
宁寿宫前后的宫殿尚未全部修缮完成，不过中间的耕地倒已开始用了。年前兴致十足的五阿哥胤祺还进去扒拉会土，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拉伤了，到后头除了胤禛天天去溜达一圈，去的也只有佟皇贵妃和一些内务府宫人了。
佟皇贵妃神色挺奇妙的。
她仔细看着六阿哥的神情，随即温声询问：“这件事是你自己想的？有没有和德妃说过？”
胤祚点了点头。
他不安地挪动了下脚丫子：“额娘说……下定了目标就去做好了。”
佟皇贵妃和胤禛相视一眼。
紧接着他们异口同声的问道：“目标？”
胤祚点了点头。
他认认真真地道：“民以食为天，儿臣想让百姓们都吃饱，想让那些个野菜变成调剂品和寻常的菜色，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才去吃的。”
佟皇贵妃和胤禛的眼神逐渐奇异。
面对这般的注视，胤祚的小脸也是越来越红：“儿臣现在年纪还小不能出宫，就想在宫里先琢磨琢磨。”
佟皇贵妃忍不住笑了。
胤禛望着胤祚身上浮现的愿望，也忍不住笑了。
六阿哥跟着皇贵妃去种田的事情也惹来不少非议。意外的是宫妃们对此反倒并未提出什么想法，毕竟前面四阿哥的牛痘法如火如荼地正在推广中，天知道六阿哥会不会也能做出怎样一番天地？
顶多有眼红德妃的小宫妃吐槽——将长子推给皇贵妃也就得了，居然还把第二个阿哥推给皇贵妃，德妃简直绝了！
唯独不适应的是五阿哥胤祺。
胤祺种田那是以玩居多，觉得太累了就不去呗。等到胤祚说要去他也就又跟着去了，可是一连大半个月看着六弟的研究劲儿，胤祺吓得心里都发虚了。
他回了慈宁宫也不忘和太皇太后吐槽此事，倒是惹来太皇太后一番笑：“果然和胤禛是同母所出，这性子就是不一样。”
皇太后也是点了点头。
她附和着笑道：“这一幕倒是让哀家想起胤禛头一回要说研究天花的事儿呢！皇上让他又去太医院寻御医们读医书，又是赏赐庄子，谁能想得到还真能把天花给攻克了。”
五阿哥胤祺恍然大悟。
他打从心底对四哥和六弟两人起了浓浓的……敬畏之心，老实说这样一弄原本他凑合着玩泥巴的心思也没了。
要不去读书？
胤祺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和天赋——就没点在读书上！可想着比自己小的六弟都开始琢磨起未来了，胤祺又不想输。
他顺手接过甜点吃得香甜。
带着浓郁奶香味的鸡蛋布丁口感顺滑，配上酸酸甜甜的草莓酱更是一级棒。
胤祺托着琉璃盏发呆。
他勺子含在嘴里，盯着琉璃盏直愣愣的出神。
一只琉璃盏……一千两。
足够支付两千名老百姓的薪资了！胤祺扭头问太皇太后：“乌库玛嬷，咱们大清就没有琉璃盏吗？”
太皇太后想了想。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事儿哀家也不知道——”看着胤祺失望的眼神，太皇太后话题一转：“不过咱们可以寻一个知道的人来问一问？”
“好！”
“苏麻喇，使人去请内务府广储司主事。”
内务府广储司主事心里忐忑得很。
太皇太后召唤自己那是千载难逢，是不是放置在慈宁宫的器皿用具出了问题？等听到关于琉璃的问题他才舒了一口气：“回禀太皇太后，宫内尚无专门制造琉璃的工坊，都是在瓷器工坊里做的。像是琉璃盏这般纯澈透亮的，那更是得从广东各地海运处采购。”
内务府广储司主事如数家珍地报着价：“琉璃盏一千两，琉璃水壶两千两，琉璃镜子最小的也要一百到八百两，还有太皇太后用的眼镜，更是耗资三万两！”
胤祺倒吸了一口气。
他敬畏地看向太皇太后挂着鼻梁上的那副琉璃眼镜，更重要的是胤祺还听乌库玛嬷抱怨过，这视力每年都有些区别，这眼镜用了两年便有点不适起来。
一副就要三万两，还不是终身使用的！？
偏偏这东西工艺被异国人牢牢掩盖至今尚未研究出个究竟。
胤祺陷入深深思考之中。
他板着手指头细细算着异国人能从他们手上赚多少银子，越算越是肉痛得很。再看看一副眼镜用了好几年也舍不得换的乌库玛嬷，胤祺一握拳：“决定了！孙儿就研究这琉璃器！乌库玛嬷，您等着！孙儿定然会将眼镜做出来的！”
太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好。
扭头她就吩咐广储司主事：“小心协助着五阿哥去办，知道了没有？”
继给了胤祚种田系统，又迎来了五弟的愿望，远在阿哥所的胤禛乐得笑弯了眼睛。
按着这速度下去，自己期待的未来还远吗？

第九十七章
胤禛扳着手指头计算。
太子二哥、三哥、五弟还有六弟, 后面还有七弟、八弟、九弟，十弟排着队，眼看着韭菜源源不断, 胤禛觉得自己的小日子那可是越过越舒坦，越过越是享受了。
等等？
这么数了一圈，胤禛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大哥呢？自己居然漏了大哥！！！
大意, 这真是大意了！
第二天胤禛去上书房就去寻了大阿哥胤禔，想问问大哥的梦想是什么？
胤禔像是撸猫般的揉着胤禛的脑袋。
他不假思索的笑道：“大哥的愿望当然是当个可以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啦！”
胤禛：“……哦。”
胤禔斜了他一眼：“你怎么表情怪怪的？”
三阿哥胤祉笑道：“大概是大哥的梦想实在太过普通了吧？”
从小听到大, 听得都腻味了。
胤禔哭笑不得，胤禛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外乎其他，胤禔说了大将军三个字之后身上根本没冒出什么心愿。
胤禛：(个_个)
胤禔无语地顶着他严肃的目光, 忍不住吐槽道：“大哥的梦想真的就是当个大将军。”
“目标呢？也是当将军吗？”
“……唔。”胤禔罕见的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飘忽一瞬，紧接着和揉小猫崽般揉了一通胤禛的脑袋：“反正就是当大将军。”
大哥显然还隐藏着什么。
胤禛绞尽脑汁试图从他这里挖出一个答案, 可是屡战屡败直到日子迈进五月也没从胤禔嘴里撬出一个字。
今年的五月比往年都要热上许多。
烈日炙烤着大地，跑马场这等没有遮蔽的地方更是热得伸出脚踩一踩也觉得是在烤肉。
胤禛躲在远处树荫下唉声叹气。
反正对于他的骑射，康熙等人都已经彻底绝望了。这骑射课胤禛只要在旁边看看，然后布库什么的能通过康熙就已经心满意足。今天四阿哥普一出现跑马场的奴才们那叫一个惊慌失措, 逗得五阿哥和六阿哥笑得欢畅, 也让胤禛越发没脸, 垂头丧气躲在远处继续盯梢。
不套出大哥的话他是不会走的！
太子胤礽实在搞不清楚胤禛缠着大哥的理由。闻讯而来的他心里酸酸的，胤礽索性让人拉了桌椅过来, 又沏了一壶凉茶, 摆上三五点心，捧着本闲书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看，一边偷偷窥视着胤禛的动作。
越看胤礽越是疑惑。
大哥权装作没看到胤禛，而胤禛呢？他双手支棱在桌子上，一声一声地直叹气, 闹得同坐在一起的太子胤礽都头疼了。
胤礽挥挥手。
身侧的宫人极有眼色劲的送上一匣子玫瑰酥，试图用点心来堵住四阿哥的嘴。
这一匣子玫瑰酥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点心。
佟皇贵妃所制的点心普一出世就风靡全京城，御膳房的点心师傅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个个不服气得很。现在三天两头琢磨个新鲜玩意，等主子们吃腻了再送去宫外销售创收。
还别说御膳房的师傅们有一手，不少点心普一送入点心铺就大受欢迎，简直要把贵妃糕也给打趴下了。
佟皇贵妃自然是不服气。
一来二去，她也对这不上明面的比赛打起了精神，也算是后宫里多了一份打发时间的小活动。
而这玫瑰酥就是其中之一。
渐变色的花瓣，金黄色的花蕊在其中轻轻晃动着，乍一看简直如同一朵真花。放入口中的瞬间酥脆的花朵在口中绽放，紧接着涌上来的豆沙的香甜味，堪称是精品中的精品。
太子胤礽以及宫人们都可以打包票。
小馋嘴四阿哥定然会被这完美的玫瑰酥所折服……嗯？
意外的是胤禛兴趣缺缺。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胤禔，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背脊上。
说胤禔没发现？
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被胤禛缠了这么多天的他已经学会视若无睹，笑盈盈地继续教授五弟和六弟射箭，全程假装没发现四弟渴望的目光。
见状胤禛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胤礽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指尖泛着一抹白色不说额头也有青筋冒了出来。
他幽幽注视着胤禛。
长叹一声以后胤礽决定好好问问四弟的，胤禛恰好开口了：“太子二哥，大哥的嘴风也太紧了吧？您知不知道大哥有什么心愿和目标？”
太子胤礽嫌弃脸。
他鼻子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孤怎么知道？”
打从格尔芬和阿尔吉善被康熙秘密送走，索额图的精神气颓了不少。世家大族在乎的是子嗣是传承，眼看着自己这一脉的发展方向越来越不对劲，最近索额图的心思都挪回家族上不少，兴办学堂管教子嗣，倒是在朝堂上低调许多。
索额图一派低调。
那就显得纳兰明珠越发高调了，前有启蒙院院士的长子纳兰性德，后有被授予佐领职务，颇有才名的次子纳兰揆叙，就算幼子着实笨拙不着调，可比起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呵呵！
明珠春风得意，在朝堂上蹦跶得颇欢。太子胤礽最近看他不顺眼，连带着对大阿哥胤禔也横挑鼻子竖挑眼，看哪都哪不顺眼。
这才是他听说胤禛还在继续尾随胤禔赶来的原因……胤礽没好意思说，他就是觉得酸溜溜的。望着胤禛pikapika放光的双眼，连灌入嘴里的苦涩茶汤都泛着酸意：“他的事情，何必来问孤。”
“当然得问二哥您啊！”
“……？”胤禛这般直接倒是让胤礽疑惑了，他抬眸看了胤禛一眼，难掩心中好奇问道：“为何要问孤？”
还以为这小子想要说何等大道理，却只听胤禛振振有词地说道：“太子二哥和大哥不是夙敌吗？您和大哥那是天生的对手，命中注定的竞争者……”
胤禛说到兴奋处，倒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主神空间里的队友故事里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大阿哥和太子，四阿哥和八阿哥之间纠缠数十年乃至一生的竞争。
当然胤禛觉得自己和八弟胤禩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比如八弟又崇拜又喜欢自己，对自己黏黏糊糊还爱撒娇，完全就不是会和自己作对的模样嘛！
傻哥哥胤禛如是说。
可是太子二哥和大哥就不一样了，一个身为庶长子一个身为嫡次子，在民间百姓人家都是会闹腾出一番风云的存在，更何况是在宫里。
胤禛双眼含泪。
他忍不住抱着胤礽的胳膊叹道：“太子二哥，大哥虽然傻了些，愣了些，呆了些，但是他还是个好大哥！太子二哥您要好好和他说说，千万不能真闹起来啊！”
太子胤礽：…………
胤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却没有发现胤禔何时已经走到自己的身后，更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胤礽和胤禔两人的脸都黑了。
胤禔磨着牙：“大哥又傻，又呆，又笨？”
胤礽轻笑一声：“夙敌？对手？竞争者？”
三阿哥胤祉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眼两位身上溢散着黑气的兄长，牵着五弟和六弟的小手走到远处。
胤礽和胤禔从未有如此的好默契。
他们两个齐刷刷敲上胤禛的脑门：“一天到晚竟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嗷——！”胤禛抱着自己的脑袋，泪花在眼眶里滚动。被纠缠了许久的大阿哥胤禔按着眉心，终于决定放弃挣扎：“不就是问大哥的梦想，目标吗？大哥说还不成？”
疼痛和委屈都在一瞬间消失。
胤禛瞪圆了眼睛，满是好奇地注视着胤禔。太子胤礽悄悄地竖起耳朵，就连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也凑了过来。
“目标……咳咳。”胤禔脸红了一瞬。
黑黝黝的脸庞上浮起一片红云，就是胤礽也被胤禔的模样吓出一身恶寒，当然同时他也升起了不少好奇心。胤礽挥退宫人，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打算听听胤禔的心思。
就是会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胤禔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缓缓开口：“其实大哥想把那些个罗刹人，东瀛人，还有那些个欧罗巴人统统打服！”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胤祉眼珠子险些弹了出来，他惊呼一声：“大——唔！”还没说完呢，就被胤禔捂住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太子胤礽要比胤祉冷静些。
即便如此他的眉眼间也流露出一抹惊骇之色，刚才那三分审视也不知道在何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至于五弟和六弟……
唔两个小家伙小脸涨得红通通，要不是有四弟扯着怕是和三弟一般要跳起来了。
还有四弟。
胤禔兴味地看着胤禛。
果然四弟是与众不同的。
到现在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震惊，甚是冷静地注视着自己。
胤禔心里稍微松了松。
等涨红了脸的胤祉胡乱抓着他的手腕，胤禔才松了手。
倒霉催的胤祉险些都要撅过去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也知道胤禔这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胤祉警惕地看了圈四周。
确定旁边无人，他双手叉腰急急道：“大哥，朝廷平定战争这才多少年？国库空虚得很，您怎么又想到打仗上面了？”
胤禔啧了一声：“又不是立刻打。”
可是看着弟弟们舒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又补充一句：“这些话我不是藏心里头没说出来吗？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看这些个欧罗巴传教士对咱们恭恭敬敬的，暗藏的心思又有谁知道？”
胤禔从来没对这些异国人放松过警惕。
他絮絮叨叨唠叨着：“罗刹国人频频进犯西北没个消停，商船前往东瀛长崎等地经营曾传回消息，那边人居然称鞑虏横行中原，是华变于夷之态也，颇有学祖之风进犯的心思，至于欧罗巴人，呵！”
胤禔为众阿哥之长。
虽然没有太子跟着汗阿玛在东暖阁的时间长，但是关于兵部的事情汗阿玛却也不避讳，常把他抓去细细讲解一番，其中心思胤禔自然明白。
同样明白的还有太子胤礽。
他看着还一脸迷惑的三弟、五弟和六弟温声解释：“无论台湾，澳门，香港亦或是福建广东周边常有欧罗巴的船队进犯，出海远洋经商者曾提到不少渡口不上交三成利甚至无法通过，上书请求官府庇护亦或是同意在经商海船上增加炮火抵御贼寇……”
三阿哥胤祉跟着报刊发行已有一段时间，算得上是略懂政事。闻声他毫不犹豫地摇头：“哪里能让百姓船只上增加炮火的？万一跑出海为寇怎么办？万一霸占岛屿称王谋反又怎么办？要弟弟说应该让官府出面——”
“官府出面船队如何安排，庇护商行全程亦或是其他？”太子胤礽轻轻摇了摇头：“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至于不少文武官员觉得反正大清地大物博，索性禁止海贸，避免商贩出海来得更方便简洁。”
胤禛变了脸色。
他倒是不知道海禁的苗头这么早就出来了。只是显然无论是太子胤礽，亦或是大阿哥胤禔，两者都对这种堪称是一刀切的模式很看不上眼。
为了麻烦就海禁？
那是不是打完台湾连海军都可以不用了？要太子胤礽说他还觉得朝堂中吃干饭的人太多，要不索性省省钱让他们回去自己吃自己的？
胤禔附和着点头。
他眼底里冒着一簇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常有满人用这话来比较满人和汉人。
也有汉人用这话来比较汉人和满人。
只是这句话出自《左传&#183;成公四年》，乃是鲁国人对楚国人所说，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诸国后将会一统，而他们为一国。
就如同满人和汉人。
说句大不敬的话——大阿哥胤禔觉得指不定在后世眼中满人和汉人也都只是大清的一部分罢了。
当然这话说出口未免太惊世骇俗。
汗阿玛再是口头说着满汉为一族，却对汉人谨慎提防，未曾有过一丝松懈。
胤禔将话吞入腹中。
而一旁的太子胤礽却若有所思起来：“胤禛刚才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这句话想来也有一定的道理，欧罗巴的传教士频频进入大清，了解风土人情产业发展，而大清对于欧罗巴等地的了解却仅仅限制在传教士们的嘴中。”
那传教士会说他们的野心吗？不会。
风土人情是真是假，现在想来竟全部不过是传教士的一面之词。
想到这里，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相视一眼，齐齐心生寒意。胤禔的眼底露出一簇小小的火苗，他的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胤禔滚了滚喉咙，忍不住心生向往：“……果然还是想要啊——”
你馋我，我又何不馋你？
让本阿哥用武力来告诉你们，来征服你们！

第九十八章
大阿哥胤禔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向往。
他神态潇洒, 双眼明亮，意气风发的模样让几个弟弟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胤禔很快就收回了心思。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自己现在连军队都没有接触过, 更不用说远在福建的水师。胤禔望了望自己的手掌心，咂咂嘴感觉颇为遗憾。
直到抬头看见弟弟们一个个脸上震惊的神情时，他才惊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太杂了？胤禔尴尬地咳嗽一声, 到底有些郁闷：“这事儿……”
胤禛双目大放光彩。
他兴奋地看着胤禔：“大哥，您太棒了！”
胤祉也回过神。
那惊骇的情绪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满眼里都是憧憬和向往，他不住地说道：“不愧是大哥，太厉害了！”
这些都是胤禔藏在心里的话。
本身就憋着慌, 只是对着汗阿玛也不怎么好说出口，这也是胤禛的问题让他一时冲动说出来的。三弟和四弟的反应出乎胤禔的意料, 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身后长出了一对儿翅膀，扑棱扑棱地就飞上了天。
胤禔咧开嘴笑得欢畅。
胤禛心里也是满足得很，这明晃晃的心思虽然没有引起心愿提示，但是胤禛已经选出了系统里极适合胤禔的。
那就是：航海王系统。
胤禔被天降的馅饼击中, 一脸懵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东西。辽阔的海洋, 与大清截然不同的国家风土, 以及残忍无情的异国人。
踏上大陆和着传教士有着七八分相似容貌的欧罗巴人脸上噙着宽和的笑容，将沾满天花病毒的衣袍送到了黑皮肤的土著人手中……
背对他们时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数以百万计的土著人死去, 而剩下的土著人则成为这些欧罗巴人猎杀的对象。他们拿出□□肆意地追击着这些只有矛和盾的土著人, 每剥一个12岁以上男子的头盖皮获赏五块金币，每一个妇女和孩童的头盖皮获赏两块金币——
数不清的头颅被堆积在城池外。
那些欧罗巴人大笑着饮酒作乐，弹琴跳舞，他们明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二字，可在无数尸骸的衬托之下宛若低语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胤禔胃里翻江倒海的。
和他一起观看的还有胤禛, 他口干舌燥禁不住问道：[……这是，这是真的？]
系统恐龙点了点头：[是的，主神。这是平行世界里发生过的事情，而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在另一块大陆上演。]
系统的意思现在在另一块大陆上正在上演眼前的这些事？胤禛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瞬间紧锁。在和眼前这将种族摧毁式的大屠杀相比，自己在主神空间里曾经经历的饥荒，妖魔等世界也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对这些欧罗巴人。
胤禛和胤禔不约而同地升起强烈的防备心。
欧罗巴人能对这些黑皮肤的土著人下手，那难道不会对大清人下手吗？土著人的下场在胤禔脑海里敲响了警钟，虽然其中也有土著人弱得可怜的原因，但是谁能保证一辈子强盛？与欧罗巴人的交往如此想来简直是与虎谋皮，胤禔思考的同时更是下定决心。
强大！必须强大才可以。
胤禔从这些视频中退出，几乎是贪婪的转向那些关于船只的知识。
胤禛也没了白日的悠闲自在。
他心里头重新多了一丝紧迫，到了第二天胤禛就去寻了康熙：“汗阿玛，传教士知道我们的牛痘吗？”
“知道……吧？”康熙想了想。
因为报纸的大肆推广，所以牛痘来源于黑白花母牛的消息传播得很快。而如今大部分的传教士都居于京城，这里是牛痘消息最高发的区域，自然而然知道的人极多。
胤禛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康熙兴致勃勃：“你是担心传教士将牛痘送回去？”
胤禛腾地睁大了眼。
康熙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胤禛的脑袋：“等你这小脑袋瓜子想起控制，这还来不及？放心吧，朕早有安排，在报纸上的内容的确提到黑白花母牛，可是如何发现如何运用的内容并未提及，就算他们真传回去想要研究出来也要几年功夫。”
更何况康熙还打算把牛痘当做对蒙古族的利器，好好收拢下蒙古部族骚动的心。在这些因素之下痘剂的数量受过三道管控，每日核查数量，严防痘剂出现调包失踪以及损坏等情况。
这些具体的操作康熙没打算和胤禛说。
胤禛放心以后就笑嘻嘻地想要告退。不过他还没有走出东暖阁，又被康熙给喊了回来：“你来得正好，朕有其他事找你。”
“……嗯？”
“关于那剖腹取子术。”康熙温声说道：“此前太医院的全部精神都放在牛痘上，如今推广已上正轨倒也不用多操心接下来的问题，而朕也有新的想法。”
“汗阿玛怎么又说到——”
“你钮钴禄母妃几个诊出孕事了。”康熙咳嗽一声。
胤禛登时肃然起敬。
这边自己的韭菜名单才删掉大哥一个人，另一边汗阿玛就努力播种给自家的韭菜名单添加新人口？尤其等知道是钮钴禄贵妃、纳喇庶妃和万琉哈庶妃三人查出孕事后，胤禛更是对康熙的精力产生了。浓重的敬畏之情。
算了下即将要出生的弟弟妹妹们的数量，畅想着割不完的韭菜花园，胤禛勉强想要咸鱼翻身的念头消散一空，甚至升起自己明日就可以准备躺平的心思。
不过未来是未来。
现在的胤禛还没到可以舒舒服服停下的时候，起码康熙一点都没让他闲下来的打算。
宫妃的频频孕事让康熙想起一件事。
他使人探查一番之后，惊喜地发现那名行了剖腹取子术两年来预后极佳，看着与寻常人无甚区别。
再看看宫里的佟皇贵妃，生龙活虎宛若无事人不说现在还可以亲自下田地干活了。
生产对于妇人来说就是鬼门关。
有了这剖腹取子手术的两例成功案子，康熙心里头也升起了推广的念头。只是这剖腹一来是开膛破肚风险极大，二来当今时代女子贞洁名声要紧，就比如四阿哥剖腹的那户包衣，要不是出手的是年幼的四阿哥，又有康熙赐名只怕寻个借口送去尼姑庵旁人都说不出话来。
而在太医院里的医女却只有不足十指的数量。
选拔培训是一码事，至于其他……康熙想了想还是把胤禛唤来细细问一问：“要做到你那般开腹取子得学习多久。”
胤禛咳嗽一声。
他厚着脸皮说道：“儿臣是天才，寻常人少说也要五六年的经验——而且因为情况不对，开腹取子也可能会碰到其他的问题，死亡率或许也会有点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是不要进行操作为妙。”
在这个没有无菌室，无菌操作包乃至各种医用药用物资的世界里，做一场手术要承担的风险可太大太大了。
康熙对于胤禛的担忧却是不以为然。
他含笑敲敲胤禛的脑袋：“没有特殊情况谁会选择剖腹取子？起码能有这缝合之术，这些妇人还有保留命的可能性。”
这也是。
胤禛想了想也只能沉默应声，他看着康熙凝思的侧脸小声嘀咕：“汗阿玛是打算推广剖腹取子术？”
康熙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妇人生产犹如鬼门关，一道追着一道，你这个法子起码能给她们一线希望，加上有……避孕套的存在，剖腹一次三到五年的修养期……想来也是可以承受的。朕有意选一批医女，重点培训这剖腹取子术。不过剖腹取子术恐很难为旁人所接受，单独招聘医女略显突兀，朕想着要不要顺势将太医院也扩张一番，研究一番其余的疾病。”
牛痘的甜头康熙尝到了。
这不免让他升起希望，康熙含笑道：“比如流感、鼠疫、疟疾……等等，若是也能攻克呢？这剖腹取子术可以成功，那是不是其他的比如疝气之类的也可以通过剖腹处置？”
康熙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
他眼中的向往之意根本无法遮掩。
胤禛笑着道：“汗阿玛所言极是，只是要做到这些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做到的。”
康熙弹了弹他的脑门：“朕当然知道。兴医学，办学堂，短则数年，多则十几二十余年才能推广开来，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胤禛：“汗阿玛定然会长命百岁。”
康熙哑然失笑：“要是朕长命百岁，你二哥那得八十岁才能当皇帝了。”他越想越是匪夷所思，无语地连连摇头：“朕要是能活到五十岁，看着一切都如朕的心意走下去，朕就心满意足——”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脸黑线——自己没事说这个做什么？康熙摆摆手，赶紧让胤禛退下。
与其说是商量。
倒不如说康熙只是通知胤禛这件事的安排，没过两三□□堂上就先传出消息一个大消息。
太医院品级集体提升。
御医这个行当古往今来都算不上吃香。毕竟要是皇上、皇子公主亦或是宫妃们出任何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对应的御医，轻则杖责降等重则撤职入狱，就是蒙冤死去的也不在少数。
御医都是如此，在外的大夫郎中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是无药可治的绝症，却被病人砍死或者家属痛殴的也数不甚数，还有不少被告到官府吃一顿官司。
而这一回的升级倒是看出了皇上的心思。
正四品院使提为从二品，院判为正从三品，御医为四品，入职的正式医士为正五品，其下还有正六品的实习医士。
其次康熙安排太医院开始招收生源。
尤其有医学知识基础者优先，凡是录取的医士生皆享受正九品待遇，顺利毕业即可享受正七品待遇，每年还能得到相对应的津贴。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
最后康熙还指明招收了一批女性医生，待遇同比医士生——这在当今可是一个大新闻。
按理说这样的大举动会引发不少争议。
只是谁让牛痘这个大功劳顶在前头，宗室朝臣们就算为了自家人的性命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愣是让康熙的打算稳稳当当的安排下去，没在朝堂上惊起任何波澜。
院使院判的品级上升并不引人瞩目。
最让人心动的还是医士生和毕业医士便有正九品和正七品的品级，正九品年俸三十五两，禄米三十五斛，还有每年一定量的免税田地和官办的府邸，说是一步登天有些过了，但是也足以让贫困人家翻身成富户。
昔日无人问津的医生大夫登时成了香馍馍。
不论是本身就向往成为医生大夫的，亦或是屡屡不中的落地秀才举人，或者是贫家出身的姑娘们皆跃跃欲试，待报名时间公布以后，位处地安门东大街的太医院衙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干御医忙得焦头烂额。
胤禛这个时候就要得意于自己的年幼，他在旁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派天真懵懂的模样在衙门里晃来晃去。
仗着自己长得可爱，胤禛在太医院晃来晃去非但不讨人嫌，还惹来一群排队学子的围观逗弄，甚至还有爱心爆棚的学生妇人买来点心投喂。
推门而出的常御医：…………
看着四阿哥捧着糖葫芦舔的场景他一阵沉默，转头赶紧使着苏培盛把四阿哥请走了。
走走走！
也不想想再这样丢脸下去，等后头轮到您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要怎么办？常御医想想那样的场景便打了个寒颤，决心还是把四阿哥送走比较好。
至于眼前的差事。
嗯，那还是咱们自己办吧。

第九十九章
轻松推脱掉差事的胤禛轻快地走出庄子。
至于后面和那帮子学生见面。
哎……这把本事交给御医们, 再由御医们去教学生不就得了嘛？倒不是胤禛不想管这事，而是有着更严肃的问题等着解决。
那就是细菌。
汗阿玛对于剖腹产等手术抱以浓厚兴趣的原因之一是缺乏恐惧心，也就是对于疾病的不了解。胤禛细细了解才得知，太医院的许多奇思妙想都得到了康熙的赞赏和建议, 其中一项便是输血输液。
要是能将士的血互相输送是不是可以更快治疗？如果能把药物输入进去是不是能够更快治愈？嗯, 胤禛不得不说汗阿玛您想得真远可是缺乏实际啊！
在这个连基础消毒液都不存在的世界，在这个连血型都没有确定, 甚至拿血液是否会聚拢做亲子鉴定的时代, 输血？输液？怕不是全体送死的节奏。
胤禛决定从发现细菌开始。
想要让人发现细菌就要显微镜，而显微镜则需要镜子，而说到镜子那定然就指的是琉璃……
而琉璃嘛……
胤禛回宫先去五弟胤祺处, 想看看他的目标做得如何。
五阿哥胤祺也不含糊。
他带着胤禛乘坐马车出了宫——胤禛才回宫半个时辰不到又出了宫，就……挺浪费时间的。烧琉璃的窑场坐落在东城外, 这个窑厂是太皇太后的私产之一, 直接就赏给了五阿哥胤祺使用。
太皇太后, 大气！
胤禛转了一圈这面积辽阔的窑厂, 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胤祺一阵无语。
他踢了踢地上的石块：“就这灰扑扑的窑厂, 要不四哥您拿庄子和弟弟换？”
那肯定使不得的。
胤禛狡黠地回道：“这如同窑厂是太皇太后的心意，那庄子也是汗阿玛赏赐给四哥的，怎么能随便转手呢对不对？”
胤祺：……
信你才有个鬼类！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去。
窑厂乱糟糟的, 到处堆满了各色的材料以及烧制出来的废弃物, 里面也不乏有各种颜色颇为好看的琉璃片，被随意丢弃在角落中。
毕竟五阿哥想要的是清澈透明的琉璃片, 再是好看这些有色彩的琉璃片也是不合格的。
胤禛半蹲着身体观察着其中一块。
琉璃呈淡蓝色，近距离看还可以看到白丝和柳絮状的内容物——这最大的原因是由于材料的杂质太高所导致的。其他的还有淡黄色，米白色，甚至还有淡淡的粉色, 有一款浅色的琉璃虽然颜色不好看，却坚硬沉重，敲击起来的砰砰声有些接近后世的琉璃。
胤祺走在前面。
他一路念叨着琉璃窑厂的诸事，声音里隐隐带着点炫耀和得意。虽然没有庄子上来得休闲舒适，但是窑厂也是另有一番独特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少见啊！
胤祺保证兄弟们里面自己这是独一份。
只是他balabalbala说了一大串，却没有得到一声应答。胤祺疑惑地停下脚步，一回头赫然发现四哥早就停下脚步，现在正蹲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琢磨着眼前废弃的劣质琉璃，显然自己刚才那些话四哥是一个都没听见。
胤祺：…………
他一脸黑线地退了回来，脸颊气鼓鼓的，小嘴更是能挂上油瓶了：“四哥，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胤禛兴奋地摸着眼前的琉璃：“这一块啊这一块。”
胤祺睁大了双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眼前的琉璃有什么独特之处——就是很普通的，略微染了色，不够透亮的琉璃。
胤禛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手指咚咚咚敲了两下：“这一块琉璃特别结实，特别大！”
胤祺四下看去。
眼前这一块琉璃的确格外大，大到在诸多废弃琉璃间属于鹤立鸡群的醒目状态。
可是这又怎样？
废弃的总归是废弃的。
胤祺扯着胤禛的胳膊：“快走啦，咱们去看看品质更好的。”
胤禛却是淡定地揉揉胤祺的脑袋。
他伸手招来管事询问：“这块玻璃的配方可有登记？”
管事愣了愣。
他下意识看了五阿哥一眼，待胤祺点了头他才恭敬地回道：“回禀阿哥，配方一律都有记录的。”
胤禛点了点头。：“就这一块的比例上下调整试试，本阿哥要和这块一样能做得大而坚固的，颜色只要偏白就是了。”
管事一脸莫名地应了声。
他匆匆退下安排人去办，而胤祺则是好奇发话：“四哥，您到底打算做什么？”
“做窗户。”
“……？”胤祺眨巴眨巴眼。他低头看看那一大块的琉璃，再想想如今窗户上用的明瓦，登时眼前一亮。
明瓦又叫做蚌壳窗。
意如其名，最早出现在宋朝的明瓦便是用蚌壳所制，透明度极低，就算是外面艳阳天，屋子里也是阴沉沉的。虽然透光程度不够高，但是比起油纸倒也是奢侈品了。到了前朝更是不得了，用羊角牛角熬制出来的胶液压成薄片，调和颜色就可以做出华美的明瓦。
唯一的烦恼就是工艺繁琐，加上明瓦需要一片片像是鱼鳞般叠起拼合，再嵌入薄竹片制成的网格中。一座木格嵌明瓦花窗不但价格不菲，而且还非常耗时，除去权贵富商外，寻常人家能做祠堂主屋用上就算是不错的了。
而要是换成可以做成一整块的琉璃。
五阿哥胤祺的呼吸也禁不住急促起来——这看着不起眼的废弃琉璃或将成为击破整个明瓦行业的箭矢。
想到这里胤祺也没了刚才的不以为然，使着身边得用的小太监又上前好好地吩咐一通，随即心满意足地拉着胤禛往里走，顺带还不忘好奇地询问询问四哥——这琉璃还有什么用处？
胤禛还想着显微镜呢。
他顺势告诉他：“不但有乌库玛嬷用的眼镜，还能做放大镜、望远镜、万花筒、实验用的器皿……”
万花筒有些小孩子气。
至于实验用的器皿胤祺也不懂，可是望远镜他懂啊！汗阿玛的东暖阁里就放着一只欧罗巴人进贡的望远镜，听说是一名远在欧罗巴名为伽俐略的学者所致，价格高昂且数量稀少，一副便要上万两白银还不一定能买到。
胤祺：……￥o￥！
光是看五弟的表情，胤禛都止不住扶额。等了好久都没见胤祺回过神，胤禛伸出手掐了他的脸颊一把顺带嘲笑一声：“五弟你还真是个财迷。”
胤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昂首挺胸，颇为自得地拍了拍胸膛：“赚钱赚得多那是好事，等下回四哥想要钱的时候就尽管找我。”
胤祺说到这里胤禛一脸黑线。
他伸手弹了弹胤祺的脑门，没好气地吐槽：“四哥拿你的钱花那还成什么样子？这窑厂是乌库玛嬷赏赐给你的，等后头赚了钱好好孝顺乌库玛嬷和皇玛嬷，知道了没？”
胤祺应的干脆响亮。
回头他也想到贵妃糕铺大家都是有投钱分成的，自己的零花钱都翻了好几倍的事，而这个铺子是乌库玛嬷赠送给自己的，理应也该给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分一笔……吧？胤祺越想越是这个理，回头拉着胤禛就去了慈宁宫。
胤禛还一脸懵呢。
等他刚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请了安，就听见胤祺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串——什么四哥高洁不愿收受弟弟的钱财，什么四哥畅想琉璃前景孙儿不胜惶恐，什么四哥——
胤禛脸都僵了。
他怒目瞪着胤祺，试图让胤祺这混小子止住这吹哥之举，偏偏胤祺说得激动还手舞足蹈，大嗓门回荡在整个慈宁宫正殿。
胤禛：……裂开了。
他哀愁地目光投向五弟的亲额娘宜妃，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宜母妃您就不劝着点吗？
宜妃沉默不语。
或许是胤禛的眼神过于炽烈，良久宜妃手一动一个胖娃娃就落在了胤禛怀里。
胤禛：……？？？
胖娃娃胤禟：……？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胤禟不怕生也没哭，只是对眼前的胤禛显然已经没什么记忆，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冲着他笑。
甜甜的笑脸瞧着很可爱。
胤禛心中一动，权装作自己是乌龟没听见五弟的念叨声。他握住胤禟胖乎乎的小爪子，认认真真地叮嘱：“咱们小九不能学五哥，知道了没？”
“五哥？”
“我是四哥——”
“四哥。”
“九弟~”胤禛抱着软乎乎喊自己的胤禟，身后冒出了一朵朵小花花——果然还是软包子的弟弟们更可爱！
另一边太皇太后也没想到胤祺能把胤禛夸出花来，光是瞧着胤祺板着手指头盘算如何分配‘未来赚到的银钱’的模样，就足以让她乐得前仰后合，笑到肚子也疼了。
太皇太后擦着眼角。
她费了好大精神才止住了自己的笑声：“哀家可不缺钱，这些钱你就拿着当零用钱吧！”
胤祺板着脸：“这怎么行？”
他抱着太皇太后胳膊那是黏糊糊地晃来晃去，又委委屈屈地看向皇太后：“皇玛嬷，您看看乌库玛嬷！”
五阿哥胤祺那是皇太后自小看顾大的。
此刻胤祺叫屈，皇太后也是板着脸：“咱们胤祺也是一片孝心，皇额娘您居然还嘲笑他！”
胤祺嘴翘鼻子高：“就是就是！”
他又把四哥拿出来说一通——关于贵妃糕铺的销售额那是人尽皆知。而身为皇贵妃，身家阔绰的佟皇贵妃自然不会占这些钱财的便宜，统统都交给了胤禛自己处置。胤禛虽然哭穷，但是在这些钱财上却是做得仔细认真，每一份都对应兄弟姐妹们的投资不说，还拿自己那份给几位公主的生母贴补一二。
这些事虽然明面上没有传开，但是兄弟姐妹中哪个不知道？太皇太后闻言，也禁不住看了专心致志逗弄九阿哥的胤禛一眼，转头又叮嘱胤祺：“身为皇子，怎么能满脑子想着银钱？”
倒是像四阿哥。
努力给天下人做点好事才好呢！
胤祺却混不在意。
不！应该说他觉得自己做的就是一番大事业，胤祺震声道：“办报社，研究牛痘，创办医学校……哪个不用钱？孙儿赚钱赚得多，到时候兄弟们想做什么研究都由着孙儿出钱就是了！”
他昂首挺胸。
胤祺大手一挥，颇有叱咤风云的架势。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实在忍不住。
她们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至于宜妃？她恨不得就地挖个坑跳进去得了。
堂堂皇子，就你那样钻进钱眼子里的吗？
宜妃打定主意，回头就要好好教育胤禟——千万不能像他这个蠢哥哥一样！

第一百章 。
人年纪大了, 自然而然心肠就软和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把五阿哥胤祺如珠如宝般捧在手心上，对宜妃爱屋及乌不说，对着胤禛也有了三分真心实意的喜欢。
胤祺大大咧咧说了一大串。
几乎百分之八十都在念叨胤禛, 这还不说平日最多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就是四哥, 提起宜妃和九阿哥胤禟的次数怕不是只有十分之一二。
想着胤禛不吝惜钱财，又想想胤祺所说琉璃窑厂利润极大，太皇太后大手一挥将名下另两个窑厂也拿了出来, 一个送给胤禛, 另一个着胤禛和胤祺一并管理，收益就算是贴补宫妃、阿哥公主们的。
消息一经传开, 不少宫妃赶来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磕头。阿哥公主们自有自己的一份俸禄银钱，吃住穿用根本用得最好的, 说到底太皇太后这一份银钱到最后怕是大多贴补在宫妃身上。
皇贵妃、贵妃、四妃以及诸嫔以外, 无子无女的庶妃们在后宫的日子一向来不好过。太皇太后更是素来看不上眼一帮小宫妃的，宫妃们的感激之情也顺势落在皇贵妃和宜妃的身上。
就连康熙也肯定了两人的功劳。
宜妃望着翊坤宫里许久没有出现的赏赐，望着喜形于色的宫人们，心头那最后一口郁气也缓缓吐出。
罢了罢了。
她啊现在好好教导胤禟，等着两个儿子长大侍奉自己就是了。宜妃脸上露出和熙的笑容，指使着宫人喊来一群庶妃们分发起各色的布料首饰，隔着宫墙都能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宜妃有, 佟皇贵妃自然也有。
这些布料一应都公平用在胤禛和淑妍公主身上。胤禛不喜鲜艳就喜欢简单清爽的，做起来还属简单。
而三岁的小淑妍已经明白什么叫做漂亮。
从旗装到蒙古服，再到汉服, 西洋的蕾丝公主裙, 佟皇贵妃使人足足做了十余套。
还别说穿起来别有风范。
心痒痒的胤禛也求着做了一堆骑装、文士袍、道士袍、西洋服，逐一穿着显摆了一番。
当然画像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对于胤禛的品味三阿哥胤祉很是鄙视了一通，但是对于小淑妍的品味胤祉则是大肆夸奖还顺带推荐给二公主。
只是前三者倒能试一试, 而西洋的蕾丝裙子那只能在屋里偷偷穿上一穿，更不用说画画了，倒是让二公主感叹了许久。到最后她忍不住亲自上门，美其名曰是给幼妹画上几幅肖像画——实则是假装自己也穿过了。
后宫宁静祥和，前朝却是乱做一团。
从顺治朝起西北边境的罗刹国人便频频进犯，只是从几十年的残暴征伐逐渐变成了怀柔作战。这怀柔战术见效甚快，今日闹得朝堂乱作一团的便是堂堂四品官达斡尔酋长携族人叛逃之事。
朝堂上一片轰动。
兵部将领义愤非常，争先恐后请令开战。大阿哥胤禔看着干瞪眼，急得直跳脚，恨不得能跟着一同去。康熙再是看好长子也不可能让年仅十三岁的胤禔上战场，让他面上忍不住带上了一抹失落。
察觉长子的失落，下朝以后康熙便温声劝道：“明年朕有意南巡，打算前往福建水师一趟。朕听闻你多有崇拜施琅，到时候就带你一起去看看罢。”
胤禔微微一怔。
自有系统之后他沉迷研究船只，顺带对海军颇有好奇，私底下也禁不住感叹福建水师路途遥远，自己不能与施琅总督见一两面谈心研究，却没想到汗阿玛将自己的这番表现全数纳入眼中，记在心里。
胤禔心里热乎乎的。
他双眼明亮，精神振奋，略显渴望地注视着康熙：“真的？”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朕就带你和太子去。”
胤禔小小的欢呼一声。
他镇定下来以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那许是四弟非得闹腾了。”
难得看长子露出点孩子气，康熙心情也很是不错。他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胤禔可得帮朕保密哦！”
胤禔欢欢喜喜地应了声。
走出东暖阁之后他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难得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自兄长之后被提拔为御前侍卫的纳兰揆叙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眉眼间带着点惊奇回头忍不住告诉了阿玛。
明珠最近春风得意。
听闻此事更是胡须翘了翘：“定然是皇上称赞了大阿哥，大阿哥敦厚温良，比起太子来也丝毫不差——”
纳兰揆叙脸僵住了。
按着这个节奏下去……没错！自家阿玛就开始论大阿哥之优秀，顺便把太子、三阿哥、五阿哥等一串小阿哥拎出来鄙视一番。
至于四阿哥则被纳兰明珠略了过去。
说不优秀四阿哥的短板那是人尽皆知，只是再大的缺点在牛痘面前也要靠边站。只要别闹出个造反之类的混账事，满朝文武宗室权贵都知道四阿哥的未来起码有个亲王爵！
当然知道归知道。
说到最后纳兰明珠还是一个没忍住，咂咂嘴抱怨句：“四阿哥勉强有大阿哥十之二三的聪慧，就是不用到读书上——”
纳兰揆叙面无表情的听着。
到现在说了快半个时辰了，许是再来一刻钟……就差不多了吧？他低着头偷偷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着——下一回再有事情，还是寻大哥唠叨唠叨吧？
不过纳兰明珠的得意没持续多久，第二天就在朝堂上被一个大消息打蒙了。
皇上居然有意让太子殿下出阁讲学？
太子如今才十二岁！
纳兰明珠好险没把自己的胡子拔下来，就这样也是气得脸黑了不少。至于蔫头蔫脑的索额图则摇身一变，眉眼间的郁色褪去换上了的显而易见的欢喜。
局势在瞬间更替。
憋屈许久的太子党气势高涨，而明珠党的气势也随之一压。
明珠的心思一收，脑子也算是清楚了。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一干视线，他没好气地逐一瞪了回去——咋滴啦？太子出阁讲学的事儿是他们能阻止的吗？
明珠非但不阻止，甚至第一个出来表态。
康熙眉眼含笑听着明珠的一番吹捧，乐呵呵地拍板决定：“此事就交由明珠去办。”
明珠想骂人。
他张口结舌，半响才憋屈地应声：“奴才遵旨——”
索额图那是扬眉吐气。
不能为太子准备出阁讲学之事的遗憾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涌现的那就是得意之情。你，纳兰明珠，再是不乐意不也得巴巴讨好地干活吗？索额图短短时间内就想好了各种挑刺找茬的办法，坐等着后头去找明珠的麻烦。
看到纳兰明珠和索额图眼中的机锋，康熙心中满意得很。在朝堂之中找出最能令帝王有权威的平衡点，加强手中权势，这就是帝王的平衡之道。
简而言之康熙需要索额图和明珠竞争。
只是两者的竞争又必须都在康熙的掌控之中，谁强谁弱都不行。
索额图和明珠知不知道？
想必他们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深思。
纳兰明珠骂骂咧咧还得全身心投入策划太子出阁讲学之事，若是他稍有懈怠……呵呵！别以为他不知道索额图正在旁边虎视眈眈呢！若是出一个差错……
出阁讲学，是为了让满朝文武领略目睹太子的风采，更是让他们了解这一位未来天子的天赋和能力，让全天下百姓知道大清继承人的优秀。
要是出任何一个差错。
皇上定然不会饶恕自己！想到这里纳兰明珠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全神贯注投注到这项工作之中，力求所有都做到完美极致。
亏得钦天监光是日子就吵了大半个月，最后定下来明年的闰四月二十四日，才让纳兰明珠略略宽心。
略略宽心不等于完全宽心。
在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二十四日到来之前，纳兰明珠断是没有心思好好睡觉的了。
至于大阿哥胤禔。
他并未投给纳兰明珠任何一点目光，专心研究起木质船模，决定要将这些模型都带去福建水师。
船模的研究枯燥又乏味。
大量的图纸，计算的数据让大阿哥所的书房乱糟糟的，到处都堆满了废弃的纸张。虽然画人像不行，但是画直线画设计样图很有把握的胤禛也试图来帮忙整理下，可是没三两下就被堆成小山的图纸给绕糊涂了。
胤禛宣布败退。
太子胤礽万万没想到会把胤禛给难倒，他也兴致勃勃赶到大阿哥所试图帮忙。
结果没出一个时辰。
胤礽一脸菜色地走出书房，宣布败退。
三阿哥胤祉连进去的勇气都没了：）
更不用说年纪再小得阿哥公主们，更是闻风变色。消息一直传到了延禧宫，要不是自己年纪太小根本不能单独出大门，八阿哥胤禩都想赶去看看大哥到底做了什么能把太子二哥也给吓跑！
这等丰功伟绩上辈子他怎么没听过？
惠妃得到消息，意味着满后宫的宫妃们都得知了消息。一来二去，关于大阿哥玩物丧志的消息在宫里传了开来，就连康熙也听闻了此事。
康熙眉心紧锁。
他趁着上书房上课时，背着手立在门外细细观察。只是从窗户外看，只见胤禔专注认真读书背诵，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玩物丧志的模样。
康熙：……？
就？看着还挺正常？这个念头还未落下，他敏锐地发现上书房的气氛逐渐发生了转变。除去大阿哥胤禔还在专注写字，其余阿哥和伴读们都有些焦灼不安，频频抬头注意着西洋钟。
西洋钟高悬在最前面。
秒针划到数字12上的瞬间，汤斌也适时宣布下课。话音刚落康熙便看见满屋子的阿哥和伴读们呼啦啦地站起身，拔腿……就往门外冲？
康熙：……？？？
他脸色黑如锅底，满腔怒意地扫视着一干阿哥。
这模样分明是把这上书房当做龙潭虎穴！
皇子如此居然伴读也不知道劝说？康熙脸色越发难看，双手落在门上胳膊蓄力准备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
位置距离大门最近的大阿哥胤禔站起身，施施然地挡住大门。
康熙：…………？
难道这小子已经发生朕的到来？一簇怒火在他的心底燃起。
康熙即将火山爆发。
暴起的瞬间他只听见胤禔温声询问：“今日……谁去本阿哥那帮忙？”
明明大阿哥胤禔的声音是如此温柔。
可是落在这些小阿哥和伴读们的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他们像是被鹰隼盯上的小鸡崽般瑟瑟发抖。
以胤禛为首的几个阿哥更是发挥急智。
他们伸手抓住汤斌，急切地喊道：“汤师傅，这节课本阿哥/学生没听懂！请汤师傅再为学生指点一二！”这声音别提多真情意切了。
康熙：…………？？？
他先前冒出来的怒火去了哪也不知道，康熙一脸恍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问号给塞满了。

第一百零一章
康熙疑惑的目光瞬间找到了方向。
他直直盯着胤禛——这小子是这么勤奋好学的人吗？别以为康熙不知道, 胤禛仗着自己过目不忘的小脑瓜子在课业上多有懈怠，就是汤斌、熊赐履等人私底下也曾告状过，希望四阿哥能把更多精力投注到学业上。
只可惜胤禛志不在此。
他显然对医学、数学、历法、天文乃至绘画等更有兴趣, 现在还对欧罗巴语言也逐渐有了兴趣，天天和他的绘画师傅徐日升和闵明我学习西语。至于康熙为什么不阻止，哎……这不又得回到牛痘和剖腹取子术上了吗？
反正康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塑造了上书房诸多师傅对四阿哥的宽容, 像是眼前这般的景象别说康熙吓了一跳，就是汤斌也吓了一大跳！
汤斌环视面前诸位阿哥和伴读。
学生好学，身为老师的汤斌自然乐意开小灶，更何况其中还夹杂个自己最是烦恼的四阿哥呢？汤斌毫不犹豫的应下的同时，也在暗暗奇怪是不是今天的课业有哪里讲得太难了？
其实只要他抬头看看不远处就能知道。
另一批慢了一步的学生扼腕不已, 满脸愁绪地看着大阿哥胤禔。
胤禔对于三弟四弟逃跑之事不以为然。
毕竟剩下的韭菜还多, 没必要老割前面那一簇对吧？他环视剩下的阿哥和伴读们，又和声问了一遍：“今日谁和本阿哥一起去？”
这一回更没人敢回答了。
受过折磨的人不想再遭受第二次磨难，而没有受过折磨的人光看其他人不乐意的模样也不想去遭罪啊！大阿哥这一番话让诸人吓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谁率先脚下一抹就想逃跑，上书房里登时闹成了一团。
这下子汤斌也发现不对劲了。
他心里不大高兴，面上隐隐就露了出来。亏得胤禛本就有些心虚, 看到汤师傅的模样更是明白他这是回过神来了。
胤禛也不遮遮掩掩。
他坦坦荡荡, 直接将这事情给说开了：“汤师傅上课内容由浅至深, 浅显易懂, 还会按每人的进度分别对待, 学生们哪里会听不懂？就是……就是大哥逼得实在紧了一些，学生，学生宁可多上两节课也好。”
旁边的三阿哥胤祉并伴读们也是连连点头。
汤斌起先是不高兴的，可是四阿哥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得意起来。就自己名字被列举成银两的对应词那件事一样，上书房里的师傅那么多, 里面也不乏李光地、熊赐履之类的同僚，怎么就只有自己被记下来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哥们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自己。
想通了的汤斌也没了刚才的恼意。
他抚了抚一翘一翘的小胡子，心满意足地再次给诸位阿哥们讲起课业来——这一回他没重复讲，而是坏心眼的讲起了下一节课的内容。
就是汤斌没想到。
那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德妃随口把他的工资拿出来做对比惹的祸！
当然这种事自然不会有人和他说起。
见汤师傅心情重新变好的诸人舒了一口气，竖起耳朵认真听讲，倒是颇为其乐融融。
康熙：……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没赶上第一批求教的阿哥并伴读们正在满屋子逃窜躲避胤禔的追捕。
胤禔武学本就在诸人之上。
等康熙目光转过去没两三息功夫，就见一群人被大阿哥逼进了角落。
他们瑟瑟发抖。
他们弱小无助又可怜。凄凉的模样让周遭人禁不住为他们鞠一把泪，却没有换来大阿哥的一丝怜悯之情，更没有唤来胤禛等人的同情之心，甚至有两名伴读还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的牺牲换来的是咱们的自由！加油！
滚——那我们的自由呢？
两派人眼神交锋之时险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就是恐怖魔王大阿哥还在眼前，这场纷争没过三息时间就沦为内战。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说道：“纳喇兄算术极佳，定然会成为大阿哥的好帮手。”
被指明的纳喇伴读浑身一激灵。
他赶紧又指向另一位伴读，另一位伴读又指向另另外一名伴读，另另外一名伴读又指向另另另外一名伴读……如此套娃之后，现场堪称是竞争激烈且焦灼，每个人都是争先恐后努力将同学送出去。
只是上书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被皇上纳入眼中。
康熙发着愣。
这双手不自觉地一用力，上书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
这动静登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发现立在门外的居然是皇上，上书房里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阿哥和伴读们立刻变成了掐住喉咙的小鸡崽，尤其几个刚才吵闹得厉害的，面上表情堪称是扭曲到狰狞。
康熙暗道不妙。
他故作自然地收回手，大踏步地走入上书房。康熙虎着脸呵斥道：“上书房乃是读书清净之地，哪里能这般吵吵闹闹的？”
上书房里呼啦啦地跪下了一批人。
阿哥们蔫头蔫脑的，伴读们则是心惊胆战唯恐遭到训斥回家还得挨一顿家法。
康熙遮掩了自己的尴尬，倒也没真打算为难儿子和伴读们。他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伸手把一边看热闹的胤禛揪了出来：“你说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胤禛眨巴眨巴眼睛。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书本，满脸委屈地回道：“儿臣——”
还没等胤禛往下说。
康熙伸手就弹了弹胤禛的脑门：“还想糊弄朕？朕在门口可都看见了。”
胤禛这下表情是真僵硬了。
汗阿玛这是看到了多少？出卖大哥还是不出卖大哥？站在众人目光中心的他心里苦啊，可是苦他也没好意思说大家躲着大阿哥是为了什么。
胤禛支支吾吾好半响。
亏得胤禔看到他为难的模样还是站了出来：“汗阿玛，此事是儿臣引起。”
康熙目光转向胤禔。
他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朕听闻胤禔最近耽于玩乐？可是与此事有关？”
还没等胤禔回答，倒是胤禛惊得瞪圆了眼。
他险些跳了起来：“汗阿玛，冤枉啊！这是何等居心鬼测之徒传的谣言？大哥哪里是玩物丧志，分明是学习得走火入魔了！”
三阿哥胤祉也皱了眉。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汗阿玛，这些天大哥都忙于做算术题还把咱们兄弟伴读都抓上轮流干活，哪里还有旁的心思玩乐？”
“是啊，是啊！”
“回禀皇上，大阿哥努力乃是奴才平生所见头一人！”
四阿哥和三阿哥都发话了，其余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也是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所有人的确看着大阿哥就像是老鼠看到了猫，可原因说破还是因为他们知道大阿哥在做什么，大阿哥将全幅心血都投注在那一艘艘船模上，哪里还有玩耍的心思？
传递流言蜚语的人，心思险恶呐！
诸人义愤填膺，颇有皇上说出是谁咱们就一起痛殴对方的架势可是让康熙惊了一惊。
大阿哥这到底是做了什么？
满屋子的人刚才的嫌弃有多明显，现在的维护就有多厉害。这不是真心佩服是做不到的，康熙越想越是稀奇温声询问胤禔：“你这是做了什么？”
胤禔正在感动呢。
闻言他眼前一亮：“汗阿玛跟随儿臣一看便知。”
康熙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可等他带着胤禔走出上书房两步，发现身后的胤禛和三阿哥是蹑手蹑脚，贼眉鼠眼地想要开溜？康熙咳嗽一声，厉目一扫两人登时蔫巴巴的，垂头丧气地跟着康熙一同往阿哥所去了。
这一进胤禔的书房，康熙就变了脸色。
山一般的纸张肆意堆放在屋子里——这屋子要是胤祉的亦或是胤禛的，康熙都能接受。可是这是胤禔的屋子哎！？胤禔好武学，对四书五经之类的半点兴趣都没，在上书房读书那根本就是靠和太子比拼那口气硬撑着的。
就这么个性子的人，居然会把书房弄成这样？康熙心里泛着嘀咕拿起纸张想看看写了点什么。只是这一看他眉毛一挑，紧接着全幅心思都落在图纸上。
眼看着汗阿玛琢磨起这些图纸，而旁边大哥的眼神里的渴望都快冒出来了，胤禛和胤祉脸都快僵住了。
两人还能咋办？
胤禛和胤祉哭丧着脸，被心满意足的胤禔抓着去干活了。等康熙意犹未尽地看完图纸，就看到儿子们疯狂计算的模样。
康熙也不打搅。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在屋子里溜达起来。百宝架上不见珍贵的珊瑚、宝石和各式装饰品，而是一座座样式各异的船只，从前朝福仓船到宋朝沙船，赶缯船从横洋船。偶尔还有几座康熙从未见过的船只，地盘宽阔而从两侧都有炮孔，看着凶狠霸气，威势十足。
光看就知道这几艘船只若是能横行在海上将是如何的威风，再走到三个埋头苦干的儿子后面看了看他们研究的图纸和数字，哪里能不知道所谓大阿哥玩物丧志只是胤禔一门心思投在了这造船上。
并不知道这几艘船模是大阿哥模仿做出来的康熙，还以为是大阿哥在海船上拥有非同寻常的天赋，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同时，康熙也越发肯定自己带胤禔去福建水师一趟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朕，果然超棒的！
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又给大阿哥胤禔点了个赞，最后康熙发话吩咐胤祉和胤禛这两天先行帮助胤禔计算，等后头从工部划拨几个人来，再行交给他们办理。
工部头大如牛。
刚开始还以为是件小事的尚书陈廷敬险些要撞墙了。对于兄弟、王府阿哥们和伴读们帮忙还能宽松点，对于工部送来的官员大阿哥就剩下严格二字。
这就意味着大麻烦。
船只的图纸和其他东西完全不一样，寻了会算术的不懂海船、寻了造海船的不懂算术、还有看不懂图纸、不听指挥的……想要一个全能的有多难？没有完美的人选之前倒霉的就是胤禛和三阿哥胤祉。
两人一直苦哈哈的帮忙到年底。
更让胤禛和胤祉气了个仰倒的是，一开年汗阿玛就带着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去南巡了。
他们两个忙成狗的，则被丢下了！！！
胤禛气得一天饭都没吃，窝在阿哥所里委屈得很。
打从开始准备到出发，愣是没人告诉自己不说，更重要的是从仁孝皇后这里一打听，才得知汗阿玛的这一次南巡竟然打算一路到福建水师！
这就过分了啊！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觉得皇帝做得不够地道，赏赐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阿哥所里送。即便如此等看到瘦了一大圈的胤禛和胤祉，两位太后免不得在心里又把皇帝抱怨了一圈。
瞧瞧你做的事！
太皇太后揽着胤禛，皇太后揽着胤祉，两人围着他们又是哄又是劝。
周遭无人胤禛和胤祉还能撒撒娇。
瞧着下面满满当当的宫妃，还有掩唇偷笑的兄弟姐妹们，胤禛和胤祉都是闹了大红脸，耳朵里都快冒烟了。
胤禛心里害羞。
他赶紧拉住太皇太后的手：“孙儿知道自己还小，就是不对劲儿，过两天就好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应声。
胤禛连忙想从乌库玛嬷的腿上下来。问题在于太皇太后难得逗逗胤禛，觉得这小子红着脸还要一板一眼安慰自己好玩得很，愣是装着不知道不肯撤手，搂着胤禛宝贝长心肝短闹腾着，等这对难兄难弟走出慈宁宫那已是颜面无存，哪里还有心思想那劳什子的南巡。

第一百零二章
或许是因为杭州至福建的道路崎岖弯绕, 紧赶慢赶康熙归来时也已是四月末，离闰四月太子的出阁读书只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一回紫禁城，康熙第一件事就是把纳兰明珠抓来好好问问这件事。
身为纳兰性德之父, 明珠自然也有一副好相貌。年纪轻轻的时候走在街头也是有小姐千金在楼阁丢花的程度，就是年纪越长加上儿子出色，明珠一直都是横向发展的趋势。
可这一回就不一样了。
眼看着明珠愣是从个烧饼瘦成了油条, 就连康熙都有些心虚了。当然转瞬他就将错误丢到索额图头顶——这索额图，没事就知道找明珠的麻烦。
明珠没察觉到皇上视线的异常。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老老实实将安排一一道来。能一路扶摇直上的官员没一个是蠢货，更何况这事关太子头一回亮相。
全程说下来，就算是挑剔的康熙也不得不说明珠这事办得好。康熙满意了看着明珠的眼神也温和许多, 略带担忧地询问：“爱卿这几个月劳累了, 朕给你放上五天的假，你回头好好歇息养养精神才是。”
虽然没直说但是明珠也听出来了。
他笑着应下，随即又美滋滋地摸了把自己的脸：“奴才谢皇上恩典，不过自打奴才瘦下来以后连福晋看着奴才的眼神都好多了。”
可不是？
以前的纳兰明珠别说是脸上的棱角，愣是都快要成发福的馒头了。现在棱角分明，眉眼间英气逼人, 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一中成熟男人的魅力, 堪称说是中年美男也不为过, 也难怪明珠福晋会喜不胜喜。
康熙：……
瞧着纳兰明珠乐呵呵的傻样, 他简直觉得没眼看。
康熙赶紧挥挥手让他滚蛋。
他整理好一堆必须要处理的公务, 又将四个月没见的儿子们提溜出来一通考核。等考核结束，东暖阁里的气氛才骤然一松，确定儿子们没落下学业的康熙心情不错，挨个拉过来问问近来的情况。
三阿哥胤祉是头一个。
他乖巧地回答着康熙的问题，末了也提出一个问题：“汗阿玛, 大哥人呢？”
话音刚刚落下，除了通过系统已经知道真相的胤禛以外，其余几个阿哥的目光同时转向康熙。
太子二哥的车驾已经进了毓庆宫。
可是兄弟几个离开阿哥所却没有见到大阿哥的车马，倒是怪让人担心的。
兄友弟恭的场景让康熙满意。
他笑着答道：“你们大哥留在福建了，三五年内朕不打算让他回京。”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别说是胤祉瞪圆了眼，就是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都惊到了。尤其是胤禩，他小嘴张成O型，惊疑不定地望着汗阿玛。
清朝的宗室不如前朝。
尤其是王爷们，无旨不得出京，更何况是留在福建这般遥远的地方三五年。而大哥在前世根本没有去福建，也理所应当没有留在福建多年过！
汗阿玛怎么会让大哥留在福建？
胤禩心中震撼，整个人都有点呆呼呼的。
康熙心中得意得很。
望着儿子们震惊的表情，他笑着说起了来龙去脉。康熙在胤禔书房里看到海船时的确觉得颇有价值，只是没想到到达福建水师交由施琅翻阅后他直接挪不动脚了。要不是自己是皇帝，只怕施琅连招待自己的精神都没有，倒是闹得他哭笑不得。
要不是知道施琅就是这个性子，康熙指不定当众发怒了。就这样施琅的几个儿子也是被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尤其是老二施世纶那眼神。想到这里康熙乐呵呵地笑着：“施琅家教颇严，几个儿子都很出色，朕将大阿哥托付给他也很放心。”
阿哥们听得一愣一愣。
胤祉与有荣焉，眉飞色舞地笑道：“汗阿玛，这样看来儿臣和四弟的帮忙也是出了一番大力。”
康熙颔首。
看着面前几个儿子欣羡的目光，他又温声道：“下一回朕南巡带你们也去福建，看看你们大哥。”
几个阿哥登时眉眼舒展。
胆大的胤祚已经凑上前拉着康熙嘟嚷，叮嘱汗阿玛千万不能忘记。
倒是胤禛若有所思。
他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汗阿玛，这件事惠母妃知道吗？”
康熙：…………
他的表情僵住了，不用说几个儿子也回过神来，一个个眼底都隐隐透露出一丝鄙视。
不是吧？不是
把大哥留福建了您也没和惠母妃说一句？
康熙还真把惠妃给忘记了。
在途中他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会为大阿哥担忧，书信上就没提这件事。而回宫以后忙碌来忙碌去，自然也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一经胤禛提醒，康熙心里是发虚得很。
毕竟只怕一会儿寻他算账的不止是惠妃一个，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呢！
果然还没等康熙打发走儿子，慈宁宫的人就来了。来的还是苏麻喇，她面色肃穆深深一福：“奴婢给皇上请安。”
“怎么连姑姑也来了……”
不用苏麻喇再往下说，康熙悠然长叹一声：“朕现在就去慈宁宫给皇玛嬷和皇额娘请安。”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很不高兴。
佟皇贵妃、宜妃、德妃和荣妃围坐在惠妃身边也是心有戚戚然。想想要是自家几个儿子出了门被丢在远方几年不回来，她们对于惠妃的同情心就一路飙升，对皇上的不满意也逐渐登顶。
等康熙踏入慈宁宫时见着的就是这副气势汹汹的场景。他心里一咯噔，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以后就试图转移话题：“这慈宁宫的门窗怎么好像换了一批？”
就在康熙离京的四个月里，琉璃窑厂里也制作出第一批厚薄均匀，清澈透亮的大型玻璃。这些玻璃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慈宁宫，如今慈宁宫里白日阳光普照，昔日昏暗的大殿内明亮清晰不说，更因为阳光白日都暖洋洋的。整个冬天惬意无比，就连炭火都用少了许多。
说起这个太皇太后严肃的表情一松。
她笑眯眯地说道：“这都是四阿哥和五阿哥研究出来的！皇帝若是喜欢，那就吩咐内务府也给乾清宫更替上吧！”
“乌库玛嬷，胤禩也帮了忙！”
“对，对！”太皇太后又想起了八阿哥，含笑着点头：“都是乌库玛嬷记差了，忘了咱们胤禩。”
胤禩羞涩得笑了笑。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大哥为何会留在福建那——是不是自己长大也能出去？想到这里胤禩心头火热得很，至于琉璃他前两个月的确吃惊了些，至于现在也麻木了。
康熙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近处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下层有了透明琉璃，而在上层用的则是珐琅琉璃，加之还有各中雕纹华美程度比昔日的明瓦都要更胜一筹，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是想到明瓦工艺即便成熟也价格昂贵，眼前这物恐怕价格还要昂贵以后，康熙还是选择摇了摇头：“其余地方就不必了。”
从京城到福建。
就算这两年年景好，可是不少地方的百姓依然是皮包骨头，尤其是那些个山坳坳里更是贫苦得让人心痛。
太皇太后想也知道。
定然是路途上见到的一些事让康熙重新起了勤俭节约的心思，不过这一回可不一样。她眉眼间带着得意：“皇帝猜猜哀家的慈宁宫花费了多少银钱？”
康熙微微一愣。
他背着手转悠了一圈，越看这眉心皱得越是紧巴巴。慈宁宫面积辽阔，门窗足有百扇竟是全换成了琉璃……康熙按着欧罗巴人进献的琉璃价格一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怕填进去足有六七八万两银子！
康熙感觉自己的心口是一抽一抽的疼，他自诩是个极为孝顺的自然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表露出异常，只是瞅着胤禛和胤祉两败家玩意就有点不顺眼了。
胤禛和胤祉齐刷刷往旁边挪了挪。
他们黑心地将康熙的坏眼神暴露无遗，本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就因着大阿哥的事情不高兴呢，看到这一幕更是拉长了脸：“皇帝！”
康熙：…………
要是还没发现自己被儿子坑了他就是个傻的。
康熙咳嗽一声尚未解释。
太皇太后就又重复了一遍：“皇帝你说说看。你觉得这一圈花了多少银钱？”
康熙憋屈。
他尽可能往便宜想：“……三万两？”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低价格了。
五阿哥胤祺的鼻子已经要翘到天上去了。
康熙一看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可再便宜？传教士们的教堂自己是见过的，上面巨大的彩色琉璃也是颇为让人心动，唯一遗憾的就是价格。
一块足足一万两白银！
而且因为路途颠簸，百块里面只能余下十几甚至几块。
康熙再是喜欢也不是冤大头。
他使着琉璃窑厂折腾了几年也没折腾出个花样，最后就丢到一边去了。
总不见得自家儿子就能做出来吧？
康熙怀疑地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祺：“你们两个不会是被内务府的人骗了吧？”
指不定是为了讨好小阿哥，自己掏腰包填补了损失！康熙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是恼火，开口就吩咐梁九功将琉璃窑厂的管事拿下。
“皇帝。”
“汗阿玛！”
太皇太后、胤禛和胤祺三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尤其是胤禛和胤祺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汗阿玛这话的意思是怀疑咱们？胤禛推了推胤祺，胤祺迈着小方步走上前，他昂首挺胸：“汗阿玛，慈宁宫这样只用了一百两！”
康熙：……？
他伸手摸了摸胤祺的小脑袋：“小傻瓜，乖哦。”
一百两？
那就是连一扇窗户的十分之一都买不到，瞎说什么呢！康熙冷着脸吩咐梁九功：“去把琉璃窑厂的管事都喊过来，朕要逐一审问。”
审问这词就是说不相信了。
眼看着梁公公就要退下，胤禛也看不上去了。他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汗阿玛，五弟说的是真的，您不信可以请窑厂管事来问一问。”
康熙挑了挑眉。
胤禛加上赌注：“要是是假的，咱们就抄经书！”
康熙摆了摆手：“抄经书就算了。”
他顿了顿：“要是是假的，今年就不准你们出门。”别以为康熙不知道胤禛和胤祺一个借着去中痘所，一个借着去琉璃窑厂，三天两头的就往外面蹦跶，也是该管束管束他们的性子了。
只是康熙没想到。
两兄弟相视一眼，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窑厂管事还以为是来领赏的，没想到居然迎来的是皇上的兴师问罪。管事那个叫做心哇凉哇凉的，趴在地上就是痛哭流涕：“奴才哪里敢欺骗皇上，欺骗太皇太后，欺骗四阿哥和五阿哥，这琉璃真的都是窑厂里所做，大小皆有。”
等到一箩筐的大小琉璃送进来，康熙瞳孔地震了。眼前从大片琉璃到琉璃镜子，从望远镜到万花筒，从清澈透明的琉璃器皿到花纹繁杂的彩色琉璃，各中款式应有尽有。
到最后琉璃窑厂管事还哭丧着脸端出一个小盒子：“奴才还以为是五阿哥要奴才送来这物的。”
梁九功端起看了一眼。
他赶紧双手奉送到皇上跟前：小小的锦盒里装的是一副眼镜，鎏金的支架，略有弧度的镜片，康熙手微微一颤：“这镜片难不成是——”
“正是胤祺和胤禛送给哀家的生辰礼物。”
太皇太后得意的回答：“孩子们可是孝顺得很，这镜片的度数略有差别戴着便不舒服，来来回回调整了有四五次了。”
她瞅着康熙的目光里带着点鄙夷。
比起写了祝词的皇帝，太皇太后的心眼现在全部都偏向细致又认真的孙孙们身上了。

第一百零三章
康熙讪笑一声。
这话他可不敢接, 唯独康熙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误会胤禛和胤祺了，顺带还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给得罪了个彻底。
康熙掩去面上的尴尬。
他故作大方地吩咐梁九功通知内务府，将这乾清宫和六宫、毓庆宫和阿哥所的窗户都先行更换上琉璃。
当然康熙也不吝奖励，好好地赏赐了胤禛和胤祺……哦, 还有胤禩。正想入非非的胤禩还在傻笑呢, 就被天降的奖励砸得一脸懵——康熙强烈怀疑这小子是随口提了什么意见, 就被挂上了提出建议, 合作制作的名头。
瞧着傻憨憨的模样。
啧啧！一看就不是个聪明的，康熙‘慈爱’地看了看八阿哥, 心里倒是淡定。毕竟儿子们各个聪慧，偶尔在其中出现一个笨蛋也属正常情况吧？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康熙顿了顿, 又特意在给八阿哥的赏赐里多加了点了文房四宝。
笨蛋八阿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听闻赏赐胤禩还是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赏赐里多了许多文房四宝，但是也乐得清点一下……唔，回头给九弟和十弟带去？自打在启蒙院里上了一年多的课, 胤禩对于九弟和十弟的未来越发忧心忡忡。
启蒙院里以纳兰师傅一干师傅教授汉文、满文和蒙古文的同时，另外还有算术、绘画、音乐和武学等基础课程，从早上到下午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若是说后几种都算是娱乐活动，那前三者则是和上书房同步接轨, 大有每年考核一到两次, 学习进度慢, 反应迟钝或者性格顽劣者都会被加强看顾，王公家的阿哥还能做开除处理，若是阿哥只怕会遭到汗阿玛的训斥。
想想九弟和十弟上辈子挨过的教训。
胤禩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握紧了拳头立志要让弟弟们逃出屁股开花的结局。
康熙赏赐完就打算走人。
只可惜想要逃跑的却没那么容易，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惠妃等人可不会忘记大阿哥的事情。一时间抱怨声叠起，康熙在一群女人的围攻之下颇有招架不住的节奏, 见状不妙唯恐惹祸上身的胤禛几个脚下一滑率先开溜。
一走出慈宁宫大门，胤禩就忙不迭和兄弟们告别，然后急急忙忙就走了。
三阿哥胤祉看着奇怪。
他冲着胤禛抱怨：“当年看着你就觉得你够老成了，可是看到八弟才知道什么叫做老成。”
胤禩沉默寡言。
除去特别在乎九弟和十弟以外，对于其他阿哥都显得平平淡淡。最让胤祉不满意的是：“明明小时候那么粘你，说变就突然变了。”
胤禛也忍不住惆怅。
他背着手叹气：“或许这就是养崽的感受吧？”
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佑齐齐一阵沉默。他们看着厚脸皮的四哥，实在无法想象八岁的四哥怎么好意思把五岁的八弟当崽崽？
胤禛还在酸溜溜呢。
这架势颇有自己崽去了外边就被外边五颜六色的崽给勾引了一样，他双手抱胸，苦思冥想：“九弟和十弟到底有什么魅力？”
九弟好歹还留给胤禛一个戏精记忆。
至于十阿哥胤俄，除去记得他是个圆滚滚的，调皮捣蛋的小胖墩外，胤禛绞尽脑汁也看不出他还有什么魅力。
胤禛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充满求知欲的目光转向胤祺：“五弟你说说，九弟和十弟是哪里吸引了八弟？”
胤祺也挺委屈的。
他摸了摸鼻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胤禩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九弟的，就有一天起老看着胤禟跑去翊坤宫看九弟，然后又去景仁宫看十弟。”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当时想开了一些。
她们也乐得阿哥们接触，唯独可惜前面几个都读书了，唯一近一些的也只有胤禩。
胤祺还有点酸溜溜的。
他着重道：“别说九弟，就是四姐姐也喜欢八弟。”
四姐姐指的是四公主。
四公主乃是宜妃的妹妹郭贵人所出。打从十一阿哥没了以后郭贵人就沉默寡言，常年在佛堂里礼佛，至于这四公主就直接交给了宜妃教导。
胤祺和四公主差了半岁，算得上亲密。
如今看着她转投‘敌手’，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痛快，要不是胤禩在琉璃制品上帮了不少忙，只怕胤祺对他笑脸都没一个。
胤禛对九弟酸。
胤祺对八弟酸。
剩下的兄弟们就面面相觑了。
胤祚身为胤禛的弟弟心里也不痛快，哼了一声：“既然这么担心，四哥五哥就上去看看吧。”
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胤禛和胤祺恍然大悟，两人一溜烟也往翊坤宫跑去。他们迅速的反应让六阿哥胤祚气了个仰倒，望着胤禛和胤祺离开的身影小嘴撅的老高——挂个油瓶也没问题了。
胤祚没回阿哥所反倒是朝着承乾宫走去。
落在最后的三阿哥胤祉一看就知道六弟是打算去承乾宫寻皇贵妃告状呢！
只是……
胤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身后的慈宁宫——佟母妃不还在这里吗？他按了按眉心，目光往下落在有些紧张的七阿哥胤佑身上。
两人平日算不上亲密，此刻却是颇有天涯沦落人的感受，胤祉牵着七弟的小手：“三哥这里有一些新的西洋故事书，七弟要不要去看一看？”
胤佑腼腆地点了点头。
他声音软软的：“弟弟课业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三哥吗？”
胤祉自然乐意。
一大一小其乐融融，一边走一边说笑着。胤祉只有一个姐姐，钟粹宫里也没养过旁的阿哥，而胤佑也没亲兄长，景阳宫里也只有自己一个阿哥，一时间两人心里感觉都不错，关系在瞬间飞速上涨了许多。
胤禛和胤祺一溜小跑到翊坤宫。
先前还急急匆匆的他们等走进宫门就变成蹑手蹑脚，轻手轻脚，贼眉鼠眼的模样，闹得一干小太监小宫女满脸都是问号。管事嬷嬷还在奇怪宫人心不在焉的模样，等出来一看就忍不住笑了。她大着嗓门：“奴——”
还没说完就被胤祺捂住了。
他紧张的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问：“八弟，是不是来了？”
嬷嬷呆了呆。
紧接着她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八阿哥在后院，小主子和十阿哥也在。”
胤祺表情越发严肃。
他和胤禛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顺着游廊一直走到后院，紧接着半蹲着身体探头往里看。
宜妃是喜欢明艳的。
这翊坤宫的院子也是芳草凄凄，花团锦簇，馨香扑鼻。被怒放的鲜花围绕在院落中央的是一张木榻一张几子，几子上摆着一壶茶水、三个茶盏和一碟子点心，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正坐在木榻上发着呆。
至于八阿哥胤禩。
他表情柔和地站在木榻边，正声情并茂地念着书。
显然胤禟和胤俄都不领情。
两个小阿哥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泪花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胤禩还不满意他们的态度，眼看着胤禟快要睡着就又推了推他：“九弟，不要睡了。”
胤禟挣扎着眨巴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小嘴撅得老高，眼珠子更是转来转去，一看就知道胤禟对于管束自己的胤禩很是不满。
这一点或许爱弟情切的胤禩没发现，不过胤祉和胤禛却是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两人相视一眼，眉心都下意识地皱了皱，尤其是发现胤禟的小手朝着桌上的茶杯推去时，更是同时惊呼一声：“八弟，小心！”
胤禩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侧开一步，紧接着身后传来咚地一声。胤禩回转头只见茶盏落在了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要是没有躲开怕是一杯子奶茶都要泼在自己身上。
胤禟吓白了脸。
眼看着四哥和五哥从院外走了进来，他登时退了两步缩到十阿哥胤俄的身后。
胤祺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他黑着脸一把将胤禟揪出来：“胤禟！！！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等胤禟解释，倒是胤禩笑着拆劝：“胤禟还小呢，许是碰到杯子边缘——不小心才打翻了的。”
胤禛拎着胤禩到另一边。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确定这杯奶茶已经搁在桌上好一会儿并不是滚烫的才舒了口气。这还不放心胤禛又拎着胤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他没有被碎裂的瓷片划破才彻底放心。
胤禩的脑袋还在往胤禟看呢。
胤禛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看九弟和十弟做什么？难不成五弟还会吃了他们不成？你是不是笨？他们都不讨你的好你还非得凑上前去，喜欢弟弟的话咱们去看十二弟好不好？十二弟现在四个月，见人就笑别提多可爱了！”
另一边的胤祺虎着脸怒瞪胤禟。
胤禟吓得哇哇大叫，两手乱打两脚乱蹬想要从五哥手里挣脱出去。
今儿个拿茶杯丢八弟。
明儿个是不是能拿茶盏丢汗阿玛，丢额娘，丢自个儿了？胤祺强势将胤禟像一只小乌龟般按在木榻上，又狠又重地打了两巴掌他的屁股蛋。
在玩伴十阿哥面前遭受如此耻辱的胤禟傻了。
紧接着刺耳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翊坤宫，宫人们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三三两两劝说着想要将九阿哥从五阿哥的手底救出来。
而胤祺别说放过胤禟。
越是胤禟哭闹不休，越是宫人轮番求饶，他手下的动作就越发重，啪啪啪打了七八下才止住。不止是如此胤祺更是冷目扫向院子里伺候的奶嬷嬷和几名宫女：“为何是八阿哥在这里念书嗯？你们人呢？倒是现在才跑出来？刚才人去哪里了？”
奶嬷嬷和宫女们登时不敢吱声了。
胤祺哪里看不出来，只怕宫人乐得自在。看八阿哥乐意陪两位乱世魔王玩耍就跑到旁边去偷闲了，直到哭闹声才将她们引过来。
的确翊坤宫是安全的。
可是刚才茶盏落在地方，那瓷片万一划破三个弟弟怎么办？万一茶水是滚烫的怎么办？胤祺不怒自威，冷冷吩咐：“都给本阿哥滚回内务府受罚！”
奶嬷嬷并宫女们傻眼了。
她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吵闹声一直将宜妃等人也吸引了过来。
宜妃刚踏入翊坤宫的大门就听见了闹腾声。
她急急赶到后院，却被眼前乱糟糟的一幕给惊呆了。嚎啕大哭的胤禟，抽抽噎噎的胤俄，拉着胤禩满脸担忧的胤禛，还有满脸愤怒的胤祺。
紧随其后的钮钴禄贵妃吓了一跳。
她咕哝了一句：“哎呦！这都是怎么了啊？怎么闹成这副模样？”
胤禟和胤俄像是看到了救星。
胤禟一骨碌滚下木榻，哭嚎着朝着宜妃扑来，而胤俄也没好到哪里去，牵着钮钴禄贵妃的袍角眼圈都是红通通的。
胤祺拍了拍衣袍。
他冷着脸：“额娘来得正好，九弟做的事您要好好教训教训他才是！”
胤禟哭得越发委屈。
他眼里含着泪珠呜咽着：“五哥打我的屁股呜呜呜——额娘打他，打他！”
宜妃心疼地抱着胤禟。
她伸手摸向胤禟的小屁屁，感受到他一瞬间的退缩以后到底是皱紧了眉心。只是和胤禟期盼的抽胤祺一顿不同，宜妃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八阿哥，最后目光转到十阿哥身上：“胤俄，能不能告诉宜母妃，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阿哥胤俄是个实诚孩子。
他不说谎却也不想出卖九哥，一张小脸涨得红通通却半响也没挤出一个字。到最后眼圈红通通的胤俄一头扎进钮钴禄贵妃的怀里，竟是也哭了出声。
宜妃瞬间明白出错的是胤禟。
她沉着脸把胤禟拉离自己，喝令他站好的同时又看向胤祺：“胤禟做了什么？”
胤祺干脆利落地回答：“胤禟往八弟身上丢茶盏！”
宜妃目光转向落在地上的茶盏。
飞溅开的瓷片以及泼在地上尚未消失的水痕让她脸色一肃，瞬间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如此严肃的额娘还是胤禟头一回见到，他眉眼间露出一丝怯意和恐惧，转瞬又被委屈淹没了：“奶茶是冷的，我就想吓吓八哥，呜呜——他不让我玩耍还要念书给我听，呜呜我讨厌八哥呜呜！”
讨厌八哥——！
讨厌八哥——！
讨厌八哥——！
要是胤禟刚才的小动作还让胤禩可以说句无意，那现在的话语就像是一支支利箭直直插入胤禩心中，让他当场化为灰色石块僵立在原地。
宜妃简直要被傻儿子气死了。
八阿哥的真心实意宜妃哪里看不出来？若不是知道八阿哥是真心对两个孩子好，能自己出门宫人允许八阿哥进来的吗？
眼看着八阿哥胤禩一缕魂魄都要从嘴里飘出来的模样，宜妃又是懊恼又是生气。她盯着胤禟的眸底怒火渐盛，撸起袖子大有继胤祺之后再暴揍胤禟的打算。
胤禟越发伤心欲绝。
要说前面只是嫌烦，眼看着额娘和五哥都站在八哥那边的他仿佛是遭到了世界的背叛，对八哥的好感度那是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掉到零或者直接变成负数了。
胤禩整个人呆滞了。
明明上辈子的九弟和十弟最是喜欢自己不过，自打上书房以后三人天天黏糊在一起，甚至被兄弟戏称为连体婴儿。
可是现在！
自己居然变成了胤禟最！讨！厌！的人！
胤禩：……_(:з」∠)_
胤禩觉得自己眼眶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到最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出来。
胤禛扶额。
他止住宜妃暴打胤禟的打算，将宜妃和钮钴禄贵妃拉到一边嘀嘀咕咕好一会儿。
宜妃的表情逐渐和缓。
她看看木榻周遭的几个阿哥，眉心紧锁：“……这样真有用？”
胤禛拍了拍胸膛。
他信心十足：“宜母妃，就按照儿臣说的去做吧！再说了您要是今天打了九弟，怕是九弟和八弟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宜妃沉默一瞬。
可不是嘛？她按了按眉心，一咬牙就让人按着四阿哥的吩咐去办。
把胰子和皂角放在水中煮到溶开，水面浮起一些泡沫的时候放凉，一名宫人双手捧着锅子送到了院子里。胤禛笑嘻嘻的拿起一根麦秆，用一边沾了沾水就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轻飘飘的飞了出来。
原本阿哥们正在尴尬中，互相都不看对方的脸静静立着。眼看着晶莹剔透的泡泡一个两个，一片片的飞上天空，他们的注意力也瞬间转到了这一桶水上面。
委屈地吧嗒吧嗒掉眼泪的胤禟也不哭了，抽抽噎噎伤心委屈的胤俄也从额娘怀里探出头来。两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发出惊叹地呼声：“哇——好漂亮！”
“你们要不要也试试看？”
胤禛笑盈盈地开口：“很简单的哦！”
胤禟和胤俄凑了过来。
他们笨手笨脚地拿起麦秆，学着胤禛的模样试图开始吹泡泡。胤禟和胤俄鼓起脸颊大口吹气，只是非但没有吹出泡泡，只听见噗叽一声泡沫炸开落在他们脸颊上。
胤禟和胤俄：……懵。
两人委屈得眼圈再次红了，强烈怀疑连四哥也在欺负他们。
胤禛强忍着笑。
要是现在笑出来的话那就是功亏一篑了！他又再次示范给两个弟弟看：“只要小口吹气，你们看——呼”
轻轻呼了一声。
圆滚滚的彩色泡泡就给麦秆前冒了出来，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空。
胤禟和胤俄赶紧也来试一试。
这一回他们的力气用得恰到好处。彩色泡泡一个接着一个飞上了天空。两个小阿哥笑得欢畅，就是一个麦秆实在吹不出几个泡泡就是重新沾一次，倒是显得有些麻烦。
幸亏有机灵的宫人找出几个小罐子。
将胰子液倒在小罐子里，再将上面临时改成一个圆孔。好家伙！居然对着嘴就能吹出大大的泡泡，比胤禛琢磨得要方便的多。
胤禛略有些惊奇地扫了眼这名机灵的小太监，又笑呵呵地使人取来几张纸折起了纸飞机。肥皂泡泡还未玩腻，天空又飞起奇形怪状的纸片，胤禟和胤俄两人脸上满是笑容，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样，抓着胤禛一口一个四哥叫得亲密。
胤禩：……_(:з」∠)_
他重生了有屁用？？？哀怨的目光直直扎在胤禛身上，胤禛看了眼胤禩，见胤禟和胤俄情绪稳定就说道：“胤禟讨厌你的八哥吗？”
胤禟别扭：“……不讨厌。”
顿了顿他低着头：“就是，就是有点烦，他天天净是说些我们听也听不懂的内容……刚才刚才我是推的茶盏，也没丢……就想吓八哥一跳。”
说着说着胤禟眼圈就红了。
他鼻子抽了抽，拉着胤禛的手也紧了紧：“真的不是故意的。”
胤禛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胤禟和胤俄都尚未满三岁，正是最爱玩闹又任性的岁数。被八弟胤禩拘束在院子里听自己念书讲课，哪里能坐得住？忍到现在忍不下去，想要偷偷吓胤禩一跳已是极好的耐性。
胤禛牵着他的手走到胤禩面前。
胤禩心里怨念横生，看着胤禛的眼神那叫一个阴恻恻的。他得了九弟的心还跑到我这里来炫耀？真真是可恶，无耻到了极限。
胤禩越想越伤心眼圈也越发红了。
落在胤禛和胤禟的眼里可不就是因为胤禟/自己而伤了心吗？胤禟的愧疚心在瞬间达到了最高峰，红着脸低着头：“对，对，对不起，八哥。”
“哎……？”
“我不是故意吓八哥的，就是八哥呜……八哥不要不来翊坤宫。”
峰回路转。
这一回胤禟的哭声落在胤禩的心弦上。
刚才的忧伤和愁绪仿佛在瞬间消散一空。
若是可以胤禩怕不是要长出一对翅膀，啪嗒啪嗒地飞到天上去。他喜形于色，温声说道：“八哥不会讨厌胤禟的，放心！日后八哥还会每天来给胤禟念书，等胤禟读书以后八哥也会来帮你补习，督促你写作业的。”
胤禟：…………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胤禟思考了一会随即弱弱开口：“要不八哥你还是不要来了吧QAQ”
胤禩：裂开.jpg
胤禛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声，紧接着钮钴禄贵妃、宜妃和五阿哥胤祺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宜妃一边笑，一边心里却没由来升起一个念头。
怎么听起来胤禟比胤祺还不爱学习啊？
按这样下去不会学业比胤祺……还糟糕吧？宜妃打了个寒颤，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定然是胤禟年纪还小，不懂得学习的快乐：）

第一百零四章
胤禩垂头丧气的离开翊坤宫。
等走远一些,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的胤禛才说道：“九弟和十弟还小呢！等上了启蒙院八弟再教他们读书也来得及，你天天给他们念四书五经的，他们不看着你就想逃算是耐性不错的了。”
胤禩的脸忽青忽白的。
胤禛的话让他醍醐灌顶，瞬间醒过神来。前世的胤禟和自己熟悉那是在入学上书房, 他几次遭到汗阿玛和师傅批评以后, 自己为他和胤俄补习才逐渐关系变好。
最开始的时候胤禟还不大看得上自己过。
只是随着年纪长大, 年幼时的记忆已经逐渐变淡, 倒是让他这一世晕了头。仔细一想这辈子的惠妃对自己更好，对额娘也更好, 宫人们伺候自己的态度也早已大有区别，所有的变化让他早早与胤禟和胤俄接触, 却自以为和前世一样身为兄长的他理应指导和教育两个弟弟。
却忘记了……他们终究不是上辈子的胤禟和胤俄。
胤禩抿了抿嘴唇，略带点郁闷：“弟弟……知道了。”
胤禛看着胤禩垂头丧气的模样张了张嘴。
在他看来八弟活像是一只老母鸡，小心翼翼地护住身后的小鸡崽。唔……也不对？要是真溺爱胤禩也不会做出提前给他们开蒙这中事了。
思来想去。
胤禛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终于是恍然大悟：“我说胤禩那眼神如此眼熟, 原来——”
胤祺好奇发问：“原来什么？”
胤禛压低了声音嘀咕着：“像不像汗阿玛盯着咱们的时候？严厉中带着点温柔，温柔中又带着点威严？”
胤祺瞳孔地震。
他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忍不住呐呐道：“八弟原来想当九弟和十弟的阿玛！？”
胤禛脸上表情僵住。
他嘴角抽搐了下：“……这，这也不至于吧？”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
胤祺决定转移话题：“对了, 四哥, 那个泡泡机看着简单又漂亮。”
胤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他的心思还在胤禩身上——八弟不至于想当胤禟和胤俄的‘阿玛’, 或许只是喜欢孩子？要不带着八弟去探望一番十二弟？定贵人所出的十二阿哥胤祹长得健康强壮，指不定也能转移下八弟的心思？
胤禛越想越是这个理。
他和胤祺匆匆告别，按着胤禩离去的方向追去。匆匆忙忙的胤禛没有看见胤祺若有所思的脸庞，以及他意犹未尽的话语：“……这么大一盆胰子水可以灌好多瓶……成本几乎为零啊！”
追上胤禩的胤禛好说歹说也没让他去景阳宫看看。胤禩感动于四哥的担忧，却也无法说出口自己与九弟十弟之前的关系，只得表示自己要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好了？这一想就是想了三四五六天, 小半个月过去胤禩也没有再踏入翊坤宫和景仁宫的宫门。
这一回着急的是胤禟和胤俄了。
两人一连几天去慈宁宫请安都没有碰上八哥，哪里还没反应过来是被嫌弃了？圆滚滚的眼睛写满了震惊、不信和委屈，就连听闻此事不太满意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两个小胖墩蔫巴巴，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着分外可怜，只是惠妃却权装作没有看到。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她笑吟吟地起身告退，连看都不看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一眼。
大阿哥不在身边。
八阿哥胤禩就是惠妃的逆鳞。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惠妃自然也早就知晓来龙去脉，对于她的冷淡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虚得很。
胤禟和胤俄越发伤心。
豆大的泪花在他们眼眶里滚动，扁着嘴下一秒嚎啕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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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阿哥的哭声就足以让人头晕脑胀，更何况现在是两人？刺耳尖锐的嚎哭声在瞬间淹没了整个慈宁宫正殿，在诸多阿哥、公主和宫妃们的脑海里仿佛有一组唢呐乐团正在高歌欢唱，脑海里嗡嗡嗡连成一片。
佟皇贵妃面上空白。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更是连哄带劝，偏生两个小阿哥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甚至颇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太皇太后下意识按了按眉心。
看到这一幕，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心里都是一咯噔。太皇太后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从前年木兰围场回来以后已是断断续续生过好几次病，哪里是能经得起刺激的人？想到万一太皇太后出事，佟皇贵妃腾地站起身。
什么脑壳疼不疼。
她急急忙忙上前和皇太后一起扶着太皇太后撤退，将乱糟糟的现场交给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处理。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要是能劝住就不会心虚了。
眼看着她们劝得口干舌燥，胤禟和胤俄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是越发响亮，一山更有一山高，一哭更有一哭响，让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只恨不得堵住两人的嘴巴，把他们拖下去得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胤禛走出来了。
他黑着脸上手左右各三个爆栗，直打得胤禟和胤俄都傻了。他们的嚎哭声瞬间止住，眼睛大睁呆呆地看着四哥，胤禟和胤俄哪里受过这般的委屈，两人鼻子抽了两下，俨然就打算接着再哭一场。
胤禛凉凉地开口：“还以为哭就能让你们八哥过来？”
没受过委屈的胤禟和胤俄呆呆地看着四哥。
胤禛冷酷无情：“你们哭得再大声也没用！上回那件事以后你们有没有去延禧宫寻你们八哥？有没有邀请他到翊坤宫或者承乾宫玩？”
胤禟和胤俄懵懵的。
他们认真回想，半响都记不得有没有邀请过八哥的事情……八哥一下课就跑到承乾宫或者景仁宫来逗弄他们，天天天天地……哪里要邀请啊。
胤禛恨铁不成钢地怒瞪两个笨蛋弟弟。
他上手弹了弹两人的脑门：“这能叫道歉吗？你们以为那天这样说一句就算道歉了？”更何况还说让胤禩别来呢！
胤禟和胤俄又不是傻瓜。
被胤禛点醒的他们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拉着额娘们的袍角吵着闹着要去延禧宫见一见八哥。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要是能拦住也不会哄不住他们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讪笑着看向惠妃。
惠妃的脸色黑沉沉的。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眼巴巴地看着惠妃，察觉到气氛的僵持，胤禟和胤俄也鼓起勇气看着惠妃，一边打嗝一边抽噎着：“惠，惠母妃，呜呜我们能不能，呜呜能不能见八哥？”
宜妃小心翼翼地道：“惠姐姐……”
钮钴禄贵妃深深蹲福：“惠妹妹，这件事本宫与宜妃都有错，都是咱们管教不严——”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道歉的不是胤禟推杯子的事。
她道歉的是那天宫人开溜，甚至不知道伺候三位主子——往浅里说是信任，往深里说九阿哥和十阿哥坐着，八阿哥站着……这……
其实宜妃看到就心里一咯噔。
亏得四阿哥之后便把几个阿哥重新聚拢在一起，否则要再闹大怕不是又要让宜妃丢一个大脸。这件事也被她私底下传给钮钴禄贵妃——伺候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宫人都被一股脑退回内务府处置。
至于八阿哥的宫人。
他们在翊坤宫里好歹压下了怒意，只是回头就毫不犹豫地将此事告诉给惠妃。本就看着垂头丧气的胤禩有些担忧的惠妃，在得知来龙去脉以后登时怒了。
胤禩自幼长在自己跟前，加上现在又见不着大阿哥，可以说他是惠妃的命根子都不为过。这样怠慢胤禩是不是看不起自己？别说胤禩不想去翊坤宫和景仁宫，就是他这些天要去也会被惠妃拦下来。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道歉——还是在慈宁宫众目睽睽之下。
惠妃深深看了两者许久。
确定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是真心实意道歉以后，这心里的平衡就略微晃动起来，想想胤禩这几天略微沉默忧伤的模样，再看看眼前两个含泪的小包子。
惠妃心里百味横杂。
到最后她垂了眼帘：“去吧，只是这件事事关胤禩，本宫也不好自作主张。”
意思便是胤禩乐得与胤禟和胤俄和好那她也当无事发生，若是不愿意……
宜妃苦笑一声。
钮钴禄贵妃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提心吊胆地护送着胤禟和胤俄前往延禧宫。而胤禛几个相视一眼，也瞬间下定了决心，他们追在一行人的后面也到了延禧宫。
六宫的格局一致。
一到延禧宫，胤禟和胤俄就熟门熟路地朝着后院小跑而去。当然穿过游廊他们就有点发懵，亏得八阿哥胤禩恰好也坐在院子里。
延禧宫不同于翊坤宫的浓艳华美，这里更清雅精致。一棵大树郁郁葱葱，树上悬挂着一只略带年头的秋千，在秋千不远处则是石桌石凳。
八阿哥胤禩正坐在石凳上。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状似在看，只是看胤禩空洞出神的表情来看，怕是这树上究竟是些什么字，讲的是什么内容他也根本不知道。只是从胤禩紧锁眉尖来看，想必他是心事重重。
满肚子委屈的胤禟和胤俄飞扑上去。
他们带着哭腔喊道：“八哥——！八哥——！”
胤禩吓了一跳。
他一下子抬起头，眼明手快地接住飞扑上前的胤禟和胤俄，刚想要张口问他们到来的原因，胤禩就震惊地发现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肿得足有核桃般大小，圆滚滚的眼睛都只剩下了一条线。
胤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止不住抬高了声音：“你们这是——？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徐晋赶紧吩咐人送水和毛巾，再送四个熟鸡蛋上来！”
徐晋是胤禩的大太监。
他应了声悄然退下，很快就把主子要的东西逐一送上前来。
胤禩将毛巾浸湿，搅干。
他细细的贴在胤禟和胤俄的眼睛上，还不忘让两个弟弟将鸡蛋剥开贴在自己的眼底，末了才一句一句念叨着：“你们哭成这样做什么？是谁敢欺负你们不成？要是有事情就告诉钮钴禄母妃和宜母妃，不要放在心上，还有要是宫人不仔细伺候也要及时说——”
胤禩一说就没完了。
胤禟和胤俄胡乱应着声。他们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胤禩的袍角，依恋的模样就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都有些心酸酸的呢！
更让人惊讶的是胤禩的吩咐。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这熟悉利落的动作让偷偷围观的诸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怕是都没这么仔细小心看顾着两个小阿哥，更别提头一回看到的惠妃，她惊得险些下巴都要落下来。
知道胤禩疼九阿哥和十阿哥。
惠妃却未曾想到胤禩面对两个小家伙时是这中态度！
胤禛也是连连摇头。
他咋舌不已：“兄弟们之间最细心的就是八弟吧？”
五阿哥胤祺也凑了过来。
他啧啧称奇：“八弟倒是厉害的，别说是弟弟我就是四姐姐也难以劝住胤禟。”
想到平日上蹿下跳没个安生的熊孩子胤禟，再看看在胤禩怀里乖顺的小可爱胤禟，胤祺对于八弟最后一丝嫉妒也烟消云散，禁不住佩服道：“八弟还真是厉害。”
被赞誉的胤禩有些茫然。
前几天细细回想胤禛话语的他觉得自己应该看开与九弟和十弟的关系。就像是上辈子矜持傲慢，这辈子却体贴细心的太子，或是上辈子冷淡孤傲，这辈子热心宽和的三哥，又比如……上辈子沉默内敛，这辈子欢脱直爽的四哥。
这一世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多。
胤禩觉得是应该把九弟和十弟放下，或许他们能走出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道路呢？或许他们上辈子本应该走上顺风顺水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是……被自己牵连拖累了呢？
胤禩欲言又止。
胤禟和胤俄似乎察觉出八哥的心思，他们紧紧抓着胤禩的胳膊：“呜呜呜，八哥不要走——”
两人年纪还小嘴笨得很。
一时间除了哇哇大哭外想不出别的招数，胤禛连连摇头，他拉着一头雾水的六弟胤祚绕到另一边——这里可以直视胤禟和胤俄。
两个小阿哥也发现了四哥的出现。
在他们眼里屡次指点两人的四哥那就是全知全能者，下意识地抬头望他看去。
胤禛伸手抱住胤祚。
在胤祚一脸懵的表情中，他吧唧一口亲在胤祚的脸上：“四哥最喜欢六弟了。”
胤祚：…………
前些天偷偷告状也没等到四哥话语的他身后冒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红花。只是还未等胤祚面上的欢欣雀跃褪去，就只见胤禟和胤俄一个抱着胤禩的左胳膊，一个抱住胤禩的右胳膊，他们齐齐攀爬在胤禩的身上一左一右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胤禟/胤俄最喜欢八哥了！”
完美！
胤禛握了握拳头，而胤祚也是回过神了。
好家伙！合着是拿自己当教学素材呢！
六阿哥胤祚勃然大怒，气呼呼地抬腿就往外走。
胤禛还想和他述说下自己操作的牛逼程度，就一脸懵地看着自家弟弟脚下宛若踩着风火轮，气势汹汹跑了个无影无踪。
胤禛：……？
他抓抓后脑勺：“胤祚这风风火火的是做……什么？”
三阿哥胤祉：…………
他一脸困惑地看着一脸疑问的胤禛，问号险些将他的脸庞填满——不是？你指导九弟和十弟的时候不是很带劲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和傻瓜似了？
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呐？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解答出来，门外小跑进来的五阿哥胤祺扯着大嗓门喊：“四哥！四哥！”
他眉眼间带着欢喜。
胤祺美滋滋地拉住胤禛：“听说您也到延禧宫来，弟弟我就赶紧来了。”
看到胤祺，胤禛登时忘了六弟胤祚。
他兴冲冲地指着中央：“瞧瞧，胤禩、胤禟和胤俄——”
可惜的是胤祺对弟弟们无甚兴趣。
他推着胤禛往外走，顺口还要问询三哥：“三哥，您要不要也来看一眼？”
三阿哥胤祉愣了愣。
反正都要走了，就去看看五弟是要做什么？一行人一路奔到五阿哥所，很快就看到胤祺端出来的东西。
木质的小罐子。
螺纹的瓶口可以合上盖子，下面还带着一根长柄，长柄最末端有个圆圈。若说胤祉还在奇怪这玩意是什么，胤禛却是立马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吹泡泡的玩具升级版吗？
胤禛心底升起一个念头。
他嘴角抽搐了下：“五弟……难不成这东西是你使人去做的？”
胤祺得意的颔首。
他眉飞色舞地笑道：“打那天看到，我就觉得这玩具简单又漂亮，最重要的是成本低廉，十瓶子泡泡水成本也只要几个铜板罢了，利润怕是能翻上十倍有余！”
胤祺一摆手。
宫人们排成长队，他们面无表情呈送上来的形状造型各异的泡泡水罐：从最朴素的竹筒制到檀木的，到雕刻的如意花纹到百福花纹，各色模样应有尽有。
简单来说从便宜的到最昂贵的。
胤祺这一回是打算全部的钱都要赚！
就这样胤祺依然还不满足。
接着他再次拍了拍手，很快另一行宫人也走了出来，他们手上各端着一个铜制水盆，散发着胰子和皂角的气味。
胤禛凑上前去。
每一个水盆里的气味和颜色都略有些不同，立在旁边的胤祺还逐一介绍着：“这是全用胰子的、这是用皂角的、这是用无患子做的，这是用——”
光是配方就有十七八中。
再每中配方进行细致的调整，现在出现在三人眼前的已是经过好几轮以后的产品。
胤禛和胤祉只能用叹为观止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他们玩泡泡水那玩的是乐趣，而胤祺玩的是艺术也是实验！
胤祺依然没有满足。
他肃着脸庞认真询问着胤祉和胤禛：“三哥，四哥，你们看看哪里还有问题需要改进的？”
胤祉：…………
胤禛：…………
两人面面相觑，暂且摇身一变成了质检员。
先排除气味实在难以让人接受的，再剔除一会儿出泡一会儿不出泡的，然后剔除逐渐凝固的……等等？
胤禛把凝固的那一盆子端回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
胤祉和胤祺齐刷刷把脑袋转了过来：“四弟/四哥，您想到什么了？”
胤禛兴致勃勃。
他指着这凝固得略有点坚硬，介于粘稠与固体之间的这盆笑道：“这盆用的是无患子的皮？如果彻底变得坚硬，是不是就和胰子一样可以拿来用的？”
胤祺眼前一亮。
无患子的果实拿来做佛珠串珠使用，而皮或是丢弃或是为当地人拿去洗手替代胰子用，要是拿来做猪胰腺和天然碱的替代品倒也不为一个去处，增加了一份收入。
胤禛看看纯无患果皮做的和这混合的若有所思：“凝固许是猪油……油脂的效果？”
胤祺点了点头。
胰子是用猪胰腺、猪油和天然碱做出来的，成本不算高但也算不上低，起码得杀猪才能获得这些。若是能用无患子替代猪胰腺，这猪油是不是也能用旁的油脂替代？胤祺记下这个想法，打算回头再试一试。
胤禛顺口还说到：“若是可以的话，最好香味再加点？要是能洗手洗澡后香喷喷的就再好不过了，其实宫里来熏衣的香丸味道就不错，淡香持久，就是实在过于麻烦了。本阿哥听说欧罗巴人也有送到京城来售卖香水，据说是从玫瑰花、茉莉花，还有檀香木和杉木的也不错，唯一可惜的是欧罗巴人做的香水气味都偏于浓烈，不太符合咱们这里的习惯。”
顿了顿胤禛又补充道：“还有个原因就是贵了些。”
胤祺认认真真的记录着。
听到最后他耳朵一颤：“贵？一罐香水得多少钱？”
“许是一罐一千两白银来着？”
“……多少钱？一罐一千两？”胤祺瞪圆了眼。欧罗巴人献上的香水也在翊坤宫里见过，不过手掌大小的份量居然要一千两！？他身后冒出一簇火：“做他们的大头梦去！这东西弟弟我定然会想办法琢磨出来的。”
胤禛兴致勃勃：“或许可以使人去问问？欧罗巴商人还挺多的来着，没必要全部自己弄，咱们可以使人打听打听。”
胤祺拍了拍胸膛。
他重重点头：“这就包在弟弟身上！”
忽然觉得话题飞得太远。
胤禛想了想，目光再次集中到面前的泡泡液上。这一回他看的不是配方而是包装，胤禛摩挲着下巴：“胤祺——你说要是小琉璃瓶的话？”
胤祺顺着目光落在木罐上。
想象一下透明的泡泡液在琉璃瓶里晃动着，将是如何高雅的模样？等等……那要是香水呢？想到浅粉色、红色乃至金黄色的液体在里面转动的景象，胤祺仿佛看到了无数银子金子拍打着翅膀朝自己飞来。
原本觉得檀木制作已是最高选择的胤祺登时哇的一声，望向胤禛的眸底满是崇拜：“不愧是四哥，真是太厉害了。”
胤禛得意地挺胸。
倒是旁边的三阿哥胤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眉眼间带着一缕忧心忡忡——继胤祺钻进钱眼子里之后，他怎么觉得四弟也钻进去了？果然应该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的吧？
可是还没等胤祉往下琢磨。
胤禛目标又转移了，这一回他不满意的是木质罐子上的花纹。胤禛指手画脚地描述着：“泡泡机主要针对的是孩童，这檀木上的花纹太过成熟老派了，感觉孩童们不太会喜欢。”
一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胤祺也恍然大悟。
就是花纹有些难选择，他左思右想显得很是苦恼：“那就弄点锦鲤纹？要不弄只小兔子？仕女孩童的画像如何？”
“这么复杂做什么？小兔子就不错，或者可爱的小鸭子？小猫咪之类的？还可以不同的罐子花纹不同，想来有钱人家乐得多买几中凑齐了款式。”胤禛兴致勃勃地嘀咕着，自己的画技糟糕也没事，身边不正好有一位能人在吗？他眼巴巴地转向胤祉：“三哥您会帮忙的吧？”
胤祺双眼放光。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三哥胤祉：“三哥——三哥！”
胤祉：…………
还在沉思的他醒过神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铺好了纸张，摆好了笔，甚至胤禛还在旁边催促着：“三哥，快呀！就等你画画了。先画个小蜜蜂如何？眼睛要画得大大的，不要写实的那中。”
胤祉：…………行吧。
他默默地抬起笔，也加入了弟弟们的工作中。
就是一边画胤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唔……是什么呢？
六阿哥胤祚气坏了。
他一路来了承乾宫，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抱怨。佟皇贵妃乐呵呵地听着，笑眯眯地拉着他去了宁寿宫：“看到这块地没？”
胤祚点了点头。
佟皇贵妃将耙子送入他手中，指着眼前那块地：“把它当你四哥，用力砸他。”
胤祚：…………
和胤祺聊得眉飞色舞的胤禛：“阿——啾！！”

第一百零五章
六阿哥胤祚深深地盯着这块待开垦的田地。
佟皇贵妃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诸人耳边炸响, 承乾宫的一干宫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是好，下意识扫向四阿哥和六阿哥的亲额娘德妃。
德妃也换上了一身棉布衣服。
她头顶着草帽，脚踩着长筒靴, 正专注地研究刚送来的木头和竹子——今天要为葡萄搭架子, 看着德妃的模样俨然是跃跃欲试打算亲自动手了。
既然德妃都不管宫人们还做什么？
他们一个个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地, 处理虫害的处理虫害，灌溉田地的搭建架子, 一个个都是非常忙碌的模样。要是他们没偷偷摸摸往皇贵妃和六阿哥这里看就更像是一回事了。
胤祚瞳孔地震。
回过神又觉得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胤祚挥舞起耙子那是勤勤恳恳地开垦田地中，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这田地上，嘿咻嘿咻的模样还获得了佟皇贵妃的赞誉：“咱们六阿哥真棒！真厉害！太棒了！”
后面的宫人们这叫一个欲言又止。
望着全神贯注种田的主子们, 他们满肚子的吐槽欲都无从出来。
什么叫把田地当四阿哥啊？
等胤禛晚间到承乾宫用膳，就觉得周遭宫人的目光诡异非常。他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看, 迟疑地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佟皇贵妃慢条斯理地喝茶。
她似笑非笑地睨了胤禛一眼，挥挥手示意众人上菜。
六阿哥胤祚当然也不会说话。
唯独德妃带着点为难看了胤禛一眼，眼底满满都是歉意。她搭完架子才知道这件事, 不过嘛……起码这样子让胤祚好好出了气，也算是件好事？虽然心里这么说，但是德妃还是努力朝着胤禛眨眨眼, 提示提示他安抚安抚胤祚。
胤禛：……？
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疯狂眨眼的德额娘, 又看了看一脸沉静的额娘和六弟，耸耸肩落座用膳。
承乾宫的膳食或许是后宫最佳的。
圆桌上放满了丰盛的菜色，比如用刚刚采摘的丝瓜制作而成的丝瓜双菇汤, 用了鸡汤打底, 口感爽口。
又或者是用刚刚采摘的番茄制作而成的番茄炒蛋, 看似简单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吃，酸甜口感配合上软嫩的鸡蛋，两个字：美味。
还有用刚刚采摘的茄子制作而成的炸茄盒, 蔬菜外皮加上口感柔和有嚼劲的肉馅，就算用完美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然最受胤禛喜爱的还是主菜。
主菜是胤禛最爱的板栗烧鸡，烧至酥软的板栗已经吸满了汤汁的鲜美，软糯香甜让人欲罢不能，还有切成大小合适的鸡肉，肉质软嫩，骨头更是烧得可以嚼碎，说有多好吃就有多好吃。
胤禛第一目标就是这道菜。
他的筷子挪到最大的那块板栗上，还没落下一双筷子刷地从自己面前将板栗夹起，放入胤祚的碗里。
胤禛：……？
他挺委屈地看看额娘，又挪向另一块。这一块也刷地迅速消失，落入了德妃的碗里。胤禛脸颊气鼓鼓的，他又又挪向下一块……可是这一块依然消失了，落下了佟皇贵妃自己的碗里。
胤禛索性不动筷子了。
他眼巴巴地瞅着额娘，等着属于自己那一块。只是让胤禛万万没想到的是，愣是自己朝着额娘发射委屈光波，可怜光波……也依然没有等到一块板栗。
胤禛泪光闪动。
甚至就连小狗有福都得到一块肉骨头，嗷呜嗷呜啃得欢快呢！
可怜、弱小又无助。
今天的胤禛成了承乾宫里没人要的崽，委委屈屈地瑟缩成团。等用完膳佟皇贵妃也没解气，拉着胤祚在一边研究种植的蔬菜瓜果，乍一看还以为胤祚才是承乾宫的小主子呢。
胤禛望眼欲穿。
胤禛眼泪汪汪。
德妃拉着胤禛到一边嘀咕。
她压低了声音：“你啊——今天是不是拉着胤祚亲亲示范给九阿哥和十阿哥看？”
胤禛点了点头。
他满脸疑问：“九弟和十弟实属有些笨了。”胤禛一个没忍住：“您说那哭声和魔音袭击似的，要儿臣说都可以去战场当杀伤性武器了，九弟和十弟还以为能哄住八弟？要不是儿臣反应速度快，怕不是大家伙就得齐齐倒下了。”
胤禛吐槽得欢快。
假装讨论实则竖起耳朵偷听德妃和胤禛说话的六阿哥胤祚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当然在四哥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板着脸——哼，自己才不会轻易原谅四哥的，真的！
胤禛茫然地眨巴眨巴眼。
德妃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恨不得打他的脑门几下——你对付他们的时候不是挺灵光的吗？德妃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那——你六弟也就想你哄哄他！”
胤禛：………………
他猛地跳起，然后震惊的：“哎哎哎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细细想来，胤禛的确和胤祚的接触不算多。胤祚自小乖巧又听话，可是前两年胤禛的心思全放在牛痘上没怎么接触，回头又看上了更可爱的八弟对六弟也比较忽视。
糟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后院着火吗？
海王胤禛头一回有了危机感——这或许是揣不稳一盆水的心虚？他偷偷看向胤祚，瞧着胤祚坐立不安的模样就知道六弟在偷听。
着急，在线等，现在要怎么哄弟弟？
胤禛额角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现在上去亲亲抱抱举高高有用吗？那定然是没有用的，反倒是会被六弟嫌弃不够诚心实意。胤禛脑筋急转弯，目光从一边摇头甩尾的小狗有福身上滑过。
脑海中似乎有灵光若隐若现。
胤禛灵机一动，他胸有成竹地朝着胤祚一步一步走去：“六弟，要不咱们再——”
胤祚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禛。
他打断了胤禛的话语：“四哥，您不会说是再养一只狗……或者一只猫吧？这样说的话我会失望的。”
胤禛：…………
想问胤祚要不要养狗或者养猫的他冷汗直流。胤禛讪笑一声，下意识否认胤祚说的话：“你说什么呢！四哥说的当然不是养猫养狗啦！”
“那是什么？”
“额……”胤禛脑后的冷汗都快连成瀑布了。他扫视周遭试图得到点灵感，最后目光落在番茄炒蛋上时胤禛的双目猛地一亮。
有了！
胤禛声音清脆响亮：“胤祚看过孵小鸡吗？”
胤祚微微一怔。
他板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迷茫，带着点不可思议：“孵……小鸡？”
胤禛点了点头。
灵感来了的他指着宁寿宫的方向滔滔不绝：“这宁寿宫里种田是不是虫子有些多？处理不干净？要是养了鸡的话可以清理害虫和野草草籽，还有鸡也能养得好吃也说不定呢！”
胤祚沉默许久。
随即他缓缓问道：“……那就直接养几只鸡好了，为什么要孵小鸡？”
这问题直接又扎心。
胤禛的声音卡壳了一瞬，紧接着他又昂首挺胸说道：“胤祚，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经历吗？”
胤祚：“……”不觉的。
胤禛假装没看到六弟奇异的表情，他继续唠唠叨叨说着：“一颗温暖的鸡蛋，一颗只有手掌大小的鸡蛋，从里面孵化出一个小生命的感觉……这样不是超棒的吗？”
最重要的是。
胤禛加上一个筹码：“四哥真的很想和六弟一起！”
胤祚沉默不语。
胤禛再接再厉，又往上搁了一个筹码。他略带愁绪地低下头，悠然叹息了一声：“四哥明白，许是胤祚不想和四哥一起……那四哥就去寻——”
胤祚悚然一惊。
不用想也知道四哥接下来的话。
是三哥？还是八弟？亦或是最近关系加速变好的五哥？又或是请太子二哥一起？
胤祚心如乱麻。
在胤禛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行吧，那本阿哥就勉为其难，陪四哥您孵小□□。”
孵小鸡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诚惶诚恐的农夫搓着双手，战战兢兢回答着两位贵主子的话：“把鸡散放在林子里，做好笼子巢穴到了晚间赶回来……”
“咱们问的是孵小鸡。”
“……这，这就得听天由命了。”农夫吓了一跳。要是自己能知道哪颗鸡蛋孵出小鸡那岂不是能发财？能被人当神仙看待，他忍不住讪笑了数声。
胤祚倒是升起了好奇心。
他翻看着书籍——只是书籍上关于养鸡的描述也极少，大多是一笔滑过。而后太子胤礽听闻此事倒是送来一本书，书名为《斗鸡论》。
其中有一页写道：“鸡伏卵三日，拿至灯下照看，有黑点、周围有血丝者，此精血皆全之卵。至七日血足，十二日形体全分矣。”①
胤祚和胤禛两人总算有了大概前进的方向。
不过若是直接让母鸡孵化鸡蛋，那就和他们一开始的打算不同。胤禛索性使人在宁寿宫一角搭建鸡舍一座，寻蛋数十颗，打算逐一实验下。
先在下方铺上厚实的毛毯和毡布以后，再将将第一部 分的蛋放入其中，然后罩上琉璃罩。顺带一提，琉璃罩是由五阿哥胤祺特供，琉璃制作的小笼罩可以让热气不易挥发，更好更持久的给鸡蛋们保暖。
由于不确定孵蛋需要的温度，胤禛和胤祚还精心准备了十组用不同的温度进行孵化，当然照看鸡蛋的工作交由太监们来完成——听闻孵蛋成功者可获得高额赏金以后，他们动力十足，铆足了劲研究伺候着这群鸡蛋。
胤禛和胤祚隔三差五的来看一眼。
起初的几组蛋死得很是凄惨，光是三日光照又褪去了一大部分。紧接着又有大半的蛋没有活到最后，或是血囊逐渐消失，亦或是完全不生长了。
一连弄了三四五六轮都没个结果。
胤祚和这孵小鸡彻底较上劲了——原本只是看在和四哥一起打的三分精神，现在也彻底变成了十分！
一等下课胤祚就急急匆匆赶往宁寿宫，焦急的模样禁不住让人侧目，就是负责课业的汤斌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六阿哥学业素来仔细认真。
怎么最近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还没等汤斌想明白，紧接着他又看到四阿哥也追着六阿哥的身影小跑出来，问问其他阿哥却是无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奇怪啊奇怪？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同样心生疑惑的还有五阿哥胤祺，制作出一系列泡泡机的他还想找四哥来帮自己研究下，却是一连好几天只能看着四哥的背影望而兴叹。
越想越是奇怪的胤祺偷偷摸摸跟上了胤禛。
看着五弟偷偷摸摸的模样三阿哥胤祉也忍不住跟了上去。看到三哥偷偷摸摸的模样在启蒙院上课的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这循环套娃的状态自然也引起了宫人的注意，到最后竟是传到东暖阁里。
康熙和太子胤礽相视一眼。
康熙大手一挥：“走走走，朕倒要看看他们几个在搞什么鬼！”

第一百零六章
宁寿宫建成以后只有一开始康熙来逛了一圈, 随后就成了宫妃、阿哥和格格的天下。尾随着儿子们踏入宁寿宫的康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四周。
前殿和青石广场依然如同别的宫殿一般庄重肃穆，而等康熙跃过空旷的广场，穿过寂静的游廊, 展现在他面前的景象便摇身一变, 变化之大让人恍惚, 还以为眨眼的功夫就从深宫来到乡野之地。
要不是往后看依然是形态古雅的殿宇，康熙也以为自己要出错觉了呢。定了定神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观察面前的葡萄园。
木架和竹子搭建儿臣的拱形棚子朴素又简单, 没了华美的浮雕而是任由着葡萄藤攀爬而上，舒展的藤蔓和叶片遮挡了大片的阳光，在内侧垂下了累累青果, 一串串晶莹剔透宛如上等碧玉一般。
康熙欣赏的同时也观察着四周，朝着传来嘈杂声的另一端缓缓走去。他伸手推开葡萄再往外看去, 很快看到或蹲或站的阿哥们，他们一个个弯着腰或者贴近看着前方被围栏圈起来的一方小地方。
先前康熙听见的嘈杂声也是从这里传出的。
阿哥们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略带兴奋地指着围栏里, 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康熙心中稀奇。
他忍不住探头去看，只是居高临下看去却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等等？康熙微微一愣，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细嫩的啾啾声, 几个不可思议的小身影在阿哥们的面前出现。
这是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小鸡崽。
嫩黄的颜色, 蓬松的绒毛以及稚嫩的声音，小鸡崽们完全不怕人，在胤祚把围栏打开以后就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亲昵地在阿哥们的脚边打转。
只要轻轻一拨它们就会摔在地上。
三阿哥胤祉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兴致勃勃地伸出手将小鸡崽戳了个四脚朝天, 还没有等胤祉笑出声就被周遭愤怒的目光瞪了回去。
胤祉挺委屈：“我这不就戳戳嘛！”
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小鸡崽呆头呆脑的在原地片刻，才扭动着软乎乎的身体爬了起来。它扑打着小小的翅膀，轻盈的身体落在胤祉的脚背上, 发出细细的啾啾声。
“太可爱了！”
“四哥，六哥你们耍诈！”
“对啊，四哥，六弟为什么养鸡崽不告诉我们？”
阿哥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们义愤填膺，齐齐朝着胤禛和胤祚发表着不满。
胤祚难得得意。
他骄傲地昂首：“这可不是外面买来的鸡崽，而是咱们孵出来的！”
这话一出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忍不住同时投来惊奇的目光，就是八阿哥胤禩眉眼间也露出一抹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小鸡崽们。
小鸡崽的数量不多。
百余颗鸡蛋的成果是仅有的五只小鸡。
可是再少也是自己手动孵出来的啊？
阿哥们骚动过后，涌现的就是无数的问题，只恨不得能亲眼看到小鸡崽孵化的全过程。
胤祚骄傲非常。
他双手叉着腰：“等下一轮养鸡崽的时候本阿哥就告诉大家，咱们一起来观看！”
“下一回是什么时候？”
“小鸡崽吃什么？”
“这只好可爱，咱们给它们取名字吧？”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
康熙听得稀里糊涂，他冷不丁开口：“自己孵小鸡？没用母鸡孵出来的？怎么选择鸡蛋？”
“那多亏了太子二哥的——”胤禛回答一半，忽然感觉周遭瞬间安静。他后知后觉，发现这声音是分外耳熟，僵着脸咔哒咔哒地转了过来。
康熙的脸庞出现在胤禛的眼前。
他瞳孔地震，忍不住惊呼一声：“汗阿玛。”
也难怪兄弟们没一个敢说话了。
胤禛回头看，刚才还或蹲或站的兄弟们不知何时已经排成一排规矩老实的立好——全体乖巧.jpg
康熙没训斥他们。
他饶有兴致地吩咐梁九功拎一只鸡崽到他手中，满心好奇地翻看片刻。圆滚滚胖嘟嘟的小鸡崽当然和自然生产的无甚区别，想到胤禛提到太子胤礽，康熙沉声问道：“太子知道胤禛和胤祚的事情？”
太子胤礽不慌不忙地应声。
他拱手笑道：“回禀汗阿玛，四弟和六弟此前已经失败数次，寻老农寻书籍翻看许久也没找出解决方案，儿臣偶尔翻到一本《斗鸡论》，觉得或许有用便送给他们两人一观。至于这小鸡崽——”
太子胤礽摇了摇头：“儿臣也是现在才知道已经孵化出来了。”
这《斗鸡论》康熙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自唐朝起斗鸡兴盛至今，或许为培育优质斗鸡的确有不少办法。胤禛见汗阿玛面上表情并不带多少指责之意，连忙讨好着说道：“汗阿玛，儿臣和六弟乃是突发奇想研究这人工孵蛋之法，虽然有《斗鸡论》，但是全天下老百姓只知道母鸡会自己孵蛋，却不知道还有人工选择孵蛋的办法，儿臣和六弟正在研究孵蛋对温度湿度的要求，也是利国利民的想法。”
胤禛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
胤祚自然不会揭穿四哥的谎言，他附和着：“汗阿玛，若是天下人都可以自己孵出小鸡，那鸡蛋和鸡肉的产量就会增加，老百姓也可以多一份选择。”
康熙无情地戳穿胤禛的谎言。
他睨着胤禛，声音冷飕飕的：“要朕说，你就想玩罢了。”
胤禛眼神飘忽不定。
康熙恨铁不成钢：“自己想玩就得了，还带着你六弟一起玩！”
多好的胤祚啊，就被你带坏了！
康熙眼里写着的内容让胤禛很受伤，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汗阿玛，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胤祚鼓足了勇气站了出来。
他弱弱地开口：“汗阿玛，这田地里遭了虫害，四哥，四哥也是为了解决……想要孵小鸡的是儿臣QAQ”
康熙揉揉胤祚的脑袋瓜。
他顺带严厉地扫了胤禛一眼，胤禛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只能把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喽？可是还没等他出来老老实实认错，一旁的太子胤礽沉痛的反省：“是儿臣的错，儿臣应该在知道此事的时候就阻止四弟和六弟。”
“不是太子二哥的错，是儿臣的错。”
“不是四哥的错，是儿臣的错！”
胤禛和胤祚争先恐后的喊着。
康熙看看左边的太子，看看右边的胤祚，目光最后落在胤禛身上。
合着恶人只有朕一个？
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尤其等到太皇太后等人闻讯而来以后，康熙更是进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皇帝，种田养鸡鸭也是常事！”
“皇上，这人工养鸡也是件好事！”
太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一前一后的开口了。
一个曾祖母，一个额娘，两人铁板钉钉都是为胤禛和胤祚说好话，把康熙噎了一通。他憋得脸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朕也没有怪他们两个的意思，只是这些研究可以让宫人们，六部官员去做，胤禛和胤祚年纪尚小还得在学业上抓把劲。”
“胤禛的成绩不好？”
“胤祚的成绩落后了？”
太皇太后的质问声让康熙哑口无言。
几个孩子的学业还真没什么大问题，从学业优秀的三阿哥胤祉到四阿哥胤禛，国学语言一般算术优秀的五阿哥胤祺，再到过目不忘聪慧过人的六阿哥胤祚，学习态度认真的七阿哥胤佑以及刚入学就表现出超人天赋的八阿哥胤禩。
再加上远在福建的大阿哥胤禔和完美的太子胤礽，这八个孩子的优秀康熙自然心知肚明，别看他对着儿子们没怎么表现出来，私底下可是炫耀了不知道多少回。
再说了真要胤祚成绩糟糕。
别说是养鸡崽了，就是种田这件事也不会让他来了。
眼看康熙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太皇太后又递了个梯子：“只要他们能保证成绩不落后，这些事情就随他们去吧！反正在这宁寿宫，翻天了也闹不到后宫里的。”
康熙扶额暗叹：“皇玛嬷！您就宠着他们几个吧！”
太皇太后乐呵呵的：“这么招人疼的孩子，哀家怎么能不宠着？你把这事儿放外面说说，怕不是朝臣宗室背地里非得吐槽两句不可。”
康熙摆了摆手。
太皇太后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好气地吩咐几个儿子：“鸡崽在宁寿宫里玩耍也就得了，知道没有？还有这如何孵化的，胤禛和胤祚三日内上个折子交由朕。”
“三日？”
“嗯？不愿意的话这些鸡崽就归朕接手，梁九功——”
胤禛和胤祚急了。
两个小家伙急急扑上前来，嗓门响亮得很：“愿意！儿臣愿意。”
与其让鸡崽被没收。
那还不如努力下呢！胤禛和胤祚相视一眼，眉眼间都带着点苦意。不过他们目光一转，都落在了太子胤礽的身上。
等康熙一走两人就凑到胤礽身边。
胤禛眨眨眼，声音软乎乎的：“太子二哥~”
胤礽：…………
他低头看了眼胤禛，按了按太阳穴：“别说了，孤懂了。”
不就写个折子吗？
胤礽表示这是个轻松活计……这个念头维持了一个时辰不到他就后悔了。胤礽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眼前厚厚一摞数据：“这……是什么？”
胤禛和胤祚天真无邪。
两人的眼眸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纯澈，异口同声地道：“研究鸡崽的资料呀~！用的垫子厚度、单次的数量、还有鸡蛋的大小、重量、温度、湿度……”依照汗阿玛这吹毛求疵的性格，这些东西都得上交不可！
胤禛和胤祚知道。
太子胤礽难道不知道吗？他看着眼前这厚厚一摞纸眼前一黑！偏偏胤禛还在旁边加了一句：“不然就不用找太子二哥啦。”
合着孤就是抓来的劳动力啊？
太子胤礽气了个仰倒，他索性放下手上的笔将胤禛拎过来一顿揉搓，直到他哇哇大叫着求饶才放过这小子，最后胤礽也没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又狠又重的弹了下。
亏得胤礽对这人工孵蛋法还颇有兴趣，否则非得直接罢工不干了。太子胤礽细细翻看着资料，忍不住问了一句：“鸭蛋、鹅蛋的孵化时间也一样吗？有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可以的话是不是鸡鸭鹅都可以人工孵蛋进行圈养扩大化？胤礽越想越是心潮澎湃，眉眼间带着点跃跃欲试。
胤禛是随口想出孵小鸡的事情，哪里会想到鸭蛋和鹅蛋？他愣了愣，紧接着和胤祚相视一眼颇有点跃跃欲试：“……没想过，要不咱们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几乎当天三人就敲定了此事，太子胤礽特意吩咐宫人寻觅百余授精鸭蛋和鹅蛋进行孵化测试，不仅如此他还频频亲自去宁寿宫观察进程。

第一百零七章
康熙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这件事。
直到太子胤礽从库房里使人取走钦天监南怀仁所制的温度计时, 康熙才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南怀仁所制作的温度计足有人高，通体使用檀木而成。内里含有注满烧酒的U型管道，以人体温度为标准可以实时观察温度变化。
只是用处并不大。
南怀仁献上来以后康熙也只略略打量了两眼, 就把这个巨无霸给挪到了库房里。这东西实在太大个，以至于光搬运就要三五个宫人, 毓庆宫的人刚刚将这玩意送走消息就递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只是还未等他使人将太子喊来问问情况时, 又一名小太监来报：“回禀皇上, 温度计又被送回来了！”
来去不过两刻钟时间。
康熙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要不是这温度计笨重庞大，他非得以为太子是拿来玩耍了。越想越是好奇，康熙索性站起身打算要看一看胤礽到底是在做什么？
毓庆宫里胤禛、太子胤礽、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围坐在一起, 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只小小的琉璃容器。太子胤礽伸手拿起这枚琉璃容器, 看向胤祺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惊奇：“居然做出这么小的温度计……”
康熙吃惊地抬高声音：“这是温度计？”
密封的琉璃体以及密封在其中的水银, 大小可以捧在手心之中——这居然和那笨重的温度计一样都适用于测量温度的？
诸人：…………
他们慌慌张张请安的同时, 眉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怨念——汗阿玛，您就不能大大方方进来吗？
康熙偷偷进来就是想看看他们做的事。
听闻眼前如此小的东西居然是温度计，康熙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他使人取来冰水沸水和温水，饶有兴致地坐在椅子上实验起来。
水银温度计的反应远比南怀仁上贡的温度计速度来的快得多，唯一让人苦恼的就是没有刻度说明，很难用数字来表达具体的温度——康熙想了片刻, 决定用沸水时达到的温度作为满格, 而冰水的温度作为零格, 一共分成十格来区别温度。
这个方法简单有效，贴上标识之后又细化一番，很快一个与未来十分接近的温度计便出现在诸人眼前。对温度计爱不释手的康熙随口问道：“你们做这个是有什么用处？”
“测量鸡鸭鹅蛋——额。”胤祚回答得太快。等他回过神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时, 再捂住自己的嘴已是来不及了。
康熙愣了愣。
紧接着他猛地看向胤禛和胤祚，脸色黑沉沉的：“你们两个！？鸡鸭鹅蛋是什么意思？”
太子胤礽赶紧解释：“汗阿玛，这件事怪不得四弟和六弟。儿臣觉得既然已经开始研究鸡蛋的孵化, 就连鸭蛋和鹅蛋也一起研究一番。”
“这三者还有区别？”
“不是一点点的区别，是亿点点的区别啊！”胤禛忍不住倒起了苦水：“鸭蛋鹅蛋的孵化率比鸡蛋可低多了，而且时间还长，温度湿度要求的都完全不一样！到现在连一只鸭一只鹅都没成功！”
听闻这难度康熙也禁不住露出一丝诧异。
原本想要阻止他们研究的心思也重新落下，康熙带走了这一支温度计，却也没有开口阻止他们继续往下研究。
没有阻止意味着认同。
在场诸人齐刷刷地舒了一口长气，同时松了口气的声音响亮得很，大家面面相窥紧接着齐齐笑出声。
就是回过神胤禛脸皱成了一团。
他苦笑着搔搔后脑勺：“汗阿玛把温度计拿走了，那这样……咱们还得再做一个温度计出来？”
可不是嘛！
所有人悚然一惊，期待的目光登时转向了五阿哥胤祺。胤祺也猛地想到这一茬，不过有了成功品下一回倒也不算难事。他胸有成竹地回答：“这件事就包在弟弟我身上！”
至于回到东暖阁的康熙，他兴致勃勃地将南怀仁等传教士招了过来。康熙将温度计放在托盘之中，示意梁九功呈递到诸人面前供他们欣赏。
传教士们心中好奇。
看到温度计，听到康熙介绍之时南怀仁面色微变，忍不住长叹一声：“微臣不如诸位皇子。”
康熙心中得意。
他目光转向其他传教士时，却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剩下几名传教士的神情都很是平淡，甚至徐日升还一脸迷惑地望着南怀仁，大有你为何如此惊讶的表情。康熙假装自己并未发现，而是笑眯眯地听着南怀仁的赞誉，不多时就见这些传教士们也齐齐笑道：“皇子大才，微臣们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几个字平日里听着挺舒服的。
可是看过他们刚才奇怪的反应，康熙心里却是闪过了一个新的念头。
难不成这些传教士曾经见过这样的温度计？传教士们退下以后，康熙立即唤来内务府总管海喇逊询问：“你可曾见过这物？”
海喇逊仔细观察片刻。
身为内务府总管，更身为康熙私库的主管之一，海喇逊见过的珍宝可是不计其数。面前的密封琉璃管虽然看着独特……却又很平凡？海喇逊略有些迟疑地看向皇上，最终选择摇了摇头：“奴才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从未见过此物。”
康熙将温度计推到海喇逊手中。
他沉声说道：“此物乃是诸位阿哥琢磨出来的温度计，只是传教士们似乎见过？你派人前往洋行问问海商有没有见过类似测量温度的东西。”
海喇逊恭敬应声。
康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来想去又唤来几名心腹侍卫，吩咐他们将传教士的话语记录下来。
先传话回来的是侍卫。
尴尬的是侍卫们并未窃听到多少内容——这些传教士在私下聚会时说的都是一口欧罗巴话语，除去常见的几个字符外竟是什么都没听懂。
康熙按了按太阳穴。
语言不通倒是让他越发警惕了，察觉到传教士的不对劲以后康熙的疑虑是越来越深。理藩院里会欧罗巴语言的官员不多，被喊来的两名官吏都只是小小的教习，连面见圣颜都是头一回。面对教授侍卫们欧罗巴语言的要求，他们心里头的惶恐瞬间消散，眉眼间都带上了点喜色。
自诸位皇子以后，连皇上也对欧罗巴语言感兴趣了吗？他们精神充沛恨不得一股脑儿就把语言灌输到几名侍卫的脑子里。
而传教士这条路子失败的康熙只好将期待放到海喇逊身上。幸好不出半月，海喇逊就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同时他还呈递上了一物。
虽然样子并不相同，但是的的确确就是温度计——这是海喇逊从一名欧罗巴到大清来做生意的外商手里得到的。
为了贩卖价格高昂的瓷器茶叶和丝绸，这些外商面对内务府总管海喇逊显得极为讨好，得知海喇逊想要一些新鲜玩意，他们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稀奇罕见的玩意。
比如琉璃造的蒸馏器，又比如可以放大无数倍的显微镜等，同时还一并附赠上了一系列新鲜出炉的书籍。不过对于这些书籍，内务府总管海喇逊表示：“这些书籍在欧罗巴不少国家被认为是异教徒所写的书籍，商人很难销售出去才一并送上来的。”
康熙兴致勃勃翻看了两页。
他很快发现里面的字符内容和他过往认识的有一定区别，最重要的是书籍印刷得比大清的书籍更好？厚厚近百页的书籍，康熙从前面翻到最后可以发现所有字迹的深浅格局都是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
还是欧罗巴人的印刷术有了十足的进步？康熙将书本合上，他吩咐海喇逊：“这名欧罗巴商人现在在哪里？”
海喇逊恭敬回答：“回禀皇上，该人正在奴才的马车上。”
康熙满意地颔首：“让他进来。”
不多时欧罗巴商人詹姆斯面带震惊和惶恐走入东暖阁内。他一路被这奢华宫殿惊得神思不属，重檐歇山顶，明黄琉璃瓦还有那用汉白玉铺设的阶梯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个国家是多么的有钱！
果然中原就像是马可波罗书籍里写得这般富饶，自己学习汉语，选择到中原来做生意果然是没错的！
詹姆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他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商人能够面见这一位伟大的皇帝陛下，而要是他能面见皇帝并达成交易……詹姆斯已经可以想到无数金银珠宝拍打着翅膀一个两个扑入自己的怀中。
身前这位傲慢的官员海喇逊大人卑微地跪倒在地，詹姆斯才没什么矜持和傲慢——在自己国家那些大贵族们也不把他们看在眼里，相比之下只是跪倒在地行礼又如何呢？他麻溜地跪在地上：“尊敬的皇帝陛下，詹姆斯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
说完话他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眼皇帝。
这名看上去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帝王高高端坐在最上面，表情肃穆庄重，全然无法看出他真实的情绪。詹姆斯呆了一呆，视线恰好对上了康熙，他惊恐地低下头只觉得心脏咚咚咚咚跳得飞快。
康熙的声音深沉威严，有一种震慑人心的信服感。詹姆斯麻溜地回答着问题，他的汉语不错略有些结巴，虽然比不上一干传教士但是已经属于欧罗巴人中极为优秀的，并且他还非常自得的表示自己精通数国的语言。
康熙兴致勃勃地问了一些内容，越问心里越是震惊。近百年来欧罗巴的科学技术正在迅猛发展，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提出了宗教改革运动，使人们逐渐摆脱了教会的束缚和控制。
最重要的是康熙发现在失去教会的束缚以后，又另类的促使了欧罗巴人的科学技术和数学应用的急速发展，重力、积分法、代数、几何、弹道学、准确计时、轨道理论……
听着这名名叫詹姆斯的欧罗巴商人所说的内容，康熙眉眼间都带上了惊骇之色。只是他控制情绪的能力实在太好，直到詹姆斯退下都依然只见到皇帝瞳若深潭，沉着肃穆的模样。
海喇逊跪倒在地上。
他冷汗从额头涔涔而下，耳边皇上敲击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海喇逊的耳边回荡。他像是离开水里的鱼大口大口喘气，结果却是一缕空气也没进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海喇逊。”
“奴才在。”
“使人再去寻几名英吉利、法兰西、罗刹国的亦或是吕松等国的商人探听一番。”康熙沉声道。
传教士的反应让康熙心生疑虑。
难不成南怀仁知道的已不是欧罗巴人最先进的东西……了？想到南怀仁已在大清呆了数十年，康熙面容逐渐严肃。即使南怀仁呆了几十年，也能拿出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来，那……
欧罗巴现在呢？
会不会在自己不了解的时候又多出了许多许多新生事物？朕是不是对欧罗巴了解得太少？

第一百零八章
阿哥们没有想到小小的温度计竟然让康熙对一干传教士产生了怀疑。他们准备好了温度计和湿度仪, 再次沉浸到养鸡鸭鹅的研究工作之中。
这一回的进展很是迅速。
失败了三四次以后，他们很快迎来了成果。这一轮成功孵化的小鸡足有四十只，鸭子的数量紧随其后有三十余只, 鹅蛋的孵化率最低，成功孵化的只有八只。
加上最开始的五只已经颇具大佬气质的雏鸡，宁寿宫里瞬间鸡鸭鹅满为患, 叽叽声和知了声此起彼伏没个安宁时刻。
以前对农田兴趣缺缺，喜欢在承乾宫里打呼噜玩玩具的有福也精神百倍。它每天兴冲冲地到农田来报道，今天追着小鸡明天追着小鸭后天追着小鹅跑，整个宁寿宫都成了有福的游乐园。
倒霉的是鸡鸭鹅崽崽们。
目睹数个鸡鸭鹅崽满地乱窜，叽喳声比知了声还响亮的场面, 就连胤禛也恼了。
他虎着脸将有福拎到面前坐好。
胤禛指着铁笼子威胁：“有福, 你想不想住笼子里？再没事追着人家小鸡跑，你就得住笼子了知不知道？”
“汪呜！”
“作为一只好狗, 要听话知道没？”
“汪呜！”
“对，有福真乖！要是你表现好，下一回带你去西苑抓兔子。”胤禛满意地背着手，顺带还不忘拿西苑当胡萝卜忽悠有福。
德妃：…………？
她表示很不懂胤禛的想法, 转头朝着佟皇贵妃看去。佟皇贵妃非但没有阻止胤禛, 反倒是大点其头，双手环胸也附和着：“要是把小鸡小鸭小鹅都吓坏了，有福你就吃不到烧鸡、烤鸭、铁锅炖大鹅啦！”
德妃：…………？？？
偏偏有福还配合地汪呜汪呜着, 后头还真的不去追小鸡小鸭小鹅崽……嗯，它改成撵着跑了。
好歹没让鸡鸭鹅崽吱哇乱叫了。
胤禛等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属装作不知道吧。
当然有福作为宁寿宫霸王的日子仅仅只有短短三个月。等到三个月以后宁寿宫的情况就骤然大变，鸡鸭鹅崽们已经颇具雏形，过去是有福追着它们跑, 那现在有福就是那个被追着跑的存在。
乌泱泱的鸡鸭鹅群像是蝗虫过境，追着夹着尾巴呜咽的有福在宁寿宫里乱窜着。到处都是屎的臭味，花草蔬菜都被大军践踏，乱糟糟的景象犹如末日降临。
别说是佟皇贵妃等人，就是太监宫女们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声不绝于耳。他们硬着头皮冲上前试图将这群鸡鸭鹅犯人逮捕归案，问题在乌泱泱的鸡鸭鹅群之中，人类弱小无助又可怜，三两下就鬓发凌乱，衣裳都被啄出好几个洞。
至于有福。
它的尾巴都变秃了，夹着尾巴嗷嗷叫着。
凄惨景象堪称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长势良好的蔬菜园彻底一片狼藉，亏得秋收已经收去了不少否则佟皇贵妃非得心疼死。即便如此她也黑了脸，指挥着太监们从四面包围，势必将这些胆大妄为的鸡鸭鹅们抓捕归案。
鸡鸭鹅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来。
或许恼怒这些两脚人类居然胆敢阻拦他们报复，愤怒的鸡群犹如啄木鸟附体追着他们上前就是用力啄啄啄，鸭子们长大了嘴撕扯的撕扯，至于战斗力超强的大鹅们更是威势十足的扑腾着翅膀，一直到侍卫们也冲进来帮忙才勉强制服它们。
佟皇贵妃咬牙切齿。
她大手一挥：“统统给本宫送去御膳房，上锅子！”
宫人们轰然应是。
他们气势汹汹地抬起笼子朝着御膳房走去，凶悍的气势着实把御膳房一干宫人给吓了一跳。听闻是集体送去加餐，乐得一群御膳房厨子眉眼弯弯，赶紧将徒弟们喊了出来磨掌擦拳开始处理。
等到了晚膳时间康熙看到一桌子的地禽菜。
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难得面上露出一抹困惑之色。康熙举着筷子点了点菜：“今天这是怎么了？御膳房里除了红油辣鸡丝、白斩鸡、烧鸡以外还做了烤鸭三吃、杂菜拌鸭脷、双菇竹笋炖老鸭、还有这红烧鹅掌……？卤鹅肉？”
康熙吃得清淡。
桌上平日里以素食居多，非节日为何御膳房要上这么一通地禽宴？难不成是梁九功自作主张？他孤疑地扫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心惊肉跳的。
他哪里来这等的胆子？
梁九功面露讨好的笑容，他恭声回答：“皇上，这些乃是宁寿宫培育而出的鸡鸭鹅所做。”
康熙恍然大悟。
下一秒他又有些疑问：“这些鸡鸭鹅不是胤祚几个的心肝吗？怎么忽然全部处理了？”一边问康熙一边夹起一块鸡肉细细品尝：“不愧是宁寿宫养的，味道的确是特别好，这是处理了几只？慈宁宫处也送了吗？”
“回禀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也送了。”
梁九功笑着回答：“这鸡鸭鹅在宁寿宫里闯了大祸，皇贵妃一怒之下令人全数抓起来做成了菜肴。”
康熙的筷子僵在了鹅掌上。
他扶额无语：“皇贵妃倒不怕几个阿哥闹腾起来。”
阿哥们起初不知道。
他们聚在一起埋首大吃——御膳房里做的烤鸭乃是一绝。酥脆的外皮，撕开以后可以看见肉汁饱满的鸭肉，加一些葱段，黄瓜和酱料裹在一起，口味别提有多棒！
一只烤鸭哪里够身处成长期的阿哥们霍霍的？等佟皇贵妃说出鸭子来历时他们吃完了头一只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闻言阿哥们一阵沉默。
几息之后胤禛大手一挥：“再来一只！”
都吃了那就吃个痛快！
好歹是咱们的心血养出来的QAQ，这一餐阿哥们是吃得嘴角流油，肚皮翻天才心满意足。
当然经过这一茬，后面的鸡鸭鹅是万万不能养在宁寿宫里了，西苑的兔子园旁规划出一块新天地专门豢养宫中所用的鸡鸭鹅，就是不知道西苑的管事宫人们看着这些新任务时，会不会槽多无口。
紧接着还有三阿哥胤祉的事。
他详细描述了关于鸡鸭鹅的人工孵蛋法，并且就温度计一同在京城周遭开始推广，打算等推广告一段时间后再行向更远的地方推广。
这件事也送到了康熙的御前。
如若西苑的鸡鸭鹅是专门供给皇室享用，而康熙交给内务府置办的鸡鸭鹅肉就已经可以准备上市了。康熙对于他们的打算乐得支持，并使人带给胤祉一套全新的金属活字印刷器。它与现有的金属活字印刷很相似，又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特点在于它的效率远超于过去，半个时辰就可以印刷出接近三百页。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了。
这意味着书籍的数量可以大幅度增加，书本的价格可以得到一定的下降。
阿哥们大吃一惊。
胤禛忍不住开口问道：“汗阿玛，这是谁研究出来的？要大大的奖赏一番才是。”
康熙神情古怪。
片刻以后他才轻声道：“这是一名欧罗巴人所制成的，传教士们所阅读的圣经大多都是用此印刷而出。”
只是这物明明比大清现有的印刷术要来得先进，却没有传教士说出口。康熙眸色深沉，忍不住想要感谢这些个欧罗巴商人。
为了钱他们可以无所顾忌。
当康熙朝着海喇逊发令以优先经营权等作为诱惑，蛊惑一些欧罗巴人将英吉利、红毛番、比利时乃至吕宋等地的习俗、艺术品、书籍和新发明产物送到大清。
而这由拣字、组合、填空、排列和印刷五个步骤组成的金属活字印刷工艺便是其中之一。更应该说这一门技术在欧罗巴早已沿用多年，商人都没把这当做一回事。
康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温和全然印不到眼底里，他笑盈盈地将这一套东西送给胤祉，又将蒸馏器，显微镜等给了胤禛和胤祺。
显微镜！？
胤禛眼前一亮。
上一回制作太皇太后的老花眼镜就花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而后显微镜更是至今也没有个产物出来。加上替换完紫禁城的窗户之后，京城的几个琉璃窑厂更是加大马力，扩大生产全力对宗室八旗人家进行供应，大约今年年底到明年就可以完成。
比明瓦蠡壳窗低廉的价格，比油纸更坚硬不容损坏的质量，琉璃窗的市场前景众人皆知，等宗室八旗人家完成接下来就是向百姓推广，这防寒防冻的效果可要好得多了！
当然这些情况也造成了显微镜的遥遥无期。
胤禛几次叮嘱众多医学生在行剖腹手术前要酒精消毒，却没有得到过多大的认同。而有了显微镜以后……他双手捧着显微镜别提多兴奋，匆匆忙忙喊了告退就小跑着冲出东暖阁。
康熙一阵哑然失笑。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盯着手上的东西那是若有所思，急急忙忙地也告退了。
六阿哥胤祚眨巴眨巴眼。
康熙含笑摸了摸他：“朕还让那些商人带回了不少中子，皆是送到阿哥所和承乾宫了。”
胤祚欢呼一声。
他脆生生的告了退，也小跑着离开。
现场就剩下了一脸纵容和无奈的太子胤礽。
直到诸多弟弟们的背影瞧不见了，他才开口：“汗阿玛打算怎么办？”
“生活上先进的东西多了这么多……那运输上？武器上呢？”康熙站起身立在琉璃窗边，他轻轻抚摸着透明澄澈的窗户，眉眼间带着一丝凌厉：“朕……有心思派人出海，前往欧罗巴一探究竟！”
胤礽眼前一亮。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跃跃欲试地上前一步：“儿臣愿为汗阿玛分忧！”

第一百零九章
分忧你个大头鬼类！
这孩子大白天的做啥梦呢？看看胤礽pikapika闪闪发光的双眸, 康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啪啪啪！
胤礽嗷了一声猛地捂住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原来被弹脑门是这种感受？
胤禛的脑门那是用铁块做的？胤礽感觉自己泪花都在眼眶里滚动，委屈万分地看着汗阿玛。
康熙睨了他一眼。
他冷漠地说道：“再胡说, 朕就继续敲。”
出海的死亡率之高可是非同寻常。
海上遭遇风险，到欧罗巴诸国可能遭遇的风险更多更大。让太子去？那和康熙自己去有什么区别？别说是太子就是大阿哥……康熙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太子胤礽也就试探一句。
闻言他悠然长叹一声，眉宇间倒是流露出一丝可惜的意味。
康熙见状额角的青筋又蹦了一蹦。
这小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康熙只觉得手痒痒，亏得他即将动手的时候胤礽是见好就收，及时转移话题：“汗阿玛，您打算派谁去？”
康熙：“朕只是打算，还没有决定。”
汗阿玛说出口定然已有了七八分的心思, 胤礽决定刨根究底：“汗阿玛您说说, 有没有人选？”
康熙摩挲着下巴。
他细细思考着：“出海短则一年，多则三五年, 得选择体质较好，能力出色者才行。”
“还要不晕船。”
“……对，还得不晕船。”康熙附和着。
还别说。
八旗子弟大多从未在海上生活过，更不用说出海一年三年五年的, 万一选了个会晕船的, 那和把对方逼上死路有何区别？挑选中人之后，还得让他们到天津港或者福州港去准备一段时间。
康熙盘算着人选。
他缓缓开口：“博霁骁勇善战，仔细认真, 隆科多机敏聪慧，雷厉风行，托合齐果敢坚毅，善读人心……还有施琅之子施世纶多年跟随施琅在海上争战，冷静善谋, 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洋洋洒洒十数人。
就是没提到大阿哥胤禔，胤礽奇怪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汗阿玛就未曾想过大哥？”
康熙一片沉默。
太子是康熙的心头肉，而胤禔又何尝不是？在诸子皆夭折的那段时间，每天听着宫人述说着胤禔在宫外的生活，看着胤礽咿咿呀呀的模样是康熙最温暖的时候。
让胤禔前往海外？
康熙下意识就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
太子胤礽整个儿都无语了。
要是胤禔知道，非得哭出来吧？哭出来吧？他忍不住吐槽一句：“这件事传到福建水师处，大哥的心情……”
康熙迅速转移话题。
他面色严肃：“这件事待随后到朝堂上再行讨论，朕还有一件事要想一想——你说。”
康熙转身看向太子胤礽：“欧罗巴的商人能为金钱出卖自己的国家，贩卖自己国家的资料……那大清的商人呢？”
胤礽的面色瞬间严肃。
他轻声问道：“汗阿玛可是查到了什么？”
正当康熙和太子胤礽细细探讨的同时，胤禛已经来到了地安门东大街的太医院衙门。他亲手将这显微镜挪到最里面，在一干太医们疑惑的目光中将一块薄木片放在镜头最下方。
胤禛凑到镜头处往下看。
当看到细细的挪动着的或是细长或者圆胖型的微生物，胤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常御医眼里带着好奇。
他观察着四阿哥的表情变化，在胤禛离开镜头的瞬间发问：“四阿哥，这是什么？”
胤禛乐呵呵地笑了声。
他让开身体，吩咐常御医等人一个接着一个来看看这物。
太医们齐聚一堂。
这模样让尚在学习期的医士生们也燃起了好奇心，一边翻看着手上的书籍，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频频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常御医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凑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下一秒便被常御医发出的惊叫声吓得一激灵。
赵御医更是直接蹦了起来。
他惊恐地揣着双手，瞪着眼往四周看。半响才回过神发现是常御医的叫声，他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埋怨道：“常大人，您差点把下官给吓晕过去！”
常御医哪里有精神搭理他。
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镜片，鼻孔大张，嘴巴张得仿佛下一秒要掉了下来。
不！是真掉了。
常御医呜咽了一声，他双手用力一动将自己的下颚骨接了回去。
这操作惊得胤禛一愣一愣的。
常御医却是一脸风轻云淡，好像做得不过是一件非常简单轻巧的事情一样。疼痛让他重新恢复了冷静，常御医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木片，很快就发觉那些小东西是真的附着在木片上的。
常御医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滚了滚喉咙，带着点震惊和不可思议看向四阿哥胤禛：“这是……”
胤禛轻声道：“本阿哥一直有个怀疑。”
他清澈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簇小小的火苗：“为何受伤的人会轻易死去，为何会发生鼠疫，为何天花病毒偏偏从母牛的乳腺处开始……”
胤禛轻轻摸着显微镜。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如果有我们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在其中捣鬼呢？”
“这些小小的东西……”常御医简直无法想象。这些东西比蚂蚁都要小许多许多，真的能对人造成这样的伤害吗？可是转头一想，为什么要用烈酒冲洗伤口，为什么要要火烧刀具然后割掉腐肉？
常御医说干就干。
他大有立马试试看的架势，这副模样登时让一干太医不乐意了。赵御医率先挤开常御医也要看过究竟，紧接着徐御医、沈御医、庞太医等人也一个个凑了过来，争先恐后地看着镜头里蠕动的‘微生物’。
这还不管，很快胤禛又从胤祺这里取来不少琉璃薄片，将血液、脓液、昆虫等部分肢体进行观察，太医院正式确定了‘微生物’的存在。
这也另一面承认了欧罗巴书籍里记载的部分内容，等消息禀告到康熙跟前，康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立刻将理藩院官员唤来，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培养出一批能够和欧罗巴人熟练对话的人员。
无论是翻译书籍亦或是出使海外，这些人的价值都是必不可少的。康熙虽然心里不舍，但是在发往福建水师的信件中还是夹杂了一大摞的书籍，吩咐施琅安排大阿哥与几位伴读、侍卫并其诸子一同学习欧罗巴语言。
虽然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但是施琅还是尽心尽力地准备起来。在福建学习欧罗巴语言可比京城容易得多，施琅身为福建水师提督，手掌军权在福建一地可谓是威望甚重，威名一直传至广东各地在欧罗巴人里也算是赫赫有名。
听闻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有意招两名欧罗巴人授课，一时间人头耸动，来往大清做生意的商人们踊跃不已，其中还有几名带着爵位的呢！
要学就学正宗的。
几名英吉利爵士很快被请入了府邸。为了防止贼人发现大皇子的下落，在府邸学习期间无人称呼胤禔为大皇子，就连英吉利爵士也以为这位英俊过人的皇子是提督的幼子施世范呢。
至于真正的幼子施世范……
他捧着从京城来的圣旨，光荣地成为了大皇子的伴读。施世范乃是施琅幼子，比七哥要小了足足七岁，比二哥小了足足十六岁，端的是娇宠溺爱。
老实说要是大阿哥没有留在福建，施琅心里早已打算着由无所长的幼子继承爵位，而让其余诸子分散开来——毕竟福建水师这块香馍馍，想要数代人都拿捏在手心里？怕不是要落得被皇帝猜忌的结局。
只是……眼看着施世范居然被皇上看中，亲点为大皇子的伴读以后，施琅一时间竟是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皇上钦定，幼子的前程无忧。
忧的是偏偏成为了大皇子的伴读，大皇子与幼子都已是十几岁，能不能相处得好是问题之一，会不会被牵连进夺嫡又是问题之一。
只是现在圣旨已下。
施琅也只能吩咐儿子们和大皇子拉拉关系，等时间长了再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
而在京城里围绕着欧罗巴等异国人的诸事尚未结束。继胤禛的发现之后，胤祉、胤祺和胤祚也频频传来好消息。
首先是经过工部和内务府匠人的再次研究，金属活字工艺的速度又又又得到了提升，从每半个时辰近三百页提升到了近五百页，翻了一倍的效率以及降低了一倍有余的成本让报纸书籍的价格得到了显著降低，胤祉还积极推出了识字卡有意普及语言学习。
胤祺则研究蒸馏器。
花草香水提取物的出现引领了后宫时尚，宜妃本就是极其喜爱此物之人，她来不及抱怨儿子沉浸于杂学的事情，而是兴致勃勃的研究起香皂香水，从余香持久的檀木香的到清淡素雅的白莲瑞香，从清爽怡人的柏木香到浓烈热情的玫瑰香，还有最新移植的薰衣草香味。
这是新带回的花朵之一。
迷人的紫色，优雅的香气让它一跃成为宫中最受欢迎的花草之一。
香皂香水的诞生也让胤祺动了赚钱的心思。
不过这些东西价格如何定，如何推广就是一个相对困难的问题了。眼看着儿子苦思冥想都没想出好招数，宜妃嗤笑一声：“这事儿啊就包在额娘身上！”
等到颁金节宴会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让诸多命妇福晋们频频生出疑惑，又很快在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的介绍中将目光转向宜妃。
这众星捧月的姿态让宜妃暗爽不已。
当然上一回飘飘然然后惨遭暴击的记忆还在心头，宜妃还是迅速稳住心神，托着脸颊温柔细语地说着这香氛的来龙去脉。
一群命妇福晋们眼睫轻颤。
宫中大宴只有福晋命妇可以参加，意味着这香皂香水根本进不了侧福晋和宠妾们的手心里。
众人心中齐齐一动。
这等香气要是用在自己身上……老爷还能逃得了？等宴会结束，不等福晋命妇们开口就有宫人逐一送上一份贴心小礼物——美其名曰给诸位福晋命妇们的赏赐，实则嘛……
等专门销售香水香皂等产物的铺子一开张，险些被贵妇人们的家眷踏平了门槛，就知道这些东西得有多受欢迎了。
功臣宜妃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就是等康熙夸赞一句：“不愧是宜妃，和胤祺一样都是赚钱小能手。”之后她的脸垮了。
自己才不爱赚钱呢！
这可恶可恨的钱快离本宫远一点！
胤祺：“额娘，这是铺子的账本哦。”
宜妃：￥o￥

第一百一十章
等宜妃回过神一切已是尘埃落定。
别说康熙掩面偷笑, 就是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惠妃、德妃和荣妃都是咬住唇瓣强忍住笑，忍笑忍得额头汗珠都冒了出来。
宜妃刚才说得响亮，偏偏等账本一来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乐得眯着眼, 抱着账本就埋头苦算的模样。
这哪里是讨厌钱？
分明是恨不得把全部的钱揽入手心里嘛！
宜妃：…………
佟皇贵妃轻轻咳嗽一声：“这也是兴趣爱好, 挺好的。”
宜妃觉得自己的心灵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回头她就把所有的期待放在自家胤禟身上, 宜妃慎重地将双手搭在胤禟的肩膀上, 眸里带着一抹期盼：“胤禟啊, 咱们翊坤宫的名声就看你的了！”
胤禟一脸懵地看着额娘。
深知胤禟未来德行的八阿哥胤禩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细细往里想一想。指不定上一辈九弟揽钱的本事也是从宜母妃身上遗传来的？否则无论是上辈子的九弟, 亦或是五哥怎么会都是赚钱小能手呢？
并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宜妃对着胤禟有着十足十的期待，卯足了精神给胤禟念着史记——用白话文写的小故事。这些是胤祉并礼部一些官员共同琢磨出来的, 做成类似识字卡片的模样在京城内销售，内容浅显有趣被不少人家买去做开蒙用。
宜妃专注地念着。
不要求胤禟能和三阿哥一样, 只要能入上书房读书拿个全优她就心满意足了。
眨眼的功夫时间又到了康熙二十五年末。
明明除夕夜还没有下雪, 等到清晨起来的时候却是见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仍在下，细细密密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地上, 胤禛凑到窗户边吹了口气，琉璃窗上登时冒起了一片白雾。
胤禛换上了新衣服。
他披上了一件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手里揣着一个暖炉抬步走出阿哥所。刚搬到阿哥所来的胤祚恰好在此刻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瞧见胤禛他眼前一亮, 兴高采烈地往前扑：“四哥！”
胤禛一脸黑线：“小心地滑——！”
话音还未落下呢, 他脚下一滑咚地一声坐到在地上，屁股顺着台阶咚咚咚地滑落到最下面, 表情还一脸懵呢。
苏培盛与另一名小太监齐齐吓了一跳。
两人同时上前去扶, 却是一个个都没站稳，和胤禛一模一样的顺着台阶一阶阶落了下来。
一主二仆排排坐。
这场景别提有多好玩了。
胤祚乐得笑弯了腰。
同住在阿哥所的几兄弟也相继探出头来看，皆是眸底染上了一片笑意。
倒是突然下雪的缘故。
清扫雪地的宫人还未来得及扫完而惹出来的祸事。负责清理甬道的宫人已经吓白了脸, 明明是大冬天却像是在夏天汗珠从额角淌到下巴，整个儿瞧着都有点傻了。
亏得今天是元旦，否则非得送回内务府赏一通板子就是，即便如此也被管事一通呵斥扣了三个月的月俸，就连新年的红包也没了份。
不管这一段小插曲。
阿哥们有说有笑的往乾清宫走去。
元旦当天是大朝会。
还未走进乾清宫的大门阿哥们就已经听见嘹亮的奏乐声，和紧随其后响起的三呼万岁的喊声。他们赶紧从偏门而入，走入温暖如春的偏殿给率先抵达的太子胤礽请了安。
几兄弟不忘说一说胤禛的糗事。
太子胤礽也忍不住乐得笑出了声，他望着外面积累了不少的大雪：“前面时间还早，咱们要不去堆个雪人怎么样？”
三阿哥胤祉还要表示太过孩子气了。
可架不住胤禛、胤祺几个已经欢呼起来，他也没了办法，咕哝着跟在后面。
交泰殿的两侧那就是雪的天堂。
等冲进雪堆里谁还记得是来堆雪人的？也不知道谁率先丢出了第一个雪球。紧接着漫天飞舞的皆是雪球，胤祉还试图拆劝呢，等一个雪球直直砸在他脸上——好家伙！他直接左手一个球右手一个球，直直地冲入战场。
由佟皇贵妃带队的宫妃们缓缓踏入建福门。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让诸人禁不住抬头看去，年幼的七阿哥胤佑小小的惊呼一声，握着成贵人的手也紧了一紧。
接着看到的是荣妃。
瞧着胤祉在其中上蹿下跳，半点矜持都没的模样她哀叹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这孩子，竟是带着弟弟们瞎捣乱。”
宜妃瞪圆了一双眼。
她扯了扯荣妃：“太子——也在呢！”
荣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佟皇贵妃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轻描淡写地说道：“精神十足，身体健康才是真的好！”
太子都在里面玩耍了，谁还能说句不是？
宫妃们齐刷刷地应声，而被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牵着的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了。
两人喊上八哥，又叫上傻愣在原地的七哥胤佑，四人急冲冲地冲入战场之中，欢笑声响彻了整个交泰殿。
到最后公主们也加入了其中。
被朝臣恭贺结束，背着手走回后殿的康熙也听见了一阵阵的欢笑声。他顺着笑声往交泰殿走，只见天空中一片白茫茫的，除去飞来飞去的雪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从两周带着慈爱的笑容拍掌叫好的宫妃们来看……里面怕是自家的儿子女儿们？
康熙若有所思。
就是他没有预料到，下一秒一个雪球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雪扑簌扑簌地落下。
场内的人显然压根没有发现他们击中的是谁，依然在艰苦的战斗之中，唯有立在康熙身后的梁九功将一切纳入眼中。他吓得面色发白，惊声尖叫：“皇——”
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拦住。
康熙一撸袖子，喊上身后的太监们齐齐冲入战场之中。
胤禛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他被一颗雪球直接命中，身体往后扑通倒在雪堆里。胤禛坐在地上双手迅速揉搓着雪球，现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算是汗阿玛也必须倒在自己的雪球之下！
胤禛猛地站起。
他抱着一颗雪球朝着康熙进行‘自杀式’袭击，胤禛加速跑，康熙左闪右躲还开嘲讽：“打不着？嘿嘿看还是打不着！”
这嘲讽把胤禛气了个仰倒。
前面的怒气只有三分那也硬生生地变成了十分，胤禛还就和康熙较上劲了，迈着腿追在康熙的身后。
只可惜康熙腿就比胤禛长一大截。
从先天胤禛就处于劣势，更惨的是跑了一截胤禛又摔倒了！他脚下直打滑，坐倒在地不说还直直朝着康熙而去，顺势就是一脚滑铲。
康熙被绊倒了。
梁九功见状不妙还想来当人肉肉垫，只是这一心急脚下的步子就乱了套。脚下步子乱了套，别说救皇上了就连他自己也直接扑街。更可悲的是扑街梁九功也铲倒了一串，一群人呼啦啦地全数倒在了地上。
胤禛不觉得屁股疼了。
乘着汗阿玛还没反应过来，他把大雪球往康熙身上一丢，随即爬起来就往外跑。
就是一个没稳住。
不过跑了两三步他又直直栽进雪堆里。
这一回轮到康熙复仇了。
他迅速搓了几颗雪球，一个个砸向胤禛的屁股，只闹得他吱哇乱叫，前来解救的太子胤礽带着兄弟们发起了冲锋的号角。
等太皇太后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皇帝，使着苏麻喇来摧残康熙等人的玩耍才告一段落。一行人走进温暖的室内才发现衣服斗篷都已经变得湿漉漉的。
更替了衣服，太子胤礽带着兄弟们上前行礼，紧接着二公主带着诸位妹妹们上前。除去尚未回京的大阿哥胤禔以外，就连年纪最小的十二阿哥胤祹也被奶嬷嬷抱着上前磕头。
梁九功里手上捧着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堆金锞子。和平日瓜子造型的金锞子不同，今天的金锞子长相各异，有元宝型的铜币型的，还有花草树木石头宫殿甚至文房四宝形状的，一个个别提有多可爱。
每一位小阿哥都获得了一把金锞子。
这是讨个吉利的习惯，精巧而已大家看了两眼就塞进了口袋之中。唯独胤禟的眼睛亮了一亮，他身量矮小只有眼巴巴抬头盯着托盘，胤禛见状冒出一个问号，稀奇地问了一句：“胤禟，你在看什么呢？”
胤禟摊开手心。
他圆滚滚胖嘟嘟的小手里只有四五个金锞子——谁让胤禟年纪小，手也小。胤禛看了眼恍然大悟，将自己拿到的金锞子放在胤禟手心里：“四哥的给你，好不好？”
胤禟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他甜甜地应了声好，将金锞子一个接着一个放进随身的小荷包里，心满意足的模样让旁边的胤祺也看着可乐。他也把自己那一份塞在胤禟的手里：“不就是些金锞子吗？看把你给馋的。”
康熙挑了挑眉。
他瞅着胤禛、胤祺和胤禟：“你们三个在说什么呢？”
胤禛看了看托盘。
阿哥们对金锞子的兴趣都不大，托盘里还剩下好多金锞子。胤禛双手支棱着胤禟的腋下，一把将他托了起来：“汗阿玛，胤禟少拿了金锞子，您就再让他多拿点？”
宜妃笑脸僵住了。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望着眉眼间都带着渴望的胤禟乐得逗逗他：“刚才汗阿玛不是让一人抓一把了吗？”
胤禟瞬间蔫吧了。
康熙笑着道：“不过胤禟想多抓一把那也可以，这样吧？多说一句吉利话朕就多让你抓一把如何？”
胤禟双眼放光。
他小嘴开开合合，一连串吉祥话就蹦了出来：“儿臣祝愿汗阿玛健康长寿，祝愿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清脆响亮的声音就没个停歇。
好不容易止住，胤禟登时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康熙，渴望两字已是无法遮掩。
康熙嘴角噙着笑。
他状似有些惊讶地看着胤禟：“可是汗阿玛还没说开始呢！”
胤禟一愣。
紧接着豆大的泪花在眼中晃动起来，胤禛赶紧抱着他逗弄两下顺带朝着太皇太后抱怨：“乌库玛嬷，您看看汗阿玛！还故意逗胤禟。”
“就是！皇帝你这是在做什么？”
太皇太后咳嗽一声，打从入冬起她的咳嗽又犯了。太皇太后勉强打起精神，她示意梁九功将托盘送了过去，同时慈爱地笑道：“这里的金锞子都给你们吧，好不好？”
胤禟欢快地应了声。
他从里面挑出几个寿桃模样的金锞子慎重的放在太皇太后手中：“乌库玛嬷，孙儿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太皇太后瞬间乐开了花。
她点了点胤禟的脑门：“瞧这孩子多孝顺！”
康熙哼了一声：“明明是借花献佛！”
胤禛也从里面挑出一个福字放在汗阿玛的手心里：“汗阿玛就不要妒忌了，儿臣也祝您福寿安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康熙原本是想逗弄胤禟。
没想到却会看到胤禛老气横秋的模样, 他登时哭笑不得。康熙搂着胤禛，指着胤禟叹气：“瞧瞧你帮胤禟说好话，这孩子却是不知道感谢你！”
话音刚落胤禟就急了。
他迈着短腿到胤禛身边, 拉着胤禛的袖袍委屈：“乌库玛嬷说了, 是给我们的！儿臣和四哥都有份, 四哥可以自己拿！”
好家伙！
和着胤禟这小子连这话都记在心头, 谁有份谁没份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汗阿玛被哽住, 胤禛乐得大笑出声。
他忙不迭抱过胤禟：“就是！咱们胤禟可聪明了！”
康熙弹了弹胤禛的脑门。
他没好气地念道：“亏得朕还是帮你出头, 你这小没良心的。”
胤禛抹着眼角。
他拉长了调子：“冤枉啊！汗阿玛您瞧瞧您手里的福字, 您这话可是剐了儿臣的心！”
胤禛这唱演俱佳的架势可逗笑了不少人。
连偷偷摸摸瞪着胤禟的宜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更别提康熙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顺手就掐了掐胤禛的脸颊。
这手感也变差了啊……
康熙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捧着胤禛左看右看：“瘦了瘦了。”
跑进跑出忙碌了好几个月。
胤禛瘦了一圈却也长高了不少, 对着镜子还得意自己越发俊俏的胤禛满脸得意：“瘦了才好呢！这样儿臣才能变成纳兰师傅一样的美男子。”
康熙：…………
他目光慈爱：“胤禛怕不是好久没见到容若了吧？”
胤禛愣了愣。
他歪着头疑惑地问道：“汗阿玛怎么知道的？”
怎么能不知道呢……
康熙欲言又止。
毕竟若是说以前的纳兰性德宛若谪仙, 那现今的纳兰性德就宛若保母。好一个俊美潇洒的美青年，愣是被一群皇子和王府阿哥们折磨得死去活来, 听闻要派遣人出海的消息以后纳兰性德还特意寻上门，半点没有矜持地抱着康熙的腿嚎啕不已。
这架势和以前……啧啧。
胤禛还等着康熙给答案呢，他求知欲爆棚地看着康熙。
康熙随口说道：“等开年你去启蒙院看一眼就知道了。”没等胤禛再发问，康熙赶紧转移话题。他询问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你们两个觉得纳兰性德如何？”
胤佑握紧了拳头。
他颤声道：“纳兰师傅很厉害, 无论儿臣问什么问题都能解答。”
胤禩对这一位前世未曾见过的纳兰性德也是满是崇敬, 他眼眸亮晶晶的：“没错！纳兰师傅懂得很多，而且很厉害, 最重要的是还能将所有人都管得服服帖帖的。”
这才是本事。
一起在启蒙院读书的有不少也是前世胤禩的同学, 有几人被家里娇宠溺爱上天，甚至不把他和七哥这两个不受宠的皇子放在心上，直到胤禟和胤俄入学后才好转许多。
而在纳兰性德的手里, 这些刺头就像是年糕般任由着搓圆搓扁不说，还一个个对纳兰性德崇拜不已，端的是能力非凡。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听得心生向往。
他们兴奋地拉扯着康熙的袖袍：“汗阿玛，儿臣也想去启蒙院。”
康熙笑了笑：“等开年你们不想去也要去了呢。”一边说他一边思考着——要不再拖一拖？反正这海船的筹备也没那么快，起码还得要一两年才能出海。
比起出使海外。
新年过后第一件大事来得更重要得多——那就是大阿哥胤禔的婚事！
礼部上下脑壳都要炸裂开来。
这可是打大清头一回有皇子在外的啊，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令大阿哥回京完婚，也有人认为应该将婚期延后，还有人认为应该令秀女伊尔根觉罗氏前往福建完婚。
一连三四天这朝堂上就没个安宁。
当然婚期延后是不可能的——康熙一口否决，毕竟后面还有太子呢！
礼部上下脸都白了。
他们骤然回过神——好家伙！连大阿哥的婚事都要闹成这样，那太子的婚事呢？铆足了劲想要尽快交出答卷的礼部眼都红了，四五天时间愣是呈递了数个方案。
康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心里头也有些摇摆不定，想到事关胤禔的终身大事，康熙特意去延禧宫决定和惠妃讨论讨论。
惠妃自然是想儿子回来的。
只是想着每月寄回来的书信，里面详细描述在福建广东和海上的内容又有些犹豫不决。身为额娘她哪里看不见字眼里充斥的欢喜雀跃，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句话。
孩子大了理应放手才是。
在京城里的胤禔真的能像在外面这般快乐吗？惠妃凝思片刻，最终还是温声道：“就让大阿哥在那边成亲吧。”
康熙有些诧异。
他忍不住低声道：“惠妃……舍得？”
惠妃苦笑一声。
她温声道：“臣妾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胤禔一心一意建功立业，臣妾又怎么能拖了后腿？”
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酸酸的。
即便惠妃敲定了想法，康熙也不再犹豫。他即刻拍板：“就让伊尔根觉罗氏一家到福建完婚吧。”
惠妃笑着应声。
她眸底闪过一丝落寞，可惜自己这当额娘的是收不到儿子和儿媳的敬酒喽！说起儿媳，惠妃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是不是个能吃苦的？在福建能不能陪着胤禔好好处下去？若是个娇气的怕是要大吃一番苦头。”
康熙不置可否。
不过看惠妃担忧的模样他还是笑着安抚道：“伊尔根觉罗氏擅骑射，身体健康性格开朗，想必能和胤禔好好相处的。”
惠妃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她将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压到最低，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按着皇帝的描述在心头勾勒出胤禔与伊尔根觉罗氏的相处。
惠妃越想越多，到最后竟是眼眶也红了。这模样可把康熙吓了一跳：“要是舍不得就让胤禔回来一趟！”
惠妃连连摆手。
她脸颊红扑扑的：“臣妾哪里是舍不得？就是想到等胤禔和伊尔根觉罗氏有了孩子，臣妾也无法看见……一时，一时忍不住。”
康熙：…………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最后只能无奈地直摇头。康熙温声道：“等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福建看看。”
康熙只是一句话。
底下的官员们可就跑断了腿——比如大定要不要在京城办？聘礼放哪里？大福晋的陪嫁放哪里？福建那边做什么准备？等听到大阿哥在福建不能彰显身份以后，这婚事的难度是肉眼可见的上涨，一干礼部官员简直忙得晕头转向，两眼发黑才把整件事给定了下来。
听闻此事的胤禛，还暗搓搓地拉着三哥胤祉去汗阿玛这里念叨——大有汗阿玛不去福建但是咱们可以去啊！大哥的大婚那一辈子只有一回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康熙也觉得挺可惜的。
只是望着胤禛和胤祉两双狗狗眼他就来气。康熙没好气地将两人轰出东暖阁：“让你们去？倒不如朕亲自去呢！”
等会儿……亲自去？
康熙还真有些蠢蠢欲动了。
要知道朝堂上除了胤禔这桩大事以外，还有一件事一直在康熙心头缭绕。
那就是琉璃的贩卖。
经历一个新年的准备，京城隶属胤祺、胤禛以及内务府的琉璃窑厂都已经积攒下大量的琉璃制品准备销售。光是可以拿来造窗户的大片琉璃就有数种，从澄澈透明的到六角形装饰半透明的，还有内外两层雕各种花纹的或者颜色鲜艳拼接亦或是镀金镶嵌的，可谓是花样百出大有和瓷器一较高下的节奏。
这样的产品一经官府的销售渠道对外公开销售就引起了轰动。更重要的是价格，从低廉的到高价的琳琅满目，比异国运送来的便宜了二分之一还不止。
胤禛、胤祺和内务府那都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抢购中牙商和洋商的表现也引发了诸人的注意，这些人几乎将价格最为高昂的一批琉璃购买一空，并且纷纷下了定金还要等待更多的琉璃，这不禁让康熙震惊于他们的财力雄厚。
康熙使人暗暗查访之后更是心惊不已。
商行的水深让人感觉到触目惊心，来往于城镇之间的百姓没有商行的允许不能跨域销售自己的产物，城市之间没有商行提供的马车无法通行，没有交给牙商就不能在城市里交易。
一道一道的剥削下来最底层的商人和百姓承担了大部分的成本，而最上方的商户除去讨好上峰官员外只需要躺着便能每天获得挥之不尽的钱财。
贪婪的商人和勤奋的商人。
有利也有弊的一面在侍卫们的调查中连成一幅画卷，这一切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让康熙禁不住暗暗思考在与欧罗巴诸国商人的交易之中，这些商人在其中的作用是什么？
欧罗巴商人会为了大笔的财富出卖自己的国家。
那这些商人呢……？康熙迅速确定了对商人们需要进行立法管制，将执法权不再下放而是重新拿回手中的打算。
如果去福建的话……
或许是应该亲自前往来了解一番？这个念头起先只是小小的一簇火苗，随后变成了熊熊烈火，康熙止不住兴奋地来回走了好几圈。
只是上一年刚刚南巡过，今年又去？
当即康熙去私库里赚了一圈，在管事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将账册翻看了一遍。
唔……私库很是丰满呢！
康熙大手一挥即可敲定出门时间，顺带还通知了佟皇贵妃、惠妃、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
至于太子胤礽。
他被留在京城监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子还能怎么办？
太子也很委屈呀！他唯有干瞪眼看着三弟和四弟欢欢喜喜地整理行囊, 和几个弟弟兴冲冲地说着去福建之后的打算。
五阿哥胤祺那叫一个酸啊。
他也跑去汗阿玛跟前，试图说服汗阿玛也跟着一起去。可是康熙嘴里一句话就让他汗毛倒竖：“要是你能让上书房的师傅们同意，朕——就让你跟着去。”
胤祺：…………
就他的成绩？胤祺甚至都不敢在汤师傅等人面前提起, 唯恐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胤祚几个有了五哥的前车之鉴, 除去羡慕嫉妒一番以外也唯有同情同情太子二哥。
咱们只有学习。
而太子二哥还要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处理国事，代理朝政。
哪里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哦？
太子胤礽被弟弟们同情的目光所环绕, 脑门上的青筋都止不住的蹦跶着，心里怨念无数。
他心里升起浓浓的恐慌。
按这样下去日后不会汗阿玛出门就把自己丢在京城里监国吧……不会吧？胤礽眼前一黑, 想到这般的前景那是忧心忡忡。
和担忧的太子胤礽不同。
索额图府里那是欢欣鼓舞——太子普一出阁读书，就荣获监国的重任, 可想而知在皇上心中太子的地位依然是稳固非常。唯一让索额图不甘心的就是非但自己被留下, 就连纳兰明珠、兵部尚书伊桑哈以及总管内务府大臣鄂尔多也被留下协同辅助太子办事。
同样忙忙碌碌的还有伊尔根觉罗府。
未来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忙忙碌碌整理着行囊，事实上这古怪的婚礼着实让她到阿玛尚书科尔坤以及额娘手忙脚乱。
大定过后, 嫁妆也送到了大阿哥所里。
按照婚礼流程，伊尔根觉罗氏此刻应该搬进阿哥所才对。只是这新郎官不在, 加上这一去福建不知多少年才能回京, 康熙索性大手一挥允了伊尔根觉罗氏暂且在家居住，同尚书科尔坤以及福晋一同出发前往福建水师提督府。
福建的水土和京城大有区别。
伊尔根觉罗氏准备的药材格外多, 加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即使再轻装上阵也是满满当当塞了三四五辆马车。
嫁给皇子倒变成了远嫁。
望着女儿和福晋忙忙碌碌地整理着行李, 再看看自家娇宠溺爱着长大的女儿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变得耐心认真，小心严谨的模样，科尔坤心里是说不上的滋味。
略等到两人空闲下来, 科尔坤拉着女儿就是一通念叨：“大阿哥是个要上进的, 在福建水师也是件好事，远离京城也是远离储位的竞争，对大阿哥是一件好事。你到了那边千万不要和大阿哥对着干, 就算有烦心事也要埋在心里，切记你和大阿哥成亲以后你们就是一体的，知道了没？”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点。
远离京城远离争储——尚书科尔坤对纳兰明珠早有所不满，借此也希望女儿能劝着大阿哥远离是非才是。
伊尔根觉罗氏哑然失笑。
她小手握拳敲了敲阿玛的胸口：“女儿知道的，阿玛您就放心吧！”
尚书科尔坤直叹气。
他哪里能放心哦！挂心了大半个月，一直到出发前科尔坤还在唉声叹气。
倒是福晋实在受不了了。
她眉眼间带着怒意：“老爷！现在可是女儿的大喜日子，您天天唉声叹气这是做什么？明日出发可有许多事情要准备，爷您要是再这样子就去书房睡吧！”
科尔坤很不是滋味。
他翻了个身看着福晋：“你怎么就不心疼女儿呢？”
“要是留在京城，让大阿哥在福建妾身才心疼女儿。”福晋不耐烦地斥了句：“能让女儿去福建已是皇上开恩，老爷就别再担心了！”
说得轻巧。
可是科尔坤又怎么能不担心？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科尔坤委屈。
等离开京城科尔坤收到皇上的圣旨，使他到了福州以后和当地的洋商商人联络——实则则是打听福建广东等地官员和商人的勾结情况。
尚书科尔坤：……摔！
可恶！偏偏这是皇上的圣旨，他还真不敢摔。
科尔坤愁眉苦脸地捧着圣旨。
他瞬间没了担忧女儿的心思，反倒开始担心自己了。毕竟和商人来往什么的，科尔坤也是平日头一回。
而在尚书科尔坤一行人出发后一个月，南巡的队伍也正式出发了。前往福建的所经之处皆是满眼新绿，桃花杏花争相绽放，景色之美乃是胤禛和三阿哥胤祉平生首见，胤祉当即诵诗数首获得胤禛一连串的叫好声。
至于胤禛自己？
他默默地假装没看到三哥催促的目光，让自己赋诗还是拉倒吧！不用胤禛示意，眼色劲十足的苏培盛立刻推出画架和纸笔，送至三阿哥跟前。
三阿哥尚在心神激荡之时。
他手持起铅笔，沉吟片刻便是在画纸上挥洒起来，迅速将胤禛抛到了脑后。
胤禛长舒了口气。
他三步并两步的蹦到船尾，手持着鱼竿悠闲自在的钓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得舒舒服服地度过，他才不想在琢磨诗作上花费太大的精神。
一行人乘船南下。
到了杭州城以后才更换成马车朝着福州的方向奔去。离开杭州城以后的路段逐渐变得颠簸起来，马车行驶的速度也逐渐变慢。
再是美好的景色，看了一路的胤禛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新鲜劲儿。他斜靠在马车车厢里昏昏欲睡，打着哈欠抱怨着：“还有多少天才能到哈呼——”
“还有半个月。”
康熙书写信件的同时，顺便安慰胤禛一声：“上一回朕、太子和大阿哥那才叫折腾，现在这辆马车已经舒服不少了。”
这倒是实话。
欧罗巴人进贡的东西里还有西洋马车。
西洋马车宽敞舒适。
唯一让人不满的是驾车的仆役乘坐的位置居然比车厢还要高。这般目无尊卑的产物自然不可能直接使用，着工部匠人几经处理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宽长的木质车厢足够四五个成人轻松乘坐。从固定的座位到打开才能看见的抽屉柜子乃至于可以放置水桶等重物的支架都应有尽有。
老实说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间移动小屋。
要是没有它……胤禛想想就打了个激灵，只怕这漫漫长路非得要了自己半条小命。他顺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而且汗阿玛还在让工部继续改良对吧。”
“没错。”康熙笑着颔首。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兴致勃勃地往下说：“改良后的马车会将木质车厢改成油布的，将马车的成本持续降低，日后作为城际之间输送百姓的交通工具。”然后用来克制常年累月被把持在商人手中的运输路线。
当然最后一句话康熙没有说。
即便如此胤禛已是眼前发亮，紧接着他吐了吐舌头：“汗阿玛，既然如此的话那还得把官道拓宽一点，弄得平整一些才是。”
“没错，这路真的太颠簸了。”
“那是肯定的。”康熙笑道：“朕出发之前已经重金悬赏令工部官员匠人努力研究出新材料用来铺设道路。”
现在的官道还在继续使用青石砖。
只是青石砖铺设搬运解释一件麻烦事，铺设道路的效率一直提不起来，以至于尽管康熙一直催促整改官道，进程速度却是缓慢得很。
说到这里胤禛心里冒出了沥青地和水泥地来，就是这半途之中也不能实验也不能提出来，闹得胤禛抓心挠肝毫不称心。最后他才决定等回到京城看看情况，要是到时候工部还没有研究出个法子，自己再提出这个办法。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无聊。
睡都睡饱了……胤禛嘟嚷着无聊无聊，到最后康熙也被弄得心浮气躁。
随着车马驶入福建境内天气已是有些热了。
山林之中还有些凉风，等到行驶至树木稀疏之地温度便是一通暴涨。尤其是现在已是中午，阳光炙烤着大地，滚滚热浪让诸人汗流浃背。
车厢里也是闷热无比。
康熙反手合上扇子，敲了敲胤禛的脑门以后吩咐道：“梁九功，传令下去。天气酷热难耐今日便就地驻扎，明日再行赶路。”
梁九功恭敬应声。
随着驻扎的命令传遍整个队伍，侍卫官兵们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坐在车厢里的主子们都是燥热难耐，更何况身着铠甲的官兵侍卫们？他们小小的欢呼了一阵，先选择一块宽敞的空地，随即又开始准备安营扎寨。
胤禛和胤祉一前一后跳下了马车。
比起闷热的车厢，还是在阴凉地里吹着习习凉风舒服得多。等康熙也走下马车，就只见两人毫无什么形象可言，已经摊手摊脚瘫在草地上。
就是没一盏茶功夫两人又跳起来了。
这样的大热天偏偏蚊子工作如此勤劳，两人不过躺了这点时间到已是被咬得满头包——这是真！满头包！
康熙看了眼就笑出了声。
他潇洒地扇动地手中的象牙折扇：“朕这么一看，还以为你们两个是闯入了马蜂窝呢！”
瞧瞧这两张白皙粉嫩的脸蛋，已经是东一块蚊子包西一块蚊子包。胤祉眼皮上被咬了口现在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而胤禛的鼻尖被咬了一口，鼻头又红又大活像是酒槽鼻了。
胤禛和胤祉气得嘴巴翘得老高。
两人气呼呼地一扭头，踢着小石子就往远处走。
山林周遭多有黑熊，老虎出没。
不用皇上吩咐，两行侍卫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胤祉和胤禛说是闹脾气。
不过跑出一小段距离，两人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等到侍卫们追上前他们才重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走去，很快他们就见到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在河流对岸点缀着村庄和农舍，飘荡起袅袅炊烟。
胤禛对村庄不敢兴趣。
他对眼前的河流更有兴趣，胤禛寻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撩起裤腿将两只脚丫伸进河水里。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他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喊了一声：“爽！”
胤祉刚还矜持地立在旁边。
只是看着胤禛舒爽的神情，他也忍不住挤了过来将两条腿放进水里。
果然……太舒服了！
胤禛和胤祉身后冒出了一朵朵小花花，闭上双眼享受着安宁的时光。
脚下是冰凉的湖水，身上吹拂着清凉的微风，鼻尖环绕着清新的花香，耳边是嘈杂的争吵……声？
胤禛和胤祉同时睁开双眼。
争吵声遮盖了蝉鸣声，惊飞了一片鸟雀，随着声音越来越响很快一行人出现在胤祉和胤禛的眼中。
这是很奇怪的一群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胤禛和胤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侍卫们则是觉得有些晦气, 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阿哥们的身上。
胤禛吩咐他们退下。
随即他和三阿哥胤祉细细观察着这一群人。他们看似像是哭丧的人，大部分人都身穿白色孝服，哭嚎声凄厉嘹亮, 看上去一个个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假如没有看他们的动作的话。
他们明明是在哭泣，面上却没有多少的悲痛, 十数个的手臂都死死抓在眼前瘦弱的女子身上，狠狠地将她浸入水中。
为首的婆子已年过半百。
她眯着眼睛望着这一幕景象, 扯着满脸摺子边哭边嚎：“我的儿哟——别着急走！你媳妇一会儿就来陪你了！”
声音幽幽的让一群侍卫汗毛骤然立起。
他们哪里见得这强迫伤人的事情, 侍卫长马斯喀飞身上前，狠狠一脚当即踹开几名壮汉。
紧接着剩下的侍卫也冲上前去。
乡野农夫哪里是侍卫们的敌手，一个个惨叫痛呼着倒在地上, 轻则皮肉伤重则断了手脚惨叫不断。
等他们的动作一停。
这名被推入水中的年轻妇人也终于逃离了河流，她趴在地上大声咳嗽着, 痛苦地大口喘息着。妇人似乎身体虚弱得很,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老太婆也被吓了一跳。
她愤怒地看向几名侍卫, 想起壮汉们的下场后又下意识地瑟缩了下。柿子也要挑软的捏，老婆子不敢对侍卫们发火, 转头指着胤禛两个就怒骂道：“哪里来的外乡人，怎么敢管咱们的事！”
“你们蓄意谋害人命，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侍卫长马斯喀沉声喝问。
可别说是胆怯了。
这些村民嗤笑一声, 肆无忌惮地大声喊道：“王法是什么？在咱们程家村就得守程家村的规矩！”
而老婆子更是反驳：“什么蓄意谋害人命！？你们这些人可别给咱们戴高帽！她王氏嫁到咱家里那就是咱家里的女人, 我儿子孤苦伶仃下了地府, 自然得有人陪着才是！”
胤禛和胤祉脸色同时微变。
下了地府要人陪着？那这意思是要人殉葬了？早在十几年前汗阿玛便下令明禁活人殉葬, 但却频频有烈女上报, 现在看来……那些被登记在名册之上的人是真的愿意去死的吗？
河流离村庄不远。
见着一行人久久没有回来，一群农户挥舞着铁耙锤子冲了出来。眼看着帮手来了，老婆子和几名受伤的壮汉也越发硬气了, 尤其是老婆子哭嚎声再次响起：“村长啊！王氏这贱人定然在外面有了相好，故意谋害我儿啊！”
王氏白着脸。
她虚弱得呼喊着：“我没有！我是清白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是夫君的。”
那村长有点见识。
他扫了眼两位阿哥和侍卫们的衣着，面容中就带上了一抹惧色。村长斥责了句：“村里的事闹到外面来做什么？”随即他压低了声音：“棺材里钉死了就是了，非得在这里闹！再闹你大儿的田地也甭想要了！”
老婆子在旁人面前敢耍威风。
可是到了这村长面前却是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模样。她又是鞠躬又是讨好，献媚地连连点头，不像刚才还想寻胤祉胤禛的麻烦，老婆子低头哈腰地应是，紧接着喊人扯着王氏就往村里拖。
王氏挣扎着。
她的嘴里被塞进了两块破布，手脚被人掐住狠狠拽向村子。王氏眼眸里皆是惊慌和恐惧，下意识地朝着胤禛和胤祉的方向投来求助的目光。
刚才死神的手里救下这女子，难不成再眼睁睁地看着她送死？更重要的是刚才那村长声音虽然低，但是躲不过武艺高强的侍卫们耳朵。
得知这女子回村也是死路一条的胤祉和胤禛不假思索，他们异口同声道：“站住！放下她！”
村长的脸色逐渐阴沉。
他一脚踹在老婆子身上，示意一行人将那王氏拖走。紧接着村长目光转向胤禛等人，声音里满满都是肃杀之意：“两位小少爷，你们真的想要插手咱们程家村的事情？”
凌厉的杀意让侍卫们防备的竖起刀柄。
他们警惕心暴涨，马斯喀下意识上前一步，带着同僚将两位主子护在身后。
胤禛却是不慌不忙。
他早就察觉到情况不对，就在刚才诸多侍卫扑上去解围的同时，最后一名侍卫被他派遣回去报信，现在许是应该带着人——来了。
村长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刚才的凶煞之气一扫而空，眉眼间带上了一抹惊慌。
尤其是发现从山林里钻出来的侍卫居然身着黄马甲——什么人能穿这般颜色的衣服？村长简直不敢往下想，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有将这两名少爷留下来的心思，现在是后悔不迭，暗骂那死老太婆只会给自己找事！
村长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他面上多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这，这是，你，你们，不——您，您们是——？”
赶来的侍卫面容警惕。
他们冷喝一声：“哪里来的刁民，见到皇子还不立刻跪下！？”
村长：……
下一秒他惊声尖叫：“皇子！？”
村长的双膝一软扑通直接跪倒了地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村民没了气焰，一个个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有底气的胤禛和胤祉也骄傲得翘起了尾巴。不过他们没有得意两息功夫，就想起被强行拖拽走的女子王氏。两人齐齐惊呼一声：“快——！这村长说要把那人活活塞进棺材里！”
听闻人命关天。
侍卫们的动作迅速加快，两名侍卫告了声罪，紧接着将三阿哥和四阿哥抱在怀中，大踏步地朝着村庄奔去。
村子里设有灵堂的只有一户。
等一群人冲进去时只见院子里摆着两尊钉上了钉子的棺材，老婆子正带着头哭丧。在她的身后不但有刚才那些汉子，还有几名年轻些的妇人，擦着眼角哭着——若是空气里没有弥漫着一股子辣椒味，那要来得更真实一些。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吱呀一声倒了下来，腾飞的灰尘让诸人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他们惊疑不定地转过身，那婆子一眼就发现被包围在其中的胤祉和胤禛，一张沟壑遍布的脸庞瞬间扭曲：“两个小畜——”
还未等她说完话。
马斯喀目光一凝，他毫不犹豫拔剑狠狠扫去，力气之大竟是将婆子的头直接砍了下来。
鲜血四溅。
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在地上，呆滞无神的眼睛朝着后面哭丧的诸人。
现场一片寂静，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声掀翻了屋顶。无论是妇人还是壮汉都吓白了脸，他们或是四脚并用爬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或是高高举起手边的铁铲，惊惧万分地看着四周。
“放下！你们这群蠢货！”
随后跟来的村长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脚踹飞了一个红着眼冲上前就要攻击侍卫的村民，骂骂咧咧地喊着：“赶紧跪下！都给我跪下！”
要说之前还有些愤懑和不悦，听到老婆子的话语以后村长心里就只剩下了庆幸。他望着那名出手杀死老婆子的侍卫非但没有任何的恐惧，反倒是对那名侍卫感恩不已。
两位小少爷是皇子。
要是他们是畜生，那，那，那……那皇上是？村长心里懊恼，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那点银钱而听了这老太婆的话，闹出这般的事情来。
要是一个不好，这可是牵连全村人的事！
村长一贯来的权威让诸人安静下来。
他们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眼神惊恐地望着侍卫们涌入灵堂。胤禛抬头看了看，紧接着指向靠内侧的棺材：“是那座，赶紧把那座棺材拆开。”
还有人壮着胆子想要阻拦。
这回不用侍卫出手，村长就伸出脚又狠又重地踹了上去。
棺材被以最快的速度打开。
掀开的棺材盖板上都是血红色的指甲印，可见女子的求生欲有多强烈。
被救出来的妇人只剩下了一口气。
本就虚弱的她被浸入水中呛了好几口水，随后又被拖拽回村已是伤痕累累，到最后还被关在这狭小的棺材里。妇人睁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呆滞地目光看着远处的小屋：“孩——孩子，孩子。”
那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尚未满月的孩子被包裹在蓝色襁褓里睡着，接近妇人的时候他似乎有所察觉，哼哼唧唧地睁开了双眼，小脑袋朝着女子的方向转去。
妇人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婴儿。
她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笑靥，艰难地伸出手握了握婴儿小小的手心，然后……妇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胤禛看着一缕幽魂缓缓浮起。
他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妇人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夫君，最后看了看那孩子。她轻轻说道：[皇子殿下，若是可以的话……请让这孩子去一个心善的好人家吧。]
话一落下，夫妇两人飘到婴孩的身边。
他们依依不舍地亲吻了孩子，携手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无论是女子亦或是男子，他们都仿佛没有看见那一脸狰狞被凝固在空气中的老婆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胤禛看向这名老婆子。
他冷笑着：[看来你的儿子也并想要媳妇来陪他。]
一走进灵堂的时候，胤禛就看见了疯狂试图将棺材打开的男子。只是身为刚刚新诞生的鬼魂，他哪里来得力气？只能哭嚎尖叫着，身上翻滚的怨气之浓重把胤禛都吓了一跳。
老婆子的面容扭曲着。
她不知道是惊慌还是恐惧，等到身体可以开始动作老婆子狞笑着朝胤禛扑来：[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胤禛嗤笑一声。
老婆子冲到她身边的时候整个身体扭曲涨大，最后像是烟花般猛地炸开，点点星光散落下来。
胤禛冷眼旁观着。
他连吸收都兴趣缺缺，星光消失的瞬间系统恐龙蹦了出来，它三两口吞了个干净，顺带还打了个饱嗝。
系统恐龙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
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就想往胤禛身上凑——可惜的是被胤禛没好气地踢开了，系统恐龙对上胤禛嫌弃的目光可就懵了。
早知道就不贪图这点便宜了。
瞧着连肩膀都不让上去QAQ
一切事情消结束也不敢两息时间。
胤禛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现场，胤祉有条不紊地吩咐侍卫们将灵堂诸人分别抓捕搜查询问，很快几封书信送至两人的跟前。
胤祉翻开其中一封
他脸色猛地一沉，胤禛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也黑了。
这封书信的内容竟是发往当地县衙，上书家有烈妇王氏，因思念其夫自愿殉葬。标记的日子的是今天，从纸张已干透来看，定然是写完之后才决定弄死王氏的。
这哪里是自愿？
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胤禛和胤祉眼眸冷若寒潭。
他们继续翻看着其他书信, 剩下的大多是日常书信，唯有最后一封又与众不同。里面居然是与一名商户的来往信件，内写道五两过少, 不过一月余市价应有二十两才是。
看着似乎是寻常买卖？
可是胤祉左看右看都觉得哪里怪怪的。胤禛拽了拽他的袖袍，努努嘴指向小婴儿。
侍卫都是大老爷们。
加上现在奉行抱孙不抱子这一套, 他们抱着小婴儿的动作别提有多僵硬。而小婴儿不舒服就哼唧，一哼唧侍卫的动作就更僵硬, 恶性循环到现在小婴儿扁着嘴抽噎个没完。
一月余？市价？
胤祉变了脸色, 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那老太婆不但想杀了儿媳而且还想卖了孙子？这，这，这虎毒不食子……”
胤禛用力拽了他一下。
指着信纸上的字, 他低声道：“你不会觉得能满口脏话的老太婆能写出这般的字吧？”
在当今读书还是件非常昂贵的事情。
除去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能认字读书，城里的普通百姓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是让有可能当官的儿子们读, 更不用说这样的乡野之地。
而男子早已死去。
这贩卖婴儿的书信当然不可能出自他的手中——再说了胤禛看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 也不信男人会将自己的儿子卖掉。唯一胤禛有些懊恼, 早知道不应该一时愤慨而降老太婆湮灭，而是应该榨出最后一份价值才是。
现在眼前倒是变成了一团乱麻。
能写书信的人还有谁？胤禛和胤祉相视一眼, 他们喊来侍卫询问一二之后立刻从人群里揪出了几人。
侍卫长马斯喀：“这是逝去男子的两个弟弟，他们也考过秀才。”
这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
他们容貌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两人面上惶恐不安, 瑟瑟发抖地立在原地连连哭诉：“小的,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家大哥和大嫂关系不佳, 产子后更是频频争吵。大哥暴毙以后大嫂吵着就要回娘家——”
“官爷, 大嫂在外装得斯文在家就是个母老虎！老母是一时不忿才下了狠手——”
脏水一盆一盆的泼向死去的三人, 仿佛他们兄弟是其中最最最受冤屈的存在。
胤禛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道？那你们连活生生的人塞进棺材里也不知道？在家里嚣张跋扈，这危及性命的时候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真当他们是瞎子啊？
两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眼神飘忽, 呐呐不语。
不多时老二才小声嘀咕：“这……这我哪知道，反正反正是母亲要这么做的！咱们兄弟怎么能拦着？真的，真的和咱们兄弟没关系啊！”
愚孝？呵呵！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这样的话语可以骗得过寻常百姓也骗不过在场众人。更何况他们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窥视着胤祉和胤祉手上的信件，说有多心虚就有多心虚。
胤禛眯了眯眼。
贩卖孩童的事情是不是和他们有关？他对于两名男子的辩驳不置可否，示意侍卫长马斯喀好好审讯诸人。
不止是这一户人家。
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聚集起来，这些村民满满都是惊恐，没多久就有人将这户人家的情况交代了个遍。
东拼西凑起来也算是组成了全部。
死去的徐婆子一家算是村里的富裕人家，其中去世的乃是她的长子，自幼养在祖母身边。略长大点还被送去了祖母娘家——福州一家商户读书，去世前已考上举人，也算得上是出色俊才。至于媳妇小王氏也正是其祖母娘家的姑娘，算得上是亲上加亲。
长子一家与徐婆子的关系很是一般。
而养在徐婆子身边的次子和三子关系就要亲密许多，人老了总有些偏心眼。徐婆子多多少少觉得长子能考中举人那都是婆婆娘家出的力，同样都是孙子那次子和三子怎么就轮不到？偏偏去世的老太太根本不把徐婆子这个媳妇放在心上，也不愿意松口送二孙子和三孙子去娘家读书，最后一个勉强考上了童生，另一个更是屡试不第。
胤禛听到这里有些无语了。
他嘀咕了一句：“就连童生都考不上还想着举人？”
两个男人的脸忽青忽白的。
他们低垂着头，掩住眼中的怨毒之色。大哥比他们强在哪里？只不过是福州读书才能比他们强的，换做他们他们也可以！
两人以为自己将情绪遮掩得很好。
可是落在众人眼里，却全部都是漏洞，侍卫长马斯喀心生疑虑，使人将两名男人拖下去以后又低声禀告：“回禀三阿哥，四阿哥，奴才怀疑其兄长死因另有原因。”
胤禛和胤祉目光转向马斯喀
马斯喀小声道：“其邻居说去世的长子尚未满三十便已考中举人，之前回村子时身体也很健康。”
“尚未满三十岁便考上了举人？”胤祉惊讶低呼。刚才直说去世之人已考上举人，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三十岁不到的时候便考上了！
侍卫们眼里也闪过一丝惋惜。
胤禛继续问道：“然后呢？他怎么会病死的？大夫是如何说的？”
侍卫长马斯喀面容肃穆。
他微微摇了摇头：“奴才已经使人打听过，听说以前为长子看病的大夫已然搬去了别处，而现在村子的大夫从未给他看过病！而就邻居所言在其祖母和父亲去世以后，长子便带着妻子回村守孝，就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在前几天一命呜呼。”
大夫走人。
新大夫从未给长子看过病。
以前身体健康，突然间就病入膏肓。
最后连其妻子也被害死，还打算卖掉其子。
若是这对兄弟所为……
胤禛和胤祉齐齐打了个寒颤，只要略略往下想两人脑门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就在此刻一双手搭上了他们的肩膀。
胤禛和胤祉悚然一惊，两人齐齐跳了起来——等跳起来以后胤禛又有些尴尬。
自己都能灭鬼了还怕鬼吗？
他壮了壮胆子往后一看，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汗阿玛？”
胤祉身体猛地僵住。
他涨红了脸，呐呐着发问：“汗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这么久都不回来，还使人喊走了这么多的侍卫，朕当然要来看看。”
看着地上一颗头颅，一具尸体，旁边还有一樽棺材被掀开，康熙皱了皱眉。
这血腥污秽的场景可不能让儿子多看。
康熙赶紧想将两个儿子带走，意外的是胤禛和胤祉齐齐拉住了他：“汗阿玛，这件事要查个水落石出。”一边说胤禛还示意侍卫长马斯喀再将来龙去脉禀告给汗阿玛。
不像胤禛和胤祉愁眉苦脸。
康熙表情平静冷淡，听完马斯喀的一番话他立刻吩咐将两男子一家大小都带出来。
前面是皇子。
眼前这位黄袍男子还能是谁？中年男人都快吓傻了，更别提他的妻女已经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暗暗骂着死去的老太婆。
该死的老太婆！
非得闹出这种事害得自家男人倒霉，要是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自家男人还会没有前途吗？她们抱着心头一丝丝的期盼，竖起耳朵倾听着皇帝的吩咐。
康熙早已看出他们眼中的贪婪和向往。
对于这种人不用其他的招数，他直接将信件丢在地上沉声道：“说！这卖子的事情是谁想出来的？”
卖子？
两兄弟吓得浑身战战。次子讪笑一声：“草民冤枉啊皇上！小的们哪里能把侄儿卖了！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草民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朕……说的是卖子，你们怎么知道指的是你们的侄子？”
两男人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
两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好半响那次子才咚咚咚地用力磕了几下头，惨白着脸颤声道：“回禀皇上……草民是从家母口中听到的。”
他哽咽出声。
紧随其后，三子也趴伏在地上呜呜哭泣：“草民愚孝，实在不敢劝阻老母，只能任由老母去办……”
胤禛眨巴眨巴眼。
他好奇发问：“原来刚才那老婆婆还认字会写信？”
两人再次不敢说话了。
康熙吩咐将那村长拖来，村长现在怂得要命。他根本不敢抬头目睹天颜，咕咚咕咚磕头：“草民给皇上请安。”
“你可曾听说徐老太要卖孙子的事？”
“徐老太？卖孙子？”村长一脸懵，紧接着连连摆手：“徐老婆子对媳妇不好，对孙子还是喜欢的——还说要过继给小儿子家。”
过继？贩卖？
康熙嗤笑一声，指着丢在地上的那封信：“你看看这是谁写的？”
“这是……这是老二的字！”
村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回转头带着点震惊和不可思议地扫向两兄弟：“你们，你们怎么？”
“这是二哥的主意！”
“这是三弟的主意！”
两兄弟齐刷刷地开口。
眼看着对方掀自己的老底，先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三急了：“这信明明是二哥你写的，还挑三拣四选了好多人家说要卖一个高价！”
“我呸！我做这事还不是你媳妇说的？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赌钱输了好多银子等着卖侄子还钱！”
“胡说！分明是二嫂贪大嫂的镯子首饰。”
“呵，你家婆娘难道没有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嫂的嫁妆都快被偷空了！你看大哥死了心里发虚怂恿着母亲逼死大嫂，不就是怕她拿着嫁妆回家被人发现吗？”
两兄弟狗咬狗一嘴毛。
竟是不管不顾皇帝在面前就扑上去打作一团。就在康熙打算止住他们的时候，老三的妻子爆出了个惊天内幕：“呸！别以为咱们不知道，老大就是被你弄死的！”
“臭娘们老子打死你！”
“二哥！你打算做什么？”
康熙目光一凝。
侍卫们上前将他们拉扯开，眼中满满都是厌恶。
光是四人的对话里面就是信息量巨大！
我说你一句，你说我一句。不多时几人就交代了个清清楚楚。两户人家看上的都是小王氏的嫁妆，偏偏因为小王氏和婆婆关系不好，所以其夫临终前叮嘱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住。
婆婆心中怨恨。
老二家和老三家心里暗藏诡计，弄死了小王氏再求一个烈女名头之后一来能免掉不少田地赋税，二来还能将大房和小王氏的嫁妆纳入怀中，至于碍事的小鬼卖到旁处去又能赚一票。
逝去的老大家在两户兄弟眼里哪里是兄弟，只是被豺狼包围的肥羊罢了。
就这样老二还振振有词。
他觉得自己挺有良心，挑了几户在福州城里的商户人家——其他不说，去了这些人家起码吃穿住用都不愁了。
胤祉长叹了一声。
他刚想感叹算是这人还有最后一丝良心，就见胤禛眼神古怪地转向他。胤禛压低了声音：“三哥您不会真信了吧？”
胤祉一脸懵的眨眨眼：“哎？”
侍卫长马斯喀适时提醒：“三阿哥，这人虽然讲得冠冕堂皇，只是来回信件里只问价格只求价格高低却不曾问过对方家中地址，家中人口以及买子缘由。”
不用再说胤祉也回过神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立马明白自己是被他这副痛哭流涕的凄惨模样给蒙蔽了。再想想其协同母亲逼死大嫂的行为，又将害死大嫂的所有理由一应归咎于自己母亲身上……这样的人能有良心可言吗？
一切只怕是装出来罢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两家人先前能为钱财联手, 此刻自然也能为那缥缈的一线生机而翻脸不认人——不！或许他们潜意识已经明白自己活下去的概率不大而疯狂地扯着对方后腿，就像是一只螃蟹想逃离藤壶很容易，但是如果在藤壶里放上好几只螃蟹，那它们就会互相把对方拉下去, 反倒是永远没有逃离藤壶了。
无论如何。
康熙、胤禛和胤祉以及一干侍卫官兵都是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两户人家。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翻脸之后的两户人家争执不休, 到最后更是面目扭曲狰狞, 疯狂地冲上前去厮打成一团。男人们你一拳我一拳互相殴打, 女人们拉扯着头发吐着口水, 现场堪称是一片混乱。
康熙：……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厌恶地扫了这些男女一眼。
康熙一声令下将他们全数绑去了官府。
两户人家这下子才回过神, 脸色灰败的同时望着对方的眼神越发凶狠了。
胤禛眼珠子一转。
他招来护送他们前往官府的侍卫长马斯喀：“吩咐衙门, 在处理他们之前把这两家人关在一起。”
马斯喀一愣。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轻轻咳嗽一声：“四阿哥放心, 奴才明白。”
待一行人走了康熙才瞪了胤禛一眼：“净是胡闹。”
胤禛吐了吐舌头：“汗阿玛不是知道了也没有阻止吗？”
康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胤祉还有些茫然，胤禛叹了口气：“三哥您看他们为什么被押走的时候还在瞪着对方？”
“……”
“他们两户人家到最后还在欺软怕硬。不敢把怨恨投向咱们, 许是在心里责怪对方出卖了自己, 责怪对方不够仔细露了马脚……既然他们想要打架那就让他们关在一起好好打个够喽。”
胤祉一张脸都快僵住了。
这两户人家简直一次一次在刷新自己的底线，要是没有看到他恐怕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吧？
眼看着三儿子正在怀疑人生, 康熙摇了摇头。这胤祉还是缺乏锻炼, 这点小事就让他一惊一乍的！相比较胤禛可比他要来得稳重得多。
康熙收敛心神。
他目光转向其余人。除去这两户人家以外，收受钱财, 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村长, 又亦或是作为帮凶加上这场‘狂欢’的村民, 他们又何尝不是这一场悲剧的帮凶。对于这些人, 康熙也没有心慈手软，使人挨个审讯之后齐数交给官府处置。
没了接近一半的住户以后，刚刚喧闹无比的程家村逐渐变得寂静下来。剩下的百姓们面前惶恐, 惊惧不安地躲在屋子里，求神拜佛保佑着皇上不要再降罪到这个村子。
康熙自然不会迁怒于百姓。
只是这场因贪婪而起的凶案逐渐落下了帷幕，难道就意味着一切结束了吗？
康熙不认为。
在审讯之中许多作为帮凶的村民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再往下细细审问，才发现这所谓的烈女之风竟然在周遭村庄随处可见，烈妇节妇能够获得不少的补偿和优待，比起后者而前者所能获得利益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到家眷亲属的手中。
富裕点的地方还好。
贫穷的之地更以烈女为荣，一个村庄无子且丈夫去世的，十有八九从夫而死，至于其中到底有多少是自愿的就很难说得清了。
这是这场悲剧的源头之一。
若不是胤禛和胤祉恰好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或许这名女子就会和死去的那些个‘烈妇’一般拥有一个名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着侍卫报告的康熙面无表情。
胤禛和胤祉则是瞪圆了眼睛，胤祉提出问题：“汗阿玛，为什么要有烈女节妇？为什么丈夫死了他们不改嫁呢？”
胤祉扯了扯胤禛。
他低声责备：“自古以来烈女节妇皆是一种美德，赞扬女子妇人高行巍峨，绝不自轻自贱的贞洁风骨。”
胤禛翻了个大白眼。
他咕哝着：“可拉倒吧，孤苦伶仃的有什么好。要我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还是让福晋另外寻良人——嗷！”
啪啪啪！
康熙上手就三下。
这还不止，他掐住胤禛的脸蛋往两边扯。
康熙横眉竖眼地怒道：“胡闹！都几岁的人了还净是乱说话！”也不知道是为了胤禛满嘴的死不死，还是为了皇子福晋改嫁这种事——说出去不得笑掉旁人的大牙。
至于美德，呵呵。
康熙对于胤祉的回答也不满意：“在旗人入关之前根本没有烈女节妇这种概念，入关之后也试图停止汉人们的想法。只是——”反倒被汉人嘲讽满人野蛮粗鲁，根本不懂所谓礼教。
这是其一，至于剩下的……
康熙抬眸看了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他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汉人以族为集体，若是妇人不愿守节改嫁，族中其他人家便有权将她所有的财产取走，以至于禁止节妇令以后不少地方反倒是频频出现族老逼迫妇人改嫁成妾，导致妇人上吊自尽，妇人娘家上门寻仇之事频频出现。”到最后也只能放弃命令，由着节妇烈女之风再次点燃。
胤禛和胤祉的心猛地被揪住。
胤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胤祉：“汗阿玛，既然现在有了这个案例是不是也可以大肆推广一下？节妇还有正当存在的理由，可这烈女就……”
胤祉觉得自己的手心湿润润的。
他望着那具被侍卫们小心翼翼放入棺材的女尸，再看看嗷嗷大哭的婴儿和凄凉的灵堂，只觉得先头沉甸甸的，名为责任感的大石牢牢压在自己身上。
或许不止是推广报纸。
推广报纸的同时宣传文字，消除愚昧想法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胤祉脑海里疯狂旋转着各种念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双眼明亮地望向康熙：“汗阿玛！四弟说得没错，咱们可以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案例推广出去！”
康熙揉了揉胤禛，又揉了揉胤祉。
他脸上含着笑：“朕正有此意。”
康熙背着手走至两樽棺材之前。
凝视着里面无数的血痕，他幽幽叹了一声：“既然如此，胤祉就以这绘图一副吧。”他轻声道：“若是夫妇天上有灵，想必一定会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微风吹佛而过。
胤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感受着周遭阴风阵阵的环境，他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喉咙。眼看着四弟就要跟着汗阿玛走人，胤祉赶紧伸手抓住胤禛。
胤禛：……？
胤祉：QAQ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禛恍然大悟，随即身后拍了拍三哥的肩膀：“放心吧！这里没有鬼，我可以保证。”
胤祉：……你说没鬼就没鬼吗？
他抱着胤禛的胳膊越发用力，非得他陪着才能画画。
胤禛：…………
三哥您刚放话的胆量呢？
胤祉：这和有没有鬼是两码事QAQ
胤禛看看周遭侍卫官兵的表情，一个没忍住露出了一双死鱼眼。为了三哥在诸人心中的形象不被破灭，他决定伸出两手宣布投降：“行了，弟弟我在这里陪您。”
胤祉长舒了一口气。
当宫人将画具一应送到两人面前，胤祉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他将全幅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画作之上，眼眸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这一幅画不仅仅会记载下这名妇人曾经遭受的苦难和痛苦，更会通过无数份报纸宣扬出去。
而坐在一旁的胤禛也没有闲着。
他思考着先前看到夫妻伉俪情深的模样，琢磨片刻以后缓缓书写出了一个小故事。
这是属于这对夫妻生与死之间的故事。
胤祉一画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太阳西落他才回过神来。注视着眼前的画像，就连胤祉自己都遭受了不小的冲击和震撼。
黑与白。
光与暗。
生与死。
即便胤祉自己也不能否认，在目睹这桩本不应该出现的惨剧以后，心神震荡的自己画出了至今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幅画。
胤祉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转身看向胤禛，胤禛还在细细书写着故事，胤祉顺手拿起一张阅读起来。他眼前微微一亮，看完了一页又看一页，速度快到最后竟是开始催促胤禛抓紧写的同时，还在一旁各种挑刺。
胤禛：…………
亏得侍卫长马斯喀及时插嘴，否则胤禛怕不是要直接暴起把胤祉这个活体杠精给打爆。
马斯喀插嘴的原因是因为太阳西下。
天色已经入暮，夕阳将天边的云层渲染得通红如血，配合着灵堂里随风飘荡的丧幡，总让人觉得鬼影重重，让人毛骨悚然的。
马斯喀心里发毛。
也因此他忍不住上前催促：“三阿哥，四阿哥，是时候回营帐了。”
胤祉终于从故事里回过神。
他看了看周遭的模样脸都快青了，忙拉着嘟嘟嚷嚷的胤禛往外走去。亏得程家村与营帐所在地并不远，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一行人赶回了大营里。
回到营帐，胤禛也想起两人是自顾自开溜，额娘都不知道的这件事。他赶紧赶慢拉着胤祉的手往里面跑，刚刚走到佟皇贵妃的营帐外，一阵芬芳甜美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烟火气十足的香味刺激着胤禛和胤祉的味蕾，让他们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起来。下一秒两人同时想起，打从中午起就他们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这还得了？
胤禛和胤祉赶紧加快步伐冲入营帐内，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美食，佟皇贵妃和惠妃齐刷刷地抬头看来：“回来了？”
营帐内的烛光轻轻摇曳中，明亮又温暖的火焰映照着两人柔美的脸庞，也将两者眼眸里的担忧全数暴露在胤禛和胤祉面前。
两人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胤禛欢呼一声扑入佟皇贵妃的怀里：“呜哇——是额娘做的吗？”
“当然啦。”
“这个蔬菜很爽口，味道也很鲜美。”胤禛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向还立在营帐外的胤祉：“三哥，您还不进来？”
佟皇贵妃和惠妃目光担忧。
惠妃索性站起身拉着胤祉左右观察：“可是受了凉？果然还是受了惊吓吧？来人去请常御——”
胤祉忍不住笑了。
他原本还挺遗憾额娘没有一同出来，现在看着佟母妃和惠母妃后，终于明白了额娘出门前的话语。
她们这些人啊。
斗啊斗的，斗得十来年，也已成了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这一回既然是看大阿哥成亲。
还是让惠妃出门，悠闲自在地过上一圈吧。
荣妃笑吟吟的面容在脑海里晃悠。
胤祉打断了惠妃的话，他脚步轻快地走入营帐：“惠母妃放心吧，儿臣可还没这么容易被吓到。”
皇帐内处理完诸事的康熙也往这里走来。
还没进来他就听见了里面嘈杂的欢闹声，胤祉大声抱怨着胤禛：“这份是我的啦——！”
“呜呜呜呜呜！”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是说先到者先得！嗷！额娘，三哥打我！”
“可恶！”
“打你都是活该——来，胤祉这个给你吃。”
“哎哎哎额娘这是我的份！”
“啊呜！”
康熙眼眸里带着一汪笑意。
他掀帘而入，瞧着在饭桌上掐做一团的兄弟眉眼温和。
康熙独自呆在营帐里的时候想了许多。
从优秀的被用所有资源培养长子，满肚子怨愤的次子和三子，在民间就能为了一切打破了头。
那何况是在皇家呢？
康熙禁不住联想起太子，联想起大阿哥，联想起一个个逐渐展露天赋的儿子们。他心里的担忧如海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心弦，在康熙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康熙走进来的时候胤禛就发现了。
汗阿玛身上的气息晦涩无比，他请安结束后就一脸无知地扑了上前，兴冲冲地拉着康熙唠叨着胤祉画的画。
胤禛握住了康熙的手。
暖呼呼的小手像是在一瞬间拂去了心头的阴霾，康熙僵硬的嘴角逐渐扬起一丝笑容。
听着胤禛得意的炫耀声，康熙哑然失笑——不知道的怕是以为这幅画是胤禛自己画的呢？他望着那幅画，画里充斥着胤祉的情感，是愤怒也是良知。
胤祉的脸红扑扑的。
胤禛的吹嘘让他无地自容，恨得牙痒痒只求胤禛赶紧闭上他的嘴。胤禛越吹越得意，在他口中胤祉只差就是顾恺之亦或是吴道子……不！就算是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胤祉。
佟皇贵妃和惠妃憋着笑。
两人肩膀耸动的同时还竖着耳朵倾听着，打着回头告诉荣妃的小算盘。
忍无可忍的胤祉爆发了。
他将胤禛写的故事翻了出来，大声道：“汗阿玛！佟母妃，惠母妃，这是胤禛写的故事指不定能排列成戏文呢！”
康熙眼前一亮。
佟皇贵妃和惠妃也打起了精神。
这下跳脚的轮到胤禛了。
比起吹嘘他可比不上火力大开的胤祉，很快胤禛就恨不得用脚趾扣个裂缝跳进去得了！
偏偏康熙、佟皇贵妃和惠妃也在翻看。对于三天两头就看戏的佟皇贵妃和惠妃来说，这故事书可有味道多了，两人不但喜欢而且还提出了不少建议，大有串联成戏剧的打算，唯一遗憾的是……
两人翻到最后一页。
佟皇贵妃和惠妃齐齐瞪圆了眼睛，忍不住齐齐惊呼了一声：“怎么还没写完啊？”
胤禛挺委屈：“这不刚刚才想到的？儿臣这点时间写了这些速度已经很快了吧？”
佟皇贵妃和惠妃显然一点都不觉得快。
两人推着胤禛到一边，一个递上纸笔一个亲手研磨：“来来来，赶紧把剩下的快点写完。”
康熙：…………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升起一缕想法——皇贵妃的惠妃这待遇……是不是向错人了？
康熙心里酸溜溜的。
他盯着苦哈哈的胤禛、热情加油鼓劲的佟皇贵妃和惠妃许久，忍不住哑然失笑。
既然不能代替，那就选择加入。
康熙和胤祉也站在旁边催促起来：“快！快！今天就必须写完还得改好！”
胤禛：……？？？
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被四人包围的胤禛压力山大。
等将故事全部写完再改上一二三四遍之后那已是到了深夜，他昏昏欲睡，打着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胤禛挣扎着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问道：“合格了吗？”
康熙左看右看还有些不满意。
他啧了一声：“勉强合格吧。”
胤禛目光幽幽的，凉凉地看着康熙：要不是您是皇帝，否则今天儿臣就要大义灭亲！
康熙可不知道儿子脑子里转的念头。
他勉为其难地将故事书放入信封中：“润笔之事就交给太子去办。这故事可以分别连载在报纸上，然后再出版书籍，编写成戏剧——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这件事宣扬到天下。”
当然康熙也不忘看向胤祉：“如果要分开连载的话，画像可不够。”
胤祉认真点头：“儿臣已经有了想法。”
不如说在看到胤禛书写的故事书，胤祉联想到太子二哥曾经写出来念给弟弟们听的童话书。
孩子有故事书。
大人们不也有吗？从古至今的杂学小说受众者数量极广，是不是可以将这些人齐聚一堂，由自己或者他们写出连载小说？优秀者更可以制作成戏剧推广开来。
胤祉越想越是兴奋。
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京城，将自己满腹的念头都化作现实！
遗憾的是南巡的队伍当然不可能和胤祉想得那样临时往回头，忧伤的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心思填满了一张又一张的信纸，伴随着康熙送回京城的信件里一起呈递到太子胤礽的跟前。
太子胤礽收到包裹的时候还挺懵。
原本他以为只会是一些家常信件而已，没想到胤祉给荣妃的信件只有薄薄一张纸，剩下的……都是给自己的？
他暗暗泛着愁。
先把弟弟们的信件搁在一边翻看起汗阿玛送回来的。康熙送回来的信件足有十余张，大约前十张都在表示自己对太子的思念之情。十几年来这还是头一回康熙抛下太子外出，父子两人皆是牵挂着对方。
胤礽难免也升起思父之情。
尤其是看到康熙一同送回来的衣裳首饰和各种沿途收集到的东西——有些不过是一株干花，有些不过是浅浅的几笔描绘……礼轻情意重大约指的就是这个。
胤礽把正事都丢到脑后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干花夹在自己最心爱的书籍之中，至于那几笔描述江边景象的绘画更是按上自己的章，放到珍藏的小匣子里——要是胤禛或者其他人在这里一眼就会发现，被珍藏在其中的那副写得歪歪斜斜的大字不正是胤禛的大作吗？
将所有东西都妥善放置好以后，胤礽才翻到最后几页。他先前轻松愉悦的表情转眼即逝，眉眼间逐渐被怒意所沾满，胤礽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面色铁青地喝道：“赵顺平！”
“奴才在。”
“立刻请三品以上官员至东暖阁议事！”太子胤礽怒火冲天，官员们也没想到在乡野之地竟是会有这般的事情发生。加上皇上的旨意已下，整个朝廷迅速的动作起来。一来颁布皇上的旨意，二来通过报纸刊登连载图画将这件事四散而开。
一直被认为不上台面的小说，如今居然是冠冕堂皇地上了朝廷所出的日报之上，在民间可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而其中这对夫妇的遭遇也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现在摆在胤禛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难题。
这个孩子应该怎么办？佟皇贵妃临时寻了两名乳母喂养，可是这好好的南巡队伍里总不能放着一个孩子吧？康熙原本想要将其留在程家村里由其他人收养，只是胤禛不愿意地摇摇头。
他还记得这对夫妇的请求。
胤禛认认真真地说道：“其他不说，这村长和村民怕是过段时间就会出来，且不说他们对这孩子的态度如何，在这么个村庄这孩子真能长成一个好……人吗？真的每个人都能捂住嘴不透露一点风声吗？”
连皇宫都做不到更何况这样的村庄。
望着胤禛清澈的双眸康熙一阵沉默，良久他才淡淡开口：“那你的想法是？”
“那家老二老三不是说了嘛？去世的老大曾嘱咐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居住，想必定然是认同其外家的。咱们把他带到福州再看看，若是王氏真是好人家就留下，再不济在福州当地找个好人家也可以嘛！”
“四弟说得对。”
胤祉也附和着：“这对夫妇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咱们也得好好安排他才是。”
胤禛和胤祉同时看着康熙。
两人的眼睛pikapika地放着光芒——康熙挣扎了两息就彻底放弃，大手一挥：“朕允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福州城。
大阿哥胤禔一早就守在城门口心神不宁的。
其实康熙一行人前两日就已到了水师营地, 却为了确保自己是皇长子的消息不走漏风声，康熙一边安排施琅准备海军演练，另一边则更换马车装作寻常富商赶到福州城与胤禔见面。
想到这里胤禔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汗阿玛安排得细致入微，其中蕴藏的心意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心扉, 流淌入体内, 最终抵达四肢百骸。这些心意灼热滚烫, 所到之处将过往的记忆尽数点燃, 也让胤禛越发想念一年未见的汗阿玛、额娘和兄弟们。
他昂着脖子注视着城门口的情况。
看着往日稳重沉着的大阿哥今日这抓耳搔腮的性急模样, 施世范是一脸的稀奇。他双腿踢了踢马肚, 驾着马上前一步, 施世范笑着开口：“大少爷不要着急, 老爷定然马上就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施世范话音落下的瞬间, 只见两行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缓缓踏入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三辆宽敞的马车。
这一行人气质非凡。
刚刚踏入大门就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当然诸多目光并未引起他们的一丝反应, 依然保持着统一的步调向前行走。
越是这样越能看出他们的训练有素。
比如胤禔身边的商贩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好奇地探头探脑。
“呜哇——这是哪里来的富贵人家？”
“上回京城里的大官来都没这么大的派头！”
胤禔抓紧了缰绳。
他眼中含泪，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在施世范的提醒下迎上前。领路的侍卫中还有胤禔的亲卫, 见状亲自将他引到皇帝所坐的车驾前。
这辆新式马车的两侧镶嵌的是透明琉璃, 里面有一层帘子遮盖。帘子随着绳索逐渐上移，一张熟悉的脸庞也随之出现在胤禔面前。
胤禔眼圈红了。
他哽咽着：“汗……父亲。”、
亏得最后一秒胤禔还是回过神来。
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有理智没戳破汗阿玛的身份, 就是这般通红的眼眶, 激动的模样也让康熙忍不住心酸了一酸。
胤禔看着自己激动。
而自己看着胤禔又何尝不激动？父子两人隔着窗户, 用眼睛述说着彼此的心情。
旁边伸出一只小手。
胤禛啪嗒一下将窗户打开, 兴奋地喊道：“大哥，你好黑哦！”
好黑哦~！好黑哦！
风吹日晒一年早已黑得犹如乌炭的胤禔涨红了脸。
唔……事实上他涨红了脸也看不大出。
胤禛细细一观察，兴奋地拉扯着三哥胤祉：“大哥涨红脸的模样更像着火的乌炭了。”
要不是还在外面。
胤禔就可以当场打爆四弟的头！就这样, 他的手指依然用力攥紧，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施世范咂咂嘴震惊地看着胤禛。
这位……这位就是大阿哥常挂在嘴边懂事听话又乖巧的四弟——四阿哥？看表现一点和懂事听话又乖巧……连个边都搭不上呢：）
三阿哥胤祉强忍住笑。
只是看一眼黑漆漆的大哥，就想起了乌炭，再看一眼黑漆漆里泛着一丝红的大哥，就想起了点燃的乌炭。
胤祉一个没忍住。
他噗的笑出声，在车厢里滚来又滚去：“这模样，这模样得记下来，回头咱们告诉二哥去！”
胤禔：………………
他的背后仿佛冒出了一簇火焰，胤禔伸出手就想揪住胤祉，只可惜狭窄的车窗只能探入一部分手，至于胤禛和胤祉早已躲得老远，还在冲胤禔吐舌头。
悲伤的氛围被打破了个干干净净。
康熙听着熟悉的吵闹声在耳边响起，眉眼间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环视周遭越来越好奇，频频接近看闲事的百姓们，康熙咳嗽一声，提醒即将爆发的胤禔：“四周都是人！等回了衙门再说。”
胤禔憋着火气，他小小声地应是。
一行人加快速度，快马加鞭地赶至水师提督衙门。施琅与几个儿子尚在军营忙碌，在水师提督衙门负责迎接的是其六子施世骠和七子施世骅。
两人自幼跟随父亲打仗，稳重老成。
安排八弟陪同大阿哥前往城门迎接以后，施世骠和施世骅早早等候在衙门院子里，见马车驾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奴才给皇上请安，给三阿哥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至于佟皇贵妃和惠妃的马车缓缓驶入后院，将由施琅之妻亲自招待。就算惠妃心里再焦急，也唯有等到后面才能见一见儿子。
胤禛和胤祉下马车时还是矜持尊贵的模样，等入了室内后的表现就让施世骠和施世骅目瞪口呆了。
只看平日沉着威严的大阿哥撩起袖子，撒腿就追着胤禛和胤祉跑。他咬牙切齿：“你们两个家伙，敢胡说八道爷就揍扁你们！”
胤祉哈哈大笑：“咱们又没有说谎，大哥您本来就是黑了啊！”
这点胤禔还不能反驳。
谁让他是黑了个头——说句心酸点的，褪去衣服洗澡的时候里面是雪白的，就脑海和手背黑乎乎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两个人愣是拼接在了一起呢！
这已经成为了胤禔的痛点。
反正无论谁戳他都疼得很，更何况把自己这模样告诉太子？胤禔抓狂地搔着头：“大哥我天天在海上晒能不黑吗？你们知道也就知道了，不准告诉太子，万一他下回写信嘲笑爷怎么办？”
胤禛和胤祉突然沉默了。
他们同时眨巴眨巴眼，孤疑地反问：“写信嘲笑？”
胤禔一张脸僵住了。
胤禛一蹦三米高：“大哥你好诈！给二哥写信不给我们写信！”
胤祉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胤禔心虚的撇头：“我就瞎说的——好吧就偶尔。”
“不多是多少？”
“一天一封一周一封——”胤禛冷笑着，他双手抱胸：“不然大哥这么遮遮掩掩做什么？”
“怎么可能，也就一个月一封信！”胤禔没好气地回答，下一秒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胤禔的自爆让全场一片寂静。
别说胤禛和胤祉炸毛了，就连康熙也加入了埋怨的队伍里——没错就连他也就两三个月才得到一封信。
说出去谁能想得到？
明明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势同水火，背地里大阿哥和太子早就暗度陈仓握手言和了！
康熙抱怨的同时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自打烈女案之后他颇有些食不知味，一个问题总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民间人家为了钱财便可兄弟反目，那在皇家呢？这坐拥天下的权利握在手心里，随着儿子们一天一天长大，康熙禁不住心生忧愁。
有一天他们会不会也被这权势迷了眼？
可是看胤禔竟是在福建还和太子有书信来往以后，明明应该担忧两个儿子私底下讨论内容的康熙却是一反常态，心里没有抵触怀疑反倒是满满的欣慰——不愧为自己的儿子们！
胤禔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无数个不平等要求之后才勉为其难地让胤禛和胤祉放过了他。胤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转头对上了汗阿玛欣慰的眼神，禁不住脑门上冒出了个问号，随即又冒出一串冷汗。
自己和太子的书信。
往轻里说可以称之为兄弟之间的来往，往重里说……
不过还未等他解释一二，旁边的胤禛又开始咕哝咕哝了：“三哥听见没？大哥自称爷哎！？”
胤祉嘿嘿嘿的偷笑：“不愧是娶媳妇的大哥，哟！大爷~”
别说施世骠和施世骅傻了。
就是跟在最后走进来的施世范脚下一滑，险些被三阿哥用的戏腔吓得摔倒在地。
胤禔一张脸终于看得出颜色了。
他怒火直接窜到了天灵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解释。胤禔冲上前抓住胤祉就是一通揍，直揍得胤祉嗷嗷乱叫才停下手。
至于胤禛……
他见状不妙赶紧躲到康熙身后，幸运地逃过这一劫。
平常都只有自己乱窜，而大阿哥专心致志沉浸于学业的模样，哪里见过大阿哥这般活跃的？施世范嘴巴大张，眼睛追随着胤禔的动作上下左右挪动着，里面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让康熙都忍不住笑了。
他咳嗽一声。
康熙止住三个儿子的闹腾，目光转回到胤禔的身上。他鼻尖泛酸，康熙摸了摸胤禔的脸颊：“的确黑了，而且还瘦了！”
乍一看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家儿子了。
胤禔眼眶有些酸涩，他眨了眨眼睛将想要滚出来的泪水收了回去。胤禔咧开嘴一笑：“儿臣也强壮了，变厉害了！”
他信心十足，锋芒尖锐的模样让康熙心中微动。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弧度：“信心这么足？”
胤禔骄傲得抬头挺胸：“那是。”
康熙哈哈大笑：“那过几天的军演，朕可要好好看一看你的表现！”
胤禔昂首挺胸。
他眉飞色舞，斩钉截铁的应声也让胤祉和胤禛也侧目不已。
两人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胤禔的身上，忍不住齐齐暗赞了一声——大哥的变化真大啊！
要说过去的胤禔虽然俊秀但是因为容貌肖似惠妃五六分总显得轮廓柔和，温润如春风，带着十成十的少年气息。
那现在的胤禔。
棕黑色的肤色，瘦削却强壮的身躯让他轮廓少了一分柔和，多了三分刚毅，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强横霸气。只要看到胤禔的人，都会察觉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势。
康熙、胤禛和胤祉都察觉到胤禔的变化，更何况惠妃呢？等到母子见面的瞬间，惠妃的眼圈就红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了下去。她抽噎片刻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话：“我儿……长大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惠妃的声音里皆是惆怅。
光从胤禔剧变的外表和气势, 就知道这孩子只怕在福建吃了不少苦头。在没有自己陪伴的时候儿子长大了，而后面陪伴他的将变成他的福晋。
惠妃嘴里百味横杂。
胤禔也是一般，额娘的话语像是将他的心狠狠撕开, 他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胤禔忍不住委屈地投入惠妃的怀中, 呐呐着道：“额娘——”
惠妃伸出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却是努力地轻轻地拭去胤禔眼角的泪珠。惠妃脸上扬起温柔的弧度，她将长大的儿子抱入怀中：“长大了, 是好事啊！哭什么？额娘就等着以后抱孙子孙女喽！”
胤禛和胤祉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着。
等胤禔和惠妃诉说完衷情，就看到两个弟弟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坏样——看着就知道他们心里肯定在打着坏算盘。
刚才三弟的大爷称呼还在脑海里回荡着。
原本还以为三弟是个正经的, 只有四弟是个爱耍无赖的胤禔, 现在发觉谁都不能轻易忽视。
胤禔警惕万分地盯着胤禛和胤祉。
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两兄弟在想糟糕的事情——细细一琢磨，胤禔就炸毛了：“不准把本阿哥哭的事情也告诉太子！”
胤禛和胤祉望着胤禔。
他们无辜又委屈：“在大哥眼里, 咱们就是这样的人吗？您怎么能这样不信任我们？”
胤禔：…………
他冷酷无情地回答：“嗯，本阿哥就是不信任你们。”
“切。”
“别以为你们切本阿哥就听不见！”
“放心吧, 大哥。”
胤禛轻松地拍拍胤禔的身体, 他面带微笑：“我们没有打算把你哭的事情告诉太子二哥, 真的！相信我们！”
“真的？”
“真的！”胤禛表面上是信誓旦旦地点头, 实际上暗地里偷笑着。他们的确不打算告诉太子二哥，不过可以把大哥乳燕归林扑入惠母妃怀里，然后泪洒衣襟的场面画下来留作纪念——
啪啪啪！
胤禛捂住脑门嗷的一声。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胤禔, 大大眼睛里满满都是震惊：“大哥, 你怎么能这般痛下毒手！”
胤禛痛心疾首。
胤禛难以置信。
胤禔冷笑一声：“信你才有鬼！”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胤禛：“的确不告诉太子，不过……”胤禔看了眼胤祉斩钉截铁地道：“画画就不算说, 就算看了是不是。”
“哎嘿！”
“哎嘿你个头！”胤禔掐住他的脸蛋用力往两边扯, 咬牙切齿地怒道：“你敢做本阿哥就自费将你的画像全部出版，送到海外去！！！”
胤禔越想越是个好主意。
他盯着胤禛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想想等百年之后世界各国也会记载着大清四皇子的美画像哦！胤禛的名字会流传到后世，好不好？”
胤禛的脸僵住了。
他瞳孔地震, 毫不犹豫地回答：“大哥您要是敢做，弟弟我也这么干~！我，我还要把您写到小说里，让关于你的绯闻故事流传到后世！”
谁怕谁！？
谁怕谁！？
眼看着四弟和大哥眼神交锋间电闪雷鸣，大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节奏，胤祉也傻眼了。
康熙险些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扯开两个闹腾儿子，他先戳了戳胤禔的脑门：“一个都要成婚了还这般小孩子气。”
胤禛朝胤禔吐舌头。
康熙目光凌厉地扫向他：“还有胤禛，写小说不过是闲暇之余的玩乐，可不准当件正经事去做。”
胤禛乖巧应是。
他暗暗还在嘀咕——您让我写我还不写呢，被四个人围着催更的日子，胤禛可不想要第二回 了。
闹腾一番以后诸人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康熙先询问婚事置办的进展，说得胤禔脸上红通通以后才话题一转问起一年间在福建的感受。
胤禔眉飞色舞地说着。
近到台湾岛所见所闻，远到琼州府的见闻都被胤禔一一提到。炽烈的太阳，细腻的沙滩以及那清澈的海水，那边的美景是北方人前所未见过的，一年四季的温暖如春，无论是大海亦或是陆地丰饶的物资也让人咋舌。
胤禔咂咂嘴：“唯一的遗憾就是太远了。”
到福建就要足足两月的时间，想要前往琼州？只怕是三四个月的时间了。
“如果乘坐海船的话——”
胤禛心动不已，只恨不得能亲自去台湾岛和琼州看一看胤禔说的盛景，胤禔暂且打断了他的想法：“现在船只的动力，光靠人力顺风而下还行，想要逆流而上得有多困难？更何况琼州虽美但也偏远，想要建设的话通行便是一大难题。”
至于在系统里看到的那些铁甲宝船，胤禔看也知道其中的工艺有多多少，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制造出来。
胤禛登时蔫吧了。
没有汽车，没有火车，没有飞机……想要去琼州何其困难？就是去台湾也要来回船只，颇为遥远。
可是想要造出这三者又何其困难。
胤禛看是看过，可不代表他会啊_(:з」∠)_
等等？
胤禛眨巴眨巴眼，翻看了下胤祺的进展程度之后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
好家伙！这小子沉迷赚钱不亦乐乎。堂堂工业系统竟然被他拿去做完琉璃后就搁置在一边，任务的进展度明显开始拖后腿了。
胤禛痛心疾首！
知不知道在遥远的福建广东乃至琼州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资源等待开发利用？知不知道还有橡胶沥青石油等等待开发？
果然是系统太多以至于自己监督得少了吗？
胤禛眉心紧锁，略想了下心里就冒出来一个点子。
远在京城的胤祺打了个喷嚏。
他正在埋首于账册里，琉璃器成本低廉利润可观——不能用可观来形容，可以说每个月的进账都是一笔让人震惊的数字。以至于对于内务府不太有信任感的胤祺，每月会和自己的心腹一同检查一遍账册。
正因如此在胤祺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多了个铁公鸡的名头，听闻为五阿哥办事一干奴才就是愁眉苦脸的。做的事情多要求多而且还没有多余的油水，真真叫人不爽得很。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更多人还是乐得五阿哥这般，毕竟五阿哥虽然管制得严，但是出手也很大方，能研究出营销方案或者作出实绩的都可以获得不少奖金，甚至还能得到升职。公平竞争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完美不过的了。
确定账本没有出错以后，胤祺心满意足地望着蹦出来的数字乐呵呵傻笑，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乌库玛嬷、皇玛嬷、额娘和兄弟姐妹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提示：[温馨提示：由于宿主学习懒惰，特此进入惩罚模式。]
始作俑者当然是胤禛。
一脸懵的胤祺：……？？？
惩罚模式是什么鬼？而且他哪里懒惰懈怠了啊？瞧他赚钱赚得多起劲（震声）。
胤祺试图反抗：[等等，一开始可没说还有什么惩罚模式啊！？]
可惜反抗无果。
系统牌胤禛才不管胤祺的挣扎呢，他冷酷无情地发布任务：[限时任务开启：84时辰内完成一项基础研究，研究成果需达到C级或以上……]
胤祺眉心突突直跳。
C级以上基础发明的话……等于要和琉璃是一个程度的？胤祺瞳孔地震，试图和系统讲道理：[要不时间再宽延一下QAQ]
[本任务为惩罚任务，无法完成将……]
[剥离系统？]要是这样的话胤祺也无所谓啦：）
胤禛哪里会看不出胤祺的想法。
他呵呵一声笑，给胤祺选了个不伤脾胃的惩罚：[需要戴上兔耳朵在超过三百人的场合中跳兔子舞一场。]
[兔子……舞？]
胤禛贴心的点出视频：[只见五个戴着兔耳朵，穿着短裙短裤的可爱女生出现在屏幕，她们踢着长腿，配合着节奏一蹦一跳的。]
胤祺：当场裂开.jpg
下一秒，周遭宫人只见五阿哥猛地捂住脸，一条鲜血从指缝里滑了下来。宫人们瞬间傻了眼，或是惊呼着上前或是连连喊人去请太医。
脸蛋潮红的胤禛顾不得周遭人的反应。
他涨红了朝着系统怒吼：[这——这——这分明是有伤风化！！！]
超过百人的场合？
那不是只有在节日宴会上？朝会上？让自己穿成这样去跳舞？胤祺觉得自己当场会被判定为癔症发作圈禁起来呢：）
系统牌胤禛：……
你咋就还没开始做先想着失败的事情呢？
当然为了驴快跑还得有胡萝卜。
系统牌胤禛蛊惑地拿出一杯肥宅快乐水：[成功也有奖励，可以荣获肥宅快乐水一月份。]
胤祺一脸懵：[……肥宅快乐水？]
系统牌胤禛贴心地送上一杯试喝品——只有最多三口的份量。
没有人能在甜蜜和碳酸的双层冲刺下活下来！胤祺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即瞳孔地震：[难怪要称呼其为快乐水！肥宅是什么意思？要我说这是神仙快乐水！！！]
系统牌胤禛：[就问你干不干？]
胤祺想了想兔子舞，再想了想神仙快乐水，犹豫不定的他最终敲定：[干就干！]
倒计时跳了出来。
胤祺的思绪回到现实中的瞬间也感受到一阵疼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御医。
赵御医一脸淡定地收回了手。
好像刚才掐了五阿哥一把的不是他一样，赵御医一脸淡定得说道：“五阿哥是虚火旺盛所致，喝三天药就可以了。”
下火嘛，当然得用黄连。
舌尖似乎还在回味快乐水的滋味，下一秒胤祺就被迫灌下了一碗苦涩的汤药。
胤祺，卒。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人干活, 自己咸鱼的滋味太棒了！
安排完胤祺之后，胤禛觉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
等到兄弟们都起来, 自己是不是就彻底解放了？到时候要不去琼州逛一逛？不不不！要不去海外逛一逛？反正大把的青春怎么能停留在京城呢？
胤禛越想越开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正和胤禔说话的康熙看到这一幕微微愣神, 随即恍然大悟：“胤禛你都几岁了？听到能玩耍还高兴成这般模样。”
胤禛：……？
他眼里冒出点疑问，刚刚忙着折腾胤祺没注意听康熙和大哥的对话。胤禛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附和的嘿嘿偷笑两声：“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汗阿玛就让儿子松快松快吧！”
康熙也就随口说一句。
瞧着胤禛这顺杆子往上爬的架势, 也是哑然失笑, 他站起身：“胤禔带路，咱们就去看一看吧。”
一行人顺着长廊慢悠悠地朝胤禛不知道的目的地走去, 顺带也欣赏欣赏这福建水师总督府的景色。
总督府面积颇广，只可惜因为主人们大多住在水师军营而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廊道两侧除去摆了几座好养活的藤蔓以外是一盆花草也没有, 反倒显得别具一格。
顺着青石板小道一路穿过垂花门来到左侧, 和京城府邸大为不同的景色就出现在诸人面前。京城或者说大部分地方的府邸这个位置都应该是跑马场, 而在总督府跑马场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 而更多的地方都被一座水池所替代。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座莲花池子。
近看众人才发现只是造型类似莲花，实则水池底部用石块铺设，清扫得十分干净, 里面的水也清澈见底。
胤禛眨了眨眼, 紧接着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起，他眼底满满是惊诧, 小嘴大张, 表情尤为可爱——这是泳池吧？
胤祉探头去看。
清澈见底的水让他也颇为惊讶，略带不解地问道：“大哥，这就是您说的……？”
“没错。”胤禔笑着点头：“本阿哥称其为游泳池, 是拿来练习水性的地方。”
紧接着他又转身向康熙说道：“不止是在提督府，在新兵营里也建了几座泳池专门让各地调入水师营的官兵练习水性学习游泳用的。”
随着台湾平定，福建水师的军权也在施琅的有意之下进行交接。尤其是大阿哥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这支队伍未来的领头羊。也因此不少八旗子弟也从对福建水师半点兴趣都无到现在的跃跃欲试，报名人数激增的同时也有了个严峻的问题。
比起擅骑射的旗人，擅水性的旗人数量就基本为零了。险些出了几次人命以后，胤禔便使人建造了游泳池，命新兵训练合格后才能正式加入福建水师，开始上船练习。
胤禔的一通解释让康熙非常满意。
至于另一边的胤禛，确定真的是泳池以后他就开始心痒痒了——谁让福建实在太过于炎热！
在山林之中枝繁叶密，山风微凉倒也非酷暑难当，而到了福州城里以后那是阳光毒辣，空气湿热，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和烦闷——不说其他，光是马车里那一会会功夫胤禛都感觉要了小命！
看到这澄澈的泳池胤禛再也忍不住啦。
他双眼明亮，期待地看看康熙又看看胤禔，火辣辣的目光实在让人无法抵抗，没过多久康熙便宣布投降，摆了摆手：“去玩吧。”
胤禛欢呼一声。
他麻溜地脱去袍子噗通一声就跳进泳池里。在炎炎夏日里，可以泡在清凉的水里是如何的享受？入水的一刻他就哇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在水里扑腾起来。
站在一旁的胤禔颇有些担忧。
到最后他索性也褪去了衣服跳下了泳池，小心翼翼地护着胤禛游泳。
胤禛在主神空间里还是学过的。
他熟悉了下很快就开始花式……咳咳狗刨式游泳，傻憨憨的动作引得康熙和胤祉笑了起来。胤禔也是从狗刨式进化成功的，面对胤禛的动作没有吐槽还颇为温柔的指引着，很快胤禛就游得像模像样。
眼看着四弟在水池里悠闲自在地游来游去，三阿哥胤祉的心也动了。他像一只从没碰过水的小猫崽般在旁边跃跃欲试，终于在汗阿玛也宣布要下去的时候鼓足了勇气。
冬天泡温泉，夏天泡泳池。
这也是正常的嘛！胤祉脱去袍子，闭上眼睛噗通跳进池子里。
飞溅的水花哗啦啦地落在胤禛和胤禔头上，两人抹了一把脸刚想找三弟/三哥麻烦，就发现胤祉……没影了？？？
胤禛和胤禔悚然一惊。
细细再往下看，胤祉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在水里泡着呢，憋气憋得一张脸都涨得红通通的。
胤禛：…………
胤禔噗的笑了出来，胤祉耳朵又没有堵上哪里能没听见，他张开眼睛张开嘴，还没说话就咕噜噜噜开始吐泡泡。
众人被吓了一跳。
康熙面色大变刚要过去将胤祉捞起来，只听见胤禔一声高呼：“浮环！把浮环抛下来！”
立在池边伺候的施世范面色一紧。
他动作迅速快捷，三步并两步冲到一边架上取出一个浮环便快速抛了出去。
施世范正中准心。
浮环刚好将三阿哥套在里面，胤禔让胤祉双手撑着浮环以后拍拍他的脸颊：“感觉怎么样？”
胤祉：QAQ
他挣扎着表示：“还是陆地更有安全感。”
瞧着胤祉反应正常，康熙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要不要上去？”
胤祉摇了摇头。
他双手拍了拍浮环，有些好奇地回答：“有了这个儿臣不怕。”
顺着胤祉的目光康熙也注意到了浮环。
和木质的浮环不同，眼前的浮环虽然是浮环的造型却是皮质的模样，份量也很轻。康熙伸手摸了一把，紧接着挑了挑眉：“这是用浮囊改的？”
胤禔应了声：“木质的浮环容易松散，分量太重，就算丢出去万一砸到手不死也是个重伤，而浮囊整体充气却没有很好把持的位置而且容易松脱，儿臣使人改良将两者的优点合二为一，就有了现在这样的浮环。”
顿了顿他又补充：“轻巧方便的同时，丢出去的准心也容易控制，基本训练一段时间就可以完美掌控力度。”
联想到施世范刚才利落的操作，康熙满意地颔首。在没有波涛的泳池里救人相对容易，想要是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救人的难度可就大多了！这浮环的出现，只要能够增加一丝丝的救人机会都是无比成功的研究。
胤祉拍打着水花。
很快熟悉游泳圈的他也尝试着扑腾两下——现在别说嘲笑胤禛的狗刨式游泳，能让自己学会狗刨式也好的呀！
只可惜失去浮环的胤祉立马就变成石块沉底。这程度，就算是大阿哥胤禔有心指导他如何游泳都不敢下手，到最后可怜的，自尊心受损的胤祉也只能宣布自己和游泳无缘。
眼看着天色渐晚一行人才念念不舍地爬了出来。胤禛还不忘和康熙说道：“汗阿玛，等回了京城咱们也挖个游泳池如何？”
康熙也觉得不错：“以前你有个拿来玩耍的小水塘，朕瞧着就把那里改成泳池，再给你们额娘母妃们修一个，夏天泡泡水冬天去温泉。”
温泉不提，关于游泳池胤禔还提醒了一个问题：“游泳池的话换水是一大问题。”
康熙略显疑惑：“此话怎讲？”
胤禔目光转向施世范，他上前一步恭声答道：“回禀皇上，在营地里也有几个游泳池，刚开始也是三天一轮排空再投入新水，不但耗时长，水质受到天气影响而且由于入水练习的人数过度水质浑浊速度非常快，甚至天热的时候还会发臭乃至于滋生蚊虫，闹得好多人腹泻不止。”
康熙倒吸了口凉气。
他的面色略显严肃：“后来是如何解决的？”要是无法处理或者处理代价高昂，那就算了……吧？
解决办法也简单。
胤禔干脆地回答：“儿臣直接让连通了海水。”
康熙、胤禛和胤祉：…………
想一想还真是，水师提督旁边是哪里？那不就是大海吗？好好的大海不派上用场岂不是浪费？
胤禔接着又说道：“至于水师提督府里的，因为用的次数少所以暂且还是使用后换水的模式。”
康熙微微皱眉。
回头看了看池子，果然前面清澈见底的池水已经多多少少显得浑浊。要是那胤禔和施世范所说，还会出现滋生蚊虫甚至传染疾病的风险，那在宫里是万万不能安置游泳池的。
不过还未等康熙说话，胤禛托着脸颊顺口道：“做个水管通道不就好了吗？”
“……？”
“下面铺设中空外面封闭的管道，然后将活水引入过滤后再导入水池如何？”胤禛随手画了张图，先用水车将水输送到最高层，初步沉淀后再用瓦砾、细沙木炭等过滤，通过过滤的水再放入明矾净水处理，最后引出来的水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胤禛画完还顺口说道：“另一边设置出水管，出水孔用塞子顶住，不用的时候将水抽走就可以了。”
胤禔和施世范听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康熙望着胤禛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来了兴趣：“听起来还挺简单的？要不试试看？”
福建水师提督府里拆建麻烦，康熙索性让施世范通知水师营地，先将其中一个新兵营的水池更改尝试下。
等到胤禔大婚之后一行人来到福州水师营地，准备参观军演的同时，康熙一行人也决定先来看看这改建后的水池效果如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还未走入新兵营, 老远就能听见官兵将士们嘹亮的口号声。排列整齐，精神抖擞的新兵们正在将领的指导下井然有序地训练着，随着康熙一行人的走进新兵们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兴奋、一丝震惊还有遮掩不住的欢喜。
皇上来了！？
所有新兵们昂首挺胸, 眉眼间带上一抹兴奋之色的同时也略有些躁动。为首的将领是一名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 看到士兵们热烈的反应他赶紧转身，带着一干新兵单膝跪地请安。
青年将领相貌端正，或许是多年习武的关系，他身材高大，英气十足的模样让康熙一行人皆是眼前一亮。
康熙吩咐诸人继续训练, 并且饶有兴趣地在旁围观一二。见状新兵们的士气大震, 一个个憋红了脸, 铆足了劲想要在皇上跟前表现一番，他们喝声响亮，拳头挥舞得虎虎生威, 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也的确让康熙会心一笑。
为首的将领也知情知趣, 丝毫没有阻挡新兵们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小心思, 甚至还特意安排了几名平日训练便十分出色的新兵，让他们真枪实战得比拼上一场。
得到机会的新兵更是激动万分。
他们纷纷上前, 没有丝毫保留地狠狠的斗了一场，康熙对于这些表现出众的新兵们很是欢喜，接连赏赐了三个获胜者。
这下子可谓是群情激奋。
后来上场的新兵一个比一个兴奋，下手也是一个比一个狠厉。
尤其是这一组。
眼见这刀起刀落竟是大有砍断面前另一人胳膊的架势, 康熙瞳孔一缩，正打算让侍卫上前阻止之时, 只见那名将领飞身上前，两手指紧紧按住刀背。
叮的一声。
新兵手持的大刀竟是生生折断成两半！
新兵猛地倒退一步。
他此刻才感觉到一阵后怕，看着倒在地上的同僚冷汗直冒。新兵感激地看着将领, 而将领则没有刚才温和宽容的模样，冷着脸将一群新兵蛋子轰了回去。眼看着这群新兵都和鹌鹑般进了营帐，他才转身前来告罪。
康熙怎么会责怪他？
不但没有责怪，而且他还将这名将领喊了过来。康熙上下打量一番，冷不丁问道：“施爱卿，这是你的第几子？”
跟随在后的施琅上前一步。
他看也不看这名将领，恭声回答：“回禀皇上，此乃奴才的第五子施世骥。”
康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仿佛随口提到般说起：“怪不得朕觉得眼熟，你和你二哥还颇有点相似之处。”
随即示意施世骥退下，康熙含笑朝着施琅说道：“琢公教子有方，几个孩子都是出色得很。”
施琅面色严肃。
他目送着略显狼狈的五子匆匆离开，在内心斟酌片刻。只是尚未等施琅回话，一旁的胤禛忍不住拉了拉胤禔的袖袍嘀咕着：“是不是弟弟我的错觉？弟弟怎么觉得施世骥刚才脸色不大好看？”
尤其是汗阿玛提到他与二哥相似的时候。
胤禛小声询问：“他的二哥是谁呀？”
胤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嘀咕道：“文中兄的二哥施世纶，如今在江苏为官，胤禛可曾见过？”按理说见过就不会忘记。
胤禛想了想摇摇头。
胤禔只好细细介绍：“施世纶，咳咳，他又有名曰施不全。”
“……？”
“常有人说施世纶眼歪、手蜷、足跛，门偏，所谓五行不全，又称施不全。”
简单来说就是丑。
再简单来说也就是施世骥也看不上自家兄长，并不愿意和兄长一样背上容貌丑陋难登大雅之堂的评价。
顿了顿胤禔话题一转：“施世纶虽然相貌平庸，但是其为人正直做事细心谨慎，为官不过两年就有极好的口碑，是一名好官。”
胤禛眉心紧锁，话语也不免毒辣起来：“做官最重要的是清廉公正，为国为民，又和长相有何关系？若是为此而不悦，那施世骥做官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
“咳咳。”康熙瞪了胤禛一眼。
“四阿哥所说有理。”施琅风度翩翩，倒是胤禛才忽然想起他的存在——和着自己当着对方爹的面说对方坏话，他赶紧闭紧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文贤（施世纶）擅文，武学天赋不如其兄也不如其弟。文中（施世骥）能文善武，自幼便多得奴才和福晋宠爱，倒是养得他骄矜自傲的脾气，原本奴才还想求皇上以文职用他，如今看来还是得再等几年好好锻炼才是。”施琅不紧不慢地说道。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淡，但是康熙却听出了里面的苦涩和不甘。想来施琅为儿子们铺设好道路，施世骥却是不甘心按着父辈给予的道路前进。
“他这年纪，骄傲些急躁些也属正常。”
康熙摆摆手：“二十岁随你攻□□，师克澎、台，论功以左都督改授部郎，这天赋摆在朝廷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加上琢公身体硬朗，先在你身边调|教两年也来得及。”
施琅恭敬应声。
只是他的心中未免沉重了不少，五子的行为太过冲动鲁莽，若是纯粹表现出新兵的优秀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多此一举，也难怪会被皇上嫌弃。
施琅心事重重。
他打定主意回头还要好好教育几个儿子才行——这福建水师的兵可不是施家兵，而是大清的，皇上的兵！
施世骥的事情只是一行人之中的小插曲。
康熙一路向前来到新兵营地外的泳池，比起水师提督府的那个，这里的泳池可要大得多。
这规模让胤禛的眼睛嘴巴都变成了三个o型，兴奋地蹦蹦跳跳在旁边查看。胤禔严肃地一把揪住：“这里可不是水师提督府的水池，要深许多你可要小心点。”
这里训练的是在海上征伐的勇士，就算是演练水性也要严格得多——或者说在将领们的眼中，能为新兵蛋子提前准备水池练习就不错了，要他们说应该到海上再给他们屁股上一脚，下饺子般落到水里学游泳不就得了？
胤禛这才稳了稳心神，沿着池子一个个看去。
最后侧的两个池子没有填水，黑褐色的石块上闪烁着白色的粉末……
看着很眼熟？
胤禛半蹲着身体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沾了点尝尝：“这……不是盐吗？”
“海水晒干了当然能有盐。”
“可是……这个盐巴看起来分外白？”闻声康熙也忍不住走了过来。惊讶的是在空旷的水池底部的确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盐巴，颜色雪白竟是比山盐看着还要好许多。
胤祉惊得目瞪口呆。
他指着水池里的盐巴发愣：“……那为什么还要盐商？这么大的海得有多少盐？”
胤祉眼睛冒出了￥￥的符号。
乍一看还以为是被五阿哥胤祺给附体了。
盐商有多赚钱？
拥有父辈传承的盐业商只是其中一层，他们靠垄断攫取巨额利润。其他还有负责收购（盐业商只能销售给对应的）盐场商、负责运送且贩卖的盐运商。
当然利润的最大头是总商。
他们大多和官府关系密切，垄断了全国食盐流通的渠道，肆意压低买价抬高卖家，两头的盐业人和平民百姓都是被剥削的对象。这些总商若是能传承两三代就可以富可敌国，呼风唤雨，在一地被称呼为土皇帝的也不在少数。
谁不看向这一块的利润。
康熙眉心紧锁，看着白花花的盐花眉眼里的惊讶遮掩不住：“朕记得海盐的颜色要深而且块砾很大，可是眼前的……”
怎么看都是雪白雪白的盐花啊！
就连施琅也是见所未见，看看别处水溅到的地方却也没有看到这样的盐粒——倒好像是老天爷给予的一回奇迹一般。
胤禛一路上若有所思的。
全场看着泳池换水也没拉回他的思路，离开营地时看着胤禛心神不宁的模样康熙使人带他们来到附近的晒盐场一探究竟。
海盐点卤之后晾晒可以获得盐巴。
胤禛看着淡黄色的灰色的，颗粒极大的盐巴，怎么都和刚才那白色的盐花无法联系上。当然晒盐场出场的海盐只供周遭百姓食用，完全也无法作为商品销售出去。
胤禛的脸蛋皱成一团。
等回到提督府上他还琢磨着，蹲在水池便也在思考。
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水师提督府的水池缓缓被抽干了水，新的水再次冲入池子内……胤禛盯着这一幕，觉得脑海里有想法一闪而过。
他直愣愣地发着呆。
良久之后胤禛猛地跳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个转身大踏步地朝着室内奔去，大声疾呼着：“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
他看着额头满满都是汗珠的胤禛，顺手将手心里的冰镇绿豆汤送了过去：“喝一口，静静心。”
顺便康熙自己喝了一口。
皇贵妃做的绿豆汤那可是不容错过的珍品，被打得细腻的绿豆夹杂着一粒粒的口感就让人停不下嘴，淡淡的甘甜更是无比爽口。
康熙一口一口喝得欢快。
至于胤禛他现在哪里有喝绿豆汤静心的心思，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康熙，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汗阿玛！儿臣已经知道海盐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康熙：“噗——咳咳咳！”
好不容易停住咳嗽，他忍不住震惊地看向胤禛：“你说什么？你说你找到海盐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没错。”
“……你说说？”
胤禛信心百倍地开口：“汗阿玛，在新兵营的那几个海水池和提督府里的水池一样，是隔三四天清理一次水，这些晒干或者从士兵身上掉落的盐巴经过反反复复的海水融合蒸发，其中一部分才被逐渐提纯。”
康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只要不断地晒就可以有……？”
盐是从古至今最重要的国家收入来源之一，淮扬一代关于盐的税收最高可达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即便明面上贩卖盐为官家生意，需要缴纳高额的盐课税，依然不断有盐商乃至百姓私下贩盐。
若是能有取之不竭的盐，意味着盐商不再一手垄断盐的来源和价格，盐将成为真正属于朝廷的一把利剑，和粮食一般得到可控的发展——想到这般的可能性，康熙的呼吸都略微加快了。
胤禛重重点头：“没错。”
康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是按着自己儿子所说，这盐岂不是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想想不过是实验一次的功夫，康熙拍了板：“朕立刻使人去试试。”

第一百二十章
为了低调行事, 负责此事的是侍卫长马斯喀与翰林院庶吉士刘棨。前者马斯喀乃是出身镶黄旗富察氏，乃是康熙极为器重之人。
而后者在采生折割案中为四阿哥说话作证，在康熙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因此中举为进士后就被康熙提为庶吉士, 又因其才思敏捷，见识广博而被选择跟随南巡。
两者可谓是康熙赋予厚望之人。
两人接下这件重任后不敢耽搁，即便心里都有着怀疑他们也带着近百名亲信侍卫亲自赶赴海边，按照图纸上所说明的选择地形平整且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后，开始就地驻扎挖掘水池。
水池不用深。
毕竟这一次还是实验, 无需用很大的地方, 唯一需要的就是速度。
简单划分出区域以后, 两人按着图纸吩咐侍卫们正式开工。挖掘的池子中间用砖石做成可以上下移动的机关，入海水的时候打开晾晒时关闭，这一切都在一天内完成。
马斯喀与刘棨马不停蹄的进行第二步。
从这里开始就要登记数据, 查证问题所在,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之中, 两名侍卫拉开了阀口，海水迅速顺着通道涌入水池, 等到海水基本灌满池子以后，侍卫们再合上阀口。
接着需要的就只有时间和等待。
第一批海水进入晾晒后成为浓度很高的卤水——这花费了三四天。
紧接第二道阀口被打开，在第二个水池内进行二次蒸发析，这一次出现的就是块粒很大泛黄的盐巴, 拿起来细细观察还可以看到里面或是黑色或是黄色的杂质。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这样的操作反反复复, 半个月之后出现在诸人眼前的就是一片雪白的沙地。
马斯喀心神恍惚。
他呐呐着说道：“我……本官……我真的没在做梦吧？”
大半个月同吃同住，与马斯喀从陌生到熟悉的刘棨动作麻利地掐了他一把：“疼吗？”
马斯喀一张脸扭曲成一团。
他望着敏捷往旁边跳开两三步的刘棨，不知是疼得还是气得嘴角抽搐：“你说呢——？当然疼！”
刘棨挺淡定。
他蹲下身体, 用双手捧起一簇比沙子更细腻的盐花，轻轻吹了一口。雪白的盐花飞散而开，纷纷扬扬地重新落回到盐地里。刘棨喃喃着：“那就说明咱们成功了啊！”
“居然这么简单就成功了……”马斯喀不是没见识的人。他见过不少普通百姓们在用的海盐，说是盐巴倒不如说是带着盐味的泥土，能给饭菜加点味道就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只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是守着金山吃糠喝粥，只是差了那一点点，只不过堪堪几步罢了，那些带着盐味的泥巴就能变得比山盐更细腻，看着品质更好的海盐！
马斯喀转头看着再次涌入第一个池子的海水——这些哪里是普普通通的海水？他们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马斯喀滚了滚喉咙，他稳住心神，第一时间派遣侍卫连夜出发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康熙收到信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就这？就这样？海盐就成功了？随着侍卫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小罐海盐，康熙打开罐子轻轻沾了几粒——是盐，还是上好的盐！
他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三个圈才镇定下来。康熙立刻下令派遣福建总督王国安、福建台湾总兵官杨文魁携军三千人立刻封锁盐场，并立刻八百里急信送回京城令户部尚书陈廷敬派遣官员至福建负责采盐之事，再令工部侍郎傅拉塔全权负责重建京城至福建官道，保证海盐运输之事。
尤其是从官道到海盐场的这一段路等于是从头铺设，想要在短期内完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一回康熙下了军令状要求在三个月内完工！
朝廷的大动作很快也被传开。
海盐采出之事也传到了江宁各地，不过当地盐商并不把这放在眼中。
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听说海盐了，从古至今谁不知道能从海里解析出盐花啊？这浩瀚无边际的海洋就像是块金砖，只可惜外面包围了铜墙铁壁怎么撬都撬不开！
这么多个号称研发出海盐能让海水变成雪白的盐花然后再变成雪白的银子的人，到最后各个都是骗子啊骗子！和紧张万分的皇帝与朝臣不同，江宁各地的盐商淡定得很。
知晓真相的官员们……
嗯，他们幸灾乐祸地想要看看这些盐商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至于康熙。
要不是事情还堆成山，他都恨不得亲自赶过去一探究竟了。
其他的事情指的是洋行之事。
康熙可没有忘记被他亲手派遣到福建广东查案的吏部尚书科尔坤。
得到科尔坤的信件以后，康熙身着淡蓝竹布长衫，带着三个儿子就上街闲逛了。不多时一名仆役就笑呵呵地迎上前，一路引着康熙等人进了福州城最大的酒家。
一进包厢。
康熙就被科尔坤的造型给吓了一跳。
只见科尔坤头顶镶宝石金丝如意帽，身穿枣红色宁绸长袍，腰上扎着织锦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串丁零当啷的小物件，从槟榔荷包到扇套，从扳指套到眼镜盒，亦或是跟头褡裢和钥匙袋都一应俱全，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个太阳般耀眼。
啊这……
康熙欲言又止。
原来科尔坤是这么花哨的人吗？
等等？这已经比花哨更夸张了吧？这个程度是不是应该开始怀疑科尔坤的审美了？这般独特的审美……嗯……这样教出来的女儿真的不会带坏自己儿子吗？康熙开始对胤禔的婚事心生忧愁，决定回头就要和儿子好好谈谈心。
胤禔、胤祉和胤禛也被吓了一跳。
这打扮这造型，简直就是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待包厢大门缓缓合上，侍卫确定周遭没有旁人以后科尔坤才长舒了口气，单膝跪地：“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请安！”
“……爱卿请起。”康熙定了定神叫起，就是略显嫌弃地稍微坐远了那么一丢丢。
科尔坤能升为一品大员，六部之首，哪里是没有眼色劲的人。他立马回过神来，苦笑着解释道：“奴才这一身……也是迫不得已！”
真的？
康熙眼里那是赤|裸裸的怀疑，尤其是看到大阿哥、三阿哥和三阿哥也是将信将疑的时候科尔坤都快哭了。打扮成这样他出门被自己吓，回家被福晋嫌弃，现在连面见皇上还要被皇上嫌弃QAQ
科尔坤泪流满面。
看着他凄凉的模样康熙也没了逗趣的心思，他回归正题颇为严肃的询问：“朕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得如何？”
科尔坤收敛表情。
他一脸严肃地回答：“皇上，广东十三行开办不过一年有余，里面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各地茶叶、丝绸乃至瓷器商人未经过他们的允许无法与欧罗巴等国商人交易，而欧罗巴商人的数量也比预计要少的多！就奴才私下调查后发现，在去年年底广州府曾驱逐过一批欧罗巴等国的商人，禁止他们上岸交易。”
顿了顿科尔坤补充：“就此之后洋行的物价日渐飙升，出口茶叶，丝绸和瓷器的价格却是一再被打压。”
康熙脸黑沉沉的。
想也知道只怕驱逐的是不愿意交好处的，留下的欧罗巴各国的商人……呵呵。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他温声道：“与你搭上线的人可多？”
“有施琅大人的担保，当地大部分官员和商人都认为奴才乃是京城内务府派遣出来的——”科尔坤表情古怪，他轻轻咳嗽一声：“奴才这两个月收到的贿赂……”
康熙睨了他一眼：“回京城后全部上缴，其中一成就算是朕赏给你办事的。”
科尔坤讪笑了声：“奴才只要三分就够了。”
康熙还没露出疑问的表情，科尔坤就麻溜地交代了自己两个月内收受的贿赂数字。
这个数字让包间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康熙的脸色黑沉如锅底，眸底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寒冰，薄冰之下隐隐有火星簇动。
好家伙，他也想喊一声好家伙了！
难怪科尔坤连一成都不敢要，这一成就怕是被撑死，怕被御史弹劾了！
这些洋行商人和欧罗巴人勾结，从中得扒拉去多少利润？康熙的眼眸越发深邃黝黑，控制不住溢散而出的怒意让四周诸人立刻察觉到他的愤怒。
胤禔、胤祉和胤禛的脸色也不好看。
经过十万个汤师傅……哦不是，内务府大案的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风轻云淡地面对接下来碰到的所有贪污案件，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依然会受到如此大的冲击。
科尔坤收受的贿赂已经高达一万个汤师傅。
问题是他才到福建两个月罢了……若是时间再长久下去呢？内务府的蛀虫那是日积月累攒下的产业，换算下来不需两年这边就可以有了？
最重要的是科尔坤接下来的话语：“至今和奴才有过交流的商人还算不上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康熙瞳孔一缩。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还不是最顶尖的就能这般大手大脚地挥霍钱财，那最顶尖的呢？这些人在这大半年的时间内到底做了多少事，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只是想要抓住他们勾结的把柄就并非一件寻常事了。胤禛眼珠子一转，附在康熙耳边嘀咕嘀咕嘀咕。
康熙刚刚被点燃的怒火在瞬间熄灭。
包间内冰冷的气息一扫而空，众人只见听完四阿哥一番话的皇上嘴角竟是轻轻扯动一二，最后一个没忍住上手敲了敲胤禛的脑袋：“瞎胡闹。”
胤禛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
他嘟嚷着：“汗阿玛您就说如何？”
康熙哑然失笑：“……那就听你这小机灵鬼的话！”
胤禔、胤祉和科尔坤齐齐露出好奇。
胤禛嘿嘿一笑：“还请科尔坤大人传出话去，就说你手上有福建水师军演参观的名额，可以带人进去参观参观。”
不用再往下说科尔坤也想到了。
他双眼发光，脑海里瞬间浮起无数个主意。他咳嗽一声试探着问道：“奴才还能说——有机会能与皇上见面？”
胤禛竖起大拇指。
科尔坤心中得意，脑子转得越发快了：“还有这参观要交的费用——位置越近越前面的费用越高。”
胤禛重重点头。
大阿哥胤禔看着自家岳父和自家弟弟头碰头，犹如两只看到鱼干的野猫那般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忍不住在旁补充一句：“卖归卖，汗阿玛的安全——”
科尔坤心中一凛。
按照他们的想法军演当天的闲杂人等数量就骤然提升，保证皇帝安全无疑是重中之重。科尔坤慎重地点头：“大阿哥放心，奴才定然会小心谨慎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科尔坤的身份不是没人怀疑过。
一来有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做担保——看女儿进出好几趟提督府；二来科尔坤一口的京片子, 见识广博如数家珍——在京城里看多珍宝见怪不怪。
当然就算有这些理由，想要怀疑也有无数的理由。比如科尔坤自称为内务府总管为什么要亲自跑到福建广东来？比如科尔坤不了解物价还要专门请人咨询？
只是这些怀疑在科尔坤放话有名额让诸人参观福建水师演练，甚至可以面见圣上以后瞬间消散一空。
谁还能怀疑这个？
试问天下要是有人敢扯这大旗定然会被官府抓捕不说, 更何况早有人第一时间举报到官府，暗搓搓地想要看一看其中奥妙。
官府什么动静也没。
这意味着什么？一时间福建到广东各地的商人间暗潮汹涌，每一个人都想在其中占一杯羹。
原本有些没有怀疑科尔坤身份却怀疑他是来查账的商总也忍不住了。这些商总大多与官府关系密切, 也更知道权势的甜头, 若是手下这些小商人接触到皇上，只要得到皇上一句随意的赞赏，可能就会把自己直接掀翻。
而今日自己拥有的就将变成他们的。
尝过权势和金钱味道的人是绝对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发生。一时间过去颇为矜持, 从未邀请过科尔坤的几名大商总也忍不住了, 帖子如雪花般落在科尔坤落脚的宅院内, 或是邀约请他出来坐一坐亦或是想要上门一见的。
昨日的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就算科尔坤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竟然来得如此快，一时间是手忙脚乱，他四下聚会还不能给每一位商人一个答复——这一回主要针对的是洋行商人, 可是为了不要太显眼其余的商人也要选一部分。
如何挑选如何安排成了大难题。
科尔坤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的同时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傻，非得接下这么个工作！
社畜科尔坤留下了泪水呢！
他不得不白天到晚上不断游走在筵席之中, 晚上回到宅院里再加班加点, 等十天后再见到科尔坤的康熙等人被吓了一跳, 康熙更是脱口而出：“科尔坤，你怎么都快成猫熊了？”
猫熊也就是后世的熊猫。
它的一双黑眼圈在现今便已是深入人心，胤禛三兄弟想了想猫熊的模样，忍不住肩膀耸动一个个偷笑起来。
至于科尔坤。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眉眼里流露出一丝委屈。自己劳苦劳心忙到现在，皇上和阿哥们居然还嘲讽自己——惨，科尔坤惨！
康熙咳嗽一声。
这不科尔坤的造型太眼熟, 让他一个忍不住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吗？康熙赶紧转移话题：“人选如何？”
谈及正是科尔坤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回严肃。
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一切顺利，如今唯一的问题在于……上钩的鱼实在太多了！”
说完话科尔坤将手上的奏折交给梁九功，梁九功又双手呈递到康熙面前。
康熙翻看了两眼之后缓缓陷入沉思。
密密麻麻的名字下还贴心的标记了对方的身份，所在的商行，此前上缴的贿赂还是这一次递交的贿赂。从身份高低，贿赂多少逐一排序，密密麻麻的足有三大页。
康熙合上了奏折。
他将奏折交给胤禔，吩咐三个儿子看一看。胤禛凑在里面，等看到这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字也是咋舌不已。
鱼太多……的确是个问题。
到底选择哪一个人？康熙唤来随行大臣们开始激烈讨论，花了大半天功夫才勉强整理出一份名单。
可这上面起码也有近百人。
如何安排座位，如何安排侍卫监视又成了大难题，康熙又将施琅等人宣来，吩咐胤禔与众人继续研究安排。
随即康熙施施然地起身，带着胤禛和胤祉离开了书房。胤禛走到院子门口都还时不时回头去看，忍不住发话：“汗阿玛就任由着诸位大人讨论吗？”
“要是这点小事还办不好，朕还要他们做什么？”康熙淡定得很：“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大哥在吗？这军演一事他上心得很，你就不用担心了。”
想想也是。
胤禛放宽心了以后又兴冲冲地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做什么？”
康熙：“去郊外走一走。”
来到福建忙于各种事务，倒是还没有看一看这边的民生情况。康熙带着两个儿子换上白底竹纹的薄衫，摇着折扇乘车前往郊外。离开福州城不久便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草木葱郁，飞瀑山岩美不胜收，美景的背后就是颠簸的道路，胤禛随口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要儿臣说这官道应该直接造成隧道才是。”
“隧道？”
“用□□在山肚子上开个洞然后将两端连接起来。”胤禛记得在主神空间里，就是很偏僻的小山庄都有一条大路直通到底呢！
而且胤祺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琢磨出水泥配方，这样一来开掘隧道以后里面加固和铺设道路也有了新的办法。
当然这一点汗阿玛还不知道。
唔……也快了吧？毕竟修路的官员并将士们很快就要感赶到了。
康熙可不知道胤禛脑子里转动的主意。
他只是偶尔觉得这孩子的奇思妙想还真是多，就因为山路颠簸就想着把山肚子给掏空造隧道——你还别说这不是挺有道理的吗？康熙饶有兴致的拍板，甚至有心思让人回头去研究下小型□□的使用方法——万一这能干呢？
经过海盐一事康熙觉得自己胆量也应该放大点嘛——什么事情先去试试再说，只要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碰到海盐这种好事，那就是赚翻了！
他笑纳了胤禛的建议，又伸手摸摸胤禛的脑袋瓜：“咱们今日出来是来闲逛看看民生的，这件事朕回头让工部的人研究研究——改良个官道的方法至今都没拿出来，再是吃干饭朕看也应该换一批人了。”
胤禛：…………啊这。
他忽然想起胤祺已经研究出水泥的这件事，眉心禁不住跳了跳。
倒霉的工部大人们，愿老天爷保佑你们！
京城里工部的官员齐齐打了个喷嚏，他们心事重重地齐聚一堂。以工部满尚书佛伦、汉尚书王日藻为首的诸多官员面色沉重，佛伦许久才长叹一声：“你们想想，事到如今应该如何是好？”
工部郎中党爱面带愁容：“回禀佛伦大人……真的不是下官们不努力，可这这……这谁能想得到呢？”
党爱口中苦涩非常。
不止是他其余人又何尝不是呢？
五阿哥声称研究出新的材料时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砂石、黏土和石灰混合在一起的研究他们也没有少做，郎中噶世图闷闷地开口：“五阿哥也不过是运气罢了！”
尚书佛伦没好气地怒斥了一声：“再是运气，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五阿哥做出了研究咱们没有就是事实。”
紧接着尚书王日藻又接着说道：“侍郎傅拉塔已经在途中，五阿哥研究出水泥的事情迟早会送到皇上跟前——你们觉得这一回皇上会怎么看待咱们工部？”
他面无表情的反问。
下面一干官员沉默无语，在两位尚书逼问的目光下一个个垂头丧气。
尚书佛伦闭了闭眼。
他声音沉痛：“只怕是觉得咱们整个工部都被削了都无所谓吧！”
所有人的喉结一滚。
即便知道两位尚书的话语只是恐吓之言，所有人也是忧心忡忡。皇上虽然不至于削了整个工部，但是可以削了他们啊！等吏部考核一个差评他们就可以和现在的职位说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每一名官员面色都逐渐发白。
尚书佛伦环视四周，他沉声说道：“本官知道你们不少人在私底下打压同僚下属，本官过去也不愿多管，可是你们要记住现在这场仗是咱们工部不能输的！无论如何在皇上回京之前，本官希望你们拿出一份可以交出手的成绩！你们明白了吗？”
整个书房内一片寂静。
半响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应是。
尚书佛伦淡淡地喝问：“这就是你们的意志力吗？再给本官回答一次！”
“是——！”
怒吼声在瞬间响彻了整个工部衙门。
外面的小官和仆役们吓得浑身一激灵，等看到走出大门身上窜着火的诸位上峰更是汗毛倒竖。几个平日靠献媚讨好上峰横行的小官忙不迭上前，弯着腰恭声道：“赵/钱/孙/…大人——”
还没等他们话说出口，就齐齐遭到了一声怒斥：“滚——！”
一只亚马逊河流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或可以在两周后引发一场龙卷风——在胤禛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工部会因连锁反应而开始发生改变。
所有工部官员回到自己隶属的部门后开始苦思冥想——如何研究？研究什么？往哪个方向去研究？
有人比较直接。
他们觉得五阿哥可以研究出水泥，或许他们也能从这些材料里研究出比五阿哥研究出来的更合适，硬度更强的水泥制品。
也有人觉得走老路是行不通的。
他们翻出诸多资料，整合研究将一些曾经以为是天方夜谭或是无稽之谈的东西再拿出来，决定再研究研究。
要钱给钱。
要人给人。
只要能看到成果，那就可以！
更有甚者向外广而告之，只要有灵感可以提供都可以投至工部衙门。如若能够研究成功者更是有高额的奖金可以提供。
这样的告示不仅仅贴在门上，更是公布在报刊下。先不提其他地方，光是京城里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都纷纷赶到工部想要赚一笔钱财。
排除掉一些只是胡说八道想要拿钱的二流子，再排除掉一些神神叨叨的骗子，剩下这些能交上来妥当的说明或者成果的就有不下四五十种。
工部上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头痛——应该是高兴吧？反正各部门都是蜂拥而上，唯恐少了自己那一份。天知道要是就自个儿部门没研究出什么玩意，会不会落得个惨淡结局？
或许这就是内卷吧。
打从现在起所有官员都是铆足了劲，日夜颠倒将自己全幅精力投注在其中。
睡觉是什么？
上班是什么？
甚至有人发出了彻头彻尾的社畜宣言：不下班就不会有上班，我们热爱上班，我们热爱007！
工部的躁动也让其他五部有些不安。
原本大家都挺佛的，你工部现在铆足了劲干活是不是想给咱们穿小鞋？是不是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二？尚书侍郎们暗搓搓交流一番，不约而同地开始抽打自家下属，喝令众人忙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远在福建的康熙还不知道京城里所发生的事情, 难得清闲他带着胤禛和胤祉漫步在山林溪水之中。
逗弄逗弄自己凑过来的小刺猬小松鼠，摘摘树上的野果, 亦或是粘一粘树顶的知了，抓一抓溪流中的小鱼虾，倒是难得的轻松惬意。
就是一个没注意天色就变了。
夏天的福建天气说变就变，明明出城时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现在天边却是聚起了层层黑云，天幕低垂, 逼仄得像是随时会下雨。
不，雨立刻就下了起来。
刹那间雷鸣电闪，大雨倾盆，一行人的来路被黑影所遮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漆黑的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地。
乌云在头顶滚动, 天空忽明忽暗。
借着偶尔电闪时的亮度, 侍卫们驱车朝着不远处烛火晃动的房屋奔去。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坡上的小村庄。
村庄里大约有十来户人家，皆是顶上盖着稻草的破旧土房子, 一行人踏进村庄的瞬间鸡鸣犬吠, 一时间只听得见大门咣当闭紧上锁的声响。
最外头的几户人家立马冲出了三五名壮汉，手持着木棍火把警惕地望着一行人。
侍卫们也略有些紧张地挡在面前。
两边皆是面面相觑, 好半响那些汉子们后头才挤进来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家：“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打算做什么？”
好歹能交流就成。
胤禛仗着自己年纪小不会被人提防，推开窗他从马车里探出小脑袋。胤禛声音清脆响亮：“老爷爷，咱们是从福州城来的, 玩耍错过了回去的时间，请问你们这里可以让咱们落落脚借宿一晚吗？咱们明天就走。”
老人家抬头细细打量着一行人。
片刻之后他朝着几名壮汉点点头：“许老二, 就让他们暂时住到那边去吧。”
汉子们有些不情不愿的。
其中一人禁不住拉到老人家：“大爷爷，他们这一行人都带着武器，万一万一是山贼！”
“山贼能带着孩子跑出来吗？能这个天气跑出来的吗？还带着马车到处跑的吗？看看人家那马车, 那穿着，那模样能是山贼吗？动动你的脑子！”
老人家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
接着他又重重咳嗽两声：“再说了，这天气避雨也是常事，许老二你带着他们去——”
胤禛打断了老人家的话。
他有些好奇：“老爷爷，这里还有山贼？”
老人家目光飘忽一瞬。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说是山贼也不是，就是一批可怜人被逼得……现在也不是了。我们要不是有……怕是也和他们一样喽。”
闷雷声几乎遮掩了老人家的说话声。
老人家赶紧喊着让他们往里走，至于康熙也把脑袋探在外面的胤禛拉了回去。他敲了敲胤禛的脑袋：“在外别问山贼的事。”
“……？”
“做过山贼的一旦被举报可是件大事。即使已经从良也逃不过被抓捕的命运，轻则关押杖责，重则流放为奴都是常有的事。”胤祉解释了一句。
胤禛恍然大悟。
马车微微一晃，紧接着往村庄深处走去，名为许老二的中年汉子将他们引到一座看起来略有些荒芜破败的土房子前。
这……地方能住吗？
不会半夜塌了……吧？
康熙一行人眼中的孤疑简直无法掩饰。
许老二有些尴尬地抓抓鼻子，又搔了搔后脑勺，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别看这屋子有些破旧，这里平日里是拿来做库房存放东西的，里面干净清爽也没蛇鼠，拿来临时落落脚没问题。”
推开门果然和许老二说的一样。
外表破旧的土房子里面十分干净清爽，桌椅木榻都没有灰尘，显然常有人清理打扫的。
康熙道了谢。
稍作整理之后，还没等一行人坐下歇息，外面又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侍卫上前一看，来者正是许老二和另外一名妇人，两人手上各捧着一个托盘，放着一些饭团、面饼和一碗酱菜，一碗素菜：“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用一些，都是咱们村里人自己做的。”
康熙道了谢。
侍卫接过了吃食，又从袖袍里掏出了个荷包塞在许老二的手中。入手的分量就让许老二一喜，脸上的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要是不够或者缺什么尽管和咱们说！”
等许老二乐呵呵地离开，侍卫便将饭团、面饼和酱菜搁在桌子上。不过康熙并没有用的打算，而是吩咐侍卫取出肉干打算将就将就得了。
胤禛和胤祉兴致勃勃地凑上去。
饭团是普普通通的饭团，甚至盐都没有撒，面饼长得金灿灿的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碗蔬菜上。
淡淡的香味，爱心般的叶子……
胤禛眨眨眼，然后双眼似乎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逐渐大张——这，这不是番薯叶吗？
胤禛神使鬼差地伸出爪爪，想要捞一根尝尝看。当然他的动作立刻被胤祉挡住了，康熙闻声朝他看来：“你也不怕和羊蹄菜一样酸？”
“嘿嘿，儿臣不是看这村子虽然偏僻但是几个年轻人都算健康吗？就挺稀奇他们平日吃什么的。”胤禛随口说道。
这倒不是胡说八道的。
不仅仅前面村口那些个汉子各个看着魁梧结实，就是送饭菜进来的妇人也看着面色红润，不像是吃不饱饭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福州城四周的村庄，也没几个能这般呢！
康熙若有所思的。
他也凑过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东西，梁九功身为在场唯一一位太监义不容辞承担了试毒的角色。
梁九功谨慎地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或许是为了人多准备，饭团做得不大，很方便抓起来吃，
就是普普通通的米饭。
梁九功目光转向金黄色的面饼，面饼的香味非常浓郁，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一口咬了下去，柔软的香甜的面饼很快在嘴中融化，梁九功还是头一回吃到这种味道。
紧接他的目光又转向其他。
蔬菜爽口得很，不起眼的酱菜也挺开胃的，梁九功吃了一圈老实说还有点让他意犹未尽呢！
等梁九功尝完以后，胤禛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金黄色的面饼。老实说刚刚放进嘴里，尝到这熟悉的味道胤禛就知道不会错了！眼前这个金黄色的面饼分明就是番薯饼！
见他吃得香甜，胤祉也忍不住伸出手，到最后康熙也尝了一个。比起好歹在主神空间里尝过味道的胤禛，康熙和胤祉对这香味就要陌生许多，他们惊疑不定地望着口感软糯味道香甜的番薯饼，饶有兴致地猜测起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味道有些像是板栗，或许是板栗饼？”
“板栗的颜色可没有这么金黄，儿臣觉得肯定是不一样的品种。”胤祉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而且口味还甜甜的，比板栗要甜得多！要儿臣说指不定是两种东西，比如软糯糯的口感来自山药，然后甜甜的金黄色的来自其他果肉！”
“朕看你的猜测更不靠谱。”
“哪有？”
康熙和胤祉你一句我一句的嘀咕着，而胤禛托着脸笑眯眯地在旁边听，等了好一会之后他才插话：“汗阿玛，三哥你们别吵啦，咱们明天问一问不就得了？”
康熙和胤祉话语猛地一停。
康熙是尴尬，自己和胤祉争吵的模样被胤禛全数纳入眼中——这臭小子居然敢看自己的热闹吗？
胤祉小脸气得红通通。
这四弟就知道躲在后头看自己笑话！
胤禛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等发现汗阿玛和三哥的眼神都是阴嗖嗖不怀好意的时候胤禛悚然一惊，他连连倒退。
可是这已经来不及了。
发现自己被发现的康熙和胤祉不再遮掩他们的表情，磨掌擦拳朝着胤禛步步逼近。
胤禛想要逃跑。
问题是这土房子狭小得很，他四面环顾绝望地发现根本没有他可以逃离的地方。
胤禛瑟瑟发抖。
康熙和胤祉发出桀桀怪笑声，将胤禛按倒在木榻上好一通揉搓。嬉笑打闹声从土屋传了出去，也让在周遭警戒的村民终于长舒了口气——看着真的不是坏人。
等到第二天天亮，出门的康熙一行人就发现村民对于他们的态度和善热情了不少，甚至几个孩童还笑容灿烂，一边好奇打量一行人的同时，一边还邀请胤祉和胤禛与他们一同去吃早饭。
说起早饭康熙也想起了昨天吃的东西。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昨日吃的黄饼子那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村民们嘈杂的声音在瞬间消失。
忽如其来的安静也让康熙心中一跳，莫名地觉得似乎会掀开什么大……秘密？
村民的表情很是奇怪。
有人张口想要说话，也有人将他们一把拉住：“不能和外乡人说吧？”
紧接着一人悄声道：“可是那时候陈先生不是说了要是外人问起来能说的就说，能种的就种吗？”
“这……”
“老爷子不是都给山贼了！”
“告诉别人也好，免得以后被发现……”
“可是……”
窃窃私语在旁边响起。
很快就有人将昨晚上的老人家请了过来，他浑浊的眼睛扫着康熙一行人。若是昨天天色渐晚看不清一行人的装束，那现在老爷子一眼确定一行人只怕身份尊贵，才不是寻常的富商。他犹豫一瞬，接着就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口：“这东西是番薯。”
果然！
胤禛眼前一亮。
番薯对于康熙是个新词。
他微微一怔，又好奇地询问：“这番薯是……什么？”
“……此物能亩产千斤。”老人家只说了一句话，康熙、胤祉乃至于周遭侍卫们便面色大变。
其中一名侍卫忍不住开口：“你说这个能亩产千斤，为何没有人送至官府或是呈送到皇上跟前？”
老人家沉默一瞬。
紧接着他脸色有些奇怪和尴尬：“此物味美，可是外观极不起眼，食后更是会引起恶气……”
康熙和胤祉的齐齐回想起在木兰围场上曾经发生过的屁灾，瞬间明白了老人家的言下之意。
貌丑引恶气。
贵人们不喜欢，百姓们无法销售，自然也不会多种，顶多是种一点自家来吃，不会大规模种植，而这样也形成了恶性循环，小范围的流传仅限于附近的村庄，传播的速度可想而知。
无论是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同样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又何必管粮食的长相如何？康熙本就对民生十分上心，听闻到番薯的威力之后更是直接开口：“老大爷，能否让咱们看看这番薯的模样？”
“贵人不介意那当然无事。”老大爷摆摆手，示意许老二带着康熙一行人往田地里走去。
田地里郁郁葱葱地长着低矮的植物，无论康熙等人如何看也没有看到上面有结果的模样。几人面带犹豫，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发问：“这位大哥，这番薯……？”
“这些就是番薯苗子。”
“……现在还没有到结果的时候吗？”
许老二咧嘴一笑。
他拿起一个铁耙子，选了一株格外壮硕的苗子轻轻扒拉几下，只见泥土四散而开，露出了苗子的根部。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人疑惑，很快康熙就率先回过神：“这番薯是结在地里的？”
果然只见根部大半暴露在外以后，影影绰绰就可以看到几个圆形的存在。这还没有结束，许老二蹲着马步双手用力，三两下将苗子整个儿□□。
番薯大的足有成人的拳头大，小的只有手指大小，问题是架不住这一串拉上来的，随便扫一眼那就是十几个！
这一株就有这些，那其他的？
环视四周绿油油的番薯地，惊和喜在康熙的心间激烈碰撞，灿烂的烟花在心头绽放。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康熙强自按捺住兴奋, 到底忍耐不住自己的惊讶，呼吸还是久久不能均匀。他半蹲下身体, 抓住一个番薯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大，而且一串有这么多……”
声音里的雀跃是无法掩饰的。
许老二哈哈一笑：“这哪里算多？都还没到收成的时间呢！等到下个月这个时候，这量怕是能翻一倍都不止，各个都有拳头大小，最大的得双手捧着呢！”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气。
康熙双手用力，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到丰收的季节？他滚了滚喉咙, 一时间竟是觉得无法分辨许老二说的是真是假。
胤禛拽了拽康熙的袍角：“阿——爹，反正不就一个月的功夫了吗？”
“对，对！”康熙点了点头。
他竭力稳着自己的心神，顺势提出一个问题：“南边可以中，那北边能不能中？”
许老二笑着道：“番薯在咱们这里一年可以中两回呢！至于北方的话听说可以中一茬, 不过我也没试过也是陈先生告诉咱们的。”
“这位陈先生是……？”
“这位陈先生是长乐乡——长乐乡就在咱们这里过去不远处, 听说在前朝的时候陈先生的祖辈从吕宋带回来的，因此咱们都叫它番薯。”许老二笑着回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说起来陈先生有次还提到广东也有人带回来番薯, 要和他们一同出去游历推广番薯呢！”
康熙心潮澎湃。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些人正在为百姓的温饱而奔波，这些内容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的确有人借由海外经商贪污受贿大赚不义之财, 也有人借由出海带回利国利民之物。就像拿刀杀人是刀的错吗？当然不是！那借由出海贪污受贿是出海的错吗？当然也不是。
康熙半点不觉得番薯肮脏丑陋。
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番薯粗糙的表皮，又询问道：“番薯的中子能给我们一些吗？”
“……这……”许老二抓了抓头发。
难道是不愿意？
许老二看出他们眼中的困惑，赶紧摆摆手：“这番薯啊没有中子, 这番薯就是中子，切块挂在水盆里等长出苗来再挪到地里就行了。”
康熙眨眨眼。
许老二笑着道：“就是这么简单, 要再快点拔一根苗栽在地里都能长，就是存活率不够高。”
好中，简单, 产量高。
这番薯简直是天降的宝物，又跟着许老二去逛了一圈他们储存的库房，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番薯康熙心中大定。
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
似乎对于贵人能接受番薯这件事很高兴，那名老爷子还热情地吩咐村民将一筐子番薯放进马车里，目送着他们离去。
回到提督府的康熙一行人被胤禔、尚书科尔坤一群人围了个满满当当。要不是皇上御驾亲临福州府尚是隐秘之事，只怕昨日不归水师提督施琅都要联合其他衙门开始寻觅皇上的踪迹了。
即便这样一早上也有几支侍卫队伍已经离开福州城开始搜查，亏得很快就有人发现皇上的马车正朝着福州城驶来，这才让所有人的心落在了地上。
康熙言笑晏晏地挥退诸人。
他眉眼间的喜色是一览无余，让胤禔和诸多官员都心生好奇。胤禔忍不住拉住胤禛：“汗阿玛这是怎么了？”
“好事，有大好事！”胤禛神秘兮兮地回道。只说了这几个字胤禔能猜出什么？他跟进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呢！
康熙也没有提起番薯。
之后的几天他先是安排人前往福州长乐乡以及广东虎门寻找推广番薯之人，确定的确有这一批人以后一边令侍卫将他们护送到福州，另一边则调查起福州周遭官员为官情况。
等到军演前三天，康熙才聚集了所有人。
这一回福州府当地官员也赫然在列——听闻皇上已经在提督府呆了一个月有余，以福建浙江总督王新命和福州知府王璷为首的官员们表情震惊。
尤其是福州知府王璷。
他当即收到了包括上峰王新命在内不少同僚们震惊乃至不可思议的目光——没搞错吧？皇上在福州城呆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的嘛？
福州知府王璷：…………
他心里忐忑不安，忍不住细细琢磨近来的诸事。亏得福州城素来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就王璷记忆里最近几个月内并未出过什么案子。
康熙并未注意官员们的小动作。
他先是听胤禔等人禀报关于军演的安排，随即又翻阅了从京城送来的一些奏折对于水泥研究之事表达了喜悦，末了又谈及关于海运之事。
一系列事情说完以后，时间也已快到正午。此刻一股浓郁的前所未闻的香味从外面飘了进来，让诸多从昨晚起就因为过度担忧而没心思吃饭的官员们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康熙也适时停下了话语。
他笑眯眯地开口问道：“诸位爱卿腹中饥饿否？”
不用他们说出口，接二连三的咕咕声就直接了当地回答了皇上的问题。不等官员们告罪，只见康熙哈哈一笑，双手一拍一行宫人即刻推门而入。
宫人们双手捧着梅花托盘，低眉垂首地走至诸位大人跟前。诸多官员表情惊讶，抬眸看向那托盘之上，只见每个托盘内容物皆是一模一样，都是形状各异的几样精美点心，比如麻球模样的糕点，亦或是块状的糕点，又亦或是一片片的点心……
唯独不一样的是一只上好的青瓷碗，里面盛放的是一外皮棕红色的……东西。
“爱卿们尝尝看。”
“微臣/奴才谢皇上恩典。”诸多官员恭敬应声。
先尝尝看那与麻球类似的点心。
酥脆的外皮加上柔软有嚼劲的内里——咦？福建浙江总督王新命惊疑不定地看着内里：“还有内馅？”
柔软的甘甜的馅料涌入口中，三层截然不同的口感与味道让人流连忘返。还有第二中点心，第三中点心……怎么说这些点心明明和麻球，亦或是糯米糕之类很接近，却在里面夹杂了一中新鲜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最后的青瓷碗里。
从胤禔到王新命，从王新命到施琅，诸人都明白或许这个就是真相。
那要如何下手？
他们端起青瓷碗，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面前的番薯。
胤禛见状抓起番薯用力一扮。
金黄色的薯肉顿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同时溢散而出的还有那芬芳甜美的香气，这香气席卷室内再次惹得诸人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胤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番薯，撕开薄薄的外皮啊呜一口咬下去。香甜的薯肉在嘴里瞬间融化，甘甜芬芳的味道让人惊讶，大阿哥一口吞下，迫不及待地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大阿哥吃得如此香甜。
这景象让其余官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们也学着大阿哥的动作笨拙地撕开外皮，大口地咬了下去。
“唔……”
“好吃！”
“好甜！好糯！”
“这香甜的口味也太棒了吧？”
惊呼声不绝于耳。
唯独脸色有些奇怪的是福州知府王璷，他咬了一口就尝出这东西是番薯，望着周遭兴奋的同僚有些茫然失措，同样王璷也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反应尽数落在了皇上眼中。
康熙面不改色。
他和颜悦色地将福州知府王璷喊了出来：“王爱卿可是知道此物？”
福州知府王璷恭敬应是。
他尴尬一笑：“微臣的确知道此物，此物在广东福建不为少见，口感甘甜容易饱腹，唯一的问题……额……就是吃多了会产恶气。”
胤禔的脸僵住了。
不出意外他也想起了当年的窘事，望向胤禛的眼底冒着火。他压低了声音：“胤禛——”臭小子！
不过胤禔还没把质问的话语说出口就被胤禛捂住，和胤祉一起拖到一边。
胤禔：……？？？
反应强烈的还有刚才还在大赞番薯美味的官员们，他们脸色大变。
产恶气？
若是在皇上跟前发生的话那可就叫做御前失宜了啊！他们齐刷刷地停住了咀嚼，顺带不着痕迹地将剩下番薯放回碟子里，并且在暗暗计算过刚才吃掉的份量以后，一个个警惕地……咳咳……缩紧某个部位。
撑住！我的肚皮你一定要撑住！
胤禛和胤祉用看着勇者的眼神凝视着福州知府王璷，朝着胤禔嘘了一声。
胤禔表情有些茫然。
在看到胤禛和胤祉紧张地捂住耳朵，并且往角落里缩了缩，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后他也心中一凛。
难不成这番薯竟是何等了不得的东西！？
就在胤禔思绪落下的瞬间康熙又说话了。他微笑如春风般温润，声音如太阳般温暖：“王爱卿可知道这物如何中植，产量如何，一年能中几次否？”
福州知府王璷哪里会知道这些。
他乃是官宦世家出身，自幼过得日子不算奢侈糜烂也算是小有家底，他尝过这会产恶气的番薯还是因着自己年幼不懂事偷溜出门的缘故，至于产量中植这些更是无从而知。
更重要的是知道境内水稻小麦等能填饱肚子的作物产量就得了，知道这做什么？福州知府王璷带着满腔疑问，略显尴尬地摇摇头：“微臣……不知。”
康熙的笑容越发和熙。
就是与温和的表情不同的是他粗暴的动作，康熙直接将一本折子丢在王璷的脸上：“打开看看。”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所有官员的喉咙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他们齐齐噤声的同时也偷偷窥视着福州知府王璷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二十四章
福州知府王璷要是还没察觉到情况不对那他就是个傻子——不！应该说发现皇上反应不对的时候, 王璷就已经是个傻子了。他背后的冷汗渗透了整件衣服，弯下腰双手哆嗦着将奏折捡起, 小心翼翼打开看了一眼。
福州知府王璷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的眼睛瞬间放大，王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折子看了许久。要说皇上的愤怒只让他脸上褪去了三分的血色，那现在王璷脸上剩下的七分血色也已是荡然无存。
王璷迅速翻看着奏折，他的表情崩溃无比仿佛想要将奏折一口吞了一样！这前所未有的态度让周遭官员一阵骚动以后，他们的目光也止不住地转向那一小块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官员们的骚动也尽数纳入康熙眼底。说康熙愤怒吗？康熙的确愤怒, 可是对于福州知府王璷的愤怒其实也不算多。
明明根据调查广东和福建多地都有百姓种植番薯食用，可是看在场官员。王璷是不知道番薯的价值，那甚至连番薯的名字模样都没听说过的这些人又算得上什么？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福州知府王璷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般颓废了下来。
王璷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官。
蒙荫出仕的他一直将自己的出身视为污点，为了能争一口气他奉公守法, 清廉公正, 将福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实给了王璷当头一棒！
这名为番薯的宝物简直就是上天所赐予的奇迹，就这样的宝物自己居然数年间都未曾发现过……不！他明明看到过, 甚至吃过, 也知道百姓们将其拿来作为吃食却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件事。
康熙冷眼看着福州知府王璷的反应。
福州知府这个职位可不是好担当的，福州城里非但有水师提督府还有福建提督府。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这福建提督和水师提督在一块, 平日的纠纷事可不是一件轻松活，福州知府这个职务也是难当得很——不然这个从四品的官职也落不到蒙荫出仕的王璷身上。
王璷面无人色的跪倒在地。
他泪流满面，他用力磕头：“罪臣有罪, 罪臣有罪啊！”
这一举动让周遭一片哗然。
在场官员们眉心紧锁，他们绞尽脑汁慢慢琢磨着关于这物的记忆, 可惜的是记忆……为零。
眼看着福州知府王璷在这短短一盏茶功夫里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那样，康熙的怒火也消失了不少。他环视着周遭一张张或是苍老或是年轻的脸庞，也不再卖关子了。
康熙沉声道：“一个可以亩产千斤, 一个可以一年种两次的作物，一个可以填饱万千百姓肚子的作物，你和朕说因为恶气所以不喜欢？”
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到最后已经是声如洪钟。所有人的嘴巴大张，整个室内寂静无声，即便一根针落在地上也是清晰可闻。
周遭官员们的表情是呆滞的。
他们面面相觑，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难怪福州知府王璷会变成这般模样。
没有几息时间，以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为首的诸多福建官员便陆续跪倒在地，紧接着随行来到福建的官员也全数跪倒在地。
康熙失望地扫视在场官员一眼。
他将福州长乐陈氏，广东虎门陈氏所为逐一说出口：“百姓间尚有人有大义，而你们身为官员更要体恤百姓苦处才是！王璷！”
“微臣在！”福州知府王璷面如死灰。
“朕撤去你的顶戴花翎，你可有异议？”
“微臣……罪臣不敢。”王璷哽咽出声。
他懊恼地跪趴在地上，多年来的心血在一朝之间毁之一旦，可是王璷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身为一方父母官，他这是失职，这是大大的失职！细细想来或许也有人曾在他耳边提起过番薯，只是自己借着年幼时的印象而根本没有把这番薯放在眼中。
这样的自己哪来的资格当父母官！
王璷抹去泪水，再次重重磕了好几下头：“罪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福建浙江总督王新命见状也哽咽出声：“回禀皇上，此事并非王璷一人之错，微臣也有不查之罪！”
随着福建浙江总督王新命请罪以后，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并官员们也纷纷请罪，一时间室内是愁云惨淡，心有戚戚。
下一秒康熙又开口了：“王璷。”
王璷面色平静：“罪臣在。”
康熙的话语又让一切峰回路转：“朕使人查访福州周遭，你为官清廉公正，深受百姓爱戴，朕此次便不将你的顶戴花翎去除，只罚你三年俸禄要你将功赎罪，将番薯一物推广至大江南北。”
福州知府王璷整个人懵了。
上一秒他还在地狱，这一秒就如同回归天堂，王璷连连磕头：“微臣谢皇上恩典，微臣定然不负皇上期望！”
福州知府王璷精神大振。
退出提督府后他第一时间赶往衙门，令人——不！他要亲自带人前往长乐乡请教陈氏诸人养薯心得。
至于康熙，他原本军演之后就要回京，此刻却是使人送信回京城，决定再停留一个月瞧瞧那番薯的长势。
亩产一千斤。
虽然仓库的果实历历在目，但是康熙的心里依然是忐忑不安，总觉得还是自己亲眼看到来得更实际一些。
不止是福州知府王璷，浙江福建总督王新命和一干福建官员也没逃过被训斥的命运，在调查中无大错的官员被好生敲打，至于其中有几人……直接被摘掉顶戴花翎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接下来又是关于军演和海运之事。
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胤禛拉着胤祉蹑手蹑脚地开溜，两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同时开口道：“走——！咱们回后院里好好吃吃番薯点心！”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
胤禛和胤祉默契地一笑，兴高采烈地往后院奔去。佟皇贵妃制作的番薯点心可不只有那么几种，还有番薯甜汤、番薯蒸蛋糕、番薯酥、番薯烤布丁……还有用番薯粉做的酸辣粉、番薯粉丝……反正光是想想胤禛和胤祉的口水都要掉下来啦！
佟皇贵妃和惠妃也深知两只馋猫的属性。
尚未等胤禛和胤祉走入院子，浓郁芬芳的香味就已经在后院里弥散开来。苏培盛都一个没忍住滚了滚喉咙，更别提一帮小太监小宫女更是眼睛直直地望着里头，一个个心神不宁的。
胤禛和胤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还没等胤禛磨掌擦拳确定从哪一道开始，一名小太监小跑而入，说是前院管事求见。
这倒是稀奇！
提督府后院如今住的都是宫里的金贵主子，外院管事们都得过提点，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包揽在自己身上，还是头一回求见呢！
佟皇贵妃让人撤下了点心，再吩咐小太监：“让他进来。”
管事低垂着头快步走入室内。
虽然皇上下榻已有近两月时间，但是管事这还是头一回踏入内院。不说前面引路的太监一路沉默，躬身前行，而且四周护卫森严，宫人规矩本分，井然有序的场景让他的心禁不住加快了蹦跳的速度。
一进屋管事不敢抬头，按着太监叮嘱的流程跪倒在地：“小的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惠妃娘娘请安，给三皇子请安，给四皇子请安。”
“起身吧。”
开口的是佟皇贵妃：“前院是出了什么事？”
管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目不斜视，恭敬地回答：“回禀主子，前院来了一名中年人，自称是程家庄小王氏之弟，前来带走侄儿的。”
所有人齐齐愣了愣。
紧接着他们一个两个皱紧了眉尖，胤禛略带一些不可思议：“你说有人自称为是小王氏的弟弟？”
管事应了是。
或许是察觉到主子们声音中的犹豫不定，他又补充道：“陪同一起来的还有知府衙门的官人，身份已经核查过了。”
即便如此胤禛几人的表情也挺奇怪。
一到福州城以后，康熙就派遣人前往信上地址寻人。惊讶的是在程家庄人口中富贵的王氏居然已经彻底破败，连祖宅都抵押给旁人搬迁出去，去向也无人知道，寻觅了小半个月也没有踪迹……
要不是来到福州城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或许这孩子早就被送养给其他人了。
而现在忽然就冒出人来了？
胤禛等人面面相觑，不多时他和胤祉站起身：“咱们出去看一看。”
在前院花厅内等候的是四人。
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的是名中年人，穿着衙门的官袍显然是管事所提到的官人。另三人……胤祉和胤禛的目光落在其中那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上。
青年长得颇为俊秀。
只是满脸愁容，眉心紧锁的模样让他风采不在，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头蔫脑地立在原地。听到脚步声之后青年面露期待之色转身看来，在看到胤禛和胤祉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踏入室内之后，这期待之色转瞬即逝不说更是微微皱起眉心：“两位小公子，你家大人不在——”
管事怒目瞪着青年。
他厉声喝道：“大胆刁民！你知不知道眼前这两位是谁？这可是——呜呜呜”还没等管事说完，苏培盛麻溜地堵住他的嘴，又令两名侍卫将他拉了下去。
青年：……？？？
古怪的气氛让他颇有些无措，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胤禛和胤祉两人。
胤禛笑着点了点椅子：“坐。”
至于他和胤祉则是大摇大摆的在主位落座，兴致勃勃地扫视着这名青年：“你的名字是？”
“学生王敏学，字元魁。”青年恭敬回答。有了管事的提醒在前，王敏学也不是个傻子登时明白这两位小公子的身份不同寻常。可是他没听说过福州水师提督靖海侯施大人有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啊？王敏学只好把态度放到最低，以免得罪到两位小公子。
胤祉对他的字很感兴趣。
他笑着询问：“这可是个好字。你可考了功名？”
王敏学咳嗽一声。
他略有些脸红地低头：“至今只是秀才罢了。”偏偏父母族人对自己寄有厚望，取了这么个字也不知道惹来多少人的笑话。王敏学试图转移话题：“两位小公子，请问内侄在……什么地方？”
“他还小呢，刚刚吃饱了睡着。”
胤祉笑眯眯地回答，又问道：“本公子曾听程家庄说王氏主事人乃是小王氏的父亲，他为何没有……？”
“家父……在去年底就去世了。”
“……失礼失礼。”提及对方的伤心事，胤祉面露尴尬之色。他赶紧吩咐人上茶的同时又察觉到有些不对，下意识问道：“你父亲去世未满一年，你怎么就将自家祖宅给卖了？”
胤禛接过茶盏还没抿一口呢，就听到这惊天动地的问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胤祉，心里暗暗吐槽：三哥——你这不是拿刀往人家的心口上扎吗？再下去还不如直接问问他是不是个败家子，怎么半年时间就把王氏的家业全部给败光了！
胤祉的话像是一道道利箭直直扎在王敏学的心口，他好险没有喷出一口血，沉默片刻以后咬牙僵笑着：“倒是学生无用，丢了祖辈打下的基业。”
真是如此？
胤禛的目光落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这些小动作已经泄露了王敏学愤怒的心情。
更何况……
胤禛目光上移，立在青年身后的两名书童脸上也满满都是不忿。
哦吼，看来里面还另有文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家母暂且舍不得孩子, 还想再留着看顾两日为理由，王敏学几人就算是不乐意也不得不选择告辞。当然临走前，王敏学还是再三与胤禛两人敲定, 等下一回来的时候要将小侄子带走的事宜。
胤禛和胤祉拍着胸口保证。
等王敏学离开提督府, 两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三日后……等三日后再说吧。
现在更让胤禛两人好奇的是王敏学所隐藏的真相。两人派遣出侍卫，打算将王敏学一家的事情尽数打听一番。他们本以为起码也要个一两天时间, 却没有想到当天下午，康熙带着尚书科尔坤以及侍卫们寻上门来。
胤禛和胤祉：……？
望着难掩面上兴奋的康熙, 两人小小的脑袋瓜上顶着大大的问号——为什么汗阿玛你也被引来了啊？可别说您忽然对那小娃娃感兴趣了。
康熙兴味地盯着两儿子。
他挑挑眉：“看到朕你们很不高兴？嗯？”
话里饱含着威胁。
胤禛悚然一惊, 他连连摇头的同时还讨好地抱着康熙胳膊：“儿臣怎么敢？”
康熙反手拿起奏折在胤禛脑袋上敲了敲。
他懒得管胤禛装模作样的呼痛声，很是随意地将那本折子丢在胤祉的怀中：“你们看看吧。”
胤禛立马不疼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三哥身边，探头细细往上看着。这越看胤禛和胤祉的表情越是震惊, 越看越是恼怒, 最后胤祉没忍住,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真是可恶！这王敏学一家也太惨了吧？”
出嫁的女儿死于非命。
这边的本家之惨烈也是让人为其鞠一把泪。
王氏的确在前些年……一直到去年中为止都是福建乃至广东赫赫有名的大商人——主要从事海运洋行生意, 在官府登记的出海船只就足有五艘，可见其规模之庞大，底蕴深厚。
一切都到去年九月为止。
一开始是主事人的去世，这位主事人是王敏学和小王氏的父亲, 掌管家业已有三十余年。他已经六十余岁, 自然早已准备好了接班人，王敏学的大哥和二哥都掌管事务十余年, 按道理接手王氏商行的诸事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十月督船出海的二哥惨遭欧罗巴商船袭击去世——对方美其名曰是误打中船只，紧接着不到一月，其稳重谨慎的大哥忽然发了疯，刚开始还能偶尔清醒一会等到了如今已经是奄奄一息。
接二连三的遭难之后，王氏嫡支就剩下了王敏学这个被厚注期望在读书上拼出一条路的幼子身上。王敏学才二十岁出头, 比其兄长们都要年幼十岁左右，根本从来没有接手过任何的家事，一时间手慢脚乱连续遭到毁约。
这登时引发了族内的不满。
也不知道是哪一支率先起哄，紧接着旁支们纷纷要求王敏学交出王氏商行的经营权。族内无法齐心合力，商行外更是轮番挖墙角，等王敏学勉强同意分出部分家业的时候，王氏商行昔日的交易已被竞争对手吃掉了大半。
更糟糕的是……这些拿到产业的王氏旁支非但没有剑指他人的打算，而是将黑锅都丢在王敏学身上，大半年的打压让王敏学喘不过气，不得已竟是连祖宅都卖了出去来贴补家业。
胤禛直摇头：“王敏学出的是昏招！”
康熙附和着：“卖掉祖宅来贴补家业？却不知这就是明摆着告诉旁人他手上的银钱已经支撑不住？”
这导致昔日王氏的竞争对手蜂拥而上。
至于那些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旁支……他们原以为自己一朝得势就能像过去王敏学的父亲那般成为呼风唤雨的大商人，却没有想到一把筷子不容易折断，可是一根筷子却是容易！
被赌场骗得钱财两空的，被美妾商贩骗得口袋空空的……过得比王敏学是远远不如，没落得街头当乞丐都算是运气好了。这些人眼看着过不下去，又来到王敏学名下的铺子宅院吵闹，想要重新回归王氏。
王敏学再是不善经营，却也不是愚蠢之徒。他当然拒绝了这些贪得无厌之徒的想法，而这些族人又又又怨恨上了他，有些还勾搭上旁的商户想要卖点情报，只是精明的商人们要的只有他们脑子里的那些情报，至于吐出来以后……谁管你死活？
就侍卫们调查出来有几户王氏旁支在短短半年时间就从显赫富裕的商户沦为奴籍……
看着这些愚蠢而不自知的旁支结局，胤祉简直连嘲笑的心思都没了。他青筋直蹦，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族人各个都不是好东西，落到这种地步也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都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连个引狼入室都不知道？”
胤禛哼了一声：“或许是狗急跳墙呢？”
眼看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如泡沫般消失——不！别说是荣华富贵甚至要沦为平民，这些人心有不甘的最后一搏……什么引狼入室？在他们眼里只要一线生机也比嫡支旁人来的重要得多。
胤禛和胤祉都气呼呼的。
随即他们又想起汗阿玛来的这件事——难道王氏的事情还牵连到了什么？
胤禛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半年时间，去年年末这两个时间点让他面色一肃。胤禛深吸了一口气：“汗阿玛怀疑，王氏主事人和其两子的事情和海运有关？”
康熙摇了摇头。
在胤禛困惑的目光中他丢下了一颗炸|弹：“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康熙将另外一本折子放在他们手上。
随即尚书科尔坤低声道：“回禀三阿哥，四阿哥，下官此前和人一起喝酒时，曾有广东十三行的商人表示下官来得不是时候，若是能早半年怕是可以分到好大一杯羹！”
科尔坤将这句无心之语记在心中。
和一些小商人交流之后，虽然王氏主事人的死是不是意外不确定，但是王敏学的二哥之死确实有人有意而为之。王敏学的父亲，大哥和二哥一遭倒下，这曾经霸占了福建海运大半江山的王氏也彻底崩溃。
或许王敏学不知道，这些立刻纷涌而上的商行，都是早有准备的！他们联合欧罗巴的商人，残忍无情地在外海杀害了王敏学的二哥。
胤禛只觉得口干舌燥。
也难怪汗阿玛会寻上门，谁也没想到这两件事居然会联系在一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若是告诉王敏学真相的话……想必他会愿意的吧？”这个处于内忧外患之际，依然特意来寻自己妹妹孩子的人……看着还颇有良心？
三天之后。
再次寻上提督府的王敏学惊讶的发现，迎接自己的不是上一回的管事而是一名面带笑容，无须肤白的中年人。
梁九功温声道：“王公子请往这边走。”
接待自己的地方也从正厅变成了更私密的书房，感觉到一丝古怪的王敏学微微皱眉，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梁九功，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王敏学的脑海。
这……中年人怎么像是太监！？
越看越觉得像，越想越觉得是！王敏学瞳孔地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愚蠢如猪，王敏学也无法稳住剩下的家业。如果真的愚蠢如猪，康熙也不可能让王敏学加上海运案之中……他迅速回想起三天前回府以后让人调查提督府却无一丝消息的事情。
当时王敏学觉得是家道中落，旁人看不起自己，现在想来若是……若是……他喉结咕咚一声。
事实也正如王敏学所想。
要不是皇上没有发表态度，只怕得讯的侍卫官兵都是把王氏一族以居心叵测，探视帝踪的罪名将他们全部拿下了。
王敏学忐忑不安。
一跨入书房，听见面前的太监口称皇上，皇子以后，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学生，学生参见皇上！！！”
康熙还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他忍俊不禁：“起身吧。”
王敏学就算爬起来也不敢抬头。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脚背上，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是好。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之中。
良久康熙率先开口：“朕此番招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王敏学微微一怔。
尚书科尔坤对这些青年还是一些同情的，王老爷子在世时虽然王氏的确霸占了海运的大半江山，但是物价持平，上至顾客下至小商人都算得上是生活稳定。
想到这里他声音也越发温和，细细将一事来龙去脉说给王敏学听。
先是面见圣上，随即又得知上两回的小公子是三阿哥和四阿哥之后，王敏学又惨遭父亲，兄长们之死的暴击。三重震撼消息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木愣愣的了。
他满脸茫然无措。
到最后王敏学捂住了自己的脸，忍不住哭泣出声：“我知道的……我也有怀疑的……可是，可是他们怎么敢？我们王氏哪里对不起他们了？非要非要咱们一家的性命？”这些人里有大哥二哥的姻亲，还有来往十数年的朋友……他们怎么会这样子？
王敏学的悲泣声回荡在诸人耳中。
亏得这半年里支撑着家业早已让他成熟冷静许多，王敏学很快又止住了眼泪。他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学生愿为皇上效劳！求皇上给学生讨个公道！”
康熙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沉声道：“朕答应你。”
这些与异国人联手谋害国人的混账，必须尽数处理干净！就算王敏学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康熙也绝对不会放过其中任何一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军演当天。
康熙带着三阿哥胤祉和胤禛, 佟皇贵妃带着惠妃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一行人乘车来到沿海的一处峰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精巧的三层小楼，小楼依山势而建, 隐于山坳密树之中, 直到马车到达拐角处才能发现这隐秘的存在。
顺着青石台阶往上走，可见环绕在四周的雕刻着龙凤呈祥团福纹的木质围栏, 再往里走就是镶嵌着大片琉璃的格扇窗棂。小楼里空无一物，水师提督施琅一路引着皇上走至三楼, 比起被郁郁葱葱的花草所包围的楼下, 这里一旦推门而出就是宽阔的观景台，眼前是一片开阔。
出现在一行人眼前的是犹如蓝水晶般清澈的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 放眼望去两者几乎交融在了一起, 无垠又纯粹。
远处景色绝美。
而近处的景色也堪称壮丽。胤禛低头往下看去：这里是陡峭的山崖, 前仆后继的海浪击打着礁石, 卷起惊涛骇浪，发出阵阵轰鸣。
忽然间胤禛看到了几个人影。
他惊讶地指着低处的观景台：“那便是——？”
水师提督施琅恭声回道：“那边是官员并商人们所在的位置。”
最初打算位置放在一起。
可随着拥有入场资格的大清商人数量暴涨，加上还要接待的一些异国商人以及官员，近千名观众这个庞大的数字让见多识广的施琅都有些撑不住了。
分开分开还是分开！
反正有了尚书科尔坤与王敏学等人在其中, 想必定然能抓到这些人的把柄。
当然康熙也邀请了几位异国爵士和商人共同来观景台观看——其中康熙曾经接待过的异国商人詹姆斯也在其中。
詹姆斯志得意满。
他红光满面, 兴奋异常，乍一看还以为来之前喝了一坛子老酒呢！架不住詹姆斯得意, 毕竟一帮老乡从没有人相信自己曾经走入紫禁城面见尊贵的皇帝陛下，还频频嘲讽自己异想天开，白日做梦——哈哈！这下子他们可是知道了吧？
詹姆斯扫了眼走在自己跟前的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瞧瞧和自己走在一起的都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贵人们！詹姆斯下定决心定然要牢牢抱住皇帝陛下的大腿，指不定也能弄一个爵位？
哦天哪~
那自己定然可以成为英吉利、布路斯乃至于德意志最受追捧之人。
心里想得美滋滋的詹姆斯在一干异国商人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随着侍卫离开, 听着身后愤怒的询问声他越发是昂首挺胸，得意非常。
康熙对于詹姆斯并未格外热情，只是多说了两句话。就这两句话也足以让三位爵士对他侧目不已，所有人都知道若是能够和大清帝国的皇帝联系上能得到什么？光是数不甚数的金钱就足以让人心动。
三位爵士对于詹姆斯的好感骤然上升，落座以后禁不住用英吉利说笑起来。詹姆斯眼皮子直跳，他有意换成汉语，只是眼前三位爵士权装作充耳未闻。
傲慢的态度可见一发。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并未对他们的动作发表意见。他言笑晏晏地接过梁九功呈递上来的望眼镜，抬手看向远处的水面——他手持的是双筒望远镜。
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瞧了瞧手心里的单筒望远镜就是一阵不是滋味。倒是詹姆斯乐呵呵地将单筒望远镜收回袋子里，笑容满面地朝梁九功说道：“梁公公，双筒望远镜还有吗？”
梁九功笑着送上。
詹姆斯美滋滋地用着双筒，一边看还要一边发表意见：“哇！尊贵的皇帝陛下，这副望远镜比小的拥有的要好得多呢！”
康熙哈哈一笑：“喜欢就好，那就赏给你了！”
詹姆斯满脸堆笑的应声。
他这阿谀奉承的动作落入三位爵士的眼里更让他们一阵不舒服——让他们这样去拍这位皇帝的马屁……啧！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憋着气，假装听不懂康熙和詹姆斯的对话，直勾勾地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
一行船队出现在望远镜中。
这动静也吸引了下面的官员和大商人们，每个人都取出各式各样的望远镜看向了远处。
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也表情一肃。他们凝神屏息想要看一看这传说中将红毛番和吕宋人赶跑的海军有多强悍。
若是武力比不上……的话。
他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放眼望去这大好的江山，这炫目的金银财宝……是不是应该换一个主人才是？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得很好，只是一开始他们那傲慢狂妄的姿态便被众人纳入眼中，康熙心里早就蓄着一团火，他抬眸看向施琅：“都准备好了？”
施琅胸有成竹地应声：“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行船队的威势就算是远远观看都让人心潮澎湃，尤其是眼尖的胤禛。发现胤禔就在头一艘床上的他一阵兴奋，用力拉扯着胤祉：“三哥！快看！快看！大哥！”
惠妃闻声心中一动。
她连忙端起望远镜寻觅起胤禔的位置。当在望远镜里看着神采奕奕的胤禔的一瞬间，惠妃的眼圈红了。与其同时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无限的骄傲和庆幸——要是强硬让胤禔回到京城，他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吧？
惠妃的思绪还未落下。
佟皇贵妃又凑过来说悄悄话：“听说头一艘船就是按着胤禔的设计图所建造的！”
闻言惠妃睁大了双眼。
她端着望眼镜的手都微微颤抖了片刻，看得越发仔细认真，似乎想要将胤禔的所有动作都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
反应相似的还有伊尔根觉罗氏。
她端起望眼镜往船头看去，发现大阿哥的瞬间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胤禔穿着一身轻便的布甲。
与众不同的修身军装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将胤禔的英姿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选的衣服，但是新婚不过一月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只望了一眼就在心里暗暗感激。她的脸颊绯红，心中躁动，说句大不敬的话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大阿哥的目光是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就把胤禔扒光送到床上去。
在船上的胤禔一阵恶寒。
他环视四周未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以后，又再次和几名副将讨论起稍后的安排。
而在观景台上的胤祉表情挺古怪的。
他小小声嘀咕：“四弟？嗯……这个，你有没有觉得大哥他的造型有点奇怪？看起来看起来……”
胤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该如何形容。
胤禛窃笑不已：“是不是看起来特别骚包？”
胤祉猛地醒过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兄弟忍不住一阵挤眉弄眼——胤禛没说的是，胤禔换成这衣服还有他的功劳。
康熙也注意到了这点上。
他眉眼含笑伸手敲了敲胤禛和胤祉：“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什么叫做骚包？你们大哥看着多精神，朕瞧着这衣服不错，不错。”
两个不错可见康熙的好心情了。
施琅适时插话：“过去的军袍虽然宽松舒适穿着简单，但是过于松散的衣袍很容易与挂钩狭缝勾连，大风大浪时更容易发生问题。大阿哥所穿的军袍没有这个问题的同时还能更显得精神抖擞，奴才觉得或许可以在水师之中推广一二。”
瞧施琅说的话，一来先将军袍的缺点逐一说明顺势吹捧大阿哥的新式军袍。二来未经皇上允许改了全军的军袍定然会引起康熙的不悦和质疑，而顺着皇上的话语提出要推广之事无疑搔到康熙的心尖。
果然康熙龙颜大悦。
他含笑着点头，看看胤禔又看看身边的侍卫们：“这件事回头上一个折子，回头将侍卫们的衣服也改一改。”
施琅笑着应声。
闲谈也到此为止，等到吉时一到海面上就传来一阵阵的锣鼓声。
胤禔目光直视前方。
即便只能看到观景台上的小黑点，他也知道这一场军演观看的人数。胤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气，他伸出手用力向下挥舞旗帜。
挥动旗帜的瞬间，船尾两人也同样挥舞下旗帜，一模一样的动作瞬间传遍了一整支船队。
观景台上难得能和这么多官员碰头的商人们正忙碌着拉拢关系，假内务府总管真吏部尚书科尔坤的身边更是围满了人。
只是科尔坤的注意力很快被船队所吸引。
对于商人的奉承声他逐渐变得不耐烦，到最后更是沉声斥道：“肃静！都让开！军演的时候怎能如此嘈杂混乱？”
大清商人们深知内务府总管这一职务的能量，他们迅速散开。相对于他们，异国商人们就显得冷漠冷淡许多。他们面上带着讥嘲的讽意——大清的商船出入海还得向英吉利、法兰西、荷兰乃至西班牙等国舰队交保护费。
真要他们的海军天下无敌，咋就没见到他们出去转转？一群异国商人兴趣缺缺，他们参加军演更是为了才参加这难得一见的盛会，更好的宣传自家商行的地位和财力，才不是为了看这些无趣的表演好吧？
几名异国商人一个没忍住，偷偷地小声地抱怨起来：“中国人的船队有什么好看的？”
“英格兰，大海的君主！”
“我们西班牙也不弱！”
“法兰西才是王者！”
异国商人们大声争论着。
仗着几乎无人听得懂欧罗巴语言，他们肆无忌惮贬低着福建水师，却不知道他们的话语被周遭看似不起眼的侍卫仆役们逐一记录下来。
自打胤禔留在福建水师，康熙打定主意想要远洋出海之后，关于欧罗巴语言人才的选拔培育就没有停止过，到了如今能和传教士熟练沟通的已超过五十人，而其中一部分也在前段时间来到了福州城。
他们这些生面孔被夹杂在侍卫乃至仆役之中，第一份工作便是监视欧罗巴商人的一举一动。
傲慢张狂的话语让他们心中怒火高涨，面上却又不得不依然维持着笑容。正当这些人忍无可忍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忽然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仿佛是焦雷在耳边炸开，声音大到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似乎感觉脚下的地面都狠狠晃了两下，说笑得不亦乐乎的异国商人们表情都僵硬了，下一秒他们转过身端起望远镜就向远处看去。
不，不会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算是康熙都被这阵势惊了一惊。
他深吸一口气, 眼底掠过了一丝震撼。当然他的情绪被双筒望远镜遮住，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所发现。
第一声炮响之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直到了第八声才宣告结束。每一艘船的侧面有八门大炮, 威力之强将远处的礁石直接被炸出一个个大坑，四周的海水直接涌入这个坑洞，海水的波涛瞬间汹涌起来, 白色的碎浪阵阵击打着峭壁，而立在海船上的胤禔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佟皇贵妃、惠妃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哪里见过这般的场景, 三人面色潮红尖叫声不绝于耳，兴奋的模样让康熙、胤祉和胤禛都是侧目不已。
要是刚才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必定嘲讽这几位贵妇人夸张的反应, 只是现在看着船队动作划一，以顺时针方向转动并且炮炮击中靶点以后，他们迅速开始盘算起与英吉利等国水师的强度对比。
这强度也就差不多吧。
刚才突然的巨响把他们吓了一跳罢了，其实算不上什么！他们略略舒了一口气, 神情也逐渐恢复冷静。
康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些船队上所用的大炮可谓是大清最先进的大炮之一, 更是打下台湾的英雄, 康熙和满朝文武都将其一直视为骄傲。
只是现在这些异国人的反应让康熙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从先前的警惕到恢复平静，也不过几息时间, 从表情上来看只怕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大炮在他们眼里只是平常的凡物，甚至无需多看一眼的。
这意味着什么？
康熙不用多想，一个念头就从他的心底浮现出来：这几位爵士定然见过威力接近乃至于甚至更高一筹的大炮！
当这个想法浮现的时候康熙悚然一惊。
在满朝文武视异国人为蛮夷的时候, 他们水师所执掌的武力居然已经……康熙眼底幽光一闪而过，暗暗庆幸于自己之前认同并支持胤禔的决定。
若无没有眼前这一场军演, 没有到福建来一趟, 或许都不知道大清视为骄傲的火炮在异国人眼里竟是算不上什么！要是这样下去，或是几十年……不！十几年甚至几年后异国人打上门来他们也没有反抗之力！
康熙无比庆幸。
短短这点时间他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康熙长舒了一口气,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瞧着放松下来的三位爵士露出狡黠的笑容。
“汗阿玛，您笑得好像坏蛋。”
胤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扫了三名爵士一眼，然后偷偷询问康熙：“接下来是不是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胤禛的手指头点了点胤禔所在的军船。
只有这一艘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过自己的位置，而上面包含胤禔在内的所有人也肃然端立，情绪俨然绷到了极限。
康熙有些惊讶。
他低头对上胤禛清澈的双眸，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再次张狂起来的三位爵士叽叽喳喳说笑着，倒霉的是詹姆斯。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感觉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詹姆斯为难地看了眼三位爵士，心里暗暗有些郁闷。他们不想直接得罪尊贵的皇帝陛下，难道自己就愿意？詹姆斯僵着脸庞，不情不愿地开口：“尊敬的皇帝陛下，军演……就到此为止了吗？”
康熙嘴角上扬，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压根没有浸润到康熙的眼中。他低低笑了一声：“这……才刚开始呢！”
詹姆斯浑身一激灵。
一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让他一阵毛骨悚然，詹姆斯忽然觉得接下来会见到让人面色大变的东西。
远在海船的大阿哥胤禔指挥着船队。
等船队重新回归到固定的位置以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扫了眼副将：“准备好了吗？”
副将一个转身。
他双手放在身后交叉，大喝道：“报数！”
“甲兵班准备就绪。”
“帆手班准备就绪。”
“缭手、板招准备就绪。”
“一号炮手准备就绪。”
……
一声声呼喊从船只的四面八方传来，到最后副将重新转身面向大阿哥：“回禀主将，所有人准备就绪！”
“那——就开始吧。”胤禔握了握拳头。
他的手掌心里已满满都是汗水，胤禔定了定神——胜负成败就在此一举。他上前一步，气沉丹田：“一号炮塔准备开炮！”
所有舰船开始转移方向。
观景台上的诸人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船只上，这只领航的船只只有在船头拥有一个炮筒，以至于三名爵士以及所有异国商人都将它视为领航船只，压根没有觉得会派上什么用场。
周遭舰船散开，凸显出这艘船只的变化出现后，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船只转好了方向。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下一秒轰然一声震天炮响，一道白光划破了天际。要说之前的炮火能打破一块礁石，而这一下炮火直接让浮在水面上的石块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艘废弃船只出现在远处。
待驾驶的船员跳海登入小艇离开后，只见新船略换了方向再次打出一炮。
只需一炮。
这艘船只就化作了碎片，威力之大让表现得泰然自若的三名爵士瞬间变了脸色。他们的一手紧紧抓握住栏杆，另一手死死抓住望远镜——力气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望远镜给扳断了！
不！伯爵马修还真把望远镜给扳断了！
琉璃碎片扎入他的手心里，痛楚掩盖了他眉眼间的惶恐。
不止是威力，更是时间和距离！
在爵士们沉默地视线中，只见这艘船再次换了一个方向大刺刺地射出一炮。
这一炮直直打入海水之中。
多一分甚至会击打到悬崖——或是会引起山体滑坡以至于更危险的情况，少一分这震撼力自然远不如现在这般。
这一炮引发的水柱足有几十米乃至于上百米高，水雾甚至落在了康熙的身上。望着爵士们震惊到呆滞扭曲的面庞，康熙一扫心中的郁闷之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即朗声大笑：“好，好，好啊！”
震撼的场景让现场一片寂静。
别说是三位爵士，就是胤禛和胤祉小嘴也张成了O字型，紧接着两人欢呼着蹦了起来。佟皇贵妃、惠妃和大福晋也止不住脸上的笑靥，大声地喝起彩来！
别以为她们没有看到三位爵士刚才的表情，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不服气呢！让你们这些异国人还敢看不起咱们，现在打脸了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骄傲
相对于她们的兴奋，三位爵士的脸色却是逐渐阴沉下来。他们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船只上下，试图找出这些清朝人作弊的地方——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大炮用完就要冷却许久，眼前的大炮居然不用冷却？似乎为了打破他们的侥幸，远在船只上的胤禔又连发数炮。
三位爵士如此，下面观景台更是乱做了一团。
为什么大清商人希望和欧罗巴等国商人乃至贵族合作？不就是为了通过海运途中能避免海盗的袭击——大部分商人都清楚明白这些欧罗巴贵族们与海盗们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大清的水师并不会对商船进行保护，也几乎没有出现在异国人的船队前过。别说异国人轻视，就是本国商人也没几个看好自家水师的，今天这一回他们可是集体懵了！
要知道大清这么强他们抱异国人的大腿做什么？大清商人们傻眼了，脑海里的思绪乱作一团怎么理都理不顺，至于前面还叫嚣着谁家水师最强的几名异国商人更是愣在原地，他们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这帮大清商人忽悠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有这么强的水师，你们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以至于下面的观景台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面的观景台三名爵士迅速回过神来，要是前面他们眼里带着的是轻慢藐视，那现在就换做了火辣辣的渴望和贪婪。
这大炮必须要带回英吉利才行！
几乎是一瞬间伯爵马修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目光扫向康熙等人，瞧着这位皇帝与皇子和贵妃人们聊天聊得欢畅的模样马修心中微动。
这般的武器想要直接购买，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只是皇帝不愿意贩卖，那底下的官员呢？最重要的是伯爵马修听说这位皇帝有几十名妻妾以及十几名的子嗣，想必总有一位皇子公主会愿意的吧？
伯爵马修细细琢磨着。
他将这些点子暗暗放在心底，脸上则是洋溢起热情的笑容：“哦——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的大炮实在是太厉害，太威猛了！”
马修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很难想象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装做自己根本不精通汉语。
胤禛和胤祉撇撇嘴。
至于康熙他仿佛没有发现伯爵马修的异常一样，带着矜持的笑容随意交谈起来。
当然伯爵马修眼里的势在必得全幅被诸人纳入眼中，等军演结束胤禛就叉着腰吐槽：“净是把我们当做傻瓜了，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康熙收敛了脸上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让他去动吧，朕还就怕他们动得不够快，不够用力呢！”
接下去他们要做的只有等待。
只要有人敢伸手那就剁了那只手，康熙眼底幽光一闪而过打定主意要狠狠整顿广东乃至福建的官宦商户。
胤禛和胤祉齐齐打了个寒颤。
望着汗阿玛眼中的势在必得，他们唯有同情这些官员商人们一秒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军演结束之后便是庆功宴。
这也是一干商人们最为期待的场合, 能够面见圣上，若是能和皇帝陛下说一句话或者被称赞一句的话——那他们的商行就要飞上枝头啦！
所有人都丢去了刚才的患得患失，一个个都在马车里仔细认真地整理服装的皱褶, 正了正帽子摆好了饰物，才昂首挺胸地踏入提督府。
提督府广阔的后花园成了宴会举办之地。
待客人全部来齐以后，提督府的大门轰隆合上, 只留下一批百姓在外面探头探脑，啧啧称奇。
“我瞧见了有福客栈的老板！”
“那算得上什么？我还看见了赵氏商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呢！”
“还有那个是广东十三行的谭大掌柜吧？”
“天啊, 还有泰行商行的掌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水师提督府居然邀请这么商户上门？”
百姓们面面相觑。
靖海侯施琅的名声不可谓不大，听闻他素来御下严格, 绝不贪墨一分一毫，可这场景直叫人心中生疑。
旁边一人摇了摇头。
这人穿着缎面料子，长得白白胖胖。他一脸欣羡地望着提督府，又鄙夷地看着这群胡思乱想的老百姓：“早上那轰隆的炮响听见没？”
这么声音谁能听不见啊？
百姓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认出眼前的胖子是福州酒家的掌柜, 忍不住好奇问道：“张掌柜怎么没进去？”
张掌柜黑着脸瞪了他一眼。
他要能进去还在这里和他们说话啊？张掌柜没好气地回道：“早上那炮响是皇上亲临观看水师军演！”
“嘶——那, 难道是——”
“没错！”张掌柜难掩面上的羡慕和嫉妒。
只要在这晚宴上由皇上夸奖一句，那只怕将来在福州城里, 不！福建乃至广东都会顺风顺水。
唉，这机会怎么没轮到自己呢？
张掌柜垂头丧气，走入后院内的商人们意气风发的同时也谨慎得很。
别看他们是百姓眼中的大人物。
走进这后院之中, 他们也只能入席在最后，只能远远观望着最前方。
等到官员商人全部入座, 场内乐班子也在同时奏响了音乐。远远只见黄袍之人走来, 诸人赶紧起身三呼万岁。
诸人落座以后宴会也正式开始。
商人们食不知味，竖着耳朵试图听一听皇上的话语——只可惜他们位置太过靠后愣是一句话也没听清楚。
正当一行人挫败不已之时，却见梁九功一路走走至一名青年身边停住：“王公子, 皇上请您过去说话。”
说话……嗯？说话！？
商人们同时瞪圆了眼，看向这位幸运儿。
王氏商行当年有多呼风唤雨，那现在就跌得有多凄惨悲凉。其旁支卖身为奴的事情不止康熙知道，在场商人也多有耳闻——这王三公子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不少人也要在背后叹一句虎父无犬子，只是可惜王三公子能力再高，也救不了王氏的颓势。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商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敏学站起身，一脸平静地走向高台。不止是皇上询问了不少事情，就连两位皇子对他的态度都是颇为熟悉。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眼就分辨出两位皇子不是假装而是真的挺熟悉的。
可不是嘛？
自打王敏学上回把小侄儿带走，没了能记挂的小包子，佟皇贵妃和惠妃的埋怨都落在两人身上了……碰上了王敏学，三人就活像是三奶爸碰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问了问小包子的情况。
眼看着王敏学一去不回头，聊了一盏茶功夫还没回来商人们那一个个好奇心都已经爆棚了。好不容易等到王敏学终于回到座位上，几个和王氏尚且还有生意来往的商人正待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通报声——原来是水师官兵前来谢恩。
商人们只好暂且闭上嘴。
他们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抬眸朝着前方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立在最前面，英姿飒爽的胤禔身上。不清楚其身份的官员和商户们对于胤禔的好感度极高，胤禟瞧着虽然黑瘦了点，但是清隽俊美的容貌以及一看便未满二十岁的年龄，都让诸人心里痒痒得很。
未满二十岁就如此出挑，未来可期！
想得快的商户已经琢磨着要如何打打关系，也不知道这位小将有没有成亲？家里有没有弟妹？姻亲关系那是无往不利的，只不过两三息时间，商人们已经想出了各种招数。
更有早就知道他住在提督府的人暗暗遗憾——成名之后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早知道应该早早联系上才是。
当然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这些人想了一瞬，更迫切地盯着胤禔。
胤禔大踏步地前进。
完美的军演给予了他强大的自信，胤禔双眼明亮，浑身席卷着澎湃的气势。亏得女眷们都是在另一边由佟皇贵妃、惠妃和大福晋招待，否则非得被他这精致俊朗的容貌，以及男子气概十足的模样给吸引住。
不止是女性。
即便满场都是男人，此刻也全数被胤禔吸引了目光。
身为男子汉谁不向往身披戎装保家卫国？
他们心中有向往也有敬畏，更有喜悦——国强□□强，国富□□富，国家昌盛□□族也昌盛。
全场窸窸窣窣的声响消失得干干净净。
满场只听得见诸多将士的脚步声，统一的踏踏踏声直至诸人行至场内中央才停止。
胤禔领着一干将士单膝跪地三呼万岁。
康熙满意地叫起，赏赐如流水般下发——想着那三名爵士和一干异国商人凝重的脸庞，再看看眼前这些面容坚毅的将士们，他的心中宽慰得很。
当然到最后康熙也不忘放一个大雷。
他站起身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拥住胤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紧接着康熙朗声宣布：“这是朕的长子——”
商人们表情裂了。
现场一片哗然，刚才还只有些遗憾的商人们更是捂住了胸口，脑子里都被后悔两字给刷屏了。
拉拢的机会足足有一年多啊！
尤其是听说大皇子前些日子才大婚以后，所有人都是几欲吐血——想想要是一年内他们成功和大皇子拉上关系，那现在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现在也不算迟！
待到宴会告一段落诸人可以四散开来聊天时，官员和商人们一窝蜂地涌上前簇拥在胤禔的身边，滔滔不绝的马屁声让他吓了一跳。其中也有不少人想要介绍自家女儿或者侄女与大阿哥认识认识，只是看着远处的皇上众人还是暂且熄了这个念头。
等皇上回了京城再做也来得及！
他们炮火一致，对准大阿哥胤禔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胤禔哪里见过这般的阵势？
这一年间他身边或是严厉苛刻的提督施琅，或是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的施家几兄弟，亦或是醉心于研究舰船的船匠们。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于大阿哥的高要求。
加上有系统的鞭策和那些看过的景象，胤禔这一年多的时间内都是兢兢业业没有停止一刻。
忽如其来的赞誉声让胤禔怔愣一瞬之后多多少少有些脸红起来。这一幕让诸多官员和商人眼前一亮，他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吹嘘得越发起劲了。
康熙先满意地扫了眼被围起来的王敏学，一切发展就和他们预计的一样顺利。紧接着他又转身看向胤禔，眼看着他被吹捧得脸红脖子粗，康熙忍不住直摇头：“不过是点马屁，这小子就要窜到天上去了。”
“被人夸奖两句也没事吧？”
“被人夸奖两句当然没事，就怕他沉浸在其中。”康熙斜了胤禛一眼，顺势按了按他的脑袋：“你担心什么呢？你大哥刚立了功，汗阿玛就像是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通批判的人吗？”
难道汗阿玛不是吗？
胤禛眨眨眼，当然他嘴里的回答是截然不同的。他满脸真挚地说道：“汗阿玛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汗阿玛体贴又温和，悉心关注着儿臣们的成长，是儿臣和兄弟们成长之路上不可或缺的明灯……”
胤祉：…………
他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两步，带着点震惊看着瞎扯的胤禛。
问题在于康熙很满意。
听着胤禛滔滔不绝的话语，他的心情可谓是很不错，全然没觉得自己前一刻还在指责胤禔被马屁吹捧有哪里不对——毕竟胤禛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马屁。
嗯……还是有一点点的错误。
认为自己是个严父的康熙把温和两个划掉，顺带等宴会结束就把胤禔拎去好好讨论一番。
名为讨论，实为训斥。
眼看着大哥在汗阿玛的狂风骤雨中挣扎，硬生生从骄傲的小孔雀变成蔫巴巴的小白菜，胤禛和胤祉只能为他鞠一把泪。
两人一左一右试图安慰胤禔。
胤禛拍拍胸膛：“大哥放心！”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汗阿玛老是给一棍子再给一根胡萝卜，指不定明天大哥就有喜事了呢！”
胤禔忍不住笑了。
他安抚着两个弟弟：“大哥没事你们放心吧。”
胤禛怀疑：“真的？”
他细细看着胤禔的表情，惊讶的发现胤禔眼中没有被批评的失落，也没有不甘甚至也没有骄傲。风轻云淡的模样让胤禛疑惑地眨眨眼，很快就回过神来：“啊——大哥，你是演戏给他们看？”
胤禔笑弯了眼睛。
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是做事游刃有余，成熟稳重之人好利用还是少年心性，骄傲自得之人好利用？
毋庸置疑定然是后者。
第二天一条消息就传出了提督府——皇长子胤禔因办事优秀，以十五岁之龄即封直贝勒！同时还享郡王俸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不是胤禔尚且年轻，或许这一遭就是直接封为郡王了。
一时间整个福州城都躁动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说福州城里逐渐躁动起来, 就是胤禛和胤祉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
汗阿玛会为了引鱼上钩就封爵位吗？
才不会好不好！越是清楚明白这一点，胤禛和胤祉才为汗阿玛的大手笔而咋舌不已。
胤祉明知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越想面上也越是流露出一丝失落。他噘着嘴，捧着脸颊：“我们都还是光头阿哥呢！大哥已是贝勒了！”
虽然未封爵位的皇子位比亲王, 但是却根本没有俸禄和人手。而胤禔初封贝勒领俸禄以后, 便可以组建幕僚、亲兵和护卫, 更重要的是大哥还是有实权在手, 远在福州城的呢！比起无事不得出京城的裕亲王伯和恭亲王叔，不知道要来得自由多多少。
胤祉越想越是羡慕。
他的一双眼睛放着光芒，托着脸蛋嘀咕：“也不知道以后我能得到什么爵位？”
胤禛前面还担心胤祉生出什么嫉妒的心思。
眼看他满是憧憬倒也没冒出旁的念头, 胤禛也算是松了口气。听见胤祉的嘀咕声以后他捂住嘴偷笑：“等五年后弟弟我想三哥多多少少也能轮到个……唔, 贝子……哎估计只有镇国公了吧？”
胤禛摇头晃脑直叹气。
胤祉这下不乐意了, 他翻身而起朝着胤禛扑去, 双手搔他痒痒的同时还要大声嚷嚷着：“你也太看不起三哥我了吧？就我，呵！那得是个郡王才对啦！”
“略略略，三哥好厚的脸皮！”
“什么厚脸皮——”胤祉双手压制住胤禛, 哼唧一声昂起头：“本阿哥定然会拿到郡王爵位的哼哼, 到时候胤禛你啊，指不定才是个贝子！不对！就你这懒惰的模样怕是要当一辈子的小阿哥！”
“当阿哥也不错啊——反正汗阿玛会养着我的！”胤禛嘻嘻哈哈的笑着。
康熙踏入房门就听到胤祉大言不惭的话语, 他扬了扬眉侧首对大阿哥胤禔说道：“胤禔你还得继续努力, 瞧瞧你三弟都觉得自己比你强了！”
胤禔笑得和熙。
他深深地看了三弟一样，然后一字一句地回答：“儿臣定然会好好努力，不负汗阿玛的期望。”
胤祉整个人僵硬成石头，眼见着就要风化成白色。脚步声从远到近, 最后在自己身边停下，胤禔伸手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胤祉，大哥看好你哦~”
声音的尾巴别这么荡漾下胤祉会更高兴！他心里打了个哆嗦, 几乎是哭丧着脸翻转回去：“弟弟，儿臣……就就，就就随口——”
还没等胤祉说完。
胤禛咳嗽一声，他老气横秋地摇头晃脑：“三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呀！”
胤祉：…………
他恶从胆中来，怒目瞪着胤禛：“那你呢？”
胤禛眨眨眼。
他厚着脸皮一挺胸：“汗阿玛愿给儿臣什么儿臣就接什么呗！贝子、贝勒、郡王，亲王儿臣一个都不嫌弃的！”
康熙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伸手戳了戳胤禛的脑门，没好气地说道：“刚不是还想朕养着你？嗯？美得你！朕先告诉你等你满二十岁还没做出什么功勋朕就一脚把你踢出宫门，自个儿养自个儿去吧！”
别以为他没听见。
胤禛这小子净是打着歪主意，还想赖在皇宫里一辈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康熙弹脑门都觉得不过瘾了，掐着胤禛的脸蛋：“朕告诉你们，想要郡王亲王的位置那得拿你们的功勋来换，否则啊……到时候一个个连镇国公都没！”
连镇国公都没？
胤禛和胤祉虽然觉得汗阿玛是胡说的，但是万一是真的……两人打了个寒颤，连忙老老实实的应是。
等康熙一走胤祉就再次扑向胤禛：“可恶！你这家伙！都是四弟你的错啦！”
“我怎么知道汗阿玛会突然出来呀！”
“我看你分明看到汗阿玛没说——”
胤祉和胤禛的吵闹声一直传到屋外。
康熙还没有离开院子就听到里面滚打成一团的声响，忍不住重重地摇摇头。
瞧瞧胤禔在这风口浪尖上磨砺了一番，已经成熟了许多。相比之下胤祉和胤禛就还像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一样娇气得很，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才是。
康熙对三个儿子一番点评之后，思绪忍不住飘到远在京城的胤礽身上。
也不知道胤礽最近如何？
想到太子以后康熙赫然发现打从出发这小半年自己都没有和太子叙叙衷情，也没有好好考核太子的学业成果，甚至来往信件都写得是正事！
胤禛要是康熙所想必定发出一串问号。
没有和太子二哥叙叙衷情，上一回写了三大页愣是比自己和三哥加起来写得还多的是谁？每到一个地方就非得让人捎带回去一些特产的是谁？番薯都送回京城一箱子了呢！
这……叫做没有叙叙衷情？
想到太子或许在京城里被一群大臣刁难，或许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康熙是忧心忡忡，心思焦虑，拉着佟皇贵妃就是一通埋怨：“朕现在想来是不是在福建呆了太久了？太子还是头一回监国，朕给他的任务是不是太繁重了？他才十三岁呢！”
佟皇贵妃：…………
合着皇上您现在才察觉不对劲吗？佟皇贵妃槽多无口，她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吐槽欲，佟皇贵妃温声道：“太子自幼是皇上亲自教养长大，能力出类拔萃，皇上您就放心吧！”
“朕怎么放心得下哦！”觉得和佟皇贵妃没有共同语言，康熙咂咂嘴又是拉着胤禛一通唠叨。问题主要是你觉得太子会不会想念朕？为什么没有向朕求助呢？
胤禛：……=_=？
胤禛：……(ΩДΩ)？？
胤禛：……(O_O)？？？
啊这……
他看着求知欲爆棚，忧心过度甚至开始焦躁的汗阿玛，一时间是哭笑不得。身为贴心小棉袄的胤禛想了想：“儿臣觉得或许是二哥想让汗阿玛看到他的成绩，所以报喜不报忧呢！”
勉强安抚了汗阿玛，回头胤禛就联系上了仁孝皇后。仁孝皇后面色微变：“倒是皇额娘的错，我居然将这件事给忘了一干二净。”
看着太子胤礽办事细致周道，频频获得满朝文武赞誉，仁孝皇后这些日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现在想来可不是自己糊涂了吗？
想到皇上回京，如果听闻京城中一片叫好之声，太子办理各种朝务都得心应手——有自己和没自己都差不多的话……皇帝会怎么想？仁孝皇后面色一变，赶紧就这件事提点了太子胤礽。
远在京城的太子胤礽忙忙碌碌。
康熙就一甩手掌柜，把太子胤礽丢在京城，旁边摆了一堆例如纳兰明珠，又例如索额图，又例如余国柱、李之芳乃至王熙之类的官员辅佐。
纳兰明珠和余国柱关系亲密。
索额图仗着后台是太子，也毫不示弱。
冷眼旁观的李之芳和王熙等汉臣又是另外一派。
太子胤礽现在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
可是每次只要想到汗阿玛七岁继承皇位便要在四位顾命大臣之中周旋，胤礽就没有求助的心思卯足了劲道想做出一番成绩。
可是按着额娘所说自己却是做错了？
太子胤礽僵坐在御案后，整个人竟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仁孝皇后看着胤礽的神情很是心疼。
她不能触碰到太子，只是在虚空里环抱着太子，轻轻说着话：[保成，你的汗阿玛是你的皇父，先是皇帝而后才是父亲，在生活中你要向对待一位父亲一般尊重他爱戴他关怀他，而面对权利之时你要尊崇他敬爱他并且明白他。]
太子胤礽苦笑一声。
说得容易做起来哪里容易？看着一摞摞的事情摆在面前胤礽恨不得一口气都干了呢！
他将手中的奏折搁在一边静静发呆。
太监赵顺平蹑手蹑脚地端上一盏茶，小声劝道：“主子爷，休息一会吧！”
胤礽点了点头。
他摆了摆手示意殿内诸人退下——赵顺平也不例外。等所有人都退出东暖阁，他才倚靠在椅背上闭门发呆。
一时间胤礽的心仿佛已经飞到福建。
他喃喃着：“这样想来还是大哥聪明，去了福建也挣脱了桎梏。”
将大阿哥胤禔留在福建的操作可是在朝中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最终都在汗阿玛的决断中被阻止。现在想想若是换了自己，在这般重重压力之下自己会选择支持还是退缩？胤礽想得越发眉心皱得越紧，想到朝堂上天天都要开展的斗嘴事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说以前他不服气，大有汗阿玛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的意气。现在的胤礽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汗阿玛能做多久皇帝还是做多久吧！让孤松快松快也好啊！
太子胤礽：……
不得不说这个新的想法完全背离了胤礽这辈子所接受的教育，但是怎么说呢？这想法就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骚动着胤礽的心尖，仿佛有一只小恶魔立在胤礽的肩膀上悄声道：“当咸鱼超爽的哦~！”
太子胤礽：…………
仁孝皇后尚且不知道自己一番话所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甚至让太子胤礽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她尚且还在思考办法：[保成，这两天你汗阿玛正为这件事情揪心，刚好郭琇不是上奏纳兰明珠和余国柱卖官之事，借此问问你汗阿玛的意思？]
纳兰明珠和余国柱卖官案还被胤礽压着，他还特意将御史郭琇喊入宫内细心关照。
此事波及甚大，胤礽自然不会自己处置。
看了看弹幕上的内容他笑着摇摇头：“这些大事必须要禀告给汗阿玛之后才能处置，如果表示出询问汗阿玛的意思岂不是另类在说自己也想要插手？更何况还有索额图在。”
以前他知道权衡之术却看不懂，而经过这大半年的历练以后，胤礽完全明白了汗阿玛为什么要让纳兰明珠和索额图斗争。如果纳兰明珠倒了，那索额图也要进入到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了。
至于如何向汗阿玛提问，又提问什么问题，胤礽很快在心里就有了一些打算。就在他提笔打算书写信件的时候，胤礽猛地一怔。
他持着狼毫的手高举却许久没有落下。
正当仁孝皇后疑惑之时，只听见胤礽忽然提出一个问题：[皇额娘，您怎么知道远在福建的汗阿玛知道什么？]
仁孝皇后：…………
她整个灵魂僵在半空中，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胤禛给曝光了！
胤礽心中疑问。
皇额娘是个鬼魂，附着在系统才能和自己沟通聊天的存在。她怎么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汗阿玛在想什么？那天有人打小报告？可是皇额娘是个鬼魂又是如何和对方说话的呢？
无数思绪在胤礽脑海里碰撞。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能看到鬼魂的，不！应该说见过皇额娘的还有谁？
还有胤禛！

第一百三十章
胤礽脑海里忽然蹦出当年生辰时的景象, 胤禛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一定会看见皇额娘……然后当天就获得了系统：）
他又想到胤禛提醒自己身边一直有皇额娘注视着自己……现在想来这些预兆，这些提点代表什么？或许胤禛从一开始就知道系统的存在？
当太子胤礽想通这一个关卡时登时醍醐灌顶。
他似乎发现了真相！胤礽双眼放光，站起身在殿内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至于旁边的仁孝皇后则已是心惊肉跳。
她第一时间让承祜通知了胤禛，胤禛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通风报信的事情居然惨遭曝光, 甚至自己也迎来了被当场掀开老底的情况！
胤禛匆匆而来。
他看着太子二哥的反应就是心里一沉。
倒不是说不能让太子二哥知道。
只是这万一被他知道, 自己的咸鱼人生另生波澜怎么办？胤禛心里忐忑, 和仁孝皇后立刻开始讨论如何转移话题。
就在一人一系统两鬼魂担惊受怕之时, 只听见立在原地的胤礽发出一声梦呓：“皇额娘和胤禛其实一直可以联系？”
胤禛：……？？？
他懵了一瞬紧接着立马就回过神来，一直联系就一直联系呗。胤禛觉得掉一丢丢的马甲也比全部马甲被扒开好，他厚着脸皮在输入框里啪啪啪啪写着：[隐瞒了这么久还是被你猜到了, 对不起, 胤礽, 事实就是如此。]
就是等胤禛心满意足的点击发送完成, 就看到仁孝皇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胤禛：……？
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疑惑，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胤礽斩钉截铁的声音：“不对——写这句话的不是皇额娘，也不是承祜, 会是谁？”
顿了顿, 在胤禛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胤礽的眼神忽然变了。他轻声问道：“是你吗？胤禛？”
胤禛：……
在他的脑海里一种绿色植物正在疯狂生长中。
胤禛缓缓看向仁孝皇后, 实在搞不懂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仁孝皇后揣着端庄的笑容, 倒是已经比胤禛矮小许多的承祜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袍：[胤禛弟弟，皇额娘是喊保成的，我也喊保成弟弟。]
会喊胤礽的就只有你。
亏得胤禛还是特意直呼太子二哥的名字，试图忽悠他来着。
胤禛：…………可恶！
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眼看着胤礽目光炯炯大有要从虚空之中把自己揪出来的架势，胤禛拍拍屁股——跑路！
管他呢！
反正等自己回京城还要好几个月——不！自己索性就告诉汗阿玛，自己也要留在福州城吧QAQ
直接跑路的胤禛根本不想听后面发生的事情, 瞧着他自暴自弃的模样仁孝皇后和承祜也是一阵为难，又隐隐约约还有些欢喜。
明明胤禛做了很多事，却一直一直只能藏在自己肚子里。这大秘密曝光的同时，仁孝皇后也终于能把隐藏在肚子里这些年的话语逐一说出口。
太子胤礽沉默不语。
要说前面他对于胤禛可以窥视到自己生活略微有些不适，那到现在心里涌现的却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胤礽一直走到窗边。
他凝视着外面的夕阳一动不动，良久才忍不住轻轻地问道：“胤禛……差点死了？”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
[是。]
仁孝皇后望着身上笼罩着一丝悲伤的胤礽，又发出安慰的话语：[保成，你没有错。]毕竟你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
太子胤礽口中泛着一丝苦涩。
他一开始亲近和喜欢胤禛，是因为汗阿玛告诉他——胤禛是自己给予了福气才存活下去的孩子。
恰好……自己也需要关系亲近的兄弟。
胤禛明明被放在养母和生母之中却依然外向开朗，时而大大咧咧时而体贴入微的性格也让胤礽逐渐对胤禛上心，逐渐这种上心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情感……
一直到现在胤礽才知道原来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胤禛外向开朗的外表下隐藏着险些丧命的危机，而这个危机没有人知道，或者胤禛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打算。
太子胤礽握紧了拳头。
他重重一拳敲在琉璃窗上，恨恨地说道：“孤——算什么兄长啊！”
巨大的敲击声让守在门外的赵顺平心中一凛。他忙不迭地带人推门而入，望着身上溢散冷气的太子殿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何故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赵顺平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一个答案，只能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被纳兰明珠和余国柱之事给气到了？
思绪还未落下，胤礽冷目朝他们扫来：“滚下去！”
赵顺平心里一激灵。
他喳了一声赶紧低头垂手的退下了。同样退出来的还有侍卫们，他们不约合同地将目光看向这位在宫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赵公公。
赵顺平摇了摇头。
想到太子爷刚才那逼人的气势，他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说出关于其中任何一点事。
侍卫们暗叹可惜。
事情传开也引起不少人的疑惑，比如致力于在太子殿下眼中提高自己存在感的索额图更是仔仔细细扒拉着最近发生的人和事，试图从中找出一二痕迹。
只可惜郭琇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也很快被索额图所排除嫌疑。索额图思来想去好几天，终于在得到从福建传来的消息后明白了！
可恶的大阿哥，居然被封为了直贝勒！
这个消息也在朝堂上引发了不少的争论——虽然说前有恭亲王爷十四岁就封为亲王在前，这件事并不应该引发多大的争论，但是谁让大家伙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
这完全不一样啊！
作为皇帝为兄弟封爵，和为儿子封爵当然是两码事，更何况直贝勒远在福建，放在前朝……咳咳那不就是异地封王的架势吗？一时间以索额图为首的太子派（自认的）群情激奋，大有要闹到太子面前的架势。
纳兰明珠和余国柱等人则是眉飞色舞，脸庞通红，更阴损的是这帮人还在后头不断地掀起风浪，促使太子派的官员轮番儿到太子面前诉苦告状。
太子胤礽：……？？？
他懒得理会索额图这群脑瓜有病的家伙，也没将不知大难当头还在转着坏心眼的明珠等人放在心上。
就是索额图等人呱嘈得犹如蝉鸣扰人心绪，胤礽索性将他们一部分人打发去了天津港——这里需要新建大型码头和工厂。
另一部分人打发去监督堤坝。
新制水泥的效果不错，负责治河的靳辅见状请愿至堤坝实验一番。
当然胤礽也不愿所谓‘太子派独占鳌头’，或是携明珠派亦或是携汉臣派，争取做到平衡——顺带一提安排之中胤礽还特意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脚，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专门用于去信询问汗阿玛的。
安排之后还剩下一小部分人。
他们则被胤礽打发去了理藩院，学习异国语言。
毕竟在福州监视期间，康熙赫然发现欧罗巴各国语言竟然还有不少区别？除去拉丁语外，英吉利人有英吉利语，法兰西也有法兰西语……
这还是在大清内遇见的呢！
想到出海以后的际遇，康熙传回京城的书信中点明要求增加学习异国语言的人数。
这些朝臣天天叭叭叭个没完，到理藩院里好好学习去吧！胤礽甚至还贴心的将上书房的考核基准挪到理藩院，甚至还增加了面试环节。
学不会？考不出？
哦……那你就一辈子待在理藩院读书吧。
反正等跳脚的索额图亦或是明珠回过神来，发现自家派系的官员大多出了门，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光杆司令。
两派系官员少了大半，胤礽的日子瞬间好过多了。他忙忙碌碌地开始写信：其一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汗阿玛的崇拜之情，话语里隐隐约约提及思念汗阿玛，不知汗阿玛何时才能回京，其次则是表达对胤禛的关爱之情。
三阿哥胤祉还挺纳闷的。
他看着太子二哥写给胤禛的书信上肉麻的内容，脑门上问号都蹦出来好几个。胤祉揉了揉身上的鸡皮疙瘩，暗搓搓地看着胤禛：“你写给太子二哥的信里写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二哥怎么忽然给你写这么肉麻的信？”胤祉不信邪。
胤禛是一脸无语。
他又不能说出自己掉马之事，憋屈得小脸都通红了。在胤祉眼里肉麻无比的信件，在胤禛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什么孤甚是想念你，恨不得立马过来看你。
……分明是想抓住我，然后痛揍我一顿吧QAQ
胤禛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寻汗阿玛了。
康熙忙碌地翻看着厚厚的折子。
那些异国爵士，商人乃至大清官员和商人们异动被汇聚在一起，经过仔细的核查和汇总之后再交到康熙的案前，而康熙则翻看着这些资料，在内心将这些名字一个个串联起来。
听闻胤禛求见，康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吩咐宣胤禛进来，紧接着自顾自忙碌着手上的工作，良久都没有听见胤禛声音以后，康熙才疑惑地抬起来。
他正对上胤禛热切的双眼。
康熙嘴角抽搐一下，索性将折子合拢搁至一边，打算率先解决胤禛的问题：“胤禛？你这是怎么了？”
胤禛满脸严肃。
他凝视着康熙，深情地喊道：“汗阿玛！让儿臣留在福州吧！”只有这条路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康熙双眼大睁。
不过两息时间，他伸手摸摸胤禛脑门的同时还痛惜地吩咐梁九功：“快！快！快去请御医过来，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忽然就烧糊涂了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还是亲爹吗？
咋就第一反应是自己生病了呢？
胤禛很生气。
胤禛很愤怒。
他连连跳脚大声嚷嚷着：“儿臣才没有发热呢！”
“没发热那你就说胡话呢？”
“儿臣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胤禛理不直气也壮。
康熙信他才有个鬼类。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胤禛：“就你这小身板, 上了船只怕一个没注意就被海风刮跑了，你想想你额娘，想想汗阿玛, 想想兄弟姐妹到时候得有多伤心？”
“……儿臣哪里会被风刮走。”
胤禛一脸黑线, 颇为无语地吐槽：“儿臣在船上当然会抱紧桅杆, 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你就不能理直气壮说你能稳住吗？
望着洋洋得意的胤禛，康熙一时间无语凝噎。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气极反笑：“那你说你上去能做什么？别说你要当炮手？真让你上手操纵大炮的话？呵。”
一个呵字将康熙的不屑完美表达出来。
就胤禛这射箭都能射中自己的技术，要他说这大炮怕不是没打异国人的船只，光打自家人了！
康熙越想越是摇头。
不提这丢脸程度, 没准官兵们还以为塞了个内奸上来。好不容易造出这些战船, 康熙还没奢侈到给胤禛打来玩呢！
康熙不用说出口。
胤禛从他那鄙夷的眼神中就反应过来了，他小脸逐渐涨红：“汗阿玛！！！”
康熙装无辜：“怎么了？”
胤禛脸蛋气鼓鼓的, 涨得和从海边捞回来的河豚一般。他努力平复心情, 清澈的双眸pikapika放着光芒，胤禛面容肃穆, 握拳放在胸口：“汗阿玛, 儿臣自小有个心愿, 想要和大哥一样登上战场, 保家卫国。”
“你打小的心愿不是当米虫吗？”
“……”胤禛看着脱口而出的汗阿玛，逐渐陷入沉默之中。
康熙慢一拍地发现自己的小失误。
他轻轻咳嗽一声, 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转移话题：“朕觉得当米虫这个梦想也不错——比起上战船当炮手来说。”
起码朕的战船无忧。
康熙甚至还安抚胤禛道：“胤禛现在还小见识也少, 看到海船就想着将海船作为梦想, 事实上还有更多有乐趣的东西等着你发掘。在找到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之后，就暂且当个米虫吧，汗阿玛不会马上把你赶出宫的。”
胤禛：…………
他脑门上青筋直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米虫是自己的梦想，可是从汗阿玛嘴里蹦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呢？
胤禛垂头丧气往回走, 等走到大门口又被康熙喊住：“对了太子还说起一件事。”
“……？”
“这出来都半年了，上书房的考试你和胤祉都没有参加。”康熙翻看着奏折顺口道：“你和胤祉说一声，明天到朕这里来考试，让朕看看你们学业最近有没有退步。”
胤禛：…………
他捂住胸口：“汗阿玛不是说允许儿臣做米虫的吗？”米虫为什么还要考试？
康熙扬了扬眉。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禛：“朕的确允了你做米虫，可是你未来要不要当贝勒？要不要当郡王？要不要当亲王？要是你五弟六弟七弟八弟九弟十弟都当上了，就你还是个光头阿哥——”
胤禛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康熙微微一笑：“汗阿玛为了你的将来可是用心良苦，胤禛可要好好加油啊！”
胤禛莫名心态平衡了。
他慢吞吞地往回走，结果在半路上猛地站住。胤禛一张脸蛋五颜六色的，半响他抱住脑袋：“到最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啊！”
胤禛垂头丧气。
胤祉满脸茫然地看着四弟匆匆跑出去，现在又垂头丧气地回来，还没等他问个究竟倒是先从胤禛嘴里收到一个噩耗。
要考试了呢：）
胤祉眼前一黑，忍不住惊呼道：“考试！？？？”
考试是什么？
什么是考试？
胤祉整个人都懵了。
呆愣了两三息时间，他猛地转身冲入室内，呼喊着太监们将那堆压箱底的书籍给翻了出来。
这堆书籍被压在箱子的最深处。
老实说将它们翻出来就花了老大的功夫，足以想象它们被堆放的时间。胤祉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几页，前面好歹还有笔记的痕迹，越到后面笔记越少，到几本书籍中间的位置已经彻底没了笔记的痕迹。
胤祉：…………
这来福州城之前困在马车里，还能书籍消遣消遣，到了福州城以后要不在游泳池里戏水，要不就到海边玩耍，加上各中活动宴会……
谁能记得住课本这东西啊摔！
胤祉算了算自己如今应该有的进度，再看看眼前这厚厚一摞书籍，他露出一个惨淡而绝望的笑容，大写的两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完蛋。胤祉深呼吸几下，随即严肃又沉痛地说道：“今天晚上……准备通宵吧。”
胤禛：…………
他的表情僵住了，望着面前这一摞书籍胤禛也眼前发黑，脑袋发晕。他和胤祉一样深吸了口气，颤巍巍地发问：“三哥您不会打算——”一晚上全搞定吧？
胤祉一脸视死如归：“没错！”
胤禛：……没错个鬼啊！这样一定会死，一定会死，一定会死的吧？胤禛看着身后冒起熊熊烈火的三哥，他绝对进行场外求助。
比如仁孝皇后啦。
再比如承祜啦……
[要好好学习哦，胤禛弟弟。]
[作弊是不可能作弊的，你要打这个主意皇额娘就告诉你太子二哥。]仁孝皇后和承祜冷酷无情地拒绝。
场外求助瞬间失败。
胤禛本来也没抱多大的期望，得到直接了当的拒绝以后他也只好和胤祉一起，在脑袋上绑上写着努力学习字眼的带子，将全幅心思都投注到学习上。
拼就拼了！！！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清早胤禛和胤祉带着浓浓的黑眼圈赶到主院。
迎上前的太监李玉略显疑惑：“奴才给三阿哥请安，给四阿哥请安。两位阿哥怎么来了？”
“……嗯？昨天汗阿玛说要给本阿哥和三哥考试来着？”胤禛看看安静的主院，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了个不详的预感。
很快，这个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太监李玉面露茫然：“可是皇上……一大清早就带着直贝勒去码头了。”
胤禛：……
胤祉：……
两人面面相觑。
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自己被汗阿玛给耍了啊！
等康熙返回提督府已是当天傍晚。
他带着胤禔前脚刚走进正院，后脚胤禛和胤祉就小跑着进来。他们双眼亮晶晶的，额角还带着汗珠：“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要是这请安声音听起来不是这么咬牙切齿的就更好了。
康熙泰然自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胤禛好险没气歪鼻子，他哀怨地瞅着康熙：“汗阿玛，昨天您说要给儿臣和三哥考试的。”再加重语气：“儿臣和三哥足足等了一整天。”
跑进跑出就好几趟。
瞧瞧他们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汗水，都是等待汗阿玛的泪水啊！
康熙陷入思考。
半响他恍然大悟：“好像……的确有这么件事？”
什么叫做好像？
或许是胤禛和胤祉两个哀怨的眼神威力实在太大，康熙没忍住还是露出笑容。他摆摆手：“今天就算了，过两天朕再抽查你们。”
“……”
“你们昨天通宵没睡吧？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后面课业不准拖拖拉拉知道没？”
和着汗阿玛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吗？
胤禛和胤祉两人如遭雷殛，最糟糕的是康熙还要再补充一句：“朕后面不定时抽查，要是成绩不合格的话……”
他顿了顿。
紧接着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回头就留级一年，回京城就和胤祺胤祚一起读书吧。”
这叫什么？
杀人诛心啊！
胤禛和胤祉皆是眼前一黑。
想想万一要与胤祺和胤祚一起读书，两人脸色都快青了。那还成什么亲王、郡王亦或是贝勒来着，怕不是要以留级皇子的名称传遍大江南北，丢脸丢到天下去！
素来喜欢在翰林院走动的胤祉人都傻了。
要是这样下去他还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系统？倒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胤禛更是心慌慌。
毕竟系统恐龙已经在面前打滚：[留级主神也挺接地气？]
接地气你个鬼。
这是接地府了吧？等到日后主神空间可以招纳玩家的时候，估计‘留级主神’这个梗就可以化作主神空间七大怪谈之首。
记在史书上是被后世鞭尸。
记在主神空间里又何尝不是被鞭尸无数代？
胤祉和胤禛面色严峻。
两人同时迈着沉重的步伐告退，目送两个弟弟离开的直贝勒难掩眼中笑意：“汗阿玛何必逗三弟和四弟。”
“哼，朕可没有逗他们。”
康熙摇摇头：“要是后面抽查不合格，等回了紫禁城就得给他们好好补习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天天天天的都玩疯了！”
更重要的是……
康熙忍不住朝着胤禔吐槽：“原本朕还真没想起这件事，你知道吗？胤禛这小子昨天还跑来和朕说他想要留在福州。”
胤禔：……(ΩДΩ)！
他扶额笑道：“这……四弟起码还得再等十年吧！”
康熙哈哈一笑：“朕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现在福建广东尚且没有看到曙光，但是等到航道开拓，海运走上了正轨以后，或许还真需要人和胤禔在福建乃至广东合作才是。若是十年以后胤禛还有这心思，到时候朕就将他派遣过来吧——康熙如是想到。
暂且说完关于胤禛的事情，康熙带着胤禔一路走入书房。尚书科尔坤、浙江福建总督王新命和王敏学等人已经等候许久，所有人面上带着兴奋和忐忑，深深明白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大战。
异国爵士、商人乃至大清官员和商人们勾结的罪证已经摆在案上。需要逮捕的大清官员并商人共计三十六名，家眷仆役总数共计四百九十三人。涉及此案的异国爵士共计十名，商人一十八名，仆役随从共计一百二十三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散乱各地，要抓捕需要一口气分散并立刻执行，要是错开了时间万一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只怕就像是水滴落入汪洋大海，想要寻觅到踪迹都是一个大难题了。
康熙仔细核对流程，确定每组成员，在即将开始抓捕行动之前他再次重申一遍：“所有人记住，这一次的抓捕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们明白了吗？”
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喳！”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夜已是极深了。
万籁寂静, 除去偶尔一声犬吠以外福州城里一片寂静。沉沉陷入梦乡的人们没有听见街角传来的细微响动，更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起在街道上多出来的人影。
官兵侍卫们排成长队迅速出动。
他们兵分数路，以最快最安静的速度奔袭在街头, 快速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并包围了这些府邸或者客栈。
负责带队的官员或者将领都带着腕表。
在秒针划到12点的瞬间同时下令：“冲进去——！”
忽然间嘈杂声响彻了整个福州城。
府邸的大门被狠狠撞开, 守门的仆役们尚且来不及阻挡就被狠狠的压倒在地上，哭喊声连绵成一片。广东将军拜音达礼听到小妾的惊呼声而苏醒，他大大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呵斥：“大半夜的闹什么闹？”
“拜音达礼大人。”
负责抓捕他的是广东巡抚朱弘祚，他眸底染着一抹怒色。身为广东将军的拜音达礼不但对于广东周遭的私营海运业置之不理，变本加厉收受高额贿赂, 而且竟是将边防水师的轮班消息都卖了出去……
如果出现战事的话会出现如何的景象？
广东巡抚朱弘祚简直不敢往下细想, 他怒视着拜音达礼：“你可知与外邦人勾结当属何罪？”
声音并不算响亮。
只是落在拜音达礼的耳朵却犹如惊雷一般，他的瞌睡在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背上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所浸润。
一抹惊恐转瞬即逝。
拜音达礼迅速冷静下来, 他试图狡辩却被丢到脸上的罪证状给吓得瘫软在地。
广东巡抚朱弘祚目露失望。
他声音平静且冷漠：“将他带走！”
不止是拜音达礼一人。
这样的场景在福州城乃至福建广东其他城市里也在同步发生。
证据确凿！
他们想要反驳都无从反驳，而更多的人都明白这上面的内容代表着另一个含义——那就是他们已经被盯上许久许久。
这些官员们绝望地被拖了下去。
此刻这些人才赫然醒悟——那些看着动人的银钱实际却是黑暗的魔鬼, 将他们一点一滴地往深渊拖了下去。只是这些人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处？等待他们的将是大清律例的严厉惩治。
另一边对于异国爵士乃至异国商人的抓捕也在飞速进行中。他们大多住的客栈, 四散在城池的各处, 抓捕的过程要比大清商人和官员们略微困难一些。
更糟糕的是很快前面传来消息。
护军统领佛尔诺所带领的一支队伍, 有三名士兵被鸟铳打伤了！
康熙眉心紧锁。
鸟铳的伤势常伴有大量出血，如果在四肢上还好, 要是在身体上的话……基本上是十个之中有七八人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康熙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士兵身上, 而是反问道：“鸟铳需要使用火种，使用起来也很麻烦，怎么会连中三人？”
回禀的侍卫脸色有些难看。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皇上，这名异国爵士用的鸟铳和过去的鸟铳截然不同——并, 并不需要点火！”
康熙这下脸色是真变了。
他声音略微抬高：“鸟铳呢？东西在哪里？”
侍卫很快将一个木盒呈递上来。
大阿哥胤禔面色肃穆地检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转送到汗阿玛的手中。鸟铳是有炸膛的危险，一个不小心断手断脚甚至没命都是有可能的，正是因为如此研发出鸟铳至今军队里也没有全幅装备，只组建了一二火器营装备。
可是眼前的鸟铳却和康熙记忆里的既然不同。
它的大小比过去的鸟铳足足小了三分之一，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更重要的是无论从分量和操作方法来看这把鸟铳更适合随身携带。
联想到士兵受伤，极有可能是因为持有鸟铳者突然袭击所致。康熙面色严肃，再次询问侍卫之后果然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唯一幸运的是三人的伤势都不算致命，或许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这样的鸟铳有多少？”
“回禀皇上，目前只搜到了两把，一把从伯爵马修的身上搜查出来，另一把则是从伯爵乔纳森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这个答案让康熙略微松了口气。
只有一把，而且放在伯爵马修的身上，证明这样的鸟铳或许产量尚且低下……
康熙目光深邃。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鸟铳上繁杂的花纹，吩咐梁九功：“使人准备靶子。”
梁九功应了声。
胤禛一早上就被外面砰砰砰的声响所惊醒，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苏培盛……？外面在吵什么呢？啊呜——”
“主子，是皇上在试鸟铳。”苏培盛小声回答道。
“……鸟铳？”胤禛一个激灵，登时从床上蹦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跑，在院门口还撞上了一样兴奋得往外跑的三阿哥胤祉。
两人相视一眼。
胤禛和胤祉默契地朝着声音响起的后院校场奔去，走进校场两人直奔康熙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康熙手持的鸟铳。
精致小巧的鸟铳吸引了两者的目光。
尤其是胤禛兴奋地屏住了呼吸——这只枪支和他曾在主神空间里拥有的枪支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似程度。胤禛一时兴奋，禁不住呼道：“这是连珠□□？”
康熙微微一愣。
他略有些惊奇地看了胤禛一眼：“胤禛怎么知道？”
“儿臣以前就有琢磨过。”
胤禛伸长了脖子盯着鸟铳，好半响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阿哥所里还放着几份枪械图呢。”
康熙瞳孔一缩。
他笑容未变：“朕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胤禛一脸无语：“那时候不是忙着天天研究天花吗？后来就搁着了。再说了这枪械又不是儿臣那么小的时候可以研究的，别说以前了就算是现在也不成啊……”
胤禛这么一说康熙倒是有些记忆。
记得那时候胤禛专注琢磨天花，顺便研究孕产手册之际，他也曾在胤禛的书房里扫到过两眼乱七八糟的图纸。
唔……当然胤禛还在琢磨画画。
康熙压根没有把那些画纸和枪械图联系在一起，现在想来简直让他一口血都要喷出来。
不不不不不！
这也不证明胤禛可以琢磨出来啊！原本康熙想让福州水师武器营的工匠琢磨鸟铳，现在却是冷不丁地将目光落在胤禛身上。
“……胤禛，你觉得能模仿出这鸟铳吗？”
“当然可以！”胤禛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是，并且跃跃欲试地看向康熙：“汗阿玛愿意吗？”
“……”康熙沉默片刻。
紧接着他伸出手将鸟铳轻轻放在胤禛的手心里：“那这一把鸟铳，朕就交给你了。”
胤禛双眼放光。
他接过鸟铳小小地惊呼起来，而旁边的胤祉也瞬间凑了过去：“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胤禛大大方方地递到胤祉手中。
他细心地叮嘱：“小心点，万一走火可就出大问题了。”
康熙也点了点头。
他面色略显凝重：“这把鸟铳小归小了些，威力却很是强大，胤禛研究的时候也定然要小心，知道了吗？”
胤禛爽快地应了声。
原本想接过鸟铳的胤祉看了看靶子，还是默默地将手收回来。他敬畏地看了眼鸟铳：“三哥还是等下一回再试试。”
“好嘞！等弟弟研究出来就给三哥您耍耍。”
“好——那就全靠四弟你啦！”胤祉欢快的应声。
话音刚刚落下，两人的肚子同时咕噜一声。
现在想想……他们打从早上起来还没用膳哎？胤禛和胤祉摸了摸肚子，在康熙含笑的目光之中选择告退，胤禛紧紧抱住装有鸟铳的木盒，小跑着急急往院子冲。
康熙做了两手准备。
除去交给胤禛的这一支以外，另一边他又召集福州水师的能工巧匠开始对另外一支鸟铳进行拆分研究。
天亮之后昨日的骚动也再也掩饰不住。
望着一夜间被查封的府邸、被抓出来哭天喊地的女眷仆役，以及厉声呵斥大声怒骂的异国商人们，福州城的百姓们都有些茫然。
这些昨日还是大人物的存在，怎么今日就成了囚徒？百姓们紧随着队伍一直来到福州知府衙门外，眼见着他们逐一被押入牢房，各种传闻也瞬间传了开来。
当然很快这些稀奇古怪的传闻就被澄清，同时诸多人的罪名也被公开：收受贿赂的、勾结他国的、出卖国家情报的，谋财害命的……数不甚数。而异国爵士和商人更是被冠上了揣测水师基地，意图不轨的罪名。
福州城内一片哗然。
一时间就连那些个普通的异国商人也遭受到了鄙夷嫌弃，生意一落千丈不说出门都恨不得能用围巾抱着头。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
比如在广东地位最高的侯爵文森特得知此事便特意赶到福州，想要面见皇帝并声称只有英吉利才能审讯英吉利人，大清人不能审讯英吉利人！
只是侯爵文森特没等到皇帝的召见，反而得到仆役惊恐的通报声。他走至茶馆的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被关在木质牢笼之中送上街头。
百姓们纷纷拿出臭鸡蛋和烂白菜丢在他们的身上头上——数量不够？官兵们甚至热情地推出一大筐一大筐的烂菜叶臭鸡蛋乃至烂鱼供人选择使用。
侯爵文森特气得浑身发抖。
他目送着囚车离开，愤怒地将桌子拍得梆梆作响，文森特怒声道：“大清的皇帝是在侮辱我们！”
侯爵文森特的仆役小声道：“大人，咱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救救三位大人？”
送餐的店小二难掩脸上嫌弃。
他嘲讽地一笑：“还想救他们？这条路过去就是上刑场的，他们就将要被砍头了！”
文森特的仆役惊得冷汗直冒。
他焦急地喊着：“文森特大人，店小二说——三位大人要被砍头了！”
侯爵文森特的眼睛骤然大睁。
他腾身而起追着囚车而去，等赶到刑场却已是来不及了。□□着上半身，露出棕色肌肉的三名壮汉同样高举大砍刀，他们狠狠往下用力……
三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的表情凝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眼眸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三个头颅偏偏落在了侯爵文森特前方不远处。
猩红色的血液浸润了大地。
三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直直凝视着侯爵文森特。
文森特眼前一黑。
他身体晃了晃，随即猛地往后栽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侯爵文森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般的侮辱！
身为日不落帝国的一位尊贵的伯爵, 文森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诸多国王们最重视的宾客。
在客栈内苏醒的他狂怒地将所有东西都砸落在地。这个犹如牲畜般甩着尾巴的肮脏国家居然敢侮辱自己！？侮辱伟大的日不落帝国？侯爵文森特面目扭曲，他将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不能这般轻易饶恕他们……
侯爵文森特当天就悄然离开了福州城——这消息被盯梢的侍卫迅速地呈递到御前。
水师提督施琅略有些不安。
他低声道：“皇上——就如此轻易地让他走？”
侯爵文森特的怨念让人心中危机重重。
康熙表情冷峻：“侯爵文森特没有犯错，我们将他扣押岂不是给那些番外小国一个理由？”
侯爵文森特的确傲慢。
过度傲慢的他并未插手此事, 与被抓捕的，认为大清军船和大炮极具威慑力不同的伯爵马修等人不同, 侯爵文森特对此嗤之以鼻, 对于伯爵马修的邀请合作也不屑一顾。
这样狂傲自大的侯爵文森特会做什么？
其实康熙和诸多大臣的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可能性，直贝勒胤禔脸色潮红, 眼底带上了隐隐的兴奋之色。
他……还想靠着军功成为郡王, 亲王！
康熙拍了拍手：“施爱卿，胤禔。你们两个最近要多加注意海面上的动静，日夜巡防不得放松警惕, 知道了吗？”
水师提督施琅和直贝勒胤禔同时面色一肃，齐齐恭声应是。
若说先前的军演不过是一场演习。
那接下来出现冲动的话就是对水师最好的历练！
福建乃至广东临海百姓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先是灯塔里出现了轮流巡防的官兵，紧接着出海的船只也需要进行登记审核, 再然后各地商行发现被短期禁止长途海运——就连异国船队也被要求暂且停止出海。
异国商人们本身就被之前的事情吓得心中忐忑，如今更是行色匆匆, 眉眼间都带着浓重的焦虑之色。
商人们如此，老百姓们更是心神不宁。
他们逐渐减少出门的次数, 囤积起粮食并且时刻注意着身边的变化。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余天。
忽然间一天夜里隆隆的炮响声惊醒了酣睡中的百姓们。从郊区的茅草屋到城里的砖瓦房四合院里，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点亮灯火，走出房门聆听着远处的声响。
担忧和恐惧在他们面上晃动。
所有人都保佑着，保佑着大清的军队能够获得胜利。
轰隆巨响一直持续到了天际泛起鱼肚皮白。
揣着一肚子好奇一晚上没有安眠的百姓们急急奔出家门, 朝着昨日传来声响的海岸边跑去。
远远他们看到许多官兵围在沙滩周遭。
几名胆大的村民探头看去，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面色发白。
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或是桅杆或是木板的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的碎片，它们胡乱堆积在海滩上，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在其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残肢。
在福建广东这闷热的天气里, 一个晚上就足以让这些尸首发出臭味，从未见过这等景象的百姓们捂住嘴巴，躲到一边就是一阵大吐特吐。
官兵们忙忙碌碌清理着尸首。
这些残骸被堆积在推车里迅速推走掩埋，百姓们畏惧地望着这一幕，其中不少人花了一盏茶甚至更多的时间才平复了心情，四下张望着。
“那不是咱们大清的船！”
“里面还有黄头发的卷毛人。”
“昨天我们赢了吗？”
“这不是咱们的船，咱们肯定是赢了！”
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说着。
只是他们猜测得越多反而越是好奇，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官兵们，渴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官兵们没有吊他们胃口的打算。
其中一名士兵笑着开口：“这些尸首不是咱们的！咱们的船只都好好的呢！”
“那——是海盗的吗？”
“不是——是个叫做大吕宋还有个英吉利的船只。”
“嘶——那不是洋人们国家的？”
“听海运商行说那些洋人的船队可牛逼了啊？”
“切八成是他们没见识。”
“不不不！或许是咱们太强了呢？”有一名百姓兴奋地开口。
这句话让全场寂静了片刻。
紧接着无数人眼前一亮——可不就是这样吗？他们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万岁！皇上万岁——大清水师万岁！”
紧接着呼喊声一重高过一重，简直像是山呼海啸般响彻在福建广东各地。
胤禔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这一战的勇猛，如何指挥舰船炮击敌军，又如何飞身到对面船上俘虏一位船长——直说得两个弟弟双眼冒着星光，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然后自己登船当船长！
胤禛和胤祉心生向往。
他们确定要是其他兄弟知道这件事，也一定会像自己这样兴奋地难以自我——就算是咸鱼，咸鱼也有扬我国威的梦想鸭！
说到这里胤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兴冲冲地进去寻康熙：“汗阿玛，汗阿玛！咱们打败了吕宋和英吉利是不是应该问他们要赔偿金？”
一群朝臣沉默一瞬。
吏部尚书科尔坤结结巴巴的开口：“四阿哥……这，这，咱们泱泱大国怎么能问那些小国要赔偿金？这说出去不损了咱们的名声吗？”
胤禛：……？
他诧异地看了周遭官员，发现不少人居然还连连点头之后直接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他们不宣告就提前开战，使得我们大清损失巨大，百姓流离失所，商船收入暴跌，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怎么办？”
胤禛把桌面拍得梆梆作响。
水师提督施琅心中微动：“奴才觉得四阿哥所说有理。”
科尔坤欲言又止。
损失巨大？百姓流离失所？商船收入暴跌？第一条和最后一条也就算了，百姓们除去一晚上没好好睡觉……啥事都没有，听说还有办庙会庆祝的呢！
胤禛大刺刺地说道：“汗阿玛，异国人和咱们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利益。要是咱们傻乎乎的不问他们赔偿反而给他们东西，只怕三天两头就要来打一通！再说了炮弹要钱吧？咱们的船只也要维修的费用吧？捕鱼为生的百姓，出海营生的商船都受到了损失对不对？只有问他们索要了赔偿，让他们感觉到痛了，这些异国人才会老老实实的按照咱们的规矩做！”
这还不提胤禛拿出自己计算小能手的本事，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列出了一个让人心动的数字。
直贝勒胤禔眼前发光。
他心里盘算着按这样算下来的赔偿……咳咳，或许还能多造几艘新船？他和水师提督施琅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都要求按照这来。
对！就得按照这来。
要赔偿，要大大的赔偿！！！
看着儿子和在场官员们的眼睛都快变成￥￥的符号了，康熙也大手一挥：“此事朕就交给……胤禛和胤祉你们两个去办！”
胤禛搓搓手。
他满口应了声，又用胳膊肘撞了撞胤祉：“三哥，快答应啊！”
胤祉回过神来。
他也恭声应是，只是退出了院门之后又对这任务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忐忑的心思。
和谁谈判？
要如何谈判？
怎么选择谈判的金额？
初体验就是这般高难度的题目，胤祉面容肃穆大有立刻开始思考方案的模样。只是他刚拽着胤禛的手往书房去，就被胤禛一把抓住：“三哥，用不着。”
“……？”
“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啦。”
胤祉糊涂了：“更简单的方法？”
胤禛嘿嘿一声笑，在几名侍卫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子。
提督府里上下高兴。
而另一边异国商人们就乱套了。
大吕宋和英吉利的船队被打败了！
老实说谁都没想到会有这般的结果出现，不止是写信回去诉苦的侯爵文森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来自英吉利和大吕宋的商人们心头也升起了恐慌和害怕。
在清朝需要遵守清朝的法律。
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被异国商人们所无视了。
这个国家地域实在太过于辽阔。
光是一个省就比欧罗巴一些国家都要大得多。而在中国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天高皇帝远，远在京城的皇帝再是威严，却很难管束到广东福建等地。只要与官员交好，再将商人全部笼络到自己的船上，异国商人们在这里就活得恣意妄为——老实说不少人比觉得在自家国家都舒坦得多！
至于皇帝的威胁。
哦……被抓住的只是一些倒霉蛋罢了，要知道皇帝不会在这里久留等他离开了一切就开照旧。
可是现在一切被打破了。
原本看上去腐败的，落后的国家竟是有这般强悍的实力——那你们以前装个屁啊装！
先是快刀斩乱麻般干掉了三名爵士。
现在又直接把大吕宋和英吉利的海船给炸了——更重要的是隐隐有流言——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要向吕宋和英吉利索要赔偿金！
不交出赔偿金的话就不允许吕宋和英吉利的商人前来经营——天知道欧罗巴各国的贵族对那美丽的瓷器，华美的丝绸以及茶叶等特产有多喜爱，只要几两银子的东西拿到欧罗巴各国可以卖出几百两甚至千两的高价，更不用说那些上好的珍品了。
而一旦英吉利和大吕宋被驱逐出去。
他们的利润岂不是都要归宿于法兰西、佛郎机甚至意大利了吗？老实说这些来自英吉利和大吕宋的商人并不在乎自家国家战败的事情，他们更担忧的是自己的金钱，自己的地位。
oh！NO！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疯狂的写信给自家后台，顺带以最愤怒最恶毒的语言痛斥侯爵文森特的所作所为。
这还是他们最为害怕的。
三位爵士从被抓捕到被砍头不过过了四天的时间，而到战争打响一共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天知道如果赔偿金不能满足这位皇帝陛下，那他们会遭遇到何等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他们可不想和伯爵马修那几个白痴一样，将性命留在大清。
事实上英吉利和大吕宋的指挥部也乱糟糟的。他们派遣出来的舰队一共有12艘，其中有三艘是主力舰，结果竟是全军覆没——被击沉的就有七艘，逃回来的只有3艘，而其中被俘虏的还有两艘。
而其中有一艘主力船。
上面的指挥官是一位……大人物。
这个消息尚未走漏，而听闻大清打算问他们索要赔偿金以后英吉利和大吕宋的指挥部还松了口气——给啊！给！只要让我们的人回来就成！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负责谈判的是侯爵文森特。
他双手青筋暴起, 抓住信件就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开什么玩笑！？
居然还要自己再去遭受一次侮辱吗？侯爵文森特的脸庞扭曲如魔鬼，尤其是他不情不愿登门时发现和自己谈判的居然是两个黄毛小子之后，他险些就要气炸了。
他板着脸半点笑容都没。
至于立在后面的几位爵士、詹姆斯和几名商人都已经急得冷汗涔涔而下。他们黑着脸, 打定主意要回头再告一状，而詹姆斯则是讨好地朝着四阿哥和三阿哥笑了一笑——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他曾经面见过皇帝陛下, 还有那一两分的面子情。
据说大清人很在乎这个。
只是詹姆斯心里忐忑不安, 尤其是看到侯爵文森特拉长了脸，好似所有人都欠他五百万之后更是恨不得直接跳出来喊一声冤枉！
我是真的和这位侯爵没关系啊QAQ
胤禛也没想到会碰上这几位‘老熟人’, 他朝着陌生脸的爵士以及詹姆斯点了点头, 又把目光转回一脸冷漠的侯爵文森特身上。
他暗地里的咒骂可是被侍卫们清清楚楚的记录下来——要不是当时留着他有用，只怕即使不被抓捕也要被套上麻袋暴揍一顿。
胤禛扬了扬眉。
对于这位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态的侯爵文森特，他根本就懒得与对方多说。胤禛直接开口：“你们入侵到大清的领地, 试图占据大清的领地，造成沿海地区损失不计其数，舰船受损战士受伤, 为此你们需要赔偿战舰的损耗费、清理费、战士的抚恤金、安置费以及百姓们受到惊吓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共计一千万白银！”
一千万白银约等于一千万英镑。
这个数字让侯爵文森特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要知道制造一艘主力舰船的费用为一万三千英镑左右，一千万英镑那可以造多少艘？怕不是能造□□百艘——你们黑心也要有些限度的吧？
侯爵文森特怒极反笑：“只怕四皇子殿下连一千万两白银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吧？一艘舰船不过一万三千两的成本, 维护一次也不过一千两左右，本侯爵倒是不知道贵国的船只遭受了如此惨烈的结果。”
胤禛脸也不红气也不喘。
他微微一笑：“这不是俘虏了一些人, 也要把船只重建改造一下的嘛！”
这话简直是在扎侯爵文森特的心。
来信里面可是有不少人将这次的错误全部归咎于自己，却忘记了他们一开始的贪婪。他双手紧握成拳，闭了闭眼将内心的愤怒消除，文森特重新恢复了冷静：“一千万两是不可能的, 若是四皇子殿下真的想要谈判就给一个诚意的数字吧。”
“你的意思是——”
“我们愿意赔偿……十万两。”应该说文森特原本的打算只是赔偿个一万两或者五万两。
胤禛耸了耸肩膀。
他直接了当地站起身：“如果您觉得十万两就是诚意的话，那我们无法谈判了。”
胤禛声音里带着肃杀之意。
他轻声说：“咱们在战场上见真章？”
其声音里的含义让在场的异国人一阵骚动。
尤其是商人们的脸色都青了，要是再来一场……不，几场的话那他们的生意还怎么做？他们骚动不断, 齐刷刷扫向侯爵文森特。
十万两！你也说得出口！
侯爵文森特才懒得理会身后这些人，他冷笑着看着眼前的黄毛小子。文森特很想问问他，他懂不懂什么叫做打仗？他们的确被水师打败了，但是打败他们的人是水师提督，是直贝勒带领的军队！而不是四皇子，更不是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会开打的！
文森特虽然看着暴躁，但是来之前还是翻看了许多资料。比如京城里有一位皇太子作证，而打仗的是直贝勒——却是皇帝的长子，眼前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四位皇子都不是一母所生。眼前的小皇子嘴巴硬得很，只怕清朝根本就没有和英吉利等国继续开战的打算。
侯爵文森特越想越肯定。
毕竟依靠四皇子这个年纪，或许连杀人都根本……他踌躇满志地抬眸，想要好好嘲讽眼前的四皇子让他回去听听皇帝或是皇长子的想法，而不是在这里大放厥词。
只是这一抬头，侯爵文森特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眸……？冰冷地仿佛上古恶兽般的恶意充斥在眼底，毫无顾忌地朝着自己四溢而出。侯爵文森特浑身打着冷战，感觉自己吐出的呼吸都结成了冰——不，是周遭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块，文森特大口大口地想要喘气，可是冰冷的空气让他肺部和心脏感受到灼烧一般的疼痛。
侯爵文森特挣扎着。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体猛地往后倾倒，抽搐般倒在地上，最后憋出几个字：“恶——恶魔！”
从异国人到侍卫到官兵，包括三阿哥胤祉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什么都没感受到。
只看到侯爵文森特在那边冷笑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胤禛的一瞬间就突然口吐白沫面色铁青摔倒在地。
沉寂一瞬之后。
胤禛腾身站起，惊呼一声：“快——快传御医！”
闻讯而来的康熙还真纳闷了。
说这侯爵文森特胆大他还真胆大包天，敢在大清地域中就肆无忌惮地大开嘲讽（用的英吉利语），说他胆小又的确胆小如鼠，竟是被豆丁胤禛给吓得瘫倒了？
周御医的表情也挺古怪的。
他收回搭在侯爵文森特脉上的手，恭敬又不失迷茫地开口：“回禀皇上，这位……侯爵先生是受惊过度以至于心气逆乱，心血受损，脉络空虚，现如今风邪入侵，气血上逆，火流窜经络……”
胤禛总结了下：“就是侯爵他中风了？”
周御医点了点头：“就如四阿哥所说一致。”
康熙按了按太阳穴。
这侯爵文森特的胆子也太小了吧？还硬生生被吓出了中风！？他忍不住怀疑地扫了胤禛一眼，当然胤禛要哭诉自己的委屈：“汗阿玛，您可以问问三哥或者问问在场的异国人，儿臣什么都还没做呢！”
胤禛委屈得很。
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这名侯爵，出出心头那口恶气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侯爵居然如此没用，瞪了一眼就直接变成软脚虾了。
在场的异国爵士和商人们表情也古怪得很。
这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一幕，实在叫人无法反驳的同时更是让所有人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被丢到新大陆去了。
异国爵士和商人们鸦雀无声的场景也让康熙确定胤禛所言千真万确。可是……那这样……这侯爵文森特的胆子怕是连老鼠都不如吧？能有指甲盖这点吗？
瞧瞧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古怪的神色，瞧瞧周遭大清人强忍住笑的模样，异国爵士和商人们现在只想挖个洞钻进去得了！
除去侯爵文森特，地位最高的子爵奥利弗挣扎许久，才勉强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尊贵的皇帝陛下，恕我们失礼，关于谈判赔偿的事情……改日再谈。”
他黑着脸让仆役抬起侯爵文森特，一行人简直像是逃跑般逃离现场——该死的文森特！几乎所有人回到下榻的府邸或者客栈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回信件。
求求你们换一个靠谱的谈判人选吧！
等到三天后，出现在胤禛面前的的确换了个人——也是个熟脸孔，子爵奥利弗。
子爵奥利弗年纪很轻。
比起固执傲慢的侯爵文森特，子爵奥利弗就来得容易接受新生事物得多。他并没有直接与两位皇子说起关于谈判的诸事，而是话题一转说起了在海外游学时碰到的趣事，子爵奥利弗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趣事也都得两人兴致盎然。
有了侯爵文森特作为对比，子爵奥利弗瞬间将好感度拉上去了一大截——当然胤禛对于他的警惕心也上涨了许多。
他们聊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
从欧罗巴各国盛行的巴洛克艺术说起，谈及其在教会与民俗之间起到的过度作用，又谈及其对绘画音乐戏剧上的影响。子爵奥利弗惊奇地发现两位皇子年纪不大对于绘画艺术却别有一番点评，甚至大有遗憾表示作品都在京城否则可以给子爵奥利弗看看。
子爵奥利弗心生向往，险些就开口表示想要一同前往京城。幸亏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还是回过神来了，奥利弗面露遗憾之色，将话题转回到谈判上。
这一回的谈判就有谈判的味道了。
不像上一次是以胤禛为主，这一次的谈判则是以三阿哥胤祉为主，胤禛沉默地观察着子爵奥利弗。
谈判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关于赔偿金的高低——比如战舰的损耗费、清理费、战士的抚恤金、安置费以及百姓们受到惊吓造成的精神损失费等等等等，都需要逐一列项说明，子爵奥利弗拉出单子，大有一条一条研究个彻彻底底的打算。
当然不止是大清这边的要求，子爵奥利弗也提出了一系列提议：比如在福建广东亦或是香江马交之地能够划分出一块区域，供英吉利人亦或是大吕宋人定居久留船只停泊，又比如关于被俘虏的船只官兵应数送回，亦或是关于允许异国商人成立商会在大清疆域里进行经销活动……
第一条直接被毙了。
这让他们定居久留？那不是妥妥的引狼入室吗？
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暂且搁置。
从正午谈到日落西山，这谈判的内容写了长长三大张也没给出结果。子爵奥利弗一开始就没觉得能够一天谈完，留下下一次面谈的时间，给予互相思考的空间以后他起身告辞。
等子爵奥利弗离开，胤祉转头看向胤禛：“……四弟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胤禛摩挲着下巴。
他略显疑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子爵同意得太容易了一些。”
虽然是在讨价还价，但是这还价……太少了！
侯爵文森特的话语中曾经透露出一艘军舰造价在一万三千两白银以后，康熙等人在仔细研究后将赔偿金额确定在五十到一百两。
可是按着子爵奥利弗的态度来看。
虽然一千万两不可能，但是五百万两却是极为容易达成的。同样提出的几条意见，第一条简直就是送上门被拒绝的……等等？
胤禛微微一愣。
他眉心紧紧锁在一起：“他会不会在假装退一步，实则却是丢出个不可能实现的饵料，然后达成后面的提议？”
为了福建广东等地的海运，大清长期打海仗的几率不高。同理为了商人们的利益，英吉利和大吕宋长期和大清对峙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双方想尽早完成谈判。
在这个前提之下……胤禛和胤祉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俘虏有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胤禛和胤祉将情况汇报给康熙以后, 康熙即刻将直贝勒胤禔和水师提督施琅给唤了过来。被俘虏的船只人员信息早已登记在册，胤禔细细回想一番，摇了摇头：“从中并未看到什么特别的信息……？”
“这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能白养他们。”胤禔支吾了一句。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小声道：“……大哥让他们去帮周遭的农户收割粮食了。”
康熙恍然大悟。
时值夏末初秋, 福州城郊外秋收正忙，地里农户们从早到晚都忙得来不及。正巧充得这两船的俘虏也没浪费，胤禔顺便就塞到了郊外村子里——反正农户们不会说拉丁语，也不会英吉利语和大吕宋语, 加上四周都是高山峻岭，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俘虏逃跑。
一行人只好去农庄上瞧瞧。
等他们到农庄里将这些俘虏拉出来看一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上。
倒不如他长得有多出色。
只是和一群被嗮得或是黝黑或是蜕皮的异国军人之中，这青年实在是白皙得突出。
这是个颇为英俊的异国青年。
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棕黑色卷发, 深邃的浅棕色眼睛，脸颊上还带着点小雀斑。发现康熙一行人的到来之后, 青年显然有些警惕地扫了康熙等人一眼, 试图躲到几个看着健壮健硕的异国人身后。
emmmm……这对比不就更强烈了吗？
没等康熙发话, 胤禔就指向这名青年：“将他抓起来！”
瞬间场中一片骚动。
先前还佯装无事的异国官兵瞬间急了, 那几名精壮结实汉子握紧了拳头, 从肩膀起的肌肉紧绷, 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气氛瞬间险恶起来。
侍卫们呼啦啦地一涌而出, 比起赤手空拳手无寸铁的这些异国军人, 侍卫们手上持着的可是明晃晃的刀剑。
冲突一触即发。
这名青年面色有些苍白, 紧接着他还是用力推开护卫的胳膊, 温声细语地阻止了壮汉们：“停下，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青年的声音有着十足的磁性。
他眉眼间带着忧愁，轻声道：“尊贵的皇帝陛下，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向您问安。”
胤禛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双眼放光：“汗阿玛，咱们抓到大鱼了！”
菲茨詹姆斯——FitzJames
这个姓氏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国王之子, 当然大概率并不是婚生子……只是能让诸多人保护甚至参与到这场战役中，这一位私生子的地位定然不低。
康熙只慢了一拍也回过神来。
对于这位国王之子，康熙的态度和善不少——他使人将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一行人带回了福州城，安置在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中。
当然四合院里所有的侍从，以及四合院外所有的侍卫都是康熙的心腹，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被牢牢关押在其中。
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似乎还挺满意的。
起码胤禛和胤祉去探望他的时候，都可以看到这位忧郁青年捧着书籍，沉浸于书海之中的模样。
见到两位皇子到来，阶下囚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不亢不卑：“两位皇子，你们又来了？”
胤祉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怕我们？”
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笑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们？”
“你可是阶下囚，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我的伯父曾经流亡他国，随后才回到我们的国家。我的父亲——也就是现在英吉利的国王曾经不得不男扮女装才能逃离追杀，侥幸留下一条性命。而且……”
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想了想。
他耸耸肩膀：“或许你们会认为我在欺骗你们，也许再过两年我的父亲也会被推翻吧。”
胤祉：……
胤禛：……
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
或许过去也没什么人好述说，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难得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从欧罗巴各国混乱的联姻史到与教会多年的抗争，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在他嘴里流淌出来。
不少内容都让胤禛和胤祉瞠目结舌。
比如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是个私生子，只要他的父亲有婚生子，他就没有资格继承。更何况在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口中，他似乎对王位也没什么兴趣：“整个国家无论平民或是贵族亦或是教会都试图革命和改变，唯独国王不想。比起伯父，我的父亲——”
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耸耸肩膀。
胤禛目光有些奇异——比起第一印象略有些懦弱内向，现在的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却又显得从容自若，豁达随意。
只是胤禛在观察他的时候，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也在观察着眼前的皇子。非同母所生，他们在各自家族的支持下视对方为死敌，就比如他的母亲多少字暗暗咒骂着其余情妇能在生产时死去，能生下死胎……
而眼前的两名皇子关系显然很亲密。
再想想当时看到的另一名皇子，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眼里充盈着好奇与兴味。
胤祉很快察觉不对之处。
他好奇地发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在军舰上？”
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耸耸肩膀：“我偷偷登上船只溜了出来，没想到居然是跑来打仗的，早知道倒不如去法兰西得了。”
胤祉：……
胤禛：…………
一时间槽点太多以至于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吐起。
当然对于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所说的话两人没有全部听信——起码就子爵奥利弗等人的态度来看，这位国王的私生子地位远比他所说的得要高得多。
起码得知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的身份被发现以后，子爵奥利弗的态度就变了。
原本的算盘瞬间成了一场空。
子爵奥利弗原本想借由两个年幼阿哥经验不足的漏洞做些手脚，却没有想到现实会给他如此大的耳光。
接连两次失败。
现在连人质都被发现，原本还试图讨价还价的子爵奥利弗不得已只能选择了投降。他第二天就前往提督府，接受了两位皇子提出的所有要求，当然前提是务必要保证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的安全。
五百万两，不包含人质的赎买费用。
这个数字堪称是一场大胜利！要说前面还有些微词的朝臣，当看到如此大的一笔赔款之后也是一个个喜笑颜开，更何况康熙他已经暗暗盘算着要如何花销了。
就是还需要讨论的是关于商会的问题。
虽然英吉利人希望让其商行可以正式入驻福建乃至广东各地进行进销存，但是朝臣们对此却是议论纷纷。尤其是这一回的事情发生以后，对于这些人朝臣都保持着一百分的警惕。
比如尚书科尔坤就是其中一人。
他高举反对的旗帜，对此表达了强烈的抗拒：“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奴才说应该把这些异国商人统统赶出去，禁止他们在大清交易才是！不止如此奴才觉得也要对渔民和商人出海进行严格管控，避免一些卖国贼的出现！”
科尔坤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立刻响起一个声音：“奴才有异议！”
这个声音很是陌生。
科尔坤眉心紧锁，他目光刷地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持有反对意见，缓缓走出来的是广东韶州知府李煦，他是跟着广东巡抚朱弘祚来的。
对于他的发声，朱弘祚也有些震惊。
康熙扬了扬眉：“你说说你的想法？”
“皇上，商业乃是经济，对于福建广东周遭的渔民商户来说，出海乃是他们维系生活的根源。”韶州知府李煦颤声道：“只怕这一刀砍下去，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胤禛也站了出来：“欧罗巴各国的战舰能航行数千里抵达咱们的国土，昔日曾经在大海上耀武扬威的红毛番（荷兰）人已经被打得不见踪迹，这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间。”
“四弟说得对。”
直贝勒胤禔也反驳了岳父科尔坤的话语：“汗阿玛，若是咱们固步自封，只怕有一天他们的舰船变成钢铁，他们的刀枪对准了我们，我们却一无所知！”
胤禛和胤禔的话说到康熙的心坎上。
想想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大炮被异国人耻笑，要不是有胤禔新研究的大炮充场面怕是要狠狠丢人现眼。再想想那只有过去鸟铳三分之一大小的□□，这……只是几十年的变化。
要是上百年之后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康熙环视儿子和官员们的面庞沉声道：“当刀剑伤人，罪责是刀剑还是人？海运之事利于民也利于国家，这商会之事的确有可行之处，只是这规章制度还需另行设立，此事事关重大诸卿回去好好思考一番，再行上奏折。”
康熙既没有表扬韶州知府李煦也没有斥责尚书科尔坤，只是尚书科尔坤的脸色依靠阴沉下去。他随着大流应声，退出书房以后还是忍不住恼怒，狠狠扫了韶州知府李煦一眼：“你倒是挺厉害的嘛？”
科尔坤一甩袖子匆匆离去。
广东巡抚朱弘祚有些头疼地按按太阳穴，伸手拍了拍李煦：“好好做事，只要能让皇上满意科尔坤大人也拿你没有办法。”
李煦低眉顺眼的。
就是他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服气，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好不容易才能在皇上跟前露一露脸面……李煦眼底名为野心的烈焰正汹汹燃起，他大踏步地往自己下榻的客栈奔去，铆足了劲要想出一份完美方案！
广东巡抚朱弘祚摇了摇头。
就他也忍不住感叹一声——年轻人的干劲就是不一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子爵奥利弗和大清的谈判也或多或少的传了开去, 组建商会？老实说尚且停留在福州城的异国商人们完全没什么期待，他们只希望能稳定住现在的生意就好了，其他也不敢多想了。
商人詹姆斯。
他理所应当地被推选为代表来求见皇帝陛下, 老实说要詹姆斯再次面见皇帝的时候，他双腿都在打着哆嗦，之前有多得意多风光，詹姆斯现在就有多么恐惧与害怕。
詹姆斯疯狂思考着上一回的经历。
上一次面见尊贵的皇帝陛下时自己应该没坐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詹姆斯抱着忐忑不安地心情, 再次求见康熙。
他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
意外的是通报的管事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太监：“詹姆斯先生请往这边走。”
詹姆斯松了口气。
他比上一次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要谦卑得多的多。詹姆斯恨不得亲吻皇帝的脚尖，他趴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詹姆斯着重表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同僚们胡思乱想，并不是他的本意。随后他又转而暗搓搓地表达了自己与同僚们的担忧与害怕, 最后还不忘补充：“宽厚仁慈的皇帝陛下啊，您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明灯所在, 请务必给我们指引一条道路吧！”
胆小畏缩的模样险些逗乐了康熙。
事实上要不是侯爵文森特那番话惹怒了康熙, 子爵哈特、伯爵乔纳森以及伯爵马修也不至于性命不保——好吧, 起码不会这么早死, 理应在等他们脑中的资料被全数扒出才会被送去刑场。
出了一口恶气是爽。
想要了解欧罗巴各国就得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比如眼前的詹姆斯, 又比如另一个詹姆斯——英吉利国王的私生子詹姆斯&#183;菲茨詹姆斯特, 亦或是子爵奥利弗等人。
不过比起古板暴躁的侯爵文森特来说, 要从这两人口中得到详细的资料就更难了。与其问他们, 康熙倒是觉得眼前这名商人詹姆斯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胆小又贪婪, 却还有一丝丝底线。
基于以上的想法，康熙对待商人詹姆斯态度颇为温和，里面还带着点安抚：“朕对于海贸一贯以来都是保持着支持的态度，老实规矩遵照大清律例进行交易的商人我们会保护，不会去故意寻他们的麻烦。同样詹姆斯你要告诉你的同伴们, 在踏上大清土地的那一瞬间，就必须按照大清的规矩做事！”
詹姆斯唯唯诺诺地应是。
康熙话题一转：“至于三位爵士……窥视军事用地无论在哪一个国家都是重罪吧？更何况他们还想要购买武器，朕之诛杀了三名首犯而没有波及他人已是宽厚仁慈了。而那些军队——他们擅自进犯大清的国土，遭受了反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窥视军事用地，购买武器？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在詹姆斯的脑海里响起，他仿佛感受到自己瞳孔在瞬间放大又迅速缩小的感受，心脏速度骤然加快，詹姆斯几乎用了浑身力气才止住心中不断放大的恐惧感。
他回想起伯爵马修曾经邀请他做一笔大生意……詹姆斯觉得风险太大而婉拒了伯爵马修的邀请，一滴汗珠从他的鼻尖冒了出来。
詹姆斯瑟瑟发抖。
康熙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杀死三名爵士固然有三分与侯爵文森特置气的缘故，剩下七分就是杀鸡儆猴的打算。要是眼前的商人詹姆斯当时同意了伯爵马修的提议，或许被杀的鸡之中又会多少那么一只也说不定。
詹姆斯不敢往下想了。
他呐呐应是，恭敬且小心地回答：“尊贵的皇帝陛下，您的话语小的牢记在心中，一定一定会转告所有人的。”
等离开的时候詹姆斯几乎是撒腿就跑。
从他身上落下的汗水布满了砖块，等詹姆斯离开后胤禔忍不住说道：“汗阿玛，这人就不用管吗？”
“这世上哪里有非黑即白的事情？”
康熙拍了拍胤禔的肩膀：“朕倒是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人选——起码能有胆量代表异国商人们来求见朕，不是吗？”
海运商会不仅仅需要大清人员的参与，也需要一定量的异国商人在其中参加——眼前的詹姆斯就是康熙颇为看好的人选之一。
就是还得再研究下。
如何安排商会，如何让朝廷控制都是摆在康熙面前的一道道大难题——康熙想着众多朝臣递上来的帖子，暂且陷入了沉思之中。
另一边匆匆告退的詹姆斯是满腹心事。
如何和同僚伙伴们交代就是一个大问题，其次还要用什么态度对待皇帝的要求？詹姆斯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恰好和胤禛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胤禛停下了脚步。
对于这位商人詹姆斯他的印象还不错：“詹姆斯先生这回可是带来了什么新奇玩意？”
詹姆斯：…………啊这。
他不得不讪笑着回答：“尊贵的四皇子殿下，来回的船只需要数月的时间航行，现在并未得到什么新鲜的东西。”
胤禛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随口抱怨了一句：“那詹姆斯先生可得加油了，要知道汗阿玛正在考虑组建商会之事，其中参与的商人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言下之意就是要是詹姆斯的实力不济，差事落在旁人手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詹姆斯瞬间变了脸色。
代表！？代表！？他一跃而起，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三分：“四皇子殿下说的是真的？”
胤禛斜了他一眼：“本阿哥从不骗人。”
詹姆斯讪讪一笑，他的脑海瞬间运转起来——成为商会的代表是何等的荣耀，意味着多少的金银钱财？更重要的是自己和皇帝的关系可比其他商人要来得亲密得多，而且现在也是豁出性命帮同伴们做事。
要是这样还轮不到……亦或是被人抢了去的话，那他詹姆斯的脸面还往哪里搁？要说刚才还想把四皇子敷衍过去得了，现在的詹姆立刻开始脑筋急转弯，并且很快笑着说道：“虽然并没有带来什么新鲜的东西，但是小的听说过一些消息，四皇子殿下想要听吗？”
“……哦？”
“可以潜入水下3-5米的船只。”詹姆斯兴致勃勃地说道：“或许四皇子殿下觉得只是一个笑话，但是那艘船真的在泰晤士河的水下航行了好几次。”
顿了顿詹姆斯还解释了一番：“泰晤士河是咱们英吉利的母亲河，大约和大清的黄河长江一般重要。”
“在水下……？有多少人啊？”
“船只里面加载了二十余人，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否则就会喘不上气，但是也是很神奇的方法吧？”詹姆斯试图回想，最终却也只能给出大概的数字。
原来潜水艇的雏形已经出现了吗？
胤禛暗暗惊奇，同时兴致勃勃地继续发问：“还有吗？”
“还有……打火机？”
詹姆斯疯狂在脑海里打着转：“只要啪叽一下就能点火，简单方便又快捷。还有咖啡……嗯……还有对了！”
詹姆斯露出一丝兴奋和忐忑。
他犹犹豫豫的模样倒是让胤禛好奇了，他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东西？”
詹姆斯迟疑了一会。
他附在胤禛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末了才说道：“这东西是小的船上一个奴隶改良出来的，小的在伦敦还没见过有旁人用这样的东西，不知道四皇子殿下可曾见过？”
胤禛表现得不屑一顾。
他轻哼了一声：“大清怎么可能会没有？福建附近倒是做这门生意的比较少，你得往江宁杭州那边走走才是。”
詹姆斯恍然大悟。
他点头如捣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都是小人糊涂，都是小人糊涂。”
胤禛止住他的动作。
他仿佛很随意的补充一句：“运来看看也好，本阿哥还想看看咱们大清和你们的有没有区别，也好取长补短嘛！”
“正是这个理。”詹姆斯连连点头。
他倒也没往大清有没有这样东西身上想——毕竟就和四皇子殿下说的一样，福建周遭本就不是上好丝绸和布料的产出地，更何况詹姆斯自己也不是做布料生意的，也没去织造局看过。
听闻胤禛提及想看看区别，他回答得也非常爽快：“那小的明日就让人送来。”
胤禛微微一笑。
他故作淡定地摆摆手：“倒也不用这么急，慢慢来就是了。”
四皇子能客气。
詹姆斯还不敢怠慢呢！第二天一早，一座蒙着灰油布的大家伙就被缓缓地送入提督府。即便已经有了四阿哥的嘱咐，也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这玩意实在太大了！
被所有人注意到也意味着消息迅速传到皇上跟前，甚至第二天就有朝臣立马就四皇子的行为进行了弹劾——这是什么？这是明晃晃的收受贿赂！
康熙对此不以为然。
他不觉得胤禛是这般短见之徒，又实在觉得一帮子官员呱嘈得很。这个时候康熙禁不住叹息：自己将大帮实干官员留在京城里辅佐太子的做法，现在看来着实是给自己增加难度。
瞧瞧一个商会草案吵了三天了都没个答案不说，还有心思去管皇子的事情了。康熙按了按太阳穴：“梁九功，去喊胤禛过来。”
胤禛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等到康熙一问话他登时哭笑不得：“汗阿玛——这是个好东西！”
顿了顿胤禛又补充道：“儿臣保证要是汗阿玛知道的话也定然会让詹姆斯立刻送过来的。”
康熙微微一愣。
等看到这占了小半个房间的硕大机器，他微微皱了眉心：“这是……纺纱机？”
看上去和江南各地用的纺纱机几乎一摸一样。
康熙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哪里值得胤禛如此兴奋的原因，或许是一连串异国发现的东西让胤禛以为所有东西都是异国发达？康熙想了想，伸手爱抚地摸摸胤禛的脑袋：“等回京的途中，朕带你去江宁织造府瞧一瞧，现在那边正让子清负责着。”
子清也就是曹寅。
康熙二十三年起他便被派往江宁，协理江宁织造事务，估计一两年之后就会正式接手吧？
康熙对于纺纱机真没什么兴趣。
大清的丝绸布造业绝对不会输给他国。瞧瞧丝绸在海外商人们之间受欢迎，受追捧的程度就可想而知。
康熙对此非常自信。
不止是他，就是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百姓都是自信满满。

第一百三十七章
胤禛槽多无口。
看着骄傲满满的汗阿玛, 莫名很想让他打肿脸呢：）
胤禛使了个眼色。
立在一旁的玉竹上前蹲福一礼，随即她坐在纺纱机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操纵。
康熙先前还心不在焉呢。
等玉竹动作一会之后他就轻轻咦了一声, 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 目不转睛地盯着玉竹的动作看了好半响康熙提出一个问题：“这机器的速度为何……如此快？”
跟随在后的官员们脸上都有点茫然。
对于眼前的纺纱机大部分人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康熙上一回南巡曾亲临江宁织造府,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江宁织造府的纺纱机绝对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扫视一帮鸦雀无声的官员，康熙心里越发是不满意了。一个个做事都不行，告状第一名，连纺纱机是啥怕不是都不清楚。
下面一帮官员也委屈得很。
他们……他们那里懂这劳什子的纺纱机啊？就在气氛越发凝滞, 官员们冷汗涔涔而下之际, 尚书科尔坤提出一人：“回禀皇上，韶州知府李煦或许知道一二？他的妹妹便是如今协理江宁织造的曹寅, 曹大人。”
广东巡抚朱弘祚微微皱眉。
妹夫协理织造，这当小舅子的就得知道织造诸事吗？这不是瞎扯淡吗？分明是尚书科尔坤看李煦不顺眼，大有打算借此机会落落他的脸面。朱弘祚黑沉着脸, 他向前一步：“回禀皇上，李煦从未曾接手过织造事务, 只怕——”
对于李煦康熙还有点印象。
听闻他居然是曹寅的小舅子以后，康熙对他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窜。他打断了朱弘祚, 轻笑一声：“就算朕考考他, 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完康熙吩咐梁九功道：“你派人去传朕的口谕, 召李煦觐见。”
皇上这般说朱弘祚也没了办法。
他心里忐忑，等李煦进来以后一连使了好几个眼色。
就是李煦比朱弘祚想得要兴奋得多。
他本来只想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 却没想到竟是有了自己出彩的机会。李煦感激地看了眼吏部尚书科尔坤，之后则上前细细观察纺纱机。
他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李煦面色严肃，异常的反应让康熙等人很是惊讶。还未等康熙发问, 只见李熙又颤声道：“……这位姑娘？可否能再动一动？”
玉竹应了声。
先前停下的动作再次开始，这一回所有人都看到李熙表情僵硬，眼睛和嘴巴同时缓缓大张。
康熙等人的心头仿佛有一只猫爪子搔搔搔一样。足足等了半盏茶功夫见他还没有说话，康熙终于忍不住发言：“李爱卿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煦这才回过神。
他忙单膝点地，颤声道：“皇上，这，这，这纺纱机乃是神物啊！”
“神物！？”
“李大人莫不是没有见过纺纱机，在装腔作势吧？”吏部尚书科尔坤抓到了机会，不屑地反问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
剩下的官员也暗暗点头，就是广东巡抚朱弘祚也皱起了眉心。李煦为官厚道实诚，做事仔细认真素来被朱弘祚看重，朱弘祚实在很难想象是自己一直看错了人，他想了想还是追问道：“旭东，你为何如此说？”
同时康熙目光也落在了李熙身上。
要是李熙给不出一个答案只怕印象分会跌到谷底。
李熙还真有一肚子话要说。
他恭声道：“皇上，这纺纱机的速度太快了……就奴才现在所观，只怕速度能比织造府的快两倍……不！三倍！”
纺纱机效率能快两三倍？
要说前面不懂这纺纱机有何独特之处，李熙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效率提升两三倍意味着产出就能多出两三倍，意味着布料……
尚未等康熙等人回过神，耳边又响起了胤禛的笑声：“不是哦。”
李熙愣了愣。
吏部尚书科尔坤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康熙与其他人同时看向胤禛，只见胤禛笑着说道：“这不是神物而是进步，汗阿玛您过来看看，还有李大人也是。”
康熙走近纺纱机。
他顺着胤禛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出什么问题？
李熙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纱锭，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康熙和朝臣们：……？？？
所有人都茫然无措地看向胤禛和李熙，很是不明白两人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李熙双手用力搔抓着脑门。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小的纱锭，随着动作疯狂转动的纱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进步啊……”
康熙还是忍不住。
他催促着胤禛：“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你赶紧说一说。”
“是纱锭。”胤禛轻声说道。
他指向中间一排的纱锭，表情平静：“纺纱机里的纱锭从横向变成了竖向，所以它的速度提升了。”
就这么小小的改动？
康熙和朝臣们都有些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胤禛接下来说的话：“这还没有到极限。”
“还没有到极限？”
“现在的速度不是已经两倍，三倍了吗？”李熙闻言也是浑身一颤。
胤禛的手指轻轻滑过纺纱机的表面。
尚且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带上了一抹自信：“汗阿玛，现在里面的纱锭只有三个，要是这一排都是呢？”
康熙表情凝固了。
李熙乃至朝臣们的呼吸加快了速度。他们吞了吞口水，就是尚书科尔坤也有些兴奋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四阿哥的意思是——”
“你们说这纱锭改成十六个如何？”
胤禛双眼明亮，轻轻地投掷出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偏偏胤禛的话语依然没有结束，他又轻声道：“三十二个，亦或是六十四个，如何……？”
所有人呼吸粗重。
那会是如何的效率——说实话他们都不敢想啊！四阿哥所说的景象在众人脑海里浮现出来，让人禁不住已经畅想着棉纱数量暴涨的前景。再是不懂纺织业进步前景的人也明白，吃饱穿暖对于老百姓的重要性。
康熙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脑海里浮现起刚才自己轻轻拍打胤禛肩膀，觉得这小子大约是被异国人迷花了眼睛的模样。
康熙一直认为即便异国人的枪炮或许比自家强，但是在丝绸布料的制作上也绝对不可能超越大清。而现在结果却像是一个个干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回想着地球仪上只占着一粒手指大小的欧罗巴各国，小小的国家可以诞生出航行千里的海船，占领了广大的领地，研究出一样又一样让人诧异的东西。
再想想地域宽广的大清却是原地踏步，半点进步也不见，康熙落在身侧的双手禁不住握成了拳头。这些东西若是可看不可及的也就得了，偏偏只是小小的改动就能让一切摇身一变，这证明了什么？大清不能再停步不前。
康熙心情沉重得很。
他打起精神询问胤禛，不过此刻胤禛倒是给康熙一个好消息：这纺纱机只是一名奴隶突然折腾出来的，尚未在欧罗巴各国流转开来。
幸好幸好。
果然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康熙脸色稍霁，吊在心头的大石也总算是落在了地上。
不过接下去胤禛的话语又让康熙开始紧张了。胤禛清脆快乐地说着和詹姆斯聊天的内容，咖啡打火机也就得了，听到可以在水底游行的船只、在轨道上运炭的矿车以及会飞的大鸟（这是胤禛自己塞进去的）之类的稀奇古怪的产物以后，康熙这个人都麻了。
这段时间的见闻让他的警惕心无限上涨。
等回到书房以后，康熙提笔写信令人立即送回京城——信件的内容包含令太子胤礽筹备组建大清科学院。听起来不切实际的事物能在西方发生，又何尝不能在大清诞生？
这些是后话。
现在的康熙尚在感慨之中，在福建见到的一切打破了他曾经对异国的印象。
康熙心底油然升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想要走遍大江南北乃至全世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康熙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他拉回自己躁动的灵魂，勉强将思绪挪回面前的诸事上。康熙面色严肃地叮嘱胤禛：“这台纺纱机要小心保存，等过几日就运回江宁去。”
胤禛认认真真的点头。
他抬眸看向康熙：“汗阿玛，儿臣有意组建一场展销会，让异国人将他们新产出的书籍物品运送到中原来展出销售，购买大清稀缺之物，同时也能对外销售大清产的各中物资。”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前往异国的船队还在组建当中，出海的商队乃至于随行的翻译人员，交易人员都还在紧张的选拔培训之中，或许在此前让异国人把东西送上门也是个很好的想法？
说办就办。
康熙觉得不能再等待了，等待就是落后，落后就是挨打。他略一思考，决定将这商会和展销会之事，康熙一股脑儿的都交给胤禛了。
没有朝臣反对。
包括胤禛自己也是拍着胸膛应下了此事，他抱着一堆折子方案回到书房之中，废寝忘食折腾到大半夜都没入睡。
苏培盛给小主子身上披了一件厚毯子。
他低声劝道：“主子，夜已经深了，还是先休息吧——”
“唔……唔。”胤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幕：“本阿哥把手上这些事做完就去休”息。
等等……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胤禛瞳孔地震。
他低头看看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和资料，整个人登时眼前一黑。
被按下去的社畜心。
你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京城。
太子胤礽翻开信件, 只看了两三页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将信纸搁在桌上，略显好奇地询问仁孝皇后：[胤禛最近如何？]
弹幕里飞快划过一条：[忙得鸡飞狗跳呢。]
太子胤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以前孤就发现了，胤禛每天嚷嚷着自己要当咸鱼当米虫, 可一有事情出来他就铆足了劲非得干个没完。还非要把其他人培养成毛驴, 要孤说分明他自己就是上佳的小毛驴。]
仁孝皇后：……
胤礽自顾自的继续吐槽：[只怕经过这些事, 汗阿玛现在也开始思考如何鞭策胤禛这头小毛驴喽。]
真要想要米虫就得显得废材点嘛。
太子胤礽想想这些年发生的时候, 对于胤禛的动作那是连连摇头，吐槽不断：[这还幸亏他现在还小，否则怕不是汗阿玛不会让他有停歇的时刻。]
胤礽一边翻看奏折，按着汗阿玛的吩咐拟定奏折安排官员前往福州, 另一边还在持续不断地唠叨着：[不过也就这两年了, 再过几年……呵呵。]
瞧汗阿玛黑心的跑出去半年都不回京城的模样，怕是乐得撒手把事情都丢给兄弟们。监国半年的太子胤礽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汗阿玛早点回京, 放他一条生路。
惨，太子，惨。
太子胤礽怨念之余, 倒是恨不得胤禛也和自己一样忙碌。他手脚麻利地将信件内容分别列出，宣召朝臣的同时托着脸颊想象着清闲又自由的未来。
[这话……你可不能让他听见。]
仁孝皇后一脸黑线, 赶紧在弹幕中输入：[否则胤禛非得满地打滚不可。]
仁孝皇后太了解胤禛。
比如现在胤禛就抱着三阿哥胤祉打滚：“三哥——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三哥！”
胤祉嫌弃地一脚蹬。
他哼了一声：“那天某人还和螃蟹一般威武霸气，怎么现在就成了软脚虾了啊？”偷偷弄了个纺纱机, 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还接下来所谓展销会的大事。
想到自己都是从旁人口里得到的消息, 胤祉拉长了脸决定要给四弟一点颜色看看。
起码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他。
胤禛愁眉苦脸的，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光是展销会一经公开就收到了国内国外超过一百封申请书, 更不用说海运商会了！
来的人之多险些把提督府的大门都给踩坏了！
胤禛这小身板更险些被挤扁，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再是一个人埋头苦干，那他八成就要累得翘辫子了。想到那堆成几座小山的工作, 胤禛抱着胤祉的大腿不撒手：“都是弟弟的错，嘤——三哥救救我吧！”
胤祉别过头：哼！
现在才来求情，晚啦！
胤禛没有放弃。
他朝着胤祉露出甜甜的笑容，厚着脸皮：“三哥，弟弟可是您最可爱的弟弟啊！您就帮帮弟弟这一次！？”
胤祉冷酷无情：“呵呵。”
他伸出食指顶住胤禛的脑门将他的脑袋挪开：“过去的你是，现在的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都能知道了。
胤禛缩了缩脖子，他笑容中带着点讨好和心虚：“弟弟送给你个宝贝，您就帮帮弟弟这一次怎么样？”
胤祉眉心略微舒展。
就是他嘴里还是继续口是心非：“三哥可不是寻常的宝贝可以打发的。”可别拿一盒子糕点就想收买本阿哥。
胤禛胸有成竹。
他伸出手啪嗒一下打了个响指——苏培盛推门而入，他双手奉着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只不大的鎏金团福花纹黑漆木盒。
胤祉：……
说是木盒，倒不如说是……食盒？
胤祉的呼吸就略微加快了节奏。
不会是糕点吧？胤祉目光幽幽地看着胤禛：“你要是拿出一盒糕点，你就完蛋了。”
那可不会。
要是现在送上一盒糕点，怕不是今天自己不是死在桌案前反倒是先死在这里。
胤禛信心满满。
他取过木盒，慎重地放入胤祉的手中。
胤祉双手接了过来。
轻轻打开看了一眼，他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东西可是汗阿玛让你研究用的，送给三哥是做什么？苏培盛！你也不知道劝着点你家主子！”
苏培盛露出尴尬的笑容。
倒是胤禛抓着他的手摇了摇：“三哥，鸟铳的设计图弟弟都给汗阿玛了，等回京城以后就会批量制造。”
“那这把……是汗阿玛赏给你的？”
“嘿嘿，不止一把。”胤禛得意地抬头挺胸：“一共有两把，这可是全天下仅有的两把哦！一把给三哥您，一把给弟弟我，这可是弟弟最心爱的宝贝！”
全天下仅有的两把。
弟弟最心爱的宝贝。
胤禛的话语像是利箭一样直接扎入胤祉的心口。老实虽然他一向来特别喜欢四弟，又和四弟关系亲密总是走在一块，但是胤祉总觉得胤禛对自己的态度和其他兄弟没两样。
而这一回就不一样了。
四弟将自己最喜欢的，唯独只有两样的东西给自己。这代表什么？说明四弟最喜欢的兄弟是自己！
胤祉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一幕画面。
自己高高在上站在冠军的宝座上，而无论是太子二哥、大哥、五弟或是六弟，都只能羡慕的看着自己和四弟手牵手。
哎嘿！哎嘿嘿！
胤祉恨不得立马飞回京城让兄弟们看到这一幕。
胤祉暗自高兴不已。
他表情依然是冷漠平静的，手上动作却是飞快。胤祉接过木盒，故作冷静地哼了一声：“要是有下一回的话——”
“绝对不会有下一回的！”
胤禛拍着胸膛表示——要是再让那该死的社畜心跑出来，那他就是傻瓜！
好歹四弟的信誉还不错。
胤祉想到这里面色稍霁，他伸出手：“把东西都拿出来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本阿哥就只能帮你做一部分，毕竟这件事情是汗阿玛交给你的。”
胤祉还用手指比划了下。
表示他顶多就帮忙那一丁点，胤禛闻言面不改色，他一边点着头一边还要表示：“三哥能够帮忙弟弟就心满意足了，又怎么会累着您呢？交给您办的事情弟弟也会和汗阿玛说明的，三哥您就放宽心。”
胤祉面色舒缓了些。
胤禛笑嘻嘻地说道：“就一些人员安排弟弟搞不清楚——这些都要拜托三哥了。”
胤祉想了想点了点头。
眼看着三哥点头，胤禛立马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苏培盛屏息凝神地一招手，一行宫人端着托盘缓缓而入。
一个、两个、三四个。
五个、六个、七八个……宫人们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鱼贯而入，直让室内伺候的宫人们张大了嘴。
若大的书房逐渐变得狭窄起来。
胤禛蹑手蹑脚的悄然退下，没等宫人们全数进去就带着苏培盛跑路了。
胤祉：……
等他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书房里已经塞满了人，堆起来的折子资料犹如一座小山。
被派遣来说明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
他不敢抬头看三阿哥的表情，小小声又快速的回答：“回禀三阿哥，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再不知道自己又上当的话，胤祉就是个……好吧！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成了一个驴状，胤祉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提督府：“胤禛——！！！”
康熙一口茶水都险些喷出来。
还没等他使人去问个究竟，紧接着提督府里又喧哗起来。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保准胤禛又闹出什么事——让朕想想……”
康熙沉吟片刻。
他脸色黑沉沉的：“定然是这小子将事情分给胤祉了！”
佟皇贵妃泰然自若。
她将一盏蜂蜜百合绿豆汤移到皇帝面前：“皇上，喝碗绿豆汤静静心。”
康熙不大满意：“你说朕怎么能静心？”
他唠唠叨叨着：“明明天赋优秀，胤禛这性子怎么就这么懒惰呢？”
“皇上之前不是还说让他当米虫也所谓。”
“那是之前，你看这小子要他做事的时候做事做得别提多好了！”康熙拉着佟皇贵妃念叨着：“上回让他研究鸟铳，另一边的工匠都还没彻底拆解好，这小子连结构构造图都研究好了。”
佟皇贵妃大吃一惊。
她一双凤目炯炯有神：“这意思是可以批量制造了？”
康熙点了点头：“这件事事关重大倒是要等回去以后开始。”说完他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还有那纺纱机，胤禛不但构造图搞定了，而且还拿出了好几种方案就等织造府那边开始尝试，更不用说以前做的事……”
康熙越说越不是滋味。
他将桌子拍得梆梆作响：“你说有这天赋做什么不好？非得当米虫当咸鱼，朕有时候看着他恨不得把他揪起来挂在城门口晾着，让他尝尝那咸鱼的滋味。”
这话说的。
佟皇贵妃美目扫了康熙一眼：“咳咳。”
康熙赶紧改口：“……朕就随口那么一说。”
佟皇贵妃信皇上……才有鬼。
她温声道：“依臣妾看胤禛心思跳跃，让他稳稳专注一件事才是困难，倒不如就让他自由发挥来得好呢。”牛痘一事就让胤禛捞尽了受瞩目的目光，佟皇贵妃觉得在太子地位稳固的先进，还是让胤禛低调些更好。
别人或是觉得这东锤一棍，西打一棒是浪费了胤禛的天赋，佟皇贵妃却是不以为然。
乐意去做和被迫去做。
佟皇贵妃自然是选前者，或许后者能让胤禛的才能得到百分百的发挥，只是对于她来说胤禛过得幸福快乐才是最让佟皇贵妃欣慰的。
对于她的态度康熙也不大满意。
他暗暗嘀咕：“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就是你。
话还没说完，康熙就对上佟皇贵妃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默默地闭上嘴，只有暗暗摇摇头并且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胤禛才是——这等天赋才能怎么能浪费着？
介于以上心思，虎爸康熙对商会和展销会的进度表示了高度的关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帝的关注以及两位皇子的主持让商会和展销会的效率骤然提升。来自大清各地的商行踊跃报名不说, 异国商船也是陆续不断地进驻福州港口。
大多数的百姓这才知道原来欧罗巴并不是一个国家，在上面有许许多多的国家。而这些或是金发碧眼，或是棕发褐眼的异国人在街头上走多了……百姓们也没有一开始的惊讶和奇怪。
百姓们或仅仅只是惊讶, 而康熙和朝臣们得知前来的异国人数量之后就是震撼了。
从英吉利到德意志, 再从德意志到布路斯，从奥斯玛加到瑞丁，还有大吕宋、黄旗国、比吕士、挪威等国，就连罗刹国、朝鲜国和日本国也纷纷派遣船队参与这场盛会——越多的国家来到福州也越让朝臣们震惊, 段段时间内消息传开，意味着或许这些国家在大清周遭就有驻扎之地？
问题是大清现有的海图都是问异国购买或者从传教士手中得到，而这些接近于军事机密的东西……呵呵。
根本无从获得。
康熙又记下一笔, 来往于京城的书信越来多了起来。当然这八方来朝的热烈景象也是难得一见，原本确定番薯丰收之后准备启程回京的康熙一个没忍住，决定等第一届展销会结束之后再行启程回京。
说起番薯丰收之事，虽然不像展销会闹得那般轰轰烈烈，但是私底下却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丰收的番薯数量之多，将康熙和一干朝臣们惊呆了。
四五个库房都塞不下的产量。
香糯甘甜的口感以及强悍的饱腹能力, 高温干旱都能种植的特性, 让番薯无疑成为了推广的宠儿。在康熙的号召下, 番薯也摇身一变有了御薯、金薯和宝薯等名字, 与佟皇贵妃提供的各种吃法一起登上了报刊, 走进了家家户户。
胤禛也不错过展销会这个大好时机。
对了, 等正式开始的时候胤禛又嫌弃展销会这个名字不够大气，又将其改成了进出口博览会。
等康熙来到博览会现场的时候，就先闻到了一阵麻辣鲜香的味道。只见博览会外竟是延绵好长一条街道的临时铺子，里面有卖肉包子的、有卖馄饨饺子的、有卖铁板炒饭米粉的、还有卖炸蘑菇的、烤肠的、卤味的，当然最吸引人眼睛的就是酸辣粉的铺子。
嚼劲十足的番薯粉, 配合上炸酥的花生豆和黄豆，花椒粉、胡椒粉、香菜、辣椒油等材料，酸辣爽口，让人欲罢不能。
美食摊位的中央摆着不少桌椅，或是大清的亦或是异国的商人们坐在一起。他们双手端着碗，一边嘶哈嘶嘶哈地抽着气，一边嗷呜嗷呜地埋头大吃。
这场景让不少来围观的百姓都惊呆了。
酸辣粉的价格也不算贵，能出来玩耍的口袋里多多少少有点闲钱，很快酸辣粉铺子就排起了长队。
康熙：…………
他看着昂首挺胸骄傲脸的胤禛和胤祉，那叫一阵槽多无口。
算了算了。
重点还是博览会本身。
康熙一转身踏入博览会的大门。
博览会占地面积极广——而且走进博览会现场，康熙就看出了胤禛的野心。
四边的框架不说，顶上竟是有了大片大片的雕花琉璃窗户，遮挡风雨的同时也让温暖的阳光撒入室内——对于已经到了秋末，空气中泛起一丝凉意的福州来说倒是别样温暖的世界。
巨大的琉璃穹顶也让人大吃一惊。
以往这些大型琉璃都需要进口，而现在大清甚至能反向出口了！更让一干异国商人瞠目结舌的是大清的琉璃做得别具风格，比如内里黄色，外层绿色，蔓藤花瓣清晰的琉璃盒子，又比如杯身刻花卉蝴蝶纹的茶杯，或是薄如蛋壳，晶莹剔透犹如蓝宝石般璀璨迷人的口式碗……
堪称是琳琅满目，花样不比瓷器少。
琉璃穹顶的成本的确高了一点点，但是效果也是显而易见——光是看看在内务府琉璃铺子前的人潮，康熙的下巴都快要笑掉了。
博览会内部被划分为多个区域。
这样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分流人群，可即便如此康熙依然是走到哪里都只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瞄到铺子上经销的东西。
商人的数量比康熙想得还要多许多许多。
同时他还发现四周挂着不少小旗帜，旗帜上写着不同的宣传语。有XX商行的布料满百送一，也有博览会期间订单满千金减税三成等——顺带一提这些话还用了各国语言翻译好，保证能让大部分商人都看懂。
优惠政策大大激发了商人们的购买欲望。
来自大清的商人也蠢蠢欲动，减免三成的税收呢！他们目光扫过异国商人的铺子，赫然发现原来许多东西不是一个国家才有的？
异国国家太多太杂，加上各自国家关系也……咳咳。加上此前市场一直被部分商人所垄断，也因此面对骤然下跌好大一截的价格，不少商人发现和着自己以前就是被杀的那头猪啊：）
一时间，所有人对于博览会的好感度和满意度那是一个蹭蹭蹭蹭地往上窜，这就带来一个结果：商人们的购买力也随之蹭蹭蹭蹭地往上窜。
康熙看着纷涌而上争先恐后购买的商人，算一算朝廷能在其中赚取的税金，就忍不住咧开了笑容。
当然胤禛还在康熙耳边絮絮叨叨着：“不止是税金，还有摊位费！要是每年都举办的话，而且这些来自异地的商人需要吃住穿用吧？需要商行中介吧？周遭的商铺地价还得翻个三四五六倍，工作岗位增加同样也能吸引更多百姓定居。”
胤禛说得欢快，康熙听得心动。
按胤禛所说的趋势下去，福州城或许会成为大清商业中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福州城离京城太远了。
就算是使用海船，也很难进行管束——与其长年在福州举办，或许可以一年天津一年福州？要是能和神仙一般日行千里……就好了。
康熙心中遗憾不已。
他下定决心要加快对天津港的建设，同时也不能放弃福州……首先通往各地的官道也要再扩建，再加快！
唯一遗憾的是尚未等展博览会结束，回京城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从停留一个月到三个月到半年，现在离皇帝南巡起已经足足过了八个月。
眼看再下去连新年都要赶不上，等到太子胤礽派遣出来接手的户部侍郎张鹏、工部郎中噶世图等人到达福州接手博览会诸事之后，康熙吩咐诸人整理行囊，准备启程回京。
胤禛和胤祉对于博览会念念不舍。
可惜他们两人年纪尚小，康熙万万不可能放了胤禔在福州，又将两个小的也放在福州的。他安慰两个儿子：“下一回在天津举办博览会，朕允许你们两个继续负责。”
这才勉强让两个儿子打起精神。
确定回京城的日程之后，一缕愁思也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最受冲击的是惠妃。
她一直明白这一天终将要到来，只是在到来的这一刻惠妃依然红了眼圈。她忘了自己私底下偷偷抹泪了多少回，拉着胤禔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以后，又拉着大福晋唠唠叨叨地说着心里话——两口子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吵架要好好相互照顾。
大福晋也是伤感非常。
同皇上一行离开的还是阿玛科尔坤和额娘，想到这里她也禁不住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角乖巧应声：“额娘，妾身定然会好好照顾爷的。”
惠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一趟回去要什么时候她才能再见到儿子儿媳？惠妃已经不敢想了，只能在离开福州城最后几天尽量将自己的心里话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胤禛和胤祉忙忙碌碌准备着礼物。
从太皇太后到皇太后的，从德妃、荣妃乃至宫中诸多母妃的，还有兄弟姐妹的。光是商人詹姆斯送来的古怪玩具就堆了几个大箱子，更不用说一些他们自制的画卷，收集的书籍更是塞满了马车。
到临走的那天两人才想起他们没有和胤禔告别。两人望着大哥，有着无数的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风中带上了一丝丝凉意，唯有胤禔的拥抱依然是那样炙热温暖。胤禔轻轻抱了抱三弟，又轻轻拥住了四弟：“三弟，四弟，额娘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胤禛揉了揉眼睛。
他重重点头：“大哥不在，咱们兄弟会像照看亲额娘一样看顾惠……额娘的。”
胤祉也附和着。
他紧紧抓住胤禔的手：“大哥，我也是。大哥，一定要平安啊。”
胤禛又补充了一句：“等回了京城弟弟就去崇孝寺给您求一个福袋香囊。”
胤禔原本还在感动呢。
闻言他倒是噗嗤一笑，伸手弹了弹胤禛：“罢了罢了，万一你去了被度化成和尚怎么办？大哥可不想看到一个光头弟弟。”
胤禛哼唧了一声。
随着时间到来，两人还是依依不舍地和直贝勒胤禔告别，一步一回头的登上马车。
康熙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胤禔鼻尖酸了酸，眼圈也红了：“汗阿玛……您要多保重。”
“朕在京城能出什么事？”
康熙轻声叹道：“还是你要多加小心，知道了吗？”
作为皇帝的长子又远在福建。
无论是疆域内患亦或是来自其他地方的觊觎，都是胤禔日后要防备的。康熙注视着长子的面庞，眼眸里闪烁的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胤禔笑容灿烂。
他目光坚定：“汗阿玛放心！”
胤禔双眼里闪烁的光芒让康熙知道，这孩子已经不是之前尚且稚嫩的雏鹰，他的身上已经披满了坚硬的羽毛，斗志昂扬即将飞往自由的蓝天。
而身为老鹰的自己，此刻应该立在山崖边放开自己的手了。康熙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而是一个转身，一步一步踏上马车。
康熙透过琉璃窗最后看了胤禔一眼。
他轻声道：“出发吧——！”
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伴随着一同响起。
长长的队伍朝着远处而去，胤禔立在福州城外，他抬首挺胸目送着车队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直到飞扬的尘埃也再次落定，他才擦了擦眼角转过身。
再见，汗阿玛。
再见，额娘还有兄弟们。
下一回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们，可是我也绝对不后悔。胤禔抬眸看向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以及一干部署们，笑着道：“走，回去吧！”

第一百四十章
伤感也没有维持太久。
等走上回程的路以后, 除去惠妃又惦记起远在福建的胤禔以外，其余人都惦记起尚在紫禁城的诸人。
康熙心里开始思念太子。
时隔八个月没见到太子，也不知道太子是胖了？瘦了？有没有累着？满朝文武有没有敢和他对着干的？他仿佛全数忘记了每隔三五天就会寄来的信件, 也忘记里面关于太子表现的各中汇报。
佟皇贵妃也心不在焉的。
她牵挂的是小淑妍——早知道要在外面呆大半年, 就将女儿也带上了，隔了半年女儿会不会已经忘记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佟皇贵妃这两天是思前想后，夜里也会忽然惊醒。
胤祉牵挂着荣妃和二公主。
至于胤禛禁不住也开始念叨起德妃、胤祚和两个妹妹，念叨完之后又惦记起其他兄弟们。
察觉到主子们的焦急心情, 车马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加快了一点，又加快了一点。
颠簸摇晃的车马在行驶到某一段的时候骤然平稳下来，摇摇晃晃险些晕车的胤禛贴着琉璃窗户往外看, 惊讶地发现脚下不再是陈旧破裂的青石砖路，也不是泥土四溅的黄土路，而变成了一条平坦宽广的水泥道路。
再往后看去他还看到了许许多多人，数不清的施工官兵和劳役们正在埋头苦干，而往前看去只见那灰白色的水泥道路延绵到天际尽头。
胤祉也和胤禛一般贴在琉璃窗上。
外面的景象让他也大吃一惊：“动作好快！”
可不是吗？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
惊讶的还有康熙，他使人停下车马又将后面管事的拉来问话。等管事请安起身后, 康熙赫然发现他居然极其……眼熟？康熙睁大了双眼, 冷不丁问道：“……格尔芬？”
眼前黑瘦的男子分明是索额图的长子！
胤禛和胤祉嘴巴大张——过去的格尔芬是个白皙圆滚的胖子, 傲慢跋扈为人嚣张。
而眼前……分明是个黑瘦精壮的瘦子！
胤禛一眼看去还以为他是当地的劳役……说句不中听的就是变黑了好多的胤禔, 和眼前的格尔芬一比也是白净许多。
格尔芬恭声应是。
说实话你要说不是, 皇上认错人了大家反而不震惊了。格尔芬的变化之大让人大吃一惊的同时也让康熙暗暗生疑——这家伙不会是想来用苦肉计的吧？
康熙索性下了马车。
他往尚且还在施工的道路尽头走去, 明明已是秋末初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可是来往的官兵劳役们却是一个个赤|裸着上身，丝毫没有畏寒的模样。
他们精壮的腱子肉暴露在外，棱角分明的胸膛上滚落黄豆大的汗珠, 沿着肌肉纹理顺势而下，最后隐没在腰间绑着的布衣之中。精瘦结实的胳膊用力抓起一麻袋一麻袋的砂石泥土，或是将它们堆放到一起，亦或是将它们倒在一起用力搅拌，忙得热火朝天。
康熙等人的到来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格尔芬一路介绍着工地上的情况，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详细细致不提，更是将自己的骄傲溢于言表。
听到这里康熙已经信了三分。
等到有劳役急匆匆跑来寻格尔芬求助时，信任也起码有了五六分，再将一直负责盯梢格尔芬的侍卫喊来问了话，信任已经有了七八分。
康熙颇感宽慰。
果然让人出来吃吃苦头是有好处的，瞧瞧格尔芬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等目送求助的劳役离去之后，康熙冷不丁地发问：“格尔芬，你想回京城吗？”
格尔芬愣了愣。
回到京城？比起艰苦困难，三天两头只能将就着咸菜馒头随便用用的现今，曾经在京城锦衣玉食，奢靡浮华的日子仿佛变成了一场梦境。
他只要应一声是就可以回去了。
在康熙等人的注视中，良久格尔芬才开口：“谢皇上恩典——”
康熙眸色微沉。
紧接着他听到格尔芬往下说：“奴才还是想留在这里。”顿了顿格尔芬又补充道：“奴才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他望着如果一条长龙盘绕在大地上的水泥道路，涨红了脸将自己的雄心壮志脱口而出：“奴才想要将道路修遍大清的每一个角落！”
康熙忍不住笑了。
他重重拍了拍格尔芬的肩膀：“这才是咱们大清的好男儿！”
登上马车离去的康熙也有了一个新想法。
曾为纨绔的格尔芬能变成现在的模样，那满京城里的那些纨绔呢？那些无所事事的八旗子弟呢？似乎都应该去劳苦……锻炼锻炼？
满京城里的公子哥们齐齐打了个喷嚏。
他们望着外面袅袅飘落的雪花，下意识伸手拢了拢披风：“怎么感觉好像穿得太少了？”
京城里的雪越下越大。
片片团团如扯絮般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地落下，只两三日便将整个京城化作冰封雪雕的琉璃世界。孩童们也欢呼雀跃地溜出家门，堆雪人的打雪仗的溜冰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相比之下宫里却是安静得可怕。
整个紫禁城像是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来去的宫人们行色匆匆，面上半点笑容都没，让所有人不安的便是慈宁宫传出的消息。
太皇太后病重了！
慈宁宫内阴云弥漫，宫人们来去匆匆。太子胤礽一脸疲倦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乌库玛嬷捻着被角。
太皇太后这几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过每一次都化险为夷。这一次起初只是小小的风寒，包括胤礽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很快好起来，偏偏这一回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到了如今已是大半天都昏睡不醒。
到现在连太医院诸位御医也没了办法。
胤礽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就在此刻赵顺平一溜小跑进来。
胤礽抬眸看了他一眼：“信件已经送出去了？”
赵顺平恭声应是。
胤礽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他感受到手下微微的颤抖。胤礽心中一喜，他连忙轻声呼喊着：“乌库玛嬷？乌库玛嬷？”
太皇太后的眼睛浑浊不堪。
她仿佛没有听见太子的呼喊声，双眼聚焦在远处呐呐地喊着：“福临……福临……福临……都是额娘的错，都是额娘的错……”
胤礽表情一僵。
顺着太皇太后的目光看去……又是什么都看不见。每逢从昏迷中醒来，太皇太后都在喊着先皇的名字，说着一连串蒙语和满语。其中还有不少辛秘，要不是太子和苏麻喇的反应够快，赶紧将一干宫人轰退，只怕在场不少人都得陪葬了。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飘入了室内。
眼看苏麻喇端着汤药进来胤礽也醒过神。他小心的扶起太皇太后，用小银勺舀了一勺药汁，一点一点的喂进太皇太后的唇齿间。
动作迅速麻利俨然不是一回能做到的。
等喂完了药，苏麻喇又配合太子一同扶着太皇太后睡下，或许要药效起了亦或是闹腾了许久累了，太皇太后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
太子胤礽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带着苏麻喇蹑手蹑脚地退出寝殿之后，他才低声问道：“皇玛嬷如何？”
一连照顾了数日，皇太后也是疲倦不已。
刚过来胤礽就发现皇太后的异常，赶紧让人扶着去歇息了。苏麻喇恭声回道：“太医开了宁神的汤药，皇太后已经睡下了。”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他忍不住念念叨叨好一通，有关于太皇太后也有关于皇太后，就连苏麻喇也没忘记嘱咐一通。
苏麻喇心底不禁触动。
她眼圈红了红，深深蹲福一礼：“太子殿下放心，奴婢会好好照看太皇太后的。”
不止是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和你啊。
胤礽欲言又止，越发盼望着汗阿玛早些回来了。
冬日的气息席卷了大地。
回程的车马也遇见了大雪，漫天飞雪伴随着寒风迎面而来，飞舞的雪花犹如刀片般打在官兵侍卫们的脸上身上，他们吐出来的呼吸成了一片片的白雾，冻得通红的手也似乎要和冰冷的兵器黏连在一起。
坚持到了驿站所有人都没有前进的心思，别说是行军般的侍卫官兵，就是坐在马车里的胤禛等人都已经裹着厚衣服瑟瑟发抖了。
驿站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员连忙上前迎接，还未等他们迎着皇上和诸位主子的车马进入驿站，只见一行快马从远处冲来。
眼看着杏黄色的旗帜在风中摇摆，信使狠狠拉住马缰绳，身下的马匹发出尖锐地嘶鸣声，双足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马匹尚未站定信使便直接滚了下来，他单膝跪地急声道：“皇上！京城急报！”
瞧信使大汗淋漓的模样所有人心中一紧。
梁九功忙不迭示意侍卫上前取过信件，又双手奉送皇上跟前。
康熙打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面色骤然大变：“走！出发！”
顿了顿康熙才改口：“休息一夜明天一早立即出发！”
等消息传到后面，胤禛和胤祉眉眼间都带上一抹茫然。这么大的雪他们原本以为起码整修个两三日再走，却没有想到过一夜就要启程。
两人面面相觑。
想到刚才看见的信使，胤禛开口询问：“京城里出了什么事？”
胤祉想了想：“难不成是罗刹国？”
罗刹国每年到了冬天就要来骚扰边境，抢劫百姓——胤禛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像。
苏培盛去打听了一圈。
回头他便变了脸色：“主子，三爷！太子爷传来消息……说，说太皇太后重病昏迷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巡队伍一路风驰电掣、星夜兼程返回京城。
康熙的车马直入紫禁城内。
迎接诸人的乃是钮钴禄贵妃和一干宫妃们。只是康熙此刻哪里有心思与她们多话, 只挥手叫起便带着佟皇贵妃和惠妃、胤祉和胤禛，急急忙忙赶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非常安静。
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数的宫人并未在里面伺候，而是肃立在门外, 见到皇上驾到登时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康熙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见状他自然是怒不可遏，眼看将要大发雷霆恰好太子胤礽闻声推门而出：“汗阿玛！？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大半年未见的太子长高了却也瘦了。
他颧骨突出，脸颊内凹, 眼底的青黑之浓重让康熙看着都害怕。他紧紧抓住胤礽的手腕：“你这孩子, 怎么累成这般模样？”
太子胤礽摇摇头：“儿臣无事。”
他扫了眼周遭面容惶惶的宫人们，咳嗽一声：“汗阿玛，这些宫人在外头是有原因……具体您看了乌库玛嬷就知道了。”
康熙心生疑问。
他抬步就往里走, 慈宁宫内浓厚的药气熏得人喘不过气。康熙心情沉重的同时脚步也越发快了，他掀帘而入焦虑地看向床上。
只看了一眼康熙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被包裹在大福锦被之中的太皇太后发鬓斑白，面色蜡黄，苍老瘦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息。
康熙所有的声音都梗在了喉咙里。
良久以后他才抽泣出声：“皇玛嬷……皇玛嬷！”
康熙心生懊悔。
要是自己早些回来就好了……似乎太皇太后有所察觉, 她挣扎着伸出手轻轻抚在康熙的脸颊上：“……”
“皇玛嬷？”康熙惊喜地喊着。
“福临？福临回来了吗？福临……哀家的福临……”
康熙怔愣在原地。
太皇太后尚在哭喊着, 太子胤礽迅速地喝退宫人以后轻声道：“从半月起，乌库玛嬷……就这样子了。”
只是苏醒就是哭诉着要见先皇。
太皇太后将满心的怨愤与后悔宣泄出来, 期间说的许许多多的内容……嗯, 都是不能传出去的。除去苏麻喇和几名蒙古嬷嬷以外, 在太皇太后清醒时胤礽不得不让其余宫人都退开。
康熙一阵沉默。
这些事情最迟的也已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还有什么好遮着掩着的？康熙不以为然，反倒是唠叨了胤礽一句：“为了些奴才倒是累着了你自己！”
胤礽勉强笑了笑。
他轻声道：“算是孙儿给乌库玛嬷祈福。”
说到祈福康熙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走至太皇太后的床边，拉着太皇太后枯瘦的手腕, 试图安抚着她再次睡下。
偏偏太皇太后瞪大了双眼看着不远处。
痴痴呆呆，疯疯傻傻的模样哪里还有她过去心思稠密，城府深厚的模样？康熙悲从心来, 忍不住痛声喊道：“皇玛嬷，皇玛嬷！”
太皇太后视皇帝为空气。
她的双眼直直落在远处，胤禛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有一道灵魂立在边上。
……紫禁城里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亡魂？
胤禛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长得清隽瘦削，一双眼眸沉沉地默默地注视着太皇太后，杏黄色的长袍说明了他的身份。
汗玛法……？
难怪自己前往孝陵时没有看到，原来他根本没有走吗？这些思绪一闪而过，胤禛更在意的是汗玛法盯着乌库玛嬷看的模样。
或许他就是太皇太后苦苦道歉的原因。
仁孝皇后也探出了头，福临的灵魂甚至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太皇太后。
无声也没有动作。
只是那样静静地立在一旁。
胤禛心中一动。
他有了个猜想，很快胤禛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佟皇贵妃想要拉住他却被胤禛绕开。
胤禛一直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
他在康熙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握住太皇太后：“乌库玛嬷，汗玛法没有怪您，他……只是担心您。”
那双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身为人子对于病重的母亲无能为力的痛楚。
太皇太后的身体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清澈，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她低低地喊着：“福临担心……哀家？福临担心……哀家吗？福临……额娘的福临……”
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
这位曾经手掌权柄，雷厉风行的太皇太后也不过是位平凡的老母亲。胤禛的话语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将太皇太后的精神气拉了回来，她逐渐平静下来又很快沉沉睡去。
康熙沉默不语。
他看向胤禛和太皇太后看向的地方许久，禁不住轻声道：“胤禛，你看到了……什么？”
胤禛细细观察着。
他缓缓点评道：“二十岁出头，杏黄色长袍，腰上别着一个……绣着两只野鸭子？的福袋，还有绛紫色的一个妆匣。”
康熙叹了口气，打断了胤禛的话语：“那不是野鸭子，是鸳鸯。那也不是妆匣……而是”孝献皇后的一缕头发。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语他没有选择说出口，而是犹豫了一会叮嘱胤禛：“胤禛就暂且住在慈宁宫……陪你乌库玛嬷好好说说话。”
胤禛点了点头：“儿臣会好好照顾乌库玛嬷的。”
半大不小的四阿哥摆足了成人的架势，在平日怕不是要逗笑许多人。可望着病入膏肓的太皇太后，康熙唇角只是勉强勾了勾随即又沉了下去，轻轻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随后他带着沉痛的心情离开寝殿。
跟着皇上出去的还有一串儿御医。
没过半个时辰康熙又重新走了进来，呆坐在床边的胤禛看到汗阿玛眉眼间的痛楚和倦意，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汗阿玛……常御医，常御医怎么说？”
康熙鼻尖一酸。
他想要说却是说不出口，眼眶一热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太医院的发展的确迅猛。
只是面对太皇太后急速破败的身体，御医们也一个接着一个摇头。
太皇太后的命数已到。
太医院院使常御医顶着皇帝的窝心脚，一字一句颤声回答。
胤禛眨了眨眼。
眼泪充盈了眼眶，轻轻晃动了一下。
康熙闭上了双眼。
无限的懊悔之情从心底涌出，席卷至四肢百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响才轻声说：“朕下令……让大阿哥回京。”
胤禛呜咽了一声。
他唯恐自己发出哭声吵醒太皇太后，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发泄下心情。可是刚掀帘离开，胤禛忽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向刚才亡魂所在的地方。
那不是亡魂。
只是一缕执念罢了。
望着汗玛法的执念在碰撞之下如烟雾般消散而开，胤禛心里越发沉重。他默默地走向慈宁宫无人的后院，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可是刚踏进去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
胤禛顺着声音走到后罩房，顺着小道往里走。小半响之后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对方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
“……胤祺？”
“……四哥？”哭泣的声音一停，身影转了过来，正是半年未见的五阿哥胤祺。
他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
胤祺急急忙忙擦了擦眼睛，又站起身来：“我就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胤禛上前两步死死地抱住了胤祺。大半年未见的陌生在太皇太后重病的阴影下消散，胤祺紧紧抱着胤禛嚎啕大哭：“四哥……乌库玛嬷不会去世的对不对？我还想给乌库玛嬷造一个暖房，想让她冬天也看到好多好多鲜花……我还想等我长大了带乌库玛嬷一起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我想，我想……”
为什么还在一切没有发生啊？
为什么自己不努力一点呢？如果……如果再努力一点的话！胤祺痛哭流涕，头一次唾弃起拿到系统也磨磨唧唧的自己。
胤禛心里钝钝的疼。
太皇太后就像是一尊定海神针稳稳立在所有人的身后，凡是有需要的时候往后看总能看到她的存在，可能你不会觉得她非常重要，唯有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她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汗玛法只是一缕执念罢了。
这件事……还是当做最后一个秘密吧。胤禛闭上了双眼，轻轻地拍了拍五弟的背脊：“……一定会好起来的。”
康熙二十六年的年末异常冷清。
整个皇宫里一片素净，不见任何装饰不说，就连京城里的新年庙会和活动也被统统暂停。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太皇太后已是时日不多。
自打胤禛那一句话之后，太皇太后虽然没有再哭嚎谵妄，但是却陷入了安眠之中，一连数日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康熙的眼眶熬得满是血丝，下巴隐约可见铁青的胡渣，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憔悴了十来岁。他喊来太子叮嘱一二，随即宣布：“朕要祭祀天地，为太皇太后祈福。”
寒冬腊月的去祭天！？
太子胤礽险些直接开口想要阻止汗阿玛的动作，只是看到汗阿玛眸底的执意和痛苦以后，他唯有准备厚实的皮料衣裳，垫子吃食和炭火，尽可能的准备完善以避免汗阿玛累着。
离跨年还有五日。
也是准备祭天的当天，夜半。
慈宁宫的太监小跑到冲到御前：“梁公公——梁公公！太皇太后醒了！太皇太后要见皇上，见太子殿下！”
梁九功一激灵。
他的瞌睡瞬间醒了，连滚带爬地冲入乾清宫禀告皇上。很快康熙、太子乃至皇子公主，还有一干宫妃们都急急奔入慈宁宫。
明明太皇太后苏醒是好事。
可是望着目光清明的皇玛嬷，康熙却是潸然泪下。
他知道。
这是太皇太后的回光返照。
太皇太后和康熙说了什么众人不知道。
随着大流进入殿内，望着气色格外红润的乌库玛嬷胤禛鼻尖又是一酸，禁不住侧开了脸。
太皇太后拉着太子胤礽叮嘱了许久。
紧接着是胤祉，再接着是胤禛，她伸出手摸了摸胤禛的脸颊轻轻道：“谢谢。”
胤禛心中微动。
清明的眼眸里映照着自己的身影——乌库玛嬷知道自己说谎了吗？太皇太后很快移开了眼睛，又落在已经哭成小花猫的胤祺身上。
“乌库玛嬷，我还有好多……呜呜呜”
“好孩子——”太皇太后不舍得摸了摸胤祺的脸蛋：“日后带着你皇玛嬷和苏麻喇去看看，好不好？”
胤祺哭得一抽一抽的应是。
接着是其他阿哥和公主们，末了太皇太后才遗憾地低语一声：“要是……保清也在就好了。”
胤禛擦了擦眼角。
他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哽咽着低语：“乌库玛嬷，大哥可厉害了。”
胤祉也附和着：“是啊。”
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福州的事情，说着胤禔的变化，忽然间胤禛感觉太皇太后的手往下滑去。
他心头一震。
胤禛最后喊了一声：“乌库……玛嬷？”
他的声音颤抖着。
胤禛不敢往下看，直到身后响起低低的哭泣声。
哭泣声很快变响，然后从慈宁宫传到了每一个宫室之中，仿佛将整个紫禁城都浸润在眼泪里，就连老天爷似乎也在为太皇太后的逝去而悲泣，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半。
在康熙和一干阿哥公主们的包围下，七十五岁的太皇太后永远闭上了双眼。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皇太后的去世对于康熙来说无疑是刻苦铭心的打击。一连数日他涕泪横流, 一边哭泣一边回忆太皇太后昔日的教诲：“忆自弱龄，早失估侍，二十余年全赖圣祖母太皇太后抚育教训。今遽遭捐弃、五内摧迷。顾念慈恩。罔极难报。”①
可想而知太皇太后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他悲痛过度以至于情绪无法控制, 先是连着三天不吃不喝，紧接着更是数日没有闭眼恸哭不止，就连满朝文武王公勋贵也无法劝阻住皇上。
到最后康熙直接在灵前晕厥过去。
或许是马不停蹄从福建赶回京城过度劳累的缘故, 亦或是懊悔于自己长时间在外的缘故, 又亦或是多日不眠不休的缘故……
皇上这一次晕厥让满朝文武宗室权贵皆是乱作一团，更不用说痛失至亲的皇太后和阿哥公主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反应最快的是太子胤礽。
他飞身上前，用力掐着汗阿玛的人中。紧接着回过神的是胤禛, 他大声疾呼：“快！快去请御医！！！”
太医院院使常御医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昏厥的康熙无论太子如何呼唤都没有苏醒的迹象，见状常御医面色微变，他神情凝重地取出金针，不假思索地就连下数针。
紧接着他取下皇上的帽冠。
常御医手持金针，目标直直康熙的头顶！
索额图面带惊恐。
他厉声喝道：“大胆！！！常御医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连剃头太监要是擦破了皇上的头皮那就要被送上慎刑司严刑拷打甚至于丢掉一条性命, 更何况常御医的动作。
不止是索额图，其他宗室朝臣也齐齐骚动起来。
索额图高喝着。
他正要走上前去将常御医一脚踢开, 却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凉意袭上心头, 又仿佛是无数凌厉的刀片狠狠刺入自己的身体。
索额图浑身一僵。
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四阿哥。胤禛凝视着索额图，他的眸底弥漫着雪花，一道骇人的光芒一闪而过，胤禛声音清冷：“索额图大人——不会说话的话, 当哑巴也无所谓。”
索额图吓得倒退一步。
紧接着他老脸通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年幼的四阿哥给吓到！
索额图恼羞成怒。
他刚想再次说话，这一回厉声喝止他的是太子胤礽。胤礽扭头看向常御医, 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所有的后果都由孤一力承担，常御医赶紧救治汗阿玛！”
索额图不可置信地惊呼：“太子殿下！？”
宗室权贵满朝文武皆是倒抽一口凉气，他们面面相觑却是齐齐让开，全数目光落在常御医的身上。
常御医面色严肃。
感受到沉重压力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常御医凝神看向指尖，手指稳稳地持住金针刺入头皮半分。
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吊起。
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都瞪圆了眼。
要是换做平常，暴脾气的恭亲王常宁定然会大发雷霆。可是此刻他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颇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常御医的动作。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望着常御医的动作。
对于宗室权贵，满朝文武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万一皇上真的熬不过去……那他们……总之康熙这次的晕厥给诸人敲响了重重的警钟。
常御医轻轻捻动着金针，只见康熙苍白的脸颊上多出一分血色，随即猛地一口血喷出，神情看着越发委顿。
皇太后呜咽一声。
她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惶恐不安地绞着手上的帕子。
常御医倒是徐徐松了口气。
他迅速地收回金针，额头这才滚下无数汗珠。常御医抹了一把额头：“可以了。”
“皇帝的情况如何？”
“回禀皇太后，皇上尚未脱险还得用药才是。”常御医说得轻描淡写，而胤禛却是察觉到不对之处。他和太子二哥交换了个眼神，两者同时点了点头。
等太子胤礽挥退宗室朝臣之后，果然常御医说的话不一样了。他肃穆的面色中还带着点惶恐：“皇上疲劳过度，思则气结，忧则伤肺，耗气伤神，血气倒流，心脉损耗……只怕……只怕这有恐危及寿元。”
在场诸人皆是变了脸色。
皇太后身体一晃，面色苍白如纸：“危及寿元！？”
想到皇帝刚才的模样。
皇太后的泪水涓涓而下，她六神无主地环视周遭，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太子身上。
慈宁宫内寂静非常。
胤礽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涌现出来的思绪都强行压了下去，看向弟弟们：“咱们轮班照顾汗阿玛吧。”
失去了乌库玛嬷。
没有人再想失去汗阿玛。
太子的提议一出，从三阿哥胤祉到八阿哥胤禩都是踊跃应是。就是年幼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也用着稚嫩的声音喊着：“弟弟也要照顾汗阿玛。”
太子胤礽环视兄弟们。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地开始安排很快：“后宫诸事交给皇玛嬷、佟母妃和钮钴禄母妃协理，四位姐妹也能来帮忙打打下手。”
有了太子作为依靠，皇太后也支棱起来。她忙不迭地喊着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陪着自己一同出去。
紧接着胤礽看向兄弟们：“至于接待安排王公勋贵的事情交由孤和三弟，汗阿玛这里的话……四弟、五弟、六弟、七弟和八弟就要靠你们轮番照看了！”
胤禛几个应了是。
胤礽的目光落在两个短腿弟弟身上：“至于九弟和十弟……”
胤禟和胤俄面露期待地看着太子。
胤礽想了想：“孤就把照看十二弟和十三弟、五妹、六妹和七妹的事情交给你们！”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赶紧拍着小胸膛，犹如胜利的小公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去。
朝臣们都是人精。
等回头细细一想，再看看皇太后、太子和阿哥们的异动以后很快明白——只怕皇上是重病！
消息一经传开登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有些人心生担忧和恐慌，也有人……是隐隐的兴奋。
无论是兴奋的，亦或是恐慌的。
在如今都只有老老实实配合着太子做事，最为热情的当属索额图等人，要不是正值国丧只怕要喜笑颜开了，最为郁闷的是明珠等人，短短几日之间不少人就选择和他们划清界限。
阿哥们轮番开始照顾康熙。
康熙的情况很是糟糕，先是高热不止，退了烧略微康健一些，又朝着灵堂奔去然后又病倒……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其中危重了好几回。
说实话常御医都快被皇上给逼疯了。
胤禛：……(=へ= ╬)
他索性喊了几名心腹侍卫，汗阿玛苏醒就给他脖子一下强行捆在床上休息。
侍卫们：……
胤禛眼风冷飕飕的：“不干现在死，干了好歹还活着。”
侍卫们：……QAQ
他们还是按着四阿哥的意思干了。
就此康熙总算能够好好休息了。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半个月之后，康熙终于清醒了。勉强从悲痛中醒过神来时他都有些无地自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一幕幕都是孩子们担忧的面容，细致的动作，还有……侍卫粗暴的手刀。
胤禛还真是胆大包天：）
康熙至今似乎还能感受到脖子酸软的味道，不过想想之前自己干的事，康熙居然没有一丝丝的怒意。
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绝对不会有这般的胆量吧？更让康熙羞愧难当的是身为皇帝的自己居然还要一群孩子来照看。
康熙嘴里苦涩难当，心潮澎湃汹涌，顺带又忍不住想起许久未见的太子。
记忆里照料自己的人怎么没有太子？
这个念头一旦浮出来就很难褪却。康熙明明告诉自己定然是朕许久没有清醒，太子负责朝务政事无暇来探望照顾的关系，心底深处却忍不住翻腾起一二恶念。
康熙心绪复杂。
他呆坐在床上许久，刚想抬声唤人进来的时候听见了吱呀推门声，再接着是珠帘晃动的声响。
康熙迅速躺平。
等等……朕躺平做什么？算了……都躺平的康熙索性盖好被子，眯着眼睛偷偷往外看。
来的是胤禛。
他没发现康熙已经苏醒，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先给康熙捻了捻被角，然后将汗阿玛手边的毛巾换了一块干净的，又顺带将一盏米粥和数道清爽的蔬菜搁置在旁边的小桌上，旁边的茶壶也被他重新更替了一遍，换上了浓浓的补身参茶。
完美！
胤禛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康熙心绪复杂。
他忍不住偷偷观察着胤禛——胤禛的小卷毛有点长了，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着个性两个字——说起来还和西洋人的羊毛卷挺像的？
胤禛抖了抖头发。
他完成任务就准备离开，不过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回走进来的是太子胤礽。
他……明显瘦削了一大圈，清隽的脸庞看得出明显的憔悴，本应合适的长袍瞧着也空荡荡的——看到太子这副模样的康熙呼吸一滞，眉眼间瞬间涌上了担忧。
“太子二哥。”
“四弟，汗阿玛的情况如何？”
“瞧着气色好多了。”
胤禛和他唠叨了一阵，又顺势提起朝堂里的事情：“朝上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说起朝堂里的那帮子朝臣，胤礽冷笑一声：“纳兰明珠不是个好东西，索额图就是了？他那张恨不得孤马上登基的脸以为孤看不到？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啊？”
太子胤礽说到这里哽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平复心情，朝着胤禛吐露心声：“在他眼里孤就是这种人？汗阿玛重病的时候就能贪图权势的人？要是那样子孤还是人吗？”
胤禛拥住悲泣的太子。
胤礽的低泣，胤禛的安慰环绕在康熙耳边，顺带还有胤禛的话语：“瞧瞧乌库玛嬷，还有皇额娘，她们都在安慰太子二哥，没事的。”
康熙：……？
乌库玛嬷，和皇额娘，都在安慰太子？
这喵的是什么意思？
康熙这回是真的躺平不了了，他猛地坐起身。
康熙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恰好与听到响动走过来的胤礽和胤禛来了个深情对视。
胤礽：……(ΩДΩ)！
胤禛：……(ΩДΩ)！
康熙：…………
下一秒他就见胤禛一跃而起，惊呼道：“章佳侍卫！章佳侍卫！”
一名脸熟的侍卫推门而入。
他长得特别脸熟……特别脸熟……这不就是在朕的脖子上打了好几下手刀的那名小侍卫吗？
等等——这意思是？
康熙迅速坐直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用力合掌，将章佳侍卫的手狠狠抓住。
N，NICE！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况有些不对劲。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胤禛竖起一根手指头。
他试探着询问：“汗阿玛, 这是数字几？”
康熙咧嘴一笑。
他松开章佳侍卫的手，食指和大拇指亲密接触，随即迅速弹出，狠狠和胤禛的脑门也来了个亲密接触：“就是一个弹脑瓜。”
胤禛嗷了一声。
他抱着脑门直跳脚, 顺带还朝着胤礽说道：“没错了, 汗阿玛清醒了！”
太子胤礽本就情绪尚未平复。
闻言他向前两步，哽咽着扑向康熙：“汗阿——嗷！！”
康熙毫不客气。
他也赏了太子一个脑瓜崩。拍了拍手心康熙黑着脸训斥：“堂堂太子居然被一帮子朝臣给气哭了, 像什么话？”
胤礽：…………委屈, 想哭。
胤禛苦着脸, 乘着汗阿玛训斥太子二哥的时候就想开溜。只可惜睡了好些天的康熙精神饱满，精力充沛，他伸长手捏住胤禛的后脖领子，将这个混账儿子揪住拖了回来。
暂且还没找他算账。
康熙一面唠叨太子, 一面把胤禛当做手心里的玩具揉搓。原本只是想呼噜呼噜毛, 没想到看着就蓬松柔软的小卷毛摸起来的手感更是一级棒！
这手感简直让人上瘾。
康熙揉了好半响，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他暂且先将朝堂诸事放在一边, 而是朝着胤禛提出一个问题：“乌库玛嬷和皇额娘看着太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胤禛：……啊这。
胤礽默默地别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胤禛。谁让这回宫以后就忙得昏天暗地, 原本想要和胤禛算账的他都还没有寻出时间和四弟好好, 好好地谈论谈论一番。
胤礽：看戏.jpg
胤禛冷汗直冒, 心虚地东看西看。
只可惜康熙这一次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他催促着：“你说, 你说说看。”
“您真要儿臣说？”
“你说, 朕听着。”
胤禛一脸无奈地叹气：“事实上……原本乌库玛嬷是能成佛的。”
康熙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不想的预感。
他眯着眼睛盯着胤禛，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胤禛破罐子破摔。
他直言不畏地说道：“因为汗阿玛您在灵堂时的反应，乌库玛嬷有了执念就走不了了！这些天一直叉着腰大骂汗阿玛您呢！”
康熙：……
太子胤礽没忍住：“噗。”
太皇太后的逝去对于胤礽和胤禛来说当然是极度伤心的，可是架不住一个可以看到太皇太后在弹幕里叭叭叭地念叨汗阿玛的坏话, 还有一个则可以看到太皇太后天天痛骂汗阿玛，还试图一脚踹在汗阿玛身上又或是揪着汗阿玛的耳朵。
更何况。
胤禛老老实实说：“乌库玛嬷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上窜下跳的模样还挺……挺可爱的。”
康熙：…………
他先前还想坚决表示不相信，等胤禛附在耳边嘀咕两句之后康熙神色瞬间变了。
“汗阿玛还要说吗？”
“……不用说了。”康熙干巴巴地回答。顺带他还要叮嘱胤禛：“这些事情谁也不准说——胤礽你也不准问。”
胤礽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他试图在弹幕中求助，可惜太皇太后和仁孝皇后此刻都装聋作哑，唯独承祜乐颠颠地回答：[胤禛弟弟和汗阿玛说汗阿玛刚登基的时候￥;amp;#*@……]
后面变成了一通乱码。
胤礽很是遗憾，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模样被康熙纳入眼中。
看也知道这小子在想着什么事！
康熙黑着脸，恨不得将胤礽揪过来好好痛揍一顿。只是看着瘦削了一圈的胤礽，再想想之前自己生病时胤礽所承担的压力，他心里又有那么一点发虚。
康熙故作严肃地咳嗽一声。
他决定还是先转移话题：“朝堂上可是谁为难你了？纳兰明珠？索额图？余国柱？徐乾学？科尔坤？……”
康熙报出了一大堆名字。
胤礽摸了摸鼻尖，背后和四弟抱怨抱怨也就得了，这当面拿出来和汗阿玛说到底有失储君的风度。
太子感觉不好意思，可是胤禛不会啊！
他正愁没机会告状呢！一看汗阿玛提问胤禛登时眼前一亮，愤愤不平地开口：“汗阿玛，您可要为太子二哥做主！那些个官员净是阴奉阳违，只顾得互相斗争吵闹，应该讨论的东西到现在也没个结论！”
康熙微微皱眉。
胤禛巴拉巴拉念叨了许久。
这个新年过得乱糟糟的。
前有太皇太后逝世，后有皇上病重，至于老天爷也不给面子，无穷无尽的飞雪引发了雪灾。
亏得京城内外一直在改建修缮，大部分房子都状况良好，尤其是一部分用水泥改建的房屋更是表现出其坚固耐寒的质量，一时间大受欢迎。
即便如此受灾的房屋数量也不少，尤其是一些相对偏远的山坳，更是需要安排官兵救援安置，光是如何安排，后续重建等事情朝堂上就已经吵了三四五六回了。
明知道一部分官员是在胡搅蛮缠，偏偏太子监国的权利理应在皇上归京后结束，胤礽想要处置官员都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另行安排人去安顿灾民，至于里面做手脚的官员嘛……
胤禛看向太子二哥。
康熙也看向胤礽：“记下来了？”
太子胤礽咳嗽一声。
他搔了搔脸颊：“记，记下来了。”
秋后问帐为时不晚。
对于太子先行处理灾民后续再和这些官员较劲的态度，康熙表示了满意。不过尚未等他说话，胤礽又眼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儿臣自知才疏学浅，还是请汗阿玛主持大局才是。”
请汗阿玛亲自来干活吧~
整整一年了！监国一年的太子胤礽现在想要的是自由。比起监国，读书考试那是多么清闲自在又惬意的生活……胤礽双眼绽放光芒，他心中雀跃又期待地看向康熙。
既然汗阿玛清醒了……咳咳。
是不是应该干活了？偏偏康熙的反应和太子想得截然不同。康熙沉着脸说道：“太子乃是朕一手教导出来的国之储君，怎么会才疏学浅？倒是自贬了。”
胤礽：……
忽然间有一中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
康熙细细思考片刻。
前面对于太子管理朝务政事得心应手，他的心里隐隐还冒出点异样感受。可是一听到太子居然被朝臣们质疑，康熙就不乐意了！
自己可以说自家崽不是。
你们凭什么说！？啊？康熙重重拍了下床铺，他直视太子胤礽，沉声说道：“朕如今身体不适，需要好生修养，便令太子继续监国。”
胤礽：……？？？
最后的那一丁点期盼也噼里啪啦地变成了碎片。
刚刚还在偷偷为即将减负的生活而高兴的胤礽傻眼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熙，好半响才惊呼道：“汗阿玛，这可万万使不得！”
康熙睨着他：“为何使不得？”
胤礽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小脸都憋得通红了。
汗阿玛您这分明是胡搅蛮缠！
康熙今儿个还真就胡搅蛮缠了，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索性舒舒服服地躺下了。康熙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做事去，免得打搅朕养身体。”
“汗阿玛，朝臣……”
“谁有意见让他当面和朕说。”
胤礽：……
胤禛：…………
瞧着耍赖的模样！
要不是面前的是汗阿玛是皇帝，否则胤礽非得直接暴起打爆他的狗头：）
康熙躺平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望着含恨负气离开的太子二哥，胤禛实话实说：“汗阿玛，乌库玛嬷又在打您了。”
康熙：…………啊这。
思念太皇太后的康熙扼腕不已——为何自己见不到皇玛嬷呢？康熙对着空气述说着自己的心思：比如乘着太子在前方吸引火力，后方朕也可以研究一番朝臣的动静。
无正当理由闹事的……呵呵。
打起精神来的康熙翻看起暗卫们这大半年的记录，细细看着其中的内容，顺便看了一些被太子留存一直没有处理的折子，比如郭琇弹劾纳兰明珠并余国柱之案，又比如胤礽送过来的礼部折子——内容事关太皇太后丧仪。
看到这份奏折康熙精神大振。
可是看了两眼，康熙又觉得很不满意。
礼部的奏折大意是暗前朝旧例以皇太后规格进行葬议，这怎么可以！？康熙吩咐胤禛端来纸笔，亲自写下诏令，表示自己要为太皇太后持服二十七月，少慰罔极之痛。
胤禛：……
他看了看身上光芒都黑了三个度的太皇太后，带着一头冷汗朝康熙说道：“汗阿玛您这么干……乌库玛嬷就得入魔了。”
康熙：…………
他的手微微一僵，略有些心虚地将写了一半的诏书揉捏成团。康熙的理智渐渐回笼，他深深看了胤禛一眼倒是不乐意地嘀咕起来：“只有胤禛你才能见到皇玛嬷，这”不公平……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惊觉到一个问题，抬眸望向胤禛：“胤禛是落水之后……才能见到的？”
胤禛想了想，点了点头：“对。”
从主神空间回来就是落水之后嘛，这点说得没问题。再说二哥那边掉马也就得了，在汗阿玛这里掉马……嗯，这个念头他想都不敢想哦：）
康熙一阵沉默：“……”
上一回能在梦里见到仁孝皇后，现在直接可以见到灵魂了？这岂不是情况越来越糟糕？
康熙面容肃穆，心里泛着嘀咕。
他下意识将胤禛拉了过来，揉着他蓬松柔软的小短毛盘算着一个问题：这孩子的身子骨真的没事吗？
康熙越想越是怀疑。
他索性将太医院院使常太医喊了进来，让他给四阿哥看看。
常御医：……？
胤禛：……？？？
要被看的是汗阿玛/皇上您好不好？
胤禛一脸懵的由着汗阿玛揉捏了许久，等到五阿哥胤祺来交接班了，他撒开蹄子就直接溜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没多久胤禛又欢欢喜喜地回来了。
推门而入他就高声欢呼着：“汗阿玛！汗阿玛！福州传来捷报！”
“福州捷报, 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博览会出的事。”胤禛小脸气呼呼的：“博览会后有部分异国商人运走货物时，居然被倭寇给偷袭死伤了二三十人。”
康熙脸色一沉。
胤禛眉飞色舞地说道：“然后大哥就出海去打倭寇了！如今传来捷报，说大哥非但将这些倭寇一网打尽，而且还搜到了他们的老巢将货物全部搜刮回来, 俘虏了近两百余人呢！”
康熙眉眼舒展。
喜色染上他的黑眸, 康熙满意颔首的同时又问道：“信上有没有说胤禔人在哪里？”
胤禛往下翻看：“大哥下船之后才知道乌库玛嬷去世的事情，已经即刻出发赶回京城了。”
他算了算时间：“要是快的话估计三五日就可以回来了。”
不用三五日。
第二天一早驿站传来直贝勒已在河北驿站, 没过一个时辰又传来直贝勒纵马往京城赶。
康熙唬了一跳。
他脸色都变了, 险些把药碗都给摔了：“这孩子都几岁的人了？这大雪天的怎么敢这般纵马？”
万一摔着呢？万一累着呢？
胤禛想了想,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儿臣或是知道了。”
康熙歪歪头：“嗯？”
胤禛表情挺古怪的：“汗阿玛，您痊愈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呢。”
康熙：…………哎？
京城外马蹄声由远及近，犹如密集的鼓声在诸人耳边奏响。
国丧时刻怎能如此惊马？
城门口的衙役刚想上前阻拦，却是被人硬生生的拽住：“蠢货！那是直贝勒！”
胤禔满心焦急。
能不焦急吗？从军船走下来的他还想举办一场庆功宴, 却是没想到直接被一个霹雳惊得傻了眼。
太皇太后驾崩了！！！
身为皇长子的胤禔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感情不亚于太子, 他整个人如坠冰窖，等醒过神已是驾马朝着京城狂奔而去。
若说太皇太后的驾崩胤禔还尚有一丝理智存在, 等在驿站听闻皇上重病的消息后, 胤禔是真的傻了。
汗阿玛音容影像尚在眼前，怎么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汗阿玛就重病垂危了？望着清冷寂静的京城街头, 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宣告崩溃。
胤禔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他一路纵马冲入宫中, 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前来迎接的是梁九功。
望着面容憔悴, 唇色苍白的胤禔……梁九功可是吓了一跳！他颤巍巍地喊着：“直贝勒？直贝勒？”
胤禔抬了抬眸。
他双手用力掐住梁九功的肩膀, 声音中带着点惨然：“汗阿玛, 汗阿玛，汗阿玛在哪里？”
“皇上在慈宁宫——”
“……”胤禔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迈开腿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唯独留下一脸懵的梁九功立在原地。
梁九功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他用力一跺脚喊着太监们：“还等什么？快追啊！”
跑了两步梁九功又停了下来。
他揪住在最后面的小太监：“去！你去太医院, 赶紧请御医！”
胤禔可不知道后面的纷乱。
下过雪又结成冰的地面是如此湿滑，就算是他也摔了好两下，但是胤禔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埋头冲入慈宁宫的大门。
高高垂下的白色丧幡随着冷冽的寒风舞动着。
由于孝庄皇太后的梓宫尚在，一切都还保持着此前丧仪时的模样。胤禔嘴唇惨白，直愣愣地喊着：“乌库玛嬷……汗阿玛……”
胤禛：……
这里是慈宁宫啊！真汗阿玛死……没……咳咳，反正也不会停在慈宁宫吧？可见大哥真是已经被吓傻了。
吓傻了的胤禔嚎哭着跪趴在地上。
今年的雪才年前下到年后，好不容易融了又结了冰。这地上可冻得硬邦邦的，鞋子底薄一些走路都冻得打哆嗦，更何况是跪在地上？
康熙：……
躲在丧幡后的他有亿点点心虚。
胤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还心虚呢？走吧您！胤禔伸出手就是那么用力一推。
丧幡晃动，脚步声响起。
浑浑噩噩的胤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刚想低头继续嚎哭，身体却是猛地僵住，再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
康熙眨眨眼。
胤禔哇的哭了更惨了，他膝行几步抱着康熙的腿哭嚎：“汗阿玛，都是儿臣回来迟了！汗阿玛啊！！”
这模样活似把康熙当鬼了。
别说胤禛憋笑，就是康熙也无语了。偏偏他躲在外边这一回袍子都冷飕飕的，乍一感觉还是冷得沁人心扉……个鬼啊！
康熙黑着脸将胤禔提起来。
他没好气地给了胤禔一爆栗子：“朕还没死呢！”
直贝勒回京的消息让纳兰明珠等人心中一喜，紧接着皇上病愈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满朝文武皆是松了口气。
所有人的面上也洋溢起一丝真心实意的喜色。朝堂上一触即发的局面也在瞬间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明珠党更是暗暗传出直贝勒深受皇上宠爱和信重的消息——没看到皇上一直生病，偏偏直贝勒回来以后就痊愈了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直贝勒是福星！
还别说挺多人相信的。
就在明珠党大有借此翻身之时，康熙病愈后的第一道圣旨就狠狠打了诸人一个耳光。
皇上命太子继续监国！
要知道太子殿下从二十六年二月起至今，可是足足监国了近一年时间，现在还要继续？
这道圣旨让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要不是康熙已经陆陆续续召唤了礼部不少官员谈论太皇太后下葬议制等事，礼部上下也信誓旦旦保证皇上除去瘦削了一些以外，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的的确确是已经恢复或者正在恢复健康，只怕朝臣们都要怀疑是否有人假传圣旨了。
满朝文武也是议论纷纷。
要说上一回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偏偏这一回却是皇上降下的旨意，即使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疑问也是无处说道一二。
索额图心情不错。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也认为太子殿下这一年做得极好，这是信任也是托付更是新老皇朝的交替！
没错索额图怀疑皇上是装作痊愈。
为此他狠狠地将太子派，更应该说是索额图一派的诸多官员同僚安抚训斥一番，左手大棍右手胡萝卜，吩咐诸人定要小心谨慎。
能当上朝中重臣的哪有傻瓜？
他们知情会意，瞬间明白了索额图的未完之语。这些官员强忍心中欢喜，一个个慎重应是回头又将自家孩子狠狠训斥了一通，顺带将他们管束在家中读书，不允许他们出外惹是生非。
谁家没个纨绔公子哥？
一瞧昔日的好兄弟被拘束在屋里，消息就登时传开。索额图派系诸人所为也很快落入纳兰明珠的耳中。
纳兰府里大学士勒德洪、尚书熊一潇、尚书科尔坤、侍郎李之芳、布政使黄元骥、左都御史徐乾学等人齐聚一堂。他们面色略显严肃，眉眼间都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多年党争已是骑虎难下，虽然知道太子胜率颇高但是也没人想到居然才短短数年就要分出胜负。布政使黄元骥环视周遭同僚，不忿地重重敲在桌上：“事到如今，咱们就这样低头吗？”
满场皆是沉默。
纳兰明珠不疾不徐：“当然还未到认输的时候，本官听闻直贝勒已在福州立下战功，手掌军权——”
固山贝子星尼急道：“问题那是在福州！”
福州经营得再好，消息传回京城都要许久。而太子却是在皇上跟前监国，是好是坏一眼皆知！
纳兰明珠轻笑一声：“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又岂能二主？太子在皇上跟前做事才是他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咱们现在只要蛰伏下去，冷静等待就是了。”
镇国将军白寿咕哝了一声：“蛰伏蛰伏，咱们都蛰伏一年了！自打太子监国以后，咱们从各地所得的税金已经减少了三成不止，而今年初这两个月更是暴跌五成。按此下去，只怕后头……
固山贝子星尼也是连连点头。
不少人都等着这笔税金养着呢！没了这笔钱，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纳兰明珠摇了摇头。
他沉声道：“税金之事就任由他们去，等日后算账也来得及！”
科尔坤支持明珠的想法。
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他们现在唯有保佑皇上是真痊愈，而不是假痊愈，否则怕是太子登基他们就将迎来灭顶之灾。
镇国将军白寿的脸色不好看。
和底蕴深厚的纳兰明珠，科尔坤相比，他们这些有爵位却无实权的人没了这笔税金还这么活？镇国将军白寿几人的脸上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些不忿和怨念。
往好的说叫蛰伏。
往坏的说那就叫等死！
镇国将军白寿等人可不想坐以待毙。
……应该说拼一拼指不定就拼出一条通天大道呢？在他们一番操作下，刚刚变得风平浪静的朝堂，又开始不动声色地险恶地涌动起来。
比起宫外，宫内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去延禧宫给惠妃请安后，胤禔就准备出宫回府。不过走到一半，一名太监小跑着追了上来：“奴才给直贝勒请安。”
胤禔一愣。
定睛一看眼前的还是熟人，他微微挑眉：“苏培盛？”
苏培盛应了声。
胤禔：“胤禛有什么事？”
苏培盛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禀直贝勒，主子已经求了皇上，请直贝勒回京时暂居在阿哥所。”
胤禔心中一暖。
他临时赶回京城，只怕府邸上半点准备都没。住在宫中无论是为乌库玛嬷上香，亦或是给汗阿玛和额娘请安，又或是和兄弟姐妹们说话都来得轻松舒适得多。
想到这里胤禔嘴角微微上扬了。
他轻快地回答：“这倒是好事，你带路吧。”
原本胤禔以为会住在胤禛的院子里，还想着要和四弟来个抵足而眠，却不料苏培盛将他一路引进他过去在阿哥所的院子里。
除去伺候的宫人变了，阿哥所里的一切都宛若当初……嗯，还多了两只小猫和两只小狗。
小猫和小狗也不怕人。
瞧着大阿哥进来，它们摇头甩尾地窜了过来，扒拉着胤禔的裤脚就试图往上攀爬。
闹腾的模样倒是给寂静的阿哥所带来了一份热闹。尚未等胤禔推门而入，大门就咚的一声缓缓打开。
来开门的五阿哥胤祺吓了一跳，紧接着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他震惊地回头朝着胤禛喊道：“四哥！！真和你说的一样，大哥黑得要是晚上没蜡烛怕是找不着人了！”
胤禔：……
胤禛：…………
坐在地上给弟弟妹妹们读故事书的他浑身一僵，尤其抬头看着脸色黑沉如锅底的胤禔之后，他更是大声咳嗽起来——臭五弟，你是想要四哥死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屋子里的阿哥们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要说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还有点矜持, 顶多是眼里隐隐藏着点笑意，打小就被娇惯得不得了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就没这点眼色劲了。
九阿哥胤禟瞪圆了眼。
他哇的一声拍着手掌心：“好黑，真的好黑！和炭火一样黑！”
十阿哥胤俄也凑过来看。
他晃着小脑瓜：“九哥您也太夸张了, 哪有那么黑。”
就是啊！
胤禔重重点头的同时, 对十弟胤俄的好感度也瞬间上扬。
胤俄认认真真地比划着：“九哥你仔细看看，起码两眼珠子肯定看得清！
胤禔：…………
很好, 刚刚上扬的好感度现在全部跌回去了, 一点都不剩！
前面诸人还忍得住。
等胤俄话音落下就再也扛不住了, 一个个笑得东歪西倒。
八阿哥胤禩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
他决定用眼刀子将两个弟弟剁成肉馅——就奇了怪了！就连四哥都能改个性子，为何胤禟和胤俄不成？上辈子管教迟了，可这辈子他是打小就给两弟弟念书培训，咋还是这么个狗脾气呢？
八哥的眼刀胤禟和胤俄还是有点畏惧的。
两人都把小嘴撅得老高不说, 胤俄还弱弱地发声：“弟弟说的都是真的！大哥虽然是黑了点，但是没那么黑, 弟弟是在为大哥解释！”
谢谢你。
不过你还是别解释了：）
伴随着兄弟姐妹们的哄堂大笑, 胤禔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快要被扎穿了。
想当年他可是被认为是兄弟们之中最俊俏的呢！胤禔心酸地摸了摸脸颊, 倒是忍不住咕哝了句：“大哥真有这么黑吗？”
阿哥公主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二公主掩唇轻笑, 挤眉弄眼地说道：“要我说比在慈宁宫见过的科尔沁台吉还要黑呢！”
大公主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依地抱着二公主的胳膊, 将红通通的脸蛋埋在二公主的怀里。
淑妍和几个姐妹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唯独胤禔略显茫然, 凑过来的胤祺赶紧解释：“那是乌库玛嬷去世之前定下的婚事——二姐姐说的是大姐姐的未婚夫。”
胤禔恍然大悟。
只是说起慈宁宫众人忍不住又想起了去世的太皇太后, 没笑了几声气氛又沉寂下来。
唯有不懂这群两脚兽为何沉默的猫狗们在其中窜来跳去，发出软绵绵的喵叫犬吠，希望得到主人们的注视。
好半响胤禔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两年多时间未见，眼前诸人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姐妹们尚好一些，兄弟们昔日光秃秃的脑门或是长出飘逸长发或是长出小卷毛……
嗯，有头发感觉长相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其实别说胤禔觉得大家伙陌生，在所有人眼里最让人感觉陌生的就是胤禔本人。
或许是上过战场, 亦或是两年多在外的历练，让胤禔的气势颇为强盛，在雏鸟般的阿哥公主之中脱颖而出。
能与他比拼一番的或许也只有太子了。
其次胤禔不仅皮肤黝黑更是长高长壮了，昔日清隽的容貌也多出了刚毅的一面。反正就算是八阿哥胤禩，都无法将眼前的直贝勒胤禔和记忆中的大哥胤禔联系在一起。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兄弟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胤禛挤眉弄眼示意太子二哥——这时候就要太子二哥您出面了啊！
太子胤礽：……
说什么好呢？他一想就顺口道：“大哥，你去给乌库玛嬷……上香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太子，眼神里充满了鄙视二字。
起码室内的气氛没这么僵持了。
胤禔哑然失笑，嘴角上扬了一瞬又垂了下去。他轻轻点了点头：“只可惜……为兄还是回来迟了一步。”
太子胤礽摇了摇头：“这哪里能怪大哥？”
汗阿玛一行人赶回京城时乌库玛嬷已是病入膏肓，短短时间内便药石无医，长眠而去。即便信使走得再快也多花了数日时间才赶到福建，再加上返程的时间胤禔能现在赶回来已属速度快的了。
胤禔摇了摇头。
他面色阴沉，想起这件事还是一肚子气。胤禔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要不是倭寇胆大妄为，竟敢强抢大清商船，大哥我又怎么会迟回来……”
说起那帮子倭寇，胤禔就一肚子恼火。
除去知道内情的太子胤礽和胤禛，以及顺势听到一耳朵的胤祺以外，其余阿哥公主们同时双眼放光，兴奋地凑了过来。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哥，打仗了吗？您打赢了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赢了！”
胤禔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就是转瞬间蔫吧了：“只是倭寇狡猾，在海上酣战数日才将货物抢回来……等回到岸上，回到岸上。”
说到最后胤禔哽咽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显然送信的使着不可能将信件送到海上，胤禔回到岸上才得到信件也因此比预计的要迟回来许久。
虽然知道就算早回来半个月怕也是赶不上太皇太后生前，但是望着直贝勒懊恼沮丧的模样，在场的阿哥公主们也只是咽下了口中的话语，一个两个轻声安慰着胤禔。
打开了话匣子之后众人的态度也恢复了正常。
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到十阿哥胤俄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大哥在福建里的生活。至于一群公主原本还想要摆着矜持的态度，眼见着兄弟们把大哥围了个结结实实之后也不乐意了，一个两个往里面挤了过去。
“大哥！”
“大哥！！”
清脆的喊声将胤禔心中的悲伤扫去了不少。
他哭笑不得地将弟弟妹妹们来开：“你们一个个说。”
五阿哥胤祺大着嗓门：“听说异国人的钱很好赚，三哥和四哥大赚了一笔是不是真的？”
胤禔：…………
他欲言又止，莫名觉得这一回来参加博览会的异国商人还挺幸运。
这起码来的是三弟和四弟。
要是碰到的是胤祺到福州，指不定他们没钱赚还得被扒掉一层皮。
胤禔决定不回答五弟的问题。
他将目光转向六阿哥胤祚。比起钻进钱眼子里的胤祺，胤祚显得沉稳许多，他温声细语的请大哥帮忙注意要是有什么奇特的种子都可以送来给他看看。
胤禔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乐呵呵地表示：“大哥怎么会忘记你？这一回博览会上凡是出现没见过没听说的植物和种子，大哥都让人给捎回来了。”
胤祚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胤禔的目光又转向七阿哥胤佑。他脸蛋红扑扑的，大着胆子询问：“大哥您这次回来，后面还去福建吗？”
胤禔不假思索：“当然还要去。”
他眼睛冒着一簇火：“乘船到了海上，才知道一个人的渺小，才知道世界的广阔，才知道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异国人不知道大清的威名。”
胤禔身后燃烧着熊熊烈焰。
他双目明亮清澈，显然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
阿哥公主们齐齐发出惊叹。
他们望着胤禔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崇拜——尤其是阿哥们谁不想骑上马背，走上海船立下赫赫战功呢？
八阿哥胤禩捧着下巴望着大哥，思绪复杂得很。
不止是四哥变了，就连大哥也变了。
更不用说原本应该在孝庄皇太后丧期中出生的十四弟也没了踪迹——汗阿玛大半年都在福州，德母妃想生也没这个本事。
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或许……自己也能变一变？胤禩禁不住想象起自己的未来，捧着脸直愣愣地发起呆——那自己又要做什么是好呢？
胤禔念叨着倭寇的不是。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冲回福州，将这些倭寇尽数消灭干净。
兄弟姐妹们也是同仇敌忾，齐刷刷地给大哥加油。七阿哥胤佑、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已经听得两眼放光，一个两个嚷嚷着也要去海上打仗。
胤禔哈哈一笑。
心头的伤感和郁闷扫去了不少，他轻轻撸了撸弟弟们的脑袋瓜，轻笑一声：“你们啊！再等个十年，十五年吧！”
“哎……”
“大哥奸诈！”
三个小的嘟嚷着。
胤禔也觉得手感不错，多揉了揉弟弟们的脑袋一会。他一边睨着胤禛一边叮嘱：“你们想要到海船上来，那得学好武艺骑射，千万不能和你们四哥一样。”
胤禛：…………
他咕哝了一声：“那是过去的弟弟，弟弟现在已经不是那样子的人了！”
胤禔扬了扬眉。
他笑着反问：“那要不明天去试试看？”
胤禛：…………
送上门去丢人现眼？他又不傻，胤禛默默地扭过头：“如今正值国丧期间，怎么能玩乐呢？”
胤禔懒得理他。
他继续低下头谆谆教诲几个弟弟：“想要在海面上航行要学习的知识也很多，你们要好好努力读书才是。其他不说光是异国语言也要学上一二三四门，否则连他们说的是什么话你们也听不懂。”
听到读书除了胤佑还干劲十足地应声，胤禟和胤俄已经直接蔫吧了。别说想到去上书房读书，就是现在天天被八哥对着读书他们都觉得头疼，胤禟抱着脑袋长叹一声：“这世界上就没有不用好好读书也能做好的事情吗？”
众人齐齐翻了个大白眼。
阿哥公主们同时吐槽：“做你的白日梦去！”
这反应太过和谐统一，说完话大家相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禟还以为都是在嘲笑自己，小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胤禔的一番话在所有人心头烙下深深的印记。要知道在去年一年里理藩院培养了许许多多的语言人才, 从一开始无人问津到供不应求，招收学生也从避之不及到踊跃报名。
直贝勒并不是随口所说，而是恐怕这些将会成为海船将领, 涉外官员们必备的素养。
尤其是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和胤禛随后也肯定了此事。毕竟三人都知道康熙接下来的打算，汗阿玛打算扩建理藩院, 增加国子监专业学科, 以求培养出更多的语言人才，设计研究人才。
闻言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已经眼神死了。两个小家伙往后一倒，啪叽摔在垫子上，感觉眼前道路一片无光。
不过其他人也没注意到胤禟和胤俄的动作。
未来即将发生改变, 他们也要跟上变化才是——更何况他们也很想走出去看看，接触下大哥现在接触到的的一切。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下定决心他们也要试试看, 八阿哥胤禩左手拉起胤禟, 右手拉起胤俄：“咱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胤禟和胤俄：……QAQ
他们觉得已经不能努力了_(:з」∠)_
胤禩也不气馁。
他认真地鼓励着两个弟弟：“八哥相信, 你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不说天资聪明, 上辈子就熟通异国语言的九弟, 就是在旁人眼里略显愚笨的十弟，也熟通罗刹国的各种方言——那还是在上辈子几乎未行推广的时候呢！要是在现在的话……胤禩觉得或许九弟和十弟的未来会比自己更广阔更出色。
望着八哥坚毅的表情, 望着他眼底热切的信任，胤禟和胤俄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八哥是这么相信咱们的吗？
胤禟和胤俄连耳朵根都红了, 害羞得低垂下脑袋。正当他们决定也表达一下心情的时候, 只见信心百倍的八哥竖起手指头：“你们不相信？八哥可以发誓——”
胤禟和胤俄：……？？？
咱们学习不学习, 努力不努力, 未来能不能有出息这事……咋要您发誓啊！？
两人哭笑不得地扑上前。
捂住八哥嘴巴的同时，胤禟和胤俄也忍不住高声表示：“咱们努力咱们努力，咱们努力还不成吗？八哥您这个大笨蛋, 不准拿自己来发誓啦！”
被弟弟们指认为做笨蛋的胤禩还挺委屈。
要不是知道两弟弟能成，他能这么保证吗？他又不傻！胤禩咕哝着：“八哥是相信你们。”
胤禟和胤俄的白眼都要飞上天了。
旁边围观这出戏的阿哥公主们一个个肩膀耸动，把脸蛋都憋得红通通的。
这三个小的怎么就这么可爱！？
更不用说胤禛，他慈爱地看着憨憨八弟，再次确定自家小八就是个傻白甜。
想想回来以后也没好好和八弟亲近亲近，他索性将胤禩抱在自己腿上。贴贴他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胤禛同时朝着九弟和十弟感叹：“你们八哥天性单纯，为人真挚热情，古道热肠，恨不得为亲近的人掏出心肝……”
胤禩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面无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胤禛：……你说的是我？那是十三弟吧？那是十三弟啊！上辈子的胤祥会哭的！
胤禛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他的话痨本性在此刻展现无疑，直说得胤禩从脸蛋红到耳朵根，脚趾头蜷缩成一团只想当场抠个洞钻进去。
偏偏胤禟和胤俄还表现得一脸若有所思。
对于四哥的评价他们是频频点头，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连连附和着：“四哥说的是！四哥说的对！”
对个头啊你们这群大笨蛋！
胤禩试图挣扎，却又又又被胤禛冠上：“瞧，你们八哥还害羞了呢！记住你们八哥这样子就叫做傲娇——嗷！”
胤禩一下子抬起头来，猛地撞在胤禛的下巴上。
胤禟和胤俄只听四哥话说了一半，紧接着就和八哥一起倒吸凉气。
这，这就是傲娇吗？
胤禟和胤俄同时瞪圆了眼——嗷娇，恐怖如斯！
他们两个人仰望着四哥和八哥。
胤禟和胤俄面容肃穆，他们一左一右踮起脚尖。一边伸手拍拍八哥的肩膀，两人一边慎重地说道：“四哥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会好好看顾八哥，不让他被旁人蒙骗了去！”更不能让嗷娇之法重现江湖。
两人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们可不想体验体验！
捂住脑袋的胤禩呆若木鸡。
我？被？蒙？骗？胤禩整个人都傻了。
偏偏周遭众人还是附和，三阿哥胤祉也点头：“四弟说的是，八弟的性子太过软和还要好好改一改才是。”
哪有用帮弟弟发誓这种招数的？
要胤祉说学习不好就拿出汗阿玛读一百遍抄一百遍背一百遍的方法，保证学习效果蹭蹭蹭地上去。
很好。
有了胤禛和胤祉，胤禟和胤俄的一再敲章认可，在上辈子有八贤王之称的胤禩，发现自己已经和傻白甜三个大字脱不了关系。
胤禩：……(ΩДΩ)！
这世界已经没救了，赶紧毁灭吧！
亏得胤禔还对八弟有着一丝怜悯之心。
他乐呵呵地转移话题：“三弟和四弟有没有说过博览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回来。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异口同声地问道：“博览会？这是什么？”
胤禔简单的解释：“就是让大清和海外诸国展览自己的产品，达成互相交易的一种展示会。”
随即他话题一转。
在南巡队伍启程回京之后，博览会还未停止任然在继续召开。甚至到后面，随着消息扩散赶来的商人竟是越来越多，让胤禔等人咋舌海外诸国海运能力的同时，也看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
胤禔最推荐的是其中一样。
他啧啧嘴，仿佛那香甜的味道尚在舌尖涌动：“这是一种名为可可果的树木，它的果实经过烘焙等处理之后，加上牛乳和糖最后就变成了好喝的巧克力！大哥特意让人送了一些回来，想必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巧克力？”
“纯巧克力有点苦涩，但是加了牛乳和糖之后的巧克力——”胤禔想到那香甜浓郁的味道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拉长了声音：“那简直就是天降的美味！比大哥吃过的任何糖果都好吃！”
言之凿凿的态度可让诸人都眼前一亮。
尤其是馋嘴胤禟和胤俄的口水都快落下来了。只可惜按着胤禔所说，这巧克力起码还得三两月才能送到京城，就算阿哥公主们有多期待，此刻也只能听着胤禔的介绍解解馋。
嗯……解解馋。
胤禟哧溜一声，把滑落的口水吞了回去。他揉揉自己的小肚子，都觉得有点……饿了。
胤俄更直接。
他的小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亏得苏培盛和赵顺平等人早有准备，立马端上了各色点心供阿哥格格们享用。
按理说胤禔应该点到为止。
可他好久没有逗弄弟弟妹妹，眼看着他们被自己描述的美食逗得双眼发光就忍不住多说几种。
胤禔兴致勃勃说起不少未曾见过的吃食：比如义大利人喜欢吃的面条，劲道又爽口不说还可以保存三到五年不腐坏，因此他们就算出海也会天天吃，配上奶油和牛奶做的酱汁味道格外棒！还有泡开来和粥一样的麦片、硬得可以当武器的面包以及各种做法的芝士乳酪，稀奇古怪的腌菜以及一些长相奇特的蔬菜水果。
听得诸人一愣一愣的。
当然胤禔也有遗憾的地方：“说起这些，大哥就想起在海船上最难熬的估计就是吃。”
“吃……？海里有好多鱼还有虾！”
“这鱼吃上个一个月哎……后面看到鱼大哥都想吐。”胤禔做出一个反胃的动作，显然他在追击倭寇的这段时间没少受到折磨。胤禔叹着气：“途中遇到岛屿也不一定有住人，为了储存淡水和炮火，很多东西都不能随身携带，唯一只有嚼点肉干了，到了岸上你们知道大哥最想吃什么吗？”
几个小阿哥小格格面面相觑。
他们齐刷刷地摇摇头，慢慢是求知欲的眼睛转向胤禔。
胤禔沉痛地说道：“是蔬菜啊。”
他冲着弟弟们龇牙咧嘴，把一干小阿哥小格格吓得一愣一愣的：“要是你们挑食，下一回就关在船上等下船你们就不挑食了。”
几个小家伙已经抱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
胤禛在旁边看着好笑，可是思绪也禁不住沉浸了进去。还别说胤禔说的的确是大问题……而且……好像……如果长时间不吃蔬菜的水手是很容易生病的吧？
胤禛担忧地看了胤禔一眼，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得给大哥把把脉，防患以未然。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解决到海运吃饭的问题。
说起干燥意大利面，胤禛倒是想起了一物——方便面和蔬菜包？这两者好像制作起来很简单？要是可以的话岂不是能让海船上的人多加一份吃食？
胤禛打定主意回头就要去尝试尝试以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胤禔和兄弟们的对话之中。
现在胤禔说的是瓷砖。
和宫中用的金砖不同，也和铺地用的青石砖不同，这种独特的铺设材料也让胤禔颇有兴致。对此感兴趣的就是胤祺——瓷砖瓷砖，那还不得送去琉璃工坊里试试？
胤禔又絮絮叨叨说起了许多东西，有些胤禛和胤祉见过，有些他们也没见过。稀奇古怪的见闻从胤禔口中吐露出来，别说年纪小的阿哥公主们心潮澎湃，就是太子胤礽也露出了一丝向往之色。
望着弟妹们希翼的眼神，胤禔也连下保证：“只要是本阿哥没见过的东西都——哈唔，大多数都放了几份送回京！”
胤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想来也是，他纵马赶回京城，用的时间比上回康熙一行人回来还要短。精疲力尽不说还大喜大悲，胤禔能撑着闹腾到现在已经是本事了。
见状太子胤礽连忙招呼着众人离开。
大多数人走得麻溜，当然也有耍赖皮的——比如胤禟和胤俄。
两个小的还想继续听大哥的东海行记。
他们半点不打算走，甚至还眼珠子一转嚷嚷着要和大哥抵足而眠，彻夜谈心。
胤禩：……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照顾本阿哥呢？现在又成了耍赖皮的小王八！胤禩卷着一股黑气大踏步上前，无情地揪住胤禟和胤俄的后领，将他们强行拖走。
事到如今胤禩也有些明白上辈子的四哥。
不是四哥看九弟和十弟不顺眼，就是这两个笨蛋——他们欠揍！
当然四哥也……啧！
胤禩一时间竟是有点想念起上辈子的冷面四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走了其他人之后, 屋子里最后只剩下了胤禛。胤禔扬了扬眉：“胤禛也想和大哥抵足而眠？”那可就怪不得他和胤禛好好谈~谈~心。
这小子瞎扯淡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新仇旧恨在同一时间涌上心头，胤禔磨掌擦拳就打算上前将这不着调的四弟狠狠教训一通。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目标直指——咦！？胤禔瞳孔微缩, 惊讶地发现胤禛一把抓住他的手。
好小子居然学会反抗了？
胤禔心中微动，原本只有三分玩耍的心思此刻也变成了五分。不过光抓住自己的手可没用，只要自己反手——等等？
胤禔眼睛微微张大。
他感觉胤禛的手指换了方向，熟门熟路的搭上了脉……难不成？
胤禔默默地抬眸看向胤禛。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这个时候得庆幸自己变黑了，起码脸泛红也看不出来。
胤禛动作麻利地探上胤禔的手腕。
他一把把脉一把回答：“大哥回来还没有把过脉吧？正巧让弟弟帮你看——等等！？”
胤禛的表情严肃了。
恰好此刻, 一名小太监也带着御医来到阿哥所。
胤禔还真得了病。
只是他精神一直吊着，这病也没有显现出来, 胤禔还有些不以为然。
就他这和牛犊一样的身体还能生病？
可没等他发出质疑, 当天晚上胤禔就发了高热。
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这下没法子了, 原本还想停留几天就走的胤禔也开启了养生模式。
康熙倒是挺……高兴的？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汤药未停，所以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受苦受难就挺开心？胤禛看到这一幕就直摇头, 偏生他刚想溜就被康熙发现，抓了过来让御医也给胤禛煮碗安神汤。
胤禛：……？？？
胤禔一口饮尽碗里的苦药，略微抬高了声音：“四弟也生病了？”
康熙也没瞒着他。
反而表情特别严肃，康熙细细将胤禛看得到魂魄之事告诉胤禔。
鬼神之说一向被宫中深深忌讳。
听说此事之后胤禔高兴于乌库玛嬷的魂魄尚在，自己所说的内容自然也都能被她听见，同时又担心于胤禛, 身为活人能见着逝去之人的灵魂, 总归让人心生担忧。
唯有胤禛叫屈不已。
他拍着自己胸膛，又举起自己的小胳膊：“瞧瞧儿臣多健壮。”
胤禔没搭理他，反而非常慎重地点了点头：“说来也是，兄弟们之间就四弟武学最是糟糕，要儿臣看指不定这也和虚弱有关。”
他面容肃穆更是提出一个问题：“再者虽然乌库玛嬷、汗玛法和皇额娘都不会对四弟出手，可是万一碰上个居心鬼测的灵魂可怎么办？”
康熙悚然一惊。
他倒是没往这上面想——要是胤禛遇见过冤魂恶鬼怎么办？要是那些个恶鬼想要上他身怎么办？此刻免不得想起当年崇孝寺的了明大师所说之语, 难不成也和这有关系？现在想来这途中指不定就已碰上了一二三四五回！
康熙面容肃穆。
他决定过段时间定要前去崇孝寺再寻了明大师说一说话，谈一谈心才是。
胤禛算是明白八弟刚才的心情。
这就是所谓的申辩无门呐！汗阿玛，儿臣冤枉呐！
更重要的是经过胤禔的提醒之后，康熙越发敲定了要给胤禛补身体的决定——尤其是这安神汤一天三碗没的商量！
胤禛：…………
看着常御医亲自送进来的汤药，他一头撞在了桌板上。
噩梦重现.jpg
胤禛一点都不想回忆这些中药的味道。要是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中药汁：）
常御医其实也没觉得四阿哥身体哪哪有问题。可谁让这事儿是皇上说的呢？他勉（le）为（zai）其（qi）难（zhong）地精心改研药方——毕竟是养生长期服用，其中的一些药材都被选择性的修改替换。
……反正剩下的胤禛不想说了。
喝完汤药的他大脑无比的清醒，洋洋洒洒地写下大篇幅：为了让太医院的发展更加快速，也为了探讨各种细菌病毒的存在性，了解关于人体结构，特希望汗阿玛能允许刑部至大理寺捐赠无家属认领的罪犯尸体，给予太医院上下进行学习研究。
以上不是报复，真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医学的发展，为了全天下老百姓的生命负责。
起码常御医还挺高兴的。
要是能够有办法/更好的方式存储尸体，而不是为了在腐败之前处理完成而加班加点工作的话，那他会更开心一些。
看着常御医忙得都要吐出不下班就永远不用上班，不睡觉就永远不用起床的名句，胤禛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多了，就连这中药汁都喝起来和肥宅快乐水一般美滋滋的……才怪！
胤禛哀怨的一碗饮下，又顺便塞了颗巧克力豆在嘴里。丝滑醇厚的巧克力在唇齿间融开，入口即化，留下的香味久久不会散去。
巧克力一送入紫禁城以后登时成了所有人的心头宠。芬芳浓郁的香味，丝滑可口的味道，要说唯一可惜的就是巧克力数量太少了，价格堪比黄金般高昂。
毕竟可可树只能在极热的地区种植，对土壤水分日晒的要求非常之多，即使获得种子想要种植培育成功，短时间内想要吃到大清产的巧克力……也基本属于幻想级别。全部进口也意味着价格的高昂，异国商人们可不会放过这赚钱的大好机会。
胤禛咂咂嘴。
虽然在主神空间里也能尝过巧克力的味道，但是虚假的就是虚假的，就像是胤祺每天喝三四瓶肥宅快乐水也不会发胖更不会得三高一样，吃再多主神空间里的巧克力也遮不住那中药汁的苦涩。
胤禛珍惜地将剩下的巧克力放在琉璃罐子里，嗯……还是得省着点吃QAQ
说起吃这件事……
对了对了！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的胤禛猛地坐起，这不还想研究研究关于脱水蔬菜的问题吗？
不过胤禛刚刚提出这个问题，苏培盛就回答道：“主子，这东西奴才会。”
胤禛：……嗯？
没多久苏培盛就使人从御膳房里捧回一小筐子干花菜，不仅仅有干花菜本体，甚至还有用它做的炒菜两碟。
胤禛拿起一撮细细观察。
比起新鲜花菜，干花菜的颜色更深，体积更小更硬。再取出筷子夹起一撮，手感也不像新鲜花菜那般爽脆，仿佛带着点韧劲。
苏培盛在旁介绍着：“除去炒着吃，还可以下在锅子里也别有风味。”
“那光拿热水能泡开吗？”
“这……这恐怕不行。”苏培盛想了想摇摇头。
胤禛又问道：“那其他蔬菜有没有？”
苏培盛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还有干贡菜、白菜干，梅菜干……就是蘑菇也是晒干保存的。”
越是穷地儿越有这脱水蔬菜。
山坳坳里卖不出去的蔬菜如果不做成泡菜、腌菜和菜干来保存，那可就太浪费了。
胤禛眼前一亮。
他登时招来了阿哥所里的小太监们。和出身包衣的宫女们不同，太监来自天南海北的都有，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家里贫困吃不起饭才愿意卖身入宫的。
越是贫穷的地方也有这脱水蔬菜？
那他们指不定也有些别的法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小太监们逐一上报了他们曾经听说过或者曾经接触过的办法。
胤禛使人一一记录下来。
他将一干小太监分为多组，至于蔬菜则由六阿哥胤祚提供——自打用了暖房开始种植之后，紫禁城或许会缺别的，但绝对缺不了蔬菜。
之后就是等结果了。
不同的办法都制造出菜干，选择最好的办法再接着改良……改良……改良……
冬雪融化，和熙的春风吹拂着大地。
不知不觉中御花园里的池塘解了冻，嫩绿色的小草冒出了尖，树枝也抽出了嫩芽，就连麻雀也开始叽叽喳喳的闹腾。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了。
康熙没有守孝二十七个月却也足足守孝了三个月才除服，宫室里也逐渐多出了笑声，而阿哥公主们也重新回到上书房开始新一学期的课业。
朗朗读书声一直持续到中午。
在隔壁启蒙院读书的胤禟和胤俄也迈着短腿跑到上书房来，笑嘻嘻地和兄长们凑在一起用膳。
宫人们麻利地送上膳食。
虽然已经除服，但是阿哥们的饮食还是以素食居多，不过就算是素食，御膳房和小厨房的厨子也能做出花来。
比如这一道孜然香辣素牛肉。
咸香辣爽的滋味，劲道的素牛肉，比真牛肉干吃起来都带劲，下饭别提有多美味了。
阿哥们你挑我的菜尝尝，我选你的菜品品，气氛和谐得很，直到一小碗汤被小心翼翼地送至胤禛面前为止。
屋子的声音骤然消失。
蔬菜汤的颜色看着有些丑陋，瞧着像是煮过头一般。诸多阿哥哪里见过这般不讲究的吃食，一个个露出嫌弃的表情。
矮冬瓜胤禟更是直接发火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恶声恶气地说道：“哪里来的狗奴才，竟然敢欺负四哥！”
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
年长一些的阿哥不觉得能有人欺负胤禛。不过他们也没有拦住发怒的九弟，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胤禛。
解释？
胤禛淡定地将小太监叫起，他没有向兄弟们解释，而是持起汤勺舀了勺蔬菜汤，吹了吹，缓缓含入口中。
蔬菜汤的味道自然和美味搭不上边。
除去盐巴以外，只有一丝丝蔬菜本身的甘甜，总体来说只能算可以入口，淡而无味来形容。
胤禛唇畔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他细细品味着蔬菜叶和汤汁，末了将汤勺搁置在旁边：“很好，苏培盛，赏！”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乐得咧开嘴直笑。
倒是九阿哥胤禟迷惑了，他也不嫌弃汤勺是胤禛用过的，抓过来也舀起一勺蔬菜汤往嘴里送。
平日里熬煮了三个时辰的香醇鸡汤他嫌太腻，加上豆腐熬制成乳白色的鱼汤他嫌有刺……更何况眼前这寡淡无味的蔬菜汤？
胤禟没咽下去就直接呸呸呸的吐掉了。
他伸出舌尖，小脸蛋直接皱成一团，震惊地看着胤禛。胤禟眸底有着无限的同情：“四哥，原来你的舌头坏掉了！”
胤禛哭笑不得。
他伸手敲了敲胤禟：“你的舌头才坏掉了呢！”
胤禟把小脑袋瓜子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他嫌弃地看着蔬菜汤，振振有词地念叨：“起码弟弟我才不会说这玩意好喝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阿哥胤祉对这蔬菜汤升起一丝好奇之心。
他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九弟, 你四哥可是养在佟母妃膝下，你吃的那些糕点糖果都是出自承乾宫，说四弟不懂美食？这——本阿哥可不能相信。”
“三哥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胤祉很乐天地表示或许和开水白菜一般, 只是看着普普通通, 实则……
emmmmmm……
胤祉尝了一口之后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东西倒也不能说不好喝吧……
就是实在和美味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这下子在场的诸人都是惊到了。
他们纷纷尝试一番, 然后又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胤禛。胤禛笑了笑, 很是淡定地回答：“这是送给大哥的礼物。”
胤禟：……
他快言快语：“就这？四哥是和大哥结仇了吗？”
啥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还没等八阿哥胤禩阻止，五阿哥胤祺就伸出手摁住弟弟的脑袋。他阴恻恻地威胁：“胤禟的小嘴要是不会说话，五哥就帮你封起来好不好？”
胤禟：…………
他捂住嘴, 赶紧摆出求知若渴的架势看向四哥，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催促——快说鸭！
胤禛笑了笑。
他还卖了个关子：“等到下午，等到下午下课之后本阿哥带你们去见大哥。至于这碗汤嘛, 它的作用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要等一下午才知道！？
胤禟和胤俄痴缠在胤禛身上, 偏偏胤禛守口如瓶半点都没有打算抖出来的心思。
想要从他嘴里寻出话来。
那就一个字：难。
另一边。
修养了一个月有余的胤禔忙忙碌碌。他正在准备行囊，再过三五日就准备重新出发返回福建。
正因如此阿哥所里乱成一团, 堪称是鸡飞狗跳。听闻弟弟们的到来, 胤禔抹了一把汗匆匆而出, 有些惊讶地看向兄弟们：“你们怎么来了？”
更让他疑惑的是兄弟们的表现。
三弟和五弟皱着眉, 四弟嘴角噙着笑, 而六弟、七弟和十弟围着四弟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至于八弟……嗯。
他正掐着九弟的脸颊, 拧着眉好像在发火……
最重要的是以上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不是吧？你们不是来找本贝勒的吗？
胤禔：迷茫.jpg
他立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还是觉得眼前情况有些莫名其妙。胤禔走上前，直接了当地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啊, 大哥。”
“大哥！四哥说有东西要给您看！”逃脱了喋喋不休的八哥, 胤禟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胤禔顺势看向胤禛。
胤禛胸有成竹地立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伸手邀请众人来到圆桌前，紧接着又拍了拍手。
几名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小太监双手端着托盘, 托盘之上摆着一只青瓷大碗，青花白瓷细腻通透，里面搁着一块……
胤禔疑惑发声：“……这是饼？”
若是后世有人来看，一看就知道是方便面。卷曲的面条被做成一块饼状，古怪的姿势让胤禔满腹疑惑。
“这东西和刚才的蔬菜汤没关系啊！”
“有关系，有大大的关系。”胤禛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接下去就是本阿哥施展法术的时间了。”
“法术！？”
“哎？？？”
惊呼声不绝于耳。
阿哥们一个个双眼大睁盯着那面饼，大有拿起来仔细琢磨琢磨的模样。
胤禛挥舞着手。
他让兄弟们全部站到一边背对着自己，又反反复复表示：“本阿哥在变法术的时候你们不准回头哦。”
诸人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胤禛动作麻溜指挥着宫人，放入适量的蔬菜干再放入调料，然后倒入合适的热水盖上盖子。
紧接着就是等待。
刚开始还能听见声音，到现在连声音都听不到的阿哥们好奇万分，感觉自己心肝肺上都有无数小爪爪在努力搔抓一下，再搔抓一下。
性急的胤禟和胤俄都快跳脚了。
他们要看看四哥说的法术和那蔬菜包到底有什么关系。
忽然间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进了众人的鼻尖。这种香味说是猪骨汤……不像？是鸡汤？也不像，说不上来的奇妙气味游荡在鼻尖和唇齿之间，在他们的舌尖悄然舞动，刺激着他们的味蕾开始轻微的颤动。
闻着好好吃的……感觉？
就在众人抓心搔肝，身体东摇西晃即将无法等不下去的时候，胤禛终于拍了拍手：“大家转过身来吧，一起来看一看。”
所有人就等着这一刻呢！
他们呼啦啦地涌到圆桌前，看向飘着渺渺热气的青瓷碗时愣了一愣。
“……这是刚才放面饼的碗？”
“可是……那不是面饼吗？”
阿哥们接二连三发出惊呼。
他们一脸震惊地望着青瓷碗里的汤面，脸上都充斥着迷茫二字。良久之后胤俄才吐出一句话：“可是……现在这是一碗面。”
对，他们面前出现的是一碗面。
胤禔看着疑惑，心里更疑惑，偏偏看向胤禛的时候只见四弟昂首挺胸，伸出小手：“大哥，请尝尝看吧。”
说这碗面很好吃？
比起阿哥们平日里能在宫里享用的面食只算得上是普普通通，甚至有点随意。不过颇有嚼劲，弹力十足的面条和口感柔顺细腻，香味浓郁的汤汁倒是让胤禔很是喜欢，就是……料有点少？
胤禔点评了一番。
其余阿哥斜着眼怒瞪他——把一碗面都吃完，连渣渣都没剩下，还好意思说一般般？
胤禔咳嗽一声，脸颊上微微泛起一丝红。
这不是整理行囊大半天，他刚好现在有点饿了吗？
胤禛倒是没在意。
他嘿嘿笑了一声：“大哥您说海船上吃到这个如何？”
胤禔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向空荡荡的青瓷碗，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胤禛说的意思。胤禔眉心逐渐锁紧，他略带一些不可思议反问：“胤禛你……刚才的面饼……这面条？”
胤禛拍了拍手。
一直竖立在旁不做声的苏培盛上前一步，胤禛掀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将下面的东西展露在众人面前。
托盘上摆着三个琉璃罐子和一个釉彩青花绿竹平盘子，盘子里头正是先前的那种面饼。而在罐子里分别装着小片小片的不知名物、被研磨成粉末混杂在一起的调料，以及类似于酱料般黏糊糊的东西。
这些和刚才的面汤有什么关系？
胤禟瞪着绿竹平盘子，小嘴翘得老高：“四哥，你骗人？”
胤禛：“我怎么就骗人了？”
胤禟气愤地嘟嚷着：“瞧这面饼都还在这里——”
“此面饼非彼面饼！”
“……四哥可别说这个面能变成那个面哦？九弟我可不会相信的！还有您你明明说要让咱们看那蔬菜汤的秘密，可是现在却换了一碗面，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还未等胤禛回答，胤禩却是摇摇头。
他指着碗里的菜叶子：“这不就是蔬菜汤吗？”
胤禟瞪圆了眼：“那个蔬菜汤好难喝的……这个汤看起来就好喝很多——不然大哥怎么会一口气全吃完？”
一口气喝完的胤禔尴尬一笑。
胤禛笑着挥手：“因为这是——”
这一回他没有故作玄虚。
而是在所有人面前又让人泡了数碗面条——人手一碗。眼看着宫人分别将面饼放入汤碗之中，然后执起勺子分别从三个琉璃罐子里舀起一份料放在面饼上，紧接着就是倒入适量的热水，蒙上一个平盘当盖子，最后还不忘拿出一个计时器。
计时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随着熟悉的香味从碗里飘荡而出，目不转睛注视着汤碗的阿哥们也隐隐骚动起来。
等到滴答滴答的时候停止，宫人们熟门熟路的将平盘掀开，露出汤碗里热气腾腾的汤面。
这时候的面饼还有一部分维持着面饼的模样，另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他们先前看到的模样，只见苏培盛等人持着筷子轻轻一搅动——好家伙，刚才见面的汤面就完美出现在诸人的眼前。
就像胤禛所说的一样，这简直就和法术一样！
阿哥们各自捧着自己手上的碗，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撮放入口中。
唔！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刚才大哥为什么会一口气全嗦完，的确这碗面比不上御膳房里精心制作的面食，可是它仿佛有着什么前所未有的魔力一般，引诱着所有张大嘴用力嗦面！
好吃！！！
刚才在蔬菜汤上上过当的胤禟警惕心十足，不过等看到兄弟们齐齐开始嗦面时，他也忍不住了。
胤禟笨拙地用筷子夹子一撮面，啊呜一口塞进嘴里。卷卷的面条在嘴里弹动着，伴随着香浓诱人的汤汁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就是刚才惹人嫌的蔬菜也参杂在其中，让面条的味道更多了一些层次感。
好吃！
胤禟埋头苦吃，等醒过神青瓷碗已经是底朝天，吃了个干干净净。他瞪着青瓷碗还有些不可置信：“那蔬菜汤这么难喝……”
胤祉笑着道：“刚才的蔬菜汤里没有加调料吧？”
胤禛点了点头。
他带着一丝炫耀将所有东西推到了胤禔面前：“大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胤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胤禔眼圈还是红了。还没等他说出话，兄弟们呼啦啦地涌上前——他们的问题还有许许多多。
比如这面饼为什么可以泡软？
灵感来源虽然是未来的方便面，但是胤禛现在只能说是义大利可以保存数年之久的面条，和风干热干面条不同，这款面饼是用低温油炸而成，油脂和小麦粉的相遇让面饼本身口感就与众不同。
其次酱料的保存。
胤禛也特意叮嘱胤禔：“配方弟弟都已经将人列了出来，其余的酱料大哥也可以使人开发看看？还可以做成拌面，卤面试试看？在保存之前要用滚水将琉璃瓶子都烧煮一下，酱料封存要起码一个月以上才能使用，千万不要提前开罐……”
顿了顿胤禛继续补充关于酱料的问题。
比如其中的辣椒酱和蒜蓉酱都是土方子改良的，据提供的小太监说他们秋季制好可以放到来年秋冬都没问题，保质期约等于一年，就算是福建等炎热之地也应该可以有三四个月的保存期，带到海上最好不过了。
胤禛宛若鸡妈妈。
他念念叨叨个没完，旁边阿哥们从先前的兴致盎然到后面的百无聊赖，甚至偷偷摸摸地开始打起了哈欠。
唯一听得仔细又认真的就只有胤禔了。
他不但听得认真，而且还拿出本子细细记录下来——这些东西里面饱含着四弟的心意，胤禔没打算漏掉一丝一毫。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到胤禛意犹未尽的止住话语, 胤禔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忍不住提出一个新想法：“不止是海船，或许这个在西北战场也能用上？”
胤禛微微一怔。
要知道打从年初起西北又又又开始不安宁了，边境摩擦频频, 朝堂已是见怪不怪, 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战事。
要是多一种行军时的粮食似乎也不错？
胤禛和胤禔相视一眼，两人赶紧去了乾清宫——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捎带上手上的这些罐子面饼，打算在康熙面前也好好展示一番。
东暖阁里正在谈论关于西北战事。
不少官员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争辩声此起彼伏。有觉得应该狠狠打击罗刹国的，也有的觉得应该坐下来和谈, 举战派和举和派从早上争执到现在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小太监顺着墙角走了进来。
当然即便他再是蹑手蹑脚也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小声地禀告给梁九功，声音里只隐隐听得见：“……直贝勒……四阿哥的话语。”
梁九功转身又禀告给了康熙。
两派人的争吵声正闹得康熙觉得额头一抽一抽疼得慌。听闻直贝勒和四阿哥求见的消息, 他索性止住朝臣们的对话, 开口令直贝勒和四阿哥进来。
大多数朝臣们心生好奇。
其中索额图一派面带警惕, 对于直贝勒和四阿哥携手而来泛起了嘀咕，至于纳兰明珠看着直贝勒到来，眉眼间则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大阿哥如今已封为贝勒，理应参与到朝堂政务上来，更重要的是纳兰明珠也希望有其他事情能吸引住直贝勒，最好，最好能让直贝勒留在京城而不是再次前往福州。比起水师这般被排斥在朝廷中心以外的军权，西北军权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那才是大清的命根子！
基于以上想法，对于直贝勒前来之事明珠难掩面上喜色，暗暗觉得四阿哥莫名也看着顺眼许多。
胤禛阿啾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将袍子裹了裹紧, 一边琢磨着最近是不是倒春寒，一边跟着胤禔走入东暖阁。
两人说得很快，苏培盛的操作也已经非常熟练。只要泡水就可以食用的面条, 泡水就可以变成蔬菜汤，两者迅速就引起了康熙、太子胤礽和满朝文武们的兴趣。
唯一遗憾的就是油炸面饼小规模制作容易，却很难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如果产量无法提升或许只能为中高级将领所用。
康熙免不了一阵叹息。
工部尚书陈廷敬盯着泡面许久，发愣的模样让满朝文武皆是侧目不已。太子胤礽心生好奇：“陈大人可是想到什么了？”
陈廷敬猛地回过神。
他拱手回道：“回禀太子殿下，工部有一物与这极为相似。”
“哦？”康熙来了好奇。
“工部自去年起在佛伦大人和王大人的号召之下，开始整理各种书籍，广求能人。前几个月有来自陕西的匠人呈递上来帖子，称在其当地一种名为踅面的小吃。”
忽然间提到小吃？
满朝文武皆是一脸茫然，只见陈廷敬细细往下说：“此物是将荞麦粉与小麦粉共同混合，煮到八分熟后沥干切片保存。不但携带方便而且只要在开水锅里放置三息时间即可食用，非常快捷方便。”
听起来还真和这方便面极为类似。
康熙大为惊奇，他好奇发问：“这件事朕怎么不知道？”
陈廷敬恭声道：“这人虽然吃过但是却未曾做过，只是过去听家中人提起，因此微臣派遣官员前往陕西核查，昨日才归来。”
这不赶巧居然刚好碰到了四阿哥献上油炸面饼的方子，也算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陈廷敬是稳重妥当的性格。
他一旦说出口基本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康熙眉眼舒展倒是惊喜，吩咐道：“好！好！好！此事有功之人皆报上来，朕大大有赏！”
“谢皇上恩典。”陈廷敬恭声应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此事大半功劳要归功于佛伦大人和王大人，要不是两位在去年提出广招匠人，整理资料，悬赏寻觅能士，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王日藻和佛伦倒也不敢居功。
毕竟两人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工部之后陈廷敬非但没有阻止这件事，反倒是加大力度继续推广，这般成果归功于他们头上倒是让人颇感羞愧。
三人你谦让我，我谦让你。
康熙倍感欣慰，自然是毫不犹豫全部都赏了一遍——当然胤禛也没拉下。
就是胤禛有亿点点不开心。
他按着后世的方子折腾出这油炸方便面饼，却也没有想到民间自有高人在。胤禛咕哝了句：“亏儿臣还是从义大利面条里得出的灵感，真是丢人了。”
“这天南海北的东西多着呢！朕也没有都听说过都看到过，你能琢磨出这么个方子已是极好的。”康熙安抚着胤禛。
胤禛沉默不语。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从后人这里拿来的，到底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东西。
康熙只以为他在生闷气。
反手将增加脱水蔬菜、方便面饼的事情交予工部制作安排以后，康熙也升起了整理书籍，研究其中未见过之物的心思——这件事情被交给礼部与国子监共同办理。
随即康熙又在朝堂上大肆表扬了工部认真钻研的想法，并且广告天下——凡是有未见之物皆可上报至朝廷，若有突出实用之处皆有大额奖励。
原本是工部一部所为。
如今在皇上的大力推崇之下，四面八方提交送来的信件险些直接把工部给淹没！
而胤禔也准备好了行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尚未让自己见到罢了。胤禔想着四弟的羞恼，想着汗阿玛的感叹，前往福建的心思也是越发强烈。
偏偏在他出发之前纳兰明珠亲自寻上门来。
他跪地行了个大礼：“请直贝勒上书前往西北征战！”
西北战事的消息一道接着一道传回京城。
最重要的是居然有探子发现这回罗刹国——他学聪明了！他不自己来打大清，而是开始怂恿周边的部族来谋反！还有小的部族居然就被他们给骗了不说，还联合了位处准噶尔的噶尔丹部族，进攻进攻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威逼京城！
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可是在明珠眼里这就成了最好的机会——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以及安亲王岳乐皆年纪不小，而下一代尚未长成，直贝勒前往西北掌握军权可谓是最好的时机之一。
更何况比起不可端倪的海船，行军打仗位处后方，出现意外的概率极小。想到这里纳兰明珠苦口婆心的劝道：“海上风浪变幻莫测，每年都有出海后再也回不来的军船商船，直贝勒何苦定要去福州手掌水师？”
胤禔眉心紧锁。
他略有些不悦：“叔公何出此言？本贝勒手掌水师为的不是掌握军权，而是为了震慑异国保护大清百姓们的安危——”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海上风险实在太大，更何况惠妃娘娘只有大阿哥一个孩子，您要是在海上出了好歹您让惠妃娘娘怎么活？”纳兰明珠忍不住将惠妃拿出来当大旗。
胤禔这下子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他本就对额娘心有愧疚，明珠这话直直扎在他的心口。胤禔拳头紧握，声音冷冽：“叔公怎么不说让本贝勒呆在哪里都不要走得了？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就连百姓们都知道为何项羽之名能传前年，是因为他不肯苟且偷生！”
纳兰明珠大急。
他看着胤禔的眼神里皆是郁闷：“大阿哥怎么把自己同项羽做比较？”
项羽可是一代霸主！
胤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下一秒却瞬间反应出纳兰明珠情绪反应激烈的缘故——项羽是一代霸主，一代枭雄，却也是失败者。
他闭了闭眼。
要是还没看出明珠的想法……那就是傻子了！胤禔深吸了一口气，他难掩眼中失望，口气难免显得有些硬邦邦的：“叔公，你老了。”
纳兰明珠一愣。
接下去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脑海里盘旋着胤禔的话语：“您该退下了。”
纳兰明珠张口结舌。
他直直僵立在原地，表情竟是有些茫然和无措。纳兰明珠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直贝勒，您的意思是——”
既然已经说出口，胤禔也不再犹豫。他直接了当地说道：“本贝勒的意思是：叔公，您老了，该回去含饴弄孙了。”
起码现在退了，还是荣退。
顿了顿胤禔又补充道：“曹寅过不了多少时间只怕会升任苏州织造，容若的位置也应该动一动了。”
纳兰性德已经在启蒙院当了好几年的师傅。
前两天聚在一起一群小阿哥还在说着长得最漂亮的容若师傅，就是从几个年长点的弟弟们表情中看得出来容若的日子……嗯……可谓是一言难尽。
纳兰明珠在朝堂，容若只怕很难得到提拔。要是纳兰明珠退下，只怕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胤禔自认为是好心，他细细和纳兰明珠说了一大通。只是望着他浑浑噩噩离开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胤禔收回了目光。
他明白叔公对自己的心意，只是见过辽阔的大海以后，胤禔过去对于皇位的那一点点期待早已消散一空。他清楚意识到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嘶吼，在述说着自己的梦想。
他想要出海！
自己不想被困在京城，也不想被困在大清。或许自己走上的这条路充满着危险，同时胤禔也相信充满了机会！
他忽然间想起从商人们口中听说的内容。
在海的那一边，英吉利在新大陆占领的土地，甚至已经超过了英吉利本土数十倍。
胤禔紧紧握住拳头。
英吉利可以做到，大清又怎么会做不到？

第一百五十章
纳兰明珠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从直贝勒府离开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被很多人纳入眼中,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康熙也从暗卫手中得到了消息。
示意暗卫退下以后，康熙将折子搁置在一旁, 又将过往留中不发的折子也取了出来。
重点是其中一份。
康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规律的笃笃声仿佛敲击在宫人的心头，让所有人禁不住低垂下头注视着脚背, 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东暖阁里的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康熙的眉蹙得厉害，眉心里锁着如山的心事。刚开始京中有人传闻皇上病重要禅位给太子，随即话锋一转又声称皇上早已痊愈是被太子掐制住了, 更有甚者则是提出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
流言蜚语事关皇位, 事关皇族。
不过三两日就在京城里流传开来，其心不可谓恶毒！
最初发现此事传开的是顺天府。
顺天府尹吓得心肝胆肺险些都裂开了, 喝令衙役上街严查的同时他连滚带爬地冲入皇宫请罪。一经上报此事立刻引发了康熙的关注, 即便幕后之人藏得再深，也很快被人查出了马脚——正是所谓的明珠党。
康熙面上渐渐泛起了寒意。
若是他是一个昏君，只怕此刻就要怀疑起太子。即便不怀疑, 这个流言也会在他与太子之间落下一道深深的伤痕，随后在日复一日的怀疑中撕裂得越来越深, 甚至化脓乃至腐烂……
这一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传出流言蜚语者——其心可诛！
要不是胤禔尚在京中, 刚除服康熙就想动手了。亏得胤禔在的这段时间也让康熙冷静下来，派遣暗卫官员私下查访, 庆幸的是往下细细核查之后，康熙也确定胤禔和纳兰明珠等人并未参与其中，这些流言蜚语为一些宗室以及低级官员所传出。
以令固山贝子星尼等人前往天津督查为理由，刚刚离开京城的他们立刻被抓捕归案——康熙甚至没让他们进宗人府，就立刻安排人进行审讯。
他们的目的更让康熙愤怒不已。
从表面上几人都是难得出色的八旗男儿, 颇受器重，实则他们早已被卷入赌博的深渊，欠债累累，稀薄的津贴和饷银根本无法还上巨额的欠贷。
加上明珠派系做事也是为了从各地上贡的巨额钱财里得到一点，顺带卖卖消息！
没错。
阴差阳错，误打误撞，这一回抓住的几人之中还有人倒卖朝廷消息给罗刹国！甚至有人还被搜出与罗刹国联络试图贩卖火铳的信件！
康熙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就和胤禔说得一样——收受贿赂，贩卖官爵，到如今竟是连手下人的面目也看不清。
纳兰明珠老了。
康熙心里浮现出胤禔的评价，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原本打算等胤禔回福州之后再行好好处理明珠等人，只是听闻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康熙忽然改了主意。
他决定告诉胤禔。
康熙吩咐梁九功：“召直贝勒入宫。”
胤禔正为明珠之事烦心。
心潮澎湃之后他又开始担忧会不会对叔公的打击太重？要不要和容若打一声招呼，让他好好劝一劝叔公？胤禔坐在圆桌边思来想去，还没等他想好办法倒是先得到了康熙的传唤。
胤禔大踏步地走入东暖阁。
请安起身胤禔就惊讶地扬了扬眉——难得东暖阁里只有汗阿玛一人，不见太子的踪迹。
除服之后康熙依然没有收回太子监国的权利。
说真的要不是上朝已经恢复正常，满朝文武只怕都要闹腾起来了。从一开始的忐忐忑忑到现在的已然习惯麻木，嗯……也没花多少时间吧。
主要是现在的工作越老越多，朝臣们也没得时间想这些事情。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上下为了西北战事正在努力做着准备，兵部上下则在整顿军纪选拔人才，外加对一干八旗子弟进行训练（隔壁的格尔芬和阿尔吉善都给点个赞）。
至于吏部。
他们开始对朝廷官员和宗室们的考核大业。这一回的考核涉及多方面，不合格的官员……可以准备回家吃自己的了，以至于吏部上下提心吊胆唯恐哪里出了差错。
礼部正在和国子监整理文书，收集书籍进行归纳总结，除去报纸他们还开始尝试性的推出杂谈小说，也是没有停下的时间——唯一要好一点的是，他们是心甘情愿，乐得加班？
至于工部……
自打踅面之事后，此前接近一年的沉浸式学习和整理似乎让工部达成了量的积累到质的改变，而康熙推动科学院的组建更是让质再次发生了量的积累，从康熙二十七年三月的某一天起，各种发明接踵而至。
马桶、下水道、过滤水、两轮车……甚至于煤油灯。数不清的民生材料正从工部和科学院的研究室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当然五阿哥胤祺也在其中投入了不少努力，从系统里换来了肥宅快乐水、薯片、蛋糕、核桃、瓜子、草莓干……
顺带一提除去肥宅快乐水暂且还无法复刻，用番薯制成的薯片，以及增加了浓郁的奶油制作而成的蛋糕，还有核桃、榛子、杏仁……也逐一被制作而出，运送至店铺里销售。
相对空闲一点的只剩下刑部。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似乎也快要到尽头了。
比如现在康熙示意胤禔走上前，随即将一份折子放入他的手中：“这份折子去年底就已经送上御案，朕一直留中未发，你现在看看吧。”
胤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翻开折子细细往下看，一张脸逐渐黑如锅底不说，抓着奏折的手背上更是爆出了一根根的青筋。
胤禔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狠狠将折子丢在地上，要不是架着自己是在东暖阁，胤禔怕不是要在上面踩个一二三四脚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卖官。
郭琇的折子上写明：明珠暗结朋党，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竟是将封疆大吏明码标价，以出价高者竞得。而余国柱、科尔坤、佛伦等人皆参与其中，获利不菲。
胤禔良久才重新恢复冷静。
他的声音干哑，带着一丝恳切一丝慌乱颤声问道：“汗阿玛……折子上写得，写得……都是真的吗？”
胤禔不敢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
只是面对长子那期盼的目光，康熙摇了摇头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件事从去年查至如今，已是证据确凿。”
胤禔闭了闭眼。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胤禔有冲动想要求情，只是理智告诉他这是明珠罪有应得。
胤禔单膝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康熙对于他的打击尚未结束，他打算一口气将胤禔对明珠的好感度消除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康熙示意梁九功将另一本折子送到胤禔跟前：“还有这本，你看看吧。”
要说前面那本折子是让胤禔如遭雷殛，那后面这本折子直接让胤禔哀莫大于心死。他嘴唇苍白，先头那些求情的心思一扫而空，胤禔沉声道：“明珠所做之事理应揭发，以肃朝廷风气……唯独纳兰性德一心为公，这些年战战兢兢做事，还往汗阿玛网开一面……”
加上后者，现在胤禔觉得叔公能留下一条命就算不错的了，倒不如提前为纳兰性德求个情。胤禔没等康熙回答，又苦笑一声轻声道：“儿臣会即刻返回福建。”
早走早好，早断了明珠的心思。
康熙却是摆了摆手，淡定地发言：“后面这件事并未有你叔公等人参与的痕迹。”
胤禔：…………
大喜大悲，忽喜忽悲，胤禔站在原地整张脸都裂开了。
忽然想起汗阿玛肯定了第一本折子没有任何问题，却没有说过第二本折子是全部真实的——事实也是如此，梁九功可是亲眼目睹皇上如何炮制一封奏折，里面进行了详细细致的描述，乍一看绝对会以为纳兰明珠才是罪魁祸首。
胤禔也直接上当了。
康熙话题一转：“当然第一本折子的罪就足够了，朕只是给你看下免得你回福州之后胡思乱想。”
胤禔蔫巴巴地应是。
他起身往后退，走到门口忍不住开口：“汗阿玛，那儿臣……还是明天走吗？”
康熙摆摆手：“明日走吧。”
顿了顿他站起身又补充了句：“走，走之前也和你额娘去说一声，朕和你一同去。”
胤禔应了是。
父子两人来到延禧宫外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声，阿哥公主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
延禧宫里可是难得有这般热闹的日子。
胤禔一路往里走，顺着声音父子两人走到了后院，目光齐齐落在惠妃身上。
乌黑的发丝只是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其余就那么披散在后背，除去斜插在发髻中的一根简单的珍珠玉簪子外也没有点缀任何装饰，惠妃脸上也没有上妆，瞧着简单朴素得很。
坐在惠妃旁边的是德妃和荣妃。
两人装扮也很是家常，德妃的头发扎成一条□□花辫，悠闲懒散地垂在胸前。比起两人荣妃好歹还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缎面袄子，头发也是规规矩矩地盘好着。
三人悠闲自在地做着针线活，她们全然没有发现康熙的存在，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朝着院子中央扫上一眼。
尤其是惠妃。
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笑意，是那种充满了母性感觉的笑容。
胤禔顺着额娘的目光看向旁边。
他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围聚一堂。当然最受瞩目的还是两个最年幼的弟弟——略瘦一些的是万琉哈庶妃所出的十二阿哥胤祹，胖一些的则是章佳庶妃所出的十三阿哥胤祥。
前者在孝庄皇太后去世后，就被康熙下旨抱养给苏麻喇抚养，而后者则抚养在永和宫德妃膝下，对于他们出现在延禧宫胤禔还是有些惊讶的。
两个小阿哥正挪动着小短腿。
他们在阿哥公主们的逗弄下一摇一摆的走着路。虽然已是春天，但是两个小阿哥依然穿着厚实的袄子，圆滚滚的就像是两颗球……好吧！
这可不就是两颗球。
眼看着胤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还因穿着太厚实弹了一下不说，骨碌碌地直接撞进了胤禛的怀里。
他表情蒙了一瞬。
足足三息时间仿佛才记起自己要哭泣一事，小嘴那么一扁。还未等胤祥哭出来，带弟有方的胤禛顺势拿着一枚糖糕塞在他的嘴里。
别说掉金豆豆了。
胤祥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捧着糖糕舔舔舔个不停。十二阿哥胤祹见状也急了，迈着短腿往胤禛方向走不说，更是急切地喊着：“糕糕，糕糕！”
胤禛处事不偏不倚。
十三弟有的那十二弟也是一定有的，他笑眯眯地喊着：“胤祹的份也有，慢慢来。”
胤祹是个倔强的小孩儿。
他直到挪到胤禛身边，抱着糖糕以后才噗通坐在地上。
好半响居然也没有人发现胤禔的出现。
胤禔饶有兴致地打算去逗弄逗弄弟弟们，可没想到一等他走近，率先听到动静的胤祹和胤祥刷地躲到胤禛的身后，伸出圆滚滚的小脑袋偷偷观察胤禔。
胤禛几人这才看到胤禔。
他们纷纷喊着，却是被胤禔一通嘲讽：“瞧瞧你们，还没有十二弟和十三弟来得警觉呢！”
胤禟不服气：“那是他们担心被抢吃的！”
胤禔扬了扬眉，反问了句：“谁能和他们抢东西？”
恭喜盲生找到了华点。
这问题直接让胤禟语塞，同时胤禛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能是谁，谁说的就是谁干的呗！”
胤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胤禟：…………
惠妃、德妃和荣妃齐刷刷起身请安。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笑，迎上前看看她们在做什么针线活：荣妃的显然尺寸款式都有大一些，估计是给三阿哥胤祉做衣服，德妃制作的尺寸略小一些，明显是给十三阿哥的。
至于惠妃……
小小的袜子，小小的衣服，康熙禁不住愣在了原地。
等等……
自己好像忘记告诉胤禔一件事了！
嘲讽完弟弟，神清气爽的胤禔回转身给额娘和两位母妃请安，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惠妃面前的篮子里，难得嘟嘴抱怨：“额娘是在做衣服？给十三弟……的吗？明明额娘都好久没有给儿臣做了呢，儿臣也想要额娘做的衣服！”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按理说惠妃应该把他揽入怀里叹一声心肝儿这般的呼唤，只可惜非但惠妃斜了他一眼，就连阿哥公主们都轻轻窃笑起来。
胤禔微微发愣。
下一秒只见胤禛笑着道：“大哥，您怎么还撒娇呢？等小侄儿小侄女长大了，弟弟定然要告诉他这件事！”
胤禟幸灾乐祸地附和着：“大哥欺负咱们的事情，哼哼到时候全部告诉小侄儿！”
胤禔面露茫然：“什么小侄儿小侄……”
等等！？他话音戛然而止，胤禔震惊地看向篮子里的衣服——说是给十三弟做的那也太小了一些……这个尺寸更像是给小婴儿制的！
小侄儿小侄女！
小侄女小侄儿！
胤禔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无数的烟花。
他似乎连走路也不会走了，脚下打滑晃晃悠悠，脸颊更是红得和喝醉酒一般。胤禔结结巴巴地反问：“额娘？额娘？是……是……是谁有了？”
惠妃愣住了。
她眼睛睁得溜圆扫了康熙一眼，又看向胤禔：“当然是你福晋啦！”
胤禔下意识反问：“福晋有了谁的？”
惠妃：“……”她反手操起筐子就往蠢儿子脑袋上砸：“你说是谁的嗯？”
胤禔脑袋被砸得发出咚的一声响。
清脆，又响亮——证明胤禔的脑袋是一颗好头的同时也把他的思绪给彻底拉了回来。
福晋怀孕了。
福晋怀的……当然是自己的！
胤禔梳理完脑回路，紧接着他一蹦三丈高。
他举起一脸懵的胤禛原地转三圈：“哈哈——福晋怀孕了！！！福晋怀孕了！！！胤禛——福晋怀孕了哈哈哈哈！”
胤禛：……
怀孕的是大嫂！不是我的福晋啦！
胤禔放下胤禛。
然后他顺手捞起胤祥将他抛上了天：“嘿嘿！我有儿子啦！我有女儿啦！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众人面色惊恐。
几名奶嬷嬷当场都吓得惊厥过去，亏得十三阿哥是个胆大的，被胤禔抛上天他还咯咯咯地笑着呢！
康熙一阵无语。
他伸手揪住连蹦带跳，恨不得直接围着紫禁城转一圈，表达一下自己喜悦心情的胤禔：“好了好了，冷静些！”
胤禔冷静不下来。
他匆匆忙忙就要告退：“儿臣今天就走！”
走个头啊笨蛋！
康熙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直接揪住蠢儿子就往殿内拖。
有了媳妇忘了娘。
今天你赶走明儿个惠妃还能撑着笑脸才有个鬼呢！
胤禔傻乎乎的笑着。
笑一声就嘀咕一句我有儿子了，再笑一声又咕哝一句我有女儿了，傻爸爸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康熙禁不住回想起当年，自己拥有第一个孩子承瑞时的……等等等等等。
康熙连忙把那些不祥的思绪从脑袋里甩出去，虎着脸瞪了胤禔一眼，见他还傻乐着的时候伸手就给他一个爆栗：“瞧瞧你这副样子。”
胤禔嘿嘿笑着。
挨骂他也高兴啊！看着胤禔厚脸皮的模样，康熙除去摇头外竟是没办法了！
惠妃掩唇轻笑：“皇上，胤禔难得这般高兴就随他去吧。”不过她还有件事：“关于伊尔根觉罗氏养胎的事情，留在福州是不是应该送两位嬷嬷过去伺候？还有产婆奶娘是不是也应该挑选起来，尽早送去？”
这可不是在京城。
要挑出合适的人选，还得小心千万不是容易晕车的，亦或是容易水土不服的，光是想想惠妃就觉得有好多事情呢！
胤禔瞬间恢复冷静了。
他眼巴巴地瞅着汗阿玛和额娘——的确是不傻笑了，可这懵懂无知的模样，与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那是如出一辙。
康熙：……
惠妃：……
两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们挥挥手将胤禔轰出去带弟弟，埋头琢磨起安排的事情。
直到用晚膳，惠妃才得到胤禔明日回福州的消息。她手指微颤，一个没留神手上持着的筷子就落在了圆桌上。惠妃忙起身想要告罪，可是一站起身又把身后的椅子给撞翻了，延禧宫里一片鸡飞狗跳。
惠妃又急又羞又委屈，眼泪不由分说的争相溢出。她嘴角颤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响才挤出一句话：“臣妾……臣妾失仪。”
康熙哪里会生惠妃的气。
他轻轻揽着惠妃，又瞪了眼胤禔——都是你这小子做的事。
胤禔讪讪然的傻笑着。
他绞尽脑汁劝慰着惠妃：“等福晋生下孩子，儿臣就让人把他送回来，也好替儿臣承欢于额娘膝下，孝顺额娘。”
惠妃这下不哭了。
在外面只能拿竹篮子丢胤禔，这回在屋里她抽起棍子追着胤禔打：“伊尔根觉罗氏还没生出孩子呢，你就想着让她骨肉分离啊？也就你做得出来这等事！”
“儿臣，儿臣这不是为了额娘？”
“呸！你这个小混蛋，给本宫站住！”
惠妃禁不住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她不得不目送胤禔被送出宫，除了提心吊胆就是提心吊胆，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唯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胤禔出了什么事！
那时候说不怨恨皇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现在想起，多多少少明白了皇上的用苦良心……只是！惠妃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也会冒出这么个主意！？
好歹皇上那时候还有正当理由呢！
而你呢？而你呢？惠妃气不打从一处来，还哭个屁啊！惠妃越想越是恼火，她操着棍子追着胤禔，今天非得痛揍他一顿。
胤禔嗷嗷乱叫。
旁人打自己他还能反抗，额娘打自己那就只能受着了！胤禔求助地看向康熙，偏偏汗阿玛悠哉悠哉地看戏不说，甚至还瞪着胤禔：“跑那么快做什么？万一你额娘摔着怎么办？”
胤禔：…………
我还是不是汗阿玛的小宝贝了？显然在孙子即将到来的现在，胤禔和小宝贝已经没有关系了。
延禧宫里乱作一团。
吵闹的声音大到连后院的卫贵人都听见了，她推门而出略显疑惑地看着前院，眉眼间带着浅浅的迷茫。
伺候的小宫女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小主您说这惠主子怎么会生这么大的脾气？”
打从直贝勒去福建之后惠妃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好了。或许是想给儿子祈福求平安，亦或是想着儿子成婚做好了玛嬷的准备，反正这几年都没有听见惠妃大声斥责过什么人。
这出乎意料的闹腾可是吸引了不少人。
宫里议论纷纷，就连阿哥们也听到了风声——只是他们都没有心思多想，纷纷和大哥拥抱说再见。
唔……就是不知道为何？
每一回用力拍打大哥后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胤禔肌肉紧绷，表情扭曲……来着？
或许是想止住眼泪吧？
阿哥们看着大哥眼眶微红，把持不住眼泪的模样，齐齐心中酸楚。
胤禛用力抱着胤禔。
他心中略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苦涩，鼻子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胤禛一头撞在胤禔的胸口，两手用力抓住胤禔的衣衫，他闷闷地开口：“大哥，一路保重。”
胤禔：…………
他的脸都要青了呢：）
胤禔半点感动都没，甚至想撒开腿赶紧跑路QAQ

第一百五十一章
等胤禔离开京城后, 朝堂也迎来了大清洗。
郭琇得到皇上示意，忍了大半年的他终于可以爽快开炮，炮轰纳兰明珠并其党羽结党营私之事。
证据确凿, 康熙当即就下旨：勒德洪、明珠和余国柱革职, 李之芳休致回籍、科尔坤、佛伦, 熊一潇有效劳绩者着解任……收回赃款, 革职查办, 应该说没有落到入狱已是康熙大发慈悲。
索额图扼腕不已。
若是郭琇提前将此事告诉自己, 自己定然还能翻出些罪证丢在纳兰明珠身上，让他不死也掉层皮……啧。
索额图暗道可惜。
同时他也心中一凛，说句不好听的明珠做的事……他手下的人也没少做。索额图回头就叮嘱家眷部属切记不要撞上皇上的炮口, 做事要细心谨慎，就算要吸纳新成员, 也要挑一些出色点能力强一点的, 性格周正实在点的……
太子党诸人：……
索额图吹胡子瞪圆，把桌子拍得梆梆作响：“怎么遭，你们一个个还想贪污受贿不成？”
“不是……这个……”
“本官告诉你们，现在可是太子的大好时机！要是你们谁敢拖了后腿……呵呵，就休怪本官了，知道了吗？”
太子党诸人：……
索额图冷冷扫了他们一圈，这些人憋屈的应是。
索额图这才满意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志得意满的他还盘算了下人员——要说以前觉得吸纳更多官员增强太子威势，而如今觉得大局已定的他更是琢磨着要清理下庞大的官员群体，清除点蛀虫增加点有用之人。
索额图暗搓搓的动作没被康熙放在心上，而是将目光转向纳兰明珠。
被弹劾革职的他直接病倒了。
康熙将纳兰性德喊来嘱咐几句, 又令他回家探望。纳兰性德心事重重，等车马来到纳兰府所在的街道附近更是感受到莫名凄凉。
昔日烈火烹油，风光热闹的纳兰府门前沉寂安宁, 就连门前的石狮子上都积累了一层灰，整个纳兰府犹如盛极渐败的芙蓉花，多多少少露出一抹颓败之色。
关门的仆役无聊地直打瞌睡。
听到由远至近的车轮轱辘声，他也没有抬头看一眼的心思。
纳兰性德面色微沉。
马夫翻身下了马车，用力拍了拍大门：“开门！开门！”
“吵什么呢——大爷！？”守门仆役嘟嚷着。他推门而出，等看到低调精致却还有点眼熟的马车就突地一愣，紧接着看到纳兰性德的脸庞后乐得大声呼喊起来：“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寂静安宁的纳兰府骤然喧嚣起来。
正门大张，纳兰性德抬脚跨入门槛之中，只见不远处一群仆役呼啦啦地涌了过来，为首者是自小看顾自己张大的大管事甄氏。
甄管事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他喜形于色，眉宇间皆是满满的欢喜：“小的给大少爷请安。”
纳兰性德赶紧上前扶住甄管事：“甄叔何必如此多礼？”
甄管事顺势而起。
他散开眉头，满脸笑容：“老爷要是知道大少爷回来，定然会高兴的。”
打从成了启蒙院学士，纳兰性德也有旁的府邸。加上本就因妻妾的事情与明珠闹得不愉快，纳兰性德搬出去也有三年了。而这一次老爷被弹劾，病倒之前还特意使人送信给大少爷，令他好好做事无需来探望自己。
说是这么说。
可是伺候了老爷几十年的甄管事哪里能不知道老爷的心思？老爷心里巴不得大少爷早点回来呢！
心里转着思绪，甄管事匆匆将纳兰性德送入内院。虽然早有预备但是等到纳兰性德看到卧在病榻上的阿玛后，还是心弦微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只是五十出头的父亲，竟是头发花白看着足有七八十岁的模样，额头眼角沟壑起伏，眼底青黑更是遮也遮不住。
苍老的……让人揪心。
屋子里缭绕着浓重的药味，甄管事解释着：“老爷刚刚喝了药，才睡下。”
纳兰性德下意识吐出长气。
他这才有精神查看四周，对上了弟弟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的双目。
两个孩子都立在一旁，此刻红着眼迎了上前。
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都只有十三四岁，初遇这番大事面上的神色都不太好，望着自小崇拜的兄长归来，眼圈直接红了不说，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大哥！”
“……怎么倒哭起来了。”
“我，我才没哭！”
“我——我也没哭。”
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齐刷刷地回答。
他们梗着脖子，抬着脸看着纳兰性德——倒是把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暴露了个彻底。
纳兰性德伸手摸了摸弟弟们的脑袋瓜。
大手覆盖住他们的双目，纳兰性德温声道：“哭也没事——大哥在这里。”
很快他就感受到自己手掌心濡湿了一片。
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皆在八旗官学读书，从备受追捧到遭到冷遇也不过两三日的时间。一下子知道人情冷暖的他们瞬间长大了不少，只是见到大哥以后不知道为何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小小声抽泣起来。
纳兰性德安抚了幼弟片刻。
他们一族乃是叶赫那拉氏，纳兰性德更早已得到康熙的嘱咐，他明确知道就连革职都是皇上的庇护。
好不容易让两个弟弟停止哭泣，察觉两人气色都不是很好，纳兰性德赶紧吩咐仆役送两人去院子里好好休息。随后他才吩咐其余仆役退下，独自一人走到床边静静地等候。
纳兰明珠苏醒已经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他缓缓睁开双眼，比起布满褶皱苍老宛若花甲之龄的外表，纳兰明珠的眼睛却是精炼强干，明亮清澈。
纳兰性德轻声道：“阿玛。”
明珠吃力地试图抬起身体，纳兰性德轻轻扶住他。枯瘦的身体，入手的冰冷都让纳兰性德的睫毛微颤，眉眼间露出一抹苦涩。
“容若……”明珠低声喊着。
“儿子在。”纳兰性德轻轻应了声。
纳兰明珠的病大半是心病。
倒不如为了被弹劾，而是为了……他紧紧抓住纳兰性德的手：“……这件事是不是直贝勒？是不是……？”
否则这时机哪有这么巧合的？
明珠耿耿于怀的在这里。
纳兰性德没想到阿玛醒来问的居然是这个。
他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反问道：“阿玛，您觉得直贝勒是这样的人吗？如果直贝勒知道的话，恐怕会第一时间来和您对峙吧？”
倒不会帮忙隐瞒，而是会直接上门吵架。
纳兰明珠眼里的愤怒一滞，竟是隐隐觉得容若说的话很有道理！？
“更何况……”想起出宫前皇上交代的话语，纳兰性德面色严肃地往下说：“阿玛，郭琇弹劾一事早已有了半年，是太子殿下一直压着此事没有发作。”
纳兰明珠脸皮子抽搐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的扬起身：“已经有了半年！？”
明珠身体发冷。
在太子监国以后他步步紧缩，却还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吗？等到纳兰性德将有人串通罗刹国，乃至于偷盗鸟铳试图贩卖武器以后，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
自己居然是捡回了一条命？
要是先前心里隐隐有着怨愤，此刻纳兰明珠似乎明白了直贝勒提前离去之事。
西北战场俨然有越演越烈之趋势，若是此事被捅出来，若是此事被索额图等人砸到自己身上，怕是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死了还得冠上一个卖国贼的名头。
纳兰明珠是心病。
虽然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但是同样纳兰性德的一番话将他从颓废沮丧中拉了出来。
起码结局没有到最惨的地步不是吗？
起码直贝勒并没有像自己怀疑的那般不是吗？纳兰明珠心情好了，心思又转到纳兰性德身上：“你近来如何？在宫中可有人敢对你敷衍冷漠？”
纳兰性德微微一笑：“阿玛，儿臣乃是启蒙院学士，负责的是几位小阿哥，又哪里人敢得罪小阿哥们？”
明珠刚出事就有人对纳兰性德冷嘲热讽，幸灾乐祸，大有启蒙院学士之位即将离纳兰性德而去的架势。
纳兰性德素来不和这些人计较。
只是他不计较不代表小阿哥们会不计较——尤其现在在启蒙院里带头的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两人乃是宜妃和钮钴禄贵妃之子，骄矜任性，除去汗阿玛、额娘还有兄姐以外，也只有纳兰师傅能勉强入了了他们的眼。
对纳兰性德不敬就颇有向他们示威的架势。
更何况，就用九阿哥胤禟所说的话来形容：“你以为就像你们这些连狗都不如的东西——也可以当本阿哥的师傅吗？”
嗯……狗都不如。
纳兰性德看着那些人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脸色还挺爽的，就是回头还是嘱咐胤禟：“九阿哥下一回不要这么说了。”
胤禟等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眼睛大睁，里面泛着点委屈和震惊：“本阿哥分明是为了师傅你——”
还没说完纳兰性德就笑眯眯地补充：“狗是人类忠心的伙伴，瞧瞧有福和多福多慧，他们多可爱啊！九阿哥怎么能拿那些杂碎和狗比？”
好家伙，纳兰性德毒起来可比胤禟还要毒。
九阿哥胤禟刚才还不高兴呢，现在听到这番话登时乐得捂住了嘴，噗噗噗地笑出了声。好半响他才慎重地点点头：“对！纳兰师傅说得对，有福、多福和多慧都是好狗狗，不能把他们和狗相提并论，那以后嗯……就叫他们蜚蠊吧：）”
想到小阿哥们的反应，纳兰性德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纳兰明珠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多多少少心里松了口气。他放宽了心，胃口自然而然也好，胃口好了这病养了大半个月也宣告痊愈。
朝堂里巴望着纳兰氏倒台的不知道多多少。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纳兰明珠倒台，不意味着纳兰氏倒台。等康熙提出扩建国子监，扩建八旗官学、各地府学，并由启蒙院学士纳兰性德为第一任大学院学士之后，满朝皆是明白了纳兰性德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没有任何降低，甚至还因他这几年对皇子/王府阿哥教导有方而越发满意，一再提拔。
以往是教养小阿哥，如今连八旗下一代都被列入了纳兰性德的管理范围了。要不是皇上的亲信能将这一件事交付于他妈？
纳兰氏有可能倒下？
面对眼前的事实，朝堂上的这些人也只能将满嘴的酸意再次吞入腹中。
至于满朝文武，望着继纳兰明珠之后支棱起来撑住纳兰氏的纳兰性德，回头对自家儿女的管教都严格了三分。
瞧瞧纳兰性德，再瞧瞧你们！
哎……这真是！！！
八旗子弟：…………
官学的功课就翻了好几倍，回头还要被用人家家的孩子来做对比，摔！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逃学！他们要逃学！
官学的师傅们也有点烦加倍的工作量，只是架着无论是上峰——获皇上恩宠，出身名门的纳兰性德得罪不起，学生——八旗人家世勋极多，姻亲更是五花八门，谁敢随意得罪？
原本他们还战战兢兢工作，不敢有任何懈怠，这不看到居然有人想要逃学和纳兰性德对上，这些老油条们眼神交换，将此事直接推给了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笑了。
他没旁的招数，就是领着家长们亲自去赌场和妓……咳咳，反正逐一从各地把这些敢离家出走的崽子们全部逮捕归案。
他们哭嚎惨叫的声音当天晚上就响彻了整个京城。这还不提，第二天康熙也提及了这件事。
康熙正愁没什么借口来整顿旗务。
这下子可不就被他抓到了把柄？还在官学就敢逃学，日后还得了？康熙琢磨着要不索性将这些人送去格尔芬那，让他们也学习学习什么叫做艰苦耐劳？
顺带一提格尔芬如今已经提升为千户——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是这可是个五品官呢！听到这个消息的索额图险些没窜到天上去，恨不得遇见人就拉着赞扬一般自家的宝贝儿子。
当然他的吹嘘也传入了纳兰府。
纳兰明珠对此嗤之以鼻：自家的容若可是一入朝堂就是启蒙院院士——纳兰性德。院士官阶相当于国子监祭酒，等同从四品京官，而如今升任为大学院院士后，更是等同于四品京官！
不过表面再是不屑一顾，明珠暗地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反正闲赋在家也没事干，明珠索性开始盯梢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读书。
家长的尿性都差不多。
两孩子的学业虽然比纳兰性德差一些，但是在官学里也属于一等一。只是这珠玉在前，明珠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嘴里翻来覆去一句话：“你们大哥当年——”
纳兰揆叙：……
纳兰揆方：……
两人听着阿玛的狗言狗语，突然有些想念阿玛病倒在床上时的日子——啊，他们不孝不孝。可是听着耳边这嗡嗡嗡的声音，好想套上麻袋揍阿玛一顿哦：）
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不能打阿玛。
因此他们忍不住，也升出了想要离家出走的冲动。
康熙也在思考这件事。
他将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喊了过来，决定问问儿子们的心思。
尤其是后面几个。
眼看着胤礽和胤禔都能帮上忙了以后，康熙也开始琢磨起后面的儿子们。
瞧着都得一个个派上用场。
胤禛觉得这个问题不是问题，他竖起手：“汗阿玛，儿臣有办法。”
“你说。”
“现在正值开春，就让官学学生们去种田吧。”胤禛侃侃而述，并且把胤祚推出来：“您看看六弟，自打研究起农活不但黑了瘦了也健壮了，而且连性格都稳重许多呢！”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
他顺带嘲笑胤禛：“这倒是，朕瞧着胤祚更像你哥哥了。”
胤禛淡定地伸手摸摸胤祚的脑袋。
他不满地朝着康熙说道：“汗阿玛，您怎么能说六弟长得老成呢？儿臣要告诉乌——皇玛嬷，让皇玛嬷为六弟出气！”
康熙哪里不知道这小子打着主意是向孝庄皇太后告状？他无语的摇摇头，伸手戳着胤禛的脑门：“朕哪里说你六弟老成了，分明说的是你，胤禛越来越幼稚，再下去怕不是要变回三岁幼儿喽！”
朕就说你，你能咋滴！？
反正自己又看不到孝庄皇太后打朕！
康熙和胤禛眼神厮杀。
没两下他就把胤禛气得和河豚似的。
可不是嘛，刚开始康熙还体谅孝庄皇太后的存在，寻了不知道多多少喇嘛僧道来为皇太后灵前祷告，试图送孝庄皇太后成佛。
一直都没成功。
到现在康熙也算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自己又看不到！更何况康熙强烈怀疑，指不定孝庄皇太后已经成佛了，就是胤禛还拿来威胁自己。
这显而易见的怀疑眼神。
胤禛气了个仰倒，就是太子胤礽也忍不住偷笑一声。
胤禛身后冒出熊熊烈焰。
好！他回头就想想办法定要让汗阿玛和乌库玛嬷见上一面，被棍棒好好教育一通才是。
康熙打了个寒颤。
他孤疑地上下扫了眼胤禛，决定先说正事：“去种田吗？”
康熙的目光转向胤祚。
胤祚长得和小牛犊般，虽然不及胤禔却也拥有着古铜色的肌肤——从武学谙达们的夸赞中也能知道比起同母所生的胤禛，胤祚的武学成绩很好。
康熙捏捏胤禛软绵绵的胳膊，再捏捏胤祚略显坚硬的胳膊，缓缓陷入沉思。
胤禛：…………猫猫愤怒！
他气得直跳脚：“别以为儿臣不知道汗阿玛您在想什么哦！”
在主神空间的时候他也是拥有着强悍身躯，智慧头脑的存在——拖后腿的分明是系统！！
系统恐龙：_(:з」∠)_
这点竟是无法反驳。
康熙打了个哈哈：“朕不就是觉得……嗯……胤禛也应该去锻炼一下。”
胤禛：……摔！
胤礽和兄弟们侧过身噗噗地笑了起来。
胤禛：QAQ
谈笑也就到此为止，康熙觉得种田的确是个锻炼身心，体察民情的好办法。更何况京城周遭其他不多，田地农庄可是要多少有多少，距离又很近……
康熙沉吟片刻。
他突兀地提出一个想法：“索性让他们种一年田地……怎么样？”
阿哥们：……
他们嘴角抽动，就是胤礽都心生怜悯之情：“汗阿玛，对于诸多子弟来说这难度会不会太高了？”
胤禛点头如捣蒜。
让打小就娇生惯养长大的八旗子弟去下地种田，一种种一年？只怕满朝文武，宗室权贵齐齐都要跳起来了吧？
康熙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光是种田一回怕是在这些八旗子弟的心中留不下什么深刻印象，可是若是能将作物从幼苗养到长成，再变作熟悉的稻米时他们会有如何的感受呢？”
阿哥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胤祚。
无疑他是最有体会的人，胤祚很是认可这种感受。他重重点头：“儿臣第一回 种出蔬菜时心里激动非常，恨不得能昭告全天下，还将阿哥所里送了个遍呢！”
“哎？朕怎么不知道。”康熙扬了扬眉，略显讶异地看向胤祚——难道这小子送给兄弟却不知道送给朕！？
康熙的脸色略略有些阴沉。
而胤祚眼神则是飘忽不定，倒是胤禛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乐呵呵地补充：“不是汗阿玛想得那样的啦！儿臣还记得六弟头一回种的毛豆，一共就五六片，还几乎吃不到豆”
还没等胤禛说完，胤祚就急了。
他连忙扑上前来，一把捂住胤禛的嘴巴：“四哥您不准说！！！”
“呜呜呜呜呜！？”
“弟弟不用您帮忙解释——”
“呜啊呜呜呜呜——”
“说了不用四哥解释啦——！”
康熙：……
他默默地伸出手将胤禛和胤祚分开，瞧着胤禛涨红了脸疯狂吸气的模样，缓缓开口：“你四哥没想解释，就是差点被闷死。”
胤祚咳嗽一声。
胤禛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他挣扎着开口：“汗阿玛，儿臣又有个想法。”
康熙：“你说。”
胤禛：“儿臣觉得种田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一开始想要坚持到最后就太难了。咱们可以如此：比如来一场春种体验，秋收体验，其余时间则要求学子们亲手种植一盆蔬菜瓜果如何？”
“那要如何验收？”
“咱们可以发放一本农作物观察日记，要求所有学子每天对植物的发展生长进行描述绘图，然后到最后一起征收或者抽检。要是有人敢抄袭、偷懒的再送往农庄进行种田体验，怎么样？”
康熙、太子胤礽和阿哥们眼前一亮。
所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半响，终于拍板定下了此事。当然这是普罗大众的作业，至于先前逃学的那些个八旗子弟，康熙将他们打包送去了军营，来个小兵生活观察30天，培养他们艰苦奋斗，刻苦耐劳的精神。
官学课业增加，考试次数增加别说，现在皇上还颁布了新的课后作业……一干八旗子弟那是压力骤升，叫苦不迭，甚至有些身娇体弱的已然生病，不得已还请了假条。
原来还有请假这一招！？
有一就有二。眼看着请病假成了流行，又开始影响考试成绩，纳兰性德也有些烦恼了。
他思来想去，最终竟是上了一个折子希望皇上能允许每月给学子们两日假期让他们放松放松。
现在的官学从辰初（7点）至未正（14点），中间只有两盏茶的休息时间，一年只有大年初一、中秋端午、万寿节以及颁金节才有的休息。
加上这些年流行起来的考试……
八旗子弟的压力可以说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就跨入巅峰。纳兰性德详细描述了最近学子们精神疲倦，压力巨大反而导致他们学习成效下降。
这件事事关八旗学子们的教育问题，康熙沉思半响决定宣了满朝文武到东暖阁讨论此事，顺带他还点了胤祉、胤禛、胤祺和胤祚一同参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索额图是第一个站出来拒绝的。
他沉着脸摇摇头：“回禀皇上, 自古以来读书便是要不遗余力，深入钻研之事，哪里有放假偷闲的道理？就皇上当年, 也是勤学努力, 诵读背诵乃至抄写百余遍。”
“然后就吐血了。”
“对，然后就——四阿哥！”索额图黑着脸瞪了胤禛一眼。
胤禛撇撇嘴。
他压低了声音——假装。胤禛的声音在东暖阁里回荡：“索额图大人嘴皮子说得灵光, 可是阿尔吉善和格尔芬的学业却是一般。”
索额图的脸和火烧云般腾地红了。
他望着胤禛的双眼里都快忍不住喷火了，索额图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他冷笑一声：“这主意怕不是纳兰性德所出, 而是四阿哥所想吧？想要偷懒？”
胤禛不乐意了。
他振振有词：“要是本阿哥提的话那就是一个月得休八天, 到了三伏天和腊月再休一个月……不！两个月！”
索额图：……
他原本也就随口说说而已, 看着四阿哥理直气壮的模样竟是缓缓陷入沉思。
满朝文武更是无语得很。
和着四阿哥您也想过啊！？
更让人震惊的是胤禛还转身朝着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说道：“你们说是不是？”
三阿哥胤祉一阵沉默。
感受到身后扎人的视线, 他还略有点心虚：“……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三哥, 您作业做得如何？有没有空去礼部帮忙？”胤禛直接开炮。
胤祉沉默。
胤禛又转向胤祺：“五弟, 做完作业之后你还来得及去工部和科学院吗？”
胤祺沉默不语。
他偏科严重, 文科学习简直要了自己半条小名。原本隔三差五可以去工部一趟, 可是自打学业数量骤然提升以后, 出门的时间也是随之极具下降。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点工部尚书陈廷敬等人也是心有戚戚然。
胤禛又看向胤祚：“还有六弟……”
胤祚身上也冒出了黑气, 可不是嘛？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其他弟弟们更不用说。
早已和官学的八旗子弟们一样, 落入了无法挣脱出的作业泥沼。
一时间竟是无人去管纳兰性德的每月两天假的想法, 而开始辩驳四阿哥的异想天开之法。
什么寒暑假期, 真真是做白日梦！
他们当官的还是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也没个休息日，堪称一个字：惨。
一帮子学子竟是还嫌放假时间不够！？
一时间满朝文武群情激奋，和索额图持同样意见的官员纷纷开口驳斥。
当然胤禛等人也不是没有助手, 也有不少官员觉得太过于紧逼学子们读书或会造成不良效果，劳逸结合也不失为一种想法。
再者每年最热或者最冷的时候，也的确容易出现中暑等情况——每天因酷暑而导致中暑身亡的孩子也不再少数，适时调整上下课时间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东暖阁里唇枪舌战。
满朝文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竟是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落下一个定论。
康熙：吃瓜.jpg
他甚至还让宫人上了一些茶水点心，大有吃饱喝足继续争辩的节奏。
武英殿大学士黄锡衮哭笑不得。
他止住了双方的争执。黄锡衮曾为太子太傅，更是亲自教授过康熙，也是皇帝吐血的当事人之一。只要略略回想，他就想起了当年皇帝吐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狂奔而至的景象，倒是把当年的自己吓得心肝胆险些齐齐碎了。
累至至极，反倒有损寿命。
只是……黄锡衮和颜悦色地看向胤禛：“四阿哥可曾想过放假一两个月，会导致学生都忘记了过去的功课？”
胤禛嘿嘿一笑：“考试之法已经运行许久，学子们也颇为适应，索性将分为多个学期，在学期末和学期初进行考试，按成绩公开张贴在书堂之中，并以成绩报给送至每户人家……”
东暖阁里瞬间没了声音。
尤其是从科举出身的朝臣们，表情都尤为古怪。经历过科举考试的他们，哪里能不知道这一路掀榜时的焦虑恐慌与担忧？有几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知考了多少回才考出山的朝臣甚至在一瞬间回想起过去，捂住心口嘴唇都开始打哆嗦了。
没参加过科举的满臣表情也不太好。
虽然他们的确没参加过，但是谁让如今八旗人丁越来越兴盛，蒙荫出仕的机会相对也越来越少，不少满臣家中都有子嗣参加科举，也没少见他们等待放榜时那数日寝食难安，焦虑忧愁的模样。
一想到学子们日后每个学期都要感受一下这般的痛苦……嘶，居然有一点点开心？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自己都已经当官了，孩子们……咳咳，给学子们设置考试也不为是个好想法呀？
这样想想诸人竟是宽容许多。
反正有这考试在后面当棒子，把假期当做胡萝卜也不为过。
当然放假两个月就离谱，一个月也是长了点。经过朝臣们的商讨，夏季休息时间为大暑至立秋，冬季休息时间为大寒至立春。至于平日则采用十日一休沐，好歹一个月能有三天休息了呢！
满朝文武都有点心酸酸。
恰好胤禛眼珠子一转，他笑眯眯地拱手说道：“汗阿玛，儿臣翻阅前朝书籍时发现，除去前朝与我朝外，自古以来官员们都有休沐日。《资治通鉴》里曾提到汉制，中朝官五日一下里舍休沐。到了唐朝起又有《滕王阁序》中提到十旬休假，胜友如云。而如今满朝文武诸位大人竟是除去新年、中秋、端午等日外无一日，倒也颇为……”
满朝文武心中微动。
说起这个他们就想鞠一把泪。别看一年差不多有十余天的假期，可大半都在新年里走亲访友，至于中秋端午等日子，白日还得进宫赴宴，晚上还得与亲眷家人共度……
真正属于自己的清静日子，那就是零！
听到四阿哥竟是为他们提及休沐日，满朝文武那是呼吸急促就是索额图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屏息倾听着皇上的话语。
康熙微微一愣。
他环视室内，亏得满朝文武没有尾巴否则此刻定然摇得欢畅。即便如此他们也露出统一的狗狗眼，就连黄锡衮，陈廷敬这般的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期待之色。
康熙哑然失笑。
他颔首笑道：“既然如此，便按一旬休一日安排下去，不过各部门每轮休息都得有人值班不可耽误了工作。”
瞬间欢呼声响彻了东暖阁。
满朝文武面带笑容，喜气洋洋地告退。走到紫禁城外还一个个勾肩搭背，大有去喝个痛快的架势。
消息瞬间传开。
听闻自己非但可以一旬休息一日，甚至还有寒暑假的八旗学子们兴奋不已——至于什么寒暑假作业，什么寒暑假前后的考试……
那是什么？
咱们不知道哇哈哈哈哈！反正第二天上课时候八旗学子们还都在讨论等到头一天休沐日要去哪里玩耍。
就是他们万万没想到。
学子们满怀期待的等到休沐日当天，又欢欢喜喜地早早起身决定要出门踏青/狩猎/斗鸡/听戏/上街闲逛时，却发现本应到衙门点卯的阿玛正翘着二郎腿翻看着闲书，模样悠闲自在得很。
学子们：…………
比如礼部尚书麻尔图之子赛凯就忍不住惊恐尖叫：“阿玛为何会在家中？”
麻尔图冷哼一声：“本老爷怎么就不能在家了？你休沐本老爷就不能休沐了吗？”他将手上的闲书合上，拍了拍桌子：“你过来的正好，把你这几日的功课拿出来让我看看。”
赛凯：……
这不是要人命呐？
这一天不知道多少学子惨遭暴击。
更让他们痛哭的是在夏日大暑来临之际，原本坐等放假的他们迎来了人生里的第一次大考。
放假第一天。
跟随他们回家的还有成绩手册——开学需要家长签字，成绩手册上还按有他们在官学中的排名。
嗯……不知道有多少学子。
回家第一天屁股就开花了呢：）
反正胤禛不知道。
他欢欢喜喜的跟着康熙搬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里步步是美景。
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可爱又胆小的梅花鹿，在树梢窜来跳去的小松鼠以及会冒出脑袋的小兔子。
自带主神光环的胤禛只在草坪上坐了一会，一群小动物们就纷纷冒出了脑袋，朝着胤禛探头探脑。
胤禛露出温柔的笑意，顺带朝着苏培盛投去一个眼色。苏培盛匆匆退下又很快回来，小心翼翼地将一托盘的蔬菜叶子和水果送到四阿哥的手边，紧接着蹑手蹑脚地退到远处。
因着苏培盛出现，呼啦啦退到远处的小动物这才鼓起勇气，又一个接着一个探出了脑袋。只可惜胤禛还没喂它们吃上两口蔬菜水果，梅花鹿的耳朵轻轻晃动两下，然后惊慌失措地跳入了草丛，紧接着兔子松鼠也一窝蜂地跑了没影。
胤禛：……
他扶额回转身，果然不用三息时间远处草丛里传来嗖嗖嗖地声响，紧接着两只小脑袋猛地探出草丛。
那是一脸兴奋的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
手握迷你弓箭的两人大声嚷嚷着：“梅花鹿呢？梅花鹿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呢！？”
就你们这大嗓门早就跑了！
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梅花鹿倒先看到四哥，胤禟和胤俄迷惑地歪歪小脑袋：“四哥，您有没有看到梅花鹿呀？”
要不是你们冒冒失失地窜出来，本阿哥还在喂梅花鹿呢！胤禛瞪了眼两个弟弟，刚想要唠叨两句就听见胤俄吞了吞口水：“我想吃烤肉了。”
胤禟也点了点头：“鹿肉特别鲜美的说……对了！四哥带咱们抓梅花鹿去吧。”
胤禛：…………
想想刚才在自己身边温柔又乖巧的梅花鹿——畅春园里的动物可不是西苑那些专门拿来狩猎用的，这里的小动物半是内务府特意放养在这里，营造出一种世外桃源景致的。
反正就不是拿来吃的！
还没等胤禛说话，眼看着四哥好久没说话的胤禟恍然大悟，他举起手心里的迷你弓箭：“四哥放心，有弟弟在保准可以猎到梅花鹿的！”
胤俄慢了一步。
他也学着胤禟举起迷你弓箭，眼底冒着一簇火焰：“四哥放心，弟弟会把四哥的那一份也猎到手的。”
胤禛脸上暴起一个青筋。
别以为本阿哥没听出你们两个的意思！他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地回答：“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啊！？”
偏生胤禟和胤俄两个厚脸皮的，还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不客气的，四哥！咱们可是兄弟呢！”
胤禛的气刚刚升起又彻底瘪掉了。
和这两个捣蛋鬼计较什么呢？为了防止小家伙们去霍霍梅花鹿，
只是和两个豆丁计较什么呢？
吩咐小太监将剩下的蔬菜瓜果撤下去以后，胤禛决定转移话题：“狩猎有什么好玩的？畅春园里跑都跑不开，别说追鹿了万一摔一跤有你们苦头吃呢！”
先是恐吓胤禟和胤俄，接着胤禛笑眯眯地提出意见：“四哥带你们去游泳池，好不好？”
“游泳……池？”胤禟和胤俄还是头一回听说，眉眼间都带着茫然。
“是啊，四哥和三哥去福州的时候还学了游泳，汗阿玛还在畅春园里头造了泳池，玩水可是清凉舒服得很！”
胤禟和胤俄眼前一亮。
他们不管什么梅花鹿不梅花鹿了，欢天喜地地喊着要去游泳。
游泳池分浅水池和深水池。
就算进了浅水池胤禛也不放心，顺势将两个浮环套在弟弟们的头顶，泳池两侧还有侍卫太监守候着，倒也不怕溺水之事发生。
胤禟和胤俄都是头一回下水池。
先前还有点战战兢兢的，等到在水池里踩起水花，两人登时起了劲道，拍着水在游泳池里横冲直撞。只要他们不往深水池跑，胤禛对于他们往自己脸上拍水的行为就当视若无……个屁！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
胤禛冷笑着用上好的本领biubiubiu的挤出水花，一打一个准。眼看着胤禟和胤俄被打得哇哇直叫，捂住小脑袋就逃跑的架势，胤禛就一个感受：爽！
胤禛终于可以惬意地发发呆了。
而一旁的胤禟和胤俄似乎发现四哥昏昏欲睡，他们跃跃欲试轻轻晃动着身体往深水池的方向挪去。
三、二、一——
胤禟和胤俄身后传来幽灵般的呼声：“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呢？”
“咦呀呀呀呀呀啊！”
“笨蛋——！都说了不准到深水池里去了！”胤禛身后冒出熊熊烈火，上手就狠狠给两个弟弟脑袋上来了个爆栗。
简直不像话！
胤禟和胤俄：躺尸.jpg
出现这种不听指挥的情况，胤禛也不敢再带着两人继续玩水了，甚至还有点点后悔。他赶紧吩咐侍卫将不情不愿的胤禟和胤俄拎出水面，当然面对两个弟弟的质疑，胤禛借口是太阳太烈，万一晒伤了接下来几天可就不舒服了。
胤禟和胤俄：……
相信你才有鬼类！
偏偏两个矮冬瓜再是渴望游泳池，也没能说动额娘、侍卫和宫人们带自己再来玩耍，小嘴都翘到可以挂油瓶了。
胤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不断滚来滚去的九弟，面带疑惑和好奇。胤祺转身询问自家额娘和四姐姐：“胤禟这是怎么了？”
宜妃连给胤禟投个眼神的心情都没。
倒是四公主慢吞吞地回答：“五弟别去理会九弟！他闹着一定要去游泳池玩耍。”
胤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回答：“那就——”
没等他说完话四公主就打断了他的话：“五弟，四弟前两天刚带九弟和十弟去，结果一个没注意两个就想往深水池钻。”
胤祺立马闭上了嘴。
就两个豆丁还往深水里钻？是觉得自己太长寿了吗？这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想想后果胤祺浑身一激灵，他连和胤禟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选择大踏步匆匆离开，瞧这怂样居然宁可躲着！
胤禟：……_(:з」∠)_
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呜哇哇哇哇我不管啦！我要去游泳池玩QAQ”
宜妃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胤祺躺着的草地走了过来。
胤禟眼睛里pikapika直放光芒。
难道额娘打算同意带自己去游泳池了？只可惜他那亮晶晶的眼神全然没有打动宜妃，宜妃压根没有答应的意思，而是蹙起远山黛眉，略带担忧地开口：“胤禟？你真躺着不进去了？再躺着小心被咬得满头包！”
“额娘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
“哦……是这样吗？”宜妃有些迟疑。
胤禟双手双脚滑动着。
他双眼滴溜溜转，觉得自己不能在最后时刻松懈。胤禟重重点了点头，着重发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屈服：“额娘不答应儿臣的话儿臣就不起来了！”
宜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吩咐周遭宫人们好生伺候胤禟，施施然地带着四公主离开了院子。
皇贵妃可是特意使人来传话晚上要招待诸人，宜妃可不想要错过一场美食盛宴——至于胤禟，蕊珠院里吃食多的是，再不济饿了还有小厨房呢！
胤禟：……？？？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宜妃的身影从身边离去，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不，不会吧？
胤禟大声嗷嗷叫着——只是许久许久之后也没人搭理他。
要站起来吗？
不！站起来就是失败！额娘定然是躲在门外偷偷看着他呢！胤禟憋着气，他定要表现出男子汉的志气，告诉额娘不答应自己的要求自己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站起来的！
胤禟：_(:з」∠)_
只可惜还在坚持不懈的他根本不知道宜妃等人早已走入瑞景轩。
瑞景轩乃是畅春园里占地最广的院落。
这里往后走或者走至二楼就可以一眼观看前湖风景，甚至还能看到与瑞景轩相照应的凝春堂。往前走则能到达皇太后居住的寿萱春永堂，可谓是地理位置卓越。
原本按佟皇贵妃的性子会选择更寂静安宁些的韵松轩，只是架不住要带着公主们一起居住，最后还是选择了这规模略超格的瑞景轩。
瑞景轩里柳绿花红，花木茂盛，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犹如江南人家一般。宫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年幼的阿哥公主们凑在小溪边喂着小鱼，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转了一圈没见到胤禟踪迹的胤禛很是纳闷。
依照胤禟那馋嘴的个性，怎么会不来参加瑞景轩的家宴？从四公主和五阿哥口中确定胤禟没有来的小溪以后，胤禛一脸遗憾：“胤禟不是一向来最爱吃甜点的吗？竟然没来？”
四公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犹豫片刻才慢吞吞地说：“他啊吵着闹着耍赖皮，一定要去游泳池玩耍，额娘一直不准九弟就闹腾个没完，额娘一怒之下就把他丢在院子里了。”
胤禛：…………
他哭笑不得：“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错，只是可惜了这个巧克力蛋糕。我还特意和额娘一起做了，想要安抚安抚胤禟呢！”
四公主目光落在巧克力蛋糕上。
她舔了舔嘴唇：“唔……没事，就算九弟不来，四哥做的蛋糕保准也不会浪费的。”
一旁的二公主和三公主也止不住点头。
一旦尝过巧克力的滋味就很难逃脱它的魅力，更何况是蛋糕，奶油和巧克力的三重奏？
公主们眼底的跃跃欲试是遮不住的。
望着眼前大有立马分赃的姐妹们，胤禛缓缓陷入沉思，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唔……吃太多可是会长胖的哦？”
二公主和三公主正是爱美的岁数。
闻言她们面色一凛，盯着可遇而不可得的蛋糕直接陷入吃与不吃的选择斗争中。
唯独四公主喜形于色。
她美滋滋地望着眼前的巧克力蛋糕，兴奋地喊着：“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吃一整个也没事！”
这下二公主和三公主不乐意了。
很快连小淑妍和六公主也加入了斗争之中，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姐妹也起码有两台戏了。她们叽叽喳喳分赃，待每人都有了自己那一份才心满意足。
回过神来诸人才想起周遭的兄弟们。
再往四周一扫，从佟皇贵妃到宜妃，再从太子胤礽到十阿哥胤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的身上。
公主们：…………
小淑妍泰然自若，她温温柔柔地笑道：“妹妹就帮九弟尝尝味道，看看四哥的手艺如何？”
公主们矜持地点点头。
要是她们手上的动作没那么飞快迅速加精准，或许小淑妍的回答才更能信服诸人。
等等……
再不吃巧克力蛋糕就要没了！
先前还在看热闹的宫妃阿哥们心底齐齐浮起这个念头，他们面色微变赶紧一拥而上。
登时间瑞景轩里一片欢笑声。
只是好景不长，一阵刺耳的嚎哭声打破了瑞景轩的欢乐气氛。众人往外看去，只见着豆丁胤禟正迈着短腿直往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捂着脸嚎啕大哭呢！
佟皇贵妃连忙迎了上前。
她伸手稳稳抱住胤禟——这些年厨艺练习下来，佟皇贵妃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起码一口气抱五六七八个小崽子那都是没有半点问题。
因此佟皇贵妃将胤禟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轻轻给胤禟拭去眼泪：“咱们胤禟怎么哭成”这样？
佟皇贵妃声音戛然而止。
她略显震惊地盯着胤禟，眼睛微微大睁竟是直接愣在了当场！
众人：……？
所有人禁不住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沉默是今晚的畅春园。
整个瑞景轩内寂静非常, 五阿哥胤祺率先笑出了声：“胤禟——胤禟，你的脸——噗！”
只见胤禟圆滚滚胖嘟嘟的脸蛋上是五六七八个蚊子包，尤其是那鼻尖和嘴巴上的两个蚊子包那叫一个惊人的规模, 愣是让他的鼻子都看起来胖了一个号也不止，又红又肿又大。
胤祺笑了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矜持些的还别过头偷笑不止, 像是胤俄等人就只差捧腹大笑。
胤禟委屈得很。
看着兄弟们丝毫不给面子大笑出声的模样，再看看带头取笑自己的五哥, 胤禟脆弱的小心脏啪叽碎成了两瓣，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滚动起来。
胤禟扁着嘴。
他忍啊忍，忍到最后依然是控制不住。胤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啊啊啊啊啊啊~！坏蛋！呜哇哇哇！我好痒呜呜呜你们还笑我呜呜呜——”
惨, 胤禟，惨！
就算是宜妃预料到躺在草地里耍赖的胤禟十有八九会惨遭蚊子攻击, 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到这般地步。
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从皇贵妃手里接过胤禟——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宜妃诧异地看了皇贵妃一眼。
看着娇柔软弱的皇贵妃力气……很大啊？
吃力地抱住胤禟, 宜妃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东一个包西一个包的脸蛋上, 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皇贵妃眉峰微微一蹙。
她的目光扫向一同跟来的小太监们，声音冷冽得很：“这是怎么伺候的？”
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奴才该死！”
他们心里也是苦得很呐！九阿哥本就是娇纵的性子, 别说是太监们根本不敢劝, 就是皇子公主的话都不一定管用呢！
为首的小太监哭丧着脸：“宜主子走了以后, 九阿哥就一直躺着……一直躺着，等奴才们发觉不对已经已经来了好些蚊子。”
细皮嫩肉的能不被进攻吗？
反正等宫人们发觉不妙，胤禟也发现自己从脚背到手背再到肚子……都好痒好痒好痒！
胤禟委屈吧唧：“痒呜呜呜。”
宜妃哭笑不得：“竟是个傻的, 额娘刚才都和你说再躺下去非得被蚊子咬了！”
胤禟：QAQ
谁能想到蚊子会群攻战术！？更没有想到这畅春园里的蚊子竟是如此恐怖。
蚊子包还能咋滴, 只能涂上止痒的膏药了。偏偏止痒的膏药带点儿绿，胤禟的小脸蛋上东一点绿西一点绿，让看到的阿哥公主们下意识别过头，肩膀耸动个不停。
胤禟：…………
他哭得伤心欲绝, 就算是四哥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都没挽回他受伤的自尊心——就是吃还是要吃的。
胤禟抱着小蛋糕一边哭一边吃。
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蛋东一块黑西一块斑点，配上前面的一点点绿色，脏得犹如……不，还比不上小花猫呢！
这么一只可怜兮兮的花猫在旁边，大家伙们聊天的心思都没了一半。可是拿美食哄劝也没办法怎么办？胤禛叹了口长气，伸出小手指对准胤禟：“四哥再带你们去泳池玩，不过这一次必须听四哥的话。”
胤禟顿时不掉眼泪了。
他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看着更加像小花猫了。胤禟兴奋的同时还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胤禛笑着说道：“四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胤禟还哭个屁啊，他嘴巴咧开兴奋地围着四哥蹦：“四哥超好的！四哥最棒了！我最喜欢四哥了！”
十阿哥胤俄也凑了过来。
虎头虎脑的小胖子直往胤禛身上扑，险些将胤禛撞了个踉跄：“四哥，四哥！还有我！”
胤禛含笑：“好好好，十弟也去！”
胤俄高高举起双手欢呼着：“四哥最好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曾经两者最喜欢的兄长——胤禩，他缓缓陷入沉思之中。胤禩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因此此刻他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胤禛恍然大悟。
最近有些忽视八弟了，这可不好！他伸手将胤禩也拉入团团抱的团体，和颜悦色地笑道：“好好好，一起去！”
宜妃几人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四阿哥还是那么受欢迎。”
“就是啊！”
“胤禩和以前一样，就是喜欢粘着四阿哥！”惠妃也忍不住叹道。
佟皇贵妃眉眼弯弯。
她还不忘叮嘱一番：“胤禛记得多带点人，安全第一！”
胤禩：…………
明明是想和胤禛打擂台来着，为什么自己居然又又又被认定为粘人精了？
胤禛没有第二天立刻带八弟、九弟和十弟去游泳池。虽然胤禟答应得信誓旦旦，但是天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又乘着无人注意跑去深水池？万一出个差错怎么办？
问题是答应的事情也不能不做。
胤禛索性使着内务府的人重新选址又建造了个游泳池。新建成的游泳池去除了深水池部分，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大腿中上部分，在一群侍卫太监的盯梢下，胤禟想要溺水怕是比登天还难。
当然这么浅的水池自然无法让弟弟们满意。
胤禛又寻来胤祺一通研究，着工部匠人们仔细琢磨一二，很快就摆出了几个旋转式滑滑梯，什么大水桶，什么攀爬架。
好家伙，整个就是迷你版的水乐园。
内务府和工部的效率之高也是让人侧目，不过四五天时间就全部搞定了——恰好赶在胤禟和胤俄不耐烦之前。
胤禟和胤俄脸蛋气鼓鼓的。
他们严肃地怒瞪着四哥，愤怒地嚷嚷着：“四哥是骗子！四哥是骗子！”
不止如此他们两个还纷涌而上，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抱着腿。胤禟还要喊着胤禩来帮忙：“八哥上！搔四哥痒痒！”
胤禩：……
他露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胤禩伸出手：“四哥……抱歉。”
“八哥不要说抱歉啦！”
“真是的，八哥你来抱着胳膊，我来搔痒痒！”胤禟急得直跳脚。他哇哇大叫着松开手就要朝着胤禛扑去，只是脑门被胤禛一掌顶住，至于短胳膊短腿又踢不到胤禛，唯有像是一只树袋熊般挂在胤禛的胳膊上。
现场一片混乱。
眼看着胤禟和胤俄要跳脚了，胤禛决定举起双手双脚投降：“好好好——今天下午就去，下午就去！”
胤禟和胤俄还不相信。
两只从早跟到中午，再从中午跟到下午，直到胤禛哭笑不得地引着两人走入游泳池他们才满意。
就是这地方怎么换了个？
穿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再通过最后一个院门，波光粼粼的游泳池终于出现在四人的面前。
胤禟和胤俄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
胤禩也忍不住惊讶地睁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向前方。眼前的一切仿佛让人以为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游泳池的边缘和池底铺设的是新做的瓷砖，白色的蓝色的花纹拼接在一起，营造出大海的氛围。
或许考虑到游玩的是年幼的阿哥们，匠人们还特意在泳池底部用瓷砖拼贴出波浪和鱼群的图案，多了一些孩子气。
更不用说从小到大的各色玩具。
从水上跷跷板到脚踩小水车，从动物滑滑梯到水上小秋千，再来还有大型倒水桶、迷你蛇型滑道到大型滑滑梯，除去有些喷水设备还不如未来来得先进，光是外形已经堪称是一个标准的水上游乐园。
别说胤禟和胤俄被这精致的水上乐园一击命中，就是胤禩也愣是像乡巴佬进城般呆立在了原地。他看着胤禛的眼神怪怪的——原来四哥是这么爱玩的人吗？是这么有童心的人吗？
等等！
胤禩瞳孔一缩——还真是有可能！
想当年曾经从雍亲王府里得到一条消息，据说清冷清冷如谪仙，对万事无欲无求的四哥，私底下偷偷穿着汉服，佛道服甚至连异国人的服装也没少上身，还和自家的狗狗们穿成亲子装游园。
胤禩：……
那时候他们都当做是玩笑，要不就是这细作已经被四哥发现纯属糊弄他们……只是现在想想或许这细作是真细作？实际上谪仙四哥或许其实私底下是个沙雕玩家？
正当胤禩脑袋里正在进行天人交战之际，另一边的胤禟和胤俄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谁能抵抗这水上游乐园的乐趣呢？
没有人！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三两下就将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光着屁股蛋就直接跳进水里。
巨大的水花飞溅在胤禩身上，成功的将胤禩的理智唤了回来。就是他抹了一把水珠，再抬头往前一看两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屁股蛋险些让他的眼珠子都弹了出来。
不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就算一起来游泳池的只有侍卫太监也不能光着屁股到处跑！
这，这，这模样是成何体统？
又不是在温泉里洗澡！？不对！就算温泉里洗澡还顶一块毛巾呢……
胤禩脑子里乱做一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哥，随即不着痕迹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歹胤禛没厚着脱光光！
他还穿着一条……勉强包着屁股蛋的贴身裤子。
胤禛面色严肃，撒开腿追着胤禟和胤俄。
他的手里拿着两条小的裤子，一边追还一边大声喊着：“你们两个笨蛋给我停下来！快点停下来！快点把短裤穿上啊！！！”
游泳池里一片鸡飞狗跳。
眼前的一切将胤禩预备着的话语都直接炸光了，他扶额呆立在原地，魂飞天外，坐在泳池边上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眼前这副景象若是记录下来。
放到日后定然是价值百亿的名画……吧？
游泳池里的胤禛、胤禟和胤俄齐齐打了个寒颤。
胤禟和胤俄愣了一瞬。
这短短的一刹那让胤禛立马抓到了机会。他一个飞身直直揪住两个笨蛋弟弟的小尾巴，强行将他们逮捕归案。
完成任务以后胤禛长长吐了口气。
说实话九弟和十弟实在是太调皮了，他们的捣蛋程度乃是胤禛平生头一回所见。前面三个兄长不提也罢，胤祺孝顺懂事，六弟乖巧听话，七弟内敛温吞，八弟老沉稳重……
至于胤禟和胤俄则让胤禛看到了世界的参差。
其他苏醒还不知道如何，反正现在起码捣蛋是第一名！想到这里胤禛都有点担忧现在乖巧又可爱的十二弟和十三弟了。这两孩子要是万一被胤禟和胤俄给霍霍了，也成了胤禟和胤俄的模样……那怎么办才好？
想一想这样的未来：）
胤禛都想哭了呢，他决定回头就要进行十二弟和十三弟的保护计划，防止被胤禟和胤俄带坏。
没错就是这样！
追完胤禟和胤俄，胤禛已经觉得自个儿精疲力尽，他拖动着酸软的腿打算到一边坐一坐，一抬头却看到了还在发呆的胤禩。
胤禛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要说九弟和十弟那是兴奋过度直接光了屁股蛋，那八弟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是来游泳池呢，他却是穿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一毫凌乱的模样。
啊这……
胤禛没忍住，他疑惑地发问：：“八弟，你不换衣服怎么下水啊？”
胤禩：“……”
换衣服？他目光茫然地落在三条小短裤上，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活似被坏人盯上的良家妇女一般。
胤禛：…………
不知道为何，这样反而让人更兴奋了呢♂
胤禛咳嗽一声。
他泰然自若地朝着八弟步步逼近，声音温和：“八弟快点把衣服脱掉吧，穿着这袍子怎么在水里活动？”
胤禩：…………
他僵着脸打着哈哈：“弟弟就在旁边看看就是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胤禩往后退了两步。
只可惜胤禛的动作比他更快，更重要的是胤禟和胤俄见状也乐呵呵地冲了过来。
“八哥你害羞什么嘛！”
“这就和在温泉泡澡一样，没什么好害羞的。”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兄弟，谁没见过——额还真没见过？”
胤禩：弱小无助又可怜。
在兄弟三人的围攻中，他耻辱的换上一条小泳裤，裹着毛巾窝在泳池一角。瞧着笼罩在胤禩身上的黑色阴影，可见其的悲凉程度。
胤禛的良心隐隐作痛。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动作伤透了八弟心？他回头还想和胤禟，胤俄讨论讨论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两者早就蹦入水中，扒拉着水朝水滑梯挪去。
胤禛：…………
你们两个的良心呢？
胤禟和胤俄表示有四哥在，根本就不用多担心的嘛！
不过倒也不需要胤禛出面。
不多时胤禩就从难言的尴尬中醒过神来——自己只是个年幼的小阿哥罢了，瞧瞧无论胤禟还是胤俄，亦或是胤禛都对这种事坦坦荡荡得很。
这么一想胤禩也就放松了。
放松之后的他也有心思细细观察起四周，不说瓷砖和那些常见的跷跷板滑滑梯。
胤禩的目光止不住落在巨型水滑梯上。
应该说走入游泳池以后，侍卫太监们有不少也盯着水滑梯发愣呢！
最高处足有三个亭子那么高，旋转而下的水滑梯张扬着自己非同寻常的存在感，还有积蓄满水就会倒下的大型水桶，用粗麻绳和木板制作出来的走路道，只看胤禟和胤俄上蹿下跳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玩得有多开心了。
胤禩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他琢磨着等以后给弘旺也做一个。
至于自己……咳咳。
自己怎么能对这孩子气的东西感兴趣？
胤禩坐在水池边缘，用脚丫子拍打着水面。一边看着胤禟和胤俄打闹，他一边时不时高声呼喊着：“小心点，千万不要摔着！”
这架势换成汗阿玛坐在这里都没差！
胤禛不忍侧目，果然看着胤禟和胤俄也将脸蛋皱成一团——两个小的不是不知道八弟对他们好，只是胤禩这好里偏生参了点别的味道，真真叫人难受。
胤禩眉角微皱，看着两个弟弟上蹿下跳就是提心吊胆得很。尤其是那最高弯道的水滑梯足有三层亭子那么高，万一摔着的话……
下一秒胤禩的思绪猛然放空。
他瞳孔紧缩，一双大手托着自己的腋下直直将他抱起，胤禩的脚丫子一下子踩不着地。他大声惊呼着，下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小脚，试图踢开袭击者。
袭击者胤禛左挡右挡。
问题在于他体力本就一般，在水里又不容易站稳身体。胤禛晃晃悠悠，噗通一下坐倒在水里。
胤禩气呼呼的：“四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禛也没不好意思，他厚着脸皮笑道：“来玩嘛！”
“哎哎哎？”
“你老坐在旁边怎么行？去去，一起去玩。”胤禛打定主意要让胤禩也加入胤禟和胤俄的队伍，推动着他的小屁股示意胤禩也去玩耍。
“不要吧……”胤禩自认为是个大人，绝对不能加入这种小孩子气的世界里。
对，绝对！
胤禛凉凉地开口：“胤禩怕不是不敢玩这个吧？”
什么！？
胤禩顺着胤禛指向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三层亭子高度的水滑梯上。
胤禟和胤俄正蹬蹬蹬地走过来：“四哥，为什么不让我们玩？”
“水滑梯太高了，你们一个人玩不安全。”
胤禛笑眯眯地开口：“四哥抱着九弟，八弟和十弟一起，咱们分两组一起玩，好不好？”
胤禩：…………
胤禛牵着胤禟的手往前走，剩下的胤俄期待地拉拉胤禩的手：“八哥？”
胤禛恍然大悟地停住脚。
他回头看向胤禩：“对了，好像八弟害怕”
还没等胤禛说完，胤禩猛地大声：“走！胤俄！咱们来比赛谁先跑到最上面哦！”
胤俄：……？
他快乐地应了声，迈着小短腿追着八哥往前跑。等着两人超过四哥和九哥时，胤俄还看到八哥朝着四哥吐舌头。
八哥今天……还挺活泼的？
连脱裤子的日子都有了，胤禩还怕个毛线！？他豁出脸面之后觉得脚步都轻松多了，胤禩斗志昂扬，领着十弟一路冲向水滑梯。
就是踏上三层亭子高度的水滑梯以后，他还是有点点心虚的。站在亭子上往下看那是一览众山小，而从这水滑梯上往下看就是另一番感受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眼前这滑梯真的没问题吗！？螺旋下转的水滑梯是胤禩前世至今头一回体验的存在，胤禩抿紧了嘴唇，整个人都像是要炸毛了一般死死盯着脚下。
胤俄正跃跃欲试着呢，可是八哥却是仿佛变了一尊雕塑僵立在了原地，盯着脚下的水滑梯半响都没有尝试的勇气。
胤俄想到刚才四哥未说完的话。
他戳了戳八哥的咯吱窝：“八哥，要是害怕的话就不要——”
胤禩立马生龙活虎了。
他冷笑一声：“……本阿哥怎么可能会害怕！”
说完胤禩抱着胤俄那就直接坐到在水滑梯的顶端，比起严肃的胤禩，兴奋的胤俄，倒是负责滑梯的是章佳侍卫看着最为紧张：“八阿哥，十阿哥，你们准备好了吗？”
“来——吧！”
“那好，三，二，一——”
零呢？
胤禩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直直地盯着身体因重力顺势而下，身体随着弧度滑道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最后他噗通落入水中，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胤俄哪里感受过这般的刺激，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胤禩：“八哥……？”
胤禩呆呆地扎在水里。
就在胤俄被他的模样吓到的下一秒，只见胤禩猛地扬起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好玩！”
他看着胤俄：“十弟要不要再来一次？”
胤俄还有点抗拒，可是面对八哥难得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硬着头皮：“……嗯？”
一次两次三次……
等知道自己不用抱着胤俄也可以参与，胤禩更是来了四次五次六次，到最后胤禛、胤禟和胤俄都目瞪口呆地坐在游泳池边，看着胤禩上上下下十数回。
胤禟叹了口气。
他老气横秋地摇头晃脑：“四哥，八哥好像小孩子奥。”
胤禛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们不也是？”
就是挺惊讶的，没想到八弟居然喜欢有点刺激的活动！？
一直玩到夕阳染红了天际，胤禩才意犹未尽地从水池里爬了出来。他黝黑的眼睛里染上了点点星光：“四哥，咱们明天继续吗？”
“……”胤禛愣了愣，他呆呆地点了点头：“要是你想的话就再来吧。”
“好耶！”胤禩兴奋地呼喊着。
“……”胤禛稀奇地看着胤禩，眼前这景象还真是难得一见。
胤禟和胤俄忍不住抱在了一起。
他们泪眼汪汪，瑟瑟发抖。这样活泼的八哥不是他们熟悉的八哥呀QAQ

第一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是第二天胤禩没有出现。
胤禛、胤俄和胤俄翘首以盼也没看到八弟/八哥的身影, 倒是从惠妃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胤禩晒伤了！
惠妃说起这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连连摇头：“这孩子整个胸前都被晒得红通通的，昨晚上泡澡的时候直接蹦起来，那嗓门叫得险些连屋顶都被掀翻了，你们卫母妃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差点都被吓晕过去！”
按理说贵人当不起母妃这一句。
不过现在卫贵人拿的已是嫔的待遇, 用母妃称呼倒也不算是僭越, 尤其卫贵人是八阿哥的生母呢。
只是要是较真的话……
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都乐得胤禛和胤俄与胤禩打好关系, 两人对惠妃的小心思睁一只闭一只眼, 更何况其他人呢。
至于阿哥们更是没有发觉其中奥秘。
胤禛、胤俄和胤俄瞪圆了眼, 尤其是胤俄低头看看自己：“儿臣……也没有晒伤。”
就是嘛！
要是去游泳池玩耍的都晒伤也就得了, 偏偏年纪更小皮肤更嫩的胤禟和胤俄都没有晒伤，倒是胤禛把自己晒得……惠妃越想越是无语。
宜妃惊得睁大了双眼, 颇有额不可思议：“胤禟回来就说八阿哥可是上蹿下跳不知疲倦, 足足在游泳池里玩耍两个时辰呢！看得他都傻眼了！”
钮钴禄贵妃也是深以为然：“可不是吗？胤俄嘟嘟嚷嚷说着——那不是儿臣认识的八哥！”她掐着嗓门学着胤俄说话, 这做派登时让诸人乐得前仰后合。
也难怪胤禟和胤俄震惊，就是宫妃们也是啧啧称奇。八阿哥胤禩的老成稳重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更是没少拿乖巧懂事的胤禩与胤禟和胤俄做比较。
这活泼的八阿哥也是难得一见。
惠妃乐呵呵的：“这孩子平日里装作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实际上啊就是没有碰到他喜欢的东西，瞧瞧这一回啧啧！”
“那八阿哥的情况如何？”
“昨日请御医看了，喝两副药然后涂白玉养肤膏, 等脱了皮重新长好就没问题了。”惠妃细心地说道。
顿了顿, 她双眼亮晶晶的捧着脸颊叹道：“昨天胤禩还疼得睡不着觉，撒娇了好半天。咱们胤禩撒娇真可爱！”
佟皇贵妃乐得笑出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惠妃：“小心胤禩知道了和你闹，孩子脸皮可薄着呢！”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深以为然。
宫妃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起儿子们, 面上满满都是慈爱和温柔。直到佟皇贵妃一抬眸, 她扬了扬眉：“胤禛、胤禟和胤俄呢？”
先前还在的三人不知何时已没了踪迹。
三人朝着胤禩居住的皇子四所走去，皇子四所位于畅春园的西花园处，被清澈的荷塘所包围。荷塘之中花开正好, 簇拥在花朵下方的是刚刚冒出头的莲蓬，金色红色的锦鲤时不时在中间摇摆着尾巴。
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佑正在这里赏荷花。四人站在堤岸边的柳树之下，吟诗作画，瞧着颇为风雅。
感风叹月，吟诗作赋。
这些在旁人眼里最爱行的风雅之事，却让胤禛、胤禟和胤俄下意识止住脚步。他们不必交换眼神便动作划一，蹑手蹑脚地试图绕道走，可惜三人普一出现就被赵顺平禀告给了太子胤礽。
胤礽回头便看到三名弟弟试图逃离的背影，他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抬声道：“四弟，九弟，十弟。”
太子呼唤，三人也不敢装没听见。
他们苦着脸齐齐回转身，不情不愿地挪到胤礽几人面前请安。
胤祚有些惊讶：“四哥，你不是说要带八弟，九弟和十弟去游泳池玩吗？怎么现在还在这里？莫不是借口逃了这聚会吧？”
说到最后这声音里带着点点威胁了。
也不能怪胤祚恼火，谁让这吟诗作赋之事乃是三哥提出，又经过太子二哥同意，胤祚也只好放下心心念念的农事前来参加。
至于四哥倒好，借着自己答应八弟、九弟和十弟的请求在先，干脆利落地就逃过了这一劫。现在看到胤禛或许存在造假嫌疑，胤祚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胤禛吓了一跳。
他赶紧连连摆手：“不是，真不是！这不是胤禩昨天晒伤了，四哥打算带着九弟和十弟去探望吗？”
“真的？”
“当然是真的！”胤禛掷地有声地回答，顺带还看了兄弟几人：“大家要不要也去探望一二？”
五阿哥胤祺眼前一亮。
他早就不耐烦了，得到这个理由立马应了下来：“八弟生病，咱们兄弟理应去看看才是。”
“就是就是，三哥您说对不对？”七阿哥胤佑眼巴巴地看着胤祉。
胤祉还能咋办。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太子胤礽。
胤礽颔首：“一起去吧。”
顶着炎炎烈日到现在，也应该坐在屋里休憩一会儿才是，去皇子四所可不就是刚好吗？当然胤礽也有些担心：“八弟的情况如何？可是让御医来看过？”
“惠母妃已经寻人看了。”胤禛将惠妃的一番话如数转告给兄弟们。确定胤禩无事以后，众人心中担忧一扫而空，眉眼间反而染上了一丝笑意。
啧啧因为玩得太久所以被晒伤？
兄弟们嘴角逐渐上扬，疯狂压抑住自己爆笑的心情。一群人蜂拥走入皇子四所，倒是把伺候的宫人们给吓了一跳。
胤禩正平躺在床榻上。
他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床顶，心里似乎已经可以想到四哥、九弟和十弟开嘲讽的模样。
面对即将到来的社死，胤禩深吸气又深深吐出一口气，试图安抚自己——没事的，胤禩，没事的！
小太监推门而入。
他的脸上带着焦急：“主子，太子爷和诸位阿哥都来了！”
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胤禩懒懒地扫了他一眼，沉着脸道：“我不是说了，四哥他们来就让他们进——等等。”
胤禩察觉到有一点点不对劲。
他回想小太监的话语，整个人都僵住了。胤禩忍不住提高声音：“你说——你说谁来了？”
小太监苦着脸：“主子，太子爷、三爷、四爷、五爷、六爷……十爷都来了！”
胤禩：…………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整个人在瞬间变灰，眼看着吹口气就会化作烟尘消失得一干二净。
胤禩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蛋！
就算是他再是抗拒，很快太子胤礽一行人就踏入了室内。他们呼啦啦地涌上前来，围着胤禩是一通嘘寒问暖——要是眼底没有含着一汪浓浓的笑意的话，胤禩会更开心一点。
虽然知道兄弟们没有恶意，但是……胤禩依然想用脚趾挖个洞钻进去呀！
胤禩双手交叠于腹部，他选择安详地躺平，就像是死了一样。胤禩浑身上下都在表达一个词——抗拒。
胤禩希望兄弟们可以尽快离开。
偏偏所有人都没有如胤禩意的想法，他们一个个嘘寒问暖，体贴温柔，就连胤禟和胤俄都摆出胤禩平日的架势，对八哥进行谆谆教诲：“八哥，您曾说过切忌要玩物丧志，无论学习也好玩乐也好都要学会适可而止。”
胤禩：……
太子胤礽险些笑出声——胤禩平日拿来教育胤禟和胤俄的话，今日统统被胤禟送到了胤禩身上。
至于胤禩他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胤禟还没说完呢，他背着手摇头晃脑：“八哥生病之后，一定要好好听御医的话，不准不喝药哦！”
胤禩：……偷跑不喝药的只有你！
胤禟扬了扬眉，又重复了一遍：“八哥您听到了没有？不准装作没听见！”
兄弟们难掩笑意。
瞧瞧胤禟这小人得志的模样，再看看八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的模样。
啧啧，胤禟还真是不怕死！
要他们说只怕胤禩等好转，第一个揍的就是胤禟。
和他们想的一样。
胤禩看着胤禟的眼神凉飕飕的，如尖锐的小刀滑过胤禟的皮肤——似乎在查看哪里更好下手？
胤禟打了个哆嗦。
只是平日被八哥管束得多，早存了一肚子怨念的他试图在胤禩理智线上来回蹦跳。胤禟眼珠子一转：“瞧着八哥脸红的模样，定然还有些上火，应当多加点黄连降降火气才是！”
胤禩：……
等我好了，第一个揍的就是你！
阿哥们：…………
他们原本还捂住嘴看天看地想要憋着笑，可是想要忍住何尝容易？到最后眼看着胤禟迈着短腿要去和御医说一说的时候，太子胤礽并阿哥们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胤禟还昂首挺胸不认为自己犯错。
至于胤禩脑门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了一连串，偏偏揪住胤禟试图对他采用暴揍屁股法时，发现胤禟就想一条泥鳅般滑落，而自己……
只要动作一大就疼得厉害呢：）
胤禩疼得眼泪珠子都掉了出来，发现自己居然在兄弟们面前哭出来的他颓然倒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自己的理想被笼罩在厚厚的阴云之中。
胤禩默默地翻过身体，面朝里面背朝所有人，打算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就算用脚丫子抠出个洞让自己钻进去也来不及了。
阿哥们面面相觑。
八弟/八哥的脸皮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次难得孩子气的玩耍居然会给他带来这般大的冲击。
嗯……
兄弟们交换着眼神，还没等诸人想出办法却见胤禛大咧咧地向前一步走。
胤禛还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社死的。
人嘛，社死总是有那一二三四回的。胤禛泰然自若，决定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开解胤禩：“晒伤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兄弟们额娘们知道，不会传到外面去对不对？像是四哥被三哥画的那些画……哎。”
说到这里胤禛也热泪盈眶。
他哀怨地瞥了胤祉一眼，忧伤地摇了摇头：自己当年被三哥坑了不也走过来了吗？
胤禩：…………
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安慰不说，更想要打人了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开始让三哥画画像那纯粹就是想坑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胤禩的怒火积蓄再积蓄。
偏偏此刻胤禟又跳了出来，他捂住嘴，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是啊八哥，弟弟记得您还有和四哥一起的画像呢！晒伤只有咱们知道，而这画则可以流传下去，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也无关紧要了？”
胤禩：…………
他恶从胆中来，朝着胤禟露出温柔的笑容：“胤禟啊！”
胤禟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略显紧张地看着八哥：“怎，怎么了？”
就胤禟所知，每回八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接下来总会碰到一些……嗯……一些事。
他警惕地注视着胤禩。
胤禩笑得亲切温柔：“虽然八哥绘画能力一般，但是画两个光屁股到处跑的弟弟还是可以的。”
胤禟：……
胤俄：……
下一秒胤俄惊叫出声：“八哥！得罪您的是九哥，我可是无辜的QAQ”
胤禟难以置信地看向胤俄。
面对着胤禩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心虚地滚了滚喉咙：“八，八哥你也是脱光了……游泳的时候脱光了不是很，很，很正常的嘛。”
胤禩冷笑一声：“毕竟我是脱光了，你可以连裤子也没了。”
太子胤礽扬了扬眉：“光……屁股？这是怎么回事？”
胤禩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他巴拉巴拉将胤禟和胤俄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胤禛还适时充当了一下工具人，证明胤禩说的话语并无造假成分。
等胤禩说完一通话，所有人瞧着胤禟和胤俄的眼神也变了——啧啧啧啧啧，没想到啊！他们刚刚觉得胤禩孩子气，就发现胤禟和胤俄更胜一筹。
三阿哥胤祉眉眼带笑。
听得津津有味的他还顺带发表一下意见：“异国人的人像绘画中有不少光屁股小天使的造型，咱们要不也试着画画看？”
胤祉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自打四弟大了一些之后可以纪念的内容也就少了，或许自己应该改变下描绘的对象？
试试就逝世！
要是胤祉画出来的话，只怕光屁股胤禟和胤俄就要即刻出道。
胤禟和胤俄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他们哪里还有笑话八哥的心思，连忙围在三哥身边讨好卖萌——他们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四哥的画像集在紫禁城暗中流通已有许久，其中也有几幅内含八哥。
想想自己光屁股的造型出现在画像上，指不定十几年后几十年后被自己的儿女孙子们见着，不不不！指不定流传到几百年以后，胤禟和胤俄都快要哭出来了。
要是胤禛知道他们的想法估摸着还得骂一句人小鬼大！才这点大的小豆丁就想着讨老婆，要孩子了，啧啧！
反正现在胤禟和胤俄已经没了笑话胤禩的心思。他们急得满头大汗，眼巴巴地围着胤祉打转，唯恐三哥下定主意真画出这幅画。
胤禛欲言又止。
会画画的又不止三哥，再说了三哥好歹还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瞧着胤禩一脸黑气，怕是逃不过这一劫喽。
胤禛还最淡定。
反正……他好歹有一条底裤呢？再者自己的画像已多如牛毛，再多加点八弟、九弟和十弟的画像帮自己吸引下火力，胤禛还觉得美滋滋呢！
胤禩睨着还在围着三哥团团转的两个弟弟，他呵呵冷笑一声——决定了！就是你了光屁股胤禟！
胤禛：…………
他怜悯地看了眼尚不知道大难临头的胤禟和胤俄，胤禛乐呵呵地拍了拍胤禩的肩膀：“八弟好好休息，等你好了以后四哥再带你去玩！”
就消消气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偏生胤禛这一派胤禩直接蹦起来了。
还带自己再去游泳池？
胤禩想想昨天自己的表现，直接从耳朵根到脚趾头都变红了，整个人就像是煮熟的大虾。
当然在旁人眼里胤禩这不是被吓的，而是疼的！
太子胤礽提着胤禛的领子将他拖到后头，略带埋怨地说道：“八弟晒得前面全红通通的，千万不能碰到，再受伤万一留疤就麻烦了！”
胤禛老老实实的应是。
瞧着胤禩龇牙咧嘴（被自己的话给吓的）的可怜模样，胤禩心里那叫两个字：愧疚。他温声安抚胤禩：“都是四哥的错，胤禩乖。”
胤禛默默收回手。
他想了想：“胤禩好好养伤，下一回四哥再带你去玩其他的。”
阿哥们齐齐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就这还要带八弟去玩其他的？胤祺把胤禛推倒一边：“八弟，下一回五哥带你去琉璃工坊，让你看看琉璃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好不好？”
“八弟还是和我一起去田里，夏天的田地里有青蛙蟋蟀，很好玩的。”
“八弟我给你念故事书听，这是我刚收到的绘本哦。”就连七阿哥胤佑也鼓足了勇气说道。
胤禛在旁边嘀嘀咕咕着：“就晒伤了下也没事，等好了最多黑一点嘛！就像大哥那样很有男子气概的。”
太子胤礽：……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对胤禔的第一印象：走入昏暗的室内时黑的直接融入黑夜了呢：）
奉行以白为美的如今。
就算是再有男子汉气概，也是有点接受无能。胤禩更是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直接撅过去。
屋里一群人乱作一团。
捣蛋鬼胤禛被一脚踢了出去：“去去去！别在这里捣乱！”
胤禛：…………
苍天啊，老天爷啊，快睁开眼看看这些阿哥是如何对待他们可怜的兄弟的？竟是一脚把可怜的我踢出了门外！
胤禛在屋外演唱俱佳。
只可惜还没有等他将自己满腹的委屈述说干净，也尚未让合上的大门再次打开，胤禛的脑门上反倒先挨了重重一下爆栗。
他嗷的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
一回头胤禛震惊地发现康熙不知何时已在他的身后：“汗……阿玛？”
康熙一脸无语地瞪着他：“越长大越不着调，远远就听到你扯着嗓门喊，再喜欢唱戏今年中秋就由你上台唱一出。”
胤禛咳嗽一声。
他连忙板着脸蛋：“汗阿玛何时来的？”
“你就外面喊苍天的时候。”
“……额。”胤禛呆滞。
这时间也算得太巧了吧？
他讪笑一声，紧接着又撅起了嘴巴：“可是汗阿玛不是儿臣说，太子二哥他们太过分了！居然把儿子给轰了出来。”
“那也是活该。”康熙斜了他一眼。
他也毫不犹豫地将胤禛拎到一边，紧接着抬步走了进去。
胤禛想跟着一起进去。
这门梆的一声关上了，险些没直接打在胤禛的脸上。
胤禛：…………
再这样我可是要闹了嗷！
看见汗阿玛来的胤禩更是羞得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得了！他对于胤禟和胤俄怨念又又又拔了一大截，说实在的现在胤禩觉得上辈子大家伙对两弟弟的嫌弃都没有错！这还没到人嫌狗憎的时候呢，胤禟和胤俄怎么就成这模样了？为何感觉比上辈子还要调皮呐？
胤禩陷入沉思之中。
上辈子胤禟和胤俄调皮捣蛋之后，总有人出面拦住他们……对，没错。
总有那么一个人拦住……
这人是……
胤禩瞳孔紧缩。
他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地看向偷偷摸摸溜进来的胤禛——那人就是你啊！四哥！从仗义而为到现在的为虎作伥，四哥！四哥！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胤禩眼里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痛诉。
胤禛满脸懵逼，他搔了搔后脑勺：[……胤禩这是怎么了？]
系统恐龙：……
它恍然大悟，好像到现在主神都没发现眼前八弟身体里藏着一个轮回过的灵魂之事？
啊这……
系统恐龙明明是个AI，却感受到了心虚呢：）
康熙环视室内乌泱泱的儿子们。
人多到愣是两个冰盆子，室内的温度也没有降低的模样。
再看看表情麻木的胤禩，康熙也忍不住笑了。他先看了看胤禩晒伤的部位，确定儿子是真无事之后半是告诫，半是关怀地叮嘱胤禩好好休息，紧接着又将满屋子的阿哥们全部带走。
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有了汗阿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走，胤禩也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了。
他再次躺平，又将被子盖好，安心地闭上双眼。寝室内安宁得很，除去外面鸟叫蝉鸣声外，只有树木摇摆发出的沙沙声。
胤禩半合着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寂寞了。
比起寂静安静的现在，他忽然觉得兄弟几人在一起似乎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哈……自己也是变蠢了呼……
胤禩嘴角扬起轻轻浅浅的笑容，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胤禩在屋里沉沉睡去。
外面的太子在内一行人则被康熙训斥了一通, 顺带太子胤礽和胤祉被康熙带走去办理朝务——倒不是康熙不想把胤禛带走，而是康熙觉得其他儿子镇不住胤禟和胤俄。
养了一连串乖巧儿子，猛地蹦出两个混世魔王, 康熙也头疼得很。
揍吧。
两个小豆丁也没有犯出什么大错。
罚抄吧。
还在启蒙院读书的年纪, 抄书抄多了也容易伤着手腕。不提险些将胤俄捧到天上去的钮钴禄贵妃, 宜妃也是个泼辣性子，没准就因管教胤禟之事和他闹上一闹。
亏宜妃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好好培养胤禟。
瞧瞧！瞧瞧！这就是她培养的成果——整个儿就是个混世魔王。
最重要的是皇太后。
打从孝庄皇太后去世以后, 康熙和皇太后的关系是亲密不少。皇太后这个岁数最是喜欢活泼的孩子, 从九阿哥胤禟到十三阿哥胤祥，小阿哥们都是她的心肝肉。
再者……眼看着前面几个儿子都是出色优秀的, 康熙对年幼的儿子们的要求也略微降低了些。到如今他想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胤禛，胤祺你们带弟弟们出去玩耍吧。”
把难养的崽子托付给长大的儿子。
这个解决方案非常完美：）
胤祺先应了是。
他没听到四哥的回答，忍不住诧异地往身旁看去。
胤禛眉心紧紧锁着。
从皇子四所出来之后，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胤祺伸出胳膊肘撞了撞胤禛的肚子，才勉强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
“四哥——汗阿玛和您说话呢。”
“哦, 嗯，汗阿玛？”
康熙：……
忽然间有点担心了。他扶额瞪了胤禛一眼：“朕将几个阿哥都交在你手上，玩耍的时候注意点，千万不要像胤禩那样晒伤了。”
胤禛爽快的应是。
目送康熙、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离开后，胤禛目光转向兄弟们：“大家打算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胤禛身上，最会玩的不就是您吗？胤禛想了想：“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发现那莲蓬长了许多, 要不咱们去摘点莲蓬, 逗逗鱼苗再采摘几片荷叶回来做荷叶鸡，唔……再来弄点烤鱼、烤肉和锅子怎么样？”
诸人皆是眼前一亮, 齐齐应了是。
畅春园的水道四通八达，一行人乘上船采起了莲蓬，圆滚滚胖嘟嘟的莲蓬一个大过一个, 里面的莲子雪白可爱，胤禟剥出一个就直接丢嘴里，咀嚼两下一张小脸就皱成一团：“呸呸，苦死了！”
胤祚笑了。
他扮开雪白的莲子，将里面绿芽儿般的芯子拔掉：“要这样吃才不会苦。”
胤祺忍不住道：“莲子就要同莲心一起吃才是。”
他将莲子噙入口中，缓缓嚼着，在唇齿间细细品味。新鲜取出的莲子甘甜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苦味，品尝久了就能尝出其中蕴含的味道，人生也如同这小小的莲子，甘甜的结果之中饱含着苦涩的。胤祺半眯双眼，他斜睨着胤禟，摇了摇头：“至于胤禟，怕是品不出这般的味道来。”
胤禟：…………
他手脚麻利地剥出一堆莲子，将绿油油的莲子心堆在其中一个小碟子上，热情地推到胤祺面前。胤禟笑着道：“既然五哥能品尝出其中奥秘，那这些都给五哥您吃吧！弟弟对你好不好？嘻嘻嘻。”
嘻嘻嘻三字的嘲讽意味之浓厚，简直可以将胤祺当场溺毙。
胤祺：…………这是人干事？
偏偏胤禟还在旁边说：“弟弟还小，还品不出人生的苦涩，还望五哥能尝一尝再告诉弟弟，这苦涩的味道到底是如何的？”
胤禛笑歪了身体。
六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十阿哥胤俄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眼看恼羞成怒的胤祺还真有梗着脖子吃掉的打算，胤禛连忙拿过碟子，将里面的莲心呼啦啦地撒向水里：“好啦，别逗你们五哥了。”
胤禟朝着胤祺吐舌头。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性格是南辕北辙，因此打小就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很不顺眼的节奏。
胤禟和胤祺吵吵闹闹着。
胤禛只感觉耳中两只蚊子嗡嗡嗡嗡没完没了，他试图转移话题。胤禛伸手指向眼前：“你们知道这些荷花能做什么吃的吗？”
胤祺停下和胤禟的争吵。
他胸有成竹地回答：“这荷叶可以拿去做荷叶饭，荷叶蒸排骨、荷叶糯米鸡……莲蓬可以拿莲子来做随口吃的点心，也可以拿去烧红豆莲子羹，百合莲子绿豆汤……”
胤祚补充道：“还有莲藕。可以做糖醋藕片、凉拌藕片、糯米藕片、炸藕片、糯米藕片丸子……”
胤禛满意地颔首。
胤祚歪了歪头：“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胤禛神秘兮兮地说道：“那你们知道荷花也能做吃的吗？”
胤祚下意识回答：“我们说的就是荷——咦？”
紧接着他微微一愣，就是胤祺、胤佑、胤禟和胤俄也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胤禛：“四哥，你的意思是荷花本身也能做菜吗？”
胤禛重重点头：“没错！”
他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捻下其中一片浅粉色的花瓣：“莲花堪称是浑身上下都是宝，在《本草纲目》之中更是有记载荷花花瓣，莲子、莲衣、莲房、莲须、莲子心、荷叶、荷梗、藕节等均可入药，而且就算不入药，荷花花瓣也可以拿去做成果冻布丁和炸荷花的。”
“荷花果冻？”
“炸荷花？”
虽然前面本草纲目说的内容没放心里，但是后面的荷花果冻和炸荷花立刻被胤禟和胤俄惦记上了。两人恰好坐在船只的两侧，伸手就是薅了一大把荷花。
要不是胤禛看形势不妙连忙阻止的话，只怕胤禟和胤俄大有把整片荷塘都薅完的打算。
胤禛：…………
他盯着眼前的荷塘喃喃着：“应该看不出来的吧？”
胤祺有些心虚：“……应，应该吧？”
他们的船只在荷塘之中，顶多觉得只是略微稀疏——对，稀疏也是一种美嘛！
只是一行人都不知道，从岸上来看这荷塘可是遭了大罪。当然尚且不知道的胤禛等人是半点不心虚，收集完莲蓬、莲花和莲叶以后，他们寻了个宝地，开始了另一桩大事。
钓鱼。
诸人都是头一回钓鱼，光是如何将滑不溜秋的蚯蚓勾上鱼钩就花了一盏茶的功夫，而甩出鱼线以后胤禛还得盯着胤禟和胤俄，这两小子脖子伸长差点都要注进水里盯着，大有鱼儿不上钩我就不缩头的架势。
万一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胤禛将鱼竿架在支撑架上，虎着脸正在教育胤禟和胤俄。身后的胤祺却是喊了起来：“四哥，上钩了上钩了！”
这也太快了吧！？
胤祚和胤佑齐齐投来惊讶的目光——他们手里的钓鱼竿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胤禛也是惊讶。
难不成自己的大自然亲和力和钓鱼也有关系？自己好歹没摸到鱼呢？胤禛一提钓竿，入手也没有提拉的冲动？他用力一拉，好家伙——手指大的一条鱼。
胤禛：…………
旁边的胤祺等人乐得笑出声：“真大！真大！”
别以为我没看出你们在幸灾乐祸。
阿哥们下意识将目光集中在面前的鱼竿上，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决定开始今天的钓鱼比赛。
胜者，绝对是我！！！
一盏茶过去……两盏茶过去……连第二根手指大的鱼都没钓起来。
总不见得畅春园若大的湖水里竟是没有鱼吧？仿佛就是为了打诸人的脸，就在船只前方一条鲤鱼腾空而起，又重重落回水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胤禛：……
胤祺：……
胤祚：……
胤佑：……
所有人的眼神一凝，原本想要停止钓鱼的话语在舌尖弹动一下又被吞回肚子里。
好大，好肥的一条鱼。
这世上没有能难倒本主神的事！胤禛握住了鱼竿：“决定了！今天钓不到咱们吃的鱼就不走了！”
胤祺、胤祚和胤佑也气势汹汹的应声。
当然前提是……胤禛转身吩咐苏培盛：“去寻几名会钓鱼的管事太监来问问。”
阿哥们认真学习钓鱼技巧。
他们换了地方，换了鱼竿外带还换了鱼饵，有了专家太监们的指导，这鱼是嗖嗖嗖地开始上钩了，问题是都不够大。
瞧着最大还只有胤禟手掌大小，小的只有众人小拇指那点——就这，放入油锅里炸一炸还行，单独吃这还能吃吗？
虽然炸鱼也好吃，但是大家现在更想吃烤鱼！再次放下全新的饵料以后，阿哥们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沉浸于钓鱼之中。
一盏茶过去……两盏茶过去……
要说刚才好歹还钓上来一串迷你鱼，那现在连鱼鳞片都没见着一片，反倒是钓上了一连串河虾。
阿哥们齐齐陷入沉思之中。
负责教学的几名太监急得抓耳搔腮，他们恨不得直接跳进湖里，抓住这些不知好歹的鱼儿让它们上钩。
“四哥，你钓了多少？”
“足有二三十只了。”
“……咱们还钓吗？”
“钓！我就不信了，今天钓不到一条鱼！”
从正午钓到夕阳斜照，一直晚霞漫卷将天边染成一片赤红诸人还是没有见到曙光。
胤禟和胤俄已经躺在甲板上了。
他们捂住肚皮委屈地嚷嚷：“肚子饿！我想吃烤肉，我想吃烤虾！我想吃荷叶糯米鸡！”
“再等等！”
“从刚才开始四哥就一直说再等等，再等等，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QAQ”胤禟上下踢着小短腿，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身为皇子居然还要饿肚子的一天？
呵呵，说出来怕不也是要笑死人QAQ
胤禟和胤俄无限委屈。
五阿哥胤祺到底还是胤禟的亲哥，就算是对钓鱼还有无限怨念，他环视逐渐变暗的湖面倒也劝了起来：“四哥，要不——”
“动了动了！”胤禛惊呼一声。
这下子胤祺也没心思想什么回去不回去，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鱼线。
鱼线疯狂地拉长，可见下面鱼游动的速度有多少快。胤禛猛地用双手抓住鱼竿，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
“四哥！！”
“小心！！”
诸人惊呼起来，胤祺和胤祚赶紧也加入钓鱼大队之中。胤祺伸手握住鱼竿，和胤禛一起齐心协力试图将河里的大鱼拖上来，而胤祚死死攥着胤禛和胤祺的裤腰带，以防止万一被拽下湖的可怕危机。
要是落水的话……
现在可不是白天啊！
胤佑慢了一拍，他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也想要凑上去的胤禟和胤俄。不得不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胤禟和胤俄要是扑上前，重心不稳的情况下落水那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串了。
胤禛使出吃奶的力气。
胤祺的脸蛋也憋得通红——钓鱼不是用蛮力可以完成的，两人时不时还得配合着游鱼的速度和方向改变手上的力气和动作，足足将近两盏茶的功夫，游鱼的速度才逐渐变慢。
太阳已被高山遮掩，仅剩下漫天的红霞点亮天空。
早得了消息，准备烤肉材料的佟皇贵妃等人左等右等也没看到孩子们回来的身影，带着担忧走到河堤旁远远朝着湖面上看来。
幸亏游船灯火通明。
佟皇贵妃看了一眼，多多少少放心了：“孩子们都在船上，没事。”
钮钴禄贵妃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
惠妃眉角微皱，支使着小太监乘船过去催促：“不像话，这都什么时辰了？再来一盏茶只怕天都要黑了！”
德妃温声道：“只要安全就好了。”
她环视四周，不着痕迹地微微皱眉：“说起来，是妹妹看差了吗？”
诸人齐齐看向她：“嗯？”
德妃略显犹豫地指向不远处：“荷花的数量……才这两三天就凋谢了吗？”
佟皇贵妃等人顺着德妃指的方向看去。
被薅秃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荷叶杆子的荷花们出现在诸人的眼前——没有莲蓬，没有莲叶也没有莲花。
佟皇贵妃：…………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压低了声音：“本宫记得，皇上还说过两天邀请宗室过来一起赏花的？”
钮钴禄贵妃沉默一瞬。
细细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抬头扫向眼前光秃秃的荷花池，钮钴禄贵妃脑后落下大大的一滴冷汗。
船只上孩子们的欢呼声也没能让宫妃们脸上露出笑容，更让人惊恐的是就在此刻康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出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这……
佟皇贵妃等人瞳孔地震。
畅春园里要开烤肉聚会这种事自然不会错过康熙，他领着太子胤礽和胤祉处理完朝务政事，施施然地打算到瑞景轩参加家宴。
只是令康熙等人疑惑的是若大的瑞景轩里烤炉烤盘和菜色都摆得整整齐齐，悬挂在各处的煤油宫灯被一盏盏点亮，太监宫女竖立在旁，一切皆是准备就绪的模样。
问题在于无论是宫妃或是皇子，一个都没见着。
主持大局的是大公主，十八岁的她爽朗大方，面对康熙的疑问大公主也是不慌不忙。她蹲福一礼，声音清脆响亮：“汗阿玛，几位母妃见几位弟弟垂钓至今尚未回来，特意去荷花塘边瞧瞧情况了。”
顿了顿大公主补充：“已经去了一盏茶有余的功夫。”
闻言康熙也禁不住心生担忧。
瑞景轩的事情继续交给大公主负责安排，而康熙则亲自到荷花塘边来看看，这不正巧和面面相觑的佟皇贵妃们打了个照面。
佟皇贵妃：…………
她下意识地挪动挪动身体，试图挡住点康熙的视线。
康熙扬了扬眉。
就在他要发问的时候，湖上的船只又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叫声。
继胤禛钓到一条大鲈鱼之后，胤祺也钓到啦！
这下子胤祺也乐得眉开眼笑，首次获得胤禟崇拜眼神的他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提着大鱼要求兄弟们记下自己的完美英姿，然后绘制成画像流芳百年。
……你这也太夸张了！
旁边的胤祚和胤佑身后冒出一簇火，他们愤愤不平地瞪了眼胤禛和胤祺，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钓鱼竿。
“咱们可以回去了吧？”胤祺得意完也开始催促了。毕竟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船只上也点起了灯，借着光胤祺看到远处堤岸边有不少身影不说，顺带还想起额娘和母妃们好像还在等着他们吃饭这件事。
emmmmm……
偏偏胤禛和胤祺钓到了鱼，没有钓到的胤祚和胤佑都耍起了赖皮——钓不到鱼他们就不走了。
“天黑了，咱们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不要，四哥和五哥都钓到了，弟弟我也一定可以的！”
打动不了胤祚，胤禛和胤祺又齐齐看向胤佑。
要说胤禟和胤俄那是混世魔王，那胤佑就是纯粹的天使小可爱，他性格内敛温柔，和善宽和……想必一定会同意的……吧？
胤佑硬邦邦丢下两个字：“不要。”
胤禛和胤祺脑海里的滤镜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了苦瓜脸。
还能咋滴。
老天爷保佑赶紧让他们也钓上来吧！
别说是胤禛和胤祺心里急得很，船只上的太监侍卫们心里也焦急万分。一来天色已晚，二来一艘小船已靠在船边，梁九功脸色可不好看：“皇上在岸边等着了！”
太监侍卫们：……救命！
要说先头太监侍卫们只是腹诽想跳入池子里抓鱼，那现在……望着两个和鱼竿较上劲的小阿哥，他们已经在交换眼神。
谁下？
你下？
正当有侍卫已经做好下水准备时，胤祚的鱼线动了，紧接着胤佑的也动了。
整艘船只登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着，两人的手逐渐用力，他们目光炯炯注视着湖面，而周遭宫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捞网，随时准备将鱼一把逮住。要是这个时候让他们逃离荷花塘的梦想破碎，他们一定会选择撞墙的！
胤祚在田地里锻炼的成果在此刻展现无疑！
他的双臂肌肉一紧，两手用力同时厉喝一声，紧接着鱼线带着一条大鱼呈抛物线重重落在船舱里：“抓——抓，抓到了！”
岸上康熙又听到一阵欢呼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胤佑也将猎物拖上了岸，就是仔细一看这不是鱼而是一条大河鳗。
粗壮的身体用力在船舱上扑腾着。
这么大的河鳗就算是宫人也是头一回见着，惊叹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把胤禛、胤祺和胤祚钓到大鱼的欢喜也掩盖住。
胤佑难得被这般赞叹声所包围，脸蛋红扑扑的同时抱着大河鳗也是兴奋地难以自我。
胤禛、胤祺和胤祚自然也没什么嫉妒的心思，加上胤禟和胤俄，五个小阿哥围着那大河鳗就是叽里呱啦一通感叹，他们越吹嘘胤佑越是脸红，眼看着都要直接钻进地里去了。
梁九功终于忍不住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五位小主子。”
“咦？梁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奴才早就在了。”梁九功讪笑了一声，紧接着他苦笑着提醒：“小主子们，皇上正在堤岸上等着您们呢！”
所有人迷茫的眨眨眼。
对，对哦！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今天的晚膳！？
六人的肚子齐齐发出了轰鸣声。
胤禛不假思索：“赶紧回岸边，赶紧的。”
大船很快停靠在堤岸旁，胤禛、胤祺、胤祚和胤佑那是得意洋洋，高举着自己的猎物昂首挺胸走下船只。
康熙的确有些不满意。
只是看着四个儿子钓上来的肥美猎物，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挨个夸了一遍不说还大手一挥赏赐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钓到独一份大河鳗的胤佑，更是额外加了一根康熙自用的钓竿。
胤佑心潮澎湃，眼圈都有点点红了。
唯独胤禟和胤俄啥也没有。两人干瞪眼的同时还有些羡慕，可是谁让他们年纪小根本没轮到钓鱼。
等等！？
胤禟和胤俄眼前一亮，虽然他们没有钓鱼但是他们有搜集的荷花、荷叶和莲蓬呀！两人赶紧接手了宫人的工作，他们嘿咻嘿咻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满脸兴奋地抬到汗阿玛跟前：“汗阿玛！这是儿臣们努力做的哦！”
一筐子荷花。
一筐子荷叶。
以及一筐子的莲蓬。
康熙看看筐子里的荷花，再抬头一脸骄傲求表扬的胤禟和胤俄，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笑容让佟皇贵妃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已经不敢再看，她们捂住脸庞，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康熙的咆哮声：“胤禟！！！胤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即便因为天色已晚, 所以康熙也看不清这荷花塘上的情况，只是光看看这一筐又一筐的荷花、荷叶加莲蓬，可想而知只怕这荷花塘被霍霍得差不多了。
康熙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亏他还在琢磨邀请满朝文武来一场君臣和睦的百花宴。
就这？就这！
幸好只差了一步, 他还没发下圣旨邀请满朝文武, 不然自己的脸面都不是得丢到罗刹国去！没了赏花会，起码还有蟠桃会，康熙迅速将脑海里的活动换了个选项，接着继续瞪着胤禟和胤禛。
这一回绝对不能绕过胤禟和胤俄。
即使康熙还没有说出来要如何教训胤禟和胤俄，他们两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当然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二字。
胤禟抽了抽鼻子。
他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儿臣很努力, 很努力的采荷花的QAQ”
“你们这哪里是采？你们这分明是拆荷花塘！”康熙痛心疾首。他怒目看着两个捣蛋鬼，偏胤禟和胤俄都是委屈巴巴。
他们撞上康熙冷嗖嗖的眼神之后, 非但没有认错反倒是红了眼睛, 也不管手上的筐子了, 丢在地上就就近抱着一条腿嗷嗷哭了起来。
就近？那就是抱着康熙的腿呗。
被抱腿的康熙：…………
尤其是感受到胤禟和胤俄将鼻涕眼泪全往自己裤腿上糊以后，康熙的青筋更是排排站，集体跳起了踢踏舞。
“你们两个, 不准哭了。”
“呜哇——！”回答康熙的是胤禟和胤俄越发响亮的嚎哭声。这声音用来做武器都是绰绰有余, 起码宫妃和阿哥们都已捂住了耳朵，并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康熙。
康熙：…………
看朕做什么？朕还在和他们讲道理，都还没上手揍呢！想到这里康熙磨掌擦拳向胤禟和胤俄, 开始考虑关于揍崽这件事。
危机感很强的胤禟和胤俄哭得震天响。
他们越想越是委屈，一边不放开汗阿玛的腿, 一边伸手扒拉着胤禛的袍角。
胤禟和胤俄继续哭泣。
一边哭泣他们一边还不忘述说着心中的悲苦：“汗阿玛坏！汗阿玛不表扬还骂我们QAQ”
“朕哪里骂你们了？”
康熙不大满意：“你们两人净是瞎胡闹, 睁眼说瞎话！”
嘴巴上是这么说，可是康熙也没打算动手暴揍胤禟和胤俄。为了花花草草揍儿子？说出去那也是笑话。
偏偏不教训康熙心里又憋屈得很。
他盯着胤禟和胤俄的眼神发冷，两个小家伙对上汗阿玛冷飕飕的眼刀后愣了愣, 紧接着他们哭得更大声了。
康熙：…………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听着揪心，还未等两人上前倒是胤禛站出来了。他老老实实的道错：“汗阿玛，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没有看住胤禟和胤俄。”
胤祺见状也上前一步：“儿臣也有错。”
胤祚和胤佑紧接着也说话了：“儿臣们错了。”
最后连佟皇贵妃都说话了。
她轻轻拉着皇帝僵硬的胳膊柔声道：“不过是堆荷花罢了，皇上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点头如捣蒜。
她们活脱脱就是戏剧里为虎作伥的跟班，只差满脸写着胤禟和胤俄没有错，错的是——咳咳，这就不能说了。
康熙：…………
合着错的是朕啊？他看了看逐渐止住眼泪，并且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看着这边的胤禟和胤俄，心里的怒气又窜起来了，康熙沉声道：“慈母多败儿，说的啊——就是你们几个！”
宜妃不乐意了。
她暗暗嘀咕：“胤禟才那么小，再说前面不是还有胤祺嘛？胤祺小的时候也调皮，等大了就好了。”
佟皇贵妃也不乐意。
她横眉竖眼地瞪着康熙：“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许是好的地方都是像您的，不好的地方都是像臣妾几个的？”
康熙打了个哈哈。
虽然康熙嘴上说不是，但是从他的表情看……就是那么一回事。
佟皇贵妃气了个仰倒。
康熙见状不妙，他赶紧别过头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三筐荷花上。
三筐呐！
康熙在原地沉吟片刻。
胤禟和胤俄的小心脏那是扑通扑通地直跳，眼眸里满满都是惧意。
这小眼神多多少少让康熙微皱眉角。
看着诸妃隐藏怒火的眼神，以及胤禛等人掩不住担忧的目光，还有胤禟和胤俄这畏惧的小表情。
揍儿子这一条路是断断行不通的。
康熙迅速下定了决心。很快在场众人就发现皇上面上的怒意消散一空，紧接着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带上了点和善的笑容，说话声音沉稳且不疾不徐：“朕也知道胤禟和胤俄你们也是好心想要让大家都尝一尝这荷花的味道，这件事怪不得你们，朕非但不会因为小小的荷花而责怪你们，更要赏赐你们！”
胡说！汗阿玛分明看到荷花就大发雷霆了。
诸人眼里齐刷刷地刷着这一行字。别说佟皇贵妃等人瞪圆了眼，就是胤禟和胤俄也有些忐忑不安，惊疑不定地看向忽然转变画风的汗阿玛。
这不是他们知道的汗阿玛！
康熙想要称赞人的时候，这话语能说得天花乱坠让人禁不住露出笑靥。尤其是康熙夸赞完，也给了胤禟和胤俄一份赏赐之后，两个小家伙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怀疑和警惕，欢呼雀跃地庆祝着。
阿哥们的表情古怪得很。
胤禛和兄弟们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可不像胤禟和胤俄这般天真愚蠢，阿哥们几乎没有犹豫就认定眼前这一切定然是汗阿玛的阴谋。
这是一个陷阱！
若是这奖赏是胡萝卜，那后面的大棒……阿哥们齐齐生出不祥的预感，警惕地看向汗阿玛。
康熙纯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说：“只是你们要知道，采摘需要适可而止，这里这么多的数量哪里是一天两天用得完的？还为此毁了好不容易打理出来的景致。”
康熙说到最后嘴角还是抽了抽。
他加快速度，接着往下说道：“朕也不罚你们其他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顿了顿康熙补充道：“你们采摘的数量远超能用的数量，既然如此就从明日起吃食一律都用荷花吧，什么时候用完什么时候换菜。”
胤禟和胤俄：…………
半响他们才齐齐惊呼一声：“哎？真的？”
康熙瞪了胤禟和胤俄一眼。
他不怀好意地扬了扬眉，笑眯眯地问道：“还是你们想今天晚上开始？”
今天晚上是烤鱼烤肉宴。
要是胤禟和胤俄不愿意参加，康熙会‘贴心’地帮忙安排一桌荷花宴的，保准让胤禟和胤俄吃得开心。
胤禟和胤俄眨巴眨巴眼睛。
他们完全不觉得这是坏事呀？想一想四哥曾经介绍的荷叶饭、荷叶蒸排骨、荷叶糯米鸡、炸荷花、还有红豆莲子羹、百合莲子绿豆汤、糖醋藕片……哦好吧，莲藕没有。
可是光想想这些好吃的，胤禟和胤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两人滚了滚喉咙，抹了抹嘴角，双眼放光地接旨：“儿臣遵旨~！”
站起身来胤禟和胤俄还不忘兴奋的表示：“汗阿玛，您可不要后悔哦！”
……该后悔的是你们吧？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一巴掌拍在脸上，对自家儿子的愚蠢简直是叹为观止。
还大出息呢。
就这两憨货，让他们能悠闲自在地当个闲王就……不错了吧？
NONONONONO！
胤禟怎么会浪费呢？因此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也不用担心，两个皮皮娃还是能有出息的。
以上这是后话。
胤禟和胤俄没回过神，不代表胤禛几个没有回过神。偶尔尝一尝这荷花的滋味也就罢了，一日两餐加点心都换成荷花？光是想想就做不到吧。
胤禛看了眼傻乐的两个弟弟。
他抿了抿嘴：“汗阿玛，儿臣——”
康熙一眼就看出胤禛想要帮忙的心思。
他直接了当地选择打断胤禛的话语，沉声道：“胤禟和胤俄自己都认下来了，对不对？”
胤禟和胤俄重重点头。
他们唯恐汗阿玛改变主意，连忙拖着胤禛：“四哥，不就是吃荷花吗？弟弟我绝对可以吃完的！”
胤禛：…………
这两个憨货还怎么办？拿什么来拯救你们哟，我的傻弟弟们。
眼看两只憨头鸭已经自愿蹦入了猎人的口袋中，在场宫妃和阿哥们也没了办法。
诸人面面相觑。
可怜胤禟和胤俄的佟皇贵妃顶多暗搓搓地选了一部分荷花拿去使用，算是给他们减轻负担。
瑞景轩里热闹非凡。
胤禟和胤俄已经忘记刚才哭泣的事情，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荷叶鸡，眼睛还望着不远处那巨大的烤炉呢！
烤盘上堆砌着满满当当的肉片。
胤禛饶有兴趣地挥退了伺候的太监，亲自上手烧烤，引来不少兄弟也齐刷刷地选择了亲自上手——当然胤禟和胤俄就只能在旁边等着了。
先上的是小牛排。
这是一头牛的里脊部位，新鲜的牛肉呈现着樱桃红色，在火焰的猛烈攻势下，牛肉的油脂缓缓滴落，和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响声，馥郁的香气伴随着骤然升起的火焰向四周扩散而开，引起诸人胃肠之中的馋虫扭动，连连滚动喉咙。
胤禛选了一块烤得恰好的放入胤禟的碗里，当然胤俄的份也不会落下。两人眼睛亮晶晶的，不待牛肉变凉就啊呜一口放入嘴中。
肉汁瞬间在舌尖迸发。
鲜嫩的肉质嚼劲十足，牛肉本身的鲜美甚至无需更多调料就足够惊艳。
“好吃吗？”
“好吃！！！”胤禟双眼亮晶晶的。
胤禛慎重点头。
他又夹了几块放入胤禟和胤俄的碗中，随即温声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后面想吃也没喽！
胤禟和胤俄全然没有发觉四哥声音中的怜惜，他们啊呜啊呜吃着。从鲜嫩的里脊肉到口感更结实的牛肋骨，再到肥瘦相间包裹生菜吃堪称一绝的五花肉，再到亲手钓上来肥胖的河虾，再来还有鱿鱼扇贝。
胤禟和胤俄吃了个肚滚腰圆。
他们拍着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这还没完呢！
紧接着送上来的是鸳鸯锅，一边是用牛骨熬制的乳白色清汤，而另一边则是用近五十中香料研制而成的辣汤。
手打的鱼滑虾滑挨个儿滚入辣汤之中，坚硬的身躯在辣汤温柔的抚摸之下逐渐变成一个个软乎乎圆滚滚的小胖子。
胤禟和胤俄刚刚褪下的食欲又又又一次起来了。
他们赶紧凑到胤禛跟前，像是两只嗷嗷待乳的小奶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胤禟和胤俄的眼底明晃晃的就是：想吃。
胤禟也不吝啬，又捞了两颗丸子：“辣锅上火气，而且你们也吃了很多了，吃完就不要再吃啦。”
胤禟和胤俄胡乱地点着脑袋。
他们吹了吹凉又塞进嘴里，只可惜丸子的内心才是最滚烫的。胤禟和胤俄同时张大了嘴，呼呼呼地吃吹气，小脸憋得通红也不肯把丸子吐掉。
丸子爽滑Q弹，辣味和鲜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甚至呈现出1+1;gt;2的效果，好吃得令胤禟和胤俄胃口大开。
还想吃！
可惜胤禛温柔且坚定的拒绝了他们。
胤禟和胤俄鼓起脸颊。
紧接着他们目标又转向其他兄弟——可惜没成功，然后他们又试图从额娘母妃们的手中取得食物，这才发现额娘和母妃们吃得都是清淡的牛骨锅。
emmmmm……
吃过辣的宝宝对清汤没有兴趣。
胤禟和胤俄的嫌弃脸也引起了宫妃们的好奇心。
不是她们不想吃辣锅，只是身为后宫一员这身上的气味万一让皇上不舒服……佟皇贵妃扫了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康熙，心里油然升起一丝不乐意。
她率先将目标转向了辣锅。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瞬间涌入唇齿之间，佟皇贵妃唔的一声额头就冒出了汗珠。她眼前一亮，彻底甩开了心头的顾忌，沉浸在了美食之中。
眼看着皇贵妃也落入辣锅的魔掌，宫妃们登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她们的筷子也齐刷刷转向辣锅。
好吃好吃！
干饭人干饭魂，等胤禟和胤俄没有求得食物再回到额娘母妃身边时，就发现她们全部沉浸在辣锅里。
胤禟和胤俄：…………
两人跳了起来，急急上前嚷嚷：“还有我们的份呢！”
胤禛敲了敲他们的脑袋：“还你们的份呢！想想你们八哥，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没错最可怜的就是胤禩。
被晒伤的他被管束在皇子四所中，别说是什么辣味火锅，烤肉烤肠，吃的都是白粥小菜，喝的全是苦药汁。
惨，胤禩，惨。
胤禟和胤俄想想八哥的情况，瞬间心态平衡不说更是捂住嘴嘻嘻嘻。
这做人啊就是得有比较。
远在皇子四所的胤禩大大打了个喷嚏：“阿啾——！！！”
瞧他们笑得和偷鸡贼一样的胤禛迷茫了一瞬。他扬了扬眉：“你们偷笑什么呢？”
“嘿嘿，觉得八哥有点倒霉。”
“……嗯。”胤禛怜爱的揉揉弟弟们的脑袋瓜，心里暗暗叹道：明儿个起倒霉蛋就是你们了。
可不是嘛？
第二天开始胤禟和胤俄的膳食就被更替了。早膳是红豆莲子羹，点心是冰糖莲子冻、糖粉莲子，再来一碗百合莲子绿豆汤，晚膳是莲叶糯米鸡、酥炸荷花，外加一碟子青椒炒莲子，就连平日的油酥茶也没了踪迹，换上了清爽的荷叶茶。
胤禟和胤俄吃得挺高兴。
第二天早膳换成了荷叶糯米饭，点心换成了荷花莲子藕冻，晚膳是荷叶冬菇蒸滑鸡，荷叶蒸鱼外加炸荷花。
胤禟和胤俄觉得有些不对劲。
吃还是蛮好吃的……因此他们吃得还是挺高兴，
问题是一二三四五……
连吃了五天名字不同，可是内容物和味道总有那么微妙的相似之处的吃食后，胤禟和胤俄终于发觉不对劲了。他们盯着面前的荷叶粉蒸肉和荷花炒蛋沉思半响，然后缓缓提出一个问题：“还有……多少荷花来着？还要吃多少天啊？”
御膳房的小太监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恭谨小心的回答：“回禀九阿哥，回禀十阿哥，许是十天半个月还用不完呢。”
胤禟和胤俄：…………
荷叶还好，荷花可是成了大问题。胤禟和胤俄都暗暗恨透了自己的手贱，揪荷叶和莲蓬就算了，你揪那么多的荷花做什么？
炸荷花、炸荷花还是炸荷花。
偶尔换一道荷花莲子藕冻或者荷花炒蛋已经让胤禟和胤俄感动得泪流满面。
惨，胤禟，惨。
苦，胤俄，苦。
就连重新变得活蹦乱跳的胤禩都忍不住同情两人三息时间。问题在于这是康熙下的旨意，就算是兄弟们再是心疼也只好看着胤禟和胤俄苦兮兮地吃荷叶料理。
当然除去胤禩以外其他人是有心无力。
虽然当场没有发作，但是第二天偷偷取了荷叶荷花做膳食的阿哥们统统被抓了现行。
虽然他们是出自好意，但是抓到就是抓到。
加上之前没有没有阻拦住弟弟的错误行为，几名阿哥通通被判有罪。
胤禛和胤祺被派遣去农田里亲近大自然（bushi），满脸期待的胤祚——想去农田啊？做梦！康熙大手一挥将他和胤佑安排去军营学习。
除去胤禔以外儿子里面还得挑出几个有军事天赋的，胤祉和胤禛两个菜鸡也就得了，胤祺在研究上的天赋也独树一帜，康熙目光止不住就落在胤祚和胤佑身上。要不是胤禩生病，也没有被牵涉进此事，恐怕他也会一同被打包过去体验一番。
环绕着畅春园的农田一望无际，田地里的农户们正麻利地干活中，两季稻的稻谷面临收割，一季稻的稻谷则需要施肥除虫，农户们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胤禛和胤祺硬着头皮下了田地。
他们笨手笨脚的挥舞着镰刀，每一次动作都能吓得侍卫心惊胆战，唯恐两位主子不小心割到自己身上。亏得很快就有老农过来指导，也让他们的动作逐渐加快。
收割下来的稻谷接着要放进舂，靠着人力捶打褪去米糠留下的才是白米。舂米的汉子都是农户里的青年人——孩子和老人可是做不了这么累人的工作，他们赤|裸着上身推动着木桩，配合着节奏碾压着稻谷。
一臼米就得半个时辰。
农户们从早忙碌到晚上，甚至到了天黑也借着朦胧的月光继续操作着。
这还不是结尾。
舂后的稻谷还要松紧风谷机里，将不需要的糠麸区分出来，最后落进袋子里的才是熟悉的，白花花的大米。
早就累得抬不起胳膊的胤禛和胤祺坐在田埂边，静静地注视着农户们。他们脸上洋溢着喜色，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再是枯燥疲劳的劳作，只要能喂饱肚子就算不上什么事。
胤禛和胤祺都挺不是滋味的。
两人相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胤禛咧嘴一笑：“要不要试试看？”
胤祺自信满满地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眉宇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试试就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胤祺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系统难得颁布了限制时间的任务——改良风谷机。既然系统已经给予了方向，胤祺也没多大的犹豫，拉着胤禛一起，两者沉浸在琢磨之中。
脱谷机。
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出现在了人前。
它的长相和风谷机有三分相似，也是一样的大木箱子上头有个倒三角形的入口，将稻谷丢进去以后再用手转动旁边的转轮，脚踩也可以。反正无论是哪一中办法几乎三两下就可以看到木箱下方滚出来大米。
农户们的眼珠子险些弹出了眼眶！
不信邪的老农上前一番操作，发现这件事不再需要青壮年才能做了！就算是女人、老人亦或是孩子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摇动，脱谷的速度更是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以往一臼米要半个时辰？
现在十臼米只要一盏茶的功夫！
欣喜若狂的农户们连连磕头谢恩，胤禛和胤祺让开的同时还觉得……
嗯，为什么还得人力干活？
胤禛轻声道：“要是有办法不用人力干活就好了。”
胤祺想了想。
他眼前一亮：“四哥，你说让水车来干活怎么样？”
胤禛睁大了双眼：“……水车，水力吗？”
胤祺点了点头，他有了目标和想法忙不迭就开始操作，以至于闻讯赶来观看的康熙环视四周只见到胤禛一人。他扬了扬眉：“胤祺呢？”
“五弟说要去看看能不能用水车来帮忙。”
“……哈？”康熙脑门上蹦出一大串问号。在胤禛带领下他又去看了忙忙碌碌的胤祺，然后决定……不看了。
康熙摸着自己的小心肝有些伤心。
他，居然，看不懂，胤祺在研究的东西OTZ，这也太打击自尊了吧？康熙回头就使人传了内务府、工部以及科学院的匠人来，要他们也去看看。
唯一让康熙松了口气的是他们也看不懂：）
这……朕就放心了啊？康熙采用了不耻下问的态度，认真盘问胤禛和胤祺，只是最终他只能说人各有长，起码自己不是学习这个的料。
康熙心里痒痒，忍不住又开始琢磨起培养的问题。眼看着理藩院的异国语人才济济，那要是培养出这么多能人干匠出来呢？
想想康熙的口流水都要滴下来了。
他将心腹官员招来，细细商讨起科学院扩展之事。科学院想要扩大就必须让更多人接受并普及基础知识，这意味着不止是八旗官学改变，就连民间的府学学堂都要变动？
这可是件大事！
一时间朝堂上争论不休，有抗拒也有支持的，无数人提出各中想法和思路，在一次次辩驳中冲撞成形。
至于胤禛。
农活暂且告一段落，他成了最悠闲自在的一员。
胤禛盘腿坐在讨源书屋内。
这里与皇子四所相对而立，远远可以看到被笼罩在绿树之中的建筑物以及光秃秃的荷花塘。
胤禛：…………
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荷花塘上收回来，胤禛望着皇子四所陷入沉思之中。
思考的对象是——胤禩。
从系统恐龙口中得知胤禩居然是重生之人以后胤禛心里百味横杂。
最让他受到冲击的问题是……
原来八弟压根不亲近自己，不喜欢自己的……吗！？从未想过这中可能性的胤禛双眼无神，躲在墙角里发呆，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丧’的气味。
就在此刻，胤禩寻上门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胤禛颓废劲瞬间消失了。
他乐呵呵地令苏培盛赶紧去将胤禩请入讨源书屋, 正等待胤禩过来的时候胤禛又惊觉自己表情上的期待，连忙摆着一副正气凛然的严肃模样，取下一本书籍随意翻看着。
胤禩心事重重地踏入书屋内。
这还是到畅春园头一回踏入讨源书屋, 胤禩抬眸刚想说话又下意识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讨源书屋的一面是大片的琉璃，透过琉璃窗往外看去只见两边桃树郁郁葱葱，沉甸甸的桃子悬挂在树梢上, 而在桃树包围下的则是堤岸和湖水，堤岸野花烂漫, 湖面上水鸟翩舞，野趣十足的景象犹如生动的画卷映入胤禩的眼帘中。
原本焦躁的心情都不自觉地被抚平了呢。
就在胤禩下意识放空脑袋的时候, 猛地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脑袋上。胤禛动作太顺畅了, 他半点没有犹豫地在胤禩脑袋上揉搓了下。
胤禩：……
反正抵抗也无用，索性就当没感觉到吧。也因此他没有看见胤禛表情一僵, 收回手怒瞪自己手掌的搞笑一幕。
胤禛的大脑：“离他远一点。”
胤禛的手掌：“哎嘿, 贴贴蹭蹭。”
胤禩欣赏了会美景才想起正事。
一想到胤禟和胤俄还等着他拯救，胤禩赶紧回转身：“四——四哥？你在干嘛呢？”
胤禛正拎着自己的手。
对……他用右手捏着左手, 表情严肃得很。
胤禩登时心生担忧。
他双手捧着胤禛的左手, 左看右看：“是哪里受伤了？”没看到有伤口啊？
胤禛僵硬的表情骤然一松：“没事, 没事。”
见胤禩还要再问, 他赶紧转移话题：“胤禩来找四哥是做什么呀？”
胤禩小脸板着, 看起来很是严肃。
他没什么犹豫就直接说出口：“弟弟来是为了九弟和十弟。”
胤禛表情重新又僵住了。
胤禩没有发现胤禛的表情变化，他忧心忡忡的说着胤禟和胤俄的近况。
至今为止胤禟和胤俄已经连吃七天的莲花套餐, 导致两人彻底没了精神气, 蔫巴巴的。
这也就算了。
问题是除了莲蓬用得相对比较快一些, 剩下荷花和荷叶的数量……呵呵！反正等胤禩寻上门去就见两人围着两筐半的荷花，浑身笼罩着隐隐念叨着：“一片、两片、三片……”
当场胤禩被吓得倒退三步。
胤禟和胤俄怕不是再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吧？胤禩忧心忡忡地离开住所，一时间想不好要怎么办。
想去寻汗阿玛, 一来康熙正在九经三事殿与朝臣们讨论正事，自然无暇功夫召见胤禩；二来根据胤禩的经验汗阿玛下的旨意是绝不会修改的。
随即他又想寻钮钴禄母妃等人帮忙。
然后问题就重新回到了上一个问题——此事是康熙下的旨意，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等人揪心之余也没有旁的方法，再说求情——前两日就尝试过这一招的她们无一被冠上慈母多败儿的名称，严禁她们帮助胤禟和胤俄。
至于兄弟们。
太子忙得晕头转向，胤禩连找着人的机会都没。胤祉前两日就被派遣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其余兄弟农田的农田，军营的军营。
最后剩下可以商量的人也只有四哥了。
当然胤禛不会傻到表示自己是确定无人能商量才来找四哥的——这不是在四哥的理智线上左右蹦跶吗？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就被换了个逻辑：“弟弟去探望过九弟和十弟后实在忍不下心，只好来寻四哥帮帮忙……”
说完胤禩还抽噎一声，将一个担忧弟弟的好哥哥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他揉了揉眼角，期待地看着胤禛：“四哥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四哥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期待的目光闪闪发光，胤禛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又忍不住有些别扭。
有用寻自己，没用自己就靠边？
胤禛眯着眼睛盯着胤禩，很想扒开他的内心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胤禩：……？
他困惑且有些迷茫地看着胤禛，犹豫着道：“四哥……不愿意吗？”
自己分明听说头一天四哥还想让阿哥们集体来一场荷花宴，消耗消耗荷花荷叶和莲蓬数量来着？胤禩心里疑惑胤禛奇怪的反应，下意识地垂眸摆出沮丧的姿态。要是有耳朵尾巴的话，只怕现在也会垂落下去。
胤禛没忍住。
他伸出手按着胤禩的脑袋瓜就一通揉搓不说，心里还在愤愤不平。
让你在我面前演戏！
让你装可爱！让你装无辜！哼！
胤禛身后冒出熊熊烈火，盯着胤禩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怀好意——继康熙以后，胤禩也被记在小本本上，更重要的是汗阿玛难报复，胤禩却很好报复。
胤禛咧嘴一笑。
胤禩浑身一激灵，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胤禩揉了揉鼻尖，搓了搓胳膊，正当纳闷的时候就感受到胤禛将自己抱住，暖洋洋……不！太热了！
胤禛担忧地拉着胤禩：“是不是冰盆太冷了一些？还是你的身体没有好透？四哥来给你看看如何？”
胤禩拼命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辈子喝到的苦药汁味道比上辈子的更恐怖更离谱，喝一碗就足以让人记忆犹新。
胤禛笑了笑。
他顺势转移话题：“对于，关于胤禟和胤俄——”
胤禛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他略显困惑地发问：“那些荷花还没坏掉吗？”
按理说应该都坏掉了才对吧？
胤禩苦着脸：“四哥，汗阿玛还让人记录了荷花的数量，坏的去除再补进好的，这荷花塘眼瞅着真没荷花了。”
反正汗阿玛就是与胤禟两人较上劲了。
胤禛满脸黑线，他忽然觉得胤禟和胤俄这么调皮的原因就是汗阿玛的遗传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
到最后胤禛还是带着胤禩来寻汗阿玛了。
面对胤禩震惊且错愕的目光，胤禛语重心长：“你原本想打皇玛嬷、钮钴禄母妃和宜母妃的主意是不是？”
胤禩身体一僵。
胤禛没好气地戳戳胤禩的脑门：“再相信汗阿玛一点啊……真是的”
胤禛的声音顿了顿。
他没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下意识地转回前面。胤禛说得简单：“碰到这种事要直接坦诚地和汗阿玛说明原因，并想出更好的办法解决，而不是暗暗寻求别的帮助。”
汗阿玛是个骄傲又固执的人。
若是知道胤禩先去求情了一圈再来寻他，怕是原本有原谅胤禟和胤俄的心思也没了，而且还会变本加厉，求情的人也会难逃一劫。
胤禛睨了胤禩一眼。
他暗暗摇了摇头，明明是两辈子的人咋这么笨呢？
胤禩：……
他陷入了沉沉的苦恼之中，下意识反复揣测胤禛说的几句话。
直接告诉汗阿玛？
说明原因的同时还要想好其他解决的办法？胤禩忽然想到上辈子汗阿玛也有一段时间曾对他宠爱非常，随即变得越来越冷淡。
反倒是坦率耿直的十三和十四越发讨喜……
原本以为是年龄缘故，实际上还有这一番心思在里面吗？胤禩木着脸默默思考，而胤禛则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反正你要记住汗阿玛是个别扭性格，不能倒着毛撸，也不能背着他做事，一定要表现出你和他是站在一条阵线上的……等等。”
胤禛摩挲着下巴：“要不胤禩你养只猫吧？”
这一句话立马把胤禩的神志拉了回来，他一脸懵：“哈……？猫？”
为什么忽然间说到猫了？
胤禛越说越是肯定，他神情严肃：“汗阿玛大约就是猫的性格，养了猫就能知道了。”
胤禩的脸裂开了。
刚走过来来的梁九功：……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
要不是反应快只怕得两腿发软直直瘫在地上了。梁九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哭地扫了四阿哥两眼，迟疑一瞬后开口：“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梁公公请起。”
“皇上请两位阿哥先到偏殿里坐一会，等商量完朝务后再行召唤两位阿哥。”梁九功假装没有听到皇帝猫论这番话，板着脸迅速地将康熙的吩咐说来。
胤禛淡定地点点头。
胤禩还沉浸在养一只猫就能了解汗阿玛的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之中。
还别说……唔。
还真有点跃跃欲试来着，哎嘿！
胤禩将这一缕念头按在心底，紧接着又抬眸看向梁九功，不得不佩服梁公公安若磐石的本事，瞧瞧他躬身行礼后，又悄然往回来走。
每一步都是这般稳稳当……
下一秒梁九功来了个平地摔。
好家伙，心里受着大刺激呢！
旁的小太监也被吓了个够呛，纷纷涌上前去扶住梁九功。梁九功懵了一瞬，爬起身以后也不敢回头看四阿哥和八阿哥的表情，埋着头赶紧往殿内奔去。
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可一进殿望向黑着脸咆哮的皇上，梁九功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一只大黑猫满脸不乐喵喵叫的场景。
绝对，不能，笑出声——！
梁九功腹肌隐隐作痛，他觉得自个儿的脖子上悬着一把大刀，只要敢笑出来就会直接咔嚓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至于胤禛也没带着胤禩去偏殿。
听汗阿玛的大嗓门都传到这里，去偏殿只怕要被那轰隆隆的咆哮声震晕了。他带着胤禩选了个阴凉地，悠闲地一边吹着风，一边吃着小太监殷切送上的点心茶水，拄着瞌睡等着朝会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让胤禛和胤禩意外的是足足快两个时辰以后，九经三事殿的大门才再次敞开，满朝文武排着长队退了出来。
与平日体力不支，匆匆离去的模样不同，明明朝会已经结束满朝文武的讨论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们有面色不虞争执不休的，也有欢喜雀跃手舞足蹈的，还有些阴沉着脸加快脚步的……表情迥异反应大有区别。
胤禩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着所有官员。
他饶有兴致地推测着着他们的年龄和官职——有些人在前世就认识，而其中许多人竟是胤禩从未见过的。
这些人的年龄敏锐地发现大多数兴奋的都是刚刚步入仕途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些胤禩完全没有记忆。
不说失落之人和面无表情之人，愤怒的人群也大多集中在年长老迈的官员身上。胤禩很是好奇九经三事殿内到底商量了什么事，会让满朝文武面上都露出这般五颜六色的表情来？
胤禛倒是有一二猜测。
这件事和他暂且并无多大关系，等到朝臣们大多数离开，梁九功也笑着迎上前：“四阿哥，八阿哥，皇上请您进去。”
胤禛应了声。
穿过九经三事殿，两人跟随着梁九功来到春晖堂。这里曾是太皇太后在畅春园里的暂居之地，踏入正殿两人便见康熙背着手端立在其中。
正殿里有一张长长的供桌。
桌上摆着香案和烛台，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西洋画像。画中一名老妇人眉目温和含笑目视正前方，正是太皇太后。
画像堪称是栩栩如生。
胤禩很有眼色劲的闭上了嘴——谁都知道汗阿玛对孝庄皇太后的感情。只是他停下来并不代表胤禛会停下，胤禩眼睁睁地看着四哥一脸平静地上前：“汗阿玛，您想对乌库玛嬷撒娇？要是想的话我会尽快想办法的——呜呜呜呜！”
胤禛捂住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痛得直跳脚。更震惊的是胤禩，他像是看到史前怪兽般看着胤禛——四哥是不是傻？这不是在汗阿玛的理智线上左右蹦跳吗？
已知：乌库玛嬷已死。
已知：胤禛问汗阿玛是不是想和乌库玛嬷撒娇，还说自己可以帮忙……
这是什么意思！？？？
胤禩没有丝毫犹豫，他飞身上前捂住胤禛的嘴就把他往后拖。一边拖一边胤禩还讪笑着解释：“汗阿玛，四哥是被太阳晒糊涂了，他中暑了！儿臣现在就送四哥去寻太医！！！”
说完话胤禩用出吃奶的力气拽着胤禛往后走，那模样活似康熙是个大怪兽一样。
胤禛愣神。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胤禩为何会反应如何奇怪，脑袋就迎来了康熙的重击：“啪！”
胤禩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在瞬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整件衣衫，嘴唇都苍白了不少。胤禩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耳边响起了胤禛的痛呼声和康熙没好气的训斥声：“朕都说了几回了？嘴巴就是没遮拦。”
还有胤禛的争辩声“这里不就汗阿玛和八弟嘛……嗷！”
康熙不解气地啪啪啪给了胤禛好几下。
他面对一脸懵的胤禩态度和熙得很：“别管你四哥，就当他发了疯。”
胤禩：“……”
这不是更奇怪了吗？他看看汗阿玛又看看胤禛，总觉得两者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胤禩满脸茫然，紧接着他就被胤禛抱在怀里一顿揉搓：“八弟担心四哥对不对？”
要说先前心里丧是胤禛钻牛角尖，他觉得或许胤禩对自己的好感里参着假的，指不定都是装出来的！那现在伸手摸到胤禩背后濡湿的衣衫，胤禛眉宇间隐隐的郁闷骤然消散，眉眼间皆是欢喜与快乐。
他重复了一遍：“八弟担心四哥对不对？”
胤禩闭紧嘴——开玩笑自己才不会担心胤禛呢！
偏偏胤禛是个死心眼，和催命符似的在胤禩耳边反反复复盘问，闹得康熙都摆出吃瓜群众的表情，端着茶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戏剧。
胤禩：…………
他挫败的嚷嚷：“担心，担心啦！”
胤禛瞬间眉飞色舞，气势高涨。
他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架势直让康熙侧目不已，左看右看不顺眼。
瞧他趾高气昂的模样就想打压打压。
这有错吗？这当然没错！这只要为难表达爱意的方法呀！康熙咳嗽一声，沉着脸问道：“你们两个是来做什么？若是为了胤禟和胤俄求情，那就退下吧。”
胤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胤禛却是不以为然，他神情凝重地说道：“汗阿玛，不是儿臣为九弟和十弟说情，而是不得不请汗阿玛收回成令！”
康熙脸色微沉。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一马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金口玉言，怎么能随随便便收回说出的话？再说了若是朕收回命令，岂不是下一回出了别的事情也只要求情求饶就得了？”
这种头康熙不可能开。
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康熙不会认同胤禛的想法。
胤禩鼓足了勇气。
他认认真真向康熙诉说着自己的想法：“汗阿玛，胤禟和胤俄年幼，一连吃了这几日这荷叶荷花菜色，还吃了一堆的糯米，胃肠多多少少有些不适……”
以上都是胤禩随口说的。
康熙挑了挑眉，淡定地吩咐梁九功：“传朕的旨意给常御医，令他为九阿哥和十阿哥开两副药促进消化。”
胤禩：……￥#;amp;*
没从荷花地狱里逃出来，倒是还先掉入药汁泥沼之中？这话要是传出去，估计胤禟和胤俄就非得寻上门先打死自己得了。
胤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疼。胤禛微微一笑，他往前走了一步：“汗阿玛曾说过养生之道，尤以饮食为要义，所好之物，不可多饮食有节，起居有序。九弟和十弟饮食翻来覆去都是这三两样，加上吃药到底是下下之策，也不是个长久办法。”
拿朕说的话来堵朕？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禛：“你”
还没等康熙说出来，胤禛很有眼色劲地一转话锋：“当然对于九弟和十弟的教育还不能到此为止。”
康熙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想法？”
胤禛嘿嘿一笑：“汗阿玛，儿臣有个想法——”他像是招财猫一般上下挥舞着小手手，召唤康熙低头过来。
康熙双手环胸。
好半响他才屈尊降贵地弯下身，附耳过来。
胤禛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胤禩好奇地往前凑了两步，却也没听到四哥和汗阿玛说了什么。他眼巴巴瞅着两人，心里的好奇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冒出了头。
可惜的是胤禩没有得来解答。
康熙和胤禛意味深长地交换着眼神，恰好此刻是用晚膳的时间，康熙大手一挥：“走，去胤禟和胤俄这里看看。”
胤禟和胤俄无甚胃口。
两人小家伙呆坐在桌前，目光呆滞地盯着圆桌上的膳食，一口也不想吃。
其实御膳房还是下了许多心思的。
比如今天的一道主菜荷叶盐焗香酥鸡，焦脆的外皮，肉质软嫩汁水丰满，隐隐约约还能品到荷叶的清香，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冬瓜荷叶煲老鸭。
熬煮的汤汁清淡可口，荷叶、冬瓜和鸭肉犹如乐队齐奏，馥郁的香味在舌尖上舞蹈，清凉解暑，止渴生津，堪称是夏季的一道解暑佳品。
还有当仁不让的炸荷花和荷花炒蛋：）
无论几道菜是如何美味，现在光看见荷花，听见荷花，胤禟和胤俄都是浑身瑟瑟发抖。
还没吃两人就吃饱了。
听到通报皇上驾到的胤禟和胤俄眼前一亮，他们如旋风一般冲出屋子，直直撞在康熙的大腿上：“汗阿玛！！！”
胤俄哇哇大哭。
他的嗓门比胤禟还大：“汗阿玛，您用别的办法惩罚儿臣吧QAQ再吃下去，儿臣就要被荷花给腌入味了！”
康熙和胤禛相视一眼。
还没等他们出手，胤禟和胤俄就求饶了？这个发展让康熙和胤禛所料不及的同时，也顺势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一号。
父子两人同时露出了奸诈狐狸般的笑容。
没有被胤禟和胤俄发现，倒是先让胤禩心里突的一跳。
康熙故作疑惑的询问：“……怎么了？荷花做的点心都挺好吃的呀？”
胤禟和胤俄急了。
两人扁着嘴嗷嗷哭泣：“呜呜呜呜儿臣吃不下去了，汗阿玛，只要能不吃荷花让儿臣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啊？”康熙咧嘴一笑。
要是胤禟和胤俄抬起头，看到康熙鬼畜的表情他们或许就不会说这一番话了。
可惜的是胤禟和胤俄没有看见。
康熙笑得温和，他伸手摸摸儿子们的小脑袋瓜温声道：“汗阿玛在你们眼里是这样的坏人吗？惩罚了你们还会让你们做别的事？”
哎嘿朕还就是。
康熙摩挲着下巴，看着挤挤挨挨往陷阱里跑的胤禟和胤俄，话锋一转：“当然要是胤禟和胤俄提出来，朕也是无话可说。”
碰到熊孩子怎么办？
那就寻找更熊的存在对付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荷花泥沼里逃脱的胤禟和胤俄，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天他们就坠入了熊孩子地狱。
起初胤禟和胤俄没觉得这里是地狱。
他们觉得这里是天堂，有数不清的小伙伴和自己一同玩耍。
这里名为新启蒙院。
比起之前仅在宫中安排的启蒙院，院里就读的只有年龄相仿的阿哥和几名选中的伴读。那这一回的新启蒙院学生数量就堪称爆棚！
这些阿哥们或是来自各大宗室王府，又或是来自蒙古王公府邸，不少还是独苗苗——就血缘关系都是胤禟和胤俄的堂弟表弟们。
没错胤禟和胤俄是其中年龄最大的。
他们丝毫没有发觉汗阿玛在其中的险恶用心，迅速地就成为了小阿哥们的领头羊。
羊崽们在畅春园里横冲直撞。
今儿个将花朵全践踏了，第二天便将锦鲤捞起来霍霍了，小厨房里的鸡也被拔掉了尾巴做毽子，到最后连脾气好的有福也带着狗崽们逃之夭夭，唯恐落入魔爪之中。
胤禟和胤俄起初还高兴玩伴数量之多。
等捣乱事情出现得次数越来越多以后，两人心慌了。上回霍霍了荷花池就被罚吃了七天的荷花，那要是再来一二三四回……
回过神的胤禟和胤俄冷汗直冒。
光想想其中一件事会导致的后果，两人的脸蛋已经皱成了一团。正当胤禟和胤俄绞尽脑汁琢磨办法的时候，康亲王幼子椿泰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九阿哥，十阿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椿泰也是熊孩子中的一员。
身为康亲王杰书的嫡幼子, 在康亲王府里的地位那自然是不同寻常。他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同时性格单纯天真，好奇心和胆量十足，最近犯事之中不少就是椿泰带的头。
康亲王杰书军功斐然, 又是从康熙继位以来一贯的支持者以及铁杆心腹。爱屋及乌之下，康熙对于椿泰的感情自然也不一般。
比如最近大闹畅春园的椿泰非但没有遭到康熙的训斥，反而还得到一系列例如‘椿泰像是小牛犊一样健康’, ‘椿泰长大以后定然是巴图鲁’之类的赞美。
至于训斥？那是一丁点都没有。
倒是等椿泰几个走了，康熙才提着胤禟和胤俄一通唠叨：“朕的赏花会没了你们连剩下的花苗都不放过嗯？还有那锦鲤养了多少年都被霍霍在你们手中了？还有那些鸡——”
康熙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说了小半个时辰, 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已经双眼放空的胤俄和胤俄。末了他也不忘吩咐胤禟和胤俄要好好照看弟弟们。
胤禟和胤俄：……委屈.jpg
他们扑在胤禩怀里就一阵哭诉：“汗阿玛对椿泰几个也太好了吧？咱们要是做了这些事定然会挨训的。”
胤禩歪了歪头：“有吗？”
他慢吞吞地伸手推开胤禟和胤俄，一边持着梳子给怀里的黑猫梳毛一边说道：“可是八哥记得你们在宫里也没少捣乱, 汗阿玛那时候没有教训你们吧？”
胤禟和胤俄撅起了嘴。
他们当然知道鸭, 就是有点不高兴鸭！两人脸颊气鼓鼓，扁着嘴等着八哥来安慰自己。
意外的是胤禩连眼神都没一个。
他全幅的心思都落在手心里的小猫身上, 梳完毛又忍不住开始戳着它粉嫩嫩的小爪爪。
猫猫, 超可爱的说！
胤禩没有发现因为他的无视，所以胤禟和胤俄已经快要气炸了。胤禟恶狠狠地瞪着那只发出甜腻腻的叫声, 时不时舔舔小爪子, 将肚子翻开软乎乎的……小猫身上。
胤禟手指动了动。
他暗搓搓地伸过去, 乘着小猫崽不备那是一通戳戳戳！等小猫崽反应过来, 挣扎着要看是谁欺负它的时候, 胤禟已经收回了手，吹着口哨看旁边了。
胤禩：…………
无辜遭到猫猫拳的他一阵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将小猫安抚好, 胤禩举起猫猫对着胤禟：“直接摸不好吗？”
胤禟：“……”
胤俄兴冲冲地伸出手：“九哥不要的话弟弟来摸吧。”
胤禟瞪圆了眼。
望着十弟抱着猫猫逗弄, 他扁着嘴嘀咕着：“八哥怎么忽然养猫了？”
胤禩：…………
怎么说呢？难不成说自己觉得四哥的话挺有道理, 打算养一只猫猫来揣摩汗阿玛的心思吗？看着软萌的小猫猫，再想想霸气十足的汗阿玛，胤禩滚了滚喉咙。
他没胆在胤禟和胤俄面前说。
万一这两个笨蛋一不小心在汗阿玛跟前说漏了嘴。
嗯……四哥会死得很惨。
至于自己……？没养猫也就罢了, 养猫了只怕和四哥是一个下场。想到这里的胤禩都有点觉得自个儿是不是上当受骗，以至于现在骑虎难下。
“八哥？”
“啊……嗯，四哥建议养宠物，八哥觉得猫猫很可爱。”
胤禟哎了一声。
他扭头看看扑上扑下，眼睛圆滚滚亮晶晶的猫崽，忍不住默默地点了点头：“是挺可爱的。”
胤禟忍不住也拿起了一根逗猫棒陪着猫猫玩耍起来——至于原本哭诉的事情？嗯？他们是为什么来找八哥的？
看到椿泰胤禟和胤俄才忽然想起正事。
说到底八哥这不是连一点儿忙都没帮上吗？他们去八哥那就是去逗猫了吗？
胤禟和胤俄：…………
两人压下心中的不安，紧张兮兮地看着椿泰：“怎，怎么了？”
“吃桃子——！”椿泰咧开嘴笑得欢快。
圆滚滚胖嘟嘟的桃子足有手掌大小，椿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塞在胤禟和胤俄的手心里：“这是奴才亲手摘的，给九阿哥和十阿哥！”
胤禟和胤俄舒了口气的同时也心中一暖。
他们双手捧着足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桃子，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桃子粉嫩嫩的，俨然已是熟透了。
想必桃园里的桃子也应该熟透了吧？胤禟和胤俄乐呵呵地想着，忽然他们表情一僵，眼皮子用力蹦跶起来。
一个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
他们齐齐想到椿泰刚才说的话——自己摘？你摘了什么？
等……等！
这，这该不会是？胤禟声音微微发颤，他故作镇定：“这桃子是哪里来的？哪个奴才竟是这般不尽心居然给椿泰的桃子都敢不清洗过？告诉本阿哥，本阿哥帮你好好教训他们！”
跟在椿泰后的宫人白了脸。
还没等他们解释，椿泰率先摇了摇头。他乖巧地回答着：“宫人们对奴才都很好，没有亏待奴才，这些桃子是奴才亲自摘的，特意送来给九阿哥和十阿哥的。”
椿泰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只是他叽里呱啦说的内容从胤禟和胤俄的左耳朵进从右耳朵出，他们脸庞笼罩着阴霾，心中的担忧在瞬间转换成了现实。
亲，自，摘，的？
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椿泰：“是哪棵树……啊不是，本阿哥的意思是椿泰是从哪里摘的？这桃子看上去真不错，本阿哥和十弟也想去摘摘看呢！”
椿泰重重点头。
他脸上还带着满满的兴奋：“奴才就是来喊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哦，咱们一起去桃园继续摘桃子吧！”
胤禟的脸裂开了。
讨源书屋坐落在荷花池以北，与皇子四所眺望。在春季这里是漫无边际的桃花林，怒放的桃花是一绝，而被簇拥在其中，坐落在湖边的讨源书屋之名便来自这里。
春季是欣赏桃花之地，而到了秋天这里每一棵桃树上都会结出累累果实。皇上常会将熟透的桃子采摘下来，送至宗室八旗满朝文武家中，名曰御桃，偶尔也会来一场蟠桃会共聚一堂品尝御桃风味。
尤其是今年赏花会宣告完蛋以后，胤禟和胤俄都知道汗阿玛已发出帖子，命朝臣宗室携夫人入畅春园品尝蟠桃。
这时间就在后天！
胤禟和胤俄同时陷入沉默之中，同时他们脑袋里泛起一个念头：上一回的荷花会已经被两人霍霍得没了下文，要是这一回……
胤禟和胤俄吞了吞口水。
他们顾不得和椿泰再交谈下去，同时迈开小短腿朝着讨源书屋狂奔而去。
求求了，桃子们千万不要有事啊！
原地只留下目露迷茫之色的椿泰，他歪了歪脑袋：“九阿哥和十阿哥跑那么快做什么？”
宫人们也不清楚。
椿泰抱着桃子，哒哒哒地也往胤禟和胤俄离开的方向跑去。
半路上他被一行阿哥给拦了下来。
八阿哥胤禩和善地打招呼：“这不是椿泰吗？你急急忙忙往哪里去呢？”
顺带他还往四周瞧了瞧，又接着问到：“九弟和十弟呢？这几天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的吗？”
椿泰停下了脚步。
他先给诸位阿哥请了安，紧接着才慢吞吞地回答：“奴才要去桃园，刚才送桃子给九阿哥和十阿哥，却不知道为什么九阿哥和十阿哥突然就跑了。”
五阿哥胤祺扬了扬眉：“……跑了？”
他的目光下落，直直落在椿泰抱着的桃子上。几乎只是瞬间胤祺就明白九弟和十弟突然跑路的缘由。
难怪九弟和十弟跑得那么快！
胤祺想到桃园被霍霍的可能性就吓得一身冷汗，正当他急得直跳脚，打算喊着兄弟们一同去桃园的时候，胤祺的耳边却是听到了一声笑。
笑的人是胤禛。
他捂住嘴似乎想要止住笑，只是脸颊憋得红通通不说，肩膀更是上下抖动个不停。
到最后他更是捂住肚子笑出了声。
胤祺急得冒火，拍着大腿嚷嚷：“四哥您怎么还有心思笑呢？离汗阿玛的蟠桃会还只剩下两天了！”
桃子出事事关汗阿玛的颜面。
若是惹得汗阿玛雷霆大怒，指不定这一回就不是吃七天桃子能换回来，怕是要吃二十天……不！一个月！
等等吃桃子都是小事了。
指不定胤禟和胤俄就会挨揍，挨板子，从此成了宫里最不受待见的小阿哥。
五阿哥胤祺越想越多。
瞧着胤祺胡思乱想的模样，胤禛笑得越发大声了。他的笑声持续了许久才勉强止住，胤禛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笑着道：“走走走！咱们去桃园。”
“四哥您到底在笑什么呢？”
“咱们去桃园，去了你们就知道了！”胤禛笑着道。
顺带一提他还吩咐侍卫将椿泰抱上。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急急忙忙赶到了桃园。还没踏入桃园，诸人就看见了两个失魂落魄的弟弟。
胤禟和胤俄面目呆滞。
他们望着堆放在桃园门口的竹筐，倾听着里面孩童的嬉笑打闹声，整个人都仿佛褪去了颜色风化成石。
胤禛一行人走上前去。
他们探头往竹筐看去，只见所有的竹筐里都摆着圆滚滚的大桃子，在竹筐四周还丢弃着不少果核和树叶，看得出来摘桃子的人一边摘一边还不忘偷吃。
畅春园桃园所产的桃子皆是供给宫中诸位主子的，负责采摘的内务府宫人哪有胆子偷吃，更何况是这般肆无忌惮的偷吃？
心里不详的预感在瞬间化作现实。
五阿哥胤祺伫立在原地，竟是不知道如何安慰胤禟和胤俄才好。犯下这样的大错，只怕是无法阻止汗阿玛的愤怒了。
胤祺闭了闭眼，他壮烈地上前一步。
胤祺左手拍拍胤禟，右手拍拍胤俄，沉声道：“走，咱们去寻皇玛嬷！五哥陪着你们去道歉！”
这才是亲哥啊！
胤禟和胤俄眼圈一红，扑在胤祺怀中哇哇大哭，似乎已经想到接下来一个月各种吃桃子的命运。
瞧着胤禟和胤俄哭得这般凄惨，三阿哥胤祉、六阿哥胤祚，七阿哥胤佑也忍不住围了上前。
唯独胤禛和胤禩却是一动不动。
胤禟和胤俄伤心欲绝，他们抽抽噎噎着，绝望地思考着未来——比如桃子能做什么菜来着QAQ？
胤禛欢快地回答：“可以做桃子蜜水、桃子果冻、桃子牛奶冻、桃子乌龙茶、香酥蜜桃派、蜜桃蛋糕卷、蜜桃冰淇淋……”
胤俄吸了吸口水：“听起来好好吃……”
就都是点心，和早膳晚膳都没关系呀QAQ，胤禟和胤俄两个抱头痛哭。
胤禛笑歪了身体，斜靠着胤禩才能站稳不说更是捂住肚子笑弯了腰，这模样就连六阿哥胤祚也看不下去了。他嘟着嘴抱怨着：“四哥，八弟，你们两个怎么还在笑？快点想想办法才是吧！”
胤祉也不满意：“就是就是！”
胤祺附和着点头，他抬声说道：“去寻皇玛嬷之前咱们得先进去拦住那群小混蛋才是，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这也是重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几人表情凝重，纷纷抬步就往里走。
椿泰满脸都是茫然不解。
他的嘴巴被胤禛捂住，只有一脸懵地随大流走进桃园。
椿泰小小的脑袋瓜里有着大大的疑问。
阿哥们到底是在想什么？九阿哥和十阿哥又在哭什么呢？
明明在桃园里——
阿哥们带着沉重的心情一步步走入桃园，他们似乎可以想象出来里面定然是满地狼藉的景象，小阿哥们嘻嘻哈哈在草地上树梢上打闹，下面还有一群哭天喊地的奴才——
“胤祉？你怎么来了？”
“胤祺？胤禟你怎么哭了？”
“胤祚？哎？胤禛？”
继而连三的呼声在阿哥们耳边响起。
心情沉重的胤禟和胤俄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额娘们的目光。
……哎？
以佟皇贵妃为首的宫妃们立在桃树之中，她们穿着纯色的棉袍子，腰间系着围裙，脚踏长靴子，三三两两提着一个大竹篮子，就好似普普通通的农妇一般。
最重要的是在她们身边是一群小阿哥。
他们有些踩在梯子上，有些追随在宫妃们的身边。虽然姿势各有不同，但是小阿哥们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他们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皇子们。
场景着实古怪。
阿哥们僵立在原地，他们嘴巴张得溜圆。
眼前的场景简直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对……对，对！有可能他们就是在做梦，胤禟咕哝着：“不然额娘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在桃林里？”
宜妃额头暴起一根青筋。
她扬起‘温柔’的笑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宜妃对准胤禟的耳朵那就是三百六十度——拧！
胤禟：“……嗷嗷嗷嗷！”
宜妃笑得温和：“还在做梦吗？醒了吗？”
胤禟龇牙咧嘴地逃出宜妃的魔爪。
他躲在胤祺身后，眸底带着深深的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宫还想问你们呢！”
“就是！胤禟和胤俄怎么还哭了？本宫不是让椿泰去喊你们过来了吗？”佟皇贵妃略显茫然的询问。
对了！椿泰！
阿哥们齐齐转过身，目光同时落在椿泰身上。
椿泰无辜得很。
他弱弱地抱紧怀中的桃子：“奴才，奴才说了是来请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来摘桃子的。”
胤禟和胤俄：……
细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而且刚才得意洋洋给桃子本就出自自己的好心，椿泰觉得自己更委屈呢！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诸人，赶紧将捂住自己嘴的四阿哥交代出去：“后来奴才想说，是四阿哥捂住奴才的嘴不让奴才说的。”
凌厉的目光转向胤禛和胤禩。
两人已经笑得跪倒在地，他们用力捶打着地面，再想想先前胤禛和胤禩频频偷笑，表现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模样，一群人的脸色那是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要是还没猜出胤禛和胤禩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就是傻子！尤其是胤禟和胤俄，已经恨得牙痒痒，扑上去就要寻两人的麻烦。
胤禛嘻嘻哈哈笑着：“本阿哥哪里知道你们这么笨，居然还立在外面哭呢！”
明明只要走进来就立刻会发现的嘛！
胤禟和胤俄看四哥还敢出声嘲讽，眼睛都快红了，他们飞身扑上前硬是把胤禛的靴子脱掉，伸手搔痒痒。
胤禛：“……噗哈哈哈哈哈放开我拉！”
胤禟和胤俄：“不会放开四哥的！四哥是坏蛋！”
胤禩看似幸运地逃过一劫。
不过很快从胤祉到胤佑也虎视眈眈地盯上了他，一群阿哥瞬间闹做了一团。
满场的小阿哥本就是活泼的性子，眼看着皇子们也打成一团，他们也忍不住嘻嘻哈哈闹腾起来。原本整整齐齐的桃林草地，登时间变得乱糟糟的。
宫妃们眼中含笑，望着眼前一幕禁不住摇头。
要是现在其他人来了怕还真以为经历了一场桃林大战呢！宫妃们的思绪刚刚落下，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皇上来了。
佟皇贵妃吓了一跳，刚想解释就见康熙哼了一声：“胤禟，胤俄这下可是知道朕当时的感受了吧？”
胤禟和胤俄微微一愣。
他们一跃而起，嘴翘鼻子高：“汗阿玛！幕后黑手原来是您！”
下一秒在康熙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胤禟和胤俄登时发现情况不对劲。他们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眼睛，摆出一副单纯又可爱的模样朝着康熙嘿嘿笑。
康熙回了两个字：“呵呵。”
话音落下，场内又响起清脆的啪啪声，紧接着所有人就看见胤禟和胤俄齐齐抱住额头，眼泪都蹦了出来。
佟皇贵妃看看皇上，又看看胤禟和胤俄，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倒是胤禛挽上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额娘咱们进讨源书屋，儿臣一边走一边和您说。”
宫妃们呼啦啦地也涌上前来。
一切当然要从胤禛和胤禩前去说情那天说起。要让汗阿玛开口同意停止对胤禟和胤俄的惩处，就得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不用损伤胤禟和胤俄，又可以让他们得到充分教训。其中的第一步已经实施完成，便是让胤禟和胤俄充当兄长的位置，带领一群王府小阿哥们玩耍。
当然如果胤禟和胤俄能及时劝阻小阿哥们捣乱，那康熙就顺理成章的选择原谅，偏偏胤禟和胤俄丝毫不记打，带着王府小阿哥们在畅春园里翻天覆地的捣乱，活脱脱就是两个皮猴！
这就让战略进入到了第二步。
在这一阶段，先由旁人提醒胤禟和胤俄荷花宴之事，再提示他关于蟠桃会之事，最后由胤禛和胤禩暗暗怂恿宫妃们举办摘桃会。
当然原本是要由胤禛或者胤禩出面带胤禟和胤俄前往讨源书屋，然后看到光秃秃的桃树为起点，却没有想到椿泰出人意料的出现，并且完美地达成了康熙和胤禛的目的。
胤禛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
佟皇贵妃的脸色挺古怪，钮钴禄贵妃乃至德妃的脸色也古怪得很。
胤禛说得意犹未尽。
到最后他还不忘显摆下自己：“额娘，怎么样？”
下一秒一左一右两个耳朵同时一紧。
佟皇贵妃和德妃拧着他的耳朵就是三百六十度大旋转：“怎么样啊？臭小子还敢忽悠额娘！？”
胤禛：“……嗷嗷嗷嗷！”
他连忙讨饶，并试图将黑锅丢康熙身上：“这都是汗阿玛说的，和儿臣一点关系都没有呐！”
康熙：…………
他默默地离得远一点，咳嗽一声继续对胤禟和胤俄说教。或许是惊吓过后骤然放心，两人虽然看上去有些蔫蔫的，眼神里却是明亮得很。
他们乖乖点了点头。
胤禟和胤俄认认真真的认了错，这一回认错的模样看起来可比上一回要诚恳得多。
既然给予他们的教训有了成效，心里满意的康熙顺口念叨着：“不过这摘桃子的事情还是胤禛提到的，说正巧桃园果子都成熟了，一起摘摘桃子也颇有野趣也好打发打发时间，不然朕还想让你们去养鹅得了。”
“……养鹅？”
“对啊。”康熙笑眯眯地说道。
三阿哥胤祉想了想忍不住笑出了声。
面对胤禟和胤俄疑惑的目光，他细细解释着：“《增广贤文》上提到与人不和劝人养鹅，这鹅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暴躁，要养鹅的话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胤禟和胤俄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于六阿哥胤祚却是忍不住打断了胤祉的话：“其实不然，要弟弟我说若是胤禟和胤俄养了鹅，只怕后悔的是汗阿玛才对！”
康熙有些不信：“朕怎么会后悔？”
胤祺也笑了：“儿臣觉得六弟说得对！汗阿玛怕是得庆幸选了摘桃子之事。”
胤祚和胤祺的话让康熙心生好奇。
胤祚表情诡异：“汗阿玛要不和儿臣一起去农地里看看？就在最近的田地里也有养鹅。”
鹅，一种非常有战斗力的动物。
凡在田野乡村，见者都要退避三尺之外，以免鹅大爷的凶残袭击，堪称是最强的嚣张跋扈之徒。
普一听闻这些贵主子们想要见一见鹅，村长的腰就弯到了地上。他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皇上，几位年纪大一些的皇子殿下尚可以，年纪小一些的怕是……”
胤禟和胤俄不乐意了。
他们微微抬起下巴，叉腰将小肚子挺出：“你的意思是本阿哥连一只鹅都打不过？”
说真的还真打不过。
就您的小身板大约有0.5只鹅……不！大概0.1鹅。
村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偏偏以上这些话含在舌尖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万一两位小皇子勃然大怒。那他还要不要脑袋了？村长讪笑一声，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口。
胤禟和胤俄不信邪了。
难不成他们连一只鹅都打不过？两个小阿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椿泰一群也跟在后面，最后才是康熙和年长的阿哥们。
养鹅场离田地不远，旁边是贯通护园河的溪流。尚未走到就可以听见嘎嘎的叫声，紧接着一群雪白的大白鹅出现在众人眼前。
雪白柔软的羽毛，弯曲优雅的脖颈，金黄色的长喙，优美的造型让众多从未见过大白鹅的土包子阿哥们睁大了双眼。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阿哥们欢呼着往前冲去。大白鹅似乎被这些小人儿的冲击惊住了，一直到被围住也没有什么动作。
胤禟捏捏大白鹅的翅膀。
温顺的模样全然看不出那村长说的凶狠样——哼！果然和他想得一样纯粹就是在忽悠他们呢！胤禟叉着腰回转身：“明明大白鹅们很温”顺。
话还没有落下。
胤禟忽然感觉屁股被重重拧了一下，他不高兴地转过身想要指责暗中捣蛋的胤俄，却是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会……不是胤俄/胤禟的话？
康熙一行人瞪圆了眼，只见胤禟、胤俄和一群小阿哥惊呼着弹跳起来，紧接着大白鹅们扑腾着翅膀，嘎嘎声此起彼伏。
小阿哥们哭爹喊娘，鸡飞狗跳。
大白鹅们展现了自己穷凶极恶，肆无忌惮的本事，用自身的本领和能力告诉这些两脚兽幼崽——它们才是这里的王。
胤禟、胤俄和一干小阿哥深刻明白——他们的战斗力还真的只有0.1鹅！！！当然作为欺负小阿哥们的惩罚，这些大白鹅统统都被关入牢笼，没两天就成了铁锅炖大鹅。
为什么蟠桃会上要吃铁锅炖大鹅？
满朝文武以及夫人们很是困惑，而深知内情的胤禛等人望着一碟碟的鹅肉只能憋着笑。
嗯，千万不能笑。
否则旁边的胤禟、胤俄还有一群小阿哥怕是会咬人的吧？坐在椅子里还觉得屁股隐隐作痛的胤禟环视四周，大有谁敢出声嘲讽就学大白鹅也嗷呜咬住再拧上一把。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过完了蟠桃会, 又过完了中秋节、重阳节和颁金节，等到了冬至祭天之前，康熙终于带着一干不情不愿的宫妃和儿女们回了紫禁城。
好歹冬至到新年还是得住在宫里。
当然康熙也保证等明年一开春就再挪到畅春园里居住，毕竟康熙自己也知道, 花木扶疏, 鸟语花香的畅春园比紫禁城要来得宜居得多。
等冬至祭天结束，康熙发下圣旨封大公主为和硕纯禧公主。按照大清公主封号之后的惯例, 纯禧公主的婚事也摆上了案头。纯禧公主的未婚夫婿是孝庄尚在世的时候定下的, 为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般迪。
别看只是小小的台吉，般迪乃是科尔沁郡王奇塔特的从孙, 虽然并非是郡王的继承人, 但是般迪一直在京中担当职务, 这意味着大公主婚后十有八九也是可以住在京城中，算得上是上上上好的人选了。
当然旁人眼里的上等, 在亲阿玛恭亲王常宁的眼中那都是不合格的！他对于般迪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看不顺眼, 索性将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喊了出来, 表示要对般迪进行深层次的调查。
胤禛、胤祉和胤祺：…………
胤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可是在忙忙碌碌的研究之中被揪出来的。胤祺忍不住抱怨：“您调查得再仔细能有汗阿玛的暗卫调查得仔细？要这样还不如——呜呜！”
还没说完就被胤祉捂住。
胤禛挡在眼神凌厉，杀气四溢的恭亲王常宁面前：“皇叔，五弟的意思是汗阿玛定然使人调查过，咱们先把调查资料拿来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对不对？有漏洞咱们才能一击必胜嘛！”
胤禛回头冲着胤祺挤眉弄眼：“对不对？”
胤祺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瞧着皇叔那眼神凶的, 让他心肝肺都颤了颤。
恭亲王的表情瞬间和缓了。
一行人去了东暖阁，寻皇上要来了关于般迪的资料。康熙似笑非笑的看了恭亲王常宁许久, 冷哼一声还是让梁九功将折子送到常宁手中。
眼不见心不烦。
他摆摆手就让几人赶紧退下,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恭亲王常宁发热的脑子在康熙冷冰冰的目光中也回温了不少，起码他嘴瓢子没再出旁的问题，就乖顺老实的退下了。
只是好景不长，没半盏茶功夫以后恭亲王常宁的眼神又又又不对了。他将折子摔在桌上, 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胤禛翻看着折子，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从调查来看般迪不但能力算得上是拔尖，而且性格宽厚温和，旁人皆是赞誉。胤禛、胤祉和胤祺三人很是满意，只要上面说得没错的话，想必般迪和温柔娴淑的大姐姐在婚后不会起什么摩擦争执，定然可以组成一个和谐小家的。
三人满意可是恭亲王常宁不满意啊。
他横眉竖眼对般迪那是百般看不顺眼，恭亲王翻看着侍卫们的调查结果——般迪和同僚去喝酒那是不顾家，喝了两盏那是酒量差，喝了多了就是不顾身体有家暴可能性，对侍女态度宽和就是花心胚子，对太监伴读态度和善那就是……咳咳！
胤禛哭笑不得：“皇叔你也说得太过了。”
胤祺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就是，般迪在京中居住了好几年了，真要有那些个毛病哪里经得起查？”
恭亲王常宁哼了一声。
他把阴阳怪气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个活体杠精：“要本王说，他指不定是预谋已久！还是得再仔细查查，再仔细查查！”
说完话恭亲王常宁一撸袖子，他再次吩咐侍卫寻人去碰瓷——对，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胤禛：…………
胤祉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不忍心去看恭亲王那傻样。他闷闷的发声：“咱们不管……没事吧？”
胤禛摇摇头：“皇叔也是爱女心切。”
他轻声叹着：“三哥想想，要是今日出嫁的是三姐姐呢？”
胤祉的脸黑了。
胤禛又看向胤祺：“或是四妹妹？”
胤祺的脸也黑了。
四公主虽然不是和胤祺一母所生，但是郭贵人也是胤祺的姨妈，更何况四公主还是宜妃一手带大的呢！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他想想就心里发堵忍不住斜了胤禛一眼：“四哥还好意思说弟弟？要是五妹妹和六妹妹呢？”
胤禛的脸黑如锅底。
无论是淑妍亦或是六妹妹，那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如珠如宝的看顾着长大。想想妹妹们许是过两年就得出嫁，三人登时对常宁感同身受。
尤其是胤祉。
二公主如今已是十七岁，比大公主也仅仅小了两岁，指不定这两年就要出嫁了！！！
要说前面胤祉对于恭亲王常宁对般迪进行彻查的态度还有些不以为然，那现在他就是百分百伸出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查，当然得查！
顺带学习学习查实的招数，下一回二姐姐婚事公布前也可以如法炮制一番嘛！
恭亲王常宁第一招使出的是卖身葬父的姑娘。京城里这些人可不少，有些是真没钱，还有些嘛则是抱着没钱葬父的名义想给自己卖给高价，最好能去富贵人家当小妾姨娘来着。
很快侍卫们就引来了一人。
粉白面庞，杏眼含波，娇嫩的双唇犹如失去水分的花瓣，一身宽大的丧服更衬得她身材单薄清瘦，孱弱无力地跪在街角。
要不是恭亲王使人拦住了不少纨绔子弟，只怕这姑娘跪不到一刻钟就要被人领走了。
侍卫细细介绍着来人：“此孤女幼年失母，三天前没了父亲，其叔父说她克父克母便将她赶了出来……”
胤禛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他吩咐了一句：“克父克母就连下葬也不给下葬了？还是宗族呢？怎么不出面？回头吩咐顺天府好好查一查这件事，若是有问题便一道处置了。”
侍卫应了是。
恭亲王常宁对这些并无所谓，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街头，左右扫视准备着般迪的出现。
茶馆小二苦着脸：“那个——四位……爷？”
侍卫赶紧上前拦住小二，随手塞了一份银钱给他：“随意上点菜色就是。”
这分量！
小二倒吸了一口气，赶紧蹑手蹑脚的退下。走至栏杆处他越过窗户看了眼对面那小白花般的姑娘，暗暗腹诽——看上了装什么？有贼心没贼胆？往下走的时候小二听见其中一人低呼起来。
胤祉指着不远处：“来了，来了！”
般迪带着两名小厮说着话，乐呵呵地顺着路往里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也引发了他的好奇心，般迪往里一探头，恰好与那名姑娘来了个对视。
胤祺惊呼：“对上了对上了！”
胤禛捂住他的嘴：“别吵，咱们看着再说！”
胤祺：……？
前面说话的人不是您吗？当然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地围观着这一幕。
般迪没有出钱退了出来。
恭亲王常宁哼了一声：“没有同理心，一看就是个刻薄冷酷的，无情无义的。”
胤禛：…………
恭亲王话音刚落，只见般迪停住了脚步站在街边。他眼神凶悍：“果然是贼心不死，八成是个好色之徒！”
胤祉和胤祺：…………
不是，到底要怎么样您才满意啊？
般迪朝着随侍低语几句让他离去，而自己则是站在一间铺子屋檐下望着孤女的方向，若是换一对才子佳人恐怕已要被人传为含情脉脉的美谈佳话了。
这景象落在恭亲王的眼里，那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他的怒火轰然炸开，撸袖子起身就要去找般迪算账。
胤禛、胤祉和胤祺：…………
三人连忙同时拉住恭亲王常宁，好说歹说让皇叔再次落座。胤禛安抚着：“现在还没有证据呢！咱们要抓也要抓一个证据确凿嘛！万一冤枉了好人怎么办？”
恭亲王嗤之以鼻：“就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
胤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其实般迪长得还不错啦……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其实没有告诉恭亲王常宁这并不是三人头一回见到般迪。
上一回见到已是在好几年，尚且陪着乌库玛嬷前往科尔沁大草原的时候。毕竟被撕裂衣襟的大哥胤禔有多色气，多招蒙古姑娘喜欢，那败犬般迪一行人就有多可怜，多值得同情。
般迪的武力虽然比大哥胤禔略差了一些，但是在同龄的蒙古阿哥们之中却是数一数二的，按理说未尝失败过的人心里总有着骄傲，般迪面对失败没有恼羞成怒，而是选择再接再厉打磨自己，这些年来才是一路被汗阿玛看重。
毕竟留在京城的蒙古王公如此之多，奇塔特的从孙少说也有几十人，又为何偏偏选中了他呢？只怕汗阿玛和乌库玛嬷从那时候就选中了般迪，一直观察到如今吧。
就是现在说太多恭亲王也听不进去。
恭亲王常宁恶狠狠地盯着般迪，不过接下来的发展就超乎了一行人的想象。般迪派遣出去的随侍不多时回来了，后头还跟着数名顺天府衙役。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不用多想。
顺天府的衙役们将卖身葬父的孤女带走，从重处置了贪污家财的宗族和其叔父，又为其寻了母家亲眷安置，短短四五天时间就将一件事有条不紊的解决了。
要不是恭亲王常宁全程盯梢，有一瞬间他都开始怀疑是有人给般迪通风报信了！
“这下皇叔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不，才是第一关罢了！”恭亲王常宁一掌拍在桌上，眉眼间皆是熊熊烈焰。
胤禛：…………这还得有几关啊？
碰上这般的岳父也是般迪的惨事——般迪远远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般迪，下午去斗鸡场吗？”
一名相熟的侍卫兴冲冲地迎上前：“听说有新的斗鸡到了！”
般迪没有旁的兴趣。
除去布库骑马射箭以外，也只有斗鸡还能吸引他，般迪眼前一亮，立马应了下来：“去，当然要去。”
于此同时。
在不远处的恭亲王也宣布了第二关：“赌！”
胤禛震惊脸：“赌钱？这不太好吧。”
恭亲王常宁白了他们一眼：“当然不是直接让人带他去赌场，而是引了人去斗鸡场守着。”
斗鸡在大清不算赌博。
八旗子弟中有许多人都嗜好斗鸡，胤祚研究孵化鸡蛋时所用的《斗鸡论》，就是为了培育最佳的斗鸡而出现。
一行人乘坐马车来自斗鸡场。
硕大的斗鸡场热闹非凡，虽然斗鸡不算赌博，但是斗鸡场里的气氛看着和赌博无疑。
下注的八旗子弟们两眼通红，拼了命的为自家的斗鸡加油，就连胤祉、胤禛和胤祺的目光也忍不住被那些颜色鲜艳亮丽，气势凶狠狠厉的斗鸡吸引去。
就在此刻他们的耳边响起恭亲王常宁的一声爆喝：“本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嗯？
三人悚然一惊，赶紧收回目光朝远处看去。只见被人引来的赌徒搓着手拉着几人往赌庄方向走去，其中一人赫然是般迪！
胤禛三人变了脸色。
他们心事重重的尾随上，正准备要将般迪逮个现行的时候，只见一群衙役飞身而上将这名赌徒抓了个正着。
……嗯？
恭亲王常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带头的衙役朝着般迪哈腰点头：“般迪大人，这一回又是多亏了您。”
和着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般迪居然又又又寻了顺天府的衙役，瞧着衙役热情洋溢的模样就知道上回他可没少得好处。
恭亲王常宁：…………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里，他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越发不爽了啊！！！

第一百六十章
胤禛、胤祉、胤祺和恭亲王常宁都是抓耳搔腮。四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蹲守在茶馆里，又派遣了两名侍卫去打听情况，非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侍卫一脸古怪的回来了。
他恭声回道：“王爷，听顺天府的人说他们盯上这斗鸡场已经有小半年了。”
“……哈？”这里可是恭亲王常宁精挑细选的地方, 是八旗子弟们最爱闲逛的斗鸡场之一。
侍卫欲言又止。
半响他才在自己主子催促的目光中小声说道：“顺天府说有八旗子弟勾结赌场在斗鸡场内摆设赌局, 选出容易上钩的人选就拉去真正的赌场里玩耍，而般迪大人正是来协助办理此事的。”
和着本王是给他送功勋了吗？？？
恭亲王常宁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瞧着皇叔气得胸膛急剧欺负, 都快要撅过去了，胤禛三人相视一眼赶紧让侍卫将他送了回去。
收摊子收摊子了！
恭亲王常宁回头会不会发飙三人不知道, 反正胤禛、胤祉和胤祺明白起码现在他们三个终于可以解脱了。
尤其是胤禛。
谁能想得到皇叔发疯, 最倒霉的却是自己！
陪着恭亲王调查的这段时间, 孝庄皇太后那是唠叨个没完。比如：这不像话的常宁，非得将好好的人家给搅浑才高兴！又比如：有空管般迪, 倒不如管管你自个儿的后院！顺带一提因为乌库玛嬷唠唠叨叨个没完, 所以胤禛脑子里被迫塞了一堆恭亲王为爱打滚耍赖的剧场。
简而言之恭亲王是个恋爱脑。
当年他当着三藩之乱的阴影也敢求娶吴三桂之孙女吴氏, 并为了给她留个孩子而选择卖力改建京城，无论是在世时的太皇太后、康熙和皇太后频频劝说都是屁用也没有。
现在倒是要求女儿不能是个恋爱脑，还得选出个十全十美的女婿？顺带一提通常太皇太后说到这里，又要开始唠叨胤禛日后定然不能当一个恋爱脑, 要记住事业比爱情更重要！
胤禛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双眼放空表情麻木。现在胤禛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想办法让汗阿玛看得到乌库玛嬷, 然后让乌库玛嬷烦汗阿玛去！！！
“四哥？四哥！您没事吧？”
胤祺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胤禛：“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头痛？”
胤禛忙打起精神。
他咳嗽一声, 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想起皇叔那模样，有些感慨就是了。”
胤祺忍不住笑了：“皇叔还真是焦急坏了吧？这件事咱们也应该去告诉大姐姐才对。”
胤祉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回到宫里，三人欢欢喜喜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纯禧公主。别看纯禧公主忙着做嫁衣，学习处理宫务, 实际心里对于三位弟弟调查的事情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忐忑的。
纯禧公主有时候悲观的想，就算阿玛查出什么不对又能如何？木已成舟，想必也是没了旁的办法。
有时候她又振奋的想或许还真是才貌双全的一人，戏文里的故事就满满浮上心头，纯禧公主的眸底犯起轻轻浅浅的笑意。
两种心情争先恐后的在她脑海里出现，闹得纯禧公主这些日子寝食难安着。等到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说完这些日子的考验，她眼眸里的欢喜已经肉眼可见地满溢出来，眉宇间皆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陪着纯禧说话二公主也忍不住发出小小的一声欢呼，很快四公主、淑妍和六公主也一同赶了过来，一群公主阿哥汇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笑。
二公主比纯禧小了两岁，只怕婚事也就这一两年之间，只是和纯禧早就知道结婚对象是谁不同，二公主至今还是一无所知。
不过起码有一点她确定。
在纯禧留在京城以后，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嫁到蒙古去的。二公主忍不住捧着脸颊，她轻轻叹道：“也不知道妹妹我日后会去蒙古哪里？等成亲之后怕是很难再和大姐姐见面了。”
纯禧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殿内的气氛也骤然僵持下来，二公主赶紧握住纯禧公主的手：“不是，我是，就是——”
纯禧公主拉住二公主的手：“我懂。”
现在可不是个好时间，西北的战事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消息一直断断续续地从前线传回。
随着康熙越来越少涉足后宫，久久呆在乾清宫处理朝务政事以后，经历过三藩之乱的宫妃们也迅速提高警惕。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开始带头提倡不铺张不浪费，抄写佛经为西北官兵将士祈福。因为节日而热闹了没多久的紫禁城也重新归于安静沉寂，每座宫殿都带着檀香的味道，御花园里更是鲜少能看得到宫妃的踪迹。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西北的战事进展得很不如人意。
二妹妹的担忧不足为奇。
纯禧公主苦笑一声，她入宫年纪虽小但也知事，奶嬷嬷抱着她哭泣时的话语犹自回荡在耳边。
在圣旨没有下来之前，纯禧公主都忐忑不安得很。比起真正的皇长女，也就是二妹妹，自己前往蒙古联姻的可能性应该要大得多。
只是纯禧到最后发现多思多虑的人竟是她自己。汗阿玛和乌库玛嬷为她选中了一户在京城的人家，意味着年龄已经到了合适的岁数，却还没有定下婚事的二妹妹注定要前往蒙古。
尤其如今战事焦灼，汗阿玛下旨联姻也是常事，这样一来自然不能像现在这般精挑细选，难保其中疏忽。
而当今这个时代只要一丝疏忽就让一名女子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纯禧抓住二公主的手。
先前的欢喜消散一空，她眼里甚至含着点点泪珠。
二公主懊恼于自己的口无遮拦。
她轻轻摇了摇纯禧公主的手腕，赶紧转移话题：“大姐姐，您就放心吧！妹妹我的骑射比你好，到了蒙古也能过上好日子的，再说这可是身为公主应当承担的责任！”
四公主眉眼弯弯地笑着：“二姐姐说得对！咱们日后到了蒙古草原上能够策马奔腾，参与朝务政事，比在京城里不知道自由多多少，大姐姐日后多的是嫉妒的日子呢！”
纯禧公主噗嗤一声笑。
她伸手戳了戳四公主的鼻尖，无奈的叹道：“出嫁为妻以后自当为夫婿处理家中事务，哪里能在外头逍遥快活的？你啊！年纪还小呢！”
四公主却是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所有人的心尖：“才不是！身为公主的我们担负着联合满族和蒙古族情谊的任务，我们到了草原上应该加入到部族与朝廷的联系之间，执掌权利，让满蒙联合一心抵御外敌。”
淑妍和六公主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两人握紧了胖乎乎的小手，兴奋地一蹦一蹦：“我们也要和姐姐一样！”
倒显得是自己懦弱了。
纯禧公主怔怔地看着四妹妹、五妹妹和六妹妹，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指不定等到以后，大姐姐还要羡慕你们呢！”
二公主也回过神来。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脸蛋上绯红一片：“四妹妹说得没错，咱们要努力成为汗阿玛的帮手！”
姐妹几人笑做了一团。
刚才空气里那一缕尴尬顷刻间消失，几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向往的未来，倒是把阿哥们丢在了脑后。
许久意犹未尽的公主们才停下了对话。
就在此刻纯禧公主惊讶地反问：“三弟、四弟和五弟人呢？”
宫女：“主子，三位阿哥都回去了！”
纯禧公主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哎嘿！”
宫女又道：“主子，三公主那……？”
纯禧公主点了点头，她看向一干妹妹们：“说起来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三妹妹？”
三公主打从畅春园回来以后就断断续续病了，前些日子又偶感风寒到现在病了三四天。尤其是年幼的四公主、淑妍和六公主都已有许久没见着三公主了，闻言齐刷刷的点头：“要去！我们要去！”
小公主们都很喜欢这位性格柔软温和的三姐姐。
与此同时胤祉、胤禛和胤祺在前往阿哥所的途中。冷不丁胤禛发话问道：“你们怎么看？”
胤祉双手交叉抱着他：“我的意思四弟不懂？”
胤祺咧开嘴一笑：“既然姐妹们这么想，咱们也助她们一臂之力吧！”
二公主是胤祉的嫡亲姐姐。
四公主是胤祺姨母之女，抚养在额娘膝下长大。
至于淑妍和六公主更不用说，则是胤禛嫡亲的妹妹们。
胤禛眉眼舒展，露出明媚的笑容：“咱们满族姑娘能上得了马也自然能管得了朝务政事，不应该困守在后宫理应走到前台才是！”
三人豪爽的伸出手掌，击掌声在耳边响起的同时他们脚下的方向也同时一转朝着乾清宫奔去。
踏入乾清宫的大门，尚未使人使人通报胤禛三人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吼：“朕要御驾亲征！！！”
紧接着满朝文武的惊呼声齐齐响起，声音之大竟是惊起一片鸟雀。
胤禛：……？
胤祉和胤祺：……？？？
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东暖阁外——倒不是他们偷听，而是在里面的康熙显然是处于怒发冲冠之际，咆哮声是不绝于耳。
不对，现在不是听这个的时候！
这个时候进去面见汗阿玛，指不定就成了火山爆发的对象！
胤禛赶紧想要叫住传话的小太监。
偏偏此人或许是为了巴结三位小主子？他的双腿迈得飞快，短短几息时间就到了门口。
眼看着铁定来不及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胤禛、胤祉和胤祺进退困难, 只好躲在廊上听着里面的怒吼声。
“糊涂！糊涂！”
“朕都说了多少回！噶尔丹此人奸诈多谋，早已联络罗刹国想要左右共同夹击，朕的话你们都放在心上了吗？”
中间夹杂着轻微的呼声和说话声。
或许是满朝文武正在劝说康熙, 只是相比较康熙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可以说是几不可闻。
胤禛、胤祉和胤祺心里泛着嘀咕。
汗阿玛是多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怎么会这般不顾形象怒声咆哮？就是在福建福州处理那帮子异国爵士和商人时, 又或是再早一些处理内务府贪腐案时, 汗阿玛都是沉稳耐心, 步步为谋。
这西北战场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事关噶尔丹？难不成是噶尔丹逃脱了吗？亦或是出现了谁的伤亡？要知道负责西北战场的是裕亲王伯和康亲王，两者皆是有着富足经验的将领，难道是他们遭到了惨败？
胤禛、胤祉和胤祺心中惴惴不安。
在外面等了快一盏茶功夫, 里面的声音才逐渐消失, 整个乾清宫再次恢复了平静。
很快大门开启，三人只见蔫头蔫脑的文武官员从里头走出来，他们面容惶恐，步履匆匆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这一番可是被康熙的狂风暴雨摧残得有些……
现在不是同情他们的时候！
胤祉滚了滚喉咙, 他面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咱们是不是选错时间了……啊？”
胤禛心有戚戚然。
可现在还能怎么办？走到这里不进去只怕要被揍，进去还有一线生机呢。
胤祉、胤禛和胤祺同时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闭眼抬步往里——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三人赶紧又睁开双眼。
胤禛、胤祉和胤祺那叫一个蹑手蹑脚, 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那叫一个谨慎小心, 三人一步一步地挪入东暖阁，却不知道他们的动作落在康熙眼里就是贼眉鼠眼, 没个正经。
立在康熙下首的太子胤礽有些无奈。
这三个笨蛋弟弟, 也太会挑时间了吧？他肃着脸轻声呵斥：“胤祉、胤禛，胤祺，你们在做什么呢？”
胤禛、胤祉和胤祺悚然一惊。
他们偷偷看了眼看不出表情变化的汗阿玛, 紧张地崩紧背脊。三人老老实实地请安起身，然后乖巧地立在原地，瞧着像是三只小鹌鹑一般。
“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康熙说道，冲着三个儿子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胤禛下意识地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胤祉和胤祺都慢了一拍……等会？这样不就把自己凸显出来了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
胤祉和胤祺心虚的撇开脸。
都走出来了也没办法，胤禛一步一步挪到汗阿玛的面前。康熙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大发雷霆的是他。
只是胤禛看了一眼就知道，笑意根本没有抵达汗阿玛的眼底，甚至梁九功和一干太监依然惧怕地垂首屏息。
更让人感觉害怕了呢：）
现在说起关于公主的事情反倒是不好，胤禛几乎没多大犹豫就笑着开口：“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汗阿玛乃是一国之君亲征实在太过凶险，儿臣愿和三哥为汗阿玛效劳。”
顿了顿他看向胤祉：“对不对三哥？”
胤祉点头如捣蒜，紧张地回答：“当然，儿臣愿为汗阿玛分忧。”
胤祺也不甘落后。
他连忙举起手，急急应道：“还有儿臣，儿臣也愿意！”
康熙没开口反倒先笑了。
他嗤笑一声：“就你们三个上前线去打仗？朕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胤禛：……
胤祉：……
胤祺：……
这挖苦的话语……
三人眉眼间都露出一丝哀怨。尤其是胤禛嘟着嘴嘀咕：“这战场之上，武力只是其中一部分，儿臣是去当指挥官的，又不是去当前锋。”
康熙睨了他一眼：“这话的确没错，只可惜你‘声名显赫’，怕是让一干将领服你都做不到。”
胤禛：…………
这声名显赫不要也罢！
康熙一击就将胤禛直接击沉，眼看着四弟惨败胤祉骄傲地挺起胸膛：“儿臣——”
康熙嗤笑一声，打断了胤祉的话：“你也差不多。”
至于胤祉。
他虽然比胤禛要强上那么一丁点，但是实际战斗指数也弱的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康熙觉得胤祉做事有些文绉绉的，兵部的老爷们做事风风火火，两帮人看着就不是一行的。
康熙一箭命中胤祉心口。
眼看着三哥和四哥都垂头丧气，胤祺蹦了出来。他一脸兴奋地指着自己：“还有儿臣！”
康熙：…………
他伸手摁住蹦蹦跳跳犹如兔子的胤祺，另一只手则
弹了弹胤祉和胤禛的脑门，嗤笑一声：“就你们这年纪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至于能帮上忙的人。
康熙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胤禔的身影。
要是胤禔在京城的话……
想了想康熙还是摇了摇头，朝中不是没有大臣提出关于直贝勒返回京城的建议，只是一想起长子说起福州、海船乃至异国时明亮的双眼，康熙原本的心思便消散一空。
太子胤礽跃跃欲试。
他咳嗽一声：“汗阿玛，儿臣觉得三弟和四弟的话有理。”
你又要出什么毛蛾子？
康熙目光转向胤礽，眯了眯眼睛：“朕亲征，你在京城监国。”
胤礽：……别吧。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汗阿玛，儿臣也想建一番功业。”
康熙瞪了他一眼：“朕觉得不行，朕觉得你不想。”顺带他还怒目扫了胤禛、胤祉和胤祺三个一眼，强烈怀疑是他们带坏了太子。
胤禛：……？
胤祉和胤祺：……？？？
你看这口锅它又大又圆，你看咱们三个套在锅里是不是刚刚好？三人眼眸里同时含着四个大字：委屈，想哭！
哀怨的目光直直扎在康熙身上。
康熙……选择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来寻朕是有何事？”
说起正事胤禛和胤祉精神一抖擞。
胤祉率先开口：“汗阿玛，儿臣请汗阿玛为公主们选拔师傅加大学习力度。”
康熙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心，惊讶地盯着胤祉和胤禛：“你们两个不是和公主们关系不错吗？怎么忽然要朕给他们加担子？公主们学习的内容可不少，没比你们轻松到哪里去！”
胤禛插话：“汗阿玛，公主们学的是什么？”
康熙细细介绍：“琴棋书画，女红管家，射箭骑马皆要学习，课业并不轻松。”
胤禛笑着道：“汗阿玛，儿臣几个的想法是——是不是应该让姐妹们学一些朝务政事？”
康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反问道：“你们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件事？”
胤禛轻声说：“公主们谈及联姻之事，便提到联姻之事乃是身为公主的职责，她们要成为蒙古部族和朝廷之间的桥梁，想要这么做执掌权利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环吧？”
康熙微微一怔。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她们几个真这么说了？”
为纯禧公主选婿之后，康熙也明白剩下的女儿只怕各个都是要远嫁的。天高皇帝远，只怕到时候孩子们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当汗阿玛的都不能及时为她们出头，听到胤禛为公主们传达的这番肺腑之言以后，康熙也难得表情复杂。
胤祉点了点头：“这些的确是姐妹所说的。”
他鼓足了勇气轻声道：“汗阿玛，我朝习俗不少都延续前朝案例，包括培养教育公主也是如此。可是明朝公主既不能嫁给地位高的世家子弟，也不能嫁给文臣武官之子，毕竟一旦娶了公主便不能入朝为官，让世家大族书香门第都对公主避而不及。前朝公主不是早早夭折便是婚姻不幸，就算偶有合适的人家，也要遵守对方家中规矩，才有学琴棋书画，内务之事的习惯。”
对于本朝公主们来说，公主们所处的情况是大相径庭，再行用同样的规则俨然很不靠谱。胤祉曾在礼部整理文书以及各地寄来的书籍，里面不乏关于明朝公主悲惨经历。想到这里胤祉也不免嘀咕起来：“比如永宁公主嫁入梁家一月即为寡妇，郁郁寡欢至死。”
胤禛和胤祺还是头一回听说这般典故，忍不住齐齐看向胤祉。胤祉愤愤不平地继续念叨：“更恶心人的是还有一名管家婆，阻挡公主和驸马亲近，以至于能留下子嗣的少之又少，万历帝的郑贵妃之女竟是与驸马被管家婆和太监暴打——汗阿玛，要是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妹、五妹还有六妹受到这待遇。”
“谁敢！？朕打断谁的腿。”
康熙没好气地怒斥一声：“公主的嬷嬷都是内务府的包衣，身家性命都在公主们的手中。”
胤祉指出一个问题：“那要是嫁到蒙古草原上，诸事要由嬷嬷太监为其置办呢？在那荒漠之上，若是王公不喜欢姐姐妹妹呢？蒙古那边离京城远，再加上蒙古人可不是汉人，各个五大三粗的真要闹起来可怎么办？”
就连求救都来不及呢！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汗阿玛，您不也是好的地方朝汉人学，不好的地方就舍弃掉吗？要是咱们大清的公主政务朝事一概不通，嫁到蒙古部族中给人当管家婆也怕是会被人架空吧？还是说只是让公主们去蒙古做个摆设吗？只怕蒙古王公也不会尊重姐姐妹妹们的吧？儿臣觉得这陪嫁之中除去家丁女子嬷嬷外，还应该带上亲兵才对！”
亲兵是个好想法。
胤祺则表示：“儿臣觉得应该加强姐妹们武学课程，最好连火铳都练习一番！”
小巧的随身火铳如今可以量产。
当做防身武器作为陪嫁也未尝不可，真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呵！
胤禛给了胤祺一个赞叹的目光：“说得对！这射击得好好练习下，要是真有事直接一枪子——”
三张小嘴那是叭叭叭个没完。
从头说到尾，除去中间插上一句话以外康熙和太子胤礽愣是都没能说出其他话来。
眼看着三儿子讨论的内容已经从给公主们增加学习，变成增加亲兵，又从增加亲兵变成增加自身武力，到现在直接转变成教导她们如何谋杀亲夫了，康熙一脸黑线，伸手手啪啪啪挨个打了一遍，黑着脸怒斥：“胡闹！”
“这哪里是胡闹？”
胤禛捂住脑袋还忙着说话呢：“儿臣三个可是真心实意在为姐妹们考虑。”
说完话他们三个还用统一的期待眼神瞅着康熙。
康熙一阵沉默，他很想告诉两个儿子当年你们卖萌成功是因为你们还是软萌又可爱的小包子，而不是像现在已经是半大小子了，看着没有软萌可爱的味道而纯粹就变成了三个傻小子。
偏偏他们说的话虽然直了点，但也的确都是发自内心的。康熙微微叹了口气，扬起温和的笑容：“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将三个不省心的儿子挥退, 康熙言笑晏晏地朝着太子说道：“胤祉、胤禛和胤祺几个倒是和公主们感情甚好。”
胤礽笑呵呵地应声：“兄弟姐妹们感情好是好事。再说了三弟、四弟和五弟都有姐妹心里牵挂着这件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康熙冷笑一声：“要朕看都是被常宁这个混蛋给带坏的！朕和你乌库玛嬷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婿，他还嫌弃不好——朕呸！要他自己去寻天知道给朕寻回来个什么东西！”
就恭亲王常宁这混蛋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要胤禛在场就会发现康熙的表情和唾弃的语言，与孝庄皇太后简直是惟妙惟肖。康熙喋喋不休将恭亲王常宁抱怨一通——大体就是西北战场乱做那样, 常宁居然还有心思折腾般迪？也不知道多想想多出出主意。
太子胤礽：…………
就前几天您还夸皇叔要啥啥不行, 勉强就当阿玛上面还是合格的。
康熙话锋一转。
紧接着又将炮火对准了胤礽：“还有你——说什么要去战场，不像话！”
胤礽这点可不乐意了：“汗阿玛能去儿臣当然能去。”
朕和你能一样吗？
康熙嗤笑一声：“等你能和朕一样教出个完美的继承人再想这中事吧。”
说到这里康熙又惆怅地拍了拍胤礽的肩膀：“只可惜别说孩子了, 就连太子妃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胤礽：……(ΩДΩ)！
这是亲阿玛说的话吗？太子眼里的不可置信非但没让康熙的良心感到刺痛, 他反而神清气爽, 义正辞严地道：“就这么说定了。”
胤礽：…………
就算再抓紧明年成婚后年生崽开始培养，也得十几二十年后吧？胤礽整个人都委顿，原本隐隐的期待也是消散一空。
康熙将垂头丧气的太子也打发走, 洋溢着笑容的嘴角也瞬间收敛, 他眉眼锐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康熙真的有心往战场上走一走。
西北战况混乱，前有噶尔丹步步紧逼，后有罗刹国贼心不死。噶尔丹或许也只是罗刹国抛出来的诱饵之一, 实则……想到黑龙江将军送回信件上提到，罗刹国有意谈判的事情，康熙的眸色越发深沉。
从年初起罗刹国就提出议和之事, 只是先是太皇太后病重去世, 又接连处置明珠等人, 此事就被搁置在一侧暂未提及。当然最重要的是康熙对于一些条款并不是很满意——若是提前一两年他或许会选择同意，但如今康熙心里却有中别的思绪。
那边胤禔还想着远征海外。
这边自己还要和罗刹国谈和, 把自家的领土送出去？啧, 虽然这片土地看着也贫瘠寒冷无甚价值，但是康熙也担心身后事。
想想万一百年之后旁人拿他和胤禔比较，自己风评还没胤禔好……康熙将这份议和书留中不发也在情理之中。
呵呵……而这一回递上来的议和书, 竟是比上一回的条件还苛刻一些。康熙哪里看不出这些罗刹国人暗地里早已和噶尔丹勾结，像是借此之举大敲一笔。
偏偏这般重要的情况之下，千叮嘱万叮嘱要谨慎小心，等大军到达再一起进攻的阿赖尼竟是贪图功劳，抢先一步。阿赖尼万万没有想到噶尔丹竟是早已发现他们的存在，顺势来了一波反杀。
阿赖尼该死。
他死了也就罢了，更让康熙痛惜的是和阿赖尼一同陪葬的五百名士兵。五百名士兵代表着五百个家庭的破碎，这些家庭中有不少都在京城，这些日子的嚎哭声无疑在康熙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康熙越想越是恼火，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只可惜他再是想要亲征，步入冬季的京城已飘起了雪花，更不用西北和蒙古大草原，早已变得冰天冻地。
想要亲征也只能等到开春之后。
康熙指尖敲击着桌面，就在此刻他听见东暖阁外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很快一名小太监顺着墙根走入室内：“皇上，太子殿下、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他们不是刚走吗？”康熙打断了小太监的话，疑惑地自言自语一句，随即又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不是太子和三个阿哥，而是一串儿的人。紧随着胤礽、胤祉、胤禛和胤祺身后的是黑着脸的纯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淑妍公主和六公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可把康熙给惊了一惊。
将他们叫起之后康熙扫了一眼，目光就直接落在了三公主身上。
三公主乃是布贵人所出。
布贵人性格柔顺，在后宫存在感很低，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后院佛堂诵经念佛。生母如此三公主的性格也是温吞内敛，谨言慎行——往好的说那叫低调，不好听呢就是说三公主没多大存在感。
只是再没有存在感，在康熙记忆里也是个活泼可爱，娇俏动人的模样，而不是像眼前面容枯瘦，愣是比二公主要瘦上一圈，不！两大圈。
忽然想起之前有人传报三公主生病之事，康熙难得心生愧疚：“尼楚贺的身体近来如何？”
尼楚贺是三公主的小名。
略长大以后，尤其是弟妹数量增多已经很难看见汗阿玛，更难与他说话的三公主眼圈红了红。她细声细气地应声：“儿臣很好——”
淑妍公主气呼呼地打断了三公主的话语：“三姐姐才不好！”她小脸涨得通红，握住了拳头：“汗阿玛，您要给三姐姐做主！”
康熙还有些迷茫。
在紫禁城里还有人能欺负三公主不成？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几个捣蛋鬼……额。
胤禛勃然大怒：“汗阿玛，您不会觉得是咱们兄弟做的事吧？”
胤祉黑沉着脸：“汗阿玛，您太过分！”
胤祺双手抱胸：“这件事，儿臣要告诉皇玛嬷！”
就连是太子胤礽，也露出了不苟同的表情：“汗阿玛，您怎么可以怀疑三弟、四弟和五弟呢？”
康熙讪笑一声。
他试图丢黑锅出去：“朕不是指他们——”
胤禛眯着眼：“您说的是六弟、七弟和八弟？还是九弟和十弟？”
您说是儿臣就去问问弟弟们。
至于后果……呵呵。
以上胤禛都没说出口。
只是即便他没有说出口，康熙都可以想到结局了。六阿哥胤祚、七阿哥胤佑比较好解决，顶多去皇太后那哭诉一番。
问题在于后面三个。
十有八九到时候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会来个魔音洗脑，至于八阿哥胤禩——别看他老老实实的，其实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到时候指挥的就是他！
康熙：…………
他举起双手宣布投降：“是汗阿玛的错。”康熙赶紧转移话题，他的目光转向依然气鼓鼓的淑妍：“这是怎么回事？谁敢给你三姐姐委屈！？”
淑妍一转身指着后面被拖进来的嬷嬷、宫女和太监，厉声喝道：“汗阿玛，就是她们！”
这些人登时跪倒在地。
她们将脑袋撞得砰砰作响：“奴婢/奴才冤枉啊！”
哭嚎声在东暖阁响起。
胤禛一个眼风扫去，苏培盛立马使人将这些宫人的嘴巴堵上，才重新还得东暖阁一片安宁。
淑妍气鼓鼓地将来龙去脉道来。
胤祉、胤禛和胤祺走后，纯禧公主就带着妹妹们一起去探望三公主。
淑妍想起刚才的事情就直冒火。
她们一行人走进三公主的院子，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在一般。
公主们心中担忧。
她们赶紧抬步往里走，一直走到三公主寝殿外都没见着人。
听到这里康熙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
淑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三姐姐的院子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积雪也没有扫，盆景都枯黄了，咱们几个心里发慌就直接推门进去！”
迎面是两名小宫女。
两人看着都只有十二三岁，显然是刚刚入宫不久的。按着宫中规定这等岁数的宫女还得经过嬷嬷们指导，再跟着大宫女们学习一两年才能真正到主子跟前伺候的。
她们一人端着铜制水盆，另一人捧着毛巾。两人当头当脸的撞到一群公主，当即就怔忪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噗通跪地。
小宫女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水盆。
哗啦啦地这水就打翻在地，叮铃咣当的声响惹来了怒声：“两个小蹄子又在做什么？还不给我提着铃铛到门口立着去，要是敢发出声音我就——你们是？奴婢，奴婢给纯禧公主请安，给二公主……”
大声怒斥的是一名粗壮的嬷嬷。
她先前还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转头脸上就露出讨好的神色，紧接着又朝着两名小宫女怒斥：“瞧你们笨手笨脚的模样，去去去！”
小宫女像是小鸡崽般瑟缩成一团，她们慌慌张张往外走。可走到一半苹果脸的小宫女停住了脚步，她看了看献媚讨好的嬷嬷猛地跪倒在地：“求，求主子——求主子为主子做主！！！”
忽然的高呼声让嬷嬷白了脸。
她伸手就给小宫女狠狠一耳刮子：“说什么胡话呢？”接着嬷嬷讨好地朝着纯禧公主道：“都是老奴没有教好，惊吓到了主子们。”
一边说着她一边揪着小宫女就要把她往外拖拽。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公主们齐齐皱起了眉，淑妍拦住嬷嬷：“还不把人放下？”
“五公主，这奴婢有疯病——”
“有疯病还让伺候三姐姐？”淑妍不耐烦地反问一句。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嬷嬷的手腕，下一秒嬷嬷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淑妍眉梢扬起。
她得意洋洋地在康熙面前比划着：“儿臣一把抓住那嬷嬷的手，往后那么一摔——”
那嬷嬷叫得凄惨。
紧接着淑妍又将这嬷嬷丢给身后的宫人。
伺候淑妍的宫人各个都是佟皇贵妃和胤禛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特别强壮。这名嬷嬷长得再三五大三粗，也直接被压倒在地上。
淑妍也不多话，转头便道：“来人，掌嘴！”
宫人们应了声，上手就是十余个巴掌，打得那嬷嬷除了哀嚎就无法出声。原本以为自己要倒大霉的两名小宫女眼里都要冒出星星来了，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纯禧公主想着先前看到的景象，她附和着连连点头：“淑妍实在太厉害了！要儿臣能够这样就好了。”
六公主骄傲地抬头挺胸。
瞧着小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夸奖的是她呢！
康熙：…………
看看那委顿在地，光是听到淑妍名字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嬷嬷，再看看和皇贵妃长得越发肖似，玉雪白嫩的小淑妍，康熙眼底禁不住也燃起一丝好奇。
就这软软的一团，能当场掀翻一个粗壮嬷嬷？淑妍看出汗阿玛的怀疑，她小嘴一撅，蹬蹬蹬地跑到康熙身边，伸出小手手：“汗阿玛，手。”
康熙莫名有些危机感。
他孤疑地看了眼淑妍，试探着将手搁在小淑妍的手掌心里。
白白嫩嫩的小手心。
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胳膊。
看着就没什么力——康熙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淑妍得意叉腰：“汗阿玛相信吗？”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太子胤礽惊呼道：“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呆呆地躺在地上。
所有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可是康熙却没有搭理任何人的打算。
虽然他的身体很痛，但是康熙的心更痛！这天赋，是不是点错人了啊？就连胤禔这么小的时候也没这天赋吧？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康熙满脑子都被震惊两字都占据了。
不对？自己也没这个天赋值啊？除了自己以外……嗯, 想到做面点时将棒子挥舞得虎虎生威的皇贵妃。
遗传自皇贵妃。
没错，没错。
康熙痛心疾首。
他望着淑妍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可惜——若是淑妍是个男儿，只怕日后定然是为将之材。
可惜, 可惜。
更大的问题是……这武力值自家淑妍未来的夫婿怎么寻？真的不会被她一拳头打死的嘛？康熙思绪堪称是风起云涌，闹得胤礽等人都有些心慌慌了。
太子胤礽转身吩咐梁九功：“梁公公, 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梁九功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忙不迭地应声, 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刚跑到门口康熙就喊住了他。
梁九功眼泪都快蹦出来。
他嗷了一声：“主子爷！！！”
康熙给了梁九功一脚。
他坐起身来，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淑妍，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可惜了——”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是在场所有人瞬间听出了汗阿玛的言下之意, 淑妍微微一怔。紧接着她撅起了小嘴，刚想说话就被胤禛一把拉住, 淑妍没好气地闭上嘴巴，小脑袋一扭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纯禧公主见状，微微拦在淑妍的面前。
她心里忐忑不安得很, 要是刚才淑妍的动作出了一点点误差，其后果就不堪设想。
因此纯禧公主打算赶紧将汗阿玛的注意力从五妹的身上转移开。她握紧手掌心，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再次转回三妹身上：“汗阿玛，那嬷嬷可恶得很, 竟是借着三妹胆小谨慎，竟是谎言诈骗三妹！”
二公主也看出纯禧公主的心思。
她紧随其后，义愤填膺地说道：“之前在畅春园咱们姐妹住在一起这些宫人还收敛着，回了宫里就变了人一般。不止是欺骗三妹妹，就连伺候上也怠慢得很，硬说是内务府各种索要银钱, 又说针线房里忙着为大姐姐准备衣物，都入冬好两个月了连冬衣都没完，三妹妹的病儿臣看十有五六和冻着也有关系。”
滑天下之大稽！
堂堂公主居然冻得生病, 要是换一个年幼的岂不是要被生生折腾死也不知道？康熙整张脸都阴沉沉的，目光像利刃般滑过那些被堵住嘴，一脸惊恐慌张的宫人。
淑妍也想起重点是为三姐姐讨回公道。
她气呼呼地道：“两个小宫女又是伺候，又是做衣，还得烧水打扫卫生，两个嬷嬷什么都不干还从三姐姐手里骗银子。”
淑妍叭叭叭地说出一大串。
说到最后她是又好气又好笑，说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两名嬷嬷从一开始家里有急用到后头说内务府小厨房要钱才肯做吃食点心，到了现在竟是说布贵人得了疾病要银两。
要是旁的阿哥公主或许不会上当。
偏偏三公主的额娘只是不受宠的贵人，住在后宫最僻静偏远的咸福宫里，一年都指不定见到皇上一回。咸福宫妃——也就是宣妃博尔济吉特氏又是个不管事的，常年在慈宁宫里烧香拜佛，三公主和她关系也只是淡淡，少有来往。
三公主得闻此事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第一时间使了嬷嬷去查情况，却不知自己这些嬷嬷都是一窝里的蚂蚱，私底下早已勾结一通。她们回禀的消息自然和最开始一模一样——布贵人得了重病，宣妃根本管都不管呢！
明明应该再去问问管理宫事的皇贵妃，偏偏胆小懦弱，又被吓得心慌意乱的三公主根本没有想到这上面。她就像傻乎乎的兔子般一头撞进了网兜里，被这群嬷嬷和宫女骗得团团转，直到今日才从魔怔里脱了出来。
后宫宫妃生病哪里用得着公主出钱？
再者要是布贵人真病重，就算三公主不去看怕是旁人也要说起了。回过神的三公主只恨不得挖个坑，当即跳进去得了！
康熙眉心突突直跳。
看着脑袋都要垂到地里的三公主，他竟是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胤禛看着三公主要哭不哭的模样，索性推了推淑妍。淑妍瞬间明白四哥的心思，刚才还和小牛犊，俨然要和项羽学习力拔山河气盖世的她眼圈泛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汗阿玛，您要为三姐姐做主！再下去指不定还有人会欺负儿臣了！”
欺负你？那是不要命了吗？
康熙非但没有安慰，反倒莫名感觉汗毛倒竖并且槽多无口。
胤禛啧了一声，又推推六公主。
比起性格开朗吸人眼球的淑妍，六公主就是标准的软萌小可爱，温柔内敛的性格和三公主还有那么三四分相似。
不过她软萌却也不懦弱。
六公主眨了眨眼，像是被淑妍的反应感动到一般，她要哭不哭地走上前抱住汗阿玛的腿：“汗阿玛，三姐姐太可怜了！那些宫人太坏了，现在在宫里就敢欺负三姐姐呜呜呜，等到以后……”
六公主鼻子抽了抽，紧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六公主是德妃的幼女，又因着岁数和淑妍相近，又是胤禛嫡亲的妹妹，因此也是佟皇贵妃的宝贝小心肝之一。她平日总会冲着康熙露出甜甜的笑容，软绵绵地喊着汗阿玛，和调皮捣蛋趴在康熙身上就想拔胡子拔头发的淑妍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娇娇小公主。
六公主的落泪那是落在了康熙的心肝上。
更何况又羞又愧的三公主此刻还噗通跪在了地上，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哽咽着发声：“汗阿玛，都是儿臣的错！”
“你又何错之有？”康熙沉声道。想起之前对于胤祉、胤禛和胤祺的话语还不以为然，甚至反驳的自己，康熙就觉得自己的脸庞那是火辣辣的疼痛。
尚在宫里背着朕都敢如此做，要是远嫁蒙古和当地人勾结耍出什么花招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公主们有一日会被蹉跎折磨，郁郁而终，消逝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康熙整个人都要冒火了。
康熙好言安慰着几个女儿，又使人去将佟皇贵妃、宣妃和布贵人唤来。别说佟皇贵妃惊到张大了嘴，就是宣妃也吓白了一张脸。
宣妃在后宫是个隐形人。
作为蒙妃的她无宠无子，每日皆是在皇太后身边侍奉伺候，对咸福宫的一干宫妃素来也是宽仁温和。自己没有母子缘分，她也不碍着宫妃和孩子来往，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这般结果！宣妃扫了一脸呆滞的布贵人一眼，率先跪地请罪：“是臣妾教导无方，还请皇上，请皇贵妃给三公主主持公道。”
布贵人呆呆傻傻地跟着跪倒在地。
望着垂首落泪，瘦削憔悴的女儿，她才猛然间发现自己许是大半年都未见过女儿了？布贵人抽噎一声，一行泪水滑落了下来：“嫔妾嫔妾并未生病，而且……嫔妾已有大半年未见公主了。每回使人去探望都说公主学业繁忙，又说是和大公主、二公主玩耍，嫔妾以为，嫔妾以为……”
观宫中诸位长大的公主，生母或养母皆是宠妃，唯独三公主的生母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的，布贵人心里多多少少觉得……许是女儿看不上自己。
她越想越是黯然，越想越是绝望。
布贵人索性沉浸于佛学之中，反倒是给伺候三公主的宫人钻了空子。
三公主眼圈红了：“儿臣怎么会嫌弃额娘！”
布贵人满心愧疚：“都是额娘糊涂，糊涂啊！”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脑门青筋直蹦，原本想训斥布贵人一通的康熙见状也说不出口了。
再加上……
眼看着抱着自己腿哇哇直哭的女儿们，康熙叹了口气将此事交给佟皇贵妃处置。
佟皇贵妃掌管多年宫务。
万万没有想到在看似和谐的后宫里竟然会有人私底下蹉跎主子，黑着脸应了声：“皇上放心，臣妾会彻查此事。”
康熙左手一个淑妍右手一个六公主，喊上儿子们赶紧赶慢地离开。至于剩下的公主则被皇贵妃留了下来，佟皇贵妃平日慈善那是没烦心事，此事放下脸庞肃穆的表情，威严的气势都让纯禧几个屏住了呼吸，连背脊都挺直了一些呢！
佟皇贵妃领着纯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到西三所，将诸位诸位公主院子里伺候的宫人都聚拢在一起，当着他们的面狠狠审讯着三公主的嬷嬷、宫女和太监。
起初还有人向三公主求饶，随后哀嚎哭叫声频频升起。惨叫声甚至将慈宁宫的皇太后和苏麻喇也引了过来，只是两人都在宫廷里呆了几十年，对于宫中踩低捧高的行径生熟于心，非但没有求情更是派遣嬷嬷搜查宫人的寝室。
这下别说跪在中央的宫人变了脸色，就是围观人群里也有不少人面色发白，眸里带着惶恐。
一件两件三四件。
纯禧公主和二公主很快就傻眼了。亏她们还为三妹妹愤怒，原来自己在宫人眼里也是个傻子，连自己的妆匣，私库里少了这么多东西也没有发现。
西三所里是一片鸡飞狗跳。
而另一边的康熙也苦恼得很。
两个小奶包——好吧！
一个猛虎包和一个小奶包正哭得伤心，抽抽噎噎半响都停不下来。那软乎乎的哭声比魔音穿脑的哭声更让人怜惜，比如康熙现在就有些手足无措，挨个温温柔柔地哄劝着。
率先停下来的是淑妍。
将六公主的呜咽声作为伴奏，小淑妍红着眼睛握着拳头：“汗阿玛不准怪三姐姐，还得帮三姐姐。”
胤禛在旁边附和：“儿臣觉得不是帮，而是教。”
胤祉和胤祺同时点头，将先前说的话语又唠唠叨叨重复一遍，力求让汗阿玛将这个问题深深刻入心中。
比如看着姐妹们打死额驸还是看着姐妹被额驸欺负？现在不好好教育公主们，以后公主们会吃亏的！
康熙很是赞同，当然他也有一点点反驳。
比如夫妻之道怎么能喊打喊杀呢？这些得作为最后的招数，前面还是让公主们多学习多了解，不要上当受骗，成为自信乐观，独立坚强之人才是。
看着厚着脸皮喊打喊杀的胤禛几个，再看看能一拳干翻自己的淑妍，还有一脸崇拜看着淑妍的六公主——康熙面色一紧，抱着六公主的手都紧了些。
筹备公主学校的事情立马被放上了案头。
必须的，赶紧的，立马就得安排上。
好不容易等六公主止住眼泪，康熙才像是丢到一个大包袱使着太子胤礽几个将淑妍和六公主送回西三所。
走出乾清宫不久，小淑妍就喊着自己脚酸。她抱着胤禛的胳膊嘟嚷着：“要四哥背，要四哥背嘛！”
胤禛：…………
还能咋滴，就背呗。他无奈地笑着半蹲在地上，任由着淑妍欢呼一声后扑在自己的背上，用力一抬站起身来。
此刻诸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唯独剩下了两人。胤禛刚想抬步走，就听到淑妍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哥——”
胤禛：“嗯？”
淑妍轻声道：“以后——我要当大将军。”
说完她又有一点点的后悔。
淑妍搭在四哥肩膀的手都紧了紧，掌心里湿润润的——四哥会不会不高兴呢？只是莫名在心底，淑妍有个念头在升起：她觉得四哥会支持的。
胤禛的手轻轻紧了紧。
他的呼吸停了一停，然后嘴巴开合：“好啊。”
淑妍的眼睛微微大睁。
还没等她欢呼，耳边再次响起了胤禛的声音：“淑妍啊……你能把力气稍微收点吗？四哥的胳膊都快肿了QAQ”
淑妍：…………
她小嘴一撅，忍不住抱怨着：“真是的！这个时候说这个煞风景知道不知道？”
抱怨归抱怨，淑妍还是稍稍收回了点力气。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胤禛松了口气。
他扭了扭胳膊却也没打算和淑妍多说, 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大部队。
藏了满肚子话的淑妍瞪圆了眼，她嘴翘鼻子高偏偏看着诸位阿哥和六公主的身影后也不敢多说话了，唯有伸出小腿腿狠狠踹着四哥——好吧, 狠狠踹那是不可能的，淑妍使出了三分力。
胤禛：…………
要说刚才淑妍这么踹自己还真有点疼，那现在就是纯粹没了感觉。
原因在于淑妍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系统恐龙也出现在胤禛的肩膀上：[恭喜主神, 主神空间升级了！能量已超过百分之五十, 可恢复主神空间基础运行。温馨提示1：主神空间运行需要耗费一定能量，如无法承担请勿开启。温馨提示2：主神空间恢复主神身体年龄已达基础线, 能力值回复至百分之五十，行动请谨慎小心。]
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里涌现出来。
或许这些是本属于胤禛的力量，胤禛几乎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他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自如, 要不是身边有一群兄弟姐妹和宫人在，胤禛都想原地蹦跳几下试试看。
刚才还属于甜蜜负担的淑妍重量似乎变得可以忽略不计。胤禛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背上五个！不！或许十个小淑妍都没有问题。
胤禛：…………
好吧, 他是说得有些过分了，起码两三个小淑妍还是有的。
胤禛长长舒了一口气。
要说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二十的身体是弱鸡本鸡, 那拥有百分之五十能力的胤禛可以轻松摆脱弱鸡称号, 成为一只成长期的小鸡……不是！
什么小鸡啊！
胤禛咳嗽一声, 反正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昂头挺胸了力战群雄, 只要再将那些声名换一换让他成为真正的‘声名显赫之人’。
哎嘿完美！
胤禛兴奋得不得了, 要不是架着现在这情况他恨不得跑到演武场上去试试看。
想必自己的射击, 这回绝对没问题了！
嘿嘿, 汗阿玛和兄弟们一定会被吓到的吧？胤禛握了握拳头——至于小淑妍发现四哥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后，踢踹得更起劲了。
这也就搔痒痒的程度吧。
胤禛风轻云淡的表示——只不过片刻以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好家伙，这可比搔痒痒疼多了！
淑妍集中一个部位踹踹踹，眼瞅着四哥没反应她的力度还增加了那么一丁点。
胤禛：…………
他脑门上冷汗都淌下来了！
太子胤礽看着好笑。
他伸手敲了敲淑妍：“五妹别折腾你四哥了。”
淑妍哼了一声, 脚还是乖乖停了下来。
这也让胤禛终于能松口气了，他朝着胤礽咧嘴一笑加快步伐走进到西三所。
西三所的气氛十分古怪。
佟皇贵妃狠厉的手段震慑了一群宫人，同时也让公主们学到了许许多多。
不止是三公主，无论是纯禧公主、二公主亦或是四公主，在生活中多多少少受到宫人的管制，此刻才惊觉身为金枝玉叶的她们，理所应当是无拘无束用不着任何人管束着的。
短短时间内四人的精神气就大为改变。
而比起兴奋的公主们，西三所的宫人们就显得有些蔫头蔫脑了。
佟皇贵妃领着一群人往外走。
太子赶紧带着阿哥们让到了一边，佟皇贵妃目光落在在胤禛背上还探头探脑的淑妍，向下拧着的唇角也微微扬起：“又在闹你四哥了？就你这小胖墩小心把你四哥给压扁了！”
没等淑妍和胤禛说话。
佟皇贵妃又回转身朝着公主们说道：“今日你们就回各自母妃这里住一晚，等明日再回西三所。”
经过这件事想必不止是公主们，宫妃们同样也有满肚子话要说。
佟皇贵妃提出的建议正和诸人的心思。
公主们喜不胜喜，三公主深深蹲福一礼，抱着满腹心事跟着宣妃和布贵人走了。
二公主和四公主相视一眼也朝着自家额娘的宫室奔去，唯独纯禧公主犹豫了一瞬，被眼色劲极好的苏麻喇喊住，跟着皇太后到慈宁宫去了。
一干阿哥见状也决定告辞。
胤禛将六公主送到永和宫，又和德妃说了话最后才领着淑妍回到承乾宫里。
全程淑妍就赖在胤禛背上不肯下来。
当然一进承乾宫，对上额娘似笑非笑的脸庞淑妍登时没了嚣张劲，她赶紧翻身而下，表现得乖巧又老实：“儿臣给额娘请安。”
“本宫可不安。”佟皇贵妃掐着女儿的小脸。还没等胤禛和淑妍回来呢，宫人已经抢先禀告了五公主做的荒谬事！
居然给皇上一个过肩摔！？
佟皇贵妃恶从心中来，两手揉搓着淑妍的小脸蛋：“嗯？就你就你就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小脑袋了？”
“汗阿玛才不会砍儿臣的脑袋。”
“要是汗阿玛不喜欢你，顺带连累额娘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麻烦事。”胤禛伸出手指弹了弹淑妍的脑门，顺势念叨着：“日后还想做大将军？怕是连紫禁城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佟皇贵妃眯了眯眼睛：“大将军是什么话？”
淑妍登时间心虚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不敢直接看佟皇贵妃。
她能在四哥面前说不代表也敢在额娘面前说。
胤禛连忙上前帮忙，他顺势将黑锅往康熙头顶一丢，信誓旦旦地表示：“是汗阿玛在那边说淑妍是个武学天才，要是个阿哥就好了，淑妍有些不服气刚才就嘀咕着想当大将军。”
淑妍这么会有错呢？
错的当然都是汗阿玛！
康熙：……？
朕可没这么说！
佟皇贵妃眸色微沉。
淑妍的异状那是打小就有的，至于佟皇贵妃？她觉得淑妍能够健康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至于这个梦想……
佟皇贵妃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当大将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周遭宫人嘴角抽搐。
怎么连主子您都陪着公主胡闹呢？虽然宫人们没有出言阻止，但是眉眼间都隐隐露出点担忧。
胤禛笑嘻嘻地挥退宫人。
他拉着淑妍的手轻声道：“淑妍还小呢。”
淑妍嘟着嘴：“我已经不小了。”
胤禛笑弯了眼睛，他没有接话而是轻声道：“大清内忧外患，自身实力还远远不足。若是有一天大清能强盛到四海称臣，万国来朝的话，那大清也不必再靠公主联姻。无论是淑妍又或是六妹妹，亦或是所有姐妹们，无论是想要留在京中，还是去蒙古，都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淑妍张大了双眼。
佟皇贵妃的微笑凝滞在了脸上，两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胤禛。
胤禛竖起小拇指：“四哥和淑妍保证——”
淑妍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勾上四哥的手指，耳边荡漾着四哥温柔的话语：“等到淑妍长大成人的时候，一切都会和四哥说的那样。”
淑妍脸蛋红扑扑的。
就像刚才她莫名将心中事告诉四哥一样，现在在淑妍脑海里似乎也冒出了一个念头。
相信四哥，四哥一定会做到的！
淑妍轻轻晃动着小拇指，嘴角扬起，大大的应了一声：“嗯！我相信四哥。”
佟皇贵妃扶额。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胤禛一句异想天开，可是想想那诡秘的系统，想想胤禛的奇遇，或许有朝一日女子真的能走上街头，或许淑妍真的能成为大将军……呢？
佟皇贵妃最后只能叹了一句：“你啊，就宠着你妹妹吧！”
胤禛不以为然。
他蹭蹭淑妍嫩嫩的脸蛋，说的是理直气壮：“妹妹不宠，那儿臣还宠谁？”
淑妍得意地点点头：“就是就是，额娘好笨哦！”
佟皇贵妃：……得。
她眸色微沉，将胤禛轰出承乾宫就一把揪住淑妍的小耳朵：“嗯——你刚才说什么呢？”
挡箭牌四哥没了，淑妍瞬间又回到可怜娃状态。她伸出小手努力扑腾着，哇哇叫着求饶：“额娘，放过我拉！”
胤禛在门外都能听到母女两个的闹腾声，他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能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是有着底气。
他哑然失笑之余也加快脚步朝着阿哥所而去。
胤禛焦急地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回到室内他挥退了伺候的宫人，就连苏培盛也是被轰了出去。
苏培盛有些担忧地肃立在门口，竖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以求在主子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同时他也在思索是什么原因让主子闷闷不乐，要将自己锁在屋内？
苏培盛万万没有想到。
在他眼里闷闷不乐的四阿哥眼眸泛光，兴奋且激动地磨掌擦拳。
胤禛打算低调地测试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他先捏了捏桌子边角，畅想着自己可以吧唧扮断木头——很可惜花梨木书桌比他想得要坚固得多，纹丝不动连个痕迹都没留在上面。
胤禛：…………
他不信邪地又敲了两下，脸颊气鼓鼓的。
好歹这一回花梨木桌给了点反应。
木桌边缘多了两条裂缝，再一用力哎嘿！终于下来了。
胤禛满意地叉腰。
他，胤禛，从今天起和手无缚鸡之力说再见啦！
测试完力量，紧接着就是速度和弹跳力。
这两者其实最好是在宽阔的地方进行才是——可是忽然变化的力量定然会引来许多瞩目，胤禛只好按捺住想要炫耀的心情，在屋内轻轻跃动两下。
这不是和平时一样了吗？
胤禛放大胆子，像兔子一般下蹲然后骤然起跳。
立在殿外的苏培盛听到咣当一声巨响。
声音之响亮竟是连地面都好像晃了一晃！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地动了！！！”
苏培盛赶紧撞门而入：“主子，地动了，赶紧——主子？？？”
苏培盛大惊失色：“主子？主子！”
只见四阿哥面朝下趴在地上，竟是生死不知。在他的四周还有不少碎片，细细一看原本端立在花梨木几子上的粉彩花瓶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培盛冷汗直冒。
他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颤着手向四阿哥探去。
下一秒趴在地上的胤禛动了。
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两下，胤禛艰难地撑起身体，试图朝着苏培盛露出一个笑容。
苏培盛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他一边扶着胤禛往外走一边询问：“主子？您怎么流鼻血了？奴才这就使人去请太医。”
胤禛不想走出去。
事关地动之事，苏培盛那是连拖带拽地请着主子到了外边。直到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听到其余响动众人才松了口气，匆匆赶来的御医纳闷地看着胤禛的面庞，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四阿哥，您是撞在墙上了吗？”
胤禛：…………
他一脸无辜：“没有啊，本阿哥撞在了花梨木桌上。”顺便出示证据：一块不小心撞断（扮断）的木头。
御医一脸困惑：“是吗？”
他有些迷惑地嘀咕着：“那怎么会有墙灰？难道是刚才晃动落下来的？”
胤禛打着哈哈。
就是他的眼角余光忍不住往头顶看去，心里隐隐有点心虚。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吧？
关于这横梁上多出了一张人脸这种小事, 哎嘿！毕竟胤禛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蹦会直直撞上了头顶的木梁，连着撞碎了好几块瓦片, 险些让他高挺的鼻子变成了塌鼻头。
当然代价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那涌出来的鲜血，以及那无处可去落在胤禛脸颊上的灰尘。
阿哥所的动静吓到了不少人。
这还是宫人赶出阿哥所，却发现外面并未受到所谓地动影响而及时停止没有汇报。不然以紫禁城里对地动的警惕心，怕是所有人今天都没个安眠了。
那话说回来这吓到不少人的地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打雷？诸位阿哥和宫人们纷纷走出来望着天空。偏偏墨蓝天幕上一弯月牙静静悬在天际, 星辰低垂银河皎皎, 别说是打雷就是连一片云雾都没有。
抱在一肚子疑问众人又回了屋子，唯独心虚的胤禛那是偷偷松了口气。他苦恼地走回殿内,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根房梁——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上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脸痕迹。
嗯……应该没事吧？
不！肯定会没事的！
出了这一个岔子，胤禛将查看主神空间升级的原因给丢到了脑后，到第二天还有些惴惴不安呢！
幸好这件事只是成了后宫谈资, 没两日就被人抛到了脑后，至于朝堂上甚至根本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满朝文武的心思都集中在西北战事上。
唯恐皇上在冬日起出征念头的朝臣宗室们胆战心惊的, 轮番上折子劝说皇上收回心思，别说这阿哥所出现异响之事, 就是皇上安排满臣为公主讲学之事都没有引发讨论。
对于旗人来说格格本就是尊贵的, 年长一些的福晋们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女子骑马射箭习武都是常事, 不少旗人格格甚至是当阿哥养大的。
只是随着入关时间长了, 加上自先帝起便推崇汉学, 满洲八旗才有模学样的管束起公主格格, 力求她们矜持淑贵免得被一群文人嘲笑。
即使如此未选秀的满洲姑娘打扮成阿哥公子, 出门骑马游玩之事也屡见不鲜，因此对于皇上安排满臣为公主讲学的事情非但没有引起不满，还让不少旗人世家有模学样，对于自家姑娘讲学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学习的内容不再局限于过去的《闺范》《女诫》《女论语》等书, 而是新增了一些四书五经，甚至有聪慧者不出两三月已经可以读《史记》《资治通鉴》等书。
等汉臣们醒过神来时，这在八旗之中已经流行了一段时间。以郭琇为首的御史也有些为难，这些说到底也都是皇上的家事，身为朝臣管这个……？只怕讨不到什么好处还有可能被皇上训斥。
虽然言官不怕被贬，但是他们也不想无缘无故被贬。以郭琇为首的御史们相视一眼，齐齐装作是聋哑人，直接了当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排除开始准备婚事的和硕纯禧公主以外，诸位公主都要选拔女伴读，总计需要二十人。
五位公主年龄相差颇大，所需的女伴读从六岁至十五岁皆有，选拔女伴读之事一时间成了宫中大事。
其中固伦淑妍公主人气最佳。
闻讯而来，递牌子入宫求见的福晋不计其数，所有人都想在皇太后和皇贵妃跟前露露脸面。
到这里汉臣们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阿哥们的伴读大多出生于世家，最差的也是受皇上信任的上三旗包衣，至于汉人还没有入选过，想必公主伴读也是按例——也就是说和汉人无甚关系。直到皇上表明公主伴读不忌出身，仅按年龄才学选拔女伴读后，汉臣们也瞬间激动起来。
从新年到阳春三月，京城里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很是好奇能被选□□的将是何等优秀出色的格格/小姐。
就算是街边的乞丐那也知道。
公主身边出来的伴读那就四个字——未来可期！
光是八旗的格格就不是一个小数量，再加上汉臣家的姑娘，这人多登时成了个大麻烦。
选了活泼的怕带坏了公主，选了稳重的也怕把公主带得过于老沉，还有内里奸诈的、仗势欺人的、性格跋扈的、懦弱胆小的……细细挑了一圈又一圈，康熙和皇贵妃从年前挑到年后，直到二月中旬他们才勉勉强强划出了一批人选出来。
接下来就有些麻爪了。
从家世，学识到性格似乎都是完美无缺，如何选出最终人选倒成了个大难题。康熙灵机一动，索性使人将候选人送入畅春园，打算让公主们自己观察观察，接触接触，相处相处，最后再选出合适的人选来。
佟皇贵妃倒是有些担忧。
她蹙眉轻声道：“皇上，这万一选了个不好的……？”
康熙拍了拍皇贵妃的手背：“这不是有朕在吗？怕什么？咱们暗中瞧着真要还有奸猾的也刚好给公主们上一课，就当是实践了。”
更何况康熙对公主们信心满满。
佟皇贵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背地里好好和宜妃、德妃、荣妃、宣妃和布贵人念叨了一通，嘱咐她们要仔细关注才是。
一个人或许发现不了问题。
这么多人一起观察，总能发现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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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的时间。
天气渐渐转暖，桃花杏树都抽出了嫩枝，在春风里轻轻摇摆着。
畅春园里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在草坪上肆意绽放，清脆的笑闹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跑跳着，或是扯着风筝亦或是跳竹马，也有七□□人组成一队跳长绳玩的，堪称是热闹非凡。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阿哥们吓了一跳，他们赶紧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五阿哥胤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他忍不住笑道：“说起来，本阿哥听说——”
他拉长了调子摆明了在卖关子。
胤禛翻了个白眼，他伸出胳膊肘撞了撞胤祺：“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胤祺隐隐有些兴奋。
他压低了声音，只是在场所有人都是听得一清二楚：“咱们未来的二嫂，三嫂或许也在其中呢！”
孝庄皇太后驾崩以后，为表哀荣康熙虽然持服3月，但是选秀却是打算要停上三年。尚未定下的太子妃也意味着要在三十年甚至三十一年的选秀才能选出，这一回借着选择女伴读，让皇上看一看未来的太子妃人选，甚至观察观察其品性也就显得顺理成章。
闻言太子胤礽的脸腾地红了。
三阿哥胤祉微微红了脸：“胡说八道。”
胤祺这下不乐意了。
他抬高了声音：“弟弟可是亲耳听到皇玛嬷和苏麻喇姑姑说的。”
胤礽和胤祉这下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两人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了一停，目光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后飘去。
胤祺窃笑不已。
他朝着太子二哥和三哥挤眉弄眼：“咱们要不要溜过去看看？”
没等两人回到，胤禟和胤俄就先激动上了。
他们手舞足蹈，兴奋地附和着——顺带一提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见状，也学着他们的模样，像是两只软乎乎的小兔子一般在原地一蹦一蹦的。
啪啪！
这是胤礽和胤祉给胤祺的答复。
啪啪啪啪！
这是给捣乱分子胤禟和胤俄的。
接下来两人的目光又转向胤祹和胤祥。
胤禛赶紧把十二弟和十三弟拉过来，免得两个小笨蛋惨遭牵连。他语重心长地对着两个小包子念叨：“不要向你们九哥和十哥学习，要做乖宝宝知道了没有？”
胤祹和胤祥：(⊙o⊙)…
看看五哥、九哥和十哥被揍得满头包的惨状，两只奶包子对凶残的太子二哥和三哥投于敬畏的目光。他们下意识选择躲在胤禛的身后，奶声奶气的应是。
胤禛左手牵胤祹右手牵胤祥，带着他们远离捣蛋鬼胤禟和胤俄，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胤祹和胤祥就被带坏了。
只是胤祺那一番话，就宛若一阵春风拂过胤礽和胤祉的心尖，没有停留却足以让枝头冒出一点点绿芽。胤礽和胤祉心不在焉地往讨源书屋走去，思绪却止不住往先前经过的草坪转去，心中暗暗扼腕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就应该偷偷扫上一眼的。
胤祺、胤禟和胤俄就算挨了揍也是挤眉弄眼交换着目光，末了等胤礽和胤祉一走三人还偷偷跑来询问胤禛：“四哥，要不咱们去看看？指不定里面还有您的呢！“
胤禛：…………
你们想挨揍可就别拉上我了！胤禟和胤俄两个豆丁也就算了，怎么连胤祺你也这样？胤禛轰走了胤禟和胤俄，揪着胤祺往书房里走：“说起来，你去年做的研究如何？”
说起研究胤祺就蔫吧了。
他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没什么进展，就一直凝滞在那了。“
胤祺眸底闪过一丝不甘心。
脱谷机、纺织机、搅拌机乃至于矿山里的运矿车、船只和马车等，所有的一切如今依靠的动力都是人力亦或是自然提供的。前两者可以用水车亦或是风车——也就是水流和风力的力量，而后者船帆以及马车，借用的是风力、人力和马力。
人力和马等牲畜力性价比太低。
而风力水力却很难进行人为控制，纯靠看天吃饭，以至于无法控制稳定的产出导致性价比一直无法提升。
他们需要一种更稳定更可靠的动力。
胤祺花费了小半年的时间也找不到头绪，整个人颇有点蔫巴巴且有气无力的。
胤禛哑然失笑。
他安慰地拍拍胤祺的肩膀：“你已经很厉害啦！”
胤祺脸颊气鼓鼓的。
他白了四哥一眼：“那是因为我有——额。”好像不能说系统的事情吧？胤祺心虚地眼神飘了飘，托着自己脸颊哼唧一声：“我一定会研究出来的。”
胤禛嗯了一声。
他也学着胤祺的姿势，胤禛下巴搁着梨花桌上畅想着，同时也有一点点犹豫。
要不要给胤祺一点提示呢？
等等？胤禛忽然眨了眨眼，想起年前他获得的系统提示——后面紧接着就是新年，乱糟糟的事情堆在一起，胤禛发现这么久自己都还没打开来看看。
既然胤祺没有新的发明。
那……又是什么让能量值会忽然暴涨？
想到这里，胤禛下意识的打开面板翻看起来。
下一秒胤祺就被胤禛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站起来的四哥。胤禛面上忽青忽白忽红忽紫，惊诧茫然等情绪溢于言表。
胤祺小心翼翼地喊着：“四……四哥？”
胤禛置若罔闻，他呆若木鸡地盯着面板——造成能量暴涨的人居然是远在福建的大哥胤禔。
航海王系统升级之快竟是比要早早开发系统的佟皇贵妃都要高！至于原因——胤禛眼睛睁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大哥……大哥把马六甲海峡给占领了？？？”
马六甲海峡乃是重要的海上毛衣交通枢纽。简单来说英吉利等国想要前来大清必须要通过这道关卡，而同样的大清商船想要前往英吉利等国自然也要通过这道关卡。
问题是胤禔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马六甲海峡去？汗阿玛知道吗？？不！胤禛觉得汗阿玛不会知道。
胤禛：…………
这可真是出大事了！他忙不迭地冲出阿哥所，急急忙忙地朝着毓庆宫奔去，想要寻太子二哥琢磨个办法。
可是他却忘记在自己身后。
被遗留下来的胤祺一脸困惑，许久后嘀咕了一声：“……四哥，怎么会忽然说起大哥？还有马六甲海峡又是什么地方？“

第一百六十六章
胤祺细细回想着四哥说的话语, 越想越是觉得奇怪。什么叫做大哥把马六甲海峡占领了？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反问，但是实际上却已经是确定的——明明大哥远在福建, 四哥为什么好像可以直接看到大哥的处境一般？
胤祺机敏的小脑瓜迅速转动起来。
要是没有系统，胤祺或许会觉得一切只是四哥的臆想亦或是自己听错了，偏偏拥有系统的他脑洞大开，立马想到一个可能性。
四哥是不是也有系统？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立马犹如野草般往上窜——其他不说光是四哥可以梦见皇额娘，梦见乌库玛嬷就很值得怀疑。
等等！？
胤祺瞳孔地震。
要是四哥有系统的话……
难不成四哥的系统是可以看见幽灵系统？？？
啊这……
胤祺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胤禛一路打了好几个喷嚏。
许是尚在倒春寒，感受着忽冷忽热的温度他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一路冲向太子胤礽居住的无逸斋。
无逸斋位处东西两花园的正中间, 大门口守卫森严, 侍卫端肃警惕。
一旁空地上胤禛眼熟的侍卫长正在一旁训斥着几名小侍卫。许是训斥的时间有些长了, 远远看到小跑而来的四阿哥，小侍卫们就将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这动静也让侍卫长下意识回头看来。
眼看是四阿哥驾到，侍卫长刻板严肃的面庞上挤出一抹笑容：“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这些小侍卫是犯了什么错？”
“回禀四阿哥, 他们多嘴多舌的奴才正好生教育着。”侍卫长恭声回道。
侍卫长不想提小侍卫们的事, 胤禛也迅速将这些事抛在脑后。他顺势问道：“太子二哥在吗？”
“主子在书房里。”侍卫长毫不犹豫回答着。这直接了当的态度可是让几名小侍卫惊得瞪圆了眼——老大,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还不提。
在他们面前板着脸的侍卫长现在笑成了一朵花，他一路恭谨小心地引着四阿哥往里走。
一直护送四阿哥抵达书房外, 侍卫长才停下脚步，目送进入书房后他才悄然退下。刚走到门口, 他就被先前管束的小侍卫们围了个满满当当，抗议声是不绝于耳。
侍卫长面对四阿哥是温顺的小猫咪，对着下属那就是暴怒的狮子老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上下挥舞，将小侍卫们轰开以后才怒声道：”你们只要记住，旁的阿哥那是都要通报的, 至于四阿哥，除非里面有人在否则就直接请进去，懂了没？还有把你们的嘴都给我闭紧点，要是再在外面说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别说罚站加训，你们就直接滚蛋吧！“
小侍卫本就壮着胆子吵吵。
听到侍卫长真的发怒了，他们又再次心虚起来。一个个垂首低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从太子身边滚出去？
怕是就算能留在侍卫里，日后也再也没有升迁的机会了。
另一边太子胤礽正批阅着奏折。
打从之前监国以后康熙觉得太子已经培养出山，是时候应该独占大局。虽然不能长时间让太子监国，但是即便现在胤礽要处理的政务朝事也比监国以前要多了好几倍。
眼看着胤禛进来，他合上手上的奏折搁置在一旁，顺势又把狼毫搁在笔架上，最后挥退了满室宫人。
胤礽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他打起精神看向胤禛：“四弟怎么来了？”
太子二哥眼下的青黑几乎无法遮掩。
胤禛看着心疼，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伸手在太子胤礽的肩颈处推拿揉按起来。
胤禛的手法不算娴熟，力道却很是合适舒服，一下一下地按压让胤礽的眉心逐渐松开，闭上了双眼养神的同时还发出了舒适又惬意的鼻音。
哼哼唧唧的像小猫崽一样。
胤禛很淡定的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哥的船队驶出了福州港，跑去了马六甲海峡——”
“大哥跑去……马六甲海峡！？”胤礽的眼睛瞬间大张。他哪里还有刚才困倦的模样，不可思议地别过头想要询问胤禛。
只是他用力过猛。
胤禛只听到咔的一声，接着看到太子二哥的表情僵住了。
“……太子二哥？”
“……孤，嘶，没事！你说，你说。”胤礽的脸庞扭曲犹如恶鬼，他表情狰狞地瞪着胤禛：“大哥怎么会跑去马六甲海峡的？”
胤祺不知道马六甲海峡在哪里。
胤礽知道啊！那地球仪他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更不用广东乃至福建商户口中频频提起这个地方。
进出马六甲海峡还支付高额的税费，几乎占了一半的利润！这也是洋行标价越来越高的原因。
问题在于马六甲海峡离大清非常远，足有天津港到福州港的三倍路程还要多。即便知道马六甲海峡是战略要塞，是异国和大清等国海上贸易的喉咙，康熙也只能遗憾的将占据马六甲海峡的心思放回肚子里。
最重要的是那边是异国人的地盘。
太子胤礽只要想一想，这心脏就加快了节奏，险些要直接从嘴巴里蹦出来。
这万一要是出现点意外。
太子胤礽顾不得自己脖颈扭伤的问题，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胤禛，非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胤禛摸了摸鼻子，他苦笑一声：“二哥，要是弟弟我知道大哥怎么跑那边去的话……弟弟还来找您做什么？弟弟想问朝廷里有没有收到福州那边的消息？有没有说起大哥跑哪里去了？”
去马六甲海峡那可不是区区三五天，半个月功夫可以到达的，起码已经是几个月的时间了。最重要的是……胤禛苦笑着接着说道：“从弟弟这边得到的消息看，大哥把马六甲海峡占为己有了。”
胤礽：…………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大哥威武还是应该说大哥疯魔了。
胤礽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转了好几个圈，焦虑、担忧、兴奋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朝堂里没有大哥传来的消息！其他不说这福州水师提督施琅他是干什么吃得？他想找死吗？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胆敢隐瞒不报！！！？”
胤礽越想越是不可思议。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团团转，满肚子都是疑惑。
施琅当然不想死。
就是因为不想死所以他才试图隐瞒着，并派遣海船出海搜寻直贝勒的踪迹。
只是至今尚未有消息。
施琅立在水师提督府的书房正中央，围在他身边的不但有施琅的数子，还有水师的诸多将领。他们同样面带忧色，整个书房寂静无声，气氛是越来越凝滞。
良久之后，率先开口说话的还是施琅。
他黑着脸询问副将：“到现在都没有直贝勒船队的消息吗？”
副将满头大汗，他连连点头：“大人，至今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现在，这，这，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福州水师提督施琅跌坐在位置上。
他双手按住自己的脸庞，满脸都是焦虑和绝望。
直贝勒这一出发已经没了踪迹三个多月。
他硬着头皮隐瞒不报，眼看着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寻上门来问了许多遍不说，由于船队久久未归，因此福州城里也是一片风言风语。
施琅到此已经没了办法。
他整个人颓然倒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本官上奏于皇上……”
“阿玛！孩儿愿意携船出海搜寻！”
施世骥上前一步恭声道：“再往外搜寻，往吕宋、琉球乃至安南方向搜寻，定然会找到直贝勒的踪迹。“
施琅摇了摇头。
他沉声道：“这些地方都有大清商船，直贝勒的求救信定然也早早送了回来，可如今……”
三个月内没有一艘回来的商船见过直贝勒，不！应该说三个月内回来的商船数量都急剧下降，施琅内心暗暗担忧只怕海上出了什么变故他们却不知道。
天灾还是人祸？
施琅如今已无心多想了，他唯有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至于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施琅的脊背急剧地佝偻下去，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有余。他的背影寂寥，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颤巍巍地抬手开始书写奏折。
“罪臣——”
“老爷！老爷！老爷！”从远至近的呼声逐渐变响。一名涨红脸庞的仆役不顾阻拦推开大门，跑过门槛时他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随即重重摔在地上。
他摔了个七晕八素。
追上来的管事冷汗都要淌下来了，他连拖带拽地将仆役往外拉。
“老爷，老爷小的是信——”
仆役高呼着：“是商船送回来的消息——直贝勒，直贝勒送回来的！”
施琅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浮现了一丝红晕。
他三步并两步地朝着仆役走去，施琅一把抢过信件。
他首先看了眼封口的火漆。
上面的火漆印没有错，正是直贝勒所拥有的。
施琅又惊又喜，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火漆撕开，一目三行阅读着上面的内容，紧接着众人发现施琅的表情竟是从凝重化作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兴奋，最后从兴奋变成了狂喜！
所有人立刻确定——直贝勒并无大碍！
确定此事之后，书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喜色，七嘴八舌地发问。
“阿玛，直贝勒怎么说？”
“提督大人，直贝勒目前是否安全？”
“大人，要不要下官等人前往迎接？”
十数双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施琅。
施琅小心翼翼地将信件合拢，重重点头：“安全，但也不安全。”
这话再次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安全又不安全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施琅这一回没心思解释给他们听，他急急忙忙书写着奏折令侍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第一百六十七章
康熙得到福州来信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 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最后康熙不得不承认他的的确确没有眼花。
那谁能告诉他——这莫名的, 忽如其来的‘捷报’是什么鬼？康熙面色黑沉如锅底，如夜幕般黝黑的眼眸里酝酿着暴风雨——胤禔怎么就会跑到马六甲海峡的？
光是想想康熙都是心惊肉跳。
他捏着信件，急匆匆地去云涯馆寻皇贵妃——上一回皇贵妃居住的瑞景轩如今经过改造修建，已经成了诸位公主和伴读们的暂居之所。
至于云涯馆不比瑞景轩的恢宏，胜在精巧细致。仿照苏州园林所建，却远比苏州园林来得华美开阔。园林假山秀丽端方，小桥流水，亭台轩榭，花树成林, 巍峨奇秀, 别具风情。
佟皇贵妃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坐在秋千里——这是用粗麻绳编制的圆形秋千, 里面垫上了柔软的毛皮垫子，软乎乎的让皇贵妃一坐下就直接陷入其中，狼狈地伸出手脚求救。
偏偏宫人们还没有上前, 两只猫崽倒是率先扑上前, 挂在粗麻绳上喵喵直叫, 自得其乐得很。
回过神的佟皇贵妃也调整好了姿势。
她舒舒服服的窝在里面，随着宫人的推动摇晃着, 顺便还逗弄着两只猫崽。
有福和它的崽子们急了。
三只小狗围在下面直打转，发出嗷呜嗷呜的呜咽声。
满满的生活气息让康熙也逐渐恢复平静。
不止如此康熙环视周遭, 秋千一侧是一张木榻，德妃持子浅笑，宜妃气鼓鼓地盯着眼前的棋盘，一副恨不得当场掀翻棋盘跑路的架势。
再旁边的是钮钴禄贵妃、惠妃、荣妃和郭络罗贵人。四人也在下棋，不过下的不是围棋而是走路棋, 四人的战况无比激烈，全然没有发现康熙的到来。
至于剩下的宫妃们。
她们则聚在木桌前叽叽喳喳着，等康熙走到近处才听懂她们的话语——竟是一同在画画呢。
恬适安宁，清净悠闲。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他笑着开口：“这画画得不错。”
只是康熙万万没想到。
他突如其来的发声吓到了不少人。
有人想要转身请安，动作一大将墨汁洒在地上，也有人本是挤挤挨挨凑在一起说话，闻声吓得险些摔作一团。
最可怜的是皇贵妃。
她想要从秋千里下来给皇上请安，偏偏这麻绳做的圆形秋千不好控制。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皇贵妃踩着地，却是一个没站稳噗通跪倒在地。
……给康熙行了个大礼。
康熙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越想越好笑，越看也越想笑，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和皇上不一样的是诸多宫妃。
她们僵立在原地，并且试图找个地方缩进去——只求皇贵妃千万别看到自己。
幸亏他们有康熙这个靶子。
脸红得滴血的皇贵妃由着两名宫女扶起身，她看着康熙的眼睛里已然冒火了。愤愤不平的她冲上前就围着皇上直打转，嚷嚷着：“皇上，您太过分了！您再笑，臣妾，臣妾以后就不理您了！”
“噗——咳咳。”康熙试图板着脸又没忍住，看着皇贵妃黑沉沉的脸色赶紧肃容，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皇贵妃要小心一些，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对了你的膝盖摔得疼不疼？梁九功？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御医！？”
“喳——”
“得了吧！合着皇上还想让这事传出去不成？”皇贵妃气呼呼地甩着帕子往里走。
康熙笑眯眯地跟在后头。
倒是剩下的宫妃们相视一眼，以钮钴禄贵妃为首众人决定退下，意外的是康熙踏入门槛之前顿了顿，回首道：“惠妃先到花厅里去，一会朕有事要和你说。”
惠妃微微一怔。
她应了声，带着点疑惑走入花厅内。惠妃望着窗外清幽绿意的景色，一只手支着头，另一手端起粉彩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蒸腾而起的雾气遮掩住惠妃的表情。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抬眸往外看去，心里莫名一阵阵慌乱——有了孙女以后自己也是奶奶辈的人，皇上每月来一趟延禧宫也就坐着喝喝茶水，看看书籍，待上一两个时辰便走。
来云涯馆意味着一开始寻的是皇贵妃。
可是皇上看到自己偏偏又让自己留下——惠妃手指轻轻颤抖了下。
一切的一切，只怕是……
惠妃心神震颤，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胤禔的身影。
应该不会是有事吧……对，不会有事的。
惠妃颤着手将茶盏搁在几子上，就这样还是不经意晃出了一些茶汤，沾湿了身上玉色的衣袍。
快两盏茶的功夫，康熙才和佟皇贵妃一前一后的到来。两人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偏偏惠妃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皇上和皇贵妃的表情只觉得是想要提前安慰自己，心里越发慌得厉害。
康熙进来就直接说道：“朕要和你说的是胤禔的事。”
惠妃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晃动。
康熙没注意到惠妃的反应，而是抚着胡须温声道：“朕有意晋封胤禔为直郡王。”
惠妃摇摇欲坠。
康熙继续说道：“胤禔这孩子居然出海遇到风浪，船只方向错误——惠妃！？”
光听到风浪两字惠妃脑海里就嗡嗡直响。
风浪……？意味着什么？就算是河流之中碰到风浪倾倒的船只都不知道多多少，更何况是在海上！
惠妃面上血色尽褪。
她眼色一黑，身体往后倾倒——亏得佟皇贵妃一开始就觉得惠妃情况不对，看到惠妃倾倒的瞬间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两名宫女更是扑上前去死死地扶住惠妃。
不用康熙吩咐梁九功已第一时间冲出门外，至于宫女们七手八脚地将惠妃挪到软榻上。
近二十年的感情，就算是铁石心肠都被融化了，更何况眼前的女子为自己孕育了胤禔这般的好儿子？望着目光呆滞，面无血色的惠妃，康熙按捺不住心中担忧，又使人去催促御医赶紧过来。
佟皇贵妃心里却是有个怀疑。
她轻轻握住惠妃的手：“惠妃，大阿哥他没事。”
康熙微微皱眉：“皇贵妃这是在说……？”
等等？康熙惊讶地看着惠妃没有焦距的眼神再次凝聚在了一起，她的手掌死死地握住皇贵妃的手腕：“胤禔——胤禔！？活着吗？胤禔还活着吗？”
康熙：…………
他一脸无语：“惠妃你在想什么呢？胤禔当然还活着。”
惠妃：……
康熙：……
佟皇贵妃：……
三人面面相觑，这么大的一个乌龙是诸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康熙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接着解释道：“胤禔所率领的船只遭到大风浪的袭击，因此他们只能寻别的航道，恰好和一组商队遇上……”
不止如此。
遇见的大清商队还在和海盗斗争，胤禔率军迎上前去。打败海盗不说还俘虏了两艘海盗船，却是惊讶地发现这些海盗竟然是英吉利海军的！
再询问商队才知道他们在风浪中指南针出现问题，非但没有往大清方向行驶，反倒是顺流来到了安南附近。
胤禔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跑到安南。
往回走也要先找修缮指南针等物，重新储备粮食淡水才是，加上担忧大清船队接下来的通行，胤禔索性暂且和商船同行，决定到下一个补给点再行分开。
偏偏海盗——亦或是英吉利舰船失踪导致对方又派遣新的船只，反正接下来小半个月里足足遇见了五六七回海盗。
从英吉利到德意志，从德意志到和兰，从和兰到义大利……胤禔一行人差点没气死。
说到这里康熙还要感叹下：“这小子从小就傲气得很。”
佟皇贵妃和惠妃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海上诸事听起来可是新鲜无比，前者是好奇后者是担忧。起码康熙在这样的目光中选择投降，笑眯眯地继续往下说。
胤禔他可不是个会忍耐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海盗让他勃然大怒。尤其是听闻商船说这些乃是常事，甚至到马六甲海峡，商船还要交出货物两成或者相对应的银钱才能通过以后，胤禔的怒火已经犹如火山爆发，再也控制不住了。
既然出来了，都打到这里了，何不如再继续打下去？胤禔下定决心，整顿军队竟然突袭马六甲海峡驻军！
惠妃捂住了心口。
佟皇贵妃也捂住了嘴，惊呼一声。
这一战还真被胤禔打了下来。
在马六甲海峡肆意多年的英吉利海军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敢袭击他们，在呼呼大睡的时就直接被胤禔抄了老窝。
当然新占领的地盘可不是光打一次胜仗就可以拿下的，而到嘴里的肥肉想让胤禔再吐出来？那就是做梦！信件一传回福州，福州水师提督施琅就派遣舰船前往马六甲海峡，同时还要在沿途的琼州府、吕宋和马来西亚半岛等地置办补给站，时刻准备着支持胤禔的作战计划，以及预备如果皇上不同意驻扎马六甲撤退的一切准备。
康熙会不同意吗？
以前没出征康熙还有一大把的思绪要想一想，既然都已经把这一块大肥肉吞进肚子里，想让康熙再吐出来？做你们的春秋大美梦去！
他宽慰着惠妃：“等到马六甲海峡周遭的局势稳定，朕就让胤禔回来。”
惠妃欢喜的同时担忧再起。
在福建福州好歹还是在大清的疆域之中，可是去了海外——她眼眶又逐渐湿润，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天康熙就颁布圣旨，晋直贝勒为直郡王。

第一百六十八章
消息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在三阿哥为首的诸位皇子连贝子封号都没有的时候，大阿哥提为贝勒不过才两年时间，如今又要晋封为郡王？再过两年岂不是变成亲王, 再来变成铁帽子亲王了？
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这样走后门的吧？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要不是索额图一群人被打击得蔫头蔫脑，怕不是又要齐齐上奏。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畅春园里。
将太子和阿哥们喊到清溪书屋里, 康熙直接将捷报丢给满朝文武, 令他们仔细看看。
马六甲海峡？英吉利殖民地？
欧罗巴等国至大清、吕宋、日本等国的必经之路？商船一直以来要支付高达四成甚至以上的过关税？
满朝文武不是傻子。
他们迅速回过神来, 并且呼吸急促。时任左都御史的马齐出列恭声道：“皇上，此地堪称是海运的咽喉, 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的手中才是！”
康熙颔首。
他眉飞色舞地笑道：“不止如此胤禔来信里也称当地气候四季如夏，天气温暖雨水丰饶，适宜栽种水稻以及多种作物, 若是能控制得当, 或许能成为大清在外的海运枢纽，源源不断地赚取各种资源。”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远了一些。
当然也有老臣吴延贵表示：“此处离大清路途遥远不说, 更是风浪交杂, 气候迥异，更何况也不是大清的土地……长期驻扎岂不是劳民伤财。”
胤禛不悦。
他抬声道：“英吉利之国土本在欧罗巴，此马六甲海峡也是他们强行占领的。英吉利人可以占领，大清为何不能占领？如今番外作物甚多, 比如番薯土豆皆是救人于灾难之间, 这还是百姓们带回来的，若是能由军队继续搜刮或许能获得更多的优良作物才是。”
最重要的还有橡胶树。
这一块地方可以说是非常适合种植橡胶树, 说实在的胤禔光想霸占马六甲海峡，胤禛更试图怂恿汗阿玛将这一块地都给包了。
太子胤礽对于胤禛提出的建议也表示认同。
康熙斜了胤禛一眼，对于他话里的那些隐隐藏着的意思不予采纳, 也不表示反对。
接下来的一切顺其自然就行。
此前在天津港训练的水师也被派遣前往福州水师，将会组成新的军队赶往马六甲海峡。至于另一边阿尔吉善和格尔芬等人的道路修建人员还没回京城休息两天，又被即刻要求出发，争取早日完成广东、广西以及琼州府的道路建造工程。
不止这些，还有沿途的补给站如何建造？如何管理？当地人如何安排都成了一道道难题。整个朝廷迅速运转起来，在接下来的四五天每天都有大批的官员离开京城，乘坐马车赶赴各地。
至于皇子四所里。
胤祺偷偷窥视着胤禛——要知道大哥占领马六甲海峡的消息传开以后，不说旁的阿哥是兴奋的叽叽喳喳不能自我。
胤祺那是吓得直接弹跳起飞了！
这是在是太不可思议，太让人觉得离奇了！
胤祺根本不敢和任何人说——在半个月前四哥就当着自己的面脱口而出大哥占领了马六甲海峡这件事！
不！胤祺抱着脑袋用力砸了两下桌子。
这种话就算说出口也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相信自己的吧？
胤祚被沉闷的碰撞声吓到。
他惊恐地看着咚咚咚撞桌板的胤祺，吓得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五哥？”
胤祺：…………
他的表情逐渐凝滞，动作也僵硬在了原地。
啊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胤祺身上，胤祺瞳孔地震。
胤禛原本还在和胤祉说话。
此刻他担忧地站起身，一直走到胤祺面前才停下。胤禛的双手搭在胤祺的肩膀上，明亮的眼睛和胤祺来了个一个对视。
胤祺：……救命！！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胤祺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弱小、无助又可怜QAQ
胤禛的额头向前轻轻胤祺的脑门。
在胤祺怔愣的片刻他移开了脑袋：“感觉温度也挺正常的？胤祺，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胤祺：…………
胤祉撑着下巴，哼笑了一声：“要我说只怕是胤祺春心萌动了吧？”
胤禛嘴角抽搐不已。
他无语地嘀咕了一句：“五弟就十岁，春心萌动什么？三哥您就不要记仇了。”十有八九还在对上回五弟怂恿他们去看女伴读们心怀怨念呢！
胤祉啧了一声：“不然还有什么？”
胤禛宽和的表示：“许是研究到了瓶颈期，胤祺不要多想要不咱们一起来玩走路棋如何？”
走路棋的玩法简单，加上胤祉和胤祚刚好能玩上一局。胤祺原本不是很想玩耍，可是不玩又要想借口……嗯。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来玩一局？就玩一局。
很好，玩好以后太阳已经西下，兄弟们转动着隐隐有些酸楚的脖子，慢悠悠地朝着皇子四所走去。
胤祺走在路上又想起了这件事。
他觉得不能再忍耐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问个清楚。眼看着胤禛往自己屋子走去，胤祺鼓起勇气拉住他：“四哥——我有话要和您说。”
胤禛愣了愣，他没有拒绝而是笑着应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胤祺的院子，踏入书房的第一时间胤祺就将所有宫人统统挥退，一副谨慎又小心的模样。
对此胤禛并无甚惊讶。
其实早就和太子说完大哥的事情之后，回头胤禛也想起了他不小心在五弟面前露出的破绽。随着福州水师提督施琅的信件送回京城，胤禛早已预料到胤祺会来寻自己说个明明白白。
唔……原本想瞒着这件事。
瞧瞧大哥已经自愿投入社畜行列，都可以完美地在名字后面打上勾勾了呢！其次太子二哥更不用说，打从根子那就是社畜！三哥也要努力朝着社畜进行中，五弟原本的发展趋势非常好，希望这次摊牌不要影响到什么才是。
胤禛迅速地思考了一圈。
他眉眼平静地注视着胤祺，看看五弟打算怎么说。
把四哥喊来之后胤祺就麻爪了。
要怎么说这件事呢？胤祺犹豫了片刻也没有想到好办法——既然想不到好办法，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说！
胤祺大踏步走到胤禛的面前。
他板着脸，一口气就自己满腹思绪说了出来：“四哥，你能看到幽灵对不对？”
胤禛：……？
他手微微一滑，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胤祺。
合着瞪了大半天你就想说这个吗？
胤祺说出口之后就理直气壮了：“您可以看到幽灵，还能和幽灵沟通让他们帮忙做事对不对？弟弟我已经有证据了！”
他深吸一口气。
胤祺伸手指着胤禛：“就在上一回您在弟弟面前亲口说大哥在马六甲海峡，弟弟亲耳听见的！你一定是幽灵告诉您的对不对？而且您还可以看到皇额娘的幽灵，可以看到乌库玛嬷的对不对？这一切都说明——”
真相只有一个。
胤祺盯着胤禛，他斗志昂扬仿佛已经看到了四哥被自己的推理所震慑，然后老老实实交代的场景。
胤祺叉着腰。
他微微抬起下巴：“四哥，老老实实交代吧！”
胤禛侧过头噗的笑出了声。
胤祺的脸登时红了，他气鼓鼓地跳脚：“四哥，你——”
不过还未等胤祺往下说，胤禛便打断了他的话语。胤禛双眼清澈又明亮，他握拳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可是就算能看到幽灵的话，我又是如何知道千里之外大哥身边发生的事情呢？”
“哎！？”胤祺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呆滞。
好半响他的眼睛才眨巴眨巴起来，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对，对哦！”
四哥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瞬间移动？胤祺马上冒出一个想法——比如和孙悟空一般能乘坐云朵一跟斗就是以千里……
不对。
当时四哥明明就是在自己的眼前，可是忽然间就惊叫了起来。
意味着四哥能看到大哥的情况？
亦或是知道大哥当时所处的位置……这是什么系统？胤祺小小的脑袋瓜里藏满了无数的问号，整个人懵在原处。良久他才支支吾吾的：“指不定是您抓了幽，幽灵，然后让他们跟随在大哥身边，将看到的事情都转告给四哥您的！”
就在胤祺对自己的推理颇为赞同，甚至连连点头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幽幽的声音：“没错。”
胤祺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四哥。
胤禛双手抱胸。
他声音低沉语调平缓，吐出来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磁性，莫名吸引人的同时又让人毛骨悚然：“不但是大哥，胤祺所做的一切四哥也知道哦。”
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打算掀开四哥马甲的胤祺瞳孔地震，错愕地看向胤禛。
他的喉咙滚了滚，圆滚滚的眼睛里带着几不可查的慌张。胤祺有些心虚地别过脸，脑海里一些记忆却是情不自禁地浮了上来。
比如最早的琉璃烧制。
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废弃的琉璃，四哥却是一眼将其挑了出来。
又比如制造煤油灯。
还比如最近制造脱谷机的时候……
胤祺细细回想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在其中许许多多的事情背后，似乎都有四哥的助力？只是四哥的话语像是无心的提点，又像是绞尽脑汁才得出的结论，除去自己觉得和四哥特别有心里话好谈，四哥特别能接受自己提出的想法以外……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
胤祺：…………
看着四哥像是黑化一般嘴角扬起冷笑，他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胤祺被胤禛的眼神看得发毛，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可，可，可没有，做，做什么事。”
还没做什么事？
就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
胤禛努力地憋住笑。
他站在室内最暗沉的角落，脸上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胤禛发出轻轻浅浅的一声笑，胤祺吓得险些没有直接跳起来。
老实说他都有点后悔让宫人们出去了！
胤祺屏住呼吸，望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逼近的四哥，隐隐有些慌乱。
胤禛眸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胤祺的脸颊：“我早就发现你的奇特之处了，胤祺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胤祺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四哥的声音：“四哥可以看透一切，只要把你脑海里那小小的系统拔出来……你能拥有的一切都会彻底消失。“
在此刻胤祺却冷静下来。
他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四哥不会的！”
胤禛又笑了。
他的表情狰狞又恐怖，眼眸里闪过一丝红光。胤禛抚摸着胤祺的脸颊，说的话语含着笑意，内容却让胤祺的心直直丢进谷底。胤禛说道：“你觉得我真的是你的四哥吗？”
这是什么意思？
胤祺瞳孔骤然紧缩——对方可以控制幽灵，可以看到自己的系统……那会不会也控制了四哥？而接下来将要被控制的……是我？
胤禛傲慢的声音在胤祺耳边响起：“放心吧，这一切不会有任何痛楚，只要一下你就可以和你的四哥再见面了——到时候你也会知道我是如何监视大阿哥。”
胤禛的手搭在胤祺的肩膀上。
胤祺想要逃跑，只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牢牢地压制在了原地。明明四哥的武力值极其低下，而现在这双大手却是无比坚固，将自己压在原地无法动弹。胤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禛的另一只手逐渐抬起，来到自己的额头前方。
完蛋了。
胤祺绝望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让胤祺皱起了一张脸——可恶！这混蛋还说没有任何感受？这叫没有任何感受吗？我都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啊？
等等——？
胤祺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下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胤祺猛地发觉——这好像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弹脑门？
胤祺将信将疑地睁开双眼。
他偷偷看向正前方，恰好和胤禛来了个对视。
胤禛眼底蕴满了笑意。
在胤祺睁开双眼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大笑起来。
胤祺：……？
他呆呆地看看胤禛，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胤祺望着抱着肚皮原地打滚爆笑不止的胤禛，脸上是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眼眶都晕染上了红色。更不用说他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里已经酝酿起狂风暴雨，下一秒皇子四所都听见了五阿哥的嚎哭声：“四哥欺负人——！呜哇哇哇哇哇！！！”
胤祺哭声凄惨无比。
反正住在旁边院子里的胤祉和胤祚急急奔来，紧接着连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也被这惊呼声吸引过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五阿哥的院子。
阿哥们相视一眼，忍不住齐齐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章佳侍卫冷汗直冒。
他一脸尴尬地拦住诸位阿哥，一边使着眼色让其余侍卫进去问话。
侍卫们：……
他们苦着脸立在门外，听着里面五阿哥的嚎哭声以及那夹杂在其中，属于四阿哥胤禛的慌乱劝说声。
这情况，让他们要怎么进去啊！
别说侍卫们震惊，在场的阿哥们也是面带茫然和不可置信。
五阿哥胤祺虽然学业只能算得上一般般，但是他品性温良可是得到孝庄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的一致认可，加上和工部，科学院的合作，别看五阿哥年纪小却已有贤明之名在外流传，吹捧奉承也足以让他背上包袱，除去在兄弟们面前还蹦出点孩子气，在外可是很有大人范。
像是哭闹这种事，这几年更是压根没有发生过。
得把这样的胤祺给欺负哭……四哥/四弟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啊？
殿内的胤禛也是被吓到了。
他试图好言相劝——没有丝毫用处；他试图恐吓威胁——哭得更大声；他试图交换秘密——这下子胤祺不哭了。
胤祺止住眼泪抽抽噎噎。
他怀疑地看着胤禛：“真的——？”
胤禛：……啊这。
胤祺眼泪又又又开始滚动了，眼看着魔音即将到来胤禛忙不迭捂住他的嘴：“你还说九弟哭起来恐怖，要四哥说还没你的威力二分之一大呢！”
胤祺应该要庆幸，还好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因考试不及格被留堂补习，否则他这做哥哥的脸怕是保不住了。
胤祺眼泪汪汪。
胤禛登时又心虚了，他暗暗责备自己——好好的又说这事干什么？要是胤祺又哭了的话。
胤祺呜呜两声。
他的脸颊都红通通的——等等？胤禛讪笑着松开手，原来胤祺眼泪汪汪，呜咽挣扎的缘故是没喘上气吗？哈哈。
胤祺大口大口喘着气。
好在这样一来他先前的羞恼愤怒也算清空，终于没了继续哭泣的心思。胤祺没问原本想知道的事，反而有些好奇地发问：“四哥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大的？”
“有一段时间了。”
“我怎么没发现？”胤祺孤疑地反问。话音落下他又想起一件事，表情挺古怪的：“……嗯？难不成之前四哥大发兴致的缘故就是……”
“什么叫大发兴致？”
“一直逃骑射课，那两天却天天上骑射课，闹得演武场的谙达们都吓出病来了。”
胤祺笑着吐槽：“不！应该说不止是吓得还有受伤的。“
胤禛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胤祺。
他把自己的拳头扮得咔咔作响，俨然有胤祺再说他就敢揍他的架势，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那些记忆一点一滴的涌上前来。
刚恢复能力的胤禛得意非常。
他能一跃撞房梁，自然也能一拳砸倒树——应该可以吧？问题这些事情都很难进行测试，就比如到现在房梁上的那张脸还没去除掉呢：）
胤禛进行深思熟虑之后，很快他就决定先去演武场把自己的短板NO.1处理掉。为此他要表现出对骑射的热爱……嗯……对骑射的热爱和坚持不懈，然后终究有了成果。
假设很美丽，事实很惨淡。
眼看四阿哥出现在演武场上，谙达们吓得双腿战战。要不是职责关系，只怕他们要来个现场比赛看看谁才是速度王者。
被众人推出来的武谙达面色惶恐。
他给自己打打气，壮着胆子上前：“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可是想要练习布库？”
四阿哥一定是想练习布库。
对吧？对吧！武谙达的眼睛里pikapika地放着光芒，渴望而乞求地注视着胤禛。
可惜胤禛残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胤禛淡淡开口：“不，本阿哥今天来不想练习布库，打算练习练习骑射来着。”
武谙达：……
所有谙达和演武场的宫人：…………
所有人的脑海里齐刷刷地冒出一个字：逃！
天知道经过这些年的进化，四阿哥的骑射会不会也进化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有人弱弱地开口：“或许四阿哥的骑射变好了呢？”
众人陷入沉思：…………
说实话这个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可是惨痛的记忆在前，前辈的血泪史在前，在场诸人没有任何人想尝试。
有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提出可能性的同僚，露出了大灰狼看到小白兔小绵羊的恐怖笑容。
那人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他就看见同僚们或是拍拍他的肩膀，或是朝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伊谙达，此事就拜托给你了！”
不能解决事情，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伊谙达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同僚们，他嘴唇哆嗦：“你们，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不是不是不是。
众人摇摇头，皆是推开一大步，朝着伊谙达露出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胤禛也挺无语的。
用得着这么害怕吗？切~自己早就已经变了一个人了，再也不是那个会自己射自己的存在了。
他藐视着离去的谙达们，热情地拍了拍伊谙达的肩膀：“放心吧，一切就交在本阿哥的手中。”
伊谙达露出僵硬的笑容。
现在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也只能求求四阿哥是真的能给一条活路了。
应该不至于……像同僚们说得那么惨吧？
伊谙达乐观的想到——直到他臀部中箭扑街为止。
胤禛：…………
抱着弓箭的手都微微颤抖了呢！
“伊谙达！！！”
“尔哈兄！！！”
远远围观的谙达们为同僚之‘死’……哦，不是，他们是为了同僚奉献自我的精神所感动，忍不住齐齐抹泪不说更是手握成拳，齐声呐喊：“伊谙达一路好走！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伊谙达青筋暴起。
他撑起身体望向这群混蛋同僚：“我还没有死呢！快送我去太医院啊——嗷！！！”
看着还中气十足呢哈哈。
胤禛躲在角落里画圈圈，他望着被丢弃在地上的弓箭，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碰它们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胤祺的一番话勾起了胤禛的伤心往事。
他望着自家五弟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怨念, 一丝不怀好意。
胤祺打了个寒颤。
刚才的心理阴影再次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朝着胤禛张牙舞爪，大有胤禛再敢威胁自己就要去寻汗阿玛和贵母妃告状的架势。同时他也试图转移话题：“刚说了一半, 四哥您要说的秘密是——”
话音刚落下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等了许久等到里面安静也没见人出来，而侍卫们也不敢进去的胤祉等人不耐烦了。
他们选择推门而入。
恰好胤祉一行人也听到了胤祺的问题。
红通通的兔子眼——没有错。
刚才哭泣的的确是胤祺, 可是看着他现在一脸心虚试图转移话题还问什么秘密的样子, 显然他们的纠结已经过去了。
胤祉等人松了口气。
同时他们又心生好奇, 率先发问的是六阿哥胤祚：“四哥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五哥？”
“额……”
“你们怎么来了？”胤祺惊了一惊。
三阿哥胤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七阿哥胤佑轻声道：“五哥，您的哭声——”
不用胤佑说完，胤祺一张脸就变了颜色。
他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确定没看到九弟和十弟的身影才略略松了口气。胤祺一边瞪了胤禛一眼, 另一边则选择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密，绝对不能让九弟和十弟知道。”
胤祉胡乱地点点头。
他催促着再次发问：“刚才你说然四弟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
胤祺：……
胤祉提醒他：“胤禟和胤俄也快要下课了吧？”
胤祺：……人干事？
胤祉表示自己做得出来，并且用期待的眼神继续瞅着胤祺, 示意他赶紧坦白交代。
明明刚才自己在逼问四哥。
而如今自己却沦落被众人逼迫的角色, 短短几息时间内地位的骤然变化让胤祺也有点发蒙。
问题在于自己要怎么说？
说四哥有系统，藏着掖着不肯交代？说出口兄弟们非得认为自己有毛病不可。
胤祺冷汗直冒，迅速开始脑筋急转弯。
他灵机一动, 顺势转移话题：“三哥，六弟还有七弟，你们知不知道四哥力气变大的事情？”
这件事众人都有所耳闻。
当然同样知道的还有另一件事, 比如四哥的准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离谱，去演武场一回就重伤一名谙达。
胤祉噗的笑出了声。
他咳嗽一声：“说起来那位伊谙达——”
胤祉欲言又止。
兄弟们一个两个窃笑起来, 唯独胤禛的脸黑漆漆的。
这位臀部受伤的伊谙达当时就被送回去养伤了。
胤禛也是满腹的愧疚，还特意寻上门诉说了自己的歉意，并且希望伊谙达病愈后能够成为自己的侍卫。
从武谙达到皇子侍卫, 算不上升迁只能算做平移。不过侍卫的前景广阔，尤其是在皇上、太子乃至受宠皇子身边的侍卫，日后出京为官乃至封疆大吏的都不在少数，比起前途有限的普通谙达算得上一条不错的出路。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伊谙达毫不犹豫拒绝，并且伤愈后的他更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前往西北战场。
此时传出难免让人爆笑。
好家伙，那是宁可用性命在战场上拼搏也不想在四阿哥身边饱受摧残吗？
胤禛心口被翻出的伤口还没愈合，又被兄弟们狠狠戳了一戳。他整个人都要冒火了，眼神宛如冰冷的利刃滑过胤祉的皮肤，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胤祉心虚。
他也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四弟是如何变强的？”
胤祺点头如捣蒜：“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胤禛随口回答：“变强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每天做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一百个，跑步十公里就可以变强了。”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问题是从胤祉到胤祺，再从胤祺到胤祚，三人齐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心里：“原来如此！”
胤禛：……？
他和七弟相视一眼，两人皆是扶额。
你们真的相信吗？
胤祉有些心动——既然比自己还要弱的四弟能做到，那他当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胤祉微微握紧拳头，打算回头就试试看。
他话题一转又问道：“那刚才五弟你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一根利箭直接穿透胤祺的心脏。
他怎么说得出口自己是被四哥吓到的呢？胤祺一张脸皱成了一团，哼哼唧唧半响都说不出口。
胤祉、胤祚和胤佑禁不住心生疑惑。
就在此刻胤禛倒是噗嗤笑出声来，众人的视线也禁不住转移到他的身上。
“四哥，到底是什么原因？”
“胤祺想要本阿哥出个主意以求汗阿玛带他一起出征，可不得被我一通训斥。”胤禛连连摇头，顺带用幸灾乐祸的眼神鄙视胤祺：“谁知道这小子竟是撒泼打滚耍赖皮，被我揍了两下就开始嗷了。”
这分明是污人清白！！！
胤祺都要跳起来了，问题是他还不能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哥各种诋毁自己，一张脸和调色盘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
胤祉没注意到胤祺的表情变化。
他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一件事上：““出征！？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胤禛在内心附和了一句，面上依然是煞有其事，义正辞严地说道：“大哥都占领马六甲海峡了，三哥您觉得大臣们这一回还能劝阻住汗阿玛吗？”
要说此前还有劝阻住汗阿玛的一线希望，在大哥占领马六甲海峡连番胜仗之后，只怕这也成了奢望。
胤禛笃定的话语在胤祉心里席卷出风浪。
谁没有一个英雄梦，胤祉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只可惜想到汗阿玛之前的拒绝他骤然叹了口气，回转身敲了敲胤祺的脑门：“做梦去吧，就你这小豆丁想上战场再等个三四五六年吧！”
说完胤祉还有些惆怅呢。
要不按着胤禛锻炼身体的法子练习练习，指不定下回汗阿玛就不能用这个借口阻止自己出征了？
胤祉睨了胤禛一眼。
起码自己还有一点比胤禛优秀——准心比胤禛准多了！！！好好锻炼或许还有拯救的余地！
就像是胤禛所说的一样——面对直郡王占领马六甲海峡，并且在马来半岛组建营地打算来个长期对峙的情况，皇上说要亲征西北的事情也无法被阻挡了。
总不见得皇长子可以去皇上去不得吧？
朝廷迅速的开始准备亲征的事务，正当所有官员觉得即将开战之时，前线的细作却传回来一个消息——罗刹国后部似乎出了问题，来往异动频繁。
紧接着前线又递回一封来自罗刹国的书信——他们愿意谈判。而随着罗刹国服软噶尔丹的气焰也迅速低落，全线回缩，前线的战事陷入僵局不说，朝堂中登时出现了两派想法。
其中是以索额图、都统佟国纲为主，觉得应该先与罗刹国谈判，至于区区噶尔丹，在没有罗刹国的支持只怕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再也跳不了多少时间了。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以武英殿大学士阿兰泰、保和殿大学士王熙、都统朋春为主，觉得噶尔丹狼子野心不能再容其变大，一时放过只怕是后患无穷。
朝堂上吵得闹腾，而在畅春园里的胤祺像是一只撒欢的小狗狗围着胤禛吠叫个没完：“四哥，你说嘛你说嘛你说嘛！你到底拥有的是什么？”
发现四哥居然是同盟以后，胤祺把满肚子的话语都吐了出来。他乘着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还有四哥是不是真的看到我的系统啊？”
胤禛挑了挑眉：“你不喜欢你的系统吗？”
胤祺摇摇头：“喜欢还是喜欢的。比如里面的肥宅快乐水……”
他吞了吞口水。
胤祺笑嘻嘻地说道：“只可惜拿不出来，否则一定要四哥你尝尝看才是！超好喝的哦！”
他小嘴叭叭叭的：“气泡噼里啪啦在嘴里炸开，酸爽刺激、冰凉又甜蜜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老实说什么果茶牛乳在肥宅快乐水的比较下那都是小意思。”
胤祺斜着眼看着胤禛，说是可惜实则是炫耀。
胤禛扶额，片刻之后他双手顶着胤祺的脑门迅速转动：“你这家伙——！！！”
“呜啊——唔啊啊啊啊啊救命！”瞬间胤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畅春园。
听到响声的胤祉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胤祚单手撑着下巴，忍不住哼了一声：“最近五哥怎么和四哥的关系好了那么多？总觉得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似的。”
胤祉老神在在。
他翻看着手上的书籍，顺势塞了一本给胤佑：“偶尔偶尔吧，指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胤祚眯了眯眼睛：“是——嘛？”
他的脑袋歪了一歪忍不住哼唧了一声：“算了，反正和我也没有关系。”
胤佑将书本抬起遮住自己的嘴角。
和六哥没有关系吗？可是看着六哥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很想揍五哥呢？
胤祺打了个喷嚏。
他逃脱了胤禛的制裁之拳，暂且也不管四哥拥有的是什么系统了。胤祺叭叭叭地将自己的系统交代了个彻头彻尾——胤禛像是看着一只小傻子一般注视着胤祺。
像是这种把自己的系统告诉旁人的小傻瓜，自己好像也就看到过这么一只……吧？不过很快胤禛就知道胤祺这么做的缘由了，将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倒了个干干净净之后，胤祺双手抱着后脑勺，表情很是轻松：“说起来，嘿嘿四哥。”
胤禛：……？
不知道为什么，胤禛忽然感觉一阵恶寒。他警惕地看着胤祺，总觉得是这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胤祺嘴角微微上扬：“呐。”
他抱着后脑勺的双手落在腰间，胤祺叉着腰：“四哥！既然您知道了就一起去研究吧~！我一直想找助手都没有成功呢，要是四哥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说到最后胤祺几乎贴着胤禛的脸说话。
他的眼睛大睁，叨叨叨个没完：“四哥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咱们可是兄弟呢！来——”
胤祺乘着胤禛还来不及反抗，抱住四哥的手就往外拖。
胤禛被胤祺燃烧的气势给震慑，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他就大惊失色，惊恐万分地试图逃跑。
他想当一条咸鱼，完全不想去研究！！！
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满意的劳动力，胤祺又怎么能让胤禛逃脱？他双手双脚缠住胤禛，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让四哥跑路。
一个试图逃跑，一个紧缠不舍。
很快两兄弟就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第一百七十章
胤禛放弃了挣扎。
倒不是说他无法挣脱胤祺的束缚, 问题是就算挣脱了胤祺也赖在自己的身上，扯也扯不掉踢也踢不走。
四周路过的宫人对此侧目不已。
眼瞅着再下去怕不是要将汗阿玛、额娘乃至兄弟们吸引来，急得满头大汗的胤禛不得已宣布了投降。
“四哥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太棒了！”听闻胤禛宣布投降, 胤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拉着胤禛的手兴奋地喊着：“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
胤禛就很无语。
眼看着急性子胤祺说走就要走，胤禛赶紧打断他的话：“等等, 我说的同意不是这个同意。”
“哎？”
“四哥会说出四哥的秘密。”胤禛慎重地说道。
胤祺的动作一停。
他上下扫视着胤禛，略有些惊讶。
事实上胤祺对于问出四哥系统到底是什么, 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明明自己已经将自己的系统说出了口，四哥却是守口如瓶完全不愿意告诉自己，看起来根本无法信任自己，胤祺想起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过作为一个贴心的弟弟，胤祺最终决定容忍四哥的这点任性。也因此胤禛宣布要告诉他秘密的时候, 胤祺反而有些怀疑起来了, 他孤疑地看着胤禛：“真的？”
“……骗你做什么。”胤禛又好气又好笑。
他先前是有些犹豫, 现在都已经说出口了又怎么会收回去？胤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当然在解释之前，咱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胤祺怀疑地盯着他。
胤禛摸了摸鼻子：“我是说真的，再说了我的信用有那么差吗？”
胤祺挺想点头的。
只是看着四哥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还是选择伸手指向前方：“那赶紧出发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胤祺就鼓起了脸颊。
前方越发熟悉的建筑物明明就是无逸斋嘛！？胤祺先前还抱着最后一丁点希望, 等到一行人走入无逸斋走向书房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四哥, 你果然是在耍花招对不对？你可别告诉我就连太子二哥也有系统！“
打开门的太监赵顺平还有点茫然呢。
洗头？他下意识回答：“主子早上自然是洗……不是？两位主子，太子爷有请。”
胤祺赶紧肃着脸。
他跟在四哥的后头一步一步走入书房之后, 两眼里还冒着火——胤祺倒要看看四哥耍什么花招。
胤祺面对太子胤礽很是拘谨。
他乖巧老实的请安，起身也呆在门口发愣。下一秒就见四哥急匆匆朝着太子二哥奔去, 顺带还唠叨着：“赵顺平你们先退下吧，本阿哥有事要和太子二哥谈。”
太子院子里的人哪里是四哥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胤祺被胤禛的操作吓了一跳，更让他发蒙的是太子二哥还真笑着吩咐赵顺平等人退下了。
赵顺平眼里还挺哀怨的。
这四阿哥能有何等大事和主子商量？每回来都非得把他们都赶下去, 闹得主子到后头只能喝冷掉的凉茶！偏偏主子发了话，赵顺平再是一肚子不满意也只能退了下去。
一直走到门口。
赵顺平踏出门槛的瞬间听见了主子的呼声：“等等，赵顺平。”
赵顺平要是有耳朵尾巴的话，前者定然会高高竖起而后者也一定会快乐摇摆的吧？他赶紧收回脚，回转身恭声道：“奴才在。”
太子胤礽将落在后头的胤祺也拉了过来。
他眉心紧紧锁着：“你们两个怎么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打滚过一样？赵顺平，赶紧使人去准备洗澡水和衣服。”
赵顺平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应了声默默地退下，倒是胤禛和胤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还真是忘记了这码事。
刚才打打闹闹的痕迹尚且留在他们的身上，看上去犹如一对小脏猫似的，也难怪胤礽一眼就看出他们先前的打闹之事。
那边在准备水和衣物，这边胤礽也问起了胤禛的来意。胤祺还在思考四哥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四哥把自己卖了。
对！胤禛把自己给卖了！
胤祺难以置信地看向胤禛，满眼里都是震惊和愤怒。他已经顾不得自己在太子二哥面前被扒马甲的事情，在四哥回头示意自己说话的时候，胤祺使出愤怒一拳——狠狠打中胤禛的眼眶。
胤禛懵了。
胤礽惊了。
胤祺的愤怒如火山爆发，眼看着就要冲上去痛殴胤禛。太子胤礽将胤禛拎开的同时也摁住怒气冲冲的胤祺，端详了五弟片刻以后，胤礽表情有些古怪：“胤禛，你不会什么都还没和胤祺说吧？”
“通痛痛痛痛——我这不是刚要说吗？”
“那你挨揍也是活该！”太子胤礽一阵哭笑不得。也难怪五弟会这样火冒三丈，要是自己的话只怕也和五弟的反应差不多。
胤禛委屈地捂住眼。
胤礽一提醒他也算是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胤禛面容肃穆地看向胤祺，沉痛地发声：“胤祺，四哥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刚才明明都说了会全部告诉你的吧！？”
说到后头胤禛的声音都变得冷飕飕的，恰好让胤祺的怒火泄了气。回过神的他清醒不少，忽然发现情况似乎和自己想得不一样？
面对自己有系统这般的说法，太子二哥非但没有表示疑问，嘲笑而是一脸的淡定？一道灵光滑过他的脑海，很快胤祺就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太子二哥，您也有系统？？？”
胤礽笑了。
胤禛没好气地回道：“要是太子二哥没有，我没事拉你过来告诉太子二哥做什么？胤祺你居然觉得四哥出卖你？”
太过分了！
刚才高涨的气焰像是被浇了一盆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胤祺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朝着胤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四哥——”
胤禛：“呵呵。”
现在笑得那么甜？晚了！
胤祺垂头丧气，宛若蔫巴巴的小白菜般弱小无助又可怜。他露出狗狗般湿漉漉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胤禛——胤禛脑袋别向另一侧，胤祺也跟着挪了过来。
来来回回两三次，胤禛也绷不住表情了。
更何况这件事一开始自己也有错，很快等赵顺平敲门请两位阿哥前往沐浴更衣的时候，胤禛和胤祺也宣布和好。
赵顺平被四阿哥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胤祺这一拳用的力气可不小，不过这段段时间青色的淤痕就泛了上来。赵顺平满腹疑惑，偏偏面前无论是太子爷还是两位阿哥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emmmmm……难道四阿哥是隐藏的抖M？被打了还这么高兴？赵顺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动作麻利地取出上好的膏药，等两位小主子洗漱之后再行上药。
无逸斋的沐浴池坐落在无逸斋的后方。
这里从一开始就为了太子居住而建造，堪称是精致华美。沐浴池模仿遵化温泉奇石林立的造型，隐于山坳密树之间，唯独沐浴池的正前方则是一片空旷，躺在池子里便可看见远处的田园景色。
胤禛和胤祺裹着毛巾直接蹦进池子里。
高高溅起的水花哗啦啦地落在胤礽身上，惊得周遭宫人一片惊呼。胤礽抹了一把水珠，摆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以后，他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吹着凉风喝着花茶，翻看着书籍。
胤禛和胤祺在沐浴池里闹腾。
他们一边扑腾着，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胤禛轻快地将自己的情况倒了个大半，重点在于自己悲惨的遭遇和拥有和幽灵沟通的能力。
↑他完全没有骗人哦？
最多就是稍微隐瞒了一点点。
胤禛平躺在水面上，他用两只脚丫子扒拉着水：“又有点想念咱们的游泳池了。”
只可惜京城可不是温暖的福建广东琼州府等地，一年四季玩水也只是一个梦想。如今才刚刚踏入春季，想要等到可以入水玩耍的三伏天，那还有好些日子呢！
说到这里胤禛托着下巴又开始念叨：“好想去福建啊——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才会再南巡？”
“这两年怕是没空了。”
太子胤礽合上书籍，脸上倒是露出一丝庆幸。要知道汗阿玛一去南巡倒霉的是谁？当然是他自己。
胤禛白了太子二哥一眼：“二哥不能去就巴不得咱们也没的出去。这万一汗阿玛说要派人去练兵呢？指不定弟弟就可以去福建啦！”
胤礽喷笑一声：“做梦吧你。孤没得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哎说起来去福建实在太远了，而且汗阿玛还想在琼州府也安排水师驻扎，去了那边怕是三五年，不！七八年都回不了京城。”
琼州府水师至今还没安排妥当。
恭亲王常宁？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扎？又亦或是内大臣佟国纲？佟国维？还是阿密达等人？
对于喜爱骑射，祖居西北的旗人来说，这炎热多虫的南方并不是长待的好地方。当年三藩之乱，攻打云南时八旗大军就因瘴气毒蛇而吃了好大一番苦头，死伤足有几千人。
光是这一点就能劝退许多人，加上到那边以后要开始基础建设，训练水师，准备物资随时奔赴前线，年纪大一点的怕不是直接折在那边都有可能。
送到康熙跟前的名单洋洋洒洒十数份，至今却是没有敲定出合适的人选。
太子胤礽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距离太远的缘故。”
胤祺默默地转头看胤禛。
胤禛表情有亿点点古怪，抱着头咕噜咕噜地往水里沉。
他是真的不想当社畜啊……
胤礽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眼前一亮：“胤祺，胤禛你们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啦，可是我缺助手。”
胤祺暗搓搓地看着胤禛：“既然四哥已经知道我有什么系统了，帮忙是理所应当的吧？”
“已经？这系统就是胤禛给你的。”胤礽打断了胤祺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胤祺整个人懵住了。
沐浴池周遭沉寂了许久，半响胤祺惊呼起来：“咦咦咦咦咦咦！？”
胤礽看着比他更惊讶。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胤禛：“胤禛你没有告诉胤祺吗？”
胤禛：……
胤祺一双眼睛睁大大极致，他迅速回过神来并且立马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上回说做不出来就要我跳兔子舞的要求，是不是四哥您弄的？“
胤禛：…………
他情不自禁地心虚了一瞬。
原本胤祺只有一点点怀疑罢了，而如今他却是百分百可以肯定了！想起兔子舞胤祺就恨得牙痒痒，想到这一切竟然是胤禛做的以后，他红着眼扑上前去决定要和胤禛来一场生死决战。
胤禛扑腾着水花逃跑。
瞧着胤祺紧追不舍的模样，他忍不住抱怨着：“反正你成功了嘛！又没有真的跳，何必这么大动干戈？除非——”
胤禛动作一停。
他的表情略有些古怪：“胤祺你难道真的学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五阿哥胤祺不想说话。
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当时水泥配方迟迟没有研究出来，有些自暴自弃的他还真偷偷看了好几遍，并且试着练习了一下。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秘密！
光是想想胤祺都羞耻得要命，被胤禛点出来以后那些想要隐藏的记忆也一个两个冒了出来。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暴打胤禛。
胤禛诧异, 犹豫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他即将败北。胤祺的手又狠又准地落在了胤禛的肩膀上, 他温声道：“四哥, 弟弟的确是学了。”
胤禛吞了吞口水。
胤祺声音温和，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来——弟弟也教您学习下，好不好？”
胤禛瞳孔地震。
他伸出手试图朝着太子胤礽求救，只可惜胤礽拿着杯盖拨着杯中上下浮动的茶叶, 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容, 至于劝阻的动作？没有。
胤禛：“咕噜咕噜咕噜……”
我已经沉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不要来问我。
胤祺居高临下瞅着胤禛。
他冷笑着扑上前：“我还没把四哥您压进水里呢, 您装死是做什么？”
两人闹腾了大半天。
被掀开了真实身份, 更是抖出了其逗弄胤祺的不正当行为以后, 胤禛彻底没了法子。
他老老实实表示会配合胤祺的研究，真的！
就是会不会摸鱼耍赖……哎嘿！
问题在于胤祺已经不想好好研究了。
他眼珠子一转，登时打起了坏主意：“四哥, 既然这系统是你的……你就不能放水吗？”
胤禛：…………
好家伙！开口就想要作弊？系统恐龙已经蹦出来, 并且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你了哦？
胤禛朝着胤祺翻了个白眼。
他用双手在胸前大大的比划了一个X：“这是不可能的！”
“哎？”
“你哎什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胤禛没好气地回答。紧接着他表情微微一肃：“你所拥有的系统里不仅仅有着各种发明, 最重要的是让你学习的内容。完成任务可以是你亲手做的，也可以是你传授出去的人完成的——”
胤禛注视着胤祺微微一笑：“说起来到现在为止胤祺你不是做得很好嘛？工部或者是科学院？”
胤祺一阵沉默。
胤禛耸了耸肩膀：“再说了把系统给你不代表四哥我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很多东西我也就知道一个皮毛, 真正深入的我也没有研究过。如果全部靠作弊的话，的确五弟和我都会很轻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光是拿出成果却不知道原理会有如何的后果？“
胤祺本就聪慧。
他迅速地明白四哥的意思, 脸颊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太子胤礽也在此刻插话：“胤祺，你四哥说得没错。学习哪里有捷径可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是正理。更何况胤祺你想想——我们曾以为大清的火铳已是最好最先进的，谁能想到异国人早已研究出了随身的，连发的……要是一味得到成果进行复制，却没有对应知识累积，无法进行升级改造，只怕终有一天异国人还是会赶超我们，现在看来先进几十年上百年的武器到时候也会变成落后的，无用的存在。”
当然看着胤禛表情越来越严肃的模样，胤礽严肃的表情也骤然和缓：“当然二哥认为胤祺也是很有天赋也有能力的。换一个人来，真的能在这段段时间内研究出这些配方吗？二哥觉得二哥就做不到哦！”
胤禛连连点头。
他夸奖着：“胤祺，你的天赋可比自己想得要来得高得多！”在此之前几乎没有遭受过失败，次次都完美达成任务的胤祺，天赋绝非寻常。
胤礽和胤禛直白的夸奖让胤祺颇有些手足无措。
他脸上的红晕一直泛到耳朵根，一时间只有不好意思地呐呐道：“弟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
自己没有给工部和科学院多少指导。
通常只是将做了一半的东西丢给他们，亦或是在他们推荐的资料里抽出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胤祺现在才知道。
原来四哥给自己系统的同时还带有如此大的期待吗？原来自己拥有着这样的天赋吗？他低垂着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懊恼——要是自己一开始就那样做的话，指不定早就培养出一大堆小帮手，至于新的动力怕不是都能研究出来了呢！
想到这里胤祺紧紧握住拳头。
之前研究出来的不少东西已经让工部和科学院声望增加了许多，想要扩招扩大影响力？
胤祺瞬间思绪又落在新动力这一条路上。
事不宜迟果然还是应该赶紧做起来吧？想到就干！他用力一挥拳头，带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沐浴池里爬起来：“走走走！四哥！咱们要燃起干劲来。”
“不是咱们，是胤祺燃起来就好了啦……”
“四哥，你不会想跑吧？”胤祺赶紧抓住胤禛：“好了，泡澡的时间也够了，咱们继续去~！”
“……哎？哎？哎哎哎？”胤禛一脸懵地被拖出沐浴池，满脸不情愿地被强行拖走了。他提醒胤祺是为了让他培养其他的社畜，其他的劳动力，而不是让他培养自己啊QAQ！
他试图扒拉未来给胤祺看。
却不料被胤祺一巴掌挡了回来：“未来是未来，现在咱们要做好带头作用呀！”
总归一句话：别想逃。
胤禛：_(:з」∠)_
胤祺：(=へ= ╬)_(:з」∠)_
胤礽目送着两个弟弟干（tui）劲（fei）十（jue）足（wang）地离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速度upup↑的日子不远了。
胤礽好奇地发问：[真的有可以几个小时就可以抵达琼州的车马吗？]那速度得有多么快啊？
仁孝皇后想着自己翻看到的画册和影像，眉宇间露出浅浅的笑容。她一字一字地输入：[是啊，那叫做飞机，或许这个咱们看不到实物的出现，只不过比马车更迅捷的方法额娘想一定会有的。]
胤禛万万没想到。
真正的间谍是——仁孝皇后。
只是新动力的想法虽然好，但是想要将其化为现实可不是一般般的困难程度。幸亏胤禛好歹的确看到过前景，多多少少还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研究。
他们决定先从原材料下手。
第一步改造煤炭——很好，燃烧时间更持久，速度更快，效果更好的蜂窝煤第一时间被推广开来。百姓对煤炭的需求量之大，蜂窝煤推广速度之快让康熙不得不从两人手里扒拉出一些官员匠人，派遣到各地督办煤厂经销蜂窝煤。
胤禛和胤祺：……
好吧，他们对这些也没有丝毫的在意，少了那么几个人也不碍事（咬牙切齿）。
胤禛和胤祺决定开始下一步的研究。
有了燃烧效率更高的煤炭，第二步自然是要改进锻铁工业。
有了更可控制的炭火，锻铁工业改革也顺理成章的成功了。问题在于还没等他们开始第三步，隔壁的戴梓先笑傻了。
戴梓曾被流放至盛京，最凄惨的时候被迫以卖字画为生。原本他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时来运转在康熙从福建归来以后，戴梓也迎来了春天。
察觉到异国人心思迥异的康熙，也开始怀疑传教士南怀仁等人的证词。经过重新核查审理案件，被诬陷的戴梓也被宣回朝堂之上，开始负责研究更新一代的火铳火炮。
他原本只想拿点新锻材料尝试尝试，却没有想到结果让戴梓欣喜若狂。他连连上奏表示新造的锻铁能让火铳的威力更上一层楼，同时还不易损坏，大幅度提升了火铳的寿命。
新动力没有苗头的时候能有火铳重要吗？
当然不可能！因此胤禛和胤祺攥在手心里还没养热乎的人才登时被康熙扒拉走一大窝，到京城、盛京乃至山西等地置办锻铁厂。
胤禛：……
胤祺：…………
原本就痛失一批官员和匠人，而如今又又又痛失一批的两人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说实话连研究的心思都快没了呢：）
不过胤祺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而胤禛也选择了舍命陪君子，两兄弟铆足了劲研究——顺带一提他们又又又招揽了一批官员匠人进行研究。
只可惜好个月过去也依然没有新动力出现的苗头不说，反倒是锻铁厂传来了新消息。胤禛和胤祺赶到锻铁厂时惊奇的发现，在锻铁厂内戴梓竟然将废铁做成了铁质轨道和车轮，并且用马车拖拽运煤车前行。
胤禛：……
这不是火车的雏形吗？
胤祺被这突破常规的想法惊住了。
他的双眼睁大到极致，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戴梓对这个小发明还挺得意。
他抚着胡须哈哈一笑：“此乃是一名管事所提出的，锻铁和煤炭所需的量极大，劳役数量最高一天需要几百人，实在难以控制和管理。而眼前的这个只需要搬运的劳役和马夫，被管理的劳役数量减少，搬运的货物数量增加，成本也是下降了许许多多。”
胤祺围着轨道转了半天。
他发现铁质轨道坚固，铺设简单，工厂所需的轨道只需半天时间就可以全部完成。跟随在旁的戴梓很得意：“下官觉得不止是锻铁厂，在军工厂和矿场采石场等地都可以推广一二。”
胤祺兴致勃勃：“还有码头放上也很不错。”
戴梓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在码头上需要搬运的东西更是多得多，而这畜力铁路俨然可以增加不小的效率。
戴梓和胤祺呱呱呱说得高兴。
胤禛望着简易铁路心中也挺满意——这样一来或许等真正的蒸汽火车出现之前，百姓们还能提前适应适应下铁路的存在呢！
唯一的问题是人手。
等第二天胤祺和胤禛就明白戴梓请他们去的险恶心思了——没错！康熙又又又又从他们这里挖走了一批人。
还没养熟呢就没了踪迹。
更无语的是给四阿哥和五阿哥打下手俨然成了一些投机者心中的好去处，莫名其妙收了一堆礼的胤禛和胤祺一肚子恼火。
两人相视一眼。
胤禛苦笑一声：“五弟，咱们要不先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瞧瞧五弟眼底下的青黑，已经比上回打自己那一拳头泛起来的乌青还来得黑了。当然，胤禛半点也没有嘲笑胤祺的心思，因为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脸上只会比胤祺更糟糕，不可能比他好到哪里去。
惨，胤禛，惨。
惨，胤祺，惨。
两兄弟揣着一肚子的悲伤回去休息的。
正当胤禛打算好好休憩一番，顺带和弟弟们来个亲密互动——比如带着九弟、十弟、十二弟和十三弟去泳池里玩耍什么，或者去荷花池钓鱼游船什么的，第二天一早催人命的家伙就又开始砸门了：“四哥——四哥——四哥！”
合着休息就只有一天的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上辈子自己难道是欠了胤祺的不成？
胤禛精神萎靡不振, 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一拉被子直接将头也盖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想努力了。
胤禛决定要藏身于被子之中反抗。
爱谁谁去做。
反正我不做了！我要再去做，我就是头驴！
胤祺咣咣咣地敲门。
胤禛捂住耳朵，纯当做自己听不见。
至于苏培盛等人则是眼观鼻, 鼻观心。
既然主子不想搭理五阿哥那他们当奴才的也只有装作不知道五阿哥在外面了。
胤祺敲门敲了好一会儿。
里面悄无声息, 至于外面的宫人嘛……胤祺目光一转, 宫人们就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磕头求饶着：“未得到主子允许，奴才万万不敢擅自闯入的。”
胤祺：“啧。”
大门上了锁那……胤祺左看右看紧接着他眼前一亮。
外面的敲门声逐渐消失。
胤禛竖起耳朵屏息听着, 提高的警惕也缓缓放下。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轻轻舒了一口气：“苏培盛, 去看看五阿哥有没有走。”
还没等苏培盛回答, 胤禛就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没有走哦~”
胤禛：…………
这个声音是——胤祺！？胤禛猛地转头, 双眼恰好对视上言笑晏晏的胤祺。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拉起被子，胤禛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脑袋再次埋进被子里。
我肯定是在做梦！
我肯定是在做梦！
我绝对绝对是在做梦！
胤祺用力掀开被子：“四哥你没在做梦哦。”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啊，弟弟我是翻窗进来的哎嘿！”胤祺吐吐舌头。既然大门被反锁，那他也只能走走非寻常之路咯。
胤祺对自己的思绪之灵活还是挺得意的，同时他还不忘唠叨：“说到底这也是四哥你的错嘛！明明在屋子里却装作不存在, 要是直接了当的开门，不就没这么件事情了？”
什么叫倒打一耙？
这就是！瞧着眼前这颠倒黑白, 贼喊捉贼的胤祺，胤禛不想说话，手上用力竭尽全力要将被子拉回来。
而另一边的胤祺也不肯撒手。
他们死死地抓住被子并且开始了较劲——很快被子就发出撕拉一声, 不堪重负地变成了两半。
胤禛：……
胤祺：……
瞧着棉絮都蹦出来的可怜被子, 还要继续吗？宛如一条咸鱼的胤禛彻底躺平了——这冰冷的世界甚至连一条被子都不给自己留下，胤禛默默抱紧剩下的半截被子，垂泪不已：“你走！你走！本阿哥要为我心爱的被子哀悼！”
胤祺：……
哀悼什么啊哀悼，这内务府置办的被子不都一个模样吗？胤祺的愧疚只有一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着四哥骨碌碌地滚进床铺深处，他伸出双手抓住胤禛的双腿往外拖：“走走走走走！”
“我不要走！”
“走吧走吧！”胤祺难掩兴奋，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弟弟有了一个新想法咱们赶紧去试试看！不是四哥您说的吗？研究和学习是一码事都要坚持不懈才可以的！”
我没有说，那是太子二哥说的！
胤禛和胤祺再次对峙起来，两人僵持许久最终胤祺默默地松开手，他像是没有得到肉骨头而伤心欲绝的小狗狗一般，回转身顶着一身低气压，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走至门口胤祺才转身道：“弟弟先走一步，就不打扰四哥休息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胤祺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芒。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直直地扎入胤禛的心头。
胤祺再次转身。
就在他抬起脚步就要踏出门槛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胤禛的声音：“……去，我去。”
胤禛垂头丧气。
胤祺心中雀跃，面上还故作犹豫：“四哥——”
“你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就立刻躺下。”胤禛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心软不代表他没看出胤祺是在演戏，再多说一句矫情的话自己立刻马上就躺下。
胤祺讪笑一声。
他话锋一转，立马笑道：“……四哥，您快更衣洗漱吧，咱们即刻出发！”
胤禛：“……好好好。”
他一边疲倦地起身开始更衣洗漱，另一边幽幽长叹一声。
扪心自问。
我，胤禛，拿的真的是咸鱼剧本而不是社畜剧本吗！？
胤禛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他一脸麻木，垂头丧气地跟随胤祺离开，一系列发展让皇子四所里其余阿哥都是一脸困惑。
八阿哥胤禩也忍不住好奇心了。
他选择询问的是六阿哥胤祚：“六哥，四哥这是怎么了？”
六阿哥胤祚的脸黑沉沉的。
他眼底冒着一簇火，硬邦邦的丢下三个字：“不知道！”
胤禩有些尴尬。
三阿哥胤祉拉了拉他：“别在意，因为……那件事，所以你六哥最近和吃了炮仗差不多。”
胤祚睨了两人一眼。
胤祉马上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又发问道：“六弟，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
跟上去看看？
胤禩看着阴沉沉的胤祚，觉得他不会。
想象和现实是大有区别的。
胤禩思绪落下的下一秒，只见胤祚重重点头：“好，跟上去！本阿哥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忙点什么。”
虽然心里抱怨声叠起，但是进入工作状态的胤禛还是很认真的，他细细听着胤祺提出的新想法，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胤禛忽然觉得。
或许这一次他们的思路没有错！
两人兴冲冲地出了宫门乘车前往别苑。
至于胤祉、胤祚、胤佑和胤禩就傻了眼，想要出畅春园也不是一件难事——前提是预先问汗阿玛要好牌子。
这临时想走成了大难题。
一行人唯有立在门口，望着马车逐渐消失的背影发愣。
至于胤祚。
他已经决定了，今天自己要和四哥好好谈谈！
胤祚上完课，也不去田地里而是选择板着脸守在阿哥所里。他吩咐宫人紧紧盯着四阿哥的院子，决定等四哥回来第一时间就要问个究竟。
四哥和五哥到底是在做什么？
偏偏胤禛和胤祺当天没回来。
胤祚：…………
他还就较上劲了！胤祚吩咐宫人时刻紧盯着四阿哥的院子，发现有四阿哥的踪迹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一天，两天，三四天。
一直到第五天太阳西下，一弯月牙已经挂上西南天时，负责此事的宫人才发现四阿哥的院子里点起了灯！他小跑着进了寝殿，急急忙忙将此事禀告给自家主子。
顾不得夜已深了。
六阿哥胤祚第一时间踏入四阿哥的院子。
胤禛看到胤祚来还有些惊讶。
他打着哈欠迎上前：“六弟，你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胤禛一边往回走，一屁股窝在软榻里。他先捞了一个抱枕放在怀里，紧接着又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六弟，你坐哈呼呼……”
胤祚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坐下。
就是一抬眸看到胤禛的脸，胤祚满肚子的话就被他吞了回去。胤祚一脸震惊，脱口而出：“四哥，你……几天没睡了？这眼睛都快和猫熊一样了。”
胤禛表情一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咕哝了一句：“不至于吧……”
紧接着胤禛又打了个哈欠。
他眼眶里都泛出了泪花：“也就三四天没合过眼了。”
也就……？
胤祚嘴角抽搐的同时，也不禁对五哥心生埋怨。他小小声嘀咕着：“四哥也不用那么拼命，万一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明儿个弟弟就和贵母妃告状去，日后不准四哥和五哥你们夜不归宿。”
胤禛嗯嗯的点着头。
他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有等胤祚将原本想说的话语说出口，他就的脑袋一歪直接扎在胤祚的肩膀上，呼噜止不住冒了出来。
胤祚：…………
这样子还这么让人和四哥算账啊！？胤祚僵着身体，唯恐动一动就会吵醒酣睡中的四哥，没一会儿就感觉腰酸背痛了起来。
总不能让六阿哥总在这里等着吧？
苏培盛思考片刻，还是上前低声道：“六爷，奴才来送主子回屋里。”
胤祚点了点头。
他僵着身体想要将四哥挪到苏培盛的手中，没料到两人只是微微一动作，胤禛就哼唧了一声，眼皮子更是轻轻动了一动。
胤祚和苏培盛的身体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咔的一声全部僵住了。他们凝滞在原地许久许久，直到发现胤禛没有任何动作后才长舒了口气。
舒了口气两人又是僵了僵。
他们又不是再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吗？只是心里这么想，胤祚手上的动作依然是小心翼翼的，他将胤禛缓缓挪到苏培盛的手中。
苏培盛稳稳抱住自己主子。
四名小太监也迎上前来，预备着用力一同将四阿哥送回屋子里。就在他们准备就绪之时，胤禛睁开了双眼：“哈……呼，对了胤祚？”
“……四哥。”
“咱们研究出一玩意……指不定你会喜欢的……”胤禛打着哈欠说着，不过后面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又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次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胤祚一阵无语，满肚子想说的心事在看到四哥疲倦的模样以后还是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咕哝着：“真是的，四哥还说自己不喜欢研究什么的，明明看起来很喜欢吧？”
真不喜欢的话，哪里能坚持个几天几夜不合眼？
胤祚越想越好笑，等看着苏培盛等人给四哥褪去鞋袜，扶上床铺以后他才悄无声息的退去。
临走前胤祚还不忘把门好好合上。
他走出院子，望着繁星密布的夜幕，胤祚隐隐有些期待起来——也不知道四哥明天会给自己怎样的一个惊喜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胤禛许久许久没有睡这么一个好觉了。
他精神饱满地坐起身来, 伸长双手舒展着身体，眉宇间的疲倦一扫而空，就连鼻尖呼吸的空气都分外香……甜？
胤禛眨巴眨巴双眼, 觉得肚子咕噜噜的一声叫。
恰好苏培盛掀帘而入, 见着主子苏醒他忙喊着人进来伺候。
胤禛摸了摸肚子：“早膳准备了什么？”
苏培盛笑道：“主子，现在已是第二天下午了！别说早饭主子您是直接将午膳也错过了。”
胤禛吓了一跳：“本阿哥怎么睡了那么久？”
苏培盛笑着回答：“不仅是主子，五阿哥也是。早上奴才喊了主子好几声主子都没醒来, 可把奴才几个吓坏了！”
昨日睡得稀里糊涂的。
躺倒就睡着，一睡睡到下午可不得把人都吓到？听闻声音的康熙掀帘而入，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佟皇贵妃。康熙抬声道：“都是几岁的人了？连自己身体都看顾不住, 硬生生劳累过度？”
早上人来通报说四阿哥和五阿哥昏迷，康熙吓得心神慌乱，赶紧赶慢地赶到皇子四所来。
只是康熙万万没想到。
胤禛和胤祺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累得！劳累过度？这四个字从常御医口里吐出来, 让康熙、佟皇贵妃、德妃和宜妃的表情都快撑不住了。
康熙沉着脸。
他伸出手用力戳着胤禛的脑门：“胤祺不懂事, 你也不懂事？竟是会瞎胡闹，要朕说这段时间不准你们两个再跑出去了，老老实实给朕呆在畅春园里休息！”
要是之前胤禛肯定抬手抬脚表示乐意。
偏偏是这个时候？胤禛一蹦三尺高：“汗阿玛这可使不得，儿臣和五弟的研究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康熙虎着脸。
他冷笑一声：“别说差临门一脚, 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也不准。”
佟皇贵妃也不高兴。
她蹙眉沉声道：“你德额娘怀着孕，听到你这事都吓得肚子疼。她这个年纪怀孕不容易得很，胤禛你记得多陪陪你德额娘知道没？别让她为了你再操心了。”
胤禛：……？
他眨了眨眼睛, 半响歪了歪头：“哎？德额娘怀孕了？”
康熙险些没被胤禛气笑。
他伸手就给了胤禛一个爆栗子：“就你这反应, 要是有御史知道非常参你个不孝为止。”
连自己嫡亲额娘怀孕都不知道。
胤禛是真不知道，也难怪这段时间胤祚看自己的眼神一回比一回难看, 一回比一回糟糕。他腾地蹦了起来，随便穿上鞋就要往外冲。
康熙揪住胤禛将他拎回到床铺上：“你就给朕安静着，过两日再去看德妃。”
佟皇贵妃也附和着：“你德额娘身体不好, 太医叮嘱了要好生修养的。等过两日过去也好。”
可就算康熙和额娘这样说，胤禛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等两人离开，他就使着苏培盛去胤祚院子里打听打听。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苏培盛就回来了。
倒不是苏培盛打听的本事有多强大，而是胤祚也跟着一同过来了。他朝着胤禛点了点头：“四哥。”
看到六弟胤禛登时萎靡了：“六，六弟。”
胤祚表情严肃，直接了当把胤禛想要问的问题给说出了口：“额娘怀孕已快要六个月了。”
合着刚到畅春园不久就怀孕了！？
算了算大约两三个月才能把出喜脉，而在前面三个月左右自己都和胤祺沉浸在研究之中，连到汗阿玛跟前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至于额娘和兄弟几个也没得时间来往。
胤禛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他的的确确和德额娘有些疏离，却也不至于如此啊！胤禛一把将被子蒙着脑袋，整个人垂头丧气，蔫头蔫脑的。
“四哥怎么了？”
“我还让德额娘吓到了，德额娘一定会讨厌我的。”胤禛唉声叹气。
胤祚哭笑不得：“额娘要是真讨厌四哥，也不至于被您的事情给吓得病倒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额娘这一胎一直不太好，里面定然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胤祚耸耸肩膀，轻松的语调却遮不住眉宇间的担忧。
在这个十五六岁就当母亲，三十岁就可以做玛嬷的时代，三十岁怀孕已算得上是高龄产妇。最重要的是明明前几胎都是稳稳当当，连孕吐都是几乎没有的德妃，这一胎却是截然不同，将德妃折磨得死去活来。
从刚开始的孕吐，到孕吐止住却没有胃口吃饭再到生病，怀孕这几个月德妃硬生生是瘦了一大圈。对于这尚未出生的弟弟亦或是妹妹，胤祚充满了怨念。
胤禛知道里面估计是十四弟。
那个传说中虽然和自己是亲兄弟，但是却势同水火的存在。
嗯……
胤禛附和胤祚的话语：“没错，等弟弟出生以后我们定然要好好教育他才是！”
胤祚也重重点头：“四哥说得没错。”
胤禛心里琢磨着德妃的情况，倒是略微有些心不在焉的。反倒是胤祚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四哥，您昨晚上说的要给弟弟的礼物是什么？”
“……礼物？”胤禛一脸懵。
“……？”胤祚歪了歪头，特意提醒胤禛：“您说的，弟弟我会喜欢的东西。”
“那不是礼物。”胤禛耿直地回答：“四哥和五哥翻阅古籍的时候琢磨出了个新玩意，虽然不能算新动力但是可以用在田地里。“
顿了顿胤禛又表示：“等过两天能出门了我再带你去看看。你看了定然会满意的。”
胤祚有一些些失落。
此喜欢非彼喜欢，不过想想好歹是对农务有用的东西胤祚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缠住胤禛非要给一个答案。
胤禛笑嘻嘻地拦着胤祚，两兄弟叽叽喳喳笑闹成一团。瞧着胤祚嘴角扬起一缕弧度，心情不错地往外走，胤禛才收敛了笑容，想起胤祚略显落寞的眼神他微微有些深思：“礼物……吗？”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单独给六弟什么礼物过呢？
等到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两天，等到常御医表示四阿哥可以下床以后，胤禛第一时间赶到德妃居住的韵松轩。
韵松轩位于畅春园南边。
这里位置优越，前面是玩芳斋，离热闹的买卖街也不过一拳距离。无论前往佟皇贵妃居住的云涯馆，亦或是公主们居住的瑞景轩都十分方便，要是有心想要观景，在韵松轩后就有一处小码头，可以乘船前往桃花堤和芝兰堤观赏美景。
前提要是德妃健康的话。
胤禛和胤祚一前一后走入寝室。普一走入室内他就被浓烈的药味惊得吓了一跳，看到躺在床上病容憔悴的德妃以后胤禛更是急了。他上前一步请安，接着就伸手搭上德额娘的手腕，闭上眼细细把脉。
德妃随侍的宫人们都是永和宫的老人，深知四阿哥的本事，齐齐带着点期盼注视着四阿哥。
德额娘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
只怕问题还是在睡不着也吃不好的问题上。胤禛睁开双眼又使人拿来了药单子——果然太医院里开的都是三平八稳的方子，他皱了皱倒是划掉了几张，只留下补身的一张。
德妃身边的宫人脸色不大好看。
这是药三分毒，主子喝了那么多天的汤药会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胤禛看出她们的顾虑，倒是帮御医们解释了一句：“这倒不用担心，主要是德额娘的情况不是两三天而是持续许久了，光是治标不治本怕是没用。”
“那主子……”
“德额娘如今每日都躺在床上？一天出去走多久？”
“……哎？”宫人们惊愣一瞬。
“从今日起每日让额娘走两盏茶时间，不要一直躺在床上。”胤禛发话道：“每天睡前晨起都加一碗牛乳，不要奶茶，也暂时不要喝茶水，真想要喝东西的话可以弄水果汁，比如葡萄汁梨汁之类的，然后每天晚上泡脚按摩，再使两名乐女弹琴……”
四阿哥的要求繁琐且细致。
稀奇古怪，前所未见的要求让宫人们堪称是一脸懵。好半响他们才回过神，急急忙忙应是以后赶紧退下开始准备。
德妃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身。
胤禛赶紧上手去扶，却见德妃犹豫了下。紧接着她状似无意，错过了胤禛的手落在胤祚手心里。
胤禛微微一怔。
望着胤祚扶着德妃坐起身，他默默地取过一个靠枕塞在德妃的腰后。
胤禛和德妃相视一眼，两人又飞快错开了眼神。
殿内的气氛委实有点沉闷，胤祚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看面色严肃的四哥，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额娘。
这是怎么回事？
胤禛打起精神：“额娘要注意休息，不要多思多想才是。”
脉象平稳，无大碍却不是没有问题。
德妃心火亢盛，肝郁化火，痰火扰心，瘀血阻络，以至于心神失养，神不守舍而致不寐多梦。以上处理起来也很是简单，偏偏如今德额娘怀有身孕，许多方子里面的药物不能使用，最终御医们才选择了几个稳妥，药性偏低的方子。
“……本宫知道了。”德妃低垂着头轻声道。
紧接着她又闭上了嘴，室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这下胤祚也急了：“……额娘？四哥前些日子一直在做研究，那天累到昏睡过去被汗阿玛摁着休息来着，并不是故意没来的。“
德妃垂眸敛容：“……嗯。”
胤禛叹了口气：“额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德妃板着脸：“没有。”
胤禛的话憋在喉咙里也是挤不出来了。
德妃的架势摆明了就是不配合。
胤禛有些无措地望着德妃，脑海里一些隐藏得很深很深的记忆又翻涌出来——德妃不喜欢四阿哥吧？
‘当然不喜欢，否则怎么会当了太后不搬家？’
‘这也没办法的吧？从小就不养在身边。’
‘这也是，石安格记住……’
胤禛脸色微微有些差了。
他和德妃的对话干巴巴的，心里是一阵一阵的不得劲。
明明六弟和自己一直感情很好。
这没出生的十四弟就有这等威力？胤禛脸色不好看，德妃脸色淡淡的，唯独胤祚夹在其中脑袋都快大了。
这样枯坐了两盏茶的功夫，胤禛起身告退。
胤祚连连跺脚，追在胤禛后面也走了。至于德妃目送着两人离开以后，她翻了身面朝里面闷闷地躺下了。
嬷嬷叹了口气。
她上前给自己主子捻了捻被子：“主子，您又何苦呢？何不如将心事与四阿哥说一说，指不定说出来就好了。”
德妃沉默片刻。
她又低低道：“……本宫心里不舒服。”
德妃垂泪低语着：“我看着胤禛，心里就窝火，看着他肚子里就像是有一簇火窜上来，要本宫说……倒不如远远离着他，免得真说出口……”
“主子，那些只是梦！“
嬷嬷心疼地看着德妃，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您看看六阿哥不是好好着吗？咱们六阿哥和六公主都是健健康康的，哪里像您那梦里似的？”
胤禛立在门口。
他手里还捂住胤祚的嘴，胤祚两只小爪爪用力握住胤禛的胳膊，呜呜呜呜了好几声。
胤禛松开了手，嘘了一声。
胤祚刚才追出来还想劝说四哥，没想到四哥看着走得飞快实际上非但没走不说，甚至还蹲在边上听墙角。
四哥你好坏哦。
胤禛睨了胤祚一眼：“是嬷嬷提醒我的。”
走的时候胤禛是有点恼怒的。
只是与嬷嬷擦肩而过时，嬷嬷的眼神提醒了他。
当然现在不是和胤祚嘀嘀咕咕的时候。
胤禛竖耳倾听着里面的话，忍不住低低重复了一遍：“梦……？”
胤祚知道这件事。
他附在胤禛耳边嘀咕着：“额娘怀孕之后就天天做梦，醒来就哭，怎么也吃不下东西，有几日严重起来还抱着弟弟和六妹妹哭，哭得眼睛都肿了好些天。”
胤禛一阵沉默。
他低声道：“嬷嬷可曾说了，德额娘梦见了什么？”
胤祚踌躇不决，片刻后才低语：“嬷嬷也不敢说全部，只提到过两句——额娘梦见弟弟我和六妹妹都没了！”
说完之后胤祚又吐槽了一句：“四哥您说额娘这不是瞎担心吗？还硬说肚子里的弟弟出来会和四哥反目——”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意外的是胤禛的表情僵住了，胤祚扬起眉梢不可置信：“四哥您不会是相信额娘的话了吧？”
胤禛瞪了胤祚一眼。
而他的内心则是掀起了万丈波澜——德额娘梦见的分明是真正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
胤禛难掩心中焦虑。
他赶紧询问系统恐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恐龙有些犹豫：[这个世界在主神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变成了平行空间，或许是异常的波动产生了共鸣，让德妃看见了不应该可以看到的东西。]
顿了顿系统恐龙又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德妃的灵感太强。]
[灵感？]
[在拥有强大灵感天赋的人群之中有可能出现梦见，他们拥有着强大的灵感，以至于可以预言未来的发生。]
系统恐龙认真解释道：[当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才会出现强大的灵感天赋者，而其中想要出现梦见的可能性又只有万分之一，德妃更有可能只是灵感强大或者产生共鸣，以至于在怀孕时期出现的短时间异常状态，只要度过这个时期就没问题了。]
[如果是拥有梦见天赋的话——]
[不应该只有这么一次，而应该有许多次才对。]系统恐龙立刻回答。
胤禛细细回想这几年。
似乎……没有吧？再远的事情胤禛也记不清楚，他眉心紧锁细细思考：[起码怀六妹妹的时候没有发生这种情况过。]
或许只是意外？
胤禛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又听到了德妃的抽泣声：“本宫也不是头一回了，那时候胤禛落水之后本宫就梦见了胤禛和皇贵妃一起，皇贵妃没了以后也不认我这个额娘！”
嬷嬷被吓了一跳。
她急急忙忙捂住德妃的嘴：“奴婢的好主子，不是说了不要提起这件事吗？”
说得简单那是德妃思子心切，往难听点说那是什么？是德妃诅咒皇贵妃！传出去只怕皇上不会轻易饶过主子的！
胤祚瞳孔地震。
四哥和皇贵母妃的感情深厚人尽皆知，他下意识劝慰胤禛：“四哥，额娘不是……”
话音刚落他们的耳边再次响起德妃的哭泣声：“不止是那一回，那时候天花的时候本宫梦见胤祚没了……“
德妃呜咽着哭泣。
她似乎想要将一直以来隐藏在心中的恐慌说个干净彻底，念念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对，胤禛想起来了。
不止是胤禛，连胤祚也记起这件事。
那时候的额娘也是这般的惶恐，这般的恐惧，这般的焦灼不安。
也就是在那时候……
胤禛和胤祚相识一眼，胤禛伸手握住六弟的手，两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自己当时立下的誓言。
他会保护六弟。
绝对不会让六弟消失的。
他会保护四哥。
不会让四哥再生病，再出现事故的。
兄弟之间遗忘许久的枢纽在此刻重新记起。
胤祚想了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想要的礼物，原来早就在自己手中了。
和胤祚不一样的是胤禛。
他表情微微严肃，巨大的信息量涌入自己的脑海，无数的思绪如烟花般在胤禛的脑海里炸开。
胤禛眼前一片空白。
他眉宇间带着震惊和彷徨，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窗户，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进去一样。
胤祚满脸问号。
他忍不住伸出胳膊轻轻撞了撞胤禛的腋下：“四哥？四哥？”
系统恐龙作为AI，迅速的反应出现在的状况。难以想象主神的生母居然拥有着超强的灵感——也许正是这种超强灵感才会诞生主神这般的天赋者……也不一定？
现在一个大难题摆在眼前。
碰到灵感强大甚至有天赋为梦见的人应该怎么办？这个灵感强大甚至有天赋为梦见的人是你妈又怎么办？前者肯定得收为己用，而后者嘛……胤禛非但不能冒出这般的心思，还得联合胤祚挖空心思去安慰。
他和胤祚推门而入。
德妃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要是不知道自家嬷嬷是故意的，那……德妃就是个傻子！
偏偏现在德妃还没办法。
她只好背过身去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像是一只小乌龟将脑袋死死地缩回壳里。
胤禛和胤祚难掩笑容。
他们一左一右的坐在床边，温柔又不失力气将德妃转过身来：“额娘——”
德妃捂住脸不想让两个儿子看。
胤祚嘟嚷着：“不就是哭了吗？不就是肿了吗？有啥好怕的——好痛！”
胤禛敲了敲胤祚的脑门。
转手他拿起宫人适时送上的膏药轻轻给德妃涂上，同时温声劝慰着：“儿臣和六弟相处得那么好，又怎么会和十四弟吵架？梦都是反着来的，您就放心吧！”
胤祚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儿臣和六妹妹不都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他眼珠子一转：“要是十四弟胆敢不敬四哥，儿臣定然把他的屁股打到开花！”
德妃听到胤禛的话还是心里宽慰，等到听到胤祚的话就瞪圆了眼。她下意识拧了一把儿子的痒痒肉：“怎么这么说话的？再说了是弟弟还是妹妹还不一定呢。”
胤祚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对对对，按着梦境是反着来……许是不是十四弟而是妹妹呢！”
这么一说德妃也是眼前一亮。
对哦！要是按着梦境是反着来这样想，指不定肚子里怀着的是小公主呢！
要是小公主也不错。
瞧瞧自家六公主温柔贤淑……好吧，自打到畅春园里开始公主学以后，六公主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如今和温柔贤淑四个字也无甚关系。
过往对于公主的将来，宫妃们总有些忧心忡忡，唯恐金娇玉贵的公主们到塞外会生活得不舒服不痛快。只是现在……眼看着六公主几个一天比一天斗志昂扬的模样，想想京城贵妇们深居后院的生活，再想想蒙古的自在悠闲，宫妃们心中的抵触也越发少了。
比起来……似乎还是公主的未来看着更明亮一些呢！？德妃越想越是肯定。她捧着脸颊，一双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小星星：“要是这一切都只是梦境的话，请老天爷保佑本宫肚子里的是个小公主吧！”
胤祚也捧着脸：“如果是妹妹的话——”
胤禛：…………
不，德额娘肚子里那个是弟弟，十四弟胤禵。
胤禛很想说出口。
不过看看德额娘和六弟都沉浸在幻想之中，他决定还是闭上嘴，老老实实给德额娘涂药吧。
就让他们再做一会儿美梦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康熙二十九年正月初九。
胤禛和胤祚上课时就有些心神不宁的, 他们的目光频频往上书房外扫去，只可惜他们想要看到的报信太监的踪迹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乘着师傅走开，胤祚别过头看向胤禛。
他压低了声音却隐藏不住里面深深的担忧：“四哥……现在都有三个时辰了吧？“
胤禛安抚地低语：“四哥已经安排了女医, 你就尽管放心吧！”
太医院这几年培训出来的女医数量不少。
这些女医本领出色，能力优秀, 无论是在宗室权贵或者在京城乃至周遭城市里都留下了不小的美名。当年贫苦，年长亦或是寡居的妇人们也一跃成为了诸人心中的香馍馍, 别说衣食无忧更还频频被求娶。
大多数女医此前都经历过不少苦难, 对这些锦上添花的求娶之事根本毫不放在心上。不过其中还有一些因为年长无法出嫁而选择学女医的女子也动了心, 她们的好婚姻还引来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一时间平民百姓中报考女医的人数也骤然提升，从几十人暴涨至数百人。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太医院吓了一跳。
很快发现问题的他们又在年限上增加了要求，比如女医考核毕业后需服务三到五年方可自行婚配，又比如所有女医出诊皆需要登记, 不得私下出诊收费等等，甚至为了更好的安排女医工作, 京城和周遭各地还安排了女医馆——在后世, 这些女医馆也被认为是医院的雏形。
反正胤禛选择的女医就是如此培育出来的。
她们技术高超，经验丰富，有这些女医在永和宫候着，胤禛并无担忧……才怪呢！要不是早上的课业还没有结束，胤禛非得冲去永和宫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永和宫的德妃发动已经好几个时辰。
这是继十三阿哥胤祥之后，时隔四年宫里头一回的喜讯。皇太后、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第一时间赶到永和宫，焦急且担忧地凝视着室内。
按道理已经生产过数胎的德妃应该很快才对，可是从子时到现在德妃愣是还没有生下来。
德妃生得十分艰难。
立在产房外的诸人也是心焦难耐，康熙闻讯一下朝也匆匆朝着永和宫奔来。不过刚刚走到宫门口里面就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哭泣，康熙眉宇间的阴霾瞬间消散, 他喜不胜喜疾步走入永和宫。
跟在后头的梁九功都要啧啧称奇——这一位小主子还真是会选择时机！
佟皇贵妃也重重舒了口气。
几人翘首以盼，直到满脸堆笑的产婆掀帘而出：“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后，德主子生了一个小公主！”
皇太后面色一松。
德妃前有聪明伶俐的四阿哥，后有懂事稳重的六阿哥，宫里也唯有宜妃可以与她一较高下。面上不说，其实皇太后也觉得德妃这一胎还是生个公主更好一些，现在如她所愿皇太后心里也是欢喜得很，高高兴兴地凑上前来。
这一喜讯也被人迅速传往上书房。
报信的小太监在半路就撞上了面色严肃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得闻喜讯的胤禛和胤祚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撒开腿匆匆忙忙朝着永和宫奔去。
等两人走入殿内时，六公主也已经赶到了。她与康熙、皇太后、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凑在一起，细细观察着圆滚滚的八公主。
八公主长得胖乎乎的。
藕段般胖乎乎的胳膊有力地舞动着，她闭着眼睛哇哇哭得响亮。康熙挺满意地颠了颠，又递到皇太后的手里：“是个健康强壮的。”
德妃这一回孕事里可是憔悴了许多。
别说是孕期发福，愣是没胖上几斤肉，康熙和皇太后内心其实都隐隐有着担忧。
直到看到这胖乎乎的八公主，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皇太后更是看着软乎乎和包子一般的八公主欢喜得很，抱着怀里舍不得撒手。
康熙端详着八公主。
皱巴巴红通通的皮肤还看不出像谁，康熙伸手捏了捏小鼻子：“德妃可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这孩子只怕是个活泼调皮且不省心的。”
皇太后倒是不以为然。
她笑眯了眼睛：“活泼点好，健健康康的才最重要。“
胤禛和胤祚的注意力则在德妃身上。
胤禛眼巴巴地看向佟皇贵妃：额娘，德额娘的身体如何？“
闻声胤祚和六公主也竖起了耳朵。
佟皇贵妃面色还不错，朝着三人点了点头：“德妃情况不错，你们三个就放心吧。”
胤禛、胤祚和六公主同时舒了口气。
只可惜产房还在清理，架着虽然医学院的宣传逐渐扩散，但是老思想还没有彻底褪去，宫里对产房的忌讳还是很大。
眼看着嬷嬷们阻拦，汗阿玛和皇玛嬷都是一脸的不认同，原本想进去探望的三人只好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八公主身上。
八公主哭得厉害。
应该说从抱出产房起她的哭声就没有止住。刚开始是感叹得意八公主的嗓门嘹亮，一看就是个健康敦实的，到现在康熙和皇太后的脸也禁不住皱成一团。
皇太后试图安抚住眼前的小家伙。
可是八公主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任由着皇太后如何哄劝也是张着嘴握着拳哇哇痛哭，哭声险些要将永和宫的屋顶都掀翻了。
皇太后先前还有一丝想抱养的心思。
到如今她是眼巴巴地瞅着皇贵妃，只求有人能赶紧将这小祖宗带走。
佟皇贵妃憋着笑接过孩子。
或许旁的宫妃会被八公主的哭闹声吓到，但是被淑妍从小吓到大的佟皇贵妃那是泰然自若。她用舒适的姿势抱住八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温柔地呼喊着：“乖哦，不哭不哭哦。”
八公主的哭泣声稍微低了一些。
佟皇贵妃舒了口气，安抚八公主的同时她还啧啧称奇着：“瞧着八公主这架势，未来恐怕也是不容小觑，说不定能和淑妍一较高下呢！”
和淑妍一较高下？
站在一旁的康熙微微一愣，紧接着满脸黑线。
除去直郡王胤禔以外，儿子们之中武学天赋算得上不错的只有七阿哥胤佑、十阿哥胤俄和十三阿哥胤祥。
其余阿哥嘛……呵呵。
就算是胤佑、胤俄和胤祥三个，比起淑妍的天赋那也是一个惨淡可言。加上他们年纪尚小，等到他们能上战场派上用场？呵呵。要是能再有一个胤禔，他去年选择前往西北战场的将领时就不会这样左右为难喽！
而现在这是说什么？
八公主也是个武学天赋出众的？
康熙戳着八公主软乎乎的脸蛋，忍不住叹气：“朕倒是希望小八是个普普通通的，否则……哎！你说这天赋点在淑妍身上也就得了，再是点在小八身上……朕”都想哭了。
康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想这件事，心里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忧伤呢！
佟皇贵妃斜了皇帝一眼，不说话。
至于被揣在怀里的八公主——又或者说曾经的十四阿哥胤禵，又是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是凄惨又可怜。
可不是嘛？上辈子身为大将军王的自己，这辈子居然转世成了女儿身！！！
系统误我啊QAQ！
感受着脑海里的龙傲天系统，胤禵伤心欲绝。好好的说能够辅助本王登上皇位的系统呢？你怎么就连这投胎的时间和性别都没有搞定？难不成要让自己当武则天吗？胤禵想想要以女儿身登上皇位的高难度，整个人都麻了。
[系统？系统？龙傲天系统？]胤禵反反复复呼喊着。
偏生这可恶的龙傲天系统，愣是打从出生起就没了声音！胤禵心里惴惴不安，难不成自己是上当了？那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小公主？他伤心欲绝，原本已经止住的哭泣再次变得响亮，嚎哭声那是惊天地泣鬼神。
殊不知龙傲天系统也很慌。
胤禛走入殿内就发觉了这奇怪的存在，他顺手一抓就从八妹妹的头顶将这个张牙舞爪的东西给揪了下来：[这是……什么啊？]
系统恐龙嫌弃地戳来戳去：[这好像是编外系统，这种系统钻空子吸收宿主的各种能量不说，还偷偷搞不平等条约，常弄一些根本完不成的任务让宿主做，最后吞噬宿主的灵魂，真真是最垃圾的系统，和咱们主神空间有编制的系统可不一样。]
胤禛啧了一声，深深地盯着眼前的编外系统：[那也就是说……额娘身体不舒服的缘故，是这玩意搞出来的？]
系统恐龙觉得也挺有可能。
它大大的脑袋用力点了点：[很有可能。]
龙傲天系统……不，编外系统挣扎着想说话，偏偏他被揉搓成一颗小球球，啊呜一口就被胤禛吞了。吃掉以后胤禛还皱着眉头盯着八妹妹：[回头要好好教育八妹，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相信。]
系统恐龙盯着胤禵看了半天。
好半响它才震惊地提醒：[主神，这位的灵魂分明是成年的十四阿哥胤禵，怎么会是女孩子？等等……不会这编外系统一直吸收着德妃的能量长大……然后顺着德妃的心愿……额。]
系统恐龙都不敢往下说了。
胤禛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盯着嚎啕大哭的八妹妹陷入沉思。
胤禵撕心裂肺地大哭着。
佟皇贵妃到最后也是招架不住。
起码淑妍那时候也没哭得这么凄惨过啊！
她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赶紧赶慢地将八公主送进奶娘们的手心里。
许是肚子饿了？要喝奶了？
胤禵哇哇哭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从一双手递到另一双手中，感受着抱着自己的人走了一会，感受着自己的嘴边多了……
胤禵：…………(ΩДΩ)！！？
胤禵：“哇——啊啊啊啊啊！！！！”
室外说话的康熙、皇太后、佟皇贵妃、胤禛、胤祚和六公主齐齐被吓了一跳。
八公主的哭声之大，简直震耳欲聋。
说实在的就是天上打雷怕都没有她哭得凄惨，这宛若碰上什么大事，犹如惨叫般的嚎哭声让人心惊肉跳的。
不就是奶娘抱进去喂奶吗？
用得着哭成这样子吗？
在场诸人都是一脸懵。
唯独深知内情的胤禛面上笼罩着一层阴影——他想笑，又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笑，整个人憋得肚子疼。
康熙额头青筋那是突突直跳。
八公主的哭声那简直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再下去怕不是离开永和宫都要有幻听了，想到这危险的情况将会发生，康熙一脸严肃地使着一名宫女去看看情况，奇怪的是就在此刻八公主的哭声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佟皇贵妃拍了拍胸口。
她松了口气：“许是喂上了。”
康熙和皇太后的表情也骤然舒展。
两人没了停留的心思，按着惯例赏赐一番之后匆匆离去。皇上和皇太后表情严肃，行色匆匆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让人禁不住心生疑问。
难不成永和宫里出了问题？
而在佟皇贵人等人放宽心的同时，偏殿内奶娘们却是急得团团转。
刚才八公主的嚎哭将诸人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有机灵的奶娘想要顺势喂乳。一来吸奶就不会哭，二来这孩子亲奶娘，喂惯了指不定就喜欢上自己的呢？抱着这种念头的奶娘可不在少数，偏偏碰到了八公主这般的奇葩。
塞进八公主嘴里的下一秒，八公主的身体将僵硬成石。上一秒还在哭泣的她下一秒的确不哭了，只是任由着奶娘们轮番哄劝，八公主的小嘴就是闭得紧紧的，坚决不打开也不肯吮吸一口母乳。
要本王喝奶？那是做梦！
任凭肚子里咕咕直叫，嗷嗷待乳的胤禵也绝对不会张开嘴的。她将自己的小嘴紧紧抿住，警惕地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耳边奶娘们的吩咐叮嘱声都让他的警惕一再攀升。
奶娘们急得鼻子冒汗。
足足尝试了一盏茶功夫也没能成功，奶娘们这下没胆量隐瞒了。
她们宣布失败的同时，再次抱着八公主出来了。
奶娘们焦急忧虑的表情被众人纳入眼中，佟皇贵妃心生不详的预感：“这是怎么了？“
奶娘们战战兢兢的。
她们跪在地上，带着点哭音回道：“回禀皇贵妃娘娘……小公主不愿意，不愿意喝奶！”
还有这等事？
佟皇贵妃吓了一跳，她伸手接过表情肃穆的八公主只觉得脑勺疼：“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胤禵听了奶娘的称呼以后也是微微一怔。
皇贵妃？要是皇贵妃的话不就是孝懿皇后吗？这一位额娘憎恨了大半辈子，抚育了四哥，甚至连八哥也说不出一句不是的母妃胤禵上辈子从未见过。
他试图睁开双眼来瞅瞅。
只可惜胤禵的身体尚是一个小宝宝，任由他如何努力眼皮子也依然不为所动，紧紧合拢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胤禵：…………
她挤眉弄眼的模样落在胤禛等人的眼中，惹来胤禛和六公主的一阵惊呼：“好可爱！”
胤祚哼了一声：“哪里可爱了，明明就像是一只猴子。”还是皱巴巴的那种。
他着重声音：“六妹妹那时候可比八妹妹来得漂亮多了。”就算有了八妹妹，六妹妹最可爱的地位在自己心头也不会有变化哒！
胤禵不乐意了。
就算变成了小格格，他，胤禵也是着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格格！她嘴巴一张想要抗议，可惜发出的是“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光嚎不落泪。
胤禛看着无语，眼前的八妹妹真是有记忆的？连这也要较劲？他嘴角抽搐了下，还是先选择温声劝说胤祚：“六弟，你瞧瞧好不容易八妹才安静下来，你又闹她。小宝宝可听不得说她丑的话语！”
六公主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胤祚一脸怀疑，瞅瞅胤禛又看看六公主，最后他又抬头看着佟皇贵妃：“佟母妃，是真的吗？”
佟皇贵妃憋着笑点了点头。
胤祚叹了口气：“好吧，虽然八妹妹有点丑，但是作为哥哥的我也不能嫌弃，我宣布除去六妹妹以外，八妹妹是全宫里最漂亮的！”
胤禛咳嗽一声：“排第三。”
胤祚连忙改口：“那就除了五妹妹和六妹妹以外。”
胤禵冷笑。
他张开嘴：“哇啊啊啊啊啊！”
一群人没忍住，齐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再让八公主哭下去，怕不是他们的耳朵也要废掉了。
亏得很快在室内伺候德妃的宫人迎了出来。她言笑晏晏，蹲福一礼：“奴婢给皇贵妃请安，德主子想要见一见八公主呢。”
见见事小，主要是为了拦着这孩子嚎吧。
佟皇贵妃松了口气，忙不迭将八公主放进宫女的怀里。
室内还带着点点血腥气。
德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满足地将小公主纳入自己的怀中。碰到了熟悉的气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胤禵紧绷的神经线也骤然松散开来，他软乎乎地往德妃怀里拱，哼哼唧唧的似乎说说着自己的委屈。
德妃眉眼温柔。
她试着亲自喂乳，只是胤禵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喝啊！他伸出小手抗拒地推开，扁着嘴抽噎着。
“主子，这可怎么办是好？”
“……去取个小碗和汤勺来，一口一口喂这个孩子吧。”德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换了小碗和汤勺八公主就乐意了。
胤禵早就饿得发慌，汤勺凑在嘴巴她就大张着嘴，啊呜啊呜地吞了下去。唯一可惜的就是汤勺太大，小嘴总会漏掉不少，可是换了小勺子那一口一口的，宫女不嫌弃麻烦胤禵还觉得太慢呢！
好不容易填饱了肚皮，胤禵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啊呜一声喊，砸吧着嘴打算睡了。
瞧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德妃心都化了。
她轻轻捻了捻被角给八公主合上，一边笑眯眯地朝嬷嬷道：“这梦境还真的都是反的，也亏得胤祚几个努力请老天爷保佑，才让本宫得到一个小公主呢！真要是个调皮捣蛋的阿哥，怕是本宫都遭不住。”
胤禵刚发困的脑子清醒了。
自己本来就应该是男儿身啊！没想到额娘居然一开始想要个女儿而不是儿子吗？打小没受过委屈的胤禵又又又哇哇大哭起来。
德妃也被他精神的嚎哭声吓了一跳。
一边安慰她一边还觉得好笑：“真真是个爱哭鬼！”
胤禵：…………怎么就不能哭了！？
我还是个没满月的宝宝呢！胤禵理直气壮，哭得越发大声了：“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八公主的哭声响彻了永和宫，响彻了整个紫禁城。老实说上到六十岁的老嬷嬷，下到新入宫的小宫女，满宫室的人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小宝宝！
胤祚一张脸都空白了。
最先吐槽的是十三阿哥胤祥，他气呼呼的跑到阿哥所嘟嚷着：“四哥，六哥，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吧！弟弟我都好些日子没睡好了！就是现在弟弟的耳朵里面还都是哇哇哇，哇哇哇的哭声呢！”
十二阿哥胤祹的精神也不好。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啊，再这样下去，怕不是我们都得有黑眼圈了。”
胤祚也没办法啊。
他抱着脑壳痛苦发问：“四哥，我那时候也这样吗？”
胤禛：…………
他抓抓后脑勺：“你那时候也没这样，不过我记得八弟小时候乖巧的一团，不哭不闹的很可爱的！还有淑妍还有温宪，各个都是可可爱爱的模样。”
其实淑妍小时候也挺闹腾的。
可是谁让温穆公主——也就是八公主的调皮更上一层楼呢？胤禛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决定从明儿个开始要做绘图日记，将温穆的所作所为都记录下来，日后让温穆当场社死！
对了，温宪和温穆是康熙赐予六公主和八公主的名字。
作为四年时间内头一个出生的孩子，就算稍微有那么一点爱哭闹，康熙还是颇为疼爱的。当天回到乾清宫康熙就拟旨打算给八公主赐封号，倒是太子胤礽提醒了汗阿玛：“二姐姐明年便要出嫁，是不是也应该拟旨赐封号了？”
淑妍单独取封号是因其为皇贵妃之女。
皇贵妃为副后，淑妍被单位册封为固伦公主也并未有什么问题。可是八公主呢？要知道她前面还有同母所出的六公主呢！一个封一个不封，只怕日后容易姐妹不和！
想到这里康熙也是深以为然。
他大笔一挥，在元宵节前一股脑儿给女儿们赏赐了封号。二公主为荣宪公主、三公主为端静公主、四公主为恪靖公主，六公主为温宪公主、七公主为纯悫公主，八公主为温穆公主。
就是温穆这两个字给八妹？
真的合适吗？胤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与兄弟们思来想去许久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最终胤禛长吐出一口气：“今日下课，咱们去永和宫看看妹妹？总得想个法子让妹妹不要再哭了！”
同样想法的还有康熙。
康熙看着摇篮里哼哼唧唧的温穆公主，瞧着她笑得傻憨憨的模样倒是很难想象这小家伙竟是能哭闹成这样。
当然不哭的时候就和小天使一样呢。
康熙面容柔和，轻手轻脚地将软乎乎的温穆公主抱了起来，轻轻摇晃了两下。
胤禵舒舒服服地躺在康熙怀里。
他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这辈子的汗阿玛。上辈子汗阿玛的确对他和十三哥宠爱得很，但是身为严父的康熙遵循规定，再满意也不会大肆称赞，更不用说拥抱和亲吻了。
感受到汗阿玛毛绒绒的胡渣子和自己脸颊接触，胤禵呼呼呼呼地笑得开心。他眼珠子一转，伸出小手用力拍打着汗阿玛的脸蛋，汗阿玛别说生气了，甚至还揽着自己的小手小脚丫亲了一遍。
当公主还是有好处的……
胤禵心里禁不住冒出这么个想法，就是眨眼的功夫他又恨不得撞墙了——当公主一点都不好，你可是个男孩子QAQ！
胤禛和一行兄弟浩浩荡荡的走入永和宫。
他们呼啦啦地冲入殿内，鲁莽的模样让康熙的脸都黑沉了不少：“你们几个这是在做什么呢？也不怕吵着妹妹。”
胤禛淡定地摆摆手：“汗阿玛放心，儿臣不会把你亲妹妹的脸蛋，小手小脚的事情说出去的。”
康熙：…………
他老脸一红，欲盖拟彰地咳嗽一声：“朕不是——”
胤禛用力拍了拍胸膛：“汗阿玛放心，只要咱们兄弟轮流亲一遍就行了！”
胤禵刚还在看笑话了。
他暗暗为汗阿玛加油打气，打算狠狠教育教育四哥——没想到瞬时间社死的就是自己了？
胤禵：…………
或是脸生或是面熟的兄弟们一拥而上，逐渐填满了自己的眼睛，一双双恶魔般的大手朝着他缓缓袭来。
胤禵：“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打胤禛，脚踹胤祺，再朝着胤禩的脸放个屁。
胤禛并兄弟们瞬间败退。
他们捂住鼻子退出老远，胤祚闷声闷气地道：“八妹妹许是拉臭臭了，还不赶紧帮她换一换尿布。”

第一百七十五章
胤禵趾高气昂。
胤禵朝着远处的兄弟们示威, 要不是身为小宝宝只能吐泡泡，还不会翻身爬行呢，只怕胤禵要冲过去比给兄弟们一个鄙视的动作——比如竖个中指什么的。
前提是他没有屁股一凉。
胤禵得意还没出三息时间, 就发现宫女们急急上前。她们动作迅速麻利，抓住自己的小胖腿往上一抬，在胤禵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直接换完了尿布——完成！
胤禵：…………啊。
我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胤禵缩成球状躲在婴儿床的角落里嘤嘤嘤。
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同情又怜惜。
胤禛却是半点也不同情怜惜, 眼珠子转着就想着要如何留存原十四弟现八妹妹的囧照了。
胤禩也是气恼得很。
八妹妹的屁那是整个儿将他包在其中，当即他恨不得直接厥过去得了！只是望着八妹妹和上辈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胤禩也止不住含了一汪热泪——亏得八妹妹看着是个普通的孩子, 亏得十四弟没有和自己一样转世投胎。
不然十四弟怕不是要一头撞死。
胤禵尚且不知道自己的面子里子已经被砸了个彻彻底底，自暴自弃的他索性摊手摊脚，任由着康熙和阿哥们将他揉搓来揉搓去也是半点不反抗。
他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诸人。
没见到胤禔？奇怪。没见到太子胤礽, 啧这就很正常。三哥瞧着居然和四哥关系不错？？真让人稀奇，原来他们以前关系还挺好的？等等五哥、七哥，八哥你们又是什么情况？还有九哥和十哥……瞧着眼前表演和和睦睦大家庭的兄弟们，胤禵那叫一个一脸懵圈。
他瞅瞅胤禛, 又看看胤禩。
最后胤禵的目光转向了胤祚——从年纪上来看不像是早夭的十一哥，那……他是谁？
胤祚恰好对上了八妹妹的双眼。
他半蹲着身体, 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手：“温穆, 是哥哥哦！”胤祚指着自己：“六哥哥哦。”
胤禩也凑了过来。
他打算也向小小的八妹妹介绍介绍自己。只是胤禩刚刚凑到小婴儿床边，就敏锐地察觉到八妹妹的眼神不对。
胤禵震惊地看着胤祚。
他黝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涛骇浪, 胤禵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胤祚, 表情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他说他……是谁？
他说他是六哥……六哥……六哥！！！
六哥胤祚是隐藏在额娘心头深处的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而且这道伤口和四哥也有关系。即便胤禵从未从额娘和四哥的口中得知过真相，却也明白六哥之死只怕还蕴藏着许许多多的内幕，作为弟弟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加上六哥的份一起孝顺额娘。
只是胤禵万万没想到。
他居然能看到活生生的六哥！胤禵黑溜溜的眼睛大睁, 带着一丝好奇，一丝不可思议注视着胤祚。
第一印象是黑。
常年喜欢呆在田地里的胤祚有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五官集合了康熙和德妃的优点，眉眼深刻，轮廓犹如精致的雕塑。
胤禵打量了一番，表示很满意。
显然六哥和自己一样属于武力派，和四哥那种阴险狡诈之徒完全不是一码事。
胤禩眉眼间则是惊骇非常。
这种眼神……有过相同体验的他很是清楚和明白。
眼前的十妹妹怕不是……有着记忆！？
那是谁？这熟悉的出生时间总让胤禩不经意联想到胤禵身上呢：）
胤禩表情复杂。
十四弟，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胤禩眼眶含泪。
刚才的屁灾也被他忘在了脑后，胤禩险些想要立刻和胤禵相认。亏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胤禩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挡在康熙等人的面前，朝着胤禵指了指自己：“我是八哥哦！”
对你没兴趣啦！
胤禵小手用力推拒着胤禩，目光追着六哥跑。
胤祚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觉得十有八九这就是血缘的亲情联系，赶紧将胤禛也拉了过来：“四哥，八妹妹很喜欢我哦！”
胤禛点了点头。
他揣着温和的笑容，笑着指了指自己：“我是四哥哦！”
天啦撸！
四哥居然会笑！？今天的太阳难不成是从西边升起的吗？胤禵浑身一激灵，侧头就想往外看看太阳公公在哪里。
顺带一提，她还做了个恶心反胃的动作。
胤禛：……
胤祚：……
胤禩：…………
他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傻瓜十四弟非得在这个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胤禛若有所思：“看起来八妹妹真的挺活泼的。”
胤祚点了点头：“的确，瞧着表情灵动的模样，看来定然是个爱玩爱闹的。”
胤禛目露’慈爱‘之色。
既然上辈子是大将军王，对于弟弟胤禛才没有什么体贴之心呢。他温声笑道：：“长大以后果然还是要好好教育教育。”
到时候四哥一定会贴心指导你的哦：）
起码要让弟弟搞懂，无故听从那种三无系统是万万不可以的，小心被骗身又骗心。
自打胤禵在胤禛面前曝光以后，他就失去了和胤禩一般的快乐童年，注定要成为胤禛鞭子下的小牛犊。
咳咳，错错错！
应该是身为兄长的自己理应去关爱弟弟，爱护弟弟，督促弟弟……等等？胤禛望着摇篮里的胤禵，缓缓陷入沉思。
胤禵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地缩成一团，深深觉得这个冬天好冷哦。
胤禵收敛了表情，朝着阿哥公主们露出奶呼呼的笑容。
胤禛发现一个大问题。
眼前的不是弟弟而是妹妹呀！
未养成的小毛驴似乎要少一头了。
胤禛隐隐有些失落，很快他又再次给自己加油打气——是妹妹也可以呀，瞧瞧现在的女医多厉害！指不定眼前的八妹妹经过好好的教育之后，也可以成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呢？
胤禵尚且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
他总觉得心里发寒，赶紧闭上眼睛想要把兄弟们给打发走。
这倒也是，眼看着八妹妹握着小拳拳开始睡觉觉，阿哥们就算有千言万语在此刻也是说不出口。他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去。
就算胤禩肚子里藏了万千的事儿，毕竟十四弟……好吧，八妹妹只有个小宝宝。他也只有担忧地看看八妹妹，相认的事情只好暂且吞回肚子里，胤禩揣着满腹心事，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念念不忘呢！
屋内就剩下胤禛和胤祚。
胤禵心虚地睁开一只眼，偷偷扫视四周一圈才满足地睁开双眼。他奶呼呼的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看起来对胤祚有着十分的好奇。
胤祚还挺高兴的，揉揉胤禵的小肚肚。
胤禵也很乐意，像是小猫猫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胤禛也顺手去揉揉。
胤禵登时和见了陌生人的猫主子似的，对着他龇牙咧嘴，抱住胤禛的手那就是叼着不放。即便胤禵还没什么牙齿，这用力的程度也让胤祚皱了皱眉。
他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心。
胤祚背着手盯着软乎乎的八妹妹，决定要和温穆讲一讲道理。
比如要尊敬兄长。
胤祚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胤禛，他俨然是个哥吹，吹嘘的话语让在旁边听着的胤禛也闹得面红耳赤。
“四哥力主扩大太医院，研究天花病毒拯救了咱们兄弟！”胤祚从人痘之事说到牛痘之事，一双眼睛都在pikapika放光，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呱呱呱地说个没完。
就是没注意到胤禵的表情特别奇怪。
胤禵是真的惊到了，原来改变六哥夭折命运的人居然是四哥？他内心冒出一个想法。
四哥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重生之人？
而自己身上的龙傲天系统是不是发现了四哥……才选择消失的？钻进牛角尖的胤禵握住了小拳头，鼻尖酸酸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他瞧着胤禛的眼神那是越发核善了。
偏偏胤祚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还继续说着胤禛的丰功伟绩。
从近处说还有最近用的抽水机。
提起这个胤祚兴奋极了：“现在挖了深井还得手工将水运送上来，而现在的抽水机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水运输上来。在干燥地区和与河流有着强烈落差的地区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当四哥和五哥将抽水机展示给胤禛看的时候，胤祚几乎不用多想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资源丰富的江南等地自然看不上这物，可是对于常年干旱的一些地区来说抽水机那相当于天降的甘霖一般。
只是在京城抽水机最开始的用处居然是给儿童游泳池换水，很快又被送去福建等地的海盐场使用，经过反反复复测试之后今年开春，总算要开始在各地推广了。
可想而知等到今年起，或许收成又会迎来一番大变化。胤祚心中欢喜，嘴里的话语也是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
胤禛咳嗽一声：“这是五弟和四哥一起做的，不是单独四哥的功劳。”
胤祚随意地点点头。
反正他觉得四哥最牛逼，最厉害了！
胤祚叽叽喳喳说得欢快。
躺在床上的德妃也乐呵呵地笑着，她一边听着胤祚的叽叽喳喳，时不时还要增加一两句话。
胤禵很快也发现这辈子的额娘对四哥也无甚意见，非但没有上辈子自己提到四哥就冷淡移开话题的模样，还眉眼间皆是欢喜，时不时用着骄傲的眼神慈爱地注视着四哥。
听到额娘和六弟轮番夸赞。
胤禛只觉得脸蛋一路红到了耳朵根，脚趾头都尴尬得想要抠出一个永和宫了。他捂住耳朵宣布告退，急急忙忙小跑着离开永和宫。
只要听不见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至于婴儿床上的胤禵就没那么幸运了，别说跑路就是连爬和翻身都不会的他，只能睁着懵懂而无辜的双眼瞅着面前叭叭叭个没完的六哥。
六哥还真会唠叨啊，这一点来看和四哥有点相似。
胤祚的碎碎念从胤禵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他像是听到了催眠曲，原本是假装瞌睡现在是真有点瞌睡了。
更可怕的是胤祚说完胤禛的事还意犹未尽。
他又说起旁的兄弟，这里又不得不要提到直郡王胤禔。
胤禔在马六甲海峡战役打得欢快，同时稀奇古怪的作物也被陆陆续续送了回来。比如西葫芦、西芹菜、洋葱、芒果、菠萝、草莓、番木瓜……当然还有最神奇的橡胶树。
胤禵：…………？
小小的脑袋瓜里塞满了太多问号。
他的眼睛睁得溜圆，神志瞬间清醒，只是脑袋更像是被填充了太多信息以至于一下子卡壳完全无法思考。
良久他凝滞的大脑才重新活动起来。
大哥在马六甲……海峡？马六甲海峡又是哪里来着？是海外吗？大哥为什么在海外？胤禵整个人都惊呆了。听着六哥的话语，胤禵的心似乎也飞到了千里之外。
原来……在海外还有这般的世界？
那要是我是男儿身的话？是不是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问题这辈子的自己是女儿身。
想到这里胤禵悲从心来，竟是又一次大声哭泣起来。
胤祚吓了一跳：“怎么八妹妹说哭就哭？”
德妃没好气地敲了敲胤祚：“定然是你啰啰嗦嗦的，闹得你八妹妹都不高兴了。”
胤祚：…………
他抱着脑门很委屈，扁着嘴脑袋直往德妃怀里拱：“额娘为了八妹打我！今天打了我，明天就会打六妹，额娘有了小的就讨厌大的！”
德妃一脸黑线。
眼看胤祚不管不顾地往自己怀里赖，闹得温穆都不哭泣好奇瞅着他看，脑门上青筋都快蹦出来了：“你这个小傻瓜！丢人不丢人啊？”
“不丢人啦！”
“啪啪啪！”德妃伸手就三个爆栗，决定让胤祚瞧瞧他丢人不丢人。
胤禵刚刚还在哭呢。
看到眼前这场景他一个没忍住，含着泪花咯咯笑得欢快。
离去的胤禩还挺忧心忡忡的。
说实在的这两年他都已经有些忘记上辈子的纷纷扰扰。汗阿玛严厉又不失慈爱，额娘和诸多母妃相处关系极佳，瞧着精神气也是非同寻常。学业上除去基本的理学以外还多了科学内容，还得去学农和军学锻炼，胤禩忙忙碌碌没有空闲时间。
至于胤禵嘛……
胤禩也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他是抱着怨愤和憎恶离间四哥和十四弟，有意让这一对同母兄弟反目为仇。
事实上也和他想的一样。
胤禛和胤禵反目为仇，就连德妃也无力挽回。等到胤禛登上皇位，即便用亲王位试图安抚笼络自己，他也从未放下过警惕。
胤禩清楚的明白。
只要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旦浮出水面，胤禛势必不会留下自己。
那一些纷纷扰扰的记忆在脑海里流淌而过。
胤禩独自一人坐在竹廊之下，身上带着一缕去除不去的愁绪。他静静地望着天际，直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胤禩的思路：“八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胤禩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瞳孔微缩，强自按捺住紧张的心情。胤禩半撑着身体，脸上扬起笑容：“四哥。”
胤禛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淡定地伸出手摁在胤禩的脑袋上：“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
胤禩怔愣了一瞬：“……嗯。”
过了一会他才咕哝了一句：“四哥怎么出了永和宫？”
胤禛没好意思说胤祚说得太夸张以至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粉色：“就……没事做，所以出来走走。”
难道是因为我走出来了吗？
胤禛心里微微一动，前世那些纠结自己的事情和话语又在他的眼底翻腾起来，原本想要说出口的疑问在舌尖缭绕片刻，最终又被硬生生地吞回腹中。
现场一片寂静。
胤禩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胤禛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竹廊下静静地发着呆。
尚未出正月，春夏秋季枝繁叶密，花红柳绿的花园也看着格外萧条荒凉，枯黄的草地和青石砖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树梢也是一样，随着劲风吹过厚实的积雪扑簌扑簌地下坠，偶尔还有几簇落入了胤禛和胤禩的脖颈间，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胤禛站起身来。
他走到雪地之中弯下腰揉搓了一个大雪球，在胤禩茫然的目光中直直砸向了他。
胤禩呆呼呼的，被砸了个正着。
他眨巴眨巴眼，雪花噼里啪啦地从他的脸上落下，好一会儿胤禩才回过神气恼的喊着：“四哥！！！”
胤禛笑弯了眼睛：“要不要来打雪仗？玩耍了以后什么烦心事情都没有啦！“
胤禩：……
烦心事哪里会这么容易没有哦。
还没等他将抱怨说出口，一个雪球又狠狠砸在胤禩的脸上。
胤禩：…………
还能忍住那就不是人，而是佛陀了！胤禩弯下腰也揉搓起一个雪球，狠狠往前砸去。
问题在于胤禛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弱鸡胤禛。
他现在是胤禛plus，因此胤禛迅速一侧身，潇洒地对雪球闪避成功。
雪球直直向前飞着。
然后啪叽打在三阿哥胤祉的脸上。
胤祉：……
他脑门上青筋暴起，二话不说第一时间也搓出一个大雪球。
胤禩不逃跑他就是个傻子。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很快就在院子里奏响。
闻声而来的阿哥公主们陆陆续续也加入了其中，原本只有打算陪着八弟发泄发泄心情的游戏瞬间成了一场大比拼。一群人笑闹成一团，单独战之后是团战，愣是打了一个多时辰才精疲力尽，东倒西歪地坐在竹廊上，又亦或是坐在石桌前。
胤禛喘着气，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他别过头去看胤禩——胤禩已经累得瘫倒在竹廊里，半点没有形象的喘着气，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竖着尾巴绕着胤禩直打转，娇软的喵喵声足以打动人心。
胤禛伸手揉揉猫头，又戳戳猫爪爪。
酥软娇气的喵喵声在耳边响起，黑猫慵懒地瞥了胤禛一眼，甩着尾巴走到另一边。
胤禩将黑猫抱在怀里。
胤禛捧着下巴突然发话：“黑猫原来是胤禩你养的？”
胤禩：“……嗯。”
胤禛眨巴眨巴眼，他的眼里蕴藏着一汪笑意：“是因为那个……原因？”
胤祺和胤祉好奇的歪头看来。
胤禩闹了个大红脸，他连忙搔胤禛痒痒：“就，就，就是这个原因，怎么啦！？”
胤禛嘻嘻哈哈笑着倒在长廊上。
他连连摆手：“噗哈哈哈噗——我真没意见，救命！”
胤祺和胤祉兴趣缺缺。
他们又自顾自地将头转了回去，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两人在聊的是春耕节，康熙要当众展示抽水机的使用并且正式对外推广，如何打响这一炮是胤祉等人需要细细琢磨和商量的。
胤禩也偷偷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在打完这一场雪仗之后，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心事似乎也被一扫而空。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朝着胤禛轻声问道：“四哥……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嗯？”
“假如有人做了很坏的事情，不过重新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嗯，他就改变了，没这么做了……“胤禩心虚的挪开眼睛，呐呐着低语：”四哥，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哦。”胤禛回答得很果断。
胤禩整个人都蔫吧了。
胤禛话题一转，他爬起身盘腿坐在长廊上，明亮的双眼如尖刀一般刺入胤禩的心中：“做错了事情，光是自己说不会做可没有用的，要用实际行动去做到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吧？”
胤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胤禛笑弯了眼睛，伸手拍了拍胤禩的肩膀。他凑在胤禩耳边悄声说道：“不过——无论上辈子胤禩做了什么，这辈子的胤禩都是我的八弟。”
胤禩的表情变了。
他瞳孔紧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四，四，四哥你在说什么呢？”
胤禩的声音无比尖锐，格外刺耳。
胤祉和胤祺莫名的目光又再次转向了他们。
胤禛哈哈一笑。
他抬声道：“关于你养猫猫来了解汗阿玛的事，四哥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胤祉半眯着眼。
他瞧着脸色忽青忽白的八弟，忍不住要帮忙吐槽胤禛一句：“能不担心吗？四弟你这不全都说出去了？”
旁边的胤祺乐得笑出了声。
他眸里也冒出了一丝好奇：“养猫来了解汗阿玛？“胤祺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汗阿玛和猫猫一样喜怒不——性格多变？“
别以为咱们没听见你想说的话啊！
胤祉、胤禛和胤禩齐齐朝着胤祺翻了个大白眼——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远在乾清宫的康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注视着忙于批阅奏折的太子胤礽，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思绪却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胤礽早已察觉到汗阿玛的注视。
他专心致志地批阅完最后一本折子，合上奏折将狼毫摆在笔架上，最后胤礽温声提醒道：“汗阿玛？”
康熙猛地回过神。
望着已然器宇轩昂的太子，他心里满满都是骄傲。康熙和声道：“胤礽，这一回的春耕节……朕决定让你出面。”
胤礽愣在了原地。
在汗阿玛身处福建时，太子胤礽也不是没有主持过节日活动。
可是这一回却是既然不同。
汗阿玛身处京城，二来春耕节又号称龙抬头，乃是皇上与民同乐的庆典活动，表达朝廷重农尊祖的态度和思想。
这是皇帝出正月后新年的第一次亮相，可见其的重要性。
明知道应该选择拒绝才是，只是话语在舌尖滚动许久，最终胤礽还是沉声道：“儿臣——愿为汗阿玛效劳。”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胤禛朝着胤禩投下惊雷之后就施施然的离开。
胤禩回到阿哥所之后这脑子还和浆糊一般搅成了一团。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应该去寻四哥说个明白, 还是应该细细想一想……摔！
这怎么想得出来啊？
四哥知道自己带着记忆……那，那，那说明这个四哥也是重生的？年幼时的记忆蜂拥而上, 胤禩的脸犹如调色盘般变化莫测。他怎么也想不通，既然有记忆四哥为何是如此损人不利己啊？非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知道三哥这里关于他们兄弟的画像已经多如牛毛了吗？不知道关于两个的笑话都可以传遍天下了吗？
胤禩捂住脸痛苦的呻|吟出声。
这些疑问挖心搔肝，让他再也忍不住了！胤禩腾身而起，倒是把伺候的小太监吓得一激灵。他迈开腿朝着四阿哥的院子发起冲锋的号角，很快就直直闯了进去。
满院子竟是无人拦着。
一头热的胤禩冲进正殿后才冷静了些，他下意识往后看看却见苏培盛一副恭谨的态度退出门口, 啪叽把门给合上了。
胤禩：…………
这怎么觉得自己是自投罗网？可是事到临头, 就算胤禩心生悔意也没有用了, 他抬步屏息一步一步往里走。
胤禛坐在书桌前，手上动作没有停歇。
在书桌上摆着许多图纸——胤禩认得其中一些，还有些就陌生得很。
熟悉的那些是火铳的图纸。
胤禩前世也见过不少，甚至还拥有一把九弟从异国人口中购得送给自己的。只是上辈子自己又不上战场，对火铳也不甚了解很快就将其抛在了脑后，倒是这辈子胤禩才知道。
原来那个时候异国人的火铳已经比大清……厉害了。
当然所有兄弟的心思都沉浸在如何将太子拉下马，如何讨得汗阿玛的欢心，谁在乎或者说谁去想过这种事情？
胤禩发了一会呆。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火铳的图纸上：“关于火铳和大炮的研究都已经交给戴梓等人了, 这些是以前留下的图纸你要喜欢可以拿去看看，不要交给旁人就可以了。“
胤禩收回了目光。
他摇了摇头：“这些图纸还是由四哥好好的保存吧。”
想到汗阿玛、三哥和四哥曾经说起在福建的经历，胤禩还提起一些担忧。加上反正已经掉了马甲, 胤禩直接了当地补充道：“在宫内担任画师等职务的传教士不少，其中一些人和异国商人, 西洋商行来往频繁，还要小心谨慎才好。”
胤禛微微一笑：“放心吧。”
不说这两年康熙对于传教士们的管束渐渐严格，无论是官职还是待遇都比前些年显著下降, 更何况……他眉梢微挑，声音里带着自信：“在四哥面前的图纸也不过是即将扩大产量的普通型，真正装备精锐的火铳图早就被藏在秘密之处。”
既然是秘密胤禩也不再多问。
他的目光又转向其他图纸，比起好歹看得懂绘制的是什么的火铳图纸，另外一些图纸内容就越发古怪蹊跷。可以说胤禩看得懂上面的字，却是完全不懂得连接在一起的含义。
胤禛顺势抽出一张摊开在胤禩面前。
他朝着胤禩眨眨眼，略显神秘的笑道：“这是一台机器，一台等制作出来之后会让世界都发生改变。”
“……让世界……都发生改变？”
胤禩重复了一遍，他盯着这张图纸似乎想要将所有的内容都纳入脑海之中。半响他才回头看向胤禛：“四哥，您真的是……重生吗？”
就和我一样？
可是胤禩又有很多疑问，光是和自己一样重生，那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上辈子为何没有见胤禛拿出来？不说其他的只要有牛痘那一招，只怕太子之位都是四哥的囊中之物，还用得着什么竞争？其余所有兄弟根本不会有任何抵抗的心思。不不不，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是四哥继位之后才研究出来的。
胤禛：“不是。”
胤禩：…………
胤禛回答得太爽快了，太直接了。
不是上辈子的四哥的确让胤禩松了口气，可是更多的疑问和失去四哥的不安又涌上心头。
胤禩深深凝视着胤禛。
只能说现在的情况让胤禩越发迷惑。要不是看出胤禛坦坦荡荡半点没有说谎的迹象，他非得怀疑……不！
即使如此胤禩也在怀疑啊。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直接将问题丢出来：“既然不是重生，那四哥您怎么知道……”我的情况。
胤禛思考如何解释。
而胤禩则是忐忑不安地盯着胤禛——在这里面的到底是谁？
胤禛思考许久，最终他伸出手握住胤禩。
说太多无济于事，要不就让胤禩看一看真正的世界吧！
要不是胤禵重生之事打破了胤禛的准备，原本胤禛还打算慢慢和八弟摊牌。可是谁让胤禵居然重生了呢？上一回主神空间恢复大半能量以后，胤禛一直没有开放真正的主神空间，而这一回他点开了。
胤禩觉得身体似乎被扯入了一个世界。
不——或许是灵魂！？他冥冥中似乎看到自己还立在原地，和胤禛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时间和空间似乎在一瞬间扭曲。
胤禩再次恢复神志时，发现自己竟是立在一个硕大的空间之中。
胤禛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广阔的大厅里曾经人来人往，熟悉的同伴们搭肩勾背，嘻嘻哈哈走在其中。在大厅的中央则是一块巨型的屏幕，虽然如今是黑漆漆的，但是在胤禛记忆里上面不断浮现出排名更迭和变化。
胤禛眼眶微微一红。
无数的记忆犹如海浪一般袭来，胤禛曾以为他已经这些记忆抛到脑后，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被他记在心底最深处。
至于胤禩，他大张着嘴看着面前的一切。
科幻感十足的大厅和胤禩前世至今见过的一切建筑都截然不同，巨大的穹顶离着自己不知道有多少远，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不会吧……
这是——胤禩瞬间大睁着双眼。
走出来的是孝庄皇太后、仁孝皇后和承祜。
主神空间的异动第一个影响的就是他们，三人的确被大厅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多大在意，只是选择同时看向胤禛：[这里是——]
还没等孝庄皇太后说完话，胤禩就脱口而出：[乌库——玛嬷！？]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孝庄，不料孝庄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胤禩：[小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鬼同时陷入沉思，率先回过神来的是孝庄。她面色大变：[胤禛不是说除了去世之人，只有濒死之人才能踏入这里的吗？小八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胤禩现年九岁。
明明才这么年幼居然要面对濒临死亡的情况，也难怪孝庄会变了脸色。
仁孝皇后和承祜也面露担忧。
胤禛摆摆手：[是我把八弟拉进来的。]
胤禩呆呆地重复一边：[去世之人和濒死之人……？]
他怔怔地看向一旁的仁孝皇后和承祜，呐呐着喊道：[那你们是……谁？]
眼前的一大一小的两人胤禩从未见过。
他深深凝视着两人，年长些的妇人不说年幼的孩童总有那么点……眼熟？
[这是太子二哥的额娘，皇额娘哦。]
胤禛笑着介绍：[还有这个是承祜。]
胤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承祜鼓着脸颊不满意：[要叫二哥啦——]
胤禛嗤之以鼻：[等你把自己调整大一点吧。]
说起这个……胤禛眼前一亮。
既然打算开放整个主神空间，也意味着里面的功能也可以打开使用——毕竟他当年做任务的时候也会用大一点的身体。
维持在三岁模样可爱是可爱，就容易被人盯上。
穿越任务空间碰到个贫穷年代，试图拐带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
主神空间里也特别提供了可以更改年龄、声音、外貌甚至于性别的神器。借着乌库玛嬷拉着八弟说话的机会，胤禛细细给承祜介绍了一番。
永远维持在三岁模样的承祜一阵欣喜和兴奋。
从一开始可以自称到兄长，到现在连喊都很难喊出声的情况，承祜心里不说一点点都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他不假思索，立刻开始调整起自己的身体年龄，兴奋且喜悦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逐渐变大，身体逐渐拉长。
渐渐地他比皇额娘要高大了一个头。
承祜将自己的年龄固定在了十八岁，要说胤礽的容貌是融合了康熙和仁孝皇后两者，那承祜长大以后除了他眉眼更柔和一些，眼神更温和一点以后，几乎和康熙是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
就是孝庄也忍不住停住和胤禩的谈话。
她细细打量着承祜，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孝庄笑着说道：[要是能让你汗阿玛看见就……好了。]
神奇的一幕也被胤禩纳入眼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认知，胤禩僵立在其中。孝庄皇太后述说的内容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或许是经历过自己不曾想象过的一切，因此四哥能够坦然面对一切。
以前的的确不是前一世的四哥，但是他所经历的苦难似乎又不亚于上辈子的四哥。唯一不同的是前世在冰冷宫中长大的四哥或许没有拥有过多少感情，而这一辈子的四哥明明落入一个可怕世界，却恰好遇见了一群温柔的人，教会了他如何去爱其他人。
胤禩百味横杂：“四哥——”
胤禛乐呵呵地说道：“其实我以前的……队友和我说过不少你前世经历过的内容，因此我才想着要记录下一些囧照，要是八弟以后真变成坏蛋我就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这些都是假的。
当然胤禛不会说的是——当时惠母妃说胤禩崇拜自己，喜欢自己以后，他也有点被误导了……咳咳。八弟喜欢自己，自己喜欢八弟，喜欢八弟的自己打算留些可可爱爱的画像当……
胤禩完全不知道胤禛内心的想法。
他涨红了脸，气得直跳脚：“四哥你——！”
胤禛咳嗽一声：“反正我留下的画像也不少，这事儿就算扯平了吧？”
胤禩颓然。
画像都堆积了那么多，现在阻止销毁还来得及吗？根本来不及！他恨得牙痒痒之后，又将心思转回眼前的一切，接触到新世界的胤禩很快就将那些事丢到了脑后。
不然还能怎么办：）
胤禛兴致勃勃介绍着主神空间，一部分的任务空间已经可以打开使用。胤禛推着胤禩走到其中一个世界面前，忽然眼前一亮：[对了，胤禩要不要进去看看？]
[……哎？]
[你不想体验一下四哥曾经体验过的一切吗？]
[…………]还别说真有点想呢！
[走！去试试看吧。]胤禛用力一推，胤禩的脚向前一迈，只觉得身体猛地下坠，落入一片空茫之地。
孝庄：……
仁孝皇后和承祜：…………
三人还没有回过神，就看见胤禛把胤禩推进一个小门，随即还哼着歌把门关上。
孝庄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让胤禩去了哪里？]
[一个简单又快乐的任务世界。]
胤禛淡定地一摆手：[对于建设胤禩的三观一定是个好去处。]
[这个世界是……？]
[哦，就是包青天啦。]
孝庄：…………
沉吟片刻她缓缓发问：[包青天指的是包拯？我记得那不是宋朝时期的官员吗？]
胤禛点了点头：[我说的不是历史上的包拯，而是由人的臆想而展开的……一个属于包青天的世界。]
[……听着很有趣？]
[如果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的话，那的确挺有趣的。]胤禛没好意思说，自己头一回进去就被一堆尸体吓哭了的事。
眼看着孝庄皇太后还想再问，胤禛赶紧推着往屏幕前走：[没事，咱们这里还可以看到胤禩在里面的表现哦！]
重点是有一个地方还绝对不容错过。
一行人走到屏幕正前方，而就在此屏幕上也出现了胤禩的身影。
说是胤禩，几人一下子还没有认出来。
九岁的胤禩还未到戴冠的年龄，乌黑油亮的长发被高高竖起在脑后，在上面还斜插着一朵大红花。
胤禛捂住嘴，噗的笑出了声。
孝庄皇太后、仁孝皇后和承祜也抬头看起了屏幕，顺带一提胤禛还增加了沙发几子，以及可乐、果汁和各种零食，快快乐乐地开始追剧时间。
……
胤禩睁开了双眼。
睁开双眼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又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腰身。
胤禩抬眸往四周看去，身边的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无甚变化。他和胤禛依然在书房中，墙上悬挂的自鸣钟的指针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要不是胤禩能感受到那一切的真实，恐怕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想想在那世界里的经历。
胤禩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是做梦好还是身处现实中比较好了。
他倒退两步坐在软榻上。
一抹自己的后脖就是满手的汗水，胤禩深深长舒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脑海里翻腾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还真是……
胤禩下意识发问：“四哥，这些案子是真是假？”
包拯乃是北宋名臣。
他廉洁公正，铁面无私，曾有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之语，乃是民间歌颂的清官名吏。世上关于包拯的传说无数，只是这身临其境之后，胤禩禁不住思考难不成这是将自己送回了数百年前？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胤禛坦然道：“不过现实中的案子也不可多让的奇特，胤禩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翻看下卷宗。“
胤禩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还没有去过刑部。
闻言他内心微微一动，不过转瞬间胤禩又按捺住即刻出发的心思。他深深看了胤禛一眼：“那四哥你知道十四……不，八妹妹的事情吗？”
胤禛面目扭曲了一瞬。
他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说起来，胤禩还得庆幸。“
胤禛挤了挤眼：“起码你的性别没有变化。”
这话一出胤禩当然明白胤禛的想法，对自己这个上辈子的仇敌都没有什么翻旧账的心思，更何况对于亲兄弟倒霉蛋胤禵。胤禛难得升起一丝好奇心：“四哥可曾想过要怎么对待十四……不是，八妹妹？”
胤禛也没瞒着胤禩。
他将胤禵被编外系统欺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彻头彻尾。听闻胤禵竟是被所谓的龙傲天系统欺诈，愣是重生为女孩的凄惨经历，胤禩竟是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没有遭遇这等事？
紧接着他就听到胤禛义正辞严的声音：“八妹妹太容易上当受骗了，果然还是要好好教育才是。至于八弟和他相认之事唔……就等八妹妹自己发现吧。”
胤禛温柔一笑：“咱们只要用上好笔头把他的经历逐一记录下来，八弟，你有兴趣写一个八妹妹观察日记吗？”
胤禩：…………
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于残忍了？
胤禛恶魔低语：“咱们的画像都是几十份了，流传到后世只怕……你说到底是八妹妹的记录日记好呢？还是咱们的画册好？”
胤禩半点犹豫都没有：“好！”
他拍了拍胸膛：“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当然得祸水东引，让胤禵也尝尝看人间疾苦。
胤禩兴冲冲的走了。
不住在永和宫很难绘制日记？错错错错错！你们也太小看胤禩了，他很快将写八妹妹观察日记的事情分享给了七哥胤佑，胤佑又分享给了同住一宫的纯悫公主，纯悫公主又迅速地告诉了温宪公主。
温宪公主乐得分享八妹妹。
很快她便领着兄弟姐妹们来到永和宫，开始记录八妹妹的观察日记。
‘八妹妹爱哭，却也不爱哭。只要有宫人不按要求办事就哭闹得厉害……我觉得八妹妹很聪明。’
‘八妹妹特别害羞，每回尿尿便便以后都是发一阵脾气，要不整张脸就黑沉沉的，夹带着着一股子杀气。’
‘八妹妹讨厌粉色，可是粉色很可爱啊？八妹妹喜欢藏蓝色或者黑色的襁褓……感觉审美需要好好培养才是。’
八公主观察日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胤禵都没有发现几个兄弟姐妹围着自己竟是在研究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还在好奇的是宫里的气氛格外和谐，比如出了月子的额娘竟是和佟皇贵妃、惠妃和荣妃打起了麻将。
说到这里为什么佟皇贵妃还活得好好的啊OTZ
胤禵已经知道自己比前一世足足推迟了两年才出生（这也是他怀疑自己变成公主的原因之一），而这就带来一个大问题。
理应在二十八年封后后去世的孝懿皇后，现在还健健康康坐在跟前呢！胤禵圆滚滚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佟皇贵妃的一举一动，内心满满都是惊讶。
瞧！她在大笑！
瞧！她还亲手做了点心！
瞧！她还双手捧起了自己！
瞧——！？她还抱起了不愿休息的额娘，用公，主，抱把额娘送去寝室。
德妃闹了个大红脸不说。
惠妃和荣妃还小小的低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那么亿点点的羡慕？？？
胤禵：(ΩДΩ)！？
不是，这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您在哪里啊？康熙在乾清宫呢：）
胤禵脖子拉得老长。
他的两眼珠子都快弹出去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头长颈鹿呢。
温宪公主对眼前景象那叫见怪不怪。
她操笔刷刷刷记录：‘八妹妹表情之丰富，颜色之鲜艳乃是本公主平时所见头号人物。’
胤禵深思熟虑。
他立马就认定一切问题的源头就出在四哥胤禛的身上！只可惜连爬都不会爬的胤禵无力去寻胤禛问个究竟，只能懊恼且颓废地望着天空，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七阿哥胤佑眉心微微一皱。
他手下的笔没有停歇，严肃而认真的记录着：‘八妹妹迎风落泪，体质或许性格略有些娇弱，建议加强锻炼，增强体质……’
胤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灼热的视线总让他感觉怪怪的，胤禵默默地将踹到一边的小被子拉过来盖上。
十三阿哥胤祥脸蛋红扑扑的。
他偷偷瞄着八妹妹，一边快快乐乐地记录着：‘八妹妹用脚丫子勾被子的模样太可爱啦！要是能让我抱着妹妹一起睡就好了(#^.^#)’
就……怎么说。
阿哥公主们这窥视记录的模样放到后世，怕不是各个都得荣获一个偷窥啊不是，妹控称号。
至于朝堂上则在忙于春耕节的准备。
太子代皇上出席春耕节，那礼应该要如何更改？加上其中还有新式耕种工具的推行演练，整体的流程和时间都需要进行仔细的修订。反正礼部诸多官员没过三五天，那一个个眼睛下面就挂上了黑眼圈，走路都会一头撞在柱子上。
太子胤礽从起初的兴奋到淡定也就一两日。
监国都监国过了，不过就是小小的春耕节嘛！谁怕谁！？他更紧张的是盯着索额图等人的一举一动，担忧他们到时候又做出一些出格的举止。
或许是觉得太子储位稳固。
又或许是因为直郡王胤禔远在马六甲海峡迟迟未归，下面的阿哥也未长成，索额图反倒没了过去的焦躁，非但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不说更是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堪称是虚怀若谷，礼贤下士。
这更麻烦了好不好？
胤礽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亏得下一秒左看索额图不太顺眼，右看索额图还是不顺眼的康熙将他打发去了黑龙江，继续和罗刹国谈判去。虽然这话说出口有些对不住索额图，但是说心里话胤礽还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索额图并尚书马齐、都统佟国维, 将军马喇以及理藩院的翻译官员等人前往尼布楚签订条款。大致条款的内容在去年已然敲定，原本这是一趟轻松的旅程, 在索额图心里大致就是：抵达-签约-庆祝-回程这四个流程。
但事实却打了索额图狠狠一个耳光。
直到一行人抵达达石格勒河，距离尼布楚也不过几里路的时候，负责罗刹国签订合约的戈洛文却迟迟未到。任凭索额图频频发信催问质疑，罗刹国却只是以各中理由敷衍了事，足足拖延了半个月时间，戈洛文才遣使臣送来一封信。
索额图面色黑沉。
他冷冷睨了眼昂首挺胸的使臣, 强摁住心中的恼火命侍卫将其送了下去：“兆佳侍卫，富察侍卫可要替本官好好招待尼古拉先生，务必请尼古拉先生宾至如归。”
好好招待，宾至如归几个字眼加了重音。
兆佳侍卫和富察侍卫眼神微闪，他们面带笑容恭声应是，面带温和的笑意将这位使臣护送了下去。
索额图垂眸盯着信件。
明明使臣操着一口熟络的满语，可是提供的信件里却用着罗刹国的语言书写。
索额图看得懂罗刹语。
他随意扫了一遍，表情在瞬间凝滞。一团无法压抑的怒火仿佛在喉间跳跃涌动, 索额图深深吸了一口气, 面色难看地将信件交至翻译官员的手中, 示意翻译官念给诸多官员。
翻译官翻开信件。
起先官员们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顶多是戈洛文的一些推托之言，可是到了后头所有人的脸色也如索额图一般阴沉了下来。
戈洛文在信内约定十日后进行谈判。
好好的签约竟是变成谈判？别说翻译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脾气暴躁点的佟国维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什么谈判？协议的内容不是早已定下来了吗？”
罗刹国的意思是想反悔！？
在场诸人在去年议和事上都属于主和派, 罗刹国这翻脸不认人的态度犹如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啪地打在他们的脸上。
尚书马齐脸色阴沉难看。
除去谈判官员外，随行队伍之中还有两百前锋士兵、四百护军以及两百八十名火器营士兵——马齐出身军队, 就算如今转职成了文官内心的暴力因子也没有彻底消除，他冷冰冰地开口：“要战也并非无一战之力。”
佟国维眉头一皱。
他扫了马齐一眼，略有些不满：“直接开战？罗刹国人只怕早有防备, 只要咱们开打怕不是一盆子污水就倒在咱们头顶，要本官说还是应该送信回京城将此事禀告给皇上，由皇上做主才是。”
“那来往信件之间这些天怎么办？“
“罗刹国能拖延，为何我们不能拖延？”佟国维胡子一翘，扳着手指头笑道：“今日索大人病了，得停个三五日，再后头咱们轮番病了，翻译官病了……再者还能来个演习，京城中有其他官员前来什么的……有的是办法的嘛！”
拖延个十天半个月的，那简直是眨眨眼的功夫。
马齐先前也是被怒火蒙蔽了双眼，冷静下来之后也是忍不住哈哈一笑：“佟大人好想法，本官自愧不如。”
佟国维翘着胡子收下马齐的称赞。
他兴冲冲地看向索额图，却见索额图面上却半点喜色没有，表情严肃，连自己的胡子被揪下一簇都没发现。
“索额图大人？”
“……嗯。”索额图从沉思中被惊醒。他抬眸环视营帐中的同僚们，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说有什么原因可以让罗刹国试图打翻预先的提案，甚至蠢蠢欲动想要从大清身上挖一块肉？”
众人沉思片刻。
紧接着所有人面色大变：“噶尔丹！！！”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的康熙也收到了来自前线战报。
噶尔丹大军大肆抢劫掠夺喀尔喀部族，将土谢图汗打得人仰马翻不说，大军乘胜追击竟是一路深入乌兰布通。
这里距离京城也不过七百里。
康熙第一时间派遣福全前去应战，等到索额图八百里急报罗刹国撕毁协议，要求重新谈判的消息传入京城以后，康熙勃然大怒，第一时间宣布要御驾亲征！
不说噶尔丹野心勃勃，罗刹国竟然也想用与大清的胜利来掩盖此前的失利。
这是什么意思？
被别家打败了就来打大清？意思是觉得大清比其他国家弱了？这一回前线战报传来，康熙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御驾亲征，将噶尔丹一网打尽。
经过去年这一茬，今年依然劝说皇帝的人俨然少了许多。反正去年战备物资都准备好了，今年不过是冲上去干他丫的，谁说不干谁就是软胚！
朝廷瞬间开始了准备。
康熙一边派遣佟国纲前往安抚噶尔丹，表示要与其谈判，另一边则使人遣送信件给远在尼布楚的索额图，要求其拖住罗刹国使臣。明面上依然要要罗刹国进一步谈判，暗地里康熙却是不打算谈判了。
既然你们想要打那就打！
康熙令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和信郡王鄂扎为副将，带领大军赶往尼布楚。
另一边康熙悄无声息的领军离开京城。
他的目标直指乌兰布通，决定要与裕亲王福全联手将噶尔丹消灭！
朝堂之上三阿哥胤祉辅佐胤礽处理朝务。
至于原本也应该和胤祉一般协理朝务的胤禛，却宣布罢工……转头朝臣们就看到四阿哥和五阿哥忙进忙出，没个停歇时间。
罢了罢了太子都没发表意见呢！
朝臣们决定收回目光，就装做没发现忙忙碌碌的四阿哥和五阿哥吧。
这也给了胤禛和胤祺更多的时间。
两人在庄子里忙忙碌碌大半天，终于在一声完成中瘫倒在地。胤禛和胤祺背靠背坐在一起，他们的身边散落着一地的零件和工具。
两人疲倦地看向澄澈的天空。
暖阳满天，几朵蓬松洁白的云絮在天际缓缓飘荡，胤禛和胤祺深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不约而同地伸起了懒腰。
他们再次站起身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身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完成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时候。”
虽然噶尔丹的大军离京城只有七百里的距离，但是京城里的百姓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街道上人来人往，小摊贩的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儿童们穿梭在人群之中嘻嘻哈哈玩闹着，大街小巷皆是喧闹非常。
忽然间南边的行人猛地停住了脚。
京城的街道即便几回拓宽，可依然是狭窄拥挤得很。先前的行人只是停了几息时间，后面就变得拥堵起来，甚至有几名行人在后面人群簇拥下撞了上去，现场乱做了一团。
带着孩子的额妇人急了。
她们高声埋怨着：“堵着路做什么？没看见都压着孩子了吗？赶紧快些走啊！要是有事也得让开些才是！”
“就是就是。”
“前面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偏偏后面再是吵闹，前面的人罔若未闻。
他们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接二连三的抽气声在逐渐安静的街头响起：“喂！是我眼睛花了吗？”
“嘶……那是什么？”
“没有马……真的没有马！”
“……马车！马车居然在自己动！”
瞬间行人们哗然一片。
再是有了什么马桶，什么自来水，什么自行车，什么煤油灯已经让他们打开眼界，可是眼前这物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真。
煤油灯那还得点油呢！
可是这没有马车的马车它还能叫马车吗？
顺天府尹并衙役们一起赶来。
老实说起先他还以为是有人开玩笑——什么没有马车的马车在路上跑。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嘛？
直到连赶去查证的衙役都作证不是谎言以后，顺天府尹刘元慧也终于忍不住了。
嗯，主要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顺天府尹刘元慧是认得四阿哥和五阿哥的——毕竟此前他是跟着恭亲王常宁干活的官员之一。
普一见到驾驭这没有马车的马车的人是两位皇子，刘元慧瞬间冷静了不少——这两位阿哥闹出来的事情那是多如牛毛，简直数都数不清。
刘元慧淡定地决定转身回府。
刚刚踏出一步他就猛地转过身——既然没有马，这没有马的马车还能停下来吗？在狭窄拥挤的道路上行驶会不会出现意外？
想想两位皇子出事的后果，刘元慧立马打了个寒颤。他一溜小跑追了上去，喘着粗气询问着随行侍卫：“两位大人——打算去哪里？下官使人清空道路。”
章佳侍卫低声道：”主子们要驾驶着回宫。“
刘元慧眼皮子直跳，他赶紧使着衙役们到前面通知，让通往紫禁城的大道通开大路。
这下子可就轻松了不少。
胤禛和胤祺前面没想到这一点，主要是太过于兴奋了。
测试了十余回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以后，胤禛和胤祺决定要驾驭着蒸汽机车驶回紫禁城。
随行侍卫则紧随在周遭，他们面容紧张。
严防百姓们靠近的同时，侍卫们还警惕地注视着没有马的马车，在出现任何意外时第一时间将两位小主子带走。
胤禛和胤祺将蒸汽机车缓缓驶出农庄。
唯一意外又正常的是这前所未有的存在迅速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别说守门官兵下巴啪叽落在了地上，双目呆滞地目送机车驶入京城，至于道路两边的行人或是僵立在原地，或是一头撞在了墙上，还有人一脚踩空骨碌碌地滚入草堆里。百姓们表情各异，唯独相同的是一致的惊慌和震惊。
胤禛和胤祺则是冷静非常。
他们必须要冷静，两人需要时刻评估着机车的状态，确定蒸汽机的功能是否正常。胤祺坐在前面驾驭机车控制方向，而另一个则站在后面的高台上，估算着煤炭的用量控制机车的速度。
长长的烟囱喷出未燃烧殆尽的烟火，灰色的烟雾从京城外一直晃动到紫禁城门口。到了宫门口，围观的群众还念念不舍，伸长了脖子望着机车缓缓驶入，直到巨大的宫门缓缓合拢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太子胤礽早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他领着一干朝臣赶至太和殿外，怔怔的注视远处升起的屡屡青烟。胤礽抬头眺望远处，很快就看到了一辆与马车接近又截然不同的机车驶了进来。
比起平民百姓，朝臣们对于新学的了解要多得多。
尤其是其中不少经历过新学的年轻大臣已经交头接耳，好奇地讨论起这辆马车能够行驶的理由。
理由当然是后面的大机器。
蒸汽机车缓缓在广场上停了下来，胤祺和胤禛一前一后从机车上跳了下来。他们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头碰头嘀嘀咕咕说起一路上发现的问题和想法。
胤礽并朝臣们走了过来。
他们沉默地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不！还是有人听得懂的。例如戴梓等人已经凑上前去，细细听着胤禛和胤祺的对话，时不时还发出一两个问题。
一盏茶过去。
一群人balabalabala……
两盏茶过去。
一群人balabalabala…………
眼看着就要来个原地座谈会，好好谈一谈蒸汽机车原理的两个弟弟和大臣，胤礽哭笑不得地咳嗽一声：“胤禛，胤祺，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
胤禛和胤祺相视一眼。
按理说按照岁数长幼，应该胤禛出面汇报才是，不过他立马将这个任务推给了胤祺。
胤祺：…………
不知道为啥没了兴奋之情还总有中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他睨了眼躲在机车后的四哥，然后决定贴心的将这个表现的机会交给四哥。他咳嗽一声：“臣弟只是辅助帮忙，此事还要请四哥来说明才是。”
胤禛：……
他瞪了胤祺一眼：“五弟何须谦虚，此事分明是你主导，四哥只是帮你打打下手罢了。”
“哪里哪里，分明是四哥——”
“明明是五弟——”
眼看着胤禛和胤祺谦虚个没完，胤礽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的话语。他指了指胤禛：“四弟你来说——”
胤禛：…………为什么是我！？
尤其是看着胤祺握了握拳头叫好，胤禛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偏偏太子二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胤禛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进行说明：“眼前此物我们将其命名为蒸汽机车，机车后座的蒸汽机产生了推动力替代马匹的存在，而其动力则是来自于煤炭。”
这会不会介绍得太简单了一些？
蒸汽机是什么？原理是什么？能不能再仔细说明一下呢？别说朝臣们是一脸懵地盯着五阿哥，就是胤礽也有些哭笑不得。
胤禛还挺理直气壮。
他振振有词地表示：“说再多你们也听不懂，再说了这也是属于还要保密的东西。“
诸人眼神微微一凝。
在场朝臣或是康熙精心挑选，亦或是詹事府辅佐太子的心腹之人，诸人皆知其中含义。他们心中虽然有遗憾，但是大部分人还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决定假装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物。
胤礽：…………
他的脑门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良久胤礽止不住吐槽：“就你们直接从郊外庄子开到紫禁城的架势……还保密？怕不是现在满京城都已经知道得一干二净了！”
大臣们同时回过神来。
可不是嘛？还保密，保密个头类！要他们说分明是四阿哥嫌麻烦，懒得再多说了。
胤禛：“切。”
胤礽摁住胤禛的脑门：“孤听见你切了吧？”
就和胤礽说的一样。
蒸汽机车的消息迅速在京城里扩散开来，不出意外传教士和异国商人们也迅速得到了消息。
太子胤礽有条不紊地安排侍卫、暗卫以及便衣衙役们在京城中巡逻观察，发现有异常反应的传教士和异国商人后就登记核查。
果然很快就有人出现了小动作。
几名异国商人联络上了科学院的两名学士，试图收买对方并表示只要他们能提供图纸或是蒸汽机车实体，愿意付出五千金的价格！
五千金！？
科学院不少学士出生贫苦，说是学士也不过是七品、八品的官员，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白银。
一两金子等于八两白银。
一千两金子等于八千两白银……
五千两金子等于四万两白银……也就是800年的俸禄啊！学士们差点就被这糖衣炮弹给俘虏了，他们捂住心口最后那么一丁点良心将此事上奏给太子，胤礽将他们宣来觐见两人都是痛哭流涕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激动的哭还是痛失钱钱的哭。
胤礽好笑之余，还赏赐了他们一笔银钱以用于表彰他们举报异国商人的不法行为。
当然有举报的自然也有出卖良心的。
很快暗卫也揪出了几名违背良心的宗室和官员，面对五千金的高额价格，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出卖和背叛，甚至还举荐介绍他人给这些异国商人认识。
这些人统统被抓了个现行。
等待他们的是大清律例严厉的惩治——打住！
按大清律例轻则流放宁古塔重则抄家砍脑袋。
胤礽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他非常热心地提供了一个去处。
比如流放前往琼州府。
琼州府地处偏远，天气炎热，岛民数量稀少，无论是海运工程亦或是基建道路工程一直落后于其他府县，这些被抓到的宗室以及官员刚好充足劳动力被送往琼州府。
经过这一番处理，朝廷中的气氛也为之一清。
有钱赚也要有命花啊！被流放被抄家那可以牵连家族世世代代的事情，再有眼红贪心之徒也不敢为这些东西出卖国家财产和资料。当然也有心思转得快的朝臣很快就提出一个疑问：“异国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金银？”
恭喜盲生发现了华点。
可不是嘛？是异国商人们携带的？海事府海事洪之杰连连摇头：“进出船只货物皆需要经过登记核算，收取关税，若是有人携带如此多的金银定然会引起注意。”
“或许是收买……”
“核查的时候一组有三到五名官员，一口气收买也过于……”
刑部尚书杜臻不以为然。
他沉声说道：“能为了买蒸汽机车花费五千金，收买三五官员又有何问题？怕不是将海事府上下都收买了也无伤大雅。”
洪之杰大怒：“杜尚书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大理寺卿邬赫也站出来附和：“太子殿下，微臣认为因联合户部对海事府进行清算调查才是。”
洪之杰面色阴沉。
他目光狠厉地扫过两人，声音里难掩恼怒：“按邬大人的意思难不成将下官视为贪官污吏？”
大理寺卿邬赫冷笑一声。
紧接着他竟是从怀中抽出一本奏折，双手奉送：“太子殿下，微臣有本要奏！”
要说洪之杰之前还是恼怒，看到奏折的瞬间他眼神微动，目光里透出一丝焦灼和不安。洪之杰只觉得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僵着表情讪笑着：“邬大人……”
大理寺卿邬赫打断了洪之杰的话语。
他沉声道：“微臣并杜大人，还有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大人，要弹劾海事府海事洪之杰！”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太子胤礽使赵顺平取来奏折。
奏折中提到海事府海事洪之杰与原大学士徐乾学、徐元文兄弟来往从密，纵容子侄姻亲家眷抢夺民产，仗势欺人，更有擅自增加海税以至沿海渔民，商人怨声载道之举。其涉及人命案子就超出九起，另有徐乾学六起，徐元文四起，无关人命案件仅洪氏就超过三十余起……
洪之杰原本还带着侥幸。
等听到最后他已是面色灰败，瘫软在地。待太子开口令人将他关押审讯之时，洪之杰浑身一激灵急声呼道：“冤枉啊！冤枉啊！下官对皇上乃是忠心耿耿，这些事情皆是有人谋害推倒下官身上的~！下官不服！”
这是什么意思？
暗指大理寺卿邬赫和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乃是太子党羽？还是说太子之举乃是排除异己？在场官员无一不屏住呼吸，眉眼间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这洪之杰怕不是晕了头。
皇上和太子父子情谊深厚，关系亲密，区区他的狡辩还想离间？怕不是罪加一等哦！
太子胤礽冷冷看着洪之杰。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依然是不疾不徐：“待真相大白，孤自然会去信禀告于汗阿玛。”
洪之杰被即刻拖了下去。
海事府组建不过三年就迎来了第一次大清洗，被查证的贪污官员竟然足有三分之一，一大批官员被押入牢狱也有一大批年轻官员走上了前台。
海事府的动荡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海事府手掌海运监管、征税、查私以及统计等责任，而在水师基地尚未完全建造完成的现今，海事府还承担了不少对外的运输工作——简单来说运送给直郡王胤禔的不少物资都是从海事府这条路子走的。
再往深处说太子这是一把掐住了直郡王的喉咙。
朝廷之中不少官员对此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递信送到惠妃和八阿哥胤禩的跟前。
惠妃索性闭门不见。
八阿哥胤禩则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伴读纳喇荣和，对方眼神闪烁也有些不安。胤禩反手敲了敲桌子，没提起对方交代的话语而是笑眯眯地说道：“荣和此番考试只得了第十七名，若是连着三回就得退籍了，还是好好学习多抄抄书籍，不要再多想其他事情才好。”
明明八阿哥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伴读纳喇荣和却是觉得汗毛倒竖，他呐呐应是，如同见了鬼似地转身就走，看都不敢再看八阿哥一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待纳喇荣和走远胤禩面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
和上辈子一样这纳喇荣和就是个愚蠢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蠢而不自知，只不过被旁人怂恿了两句就想到自己这里来卖好。
胤禩眼角余光扫过另外两名伴读，略有些蔫蔫的。果然还是早些将这几个伴读打发了吧？上辈子没什么理由, 任由着他们在自己耳边叽歪了数年功夫才摆脱, 而这辈子嘛……
总共二十排名第十七。
这成绩单怕是纳喇荣和熬不了几天就得赶出宫了。
至于剩下的？
看着那些面露失望, 嘀嘀咕咕的伴读，胤禩脑海里瞬间闪过不少法子。多的是能够轻轻松松摆脱他们，甚至能在他们头顶栽上几个恶名……只是转头胤禩又收回自己的打算。
这辈子他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胤禩没把这几人放在心上——就比如这一回想要撤换掉, 或许直接告诉四哥或者太子二哥更简单？他淡定地将此事抛到脑后，反而开始琢磨起太子处置海事府海事洪之杰这件事。
这件事掀起了胤禩不少的记忆。
其实朝臣的担忧有一点没错，上辈子并没有海事府, 也因此洪之杰此刻尚为江苏巡抚。不过和这辈子一样, 他与徐乾学等人贪赃枉法, 草菅人命之事，同样也是在太子监国时期被人弹劾。
而洪之杰的话术也没有更改。
上辈子他也是一模一样, 表示自己要向皇上述说冤情。
而接下来的发展呢？
汗阿玛在西征途中突然重病，也正是因为这场重病所以对太子心生不满。
不满也牵涉到这桩大案上。
太子并刑部尚书杜臻明明递交了洪之杰、徐乾学和徐元文等人的罪证，汗阿玛却是视若无睹。除去首犯洪之杰被罢官革职以外, 对徐乾学兄弟劣迹竟是置之不问, 轻描淡写地惩戒一二就算放过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彰显作为皇帝的权威。
当年的胤禩会心生渴望，并且对皇权产生了强烈的野心, 可是如今只要胤禩想想在经历过的小世界中, 包拯等人为了寻找真相经历九死一生的难关才寻得真相以后，对于汗阿玛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努力毁之一炬的行为只有不齿两字可以形容。
胤禩眸底冒着一簇火焰。
亲自经历过，感受过，他似乎有一些明白上辈子四哥所付出的努力。
四哥为什么会这样痛恨贪官污吏。
明明所有人都劝说他清水则无鱼，他依然斩钉截铁非要把这些事情翻个彻彻底底, 将一切伤疤脓包暴露在阳光之下。
胤禩握紧了拳头。
他忽然有种想法——想要切身去做四哥曾经做过的事情，来了解了解这个曾经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兄弟。
胤禩的脑海里风暴迭起。
雄心壮志在一瞬间燃起，他只恨不得能一口气暴涨十几二十岁赶紧去做事。
只可惜胤禛还不知道胤禩的想法，否则非得感动的过来给八弟颁布‘第一届大清感动人物奖’，并且热情体贴地送他前去刑部或者大理寺实习，要是胤禩愿意都去的话也没问题，可以上午去刑部，下午去大理寺，晚上在阿哥所补习。
↑保准每天都让胤禩过得充实且愉悦。
偏偏胤禛不知道，着实让人扼腕不已。
胤禩心潮澎湃了许久才冷静下来。
这一冷静他似乎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嗯……是忘了什么来着？
胤禩单手握拳顶着下巴。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良久才腾身而起：“汗阿玛！！！”
正在上课的师傅被八阿哥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要不是他知道皇上已经出征蒙古，非得被八阿哥吓死不可。师傅黑着脸，重重一拍桌子：“八阿哥，您这是在做什么！？”
胤禩：…………
他乖巧认真，老实坐下，摆出好学生的架势。
面上平静的胤禩，实际已是急得团团转。
他忘记了什么事？呵呵，可不就是汗阿玛在亲征中会重病一事吗？
一下课胤禩赶紧赶慢寻到胤禛。
胤禛脸色不大好，眉眼间都夹杂着焦急与不安：“胤禩，四哥还有事——”
胤禩急道：“四哥，这件事事关汗阿玛！”
听闻事关康熙，胤禛的脚步一停。他抬眸看向胤禩：“八弟，你知道什么？”
胤禩拉着胤禛走到边上低语：“汗阿玛第一次亲征时感染疟疾，亏得有传教士出手相助用出神药金鸡纳霜，否则怕是救不回一条命！”
胤禛登时面色大变。
他压低了声音告诉胤禩：“裕亲王伯已经来信，汗阿玛在前线重病病倒，疑似患有时疫！”
这还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身体健康，连风寒都很少见到的康熙说病就骤然病倒了。而且这场病还病得非常严重，就裕亲王福全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皇上畏寒高热，骤冷骤热，最高体温超过了40&#176;，剧烈头痛恶心呕吐乃至于昏睡不醒，疾病来势汹汹不说，最重要的是随行军医连下数药竟也是无济于事！
最重要的是后面一句话。
康熙随行亲侍中有两人也同时病倒，症状与皇上有七八分相似，因此裕亲王福全怀疑，皇上所得的乃是疫病！
信件送至太子案前，太子胤礽登时眼前一黑。
他六神无主，操起信件就直直冲去了慈宁宫，含着哭声喊道：“皇玛嬷！佟母妃！”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哪里见过太子这般的模样。
两人吓得腾身而起，尤其是皇贵妃心里闪过一丝丝不祥的预感。
太子的惶恐发自于内心。
而能让太子如此惊慌失措的原因只有一个！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心中齐齐一颤。
皇太后眼前一黑，佟皇贵妃忙扶着皇太后落座的同时也稳住心神——她必须镇定才是！
即便如此，佟皇贵妃也难掩言语中的恐惧。
她颤着声音轻声道：“太子……皇上，皇上，皇上……皇上是怎么了？“
说完话佟皇贵妃已是泪流满面。
太子胤礽望着这一幕倒是冷静下来，他忙沉声道：“皇伯父传来信件，汗阿玛重病！疑似得了……疫病。”
疫病！？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的脑海里砸响，两人表情一懵，紧接着浑身没了力气。
佟皇贵妃口干舌燥。
她紧紧握住皇太后的双手，喃喃着：“皇太后没事的，皇上命大福大定然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起码还活着就有希望。
太子胤礽也冷静下来，他低低地应声：“对，对，对！汗阿玛定然不会有事的。”
宫中巨头迅速开始安排诸事。
太子先将胤祉和胤禛召来，将汗阿玛重病之事告知了两人。
胤禛低声将此事告诉胤禩。
胤禩长长舒了一口气——上辈子的太子可是将这件事隐瞒得严严实实，直到汗阿玛来信令太子二哥和三哥前往探病，这件事才传了开来。
而现在提前说出口……
胤禛点了点头：“太子二哥有意前往前线探病，暂时被皇玛嬷和额娘劝下来了。”只是胤禛没有说的是……看着太子二哥固执的模样，皇玛嬷和额娘能劝着多少时间还不知道呢。
他勉勉强强扬起笑容。
胤禛伸手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起码有一个好消息，汗阿玛能康复就好。”
胤禩却是苦笑一声。
他低声道：“四哥，因海事府之案朝廷对传教士和异国商人管控甚严格，甚至有逐一检查清算的意思。您说传教士还能提供金鸡纳霜吗？如果他们提供药物救助汗阿玛成功的话……上辈子汗阿玛之后对于传教士可是颇为厚待，九弟十弟乃至十四弟等人身边都有不少传教士。”
胤禛表情略显严肃。
传教士并不能一概而论，其中的确有不少乐于奉献之人，但更多的是为了给教会乃至国家提供利益之人，否则也不会出现试图取得蒸汽机车资料之人了。
胤禛慎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声说道：“此事包在四哥身上，八弟就放心吧。”
和胤禩分别以后，胤禛迅速开始准备。
知道汗阿玛得的乃是疟疾以后倒也是方便多了，治疗疟疾的各种药材准备齐全，当然胤禩提起的金鸡纳霜胤禛也没有拉下。被抓捕的异国商人和传教士有不少，很快胤禛就在他们的物品单内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都被放置在科学院里，等待进一步的研究和分析。四阿哥拿走其中一两件东西的动作，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另一边太子胤礽也下定了决心。
太子想要前往前线探望皇上的消息一经传出，登时引发轰动。满朝文武无论是不是太子党的，都连滚带爬地从床铺上爬起，天还未亮就匆匆赶入宫中。他们在太和殿外跪成一大片，所有人都试图劝说太子收回决定。
太子是大清的继承人。
万一皇上熬不过时疫，太子将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而让太子前往前线，万一……万一……无论是全部折进去或者太子折进去都可以想象接下来的风云。
普通的官员无法接受。
太子党唯恐大好的局势消失殆尽，至于大阿哥党的大臣也不愿意。自打明珠下台，太子地位日益稳固，大阿哥党的大臣也算是进入了韬光隐晦的状态，可这不代表他们乐意太子出事！
要知道直郡王可是在马六甲海峡。
光是回来都要三四个月时间，要真皇帝和太子出什么事，等直郡王回来那也是大局已定。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轮番劝说。
前朝朝臣们也是劝说不断，做好所有准备的胤禛抬步而出：“太子二哥，臣弟愿代太子前往行宫探视照顾汗阿玛。”
朝堂里寂静一瞬。
皇上获患的是时疫，前去照顾的也有感染风险。只是……诸人心中难免想起四阿哥的传闻——佛陀转世，救济天下。更重要的是四阿哥自幼学习医术，比起其余皇子他去显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太子胤礽表情猛地僵住。
他沉声斥道：“四弟，你怎么可以——”
胤禛打断了胤礽的话语：“太子二哥，您知道的！”
在所有兄弟里他去才是最安全的。
朝臣们不知道太子和四阿哥在打什么哑谜，却也知道太子有一些些动摇。他们纷纷上言劝诫，恰好此刻第二封八百里急信也送了回来。
这一次的书信乃是康熙亲自书写。
康熙叮嘱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看管太子，绝对不允许太子前往前线，并叮嘱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照看宫事切勿担心自己。
望着与过去自己略有不同，显得分外柔软无力的字迹，胤礽心中抽痛不已。汗阿玛越是写得言辞犀利，越是说明情况的糟糕之处……
难不成……难不成……
胤礽心神震荡，而胤禛眸底也闪过一丝焦虑。他沉声道：“臣弟与常御医等人今日出发，即刻赶往汗阿玛驻扎的营地。”
胤礽沉默良久。
他紧紧捏着康熙亲手书写的信件，含泪哽咽：“好……”
佟皇贵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唯一庆幸的是胤禛好歹有自保的能力？她无言地准备了器物行李，却见德妃匆匆跨入门槛：“佟姐姐，臣妾愿意和胤禛一起去……臣妾愿意照顾皇上。“
胤禛摇摇头：“额娘，八妹妹还小。”
德妃哽咽着：“可是——”
说是担忧皇上，在场诸人哪里看不出德妃担忧的是胤禛。她眉眼里的担忧根本无法掩饰，紧紧攥着胤禛的手微微颤抖着：“额娘和你去……小八在宫里有人照顾着……”
胤禛哭笑不得。
他轻轻拥抱住德妃，笑着道：“儿臣有信心，儿臣和汗阿玛都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德妃还想再说话。
佟皇贵妃紧紧拉住她：“德妹妹，一切就交给胤禛吧。”
我要怎么相信？
德妃张口欲言，眉眼间皆是浓浓的惶恐与害怕。她抬眸看着胤禛，却在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温柔之后没了力气，德妃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轻声询问：“真的会……吗？”
胤禛：“真的。”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不安，终于让德妃勉为其难选择相信他。
直到赶到汗阿玛驻扎的行宫，胤禛等人才知道情况比他们想得还要糟糕得多。
说是行宫，也不过是五进的院子。
正院住的自然是康熙，而旁的院子里住着梁九功和周太医等人。
没错，不止是康熙。
梁九功和周太医也一前一后的倒下了，这两位贴心伺候照顾皇上之人的忽然倒下也是引发时疫说的重要原因。一直到四阿哥一行人抵达时，行宫上下宫人都是心中忐忑又不安，唯恐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自己。
当然伺候皇上一事诸人也不敢大意。
毕竟要是皇上出个好歹，在场的所有人怕不是都要陪葬了。
暂管诸事的是达尔罕亲王班第。
他和胤禛也算得上是老熟人——寒暄两句之后达尔罕亲王即刻交代起行宫目前的情况。
由于周太医突如其来的病倒，治疗情况一度陷入停滞状态，皇上的状态也是时好时坏。达尔罕亲王班第面容肃穆，低声解释着：“昨日皇上只苏醒了一个时辰，之后又出现谵妄抽搐的情况……奴才府里的大夫临时用了针，可是……”
达尔罕亲王班第也不是没想过办法。
可是四处寻来的郎中大夫，听到为皇上治疗那是吓得双腿战战，愣是连个病因都说不清楚，更不用说为皇上开方子做治疗——要不是昨日达尔罕亲王发言止不住皇上病情就要砍了他们的脑袋，怕是那名大夫连用针的胆量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达尔罕亲王班第也怕担责任呐……
胤禛即使明白达尔罕亲王的顾虑，此刻也免不了心生愤怒。没有周太医还没有其他能搭上手的太医，现在这情况不是任由着汗阿玛病势发展吗？难掩怒意的他急急走入正院，迎上前来的是梁九功的徒弟魏珠：”奴才给四阿哥请——“
胤禛一把拦住请安行礼的魏珠。
他急声说道：“魏公公，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汗阿玛这些日子的情况你如实说来。“
魏珠忙不迭应声：“奴才皆让人记着了。”
话音落下，紧随在旁的一名宫女上前一步，双手呈递上来三本册子。
胤禛和常御医郑重地拿起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让两人惊讶的是册子里登记的内容，康熙每次发病的时间长短、反应表现都被逐一记录，尤其是时间也用的不是一盏茶一炷香等不确定的词语，而是按着钟表上的时间登记，精确到了分钟——要知道就连太医院里的医学生们，还有不少人养不成这个习惯。
而后两本则是梁九功与周太医的。
魏珠顿了顿又说道：“除去师傅和周大人以外，这几日又出现了四五名症状类似的病人，他们的册子还在旁处如有需要奴才即刻使人送来。”
胤禛面色骤变。
按胤禩所说汗阿玛所患的乃是疟疾，可是疟疾乃是蚊虫叮咬所致，而汗阿玛生病之后便从军中转移至行宫修养。
总不见得这里的蚊子都携带疟疾病原体吧？
胤禛拿过册子，再次细细翻看起来——果然一开始汗阿玛出现的症状是忽冷忽热，而三日后却猛地变成了高热不止，寒颤抽搐。至于梁九功和周太医，更是直接高热昏迷。
胤禛和常御医相视一眼。
师徒两人心有灵犀，常御医匆匆步入正院，而胤禛则立马吩咐人开始准备：“封锁整个行宫，所有人禁止出入。“
魏珠的脸色发白。
这些天他早有些预感，听闻四阿哥令下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匆匆忙忙开始了准备。幸好这些年太医院的发展迅猛，从口罩到手套都有储备，再吩咐宫人裁剪布料赶制罩袍，吩咐宫人们人手一件，从头遮盖到脚。
另外用香皂、白醋和酒精组成简易消毒水，给行宫上下仔仔细细喷上打扫干净，最后再开窗通风让所有屋子都通通气。
还没等胤禛停下喘口气，正院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胤禛急急奔去就见躺在病榻上的康熙面容狰狞，双目圆睁赤红，至于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胤禛来不及思考。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将手伸入康熙的嘴中。
下一秒康熙狠狠咬在胤禛的手上。
血液四溅而开，胤禛咬住唇瓣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后的冷汗涔涔而下将衣衫从内到外都润湿了。
魏珠惊呼一声：“四阿哥！”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本阿哥没事。常御医，赶紧用针。”
常御医应了声。
他眼神一凝，动作迅速地连下十数针，在常御医施针的同时胤禛也细细观察着许久不见的汗阿玛。
康熙瘦削了一大圈……或许两大圈？
他颧骨突出脸颊内凹，面色焦黄憔悴，整个人都宛若褪去了生命力的枯草。前两个月还精神饱满的人一下子竟是变成这般形容枯槁，就连早有准备的胤禛也不禁怔愣在了原地。
胤禛下意识呢喃着：“汗阿玛……”
出声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声音里的沙哑和无力，还有无法遮掩的哭音。
失去神志的康熙自然不会回复他。
胤禛的胳膊已然麻木，即便如此他也摆出合适的姿势，让康熙的脸朝向一侧，唯恐他出现呕吐窒息的情况。
常御医飞快地动作着。
胤禛眉眼里的担忧难以褪去，就在此刻系统恐龙出现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竟是带着一丝焦虑：[主神，出事了。]
胤禛踏入了主神空间。
一眼就看到了康熙——他和仁孝皇后立在一起，眉眼间全是惊喜。
胤禛的脚步停了下来，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系统恐龙平静地指出问题：[皇帝似乎认为自己死了。]
胤禛：……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说没有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康熙回顾自己执政二十九年，历经除鳌拜灭三藩□□向外扩张，虽然算不上是成就千秋霸业，但也算得上是勤政爱民的英明君主吧？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尚未消灭噶尔丹，也没有打消罗刹国的威胁，更没有乘坐船只前往海外，看一看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一切。
也不知道胤礽能不能照看好？
康熙心里隐隐有着担忧——可是也只能想想了，毕竟他已经驾崩了。
康熙抬眸看向前方。
等候自己的仁孝皇后、和自己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承祜，还有擦着眼角泪珠的孝庄皇太后。
康熙鼻尖一酸。
三人都曾在他的梦中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尤其是去世多年的仁孝和承祜，面庞上总是悬挂着一块纱帘，朦朦胧胧看不清他们的眉眼。
康熙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们。
只是看到的一瞬间所有情感都涌上前来——如果还有遗憾，那就是没有看到皇额娘。
至于汗阿玛……康熙表示自己也不想看到他。
望着迎接自己的三人，康熙一时间竟是觉得来到地府似乎也不差？他好奇地环顾着广阔的大厅，明亮的灯光巨大的屏幕以及雪白光洁的金属门……一切的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地府截然不同。
仁孝皇后忧心忡忡。
她紧紧抓住康熙的手：[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康熙回过神来。
他一把握住仁孝皇后的手腕轻声道：[素华，朕应该是……驾崩了吧？]
说到驾崩两个字。
康熙略有些沉重，随后又松了口气：[保成宽厚重情，胸襟宽大，知人善用，想来定然能够接下朕的担子成为一代明君。只可惜……]
康熙有些遗憾：[朕选了几名秀女还在观察相看，想要挑一个最稳当最好的给保成，只是现在……]
自己突如其来的驾崩，即便胤礽的继位是顺理成章的，只怕随后又要乱上一阵子。至于前面选择的几名秀女，家世都不算是一线，只怕……很难被选为皇后了。
要是选了个性格跋扈的怎么办？
要是选了个性喜嫉妒的怎么办？
康熙丢去皇帝这个大包袱之后，唠叨的就像是街头说闲话的碎嘴婆子，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语，连让仁孝皇后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是对着画像唠叨。
现在看见真人了，康熙哪里还忍得住，大有将这十六年攒在肚子里的话都说出来。
仁孝皇后：…………
她的耳边嗡嗡直响，好似有十只蚊子同时围着自己团团转。仁孝皇后只觉得脑壳疼，下意识看向立在远处的胤禛求助。
胤禛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他猛地抱住脑壳——救命！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要怎么办啊？挺急的，在线等答案QAQ

第一百七十九章
胤禛再是不想面对现实。
此刻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汗阿玛以为自己驾崩来到地府这个局面。
那自己出去咋说？
说自己就是……阎王爷？胤禛思考一秒钟, 又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救命！！！
光是想想，胤禛就羞得脚趾头都要蜷缩在一起。
他面容肃穆，勉勉强强支棱着自己再次站直。或许是刚刚的异响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又或是仁孝皇后频频往这里看来的动作引发了康熙的注意。
胤禛和康熙来了个对视。
康熙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要说康熙勉强还能接受自己得了时疫, 重病了大半个月来地府的这件事，那胤禛呢？胤禛怎么会在地府的？一道灵光忽然滑过康熙的脑海，他大踏步地朝着胤禛走来：[京城出了——]
胤禛立马明白康熙的意思。
他脱口而出：[京城没事，大家都好好的！]
眼看汗阿玛还有些不信, 胤禛赶紧大声补充：[儿臣还没死！就是来看看！]
说完胤禛就想给自己两耳刮子。
这叫什么话啊！听起来也太有歧义了吧？偏偏胤禛还没懊恼三息时间, 就看到汗阿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胤禛：…………您可别瞎猜了。
脑瓜子机灵的人通常都有自己的脑回路——比如康熙在听到胤禛的这一番话以后, 很快就串联上了逻辑。
孝庄皇太后、仁孝和承祜都在这里, 这里是地府没有错。胤禛受过大难可以看到仁孝，还告诫朕太皇太后一直注视着自己, 定然是在生与死之间来到地府，从而能见到诸人的魂魄。
没错。
这里是地府实锤了！
想到这里康熙悠然长叹一声，他注视着胤禛：[胤禛啊……地府不是活人应该来的地方。]
胤禛：……？
康熙注视着胤禛，仿佛回忆起当年胤禛昏迷不醒时的场景。想想自己在时疫中挣扎痛苦的记忆，康熙难以想象这孩子曾经遭受过什么。
还有就像是他曾经担忧过的。
胤禛身为活人来往人间和地府, 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康熙越想，他的眼神也越发柔和慈爱。
康熙伸手拥住胤禛，温柔地说道：[以后不要来地府了, 好好活着, 汗阿玛期待等你百年之后再在这里团聚。]
胤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胤禛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康熙打断了。
胤禛来了也不能浪费嘛。
康熙决定要好好叮嘱一番, 比如他先说起了自己的身后事：[朕得了时疫，身体必须要焚烧掉，将骨灰和朕在东暖阁里的诸物做衣冠冢, 与仁孝皇后合葬于景陵。丧事就办得简单点，让太子好好盯着噶尔丹和罗刹国，切勿让他们钻了空子。]
康熙又伸手敲了敲胤禛的脑门：[还有你也不准贪玩，好好辅佐你二哥知道没？告诉太子好好对待胤禔，对待一干兄弟……等他们长大了都能成为他的助手，兄弟和心其利断金知道没。]
康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他只恨不得自己能再见胤礽一眼，将自己满肚子的话都告诉他。
朕还没有表扬过胤礽。
朕还没有夸奖过胤礽……
甚至等胤礽长大一些以后都没有抱过胤礽……
康熙说到后面都有些哽咽了。
他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睛有一点点湿润。康熙长吐出一口气，暂且转移话题：[告诉你二哥，要做个好皇帝！八旗各大姓氏宗族都有自个儿的势力，他要联合所有人而不是只亲信一方——比如索额图。索额图刚开始可以用，到后面就将他打发走。朕觉得云南或者琼州就是个不错的地方哦？马六甲海峡也可以去去！]
胤禛：…………
康熙想法跳跃，下一秒就开始唠叨索额图。
当然索额图有千不好万不好，也有好的地方。比如他对胤礽忠心耿耿，要不是有这一点，康熙早一棒子把他打趴下了。
远在尼布楚拖延时间的索额图躺在病榻上。
来自罗刹国的使臣满腹疑虑，深深怀疑这大清使臣是故意装病。可他刚刚掀起帘子就听见了巨大的喷嚏声，索额图打了一连串的喷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看着下一秒都要厥过去了。
嘶——
罗刹国使臣倒吸了口气。
看着……好像真的在重病之中？
罗刹国使臣憋着的怒气当场泄了个干干净净，他干巴巴地表示请索额图大人好好养伤后匆匆离去。
马齐目送使臣离开以后转回营帐，他朝着索额图竖起了大拇指：“要我说，索额图大人的演技那就是个这个啊！”
牛哇牛哇！
索额图：“……阿啾——！快喊太医来，本官是真的病了阿啾！阿啾——！！阿啾啾——！！！”
在主神空间的诸人并不知道尼布楚发生的事情。
康熙对索额图等人的不满已经酝酿许久，反正自己都已经死了还有啥不能说的？他叨叨叨将索额图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通，胤禛算是明白了仁孝皇后刚才的感受。
常有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要胤禛说光汗阿玛一个就能顶三十台戏。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是，汗阿玛您怎么就认定了自己已经驾崩了呢？您不该是无法接受事实，咆哮无奈且悲痛的吗？
胤禛沉默许久。
终于在听了汗阿玛一盏茶有余的唠叨以后，他忍不住开口打断：[这里不是地府。]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像是没有上油的机器，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康熙眨了眨眼：[这里……不是地府？]
[汗阿玛，您还没有死。]
[朕还没死。]康熙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胤禛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说在生与死的临界点。]
简单来说就是：康熙死却没有完全死，活却也没有完全活。能进入主神空间，意味着他已触发了主神空间的临界反应——这也是大部分主神空间玩家进入的方式。
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点。
康熙和胤禛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在这种情况之下胤禛无法送给他系统让他赚取积分。
唯一的办法就是……
胤禛看向四周的小门——问题在于成为主神空间玩家可不像是胤禩那般可以随意挑选，难度也很普通，虽然会濒临死亡但是却不会死亡。
如果汗阿玛决定成为主神空间的玩家。
那意味着……真的有可能会在做任务的途中失败乃至彻底死亡。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
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还是将来龙去脉告诉康熙——这件事只能让汗阿玛自己做决定。
康熙的反应比胤禛想得平淡。
起码听起来这里似乎还比地府要来得好一些？他首先问道：[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点——意味着朕如果不成为玩家选择回到现实里十有八九……会死亡？]
胤禛慎重地点头。
进入生与死的临界点，说明死的可能性已经占到了一半以上，即使运气好活下去也有一定可能会处于活死人的状态。
简而言之活下来的概率是百分之一。
康熙哑然失笑，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那朕——选择成为玩家。]
胤禛瞳孔微缩：[汗——阿玛！]
康熙回答得太快，以至于胤禛还没有回过神整个空间便直接启动了。系统恐龙恢复了最初的形态，漆黑的屏幕也弹跳出画面，而康熙则被气泡直接隔绝起来。
仁孝皇后、孝庄皇太后和承祜焦急地围上前。
胤禛想要接管主神空间，却发现这一切皆是规则——当康熙同意成为玩家以后，即便身为主神的胤禛也无法让时间回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康熙在气泡之中动作着。
紧接着光晕一晃。
等四人再睁开双眼时，康熙消失在了原地——屏幕上则出现了他的身影。
胤禛看了看画面，脸色就有些糟糕了。
他喃喃着：[不妙啊……不妙啊……]
承祜听到了胤禛的低语。
他连忙将目光转向胤禛：[汗阿玛去的世界有什么问题吗？]
胤禛面色凝重，郑重地说道：[这个世界是未来世界，想要解决汗阿玛身上问题的办法数之不尽，而同样相比之下风险也是高得离奇。最重要的是……汗阿玛进入的这个世界我也曾经进去过。]
听闻胤禛说自己也进去过，三鬼的目光齐齐转向了他。胤禛也没有隐瞒，很快就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告诉了诸人。
一整支小队在这个世界也没有讨得好。
胤禛本人更是打从进去就被追杀得满地找牙，没有一刻停歇喘气的机会，要不是运气好刚好到达退出任务的时间，只怕自己的下场如何还不知道呢。
胤禛将自己经历说了大半之后现场是一片沉默。
良久孝庄皇太后肩膀一松：[罢了罢了，反正这任务也是一线希望而已，皇帝死了也是在这主神空间里嘛，用不着多少担心的。]
至于仁孝皇后和承祜更是淡定。
对于康熙的激动，两人还觉得在主神空间的生活更加舒适。又不是死了就阴阳两隔再也不相见，两人的表现也挺淡定。
胤禛干瞪着眼。
他左看右看，发现到最后担心的居然只有自己。甚至孝庄皇太后、仁孝皇后和承祜已经有说有笑的搬出沙发和几子，顺带拿出了各种点心，盯着大屏幕看起了现场直播。
好家伙，别提多悠闲自在了。
胤禛在旁边干瞪眼许久，最后气鼓鼓地选择回现实里了。
现实中康熙的痉挛也停了下来。
常御医提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皇上牙关松开的同时他赶紧拉出四阿哥的手。
胤禛的手臂上是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滴答滴答地落在锦被上。常御医眉心跳了跳，他赶紧取来酒精为四阿哥手臂消毒，紧接着用绷带仔仔细细地包扎好：“这两天别动，好好养伤。”
胤禛的伤势看着惨烈，实则倒也还好。
起码他自己觉得还没有问题——当然常御医不是这么认为的。时疫的传播性极强，天知道这一口四阿哥会不会被传染？常御医忧心忡忡地安排完皇上的药方，还不忘给四阿哥也备了一份。
胤禛：…………
端着苦药汁的手都在哆嗦了呢：）
面对常御医的好意，胤禛选择垂泪接受。
他将满满一大碗的苦药汁喝了个干干净净，刚放下药碗胤禛发现常御医凑了过来，乘着室内无人他低语道：“……四阿哥要有心理准备啊。”
常御医的话音低落。
皇上病情之严重远超于他的想象，甚至可以说已经十有八九……常御医不敢往下想，同时也忍不住对四阿哥的担忧。
身为太医，常御医早有了丢脑袋的准备。
而负责此事的四阿哥会遭遇如何的诘问，就是常御医也无法想象。即便太子殿下再是疼爱四阿哥，怕是也必须冷落他许久才能重新启用……
常御医的担忧让胤禛心中触动不已。
他面色柔和，温声回答：“放心吧常御医，汗阿玛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常御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一番话已是豁出了他所有的胆量，此刻常御医顺着四阿哥的话语也郑重地说道：“没错，皇上吉人有天象，定然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
四阿哥的到来稳定了行宫里一干不安的宫人。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同时也不忘祈福，保佑皇上能够平安无事。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非但没有给诸人一线希望，而是将所有人的心都拉入了深渊之中。皇上持续高热昏迷不醒不说，年纪最大的周太医率先没有熬住在三日后去了，紧接着三四名宫人也断了气，最糟糕的是宫内还陆陆续续发现了近十名染病的宫人。
宫人们宛若行尸走肉。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胤禛按捺住心中担忧。
他命宫人焚烧尸首，又再次消毒灭杀房间，同时又看着常御医和几名御医商量片刻，换了一张又一张的药方，光是灌下去的苦药就足足十几幅。
同样陷入昏迷的梁九功成了试药人。
或许说只有当皇上的试药人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御医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皇上的身上，至于得病的宫人方子是有都是统一的，到底对不对症谁也不知道。
胤禛一边竭力安抚宫人的情绪，一边还赶去主神空间里看看汗阿玛的情况……嗯？他的双眼不自觉地大睁，带着点茫然看着正前方的屏幕。
屏幕里播放的依然是康熙。
落在未来世界里的他看着无甚不自在，康熙身影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长裤立在窗边，面带笑容和身旁几人说着话。他的发型看得出经过精心打理，蓬松又柔软还带着点卷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顾盼间从容优雅，令不少路过的少女少男频频投去目光。
这一幕放后世都可以拍偶像剧了。
胤禛沉思良久，觉得自己是不是少看了一些剧情？他想了想，还是好奇地发问：[汗阿玛这是……去当学生了？]
仁孝皇后点了点头。
她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手里还捧着薯片嘎吱嘎吱，和个追剧人一般：[是的，皇上刚进去就被机器人抓了个正着……]
[机器人？]胤禛面色一变。
这个世界的机器人那简直就是恶心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他们，当年只要一出现就被数个机器人追着，数量还越来越多甚至莫名其妙名字被贴在大屏幕，到最后连普通人见了自己都报警。
说起来胤禛都想鞠一把泪。
等等……那没有东西的汗阿玛是怎么逃脱的？胤禛眉眼间闪过一丝困惑，大睁着双眼看着仁孝皇后：[汗阿玛逃出来了？]
[没有。]
[……？]胤禛一脸懵。
仁孝皇后吐槽着：[刚开始我们都被吓到了，正当承祜想要去喊你过来的时候，这机器人说话了。结果你知道怎么回事？这机器人竟然说皇上逃课，将他直接遣送回学校。]
[……逃课？]胤禛表情僵住了。
[对啊，这未来世界也太神奇了。]承祜啧啧称奇：[在他们的世界里，居然要50岁才成年，活到200岁以上的那是比比皆是。]
胤禛：……
机器人将汗阿玛抓去学校？五十岁才成年……？
那……抓他是做什么？
胤禛瞳孔地震，恰好此刻屏幕上一行滚动的大字闪过：【开学在即，幼儿园开展职业体验活动啦！仅限十岁以下幼儿参与，家长们赶快行动起来吧~】
胤禛：…………
合着那时候的自己，在机器人里是个逃出幼儿园/离家出走的幼儿吗？胤禛捂住脸，脚趾蜷缩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旁边的仁孝皇后还在往下说：[说起来胤禛你不是说这个世界高危吗？可是到现在……也没看到哪里危险？]
胤禛：…………啊这。
他默默地调出说明：[……A723世界，中立型未来世界，主脑机械控制型。]
再往下细细一看，胤禛发现了一行小字：[请注意，请勿引发主脑和机器人注意，一旦引发危险性将调整为2S等级]
胤禛不想说话，他只想静静。
偏偏还没来得及找到静静，面对仁孝皇后和承祜疑惑的目光胤禛不得不露出疲倦的笑容：[只要不惹到机器人……就不危险。]
这不就是坑爹吗？
早点给我看到这条消息啊！我保准老老实实去当一名学生，超听话的那种。
想想自己之前被机器人追得满地找牙，每天不得不躲在垃圾堆里小黑屋里，还险些被些黑街人士打包卖掉的凄惨遭遇，胤禛气呼呼地离开了主神空间。
看不下去了，真是看不下去了！
一直过了五天康熙依然在昏迷之中，倒是梁九功竟是硬生生撑过来了！他非但退了烧甚至还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给胤禛和魏珠磕了头。
后者将自己举荐为试药人。
前者则同意了这件事——说白了这是救了他的命。
梁九功的苏醒算是一针强心剂，找到方法的御医们又逐一在剩下的宫人身上实验，而后也带来了一连串的好消息。传染的人数逐渐下降，而被传染的宫人用药以后的效果也很是不错，已经退烧苏醒了四五人。
但很快诸人又再次陷入焦灼之中。
皇上明明已经退烧五日，却依然昏迷不醒。
距离皇上重病已然一个月有余，消息再也无法阻挡地四散开来。在京城的胤礽焦躁不安，频频来信询问情况无果后他还是选择启程赶往行宫。
这一回没有任何人能够拦住太子。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一合计索性也决定跟着一起出发，很快宫妃、阿哥和公主们也纷纷提出出宫探望的要求。
胤礽最后还带了三弟和五弟。
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行宫方向赶，而行宫里的气氛也是一日比一日低迷。
皇上退烧后昏迷持续了十天。
不少宫人心里都升起过一个念头……皇上这一回或许是熬不过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止不住的不安和恐惧。
好不容易逃过了时疫的阴影却依然无法移开头顶的大山，这种感受让几乎所有人都陷入绝望。
尤其是负责治疗的常御医等人。
他们各个眼眶凹陷黑沉，下巴上的胡子都快被他们自己给揪光了也想不出一个办法。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胤禛。
只是他烦恼的原因和诸人不太一样。眼瞅着常御医等人再这样下去非得猝死的胤禛，不得不又一次走入主神空间。
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大屏幕。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在未来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甚至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军部新星的汗阿玛。
康熙穿着一身白色军装，胸前是耀眼的金色绶带和徽章。打眼的装束包裹着魁梧笔挺的身材，再配上一张英俊深邃的脸庞，直让人惊艳不已。
惊艳的是仁孝皇后。
无语的是胤禛，原本是想帮忙作弊让汗阿玛早些完成任务的他，现在拎起通讯器那是一脸的麻木：[汗阿玛，您已经昏迷十天了！赶紧完成任务快点出来吧。]
康熙没有吱声，好似通讯器坏掉一样。
胤禛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太子二哥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还有皇玛嬷、额娘还有三哥和五弟……]
康熙不情不愿，勉勉强强出声：[不急不急，等我……咳咳，等朕再玩……不是再杀两只。]
胤禛：…………
汗阿玛别以为您遮遮掩掩，儿臣就不知道您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啊？
康熙似乎感受到了胤禛的愤怒。
他心虚地咳嗽一声：[这任务有点难朕还没有完成，不过胤禛放心，汗阿玛保证在你太子二哥到达行宫前完成任务。]
胤禛：[呵呵。]
信你才是傻子！
偏偏胤禛还只能暂且当一个傻子。
他翘首以盼太子二哥的到来，却不曾先收到了个坏消息——胤礽在途中遭遇刺杀！
听闻胤禛转述的消息，康熙这下子急了。
未来世界再好玩，那也抵不住胤礽的小命啊？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这话音落下不到三分钟时间，康熙就完成了所有任务。
胤禛：呵呵。
我就说汗阿玛您是在玩，还不承认呢。
康熙出现在主神空间之中，他没去翻看自己获得的奖励和可以兑换的东西，而是将焦急的目光转向胤禛：[胤礽的情况如何？]
胤禛淡定地开口：[三哥随身带着□□，这名刺客还没有近身就被直接击毙了。]
这□□还是当年在福建缴获的。
胤祉为了防身，出门在外的时候都会带在身上，这一回还真派上了用场。
[胤礽……没事？]
[没事，连皮都没有擦破。]胤禛肯定的回答。
康熙盯着胤禛半响。
他伸出手，又狠又重地落在胤禛的脑门上：“啪啪啪！”
别以为你是主神朕就不敢打你了。
康熙那叫一个神清气爽，顺便完成任务兑换奖励——至于身体上的小毛病那更是一瓶基因药剂就能搞定的事情。
现实之中。
愁眉苦脸的常御医盯着皇上直发愣。他脑海里能用上的药方都已经用了个遍也没能让皇上苏醒，常御医抚着胡须。
曾让他引以为的长须如今就剩下了一根独苗苗。
常御医垂首沉思着，就在此刻魏珠低低惊呼一声：“常御医！您看，您看——！”
常御医抬眸看去。
皇上的眼皮子轻轻颤抖了两下，然后睁了开来。
嗯？常御医手一哆嗦。
最后的独苗苗胡须也离他而去，常御医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一闪而过的疼痛，他兴奋地高呼着：“皇上苏醒了！皇上苏醒了——！”

第一百八十章
康熙眨了眨眼睛。
主神空间里的身体保持着最健康的状态, 而在未来世界中的身体更不用说。经过常年累月的锻炼，那一具身体可谓达到了人类的极致，康熙还偷偷在落地镜前摆过几个POSE欣赏欣赏呢。
骤然间回到现实之中, 巨大的疲倦瞬间涌上了心头。沉重的身躯，犹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皆让他止不住的皱起了眉梢——基因药剂可以治愈康熙获得的疾病, 却无法将他现实中的身体调整成在主神空间里那一尊。
从认真锻炼出来的完美体魄换成个陈旧品，康熙觉得浑身上下哪里哪里都不舒服。甚至有一瞬间，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个念头——早知道这样, 倒不如直接死一死得了！
康熙眉尖紧锁。
他半撑着身体低低喘息着：“胤禛……”
这敢开口就能感受到喉咙的干哑难受，康熙难以忍受地闭上了嘴。魏珠并两个小太监急急上前，扶着皇上起身的同时将柔软的靠枕塞在皇上的腰后, 另一名宫女则匆匆取来了茶水，小心翼翼地双手奉送上前。
康熙看了眼摇摇头。
宫女正无措得很，推门而入的胤禛看了眼吩咐道：“去换上凉茶。”
果然换了凉茶康熙便接了过来。
他慢吞吞地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有精神打量周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看着诸人身上奇奇怪怪的装束，康熙还真被吓了一跳——皇上尚未痊愈, 时疫就还有爆发的可能性, 满屋子的宫人那都还戴着口罩和手套，身上蒙着一件罩衫, 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
先前没有发现还是在未来世界里, 康熙也是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好像是为了防晒来着？康熙胡思乱想的同时常御医躬身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为皇上把脉查看。
良久常御医长舒了口气。
喜悦涌入了他的眉眼，常御医兴奋地跪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满屋子的宫人脸上也绽开了灿烂笑容。
屋子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欢呼声一直传出了正院。
皇上苏醒的消息，宛若落在干涸田地上的第一场雨, 将蒙在整个行宫上的阴霾驱除得干干净净。
宫人身上宽大的罩袍终于可以全数撤下，所有人的脚步分外轻快从容，眉眼间都露出了满满的欢喜之情，就连尚被要求躺着休息的梁九功也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也跪在床铺上痛哭不已。
皇上痊愈的消息也被第一时间送到太子跟前。
沿途赶往行宫的胤礽一行人大喜过望，很快一只猎隼将信件送至康熙的手中——上书太子带轻骑一行率先赶来。
康熙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他虎着一张脸：“刚刚遭遇刺杀，不在原地好好整顿倒是领着轻骑出发？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
等前院传来太子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抵达时，康熙已是坐立不安。
即便沉重的身体让他很不适应，只要想到很快就能看见心爱的太子，康熙的情绪还是非常高的。他高高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一阵阵的通报，紧接着是密集且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最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猛地踏入室内。
一马当先的是胤礽。
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的他看着憔悴许多，他大踏步直奔至康熙的跟前，一时间竟是除了又哭又笑以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对自己这身体有多嫌弃，对胤礽这个好大儿就有多欢喜。他伸出双手将胤礽揽入怀中，深深给了他一个拥抱。
自从胤礽长大，朕有多久没有抱过他？
自从自己长大以后，汗阿玛有多久没有抱过自己？
拥抱的一瞬间父子两人心头同时升起一个问题。
他们两人眼眶同时红了，鼻尖泛酸，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康熙想着只差一点点或许他再也见不到胤礽。
而胤礽……主神空间里康熙念叨的话语落入仁孝皇后和承祜的耳中，又何尝不等于直接落入胤礽的耳中？
想到汗阿玛是真的介于生与死之间，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谆谆教诲和嘱咐，想到汗阿玛真的有可能彻底离自己而去……胤礽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他选择死死抱住康熙：“太好了……汗阿玛，太好了！”
说到这里胤礽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锦被上——又何尝不是落在康熙的心间。他轻轻拍着太子的脊背，声音里忍不住带上点笑：“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爱哭？”
胤礽抽噎一下。
他闷闷地开口：“儿臣在汗阿玛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太子已经十六岁。
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执政为父，哪里还会这般依恋撒娇？康熙明明知道此刻他应该批评胤礽娇气的反应，只是看着他濡慕中夹杂点惶恐的目光，还有那多少年都未曾见过的眼泪，康熙的心也止不住软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拍打着胤礽的背脊。
父子之间是一片温情脉脉，至于在主神空间里听过更多腻味话语的胤禛则是放空了思绪，顺带在旁边打了一连串的哈欠。
唔……结束了吗？
唔……还没结束。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过去了。
眼瞅着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没完没了的黏黏糊糊，胤禛终于忍不住插嘴：“太子二哥，行刺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康熙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担忧地上下打量着胤礽，没看到明显的外伤以后才略略松了口气：“胤禛说的没错，行刺之事是怎么回事？幕后之人有没有抓到？还有你怎么敢带着这么点人轻骑出发，万一路上被人堵住可怎么办？”
胤礽赶紧回答：“三弟把迷你火铳给儿臣了。”
康熙又不是没见过那迷你火铳：“就那么几发子弹，万一行刺之人手上带着火铳你岂不是完蛋了？”
胤礽讪讪然一笑。
幸亏没出事，康熙严厉的批评一番后也将话题转回剩下的问题上：“快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白莲教？”
白莲教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之一。
只是最近几年因为各种粮食作物的推广，以及各种报纸的宣传以后百姓们的幸福指数也急剧上升。能够安居乐业，吃饱穿暖，百姓们又何必造反？白莲教能够霍霍的百姓数量也迅速下降，如今几乎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
当然越是隐秘越是难抓到马脚。
康熙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他们，不过胤礽却是摇了摇头：“白莲教在江南乃至四川等地流窜，倒是极少来到蒙古黑龙江等西北地带。更何况行刺者的外貌也不像是汉人，更像是蒙古人。”
蒙古人？
诸人脑海里同时冒出一个怀疑对象。
不等康熙说出口，胤礽便郑重地说道：“儿臣怀疑幕后之人是噶尔丹，只是裕亲王伯来信称噶尔丹求和，愿俯首称臣。若真是如此只怕行刺者是打算嫁祸于人？儿臣左思右想也无法确定，还请汗阿玛圣断。“
裕亲王福全多年征战经验丰富。
加上清军的武器要先进得多，短短数日时间噶尔丹大军就已被轰炸得没了大半，捷报是一份接着一份。康熙苏醒之后也看到了不少，其中便有胤礽提到的求和之事。
唯一不同的是康熙对于噶尔丹的求和是嗤之以鼻。
他完全不相信贪婪的噶尔丹会选择求和，觉得指不定是对方的金蝉脱壳之法。
听闻行刺案的细节之后康熙迅速做出了判断：“朕看这般鲁莽粗暴的行刺倒像是临时决定，绝非事先预谋。这样看，主谋是噶尔丹倒也的确很有可能，更何况朕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噶尔丹会求和，只怕是使出了拖延战术罢了。“
末了康熙还不忘吐槽吐槽福全：“你皇伯父什么都好，就是心地过于仁厚宽和，容易轻信于他人，要朕看他定然要在此事上跌个大跟头。”
康熙摇了摇头。
他长长叹息一声：“怕是一个不注意就让噶尔丹跑了。”
康熙只恨自己现在没有在前线，否则他定然会选择乘胜追击将噶尔丹扼杀在摇篮之中。
等等——
想到这里康熙眼前微微一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康熙摩挲下巴的同时也陷入沉思之中：“若是拖延……噶尔丹会选择逃跑还是……”
噶尔丹好胜心强。
此前一帆风顺的战役早已养大了他的野心，被福全击败又将他的自傲全部打破碾碎。心中埋葬着一簇火的噶尔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偏偏数万大军几乎被打了个干干净净，即便退回去只怕噶尔丹也没有过去的威风。
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机会呢？
康熙指尖轻轻敲击中，无数思绪想法在脑海里重建组合。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兴致勃勃地提出一个想法：“朕病愈之事尚未传回京城，而胤礽你又是轻骑而下……你说要是噶尔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办？”
胤礽思维灵敏。
他迅速明白康熙的言下之意，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微微拧了拧眉尖：“汗阿玛，这样做会不会有些风险？”
康熙淡定非常。
在未来世界里他选择了军部，选择了前线走向他向往的战场，更何况眼前这些小场面？康熙嘴角上扬，眉宇间多了点兴奋：“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更何况——”
康熙低低笑了一声：“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胤礽稀奇地看着汗阿玛，信奉君子不立危城之下的汗阿玛居然会提出这般激进的想法？胤礽也不服输，顺势也应了声是，倒是让旁边的胤禛有些摸不着头脑：“汗阿玛，太子二哥，你们这卖的是什么关子呢？”
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
看着就一个字：累。
康熙和太子相视一笑。
胤礽兴致勃勃地朝着胤禛说明：“要是传出消息让噶尔丹知道，病重昏迷的汗阿玛正在行宫里疗养，你说噶尔丹会选择跑路还是选择什么？”
胤禛：…………
他瞪圆了双眼，尚且有着一丝怀疑：“不会吧？达尔罕亲王的驻地离这里可不远，噶尔丹能有这般的胆量？不怕全军覆没吗？”
胤礽却是轻笑一声。
他黑眸里锋芒毕露，越说也越发觉得有可能：“若是没有这般的胆量，又怎么敢派人来刺杀孤？”
无法刺杀掉太子。
那如果抓住在病榻中的康熙呢？如果抓到皇帝威胁太子呢？退兵还是不退兵，赔偿还是不赔偿，无论康熙是否能活着回京只怕今日之事都会成为父子之间一道深深的沟壑。
只要大清乱起来，噶尔丹和罗刹国就有从中获利的可能性，垂死挣扎的噶尔丹，碰到康熙重病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胤禛眉心皱成一团。
胤禩说噶尔丹可是有来有回，足足汗阿玛亲征三回到康熙三十五年才彻底没了的。可是想想胤禩也没说过康熙会重病昏迷，胤禛又有些犹豫起来了。
emmmmm……
噶尔丹应该不会这么蠢的吧？
百里之外。
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出战场，灰头土脸的噶尔丹一脸怨愤绝望地看着远处的营地，只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积攒了数年的力量在数日之间消失殆尽。
数万大军被炸死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区区数千人，他望着远远闪耀着灯火的营地，发出怨毒的诅咒：“裕亲王福全——本汗记住你的名字了！下一回回来定然……定然要了你的命！”
噶尔丹不甘心逃离。
偏偏数千人的残部，根本无法与拥有先进火器的清军作战。他含恨按下心中的怨愤，决定整顿军容朝着西北方向潜逃——最好能够联络上罗刹国获得一些资助。
就在此刻一名斥候匆匆赶了回来。
他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噶尔丹低吼一声：“遮遮掩掩什么？还不赶紧说？“
斥候赶紧将他们刺杀太子未果的事情说了出来。
自己没打赢裕亲王福全，那边派遣的精锐也没打过清国太子！？噶尔丹气得几欲吐血，看着斥候的眼眸里冒着一簇火，他咬牙切齿：“那好消息是什么？”
要是是些杂七杂八的消息本汗就宰了你！
斥候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赶紧将途中得闻的消息传达给噶尔丹：“大汗，虽然刺杀清国太子的事情失败了，但是小的得到了一个大消息！清国的皇帝重病已昏迷数日，太子正是赶赴行宫探视的，而行宫的位置离咱们这里非常近！”
噶尔丹眼前一亮。
一名亲卫略显兴奋：“大汗！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啊！”
只要抓住狗皇帝，什么东西拿不到手？
噶尔丹虽然也是兴奋不已，但是他却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问道：“你可知有多少守备？”
斥候老实回答：“小的……不知道。”
噶尔丹立在原地沉思不已，而旁边的亲卫忍不住劝道：“大汗，咱们不如回伊犁再做准备。”
另一名亲卫则有异议：“可是……策妄阿拉布坦还在伊犁。”
策妄阿拉布坦乃是噶尔丹的侄子。
他的父亲，也就是噶尔丹的兄长曾是准噶尔部族的首领，被他们兄弟谋杀之后噶尔丹才成为准噶尔部族的大汗。要是有机会再将大汗从噶尔丹的手中抢过来，策妄阿拉布坦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失去十之八九的兵力，打了个大败仗的噶尔丹回去只怕又要经历一场内战。噶尔丹看不上自己的侄子，却也不想内耗兵力，他面色忽青忽白许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噶尔丹眸里冒着熊熊火光：“走！这可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让我们抓住这狗皇帝！”
只要拿捏住那狗皇帝，这退兵之事还不是任由自己说的算？就算不成，杀掉这该死的狗皇帝也足以发泄自己心头的怒火，说不定还能嫁祸于太子让清国发生内乱。
噶尔丹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他加快速度行军，朝着行宫一路逼近。
厚重的乌云堆积在高空。
夜幕如浓墨般黑沉，见不到月牙儿的踪迹，更不用说其余的星星。明明时间已接近凌晨，天色却完全没有变亮的迹象。这个世界最让人瞌睡不已，值班的侍卫们努力撑着眼皮子，依然忍不住困意一阵一阵涌上前来。
在行宫不远处的树丛中，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侍卫们打起精神看了两眼，直到看到一只窜上树枝的松鼠才收回了目光。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另一边，一行壮汉顺着阴影处走到行宫边门处，沉默地蹲在树荫地里。
一行值夜侍卫很快经过。
没有任何人发现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藏着一行心怀不轨之徒。等侍卫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这一行壮汉迅速小跑到围墙底下，迅速攀爬上围墙翻了进去，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收入眼中。
胤禛从睡梦中被苏培盛叫起。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带着点不可思议反问：“还真的来了啊？”
这噶尔丹怕不是个傻子？
和你对轰的清军有火器，这行宫里能没有火器吗？当然为了不惊动噶尔丹，对付潜入行宫的刺客侍卫们采用的依然是普通的弓箭。
持着火把的侍卫和官兵在四周显现出来，只堪堪几十发箭就将刺客们清空。最后留下的是刺客之中的带队之人，他愤恨地望着周遭仰头大笑：“告诉你们，我们可不止这一些人！狗皇帝你就等死吧！！！”
胤禛打了个哈欠。
他从侍卫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眨巴眨巴眼：“可是你怎么知道咱们就这点人的？”
刺客：…………？
他狂笑的动作戛然而止，带着点惊骇和恐惧扫向胤禛。呼啦啦的火焰噼啪声中似乎还响起了别的声音——是行宫外传来的厮杀声，是同伴的惨叫声……
刺客浑身震颤起来。
胤禛同情脸：“不好意思啊，咱们预判了你们的预判。”
行宫易守难攻。
普一开始怀疑噶尔丹的阴谋，几人就觉得噶尔丹怕是会派遣敢死队前来吸引注意力，然后再派遣剩下的大军包围行宫。
早在行宫远处就准备好了人手。
在噶尔丹大军靠近的同时，这些将士们也蓄势以待，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刺客再次大笑起来。
侍卫和官兵都觉得他是彻底绝望了，没想到这人冷笑着：“幸好大汗预判了你们对我们的预判，早就做好了另外一个准备。”
胤禛瞳孔微微一缩。
数千人的动静只有外面这一点吗？随后走出来的康熙和太子也察觉到情况不对。
刺客目光一凝。
他有些失望地扫了太子胤礽一眼：“竟是被你逃脱了一劫吗？“
等会……这意思是！？
康熙、胤礽和胤禛同时变了脸色，齐齐惊呼：“皇太后/皇玛嬷！皇贵妃/佟母妃/额娘！”
刺客环视诸人惊慌的表情，心里是那样的满足。
他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欢喜，再一次仰头大笑起来——就算是现在死了，刺客都觉得是心满意足。
只是下一秒他的耳边又响起了胤禛的声音。
他乐呵呵地说道：“骗你的啦！真抱歉，咱们早就预判了你们预判我们的预判的预判。”
面对刺客难以置信的目光，胤禛笑得灿烂不说还竖起了大拇指：“当然车队也早有准备将士前往迎接了。”
刺客：…………
他脸皮嘴角抽搐不已，嘴里还不断喃喃着不可能。
胤禛最后一箭：“怎么不可能？要不你等着看看？”
刺客目光呆滞地盯着胤禛许久。
他凶神恶煞地举起弯刀，眼瞅着就要扑上前给胤禛一点颜色瞧瞧。
侍卫们警惕心达到了最高点。
只见刺客厉声喝道：“你——”嘴刚张开竟是一口血兀自喷了出来，他的身体一僵，紧接着两眼一翻愣是直接气血翻腾，晕厥过去。
刺客：扑街.jpg
周遭将士们都是一片沉默，将目光投向嘲讽力MAX的四阿哥。胤禛还意犹未尽呢，望着刺客尚且在抽搐的身体他和声道：“赶紧抓住他为这名刺客好好诊治一番，起码——要让他知道后续全部结果才能死！唔……要不给他个临终关怀？比如见一见噶尔丹再死？”
胤禛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心人。
今天的自己也要为自己点一个赞~
康熙和胤礽：……
侍卫和官兵们：…………
球球了，您就给他一条痛快的死路吧。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摁了摁胤禛脑袋的同时也随口吩咐：“就按着四阿哥说的去办，吩咐太医保住这人的性命，务必要让他看见噶尔丹之后再死一死。”
就连心肠最硬的侍卫也为这名刺客鞠一把泪。
某些人啊，活着倒还不如死了呢！瞧着是捡回一条命，实则是反反复复的折磨。

第一百八十一章
行宫外的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天明。
等太阳悄悄从东方探出头来时, 昨夜厚重的乌云也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火红的朝霞将周遭的云朵渲染上粉色的光芒。
战事没有停歇就不能离开正院。
等到侍卫进来通报战局已经停歇之后，手酸脚软的胤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儿臣告退~”
胤禛抬腿就想外走。
他满脑子里都是睡觉两个字，可惜尚未走出门槛胤禛就被康熙逮了个正着。
康熙揪住胤禛的后脖颈, 不顾胤禛的抗议声将他胤禛提到自己身后：“走, 先去外面看看。”
胤礽笑眯眯地跟上。
胤禛噘着嘴落在最后头，嘴里还小声嘟嚷着：“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可不是嘛？
走出行宫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一行人沿着行宫围墙往边上走去，沿途皆是身首分离或是中枪中箭丧命的尸首, 遍地的已然发黑的鲜血将土地染成的黑色。
官兵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风中隐隐传来伤者的呻|吟声，顺着声音走去一行人还看到不少被俘虏的准噶尔士兵。
这些士兵的武器都已被清空。
留下他们的命已是宽宏大量，更不用说给那些受伤的士兵包扎。他们面无人色, 垂头丧气地或蹲或坐或躺在角落里，眼眸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
意外的是人群中没有发现噶尔丹。
难道是死了？负责清理战场的将士表情很是严肃，尤其是负责此事的内大臣苏尔达满头大汗，吩咐侍卫们将每一个头颅都掀开看了看。
还是说……噶尔丹根本没有来这里？
很快众人的目标转向了被俘虏的准噶尔士兵身上，一名被供出是噶尔丹亲卫的男子满脸怨愤地吐了口唾沫在举报人身上：“该死的叛徒，你和你的家人死后定然会成为亡灵, 再也不能见到你们的祖先。”
对于信奉萨满教的蒙古人来说, 这番话就犹如诅咒一般。被俘虏或者选择投降的准噶尔士兵们一阵沉默，竟是隐隐有着暴起的架势。
胤禛：……？
他疑惑地扫了这名被俘虏的噶尔丹亲卫：“他是叛徒, 你是胆小鬼, 你们两有什么差别？要他变得亡灵那你肯定也是一员, 既然如此还嫌弃对方做什么？”
再说要真能变成亡灵那不就是给自己打工的吗？
对于未来打工人的情绪，胤禛是非常和善体贴的，他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成为亡灵之后你们还要面对面百年，与其两相看厌倒不如现在握手言和吧？”
以前听不懂现在可以听懂的康熙一阵沉默。
忽然他觉得眼前这些个准噶尔士兵还有些可怜？死了都不能安宁还得被抓去996甚至007, 时间还没有上限。
噶尔丹亲卫怒吼着：“我才不是胆小鬼！”
胤禛凉凉地开口：“你投降了。”
“我为了大汗的计划豁出了性命——大汗定然会抓住你们清国的太子——”
“你投降了。”胤禛又重复了一遍。
顺带他还歪了歪头：“太子？太子二哥不就在旁边吗？”
噶尔丹亲卫的表情凝滞了。
他双目大睁，一双眼珠子都险些跳了出来。噶尔丹亲卫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太子怎么可能在这里？应该在路上还没有到行宫来！！！”
哦，昨儿个的刺客知道。
合着外面的准噶尔士兵还不知道太子已然赶到行宫了吗？胤禛刚要解释，忽然间他回过神来：“等等，你这话的意思是……？”
康熙和胤礽也回过神来。
还有一部分刺客是去追逐皇太后等人的车队，难不成居然是噶尔丹亲自出击！？
胤禛当即就呸了一声。
他黑着脸怒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英雄大丈夫？竟是对着弱女子的车队下手，真真是不要脸。”
旁边蹲着的准噶尔士兵憋屈得脸都红了。
谁知道太子竟是已经赶到了行宫？首领噶尔丹明明是觉得昏迷不醒的皇帝好拿捏，带着人马的太子车队更难控制才选择由他带人去攻打车队。
到这四皇子的口中却来个颠倒黑白，愣是说大汗噶尔丹胆小如鼠，只会朝着妇孺下手。
憋屈啊憋屈！
偏偏这些人都已是阶下囚，愣是连开口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没看到那亲卫试图反驳，刚骂了一句黄口小儿就被侍卫一通暴打，头顶无数个包扑街倒地。
康熙无视侍卫们的残暴动作。
他觉得胤禛说的话非常有道理，附和地点了点头：“的确，就如胤禛所说这噶尔丹真真是个丢脸的东西——回头让人好好写一写这噶尔丹无能懦弱的模样，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的那种。”
黑历史就得强加在噶尔丹头顶。
比如说书啦，戏剧啦，要不再在报纸上刊登个连载长篇小说？康熙巴拉巴拉说出一大串，至于那些个准噶尔的将士都快气得吐血了！
首领噶尔丹一统漠西，乃是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到了中原以后反而成了清国人口中的笑柄。
这是什么？分明是杀人诛心呐！
当然确定噶尔丹带了近五百余人前去攻打车队以后，康熙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太子胤礽轻轻握住康熙的手：“汗阿玛放心，阿密达大人不是已经率军前往迎接了吗？皇玛嬷、佟母妃、三弟和五弟定然不会有事的。”
想来也是。
康熙勉勉强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当然彻底放下心还是猎隼的到来——皇太后的车马遭到了袭击，歼灭三百二十七人，活捉一百九十二人，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活捉噶尔丹。
康熙的心猛地提起，随即又轰然落地。
在书信的最后还写着一行字：噶尔丹已经当场死亡。
康熙长长舒了口气。
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兴冲冲地将信件塞给胤礽：“噶尔丹死了。”
胤禛面露失望：“原本还想抓来给那刺客看看的。”
康熙嘴角抽搐一下——你就不能把那刺客给忘了吗？他无奈地一笑：”到了地府里他们自然而然也能见面的。“
胤禛想了想也是。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和康熙一同等待着车队消息。一直到午膳以后，前方终于送来皇太后一行人的踪迹——还有半个时辰便要抵达行宫了。
康熙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
他撑着身体起身，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心跳如擂鼓般急促用力。康熙面色发白，下意识紧紧攥住魏珠的胳膊，勉强支棱住自己的身体。
拼着一股子劲处理完噶尔丹之事后，浓重的倦意和疲惫感又一同涌上前来，让康熙再次唾弃起自己这无用的身体。
这一回的重病给康熙带来的是不可回溯的重击。
反反复复的高热早已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即便治愈疾病底子却也坏了大半。
主神空间里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大量的积分，单凭康熙一个人太难太难了。最糟糕的问题在于，越是在主神空间里感受那样强大舒适的体魄，康熙越是嫌弃现实里无用的身躯。
比如现在。
他深深吐出一口长气，立在原地半响才觉得眼前的黑色逐渐褪去，映入眼眸中的是胤礽和胤禛担忧的脸庞。
康熙摆了摆手。
他抬步走出正院，向前行宫大门的方向缓慢前行。即便如此康熙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脚步的虚浮无力，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以及那隐隐作痛的胸口。
康熙坚持行走，并在心里将锻炼身体列上了案程。
只是他也不确定，凭借着自己如今糟糕透顶的身体，这锻炼得如何进行？
好不容易达到行宫大门处，此刻正是一日之中太阳最炽烈的时刻。明晃晃的太阳刺人双目，烈日烘烤着大地，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被晒得滚烫烧灼，别说身体虚弱的康熙就是胤礽和胤禛也隐隐感觉有些不适。
胤禛担忧的目光转向康熙。
他拉了拉汗阿玛的袍角——入手已有些湿润。见状胤禛更是担心：“汗阿玛病体尚未完全痊愈，昨日又通宵达旦处理噶尔丹，这样晒下去万一中暑怎么办？要儿臣说还是先进去坐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前面就传来一阵呼声。
康熙抬眸眺望远方，已然可以看到杏黄色的旗幡招展，延绵成一条长线的队伍从远至近缓缓走来。
康熙骤然打起精神，眉眼间露出一丝欢喜。
唯独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夹杂在队伍中的几缕黑烟，胤礽也昂起头看了一眼，隐隐有些兴奋地呼喊着：“汗阿玛，皇玛嬷的车队来了。”
胤禛抬起头也看了眼。
熟悉的黑烟让他挑了挑眉梢：“五弟把蒸汽汽车也开来了？”
康熙心中微动，略显好奇地往前方看去。
随着宏伟的仪仗队伍越来越接近，被护卫森严守卫的蒸汽汽车也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蒸汽汽车不再是最初黑漆漆的模样。
金雕纹饰，龙辀华轙，唯独身后那笨重的烟囱和铁桶保持着原本的模样，看着略微有些丑陋。
蒸汽汽车缓缓驶入行宫。
周遭的侍卫官兵，乃至于达尔罕亲王班第都诧异非常，大睁着双眼注视着眼前的怪物，最为淡定的是康熙和胤礽。
后者是因为一路看习惯了，而前者嘛……
等真看到蒸汽汽车的原貌康熙也瞬间变得无比淡定。
啧！要是看到这玩意就吓得跳起来，那在未来世界里朕早就翘辫子了！康熙得意洋洋，并且对于周遭侍卫们一惊一乍的模样表示了十万分的不满意，全然忘记他步入未来世界时被汽车飞机飞船机甲吓得跳起来的场景。
至于胤禛，他颇为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蒸汽汽车。
与他离京之前想比蒸汽汽车又有了很大的改变，比如铁质的轮轴上竟然多出了一层橡胶轮胎——虽然看着还有些单薄，但是这也是实打实的橡胶轮胎。实心的橡胶轮胎包裹在铁质车轮的外侧，大大增加了蒸汽汽车的稳定性，减少了轮轴的磨损。
其次是蒸汽汽车的大小也发生了改变。
宽敞的车厢后还增加了新的平台方便上下，如果发动机——蒸汽机的效率能够更高一些的话，或许能够装载上更多的货物和人。
在达尔罕亲王、侍卫和官兵们的眼中，这简直是奇迹一般的场景。尚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京城里就受到这般冲击的他们，眼中带着敬畏和害怕，下意识防备地拿捏住手上的枪械，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怪物。
全场一片寂静。
护送蒸汽汽车的侍卫们昂首挺胸，带着点讥嘲看向土包子同僚们。
蒸汽汽车一路驶入行宫。
为首的侍卫翻身而下，同时两名宫人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率先走出来的是皇太后，随后是佟皇贵妃、三阿哥和五阿哥。
周遭防备的侍卫们这下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赶紧一个个低下头颅，又带着点无法掩藏的好奇心用眼角余光偷偷扫视这蒸汽汽车，回头就你传我我传你的吹嘘开来。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这物的名字，美名其曰黑铁兽。
胤禛听到这个名称，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吐槽道：“还黑铁兽，怎么不说它叫食铁兽呢~！”
太子胤礽刚好路过。
他只听见食铁兽三字，心情不错地吩咐：“胤禛喜欢食铁兽？在西苑里就有两头，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胤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撸猫熊也不错，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啦。他耸拉着肩膀：“二哥，好歹要让人宣传一下蒸汽汽车嘛，现在都传成皇玛嬷降服黑铁兽了。”
太子胤礽噗嗤笑出声。
他一边示意身后侍卫上前说明，同时也忍不住感叹：“新科学推广已经有了数年时间，八旗旗学，各地府学也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之中。等到十几年后这一批新学子开始担任职务，想必这样的情况就会开始减少了。”
至于眼前这些侍卫，要是面对这些变化摆在眼前也不肯去学习去改变，依然沉浸在一些不知所谓的传闻流言之中，那他们也注定在不久的未来被彻底淘汰。
胤礽拉着胤禛往正殿走。
皇太后得知康熙身体尚未痊愈之后，就赶紧赶慢将皇帝赶回床上歇息。
康熙一夜未睡。
他几乎脑袋沾在枕头上的一瞬间就沉沉睡去。
至于皇太后，她拉着常御医好一通盘问。
康熙自觉身体不适，更不用说常御医了。常御医面色凝重，低低地回答：“回禀皇太后，时疫凶险皇上又高热十数日，前后病程足有三四十天，虽然现在性命无忧但是根子却是不行，需要女色，戒烟酒，多休息……才是。”
亏得康熙儿女数量不少。
即便如此皇太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身为皇帝哪里有这么多的休息时间？她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眼看着胤礽和胤禛走进来才露出笑靥。
这一觉从午后睡到了日落。
康熙睁开眼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十足地伸了个懒腰。他翻身而起，只觉得腹中一阵鸣叫：“梁……魏珠？”
魏珠麻溜地上前。
等着更衣洗漱的康熙莫名发现魏珠却压根没给他更衣的打算？两名小太监端着水盆毛巾伺候皇上洗漱后，锦被一整一张小桌子就抬到了跟前，一碟子一碟子的菜色摆上前来。
康熙：……？
他不得不发话：“朕要起身。”
魏珠一脸为难。
康熙扬了扬眉，眼眸里的不悦满溢而出。还未等他再次发令，皇太后推门而入：“皇帝，你好好在床上歇息。”
“皇额娘？”
“你身体不好，昨日居然还通宵达旦？你到底想不想好起来了？”皇太后眼眶微红，朝着皇帝唠叨着。
登基第二年康熙就失去了亲额娘。
自幼抚养，母子两人经历二十多年的时光之后早已和嫡亲的一般。面对皇太后这般担忧的模样，康熙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连忙笑道：“朕怎么会不想好起来？朕还琢磨着要如何锻炼身体呢！”
还锻炼呢！
听到皇帝的话语皇太后心中一酸，她强忍住眼泪温声道：“既然如此，就听皇额娘的话好好养着！”
怕自己离开康熙就捣乱。
皇太后使人将佟皇贵妃、太子和诸位阿哥也喊了过来，诸人围绕在康熙的床边一起用膳，愣是看起来和小型家宴一般。
康熙还能怎么办？
他快快乐乐的吃饭呗，顺带用眼刀子剐一剐立在门边上强行缩小存在感的常御医。
定然是你这老东西搞的鬼！
若是皇上的眼刀子成真，常御医怕不是已经成了肉酱了。他心里委屈，又又又琢磨起啥时候能够撒摊子不管事——他瞧着徐太医几个也算是出山了，自己要不退居二线去教学生吧？
用完膳以后康熙还精神得很。
可不是嘛，睡了一下午呢？他暗搓搓地打算等皇额娘走了，自己就蹦起来干活。可没有想到自己的小算盘也早已被皇太后给发现了，皇太后愣是不提要回去休息的事，坐在床边说起噶尔丹进攻的详细过程。
对这个康熙还是有点儿兴趣的。
这不听还好，一听反倒是吓了一跳。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蒸汽汽车上，竟是没有发现队伍中还有不少负伤者。
别看这信上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歼灭三百二十七人，活捉一百九十二人，实际上负责守卫的大清官兵足足损失了近三百余人，才艰难等到了援兵的到来，可见这一场战役的艰难。
想到只要援兵只要迟来一步，或许如今就会听见皇太后，皇贵妃乃至三阿哥和五阿哥死亡的惨剧，别说康熙变了脸色就是胤礽和胤禛也是吓得心跳如雷。
皇太后想起此前遭遇的一切，眉眼间非但没有受到惊吓的害怕反而是满满的兴奋。她带着点炫耀的口吻朝着康熙唠叨着：“这回可多亏了皇贵妃！”
康熙有些稀奇。
他看了看略有些坐立不安的佟皇贵妃，兴致勃勃地发问：“这怎么和皇贵妃扯上关系了？”
佟皇贵妃试图扯开话题。
她温温柔柔地低语：“臣妾做得也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皇太后则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她兴冲冲地反驳了皇贵妃的话语：“这怎么是小事？要不是有皇贵妃在，无论是哀家亦或是胤祉和胤祺，怕是都逃不出毒手了！”
说完之后皇太后还转头询问胤祉和胤祺：“你们说是不是？”
胤祉和胤祺点头如捣蒜。
两人想起当时的情景，眉眼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瞧着儿子们的反应康熙也是越发好奇。
他赶紧催促着：“皇额娘，您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咋不知道皇贵妃有这号本事？
说起这个皇太后也来劲了。
她面色严肃，绘声绘色说起遭遇的一幕。
噶尔丹狡诈多疑。
他没有全部相信斥候的话语，而是怀疑此中定有阴谋——这的确是噶尔丹猜中了。他派遣了大半士兵袭击行宫，另一边使着亲卫副将率领五百余人突袭车队。
这也就算了。
最关键的在于噶尔丹没有带队加入战役，而是在打翻几个清国侍卫后换上他们的服饰，迅捷地混入其中。
夜幕黑沉。
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之中，很难发现周遭服饰一致的同伴竟然已被偷偷调包。噶尔丹借此机会一路潜行，一直走到蒸汽汽车旁。
他想要寻找的是清国太子的马车。
可意外的是噶尔丹没有发现！他登时明白了计划出现了误差，只能迅速改变目标，转向皇太后和佟皇贵妃所在的马车。
蒸汽马车的古怪让他略有些迟疑。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门才好，同样的也是因为他这瞬间的迟疑让佟皇贵妃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刚出京城时，队伍里的确有不少侍卫不敢接触蒸汽汽车，但是随着时间变长侍卫们也早已习惯马车的存在，对于如何使用更是了熟于心，根本不可能出现这般迟疑不定的反应。
佟皇贵妃厉声喝道：“外面是谁！？”
暴喝声惊到了噶尔丹，也让周遭侍卫们察觉到他的异常。噶尔丹冷汗直冒，眼看着一时间无法闯进去，不懂蒸汽汽车却也知道前面是驾驶位的他飞身扑了上去，一脚将车夫蹬出了数米之外。
望着周遭涌上前来的侍卫噶尔丹是一阵冷笑。
无法打开车门？没事！只要他驾驭着车跑路不就得了吗？胜券在握的噶尔丹仰头大笑：“一群愚蠢的东西，都给本汗停下手！告诉狗皇帝要是他不按我说的去做——”
“你打算做什么？”
“没看懂吗？我要劫持这辆马……这辆车！”噶尔丹怒目看向发话之人。
说话的是佟皇贵妃。
三十五岁的她看不出半点苍老，反倒是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让噶尔丹眸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只是下一秒他就被佟皇贵妃的眼神刺痛了。
佟皇贵妃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吧唧再次把窗户关上了，留给噶尔丹最后一眼里的情绪古怪得很。
这眼神分外古怪。
更让噶尔丹困惑的是周遭侍卫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的古怪。
噶尔丹不懂。
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那就是在看智障啊！
虽然不知道，但是觉得这些眼神肯定不是好事的噶尔丹勃然大怒。
他决定要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里噶尔丹狠狠一拉操纵杆：“给我冲——嗯？”
噶尔丹用力扮动操纵杆。
蒸汽汽车半点反应也没有，依然静静地停在原地。
噶尔丹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到最后他已是冷汗直冒，整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怎么可能！？
噶尔丹大惊失色, 明明在旁埋伏的时候还看见这辆无马之车在路上行进，怎么会轮到自己就无法启动了呢？他不死心，将操纵杆周遭能拉的按的踢的都试了个遍, 到最后还是没有能成功。
眼瞅着噶尔丹急得额头冒汗都没成功，几名侍卫也忍不住嗤嗤嗤地笑出声。
准噶尔士兵脸色青黑无比。
他们眼中凶光一闪, 手上刀枪挥舞，瞬间让这些胆敢嘲讽自家大汗的清国士兵们大吃一番苦头，车队里的侍卫士兵也瞬间回过神来，战局再一次陷入焦灼之中。
随着准噶尔士兵的数量逐渐减少，胜利已然朝着大清倾斜。几名噶尔丹的亲卫冲上前试图帮助噶尔丹，只可惜他们无论如何折腾这辆蒸汽马车依然停留在原地。
一名亲卫焦急喊道：“大汗，还是先撤退吧！”
他心里无限凄凉——大势已去，再不撤退，只怕是来不及逃脱清国的围捕了。
偏偏噶尔丹已经红了眼。
他抬眸环视四周，跟自己一同来的五百男儿已经倒下了大半。如今回去自己还能有再起之路吗？噶尔丹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个答案，回去是憋屈地死, 倒不如再拼拼看！
既然带不走蒸汽汽车，噶尔丹的目标就直指皇太后和佟皇贵妃——起码刚才皇贵妃的动作已经指明了可以打开的位置。
比如将琉璃窗打破。
噶尔丹杀气凌厉朝车厢逼近，他对视上皇贵妃的一双美目, 暗道一声可惜。
这般的美人儿怕是要毁了。
反正本汗会大发慈悲送你们一同上绝——路。
噶尔丹的思绪还没有结束。
一阵剧痛从他的脸上传来——谁让他站的位置恰好是车厢处, 佟皇贵妃伸手用力一推车门重重撞在噶尔丹的脸上。
高挺的鼻子让人看上去轮廓深邃, 分外英俊。
只是高挺的鼻子碰上这种时候, 就成了第一受打击的目标。噶尔丹发出剧烈的惨叫, 向后摔在了地上。
周遭打成一团的官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惊讶地发现噶尔丹的鼻子明显往下凹了点，鲜血涌了出来。
噶尔丹捂住脸。
很快他呸了一声，吐出来的不止是血还有两颗大白牙。
亲卫的眼睛红了。
他们试图冲上前去, 可是作战的时候哪里能分心？就像是刚才清国侍卫惨遭毒手一般，这几名红了眼的亲卫也迅速倒在了旁边的刀下。
噶尔丹尚且算得上英俊的脸庞彻底扭曲。
他怨毒地看着里面的佟皇贵妃，一抹脸上的血迹就咬牙飞身而上，狠狠一拳砸向车门。
周遭侍卫面色大变。
他们惊呼一声也纷纷向前涌来——
说到这里皇太后突然停止了话语。
康熙正听得津津有味，见状还忍不住催促了一句：“皇额娘，接下去呢？”
皇太后在此刻要感叹一番。
她拉过皇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当时哀家可生气了，在想皇贵妃何必这般去招惹噶尔丹，甚至还想过只怕哀家的这条命就要葬送在那里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皇贵妃没有吓得惊慌失措，也没有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操作。
皇贵妃把车厢大门给拆了下来。
车厢大门乃是由上下两个合页组成，作为皇上、皇太后以及皇贵妃等人乘坐的车驾，所有人都可以确信这玩意绝非举手投足就可以随便拆开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皇贵妃动作轻飘飘的，很随意的就将车厢大门拆了下来。她抬着车厢大门，犹如拿一个苍蝇拍那样直接往噶尔丹脸上拍了下去。
噶尔丹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甚至来不及避让，他的脸庞就在此和门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个时候不得不夸赞一番门板的好质量。
在两次亲密接触之后，门板依然维持着完好的模样，佟皇贵妃淡定地举着门板，朝着试图爬起身的噶尔丹拍去。
“你这个——”噶尔丹挣扎着。
当然还未等他说完，门板就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啪。”
“可恶——”
“啪啪。”
“我不会放过——”
“啪啪啪。”
噶尔丹的脸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曾经高挺的鼻梁和脸部基本处于同一水平线，深邃粗犷的容貌变成了青紫交加，中间还带着一片片红色，继丢失了两颗牙齿之后，噶尔丹也很快提前感受了无牙之苦。
他眼冒金星。
噶尔丹摔在地上，已然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无论是准噶尔的士兵亦或是大清的侍卫官兵们都怔愣地停下了手，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盯着佟皇贵妃。
佟皇贵妃拍得轻快。
她甚至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没有渗出，呼吸频率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看上去将噶尔丹打翻在地，对于佟皇贵妃来说只不过是一件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小事。
可……这能是件小事吗？
蒙古尚武，能够让诸多族人跟随的噶尔丹绝非弱鸡，定然是个强者。
强者……
所有人面无表情的看向噶尔丹，噶尔丹已经无力倒在地上，他的脸上是一片狼藉，凄惨的模样让人无法直视。
众人禁不住滚了滚喉咙。
莫名地所有人都对皇上心生钦佩之情，不愧为九五之尊，不愧为皇上，否则怎么能驾驭住皇贵妃这般的野马呢？
想归想。
等解决掉大部分的准噶尔士兵以后，负责残局的侍卫们还是匆匆上前，试图将噶尔丹救下来。
皇太后津津乐道说了一大通。
说到最后她还有些可惜，止不住叹了口气：“不过皇贵妃出手太重啦！就算侍卫们及时上前把噶尔丹救出来，他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熬了半个时辰还是断了气，否则啊哀家还想让皇上看看呢！”
胤祺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吐槽：“皇玛嬷，事态危机肯定得把噶尔丹摁死才是嘛！”
皇太后：“哀家这不顺口说说。”
至于佟皇贵妃，她垂眉敛眸，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康熙：…………
他瞅瞅皇贵妃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一脸兴奋的皇太后，康熙缓缓陷入沉思之中。
皇贵妃的力气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大，这点康熙知道也承认，可是将蒸汽汽车的门板当苍蝇拍砸是什么概念？蒸汽汽车的门板采用上好的促榆树所制，材质牢固厚重坚硬，至于分量嘛……反正康熙知道安装时需要三四名汉子一起操作才是。
皇贵妃的力气=……？
康熙凝思片刻，不由自主想起力拔山兮气盖世几个大字，顺势他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个抬起巨鼎的雄壮身影——项羽？
康熙的目光往上挪。
粗犷结实的腱子肉，高大修长，猿臂蜂腰，微黑的肌肤上还滚着豆大的汗珠，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盖世英雄一模……一样个鬼啊！
康熙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随着视线往上挪，在这魁梧粗壮的脖子上竟然顶着一张皇贵妃的脸庞，白皙的肌肤温柔的笑容，浅浅的一声：“皇上！”
康熙一阵恶寒。
他从头到脚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康熙剧烈咳嗽，以至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几人都吓得扑上前来。好不容易将自己理智拉回到现实里，看到美艳动人的佟皇贵妃时康熙又是浑身一震。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康熙赶紧转移目光，将视线落向皇太后。
只是这一眼他又是一愣。
皇太后双眼冒着星星，一脸兴奋地凝视着佟皇贵妃。
这眼神康熙还挺熟悉的。
只要略微一想他就记起来了——在未来世界之中，不少少年少女也是这般看着自己。
这些人好像被称呼为迷弟迷妹？
康熙按了按太阳穴，转眼又和皇贵妃来了个对视。
望着佟皇贵妃眸里若隐若现的忐忑与委屈，康熙原本抵触的心思也逐渐消散。这一切又哪里是皇贵妃能控制的？康熙下意识劝慰：“皇贵妃平日忍着也不是个事，朕回头带你去西苑里散散心，跑跑马打打猎，松快松开发泄发泄。”
可不是么。
要不然万一这门板落在自己身上，康熙自己就得哭唧唧了。
还未等佟皇贵妃说话，倒是皇太后连连点头：“要哀家说公主们的骑射就交给皇贵妃了，对了。”
说到这里皇太后又是一乐：“淑妍那力气定然是随了皇贵妃的，等以后嫁出去哀家也不用担心小淑妍喽。”
谁敢对小淑妍不好，就用门板砸翻他？
康熙嘴角抽搐了下，再想想也有小暴龙趋向的八公主，一时间缓缓陷入沉思之中。
以前他还嫌弃胤禛和胤祉武力值底下。
而如今康熙发现，再下去全家武力值倒数第一可不就得是自己了吗？尤其想到现在过于糟糕的身体情况，更是悲从心来，整个人都颓废不少。
皇太后将佟皇贵妃从头到脚夸赞了个遍，眼看着皇帝闭目养神才停止了赞誉。她领着皇贵妃，示意太子和诸位阿哥一起离去，将宁静留给了康熙。
却不知她们刚走康熙立马睁开了双眼。
他冷嗖嗖地看向常御医：“常御医——你和皇太后说了什么？朕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苏醒之后就忙于噶尔丹之事。
要不是皇太后突如其来的反应，恐怕康熙自己也没往深处想。
常御医双膝一软，咕咚跪倒在地。
他不敢隐瞒唯有战战兢兢地将康熙身体情况一一说明。
康熙的表情不太好看。
少近女色戒烟酒也就罢了，要长时间休息？作为皇帝他又怎么能长时间休息？
康熙眼眸里蒙上一层深色。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件事不得传出去，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
常御医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上，颤声应道：“微臣——遵旨！”
康熙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常御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康熙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倚在床头沉思许久。
殿内的气氛着实有些低沉。
魏珠并伺候的小太监们屏息凝神，努力将自个儿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康熙沉默了许久。
很快他还是整顿好心情，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准噶尔部的事务。
首先是裕亲王福全让噶尔丹逃逸之事与其功劳抵过，康熙令其去信准噶尔部要求与噶尔丹的侄子，准噶尔新任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称臣，同时要求准噶尔部交出噶尔丹其子女送往京城。
另一边也派遣人八百里急信送往黑龙江，示意索额图等人再行与罗刹国谈判。而这一回谈判比去年所谈判的要求更严苛那么一点点，将噶尔丹歼灭之后面对罗刹国的威胁康熙可比过去有底气得多。
还有朝堂上的事情……
康熙一旦开始工作就没有停歇的心思，眼看着一个时辰飞快过去皇上也没有停笔的打算，立在旁边的魏珠登时急了。倒是另一名小太监拉住了他，使着眼色提醒他：皇上的心情糟糕得很，小心上去触了霉头！
魏珠犹豫片刻。
他最终还是选择上前一步，恭声提醒道：“皇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康熙手上动作一停。
他抬眸扫向魏珠，目光犀利冷漠，直直扫入魏珠的心头。过了一会儿，康熙才收回了目光：“魏珠？”
“……奴才在。”
“从今日起你便随身伺候朕吧。”
魏珠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在行宫里侍奉皇上，那是捡了梁九功的便宜。至于回了宫以后，且不说梁九功还有回来伺候的可能性，也多的是其余人与他竞争。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有了皇上的旨意……魏珠强忍住心中的欢喜，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奴才遵旨。”
起身之后他立马使人伺候皇上更衣洗漱。
康熙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疲倦和虚弱——比如刚刚躺在床上，他就立马睡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诸事完成, 再在行宫里整顿军容。
十日后康熙并太子等人启程回京，等他们抵达京城时，满朝文武乃至宫妃们早已翘首以盼。
大军缓缓驶入京城。
京城里两侧户户张灯结彩, 百姓夹道欢迎，放眼望去似乎满京城的人都聚集在大街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欢呼声震耳欲聋。
将士们皆是心潮澎湃，举手投足间也是分外威武。他们昂首挺胸，步伐统一地行走在街头巷角，在百姓们的阵阵欢呼声中直入京城。
保和殿广场前满朝文武满心期待，庆祝大军凯旋而归的同时，也在庆祝皇上的平安无事。
康熙的车马一路驶入紫禁城。
待他推门而出，几名老臣宗室光是看到瘦削单薄的皇帝便已是忍不住泪洒长巾，痛哭出声。
更不用说后宫诸妃了。
太子并皇太后，皇贵妃启程时就引来不少的争议。后宫当时就乱作一团，钮钴禄贵妃主持宫务的同时也难掩内心的惶恐, 她也觉得皇上许是熬不过这道关。
说爱？钮钴禄贵妃对皇上也谈不上有多少爱意，只是面对长年陪伴的存在消失，心里隐隐有些失落的同时, 更多的是对自己和十阿哥胤俄未来的担忧。
是后妃还是太妃。
是皇子还是臣弟。
两者都有着极大的区别, 为这件事不止是钮钴禄贵妃, 凡是后宫有子嗣的宫妃没一个这段时间能睡好觉。
再坏的打算都做了无数次。
等到如今皇上平安归来, 所有宫妃齐齐红了眼, 欢天喜地地迎上前来。难得的热情连康熙都有些招架不住，连声劝慰几句之后就落荒而逃。
谁让他如今得清心寡欲养着呢？
康熙用一番赏赐安抚后宫诸妃，再对军队有功行赏之后，他一边关注罗刹国的局势, 另一边则开始准备另一件大事。
太子胤礽的婚事。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太子妃的人选。
诸人不知其实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康熙二十二年就已经开始选拔。年龄在长太子三岁到比太子年幼三岁，出身八旗世家者中选拔，除去大福晋所出的伊尔根觉罗氏外，赫舍里氏、瓜尔佳氏、富察氏、钮钴禄氏、乌拉那拉氏和董鄂氏等皆有适龄者入选其中。
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首选家世品行，次选容貌才情，康熙早已选择年长嬷嬷数十人，分别放置在这些格格身边观察，并每月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全数上报。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一时却伪装不了一世，更何况是在自家府邸里。嫉妒刻薄、傲慢张狂、愚笨寡言……只要有一个错误就会被排除，最后落在康熙面前的名单也只剩下薄薄的三五份。
最让康熙满意的是琼州将军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
石文炳此前为福州将军，本应平移入京为都统才是，却自告奋勇前往琼州为官，如今琼州建设有方，百姓阅服，大半功劳都要归咎于其身上。
而瓜尔佳氏在京城里的声名也不小。倒不是她性喜张扬，而是其在公主伴读中一跃而出成为榜首，随即成为端静公主的女伴读，才女之美名自然而然传入诸多人家。
康熙满意的当然不止这个。
事情还要从端静公主说起。端静公主性格柔弱，虽然那些个敢偷窃贩卖，苛待欺骗的宫人们已被清了个一干二净，但是架不住端静公主好欺负，安宁了一段时间以后又有人怠慢起来。
怠慢可不是苛待，端静公主要用的总是慢一拍送来，或者品质数量不足，亦或是宫人做事懈怠，若是为了这些小事寻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做主，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可是不处置的话，越发显得端静公主好欺负。一时间端静公主是左右为难，委屈得偷偷哭了两回。
荣宪公主几个还想为她再出头。
只是这一回却是端静公主拒绝了。姐妹们能护得了她一时，又怎么能护得了她一世？端静公主不愿假于他人之手，而是独自一人思考起来。
出主意的是瓜尔佳氏。
很快端静公主也有了动作。她将几名板正严肃爱唠叨的嬷嬷统统退回内务府，紧接着表示要重新挑选新的管事嬷嬷和宫女。
刚开始院子里的宫人还心有疑虑。
随着端静公主对某一名宫女日益信重之后所有人可是闹翻了天。今天你说他偷闲耍滑，明儿个她说你多嘴多舌，还有贪图便宜的，收受贿赂的，偷懒摸鱼的，堪称是狗咬狗一嘴毛。
端静公主：…………
原本她只是想用这招试试水，却是没想到能拉出来这么多问题。端静公主憋着火气忍了一段时间，与伴读瓜尔佳氏几人一起仔细观察，最终将宫女的品性习惯逐一列表，其中分数最高的两名宫女被提拔，至于那帮子互相掀短的宫人也没有讨得好，或是被降为洒扫的三等宫人，亦或是被退回内务府里。
当然也有不少人喊冤。
端静公主等人这些日子列的表格可不是摆着吃素的，或是立马寻出确凿的证据，亦或是有登记在册的对应之人——不是诬告就是你错了规矩。
要是两方都不肯承认的话也简单，端静公主很热情地使人将他们遣送至内务府慎刑司，请李玉大人与他们好好聊一聊。
李玉是何人？
进了慎刑司的屋子可没几个人还能再走出来。
端静公主一开口，屋里所有人都蔫吧了。
当然不仅仅是惩罚，端静公主还对剩余的宫人进行了一番奖励。行事规矩的，做事认真的，还有些常年做着活计却因不善言辞功劳都被抢的，当然还有被遣送回内务府，忐忑不安好些日子的嬷嬷宫女们。
要是还有人不知道这是端静公主设下的局只怕就是个傻的！端静公主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面对姐妹们的疑问，她也是不吝赞赏，将瓜尔佳氏等人从头到脚夸赞了一遍。
明辨是非，善听他言，心胸开阔，温柔慈善之余也下得了狠心，对做错事的奴才处置妥当，手段大气磊落。康熙细细看着七年来的记录，满意地露出一丝笑容。
当然石文炳一家人丁繁茂也是康熙青睐的。
基本敲定人选之后，康熙便将此事告诉了皇太后。因着端静公主的缘故，皇太后对于瓜尔佳氏的印象也不错，闻言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皇上做的决定，哀家自然没有异议。”
康熙笑着说道：“朕有意让太子相看一眼……”
不提一见钟情，康熙还是希望太子和太子妃能有个不错的开始，比如像是自己与仁孝一样。
皇太后也是乐得如此。
她笑着颔首：“这还不简单？等新年的时候哀家让公主伴读们都到慈宁宫里坐一坐。”
康熙应了声。
紧接着他又说道：“除去太子以外，胤祉、胤禛和胤祺的福晋也可以相看起来了，明年，不！后年选秀的时候可以定下。”
皇太后皱了皱眉。
胤祉、胤禛和胤祺都还是十二三岁的年龄，就算等后年相看也是来得及。她刚想出言劝说，话语在喉间一转又咽了回去。
皇上的病况……
皇太后郑重地点头：“这件事，哀家会与皇贵妃、荣妃和宜妃细细商量商量。”
康熙颔首。
皇太后顺势转移话题：“对了，胤禔传来的家信皇上看了吗？”
从马六甲海峡想送封信回来都不容易。
胤禔的信件一到康熙自然看到了，他眉眼间都是欢喜：“当然看了！大福晋怀孕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胤禔长驻在马六甲海峡，无论是前面的大格格还是如今肚子里的孩子，一时半会都见不着面。
康熙喜气洋洋的：“先开花后结果，这一回要是能凑个好字就好了。说起来远在马六甲朕看要不送几名女医过去？万一——”
皇太后面容一肃：“呸呸呸！”
康熙也回过神来，赶紧讪笑着改口：“皇额娘想什么呢？朕的意思是给大福晋补补身子，看顾看顾大格格。”
说起大格格康熙眸里也有点怀念。
大格格现在都两岁多，自己还没见着一眼呢——早知道应该抱养到宫里。可是这个念头升起一瞬康熙就挥去了，养在宫里哪里有养在自己阿玛额娘膝边舒服？
要不……换一个人去马六甲海峡？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和野草般疯狂往上窜，偏偏细细一想康熙又郁闷了。要是真有人他哪里能上胤禔呆在那？偏偏宗室简直就像是一群矮子，想从中拔个高个都艰难，而马六甲海峡这几个月以后的利润之丰厚。
万一换个人丢了这大好局面，康熙非得一口血呕死！思来想去，除去加快对宗室八旗幼崽们的教育以外康熙也只能将含饴弄孙的期待挪到太子身上。
太子的崽定然和太子小时候一样萌哒哒吧？
抱着这个想法，康熙兴冲冲地离去。他第一时间将礼部官员传唤入宫，令他们开始准备研究太子的婚事如何办理，章程如何。
一脸懵的礼部官员退了下去。
接着传唤来的是吏部和国子监——康熙要求对旗学，府学严格的同时，对各府世子，袭爵者的考核也要比过去更严格，严禁游手好闲、贪花好色乃至欺压百姓之徒袭爵。
康熙还存着一点希望。
万一真能从矮子堆里拔出那么几个高个呢？万一真能有个歹竹出好笋的运气呢？
另一边皇太后担忧皇帝身体的同时，还是先使人将佟皇贵妃、宜妃和荣妃请了过来。
听闻要提前为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相看福晋，除去荣妃外的两人眉眼间都有些愕然。虽然说皇上和诸位亲王成婚时间比较早，可是吧……八旗人家年十七八岁乃至二十余岁成亲的才是绝大部分。
慈宁宫里一时间安静非常。
皇太后都能想到的事情，宫妃们又怎么会想不到？皇贵妃鼻尖隐隐有些泛酸，明知道应该说些话活络气氛却是说不出口。
宜妃眨了眨眼，率先出口打破了寂静。
她抚着白皙滑嫩的脸颊，眉眼间多出一抹愁意：“想不到臣妾这么快也要做玛嬷了，日后那些个金丝缕缎子佟姐姐就甭赏给臣妾了，留着给媳妇们用吧！”
金丝缕缎子乃是江宁织造府上贡的。
宜妃性喜华美，十有八九都是进了她的屋子，每年都要拿这料子做上三两新衣。入宫十几年竟是乐此不疲，从未拉下过。
佟皇贵妃嘴角微微扬起。
她朝着皇太后叹道：“瞧瞧，瞧瞧，这还没娶上媳妇就开始酸了！”
皇太后乐呵呵地开口：“这可是好事。”
宜妃噘着嘴，朝着皇太后撒娇：“才不是呢！臣妾一想到有媳妇儿要给臣妾请安，心里头就不是滋味，明明臣妾还是个小姑娘！”
佟皇贵妃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皇太后更别说了，直接被宜妃逗得前仰后合，戳着宜妃的脑门就直喊冤家。
慈宁宫别说是气氛沉郁，更是瞬间热闹起来了。
荣妃笑得欢快：“再过几年就是当玛嬷的人了，还小姑娘呢！”她一边吐槽宜妃，一边翻着秀女们的资料，那叫一个美滋滋：“宜姐姐不想做妹妹我可是等不及了！”
惠宜德荣。
荣妃年纪虽然比宜妃大，但是叫宜妃姐姐却是于情于理。就是这一回的姐姐两字多了三分调侃，闹得宜妃脸颊也泛起一丝绯红。
荣妃比康熙大上两岁，早已经没了宠爱。
再说这个年纪在宫外也都是做玛嬷的岁数，荣妃都眼巴巴地等好几年了。
佟皇贵妃提醒：“别忘了，还有荣宪的婚事。”
荣妃面容一肃：“对，对，还有荣宪的婚事呢！”
荣宪公主的婚事也很不错。
她的未婚夫婿乃是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也是固伦淑慧长公主的孙儿。有固伦淑慧长公主看顾着，想必荣宪公主应该能够很快适应当地的生活。
漠南算得上蒙古的富饶之地。
荣妃对这一场婚事满意得不得了，说起来就有一大堆要做要准备的事情，在慈宁李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佟皇贵妃和宜妃一边笑眯眯的听着，一边翻看着眼前的名单，将想要了解一番的适龄格格名字记录下来，打算等到新年之后再行研究。
尤其是宜妃。
嘴上说不要不要的，动作可是飞快，挨个儿认真看了个遍。
唯一不同的是佟皇贵妃。
她心里琢磨着一件事——如何给胤禛寻媳妇儿？身为主神的胤禛，真的愿意和一个平平凡凡的姑娘成亲吗？佟皇贵妃决定回头再和胤禛好好商量商量。
佟皇贵妃的犹豫落在皇太后眼里又有另一番解释。
她眼眸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和愧疚，吩咐荣妃和宜妃退下后又拉着佟皇贵妃的手叹道：“是哀家糊涂了，皇贵妃回头和德妃商量商量，好好想一想才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佟皇贵妃微微一怔。
还有德妃呢……佟皇贵妃太阳穴也禁不住突突跳起, 心里越发是担忧起来。
随着荣妃和宜妃回宫，为三位阿哥相人的消息也传了开去。还有礼部忙忙碌碌的架势——上一回这样子是关于孝庄皇太后超规格的丧仪之事，说接下来没有大事发生也无人相信。
那是什么大事？
满朝文武, 皇亲宗室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太子婚事。
佟佳氏的荣耀……赫舍里氏的辉煌。
要不是有太子在，索额图能这样嚣张猖狂？所有有适龄格格的八旗世家瞬间心里火热，至于地位排不上，自己姑娘轮不到太子妃……万一能入潜邸日后一冲上天也说不得啊？一时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府邸里都在谈论起这件事。
就连太子胤礽也被兄弟们取笑了好几回。
胤礽一次脸红两次脸红, 到了第三天他不是脸红而是恼羞成怒了。
谁怕谁来着？
皇太后寻几位母妃商量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婚事虽然算是秘密但也瞒不过胤礽的耳朵。胤礽恶从胆中来, 将胤禛三个也吐槽了一边，兄弟四人很快就滚做一团。
难得闹腾闹腾也别有风味。
眼看太子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赵顺平带着宫人悄然退下。
就让太子爷宽宽心吧。
因着皇上心情不佳，最近太子爷也是吃了不少挂落呢。
足足闹腾了一盏茶功夫众人才停下动作。
他们半点没有形象可言，随意地或是趴着或是坐着或是躺在长廊里, 悠闲地看着院子里染上红色的枫叶。
胤祉趴在长廊上。
他双手支棱着下巴，两腿悠闲自在地摆动着。良久胤祉冷不丁说道：“要是大哥还在京城里就好了。”
胤禛几个好奇地看去。
胤祉嘿嘿一笑：“咱们兄弟娶了福晋的也只有大哥，好歹问一问……”
别说胤礽忍不住笑了，就是胤禛也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三哥您这是春心萌动了？”
胤祉脸一红。
他振振有词：“既然要娶妻，那自然要娶个和自己喜欢的才是。”
直郡王胤禔人在海外, 信件不断。
刚看他家信三句不离福晋, 五句就说大格格, 闹得惠妃现在都懒得看家信，可见夫妻感情不错得很。
被胤祉这么一说, 胤礽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胤禛前面还觉得和自己无甚关系，等回来承乾宫面对佟皇贵妃和德妃两座大山之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和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什么叫有一点关系！”德妃又好气又是好笑。
她伸手拧了一把胤禛。
面对皇太后略过自己的反应，德妃心里埋怨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懊恼。她细细反思，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万事不上心所导致的？因此这一回德妃铆足了劲, 她决定要为胤禛好好张楼张楼，选择一个合他心意的未来福晋才是。
结果……瞧瞧！
瞧瞧眼前这个压根还处于看戏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就站在戏台上的胤禛，德妃除了扶额无语外也想不出旁的事情了，甚至心里头有个声音暗暗念叨着——胤禛都不急，她急什么？就顺其自然吧。
……不对。
顺其自然？就胤禛这性子要他着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德妃一咯噔，她觉得按胤禛顺其自然，顺势而为的状态，指不定这辈子自己这当额娘也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一时间德妃面色肃穆。
她连平时沉稳淡泊的模样都维持不住，抬眸就冲着佟皇贵妃使眼色。
佟皇贵妃：…………
她心里还犯愁呢，这时候怎么说得出口？佟皇贵妃左右为难，到最后只能装聋作哑，任由德妃咳嗽好几声就装作听不见。
德妃：……
她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那叫一个无可奈何。
到最后竟还是要自己出面吗？
德妃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表面上反倒收敛了不少。她恢复昔日平静清冷的模样，温温柔柔地笑道：“胤禛可想过以后？有没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人儿？”
胤禛：“儿臣没打算成亲。”
一句话直接把德妃的念想直接咔地掐断了。
德妃僵硬成石。
她撑不住面上的表情不说，连肩膀都垮了下去。一缕魂魄从德妃嘴里飘了出来，眼看着要与在场两人打着招呼后离去。
佟皇贵妃伸手敲了敲胤禛的脑袋。
她虎着脸：“说什么胡话呢？成家立业，立业成家，哪里能够不娶亲的？”
胤禛捂住脑门。
他挺委屈的：“儿臣满打满算也算十三岁，生长发育都还没好呢怎么就能成亲？起码等个七八……不！是五年以后再说吧。”
佟皇贵妃很是无语：“十五年？那你岂不是得三十岁了？秀女们怎么等？”
上一回选秀是康熙二十五年，到如今已是四年多了。最年长留牌子的秀女已经二十四，五岁，再留下去怕不是只能为继妻填房，也有人曾经在皇太后和佟皇贵妃面前露过口风。
可规矩就是规矩。
没等选秀私下定亲那可是重罪。
顺着往下想，一般秀女十七，八岁定下的都算迟了，要真让未来福晋等胤禛到三十岁……
呵呵，怕不是亲家不成反倒成仇家。
虽然皇族不怕这个，但是佟皇贵妃也不乐意凭空无故给胤禛找个对头当亲家啊。
胤禛耍赖皮：“反正我不管嘛！”
德妃拧着他非得要和胤禛讲道理：“这一回是皇上的心思，你们定然是要定下来的。”
胤禛跳起来：“那儿臣去和汗阿玛说！”
德妃大惊失色，赶紧一把揪住他：“我的小祖宗，你可别闹了！皇上近来的心情不好，你可别触了霉头。”
打从蒙古归来以上康熙的情绪就有些不稳，更何况至今为此尚未寻一名宫妃相伴，就连佟皇贵妃也是一样。
佟皇贵妃想到这里也是表情一肃。
她颇为严厉地盯着胤禛：“德妃说的是，胤禛平时闹腾没事，现如今可不是闹腾的时候！”
明明孝庄皇太后逝世之后，皇上将选秀时间一拖再拖，大有等到三十一年再行选秀的意思，可如今别说是三十一年，只恨不得能立马选秀给太子娶妻。这边太子妃人选都没定下，那边却已经开始礼部准备太子成亲仪式，大有定下来就立马办婚事的模样。
其中的深意佟皇贵妃不用多想……
在她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念头隐隐浮现出来。
要说刚开始她佟皇贵妃偷偷伤心了许久，只是日子长了现在的佟皇贵妃心里更牵挂的还是胤禛。别看他是所谓的主神，起码此身在世的时候，还要受着皇权的束缚呢。
汗阿玛心情很糟糕？
胤禛瘫在软榻上，面上露出无法遮掩的困惑。
明明在主神空间里，汗阿玛玩得很开心啊？
康熙堪称是主神空间目前最努力的玩家，没有之一。咳咳！当然这也和主神空间除了康熙暂且没有第二个玩家也有关系。
康熙略有空闲就沉浸于未来世界之中，大有不打通关就不离开的节奏——胤禛看了几回也没兴趣了。主要是每当胤禛看到汗阿玛在里面上蹿下跳过得舒适愉快，甚至还想邀请仁孝皇后也进去玩耍的架势，脑海里就浮现出当年自己凄凄惨惨戚戚，在里面奔跑逃脱的场景。
胤禛：…………
想起来他的脚趾头都羞耻得蜷缩一团。
康熙现在的状态放后世就是妥妥的游戏迷御宅族。别说不高兴了，胤禛每回看到康熙都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精神百倍。
再看看两位额娘郑重的表情，胤禛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对于佟皇贵妃和德妃的唠叨那是保持着好呀好呀的态度，离开承乾宫以后选择好奇地跑到乾清宫：猫猫探头.jpg
乾清宫侍卫富察马武老远就看到四阿哥。
他赶紧上前拦住四阿哥，低声劝道：“四爷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求见皇上？”
若是没事就别去了。
富察马武刚才还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怒声。
还是头一回侍卫称呼自己为四爷。
胤禛稀奇地扫了富察马武一眼——富察马武对上四阿哥的眼神也挺实在，立马自我介绍：“奴才富察马武。”
“富察马齐……？”
“正是奴才兄长。”富察马武恭声道。
胤禛恍然大悟。
这样一算，富察家竟是四子皆入仕为官。身为察哈尔总管的李荣保、时任领侍卫内大臣的马斯喀
对这人没啥印象。他摇摇头，顺势摆出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欢快地嚷嚷着：“本阿哥就是有些寂寞，想来找汗阿玛说说话。”
富察马武：…………
四阿哥在朝堂上声名响亮，除去武学课的成绩外是顶顶尖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一名头也很是响亮。
可没人说四阿哥不但武学堪忧，而且连脑瓜子里也似乎少了一根……不是，连四阿哥的想法也与众不同。比如富察马武就不相信，四阿哥能不知道皇上的情况，非得来探头探脑。说句不中听的，万一给冠上一个窥伺帝踪的罪名怎么办？
按理说富察马武不应该管。
只是看着四阿哥天真单纯的脸庞，他神差鬼使地压低了声音：“四爷，皇上近来心情不佳，刚刚还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说完之后富察马武脸色都变了一变。
他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让你多嘴让你多说话！偏偏话已经说出口，马武也只能装作风轻云淡的架势，欲盖弥彰地抬高声音：“皇上尚在休息，四阿哥要不迟些再来？”
偏偏此刻乾清宫内又是一阵嘈杂声响起，不多时只见魏珠小跑而出。他远远看见四阿哥他眼前一亮，忙不迭说道：“四阿哥您来得正好，皇上令奴才请您进去呢！”
胤禛欢欢喜喜应了声。
他抬步往里走，一边还心情不错地朝富察马武挥挥手：“富察侍卫，咱们下一回再聊。”
周遭侍卫们齐齐朝着富察马武投来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的目光，至于他本人，嘴里都开始发苦了。
胤禛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入东暖阁。
一进去他就看到了汗阿玛。康熙倚在软榻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他的身上，康熙大半的脸庞都被阴影所笼罩，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东暖阁里寂静无声。
所有宫人皆是垂首敛容，目光直直落在各自的脚背上，大气也不敢喘。
至于对于此刻还能送上门的胤禛。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两个大字——佩服。
胤禛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的同时，康熙也摆了摆手，示意诸多宫人退下。
宫人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等大门掩上以后，胤禛好奇发问：“汗阿玛，这是怎么回事。”
康熙换了个姿势。
他懒洋洋地睨了胤禛一眼，伸手拍了拍身边：“朕就想看看，朕病了以后一些人的反应罢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听是康熙故意的, 不是他真的发火，胤禛的心顿时一松：“汗阿玛也装得太像了，额娘和诸位母妃都被您吓得够呛。”
康熙哈哈一笑：“是吗？”
他摸着下巴, 看上去还挺得意：“说明朕的演技还不错？”
胤禛朝汗阿玛翻了个大白眼。
放下心的他盘腿坐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寻了个好位子也晒起了太阳。
秋末初冬的阳光暖洋洋的。
胤禛半闭着眼睛，在安宁的环境之中逐渐涌出了睡意。他大大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康熙半撑着下巴盯着胤禛。
眼看他都要砸吧砸吧嘴睡成一滩, 康熙难得升起好奇，伸手戳戳胤禛的脸颊：“你就不问问朕是打算试探谁？”
胤禛半睡半醒的嗯了一声。
他努力眨巴眨巴眼睛, 似乎这样就能将自个儿的理智拉回来。胤禛想了许久，在康熙期待的目光中挤出一句话：“不问？汗阿玛您总有自己的想法的吧？儿臣管这么多做什么？”
身为一条稳拿剧本的咸鱼。
胤禛深刻明白一件事——做人不能好奇心太重，尤其是碰到汗阿玛这中随时会给你挖坑的类型, 一定要做到知道得越少越好。
因此胤禛警惕心十足，直接了当地表示自己一点点兴趣都没有！他懒洋洋地将脸蛋搁在几子上，任由着康熙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犹自准备和周公来一场约会。
康熙：…………
越是这样偏偏越有想说的欲望了哎？康熙盯着胤禛，眼眸里隐隐透出跃跃欲试。
秘密这东西藏在脑袋里得了, 就是怎么说呢？每人都有倾述的欲望, 康熙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身为皇帝的他, 拥有极强的自控能力，鲜少将自己的这些情绪透露在旁人的眼前。
而胤禛或许是自己目前最好的倾诉对象。
知道胤禛是主神以后, 康熙不觉得所谓的皇位能够绊住他——就算是自己在经历过未来世界之后，对于现今的生活也很难习惯。
在魏珠等人眼里康熙因身体不适而心情沉郁，事实上的确身体因素占了一部分，而更多的还是因为康熙觉得太无聊太不爽太不舒服了！
见过辽阔的世界，各中与大清迥异的地貌人文……就像是井底之蛙没有离开深井之前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切, 可一旦等它见过了辽阔的世界再让它回到井底……那可不就是折磨吗？
康熙现在就是这只青蛙。
他不甘心地天天呱呱呱叫，试图把一肚子不乐意都发泄出来——皇上不顺心，这周遭宫人们可不就一个比一个心惊胆战。
康熙盯着胤禛：(个_个)
胤禛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想还是不对劲。他索性翻身而起，讪笑着：“既然汗阿玛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儿臣便先行告退——”
跑为上策。
还没等胤禛迈开腿，一只手在紧紧抓住了他。康熙乐呵呵的：“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温和无害。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和蔼可亲。
只可惜胤禛半点没有感受到，甚至他还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呢：）
胤禛脸蛋皱成一团。
越是他躲避得欢快，康熙今天还非得把满肚子的话语给倒出来。他哼笑一声：“你可知道，朕身体不好之事传出去之后，有不少人进献良方能人为朕保养身体。”
胤禛面容微微一肃。
他心里隐隐有些愧疚浮了上来，胤禛抿了抿嘴唇：“要不是儿臣……”要是早一点告诉汗阿玛的话，或许……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吧？
康熙哪里听不懂胤禛的言下之意。
他欣慰中又带着点无奈，掐了掐儿子脸颊的同时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你这孩子是在想什么？要是你三五岁的时候把事实告诉朕，朕或是不相信，或是早早将你关押起来，甚至……可能会杀掉你！”
胤禛打了个哆嗦。
康熙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朕不过开个玩笑，你就被吓到了？”
是不是玩笑只有康熙知道。
如果他不是遭遇生死大难，又同时看到仁孝、承祜还有皇玛嬷……康熙也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如何的选择。
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康熙慈祥地看着胤禛，宛若一位老农看到了自己茁壮成长的幼苗般欣慰与欢喜。
他转移话题，说起回京之后发生的诸事。
即便康熙有心隐瞒，却也无济于事。随着他回京的时间越来越久，无论是满朝文武，后宫宫妃亦或是皇子公主都早已发现皇上的状态比起过去不知道下降了多少。
康熙自己也是明白得很。
身体无力到何中程度呢？往往批阅奏折一，两个时辰他就精疲力尽，头晕眼花，任由着常御医等人开了数副药剂也是无济于事。
甚至有一天去慈宁宫请安以后……
康熙想起那日的事情也止不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轻声道：“朕以为朕要去了。”
胤禛瞳孔微微一缩。
康熙表情怔愣，沉浸在回忆之中：“不过是给皇额娘请安，从慈宁宫走回乾清宫的这短短一条路，朕疲倦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听不见其他声音，唯有逐渐变得剧烈的心跳声，在自己胸腔之中回荡。要不是魏珠机敏，瞬间发现康熙脸色不对劲的话，只怕康熙会直接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康熙也是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扑，全数重量都压在魏珠的身上。他面露惶恐，竭尽全力撑住皇上身体的同时急急呼喊：“来人——赶紧”
魏珠胆战心惊的。
他全力扶着皇上，却又要摆出皇上根本没有靠着自己的姿态，硬着头皮疾步往前走去。
从甬道到东暖阁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康熙却感觉自己度日如年。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等常御医进来时就看到皇上大半脸庞笼罩在阴影中，目光像是淬了冰般冰冷。
常御医心里咯噔一下。
还未等他跪下请安，康熙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过来，给……朕把脉。”
康熙的声音非常平静。
平静淡漠得让常御医狠狠打了个哆嗦，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一步接着一步走上前。常御医小心翼翼地为皇上把脉，心里盼望着能出现一些好消息。
只可惜一切只是空影。
常御医冷汗直冒，他瞳孔微缩，豆大的汗珠从额角缓缓滑落。
康熙垂眸注视着他。
常御医觉得自己一条性命已是不保，跪在地上麻木等着死期降临。
“朕还有多少时间？”
“若是好生修养……或还有五年甚至十年时间。”常御医结结巴巴地开口。
至于要修养多久，常御医根本不敢说。
皇帝怎么能有如此长的修养时间呢？康熙眸色微沉，直接了当地问道：“那如果如现在这般呢？”
“……许是一年。”常御医垂眸盯着地上的砖纹，感觉到一阵阵寒意逼来之时他又赶紧补充：“两三年也有可能。”
胤禛的脸色变了。
他慌乱地看着康熙，忍不住惊呼一声：“一年到三年！？”
康熙斜了他一眼：“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胤禛直接跳了起来：“汗阿玛这么冷静才很奇怪吧？”
“总比上一回差点死了好。”
康熙顿了顿：“其实死了也不错……”
胤禛这就不乐意了。
他得和康熙说道说道：“二哥会伤心的，大哥三哥五弟……大家都会伤心的，还有皇玛嬷，还有额娘、德额娘、惠母妃……苏麻喇，皇伯父……”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主神空间的玩家抽取是不可控制的，儿臣顶多能够限制范围，却无法确定抽选的人数。”
如果汗阿玛去世的话……
和其中很多很多人意味着再也不能想见。
康熙哑然失笑。
他摁住胤禛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道：“朕又不会故意去死，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刚才不和你说了，朕身体不好之事传出去，可是有很多人进贡良方能人。”
毕竟身体糟糕的康熙无法处理繁重的朝务政事，大半的事情都被交给太子负责。若说以前康熙还有慢慢教太子的心思，那如今他对太子胤礽的态度就要严厉得多得多！或许是这个缘故，因胤礽犯下小错严厉斥责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康熙也忍不住抱怨起来：“朕难不成是个昏君？要不是为了你二哥好，朕能这样挨个指导吗？再说了你二哥还劝朕别发脾气，万一发脾气伤了身！嗬！你说要是他不犯错的话朕能生气吗？”
骤然的态度变化在一些有心人眼里成为皇上不甘心交出权利，对太子的宠爱也有转向抵触防备的趋势。
胤禛一脸黑线。
太子二哥对汗阿玛的严厉无甚抵触，满心思都是担忧汗阿玛的身体。
再想想赵顺平看着兄弟们打闹欣慰的眼神。
胤禛明白了——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顺带一提，瞧着汗阿玛提起太子二哥那欣慰中带着得意的小表情，这黏黏糊糊的状态……嗯，胤禛能保证担忧的问题一点都没出现。
松了口气的他也回想到前面那个问题。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胤禛的脑海，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汗阿玛，您说的良方能人该不会是道士丹药之类……吧？”
从先秦开始至前朝嘉靖帝，热爱追捧丹药的皇帝不计其数。他们之中因丹药延绵益寿的人很少，莫名暴毙的却是有好几位，胤禛实话实说：“那些药丸子还不如拿去做毒药炸弹来得实际点，想要靠它们治病怕不是做梦，还延年益寿儿臣瞧着怕得折寿。”
犀利的话语把康熙逗乐了。
他肯定了胤禛的说法：“人有生必有死，此乃天地循环。朕出生时也不过是寻常人，岁数又怎么会与寻常人不同呢？要长命百岁倒不如自己好好保养来得更重要。”
胤禛连连点头。
他给康熙比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汗阿玛，想得就是透彻！”
康熙哼笑一声。
被胤禛濡慕崇拜的眼神盯着，他心中十分得意的同时嘴角也微微上扬。不过转头想想那些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刚刚翘起的嘴角又往下走：“只可惜这样的道理偏偏也有人不懂。不！他们懂，只是权利金钱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不想懂。”
有人？
胤禛瞧着康熙严肃的表情略略沉思——这人是汗阿玛的亲信？亦或是……随侍？他冷不丁开口：“是……梁九功？”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
他没否认，只是自顾自地唠叨起安排诸事——只是这反应，胤禛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自幼陪着汗阿玛长大的梁九功，怕是狠狠伤了汗阿玛的心吧？只是作为皇帝，汗阿玛迅速调整好了心情不说顺势安排旁的事，打算将一些别有心思之徒处置处置，清理清理。
康熙念叨声不绝于耳。
落在胤禛耳朵里就像是催眠曲，让他禁不住逐渐眯起了双眼，胤禛捧着脸颊总觉得周公再次开始与他打招呼。
唔……
周公啊，今日咱们是围棋还是象棋？
康熙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胤禛已经睡得冒泡泡。他脑门上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康熙没好气地掐住胤禛的脸蛋就往两边扯：“胤——禛——！！！！”
怒吼声险些把东暖阁的瓦片都给掀开了。
立在门外的魏珠等人登时屏住了呼吸，心中暗暗为四阿哥祈祷。
听着皇上可是大发雷霆了啊？
殿外的宫人心惊胆战，直面康熙咆哮的胤禛则是迅速清醒。他双眼大睁，脑海里嗡嗡嗡地一片，胤禛惊恐地捂住耳朵——救命！他的耳朵没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胤禛委屈地看着康熙。
他恨得牙痒痒：“汗阿玛, 您这也太过分了吧？”
康熙悠闲又自在。
他斜着眼看胤禛：“朕在说话，你胆敢睡觉还有理了？要朕说就该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胤禛咳嗽一声。
他赶紧坐得笔直端正，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汗阿玛您说，儿臣听着呢。”
就你这样。
怕不是朕说了以后你又立马睡着, 与其对牛弹琴倒不如省点力气, 康熙冷哼一声：“朕没心思说了。”
要是这时候走汗阿玛保准要恼火。
胤禛腆着脸凑上前, 抓着康熙的胳膊就摇晃摇晃：“汗阿玛您说, 儿臣都听着呢。”
“你可别！”康熙嫌弃脸。
以往小时候卖萌那叫可爱, 现在都半大小子还卖萌那叫什么？那不叫可爱叫愚蠢！要是胤禛知道康熙心里所想非得反驳一句——蠢萌他也是萌啊？
康熙可不知道什么蠢萌不蠢萌，他板着脸唠叨胤禛：“再过几年就是做阿玛的人，你还这样子撒娇卖萌，以后要是孩子们知道得怎么取笑你？”
康熙提起这个, 胤禛也想起了正事。
他赶紧抓住汗阿玛, 郑重地再次提出自己的想法：“汗阿玛，儿臣不想娶妻。”
康熙不以为然：“朕是给你们暂时定下婚事，你想要轮到成亲那起码还有三四年呢……等等。”
康熙眼睛一眯。
他带着点警惕, 注视着胤禛：“你别和朕说你想孤老终生……要不出家做和尚。”
要是敢这么说康熙就敢立马把他给捆了。
在成亲之前不要想再离开紫禁城一步！
胤禛一脸黑线。
将汗阿玛眼中的不怀好意全部纳入眼中，他赶紧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康熙松了口气：“那你说为什么？”
胤禛微微抬头，他没有回答而是用清澈明亮的双眸注视着康熙，提出一个问题：“汗阿玛, 见过未来世界以后，您想过将里面见到的一切告诉额娘，德额娘以至于诸多母妃们吗？”
康熙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只怕说出口的瞬间就会被人以为他疯了，康熙还想在史书上留下美名, 可不想留下一个癫狂妄想的名头。除去和胤禛念叨念叨，康熙也只有与仁孝皇后和孝庄皇太后说上两句话：“……不知道何时才能和你皇额娘一起去逛一逛。”
胤禛轻轻道：“儿臣也一样啊。”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儿臣想要一个独立又坚强，对新学有一定了解和儿臣有共同语言, 而且……”
最好性格温柔还要体贴却能给自己一定的空间，天真可爱还有浪漫气质，当然同时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听从旁人，最好还能吃得了苦有爬山涉水的爱好，当然还要喜欢猫猫狗狗善待小动物，对了最好还能擅长骑射……
胤禛叭叭叭说个没完。
康熙的表情从严肃到无语，最后呈现出半月眼的造型盯着胤禛。
就你这样。
哪里是娶一个妻子能搞定的？康熙扶额叹气，盯着胤禛有些怀疑——眼前这臭小子不会嘴上说着不要娶妻，未来还是个花心大萝卜吧？
康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许久之后他选择打断胤禛说的话，没好气地吐槽：“娶妻娶贤，朕和你诸位额娘为你们相看的是你们的嫡妻，品行端正，贤惠大度并且能为你们操持好后院，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
顿了顿康熙补充道：“等日后有了喜欢的，再册封为侧福晋就是了。貌美艳丽的、天真娇憨的、英武爽朗的、知书达礼的……胤禛你想要什么样就让你额娘选什么样的，朕保证只要你想得出你额娘定然选得出来。”
胤禛：…………
他嘀咕了一句：“儿臣又不是汗阿玛这般的种马。”
康熙冷嗖嗖地目光剐向他。
胤禛讪讪然一笑，他露出讨好的笑容：“汗阿玛精力旺盛，儿臣自愧不如。要是如此之多的妾室，儿臣恐怕是没有招架之力，只要选一个合适的，好的就是了。”
康熙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强迫胤禛的意思。
反正胤禛年纪还小，再等几年就是了，再不济可以现在就选中人选慢慢培养。他按了按额头：“朕允了，只是这事你不准传出去，万一你兄弟们也来闹朕的话休怪朕无情了啊？”
一个不成亲也就罢了。
要是一群儿子吵着闹着不成亲，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胤禛赶紧拍了拍胸膛。
他郑重承诺：“儿臣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康熙睨了他一眼。
他凉凉地开口：“这不是你说出口不说出口的问题，要是你不定亲事，朕怎么给你五弟、六弟、七弟……”
越过胤禛给其余儿子定亲？
只怕光是消息传出去都会引发一阵争论，保准立马有人上前递折子。
胤禛眼珠子一转。
他兴冲冲地凑了过来：“汗阿玛，您不是要演戏吗？正愁进展太慢了吗？”
康熙：“……嗯？”
胤禛指了指自己：“儿臣想当那只鸡！”
当天下午四阿哥遭训斥的事情便传遍了宫内。
别说是太子胤礽和阿哥们惊骇欲绝，佟皇贵妃和德妃等人都要被吓晕过去了。
宫里一阵议论纷纷。
四阿哥虽然不及太子受宠但也是康熙数一数二疼爱的皇子，如今是说骂就骂，说贬斥就贬斥？更让宫人们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皇帝竟是一声令下，命四阿哥胤禛离宫好生反省。
离宫反省……？
宫人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词：圈禁！？
这是圈禁！？
八阿哥胤禩腾身而起，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传信的小太监：“这……这，这怎么可能！？”
汗阿玛怎么可能会将四哥挪出宫圈禁的？
八阿哥惊得心肝肺剧震，他大踏步走出自个儿的院子打算与兄弟们商量商量，而永和宫里尚在学爬行的前胤禵现八公主温穆闻声也是停止了动作。
四哥……被圈禁？
听着眼前奶娘嬷嬷们话语间的担忧，胤禵一屁股蹲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抱胸歪着小脑袋思考起来。
emmmmm……
要我说，定然是四哥琢磨出什么鬼主意！
胤禵怎么也想不通上辈子活像个乌龟憋了大半辈子的四哥能和汗阿玛起冲突，甚至被圈禁？呵呵！胤禵半点也不相信奶娘嬷嬷的话语，自顾自地继续开爬。
奶嬷嬷瞥了眼玩耍的八公主。
她难掩面上忧色，压低了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阿哥最近也没出什么事啊？上回皇上亲征得了时疫还是四阿哥照顾的呢！”
没有奖励反倒被圈禁关起来？
这怎么听都有些匪夷所思了！
另一嬷嬷摇头：“听说皇上多番训斥太子殿下，要我说许是四阿哥和太子殿下关系亲密才遭牵连的！”
“我听说是四阿哥为太子殿下出头！”
“说到底还是皇上……身体的缘故。”
事关皇上的身体，事关太子殿下，在场诸人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众人面面相觑，心惊胆战，齐齐为永和宫和自个儿的将来担忧不已。
另一边挪动着小短腿的胤禵也是变了脸色。
他记忆中汗阿玛身体康健，在第一次征讨噶尔丹的途中得的是疟疾而不是时疫，修养之后便重新恢复健康。
而这一回得的居然是时疫？
曾听闻额娘说起汗阿玛重病，却也没放在心上的胤禵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慌了。上辈子病重后的汗阿玛对于权势的渴望，对于死亡的不忿油然浮现在眼前，而这辈子的四哥偏偏比上辈子要得宠得多。
听闻四哥小时候也是个愣头青，被汗阿玛训斥几次之后才开始变得沉稳老练……这么一想以后胤禵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起来。
难不成四哥……是要被真圈禁了？
不！不！不！能圈禁，能将四哥赶去景陵守墓的只有自己！
越想越着急的胤禵一转身。
她迈着短胳膊短腿就往前殿冲——尚在聊天的奶嬷嬷听闻响动，一个接着一个惊呼起来：“八公主？八公主？”
胤禵没搭理这些个嬷嬷。
他上辈子就是不服管教的性子，这辈子就凭几个嬷嬷也想管住自己？她双手双脚用力翻过门槛，以惊掉一地下巴的超高速直直朝着正殿方向奔去。
胤禵绝对不允许——！
只是她在抵达前殿的那一刻，当胤禵看到抱着六哥痛哭出声之后的额娘时，她心头的愤怒骤然消散，两只小手搭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里面。
德妃紧紧抓着胤祚的衣襟。
她眉眼间的六神无主全幅落入胤禵的眼中——上一回看到是在四哥登基的时候，额娘这样望着自己颤声和自己说：“……去和你四哥服软好不好？胤禛是你的嫡亲兄长，绝不会对你下手的。”
胤禵眸底染起一片暗色。
他不愿意甚至尚在丧期，便当众和胤禛翻脸质疑他的皇位，质疑他的安排。紧接着是自己被送往景陵的圣旨，再接着是额娘去世的消息……
而这一回额娘是为了四哥。
若是此刻有人注意到胤禵的眼睛，一定会被里面充盈翻腾的情绪所惊吓到——这可不是一个尚未满周岁的小宝宝眼睛里应该有的。
嬷嬷们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胤祚闻声转头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八妹妹。他赶紧劝说德妃：“额娘，您看看！八妹妹都被您吓到了！”
德妃哭声微止。
趁着这个机会，胤祚赶紧示意宫人将八公主抱到额娘手边，同时温声劝慰着：“儿臣会和兄弟们去问个清楚，额娘千万不要冲动。”
德妃紧紧抓住胤祚的袖袍。
她声音轻微却坚定：“……额娘，也一起去。”说完德妃就将八公主放置在嬷嬷的手心里，可意外的是八公主小小的手掌紧紧抓住德妃的衣服。
下一秒胤禵哇哇大哭起来。
德妃不得已只能抱着八公主轻轻摇晃着，试图让八公主赶紧睡着。只是明明在德妃怀里不哭泣的八公主，一放到奶娘嬷嬷们的手里就大哭大闹。
奶娘嬷嬷们都要跪下了。
德妃没精力折腾奶嬷嬷们，胤禵的哭声洪亮，俨然有着越哭越起劲的架势，坚决要扒拉在德妃的身上。
胤祚：…………
他盯着八公主看了许久，闷闷地开口：“许是八妹妹心有灵犀，知道四哥出了事也想去探望呢。”
德妃愣了愣神。
她低头看着眼眶红通通的八公主，心里柔软无比。德妃喃喃着：“走！那咱们一起去！”
胤禵心满意足地止住了哭泣。
一行人直走到乾清宫，乾清宫外是呼啦啦的一群人。从太子胤礽到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到八阿哥胤禩，从九阿哥胤禟和十三阿哥胤祥，阿哥们犹如俄罗斯套娃从高到矮排成一列。
还有宫妃们。
除去佟皇贵妃以外，钮钴禄贵妃并惠妃、宜妃等人也立在一旁。
德妃脚步一停，望着众人面庞怔愣一瞬后鼻尖酸了。佟皇贵妃转身看向她：“妹妹，咱们一起进去。”
乾清宫外的闹声早就传进了东暖阁里。
康熙太阳穴那是一个突突直跳，想想接下来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他怒目扫向胤禛：“你自己想想怎么和他们交代吧！”
胤禛：…………
光兴奋能暂时逃过婚事，却全然忘记了额娘、诸位母妃还有兄弟们。他弱弱地发声：“虽然是儿臣想出来的主意……但是汗阿玛您也同意的呀？”
康熙：呵呵。
他转头吩咐魏珠：“让他们进去——准备根棍子，等等。朕瞧着你的拂尘就不错，就这个吧，再使人准备茶点送上来。”
魏珠憋着笑：“是。”
他埋着头匆匆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同情地看一眼四阿哥。
至于胤禛。
他呆若木鸡，脑袋上围着一圈的问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康熙没真让魏珠将所有人放进来。
毕竟让所有宫妃和皇子们见到平安无事的胤禛, 那他安排下去的事情还有必要吗？因此他很快又将魏珠喊了回来，细细叮嘱了一二。
被放入乾清宫的除去佟皇贵妃和德妃以外, 还有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
就算胤禩再是急切，还是被魏珠斩钉截铁地拦在了外面。倒是胤禵，他借着离开德妃怀抱就嗷嗷叫的本事，经过康熙同意也被一同带了进去。
走进去的人心中不安，留守在外的人也是一样。
七阿哥胤佑已经红了眼圈，不安地攥紧了胤禩的胳膊。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没见过这般的架势，只觉得心如擂鼓，也不安地簇拥在胤禩的身边。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则是拿出可爱的外表，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侍卫们：“你们知道四哥在哪里吗？”
如今乾清宫侍卫都换成了康熙的铁杆心腹。
他们虽然不知道皇上的打算, 但是四阿哥所在之处还是知道的——就在东暖阁里嘛！侍卫们沉默地肃立在一旁, 胤禩见状赶紧将两人拉了回来。
乾清宫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东暖阁方向, 同时竖起耳朵凝神倾听着声响。
太子胤礽一行人面色严肃。
就算太子胤礽和佟皇贵妃都不相信汗阿玛真能对胤禛狠下毒手，望着戒备森严, 沉寂肃穆的乾清宫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胤礽在东暖阁外停了下来。
这里明明是他每日都是到来的熟悉地方，如今却显出一抹鬼影重重, 禁闭的大门后似乎隐藏着一张大嘴……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所有人吞噬入内。
和平日完全不一样。
胤礽定了定神，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伸出手轻轻推开大门。
他们鱼贯而入。
众人垂首敛眉行礼请安, 起身之后正待说话时，他们的耳边响起一个小小的声响：“……额娘？太子二哥……”
这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他们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扭头看去。
映入所有人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分明就是胤禛。
胤禛犹如招财猫般上下挥舞着自己的小手手。
他讪笑着：“哟！”
哟你个头啊哟！
众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一句话，他们一脸懵地看看心虚的胤禛, 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康熙，齐刷刷地陷入沉默之中。
傻子都知道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率先回过神来的佟皇贵妃——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驴被胤禛这个小混蛋骗得团团转，皇贵妃遮掩不住自己的怒意, 下一秒撩起袖子就朝着胤禛冲去：“胤禛——！！！”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是德妃、是胤礽、是胤祉、胤祺和胤祚。怒火宛若火山爆发般在所有人身上涌现，众人额头青筋乱蹦，凶神恶煞地盯着胤禛。甚至不用交换眼神，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抓捕胤禛。
抓住他，暴揍他，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胤禛这一回是犯了众怒了！
德妃将怀里的胤禵塞给了胤祚，她顺势接过魏珠递上来的佛尘，哪里还有平日清冷美人的模样，仿佛是一头怒发冲冠的母狮子冲上前去。
抱着八公主的胤祚不得不含恨退出追捕队列。
佟皇贵妃和德妃左右包操，太子胤礽坐镇最前方，胤祉和胤祺负责斜角处。
众人步步紧逼。
至于胤禛此刻已是冷汗直冒，他撒开蹄子在东暖阁里逃窜，在躲避佟皇贵妃追捕的同时，还得躲避被德妃挥舞得虎虎生风的拂尘。
也难怪上辈子的胤禵能成为大将军王。
瞧瞧！瞧瞧！德妃手里的佛尘简直不像是一把佛尘，倒是像是一把双节棍，在德妃手里如同灵蛇般穿梭活动，就是佛尘的原主人魏珠都看得一愣一愣，更别提康熙了。
输了输了！
原本以为皇贵妃武力一绝已是吓掉了自己的下巴，没想到德妃竟也差不多……
康熙觉得手里的新茶也不香了。
再想想除去胤禔外，也就瘸腿的胤佑和年幼的胤俄看着有三分武学天赋，再想想淑妍和温穆的天生神力……他思绪纷乱，眸底也露出一丝复杂。
难不成……大清未来会有一位女将军？
未来世界里飒爽英姿的女将军可不在少数，康熙还有些不适应，因此没少被吐槽是标准的大男子主义。想想那些个女将军，再看看眼前的佟皇贵妃和德妃，再想想淑妍和温穆，康熙竟然觉得……或许也还能行？
康熙满脸复杂。
想通了之后他心底大石落地，目光止不住转向了太子胤礽。
只是未来就要交给太子了。
自己……怕是看不到这样的一天喽。
康熙在一旁出神。
而场中央的胤禛尚在抱头鼠窜，穷追不舍的几人也没有停下的动作。窝在胤祚怀里的胤禵一边恨自己居然担心四哥，一边恨自己没有长大不能加入这队列之中，唯有带着窃喜和遗憾快乐地拍掌。
加油加油加油！
最好能把四哥的屁股打开花(#^.^#)
胤禵越想越开心，清脆的笑声响彻了整个东暖阁。
而就在此刻胤禛的体力也宣告清空，没有持久力的他被堵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尤其是汗阿玛！
居然还坐在软榻上看戏QAQ
一阵剧痛让胤禛龇牙咧嘴：“痛痛痛！”
佟皇贵妃纤细的手指拧上胤禛的耳朵，她狠狠一转：“你现在知道痛了？啊？”
德妃伸手揪住胤禛。
这个时候也不用佛尘了，气红了眼的德妃摁住胤禛就是一通胖揍。
胤禛：“……嗷嗷嗷啊！”
原本以为下手最狠的会是额娘，他万万没想到反倒是德额娘QAQ
胤禛震惊地扭头看德妃。
就连胤禵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看看四哥悲凉可怜的惨状，他竟是下意识担忧起自己的屁股了。
上辈子的额娘……
明明没有这么凶残的吧？胤禵噤若寒蝉，瑟瑟发抖，抱着她的胤祚颠了颠自家八妹，安抚地拍拍她：“额娘打得好！四哥这样就是活该！咱们温穆绝对不能学坏哥哥的样子哦？不然的话……”
胤祚欲言又止。
言下之意让胤禵滚了滚喉咙，他露出单纯懵懂的模样呀了一声，内心暗暗怒斥胤祚——威胁不足一岁妹妹的六哥是个渣！
德妃出了一口恶气。
她放下嘤嘤哭泣的胤禛，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后知后觉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事！
尤其以康熙的眼神最让德妃在意。
她雪白的脸颊腾地泛起红晕，德妃默默垂首走到近门处，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娇柔作态，试图救回自己的形象。
康熙：…………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
就……当自己没看到吧？
佟皇贵妃等人也假装没看见，以防止又打击德妃一回。
佟皇贵妃冷静下来，目光也转向了康熙。
她眉心紧紧锁着：“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皇上首肯，宫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个匪夷所思的流言蜚语？说到底要是胤禛是首犯，那皇上也定然是从犯。
佟皇贵妃目光灼灼，康熙咳嗽一声。
他摆出虚弱的姿势，瞧着就是精神不济的模样：“朕疲了……”
佟皇贵妃：“皇上身体疲乏，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众人目光诧异，就是康熙也没想到能这么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把皇贵妃给驱逐出去？还在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见佟皇贵妃话锋一转：“此事还是得告诉皇太后，请皇太后做主呢！”
康熙：……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就是威胁咋地啦？
佟皇贵妃冷笑一声。事发突然，她在担心胤禛的同时也不得不做好准备，皇太后这里自当封锁消息，等到确实无误之后再行禀告。
康熙叹了口气。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慢吞吞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些——当然胤禛想要逃婚之事被轻描淡写地略过，重点在于一些人的异动上。
虽然看到平安无事的胤禛就能知道定然不会流言中传得那般，但是没听到皇上的解释之前众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焦虑，而如今所有人也终于能够长舒一口气，将高吊在空中的心放下来。
东暖阁里的气氛略微一松。
太子胤礽难免抱怨：“胤禛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再说了要是汗阿玛给三弟五弟定下婚事，唯独落下胤禛你……”
总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虽然疼爱其他兄弟，但是胤礽自己也清楚地明白胤禛是不一样的。
对于胤礽的康熙佟皇贵妃和德妃也深以为然。
同时她们还有一个怀疑——这臭小子不会借故不想娶妻吧？两人孤疑地扫视着胤禛，胤禛冷汗直冒的同时也朝着康熙投去求助的目光。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汗阿玛！
康熙接收到胤禛的求助，他非常淡定地开口：“实际上朕曾问过崇孝寺的了明大师，胤禛天生有佛缘，婚事得往后推一推才是。“
佟皇贵妃和德妃：……？
有佛缘和推迟成亲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胤禛推迟几年就能断了佛缘？两人眸底的怀疑越来越深，胤禛背上的冷汗一阵又一阵直接将厚实的衣物都浸润了个彻彻底底。
康熙轻描淡写的说道：“朕有意让胤禛去尼布楚。”
尼布楚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太子胤礽第一个炸开了毛：“汗阿玛！？尼布楚那不是有索额图在吗？”
其次变了脸色的是佟皇贵妃和德妃。
尤其是德妃，要说先前她是装作娇柔无力，现在是真觉得双脚发软六神无主。
尼布楚位于黑龙江边境。
天寒地冻不说，罗刹国更是频频进犯。
康熙淡定地发言：“尼布楚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接着就是以建设为主，偶有清剿叛乱之事也有其他官员将领负责。再说……”
尚未说完在场诸人就明白了皇上的心思。
尼布楚地处偏远，气候恶劣，加上胤禛武学糟糕之事人尽皆知。若是皇上将四阿哥送往那边，足以让人对流言蜚语信以为真，自然而然接下去的动作就会变大。
唯一苦了的，不就是胤禛了吗？
佟皇贵妃和德妃眼圈都红了，偏偏胤禛还喜滋滋的，他拍着胸膛保证：“额娘，德额娘，你们就放心吧！儿臣在那边会保重身体，保准平平安安地归来！”
你还笑！
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乐开了花，就想着能出门玩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佟皇贵妃和德妃刚才还在心疼呢, 现在看着胤禛又恨得牙痒痒。不管皇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初衷是什么，反正首犯是胤禛没错了！德妃打累了是不是？佟皇贵妃一撸袖子，压着胤禛又是一顿抽——看你这小子还敢飞上天。
胤禛：……QAQ
我现在求饶, 但我追求自由的心永远不会停歇。
佟皇贵妃下手更重了。
眼看胤禛的屁股再下去就得打马赛克了, 康熙也终于咳嗽一声打断了皇贵妃的动作。他抬高声音, 愤怒的呵斥声响彻了整个殿内——众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明白开始演戏了，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噪杂声在东暖阁里奏响。
外面的宫妃和皇子们面色都白了。
直到他们看到出来的一行人：佟皇贵妃和德妃满脸泪水狼狈地退出，跟在后面的太子胤礽面色肃穆，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满脸愁苦郁闷时更是心重重一沉。
众人不知道的是——
佟皇贵妃和德妃：……辣死了辣死了辣死了！！！这辣椒汁是谁准备的？眼泪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掉QAQ
胤礽心里细细盘算：四弟要出门, 要准备哪些东西？回头就得将毓庆宫的库房好好整理下, 衣服褥子都得多做几套新的, 还有内衣——尼布楚那边的绣娘哪有京城的好？
胤祉：我也想去啊！换我去吧QAQ
胤祺：王八蛋四哥跑路了！到哪里再去抓个干活的人来？
或许其中唯一正常点的就是胤祚。
他抱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八妹——等四哥走了以后，自己就要承担哥哥的责任，要帮四哥照顾好额娘和佟母妃, 还要照顾好淑妍、温宪和温穆。
胤祚觉得自己的任务非常艰巨。
因此他神情严肃,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落在乾清宫外诸人的眼中，那就是一行人或是哭泣或是沉默，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胤禩的心直坠谷底。
他万万想不到历史会发现这般突如其来的改变, 带着满腹心思匆匆追上了太子胤礽等人。
只可惜为了正事, 即便看着弟弟们慌乱无措的模样心疼, 胤礽几个却是闭紧了嘴巴不愿说起关于胤禛的事情。
而这件事也传上了朝堂。
满朝文武当然不相信——四阿哥乃是德妃亲子，佟皇贵妃养子，自幼与太子交好，可谓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之一。在牛痘诸事之后，即便四阿哥日渐低调也能在不少事情中发现他的踪影，足见他的聪慧才智。
不喜与朝臣联系，性格宽和秉性温良, 就是索额图等赫舍里氏诸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至于曾经对四阿哥有无限嫌弃的佟国维和佟国纲也不得不承认，或许他们过去的确看走了眼。
在太子储位稳固的当今，人人都觉得等四阿哥长大成人许是能得一个郡王位，等太子登基之后许是得一个亲王位甚至铁帽子亲王位子都不以为奇。
……这样的四阿哥竟是一朝被皇上厌弃！？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件事的发生。满朝文武将信将疑的观察着，随即听说佟皇贵妃和德妃被喝令禁闭，太子被申斥，求情的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也纷纷得到训斥的消息……
皇上这是来真的？
那四阿哥呢？康熙三十年的新年格外沉寂，因皇上身体不佳以至于新年宴也尚未大办，新年一过的第一道圣旨让满朝文武更是心惊肉跳。
康熙下旨令四阿哥胤禛前往黑龙江。
美名其曰建设西北，实际上却是和流放一般。这样的操作让朝堂上一片哗然，可是任凭朝臣们百般劝说皇上却依然没有收回圣旨的打算。
四阿哥离开京城时非常寂静。
佟皇贵妃、德妃乃至皇子们无旨不能来护送胤禛离开，而朝臣之中伊桑哈、张玉书、陈廷敬等十数名官员前来相送。
胤禛惊讶之余也有些感动。
眼前这些人有些他从未接触过，有些也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所以稍有接触。在汗阿玛摆出厌恶姿态的如今，只要是聪明人就不应该来送别。
可是伊桑哈、张玉书、陈廷敬等人不聪明吗？
他们其中有身为武英殿大学士的，有身为文华殿大学士的，也有身为工部尚书的，各部侍郎，詹事们的。所有人的面色都很严肃，伊桑哈面容肃穆上前，紧紧握住胤禛的双手：“四阿哥一路要保重身体才是，奴才等人定然会劝说皇上的。”
胤禛沉默良久。
他鼻尖有些酸意，眼眶里也似乎有眼泪在晃动。胤禛喉间滚了一滚，良久才低语：“诸位大人，也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才是。”
诸人颔首应是。
众人停在原地望着四阿哥乘车而去，而乘坐在车里的胤禛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止是朝臣，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又停了下来。
这一回是前来送别的百姓，胤禛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多，可光光是牛痘、剖腹产术以及推动太医院兴建扩大三项，就不知道惠及天下多多少的百姓。
在报纸书籍的描述中，四阿哥的声名也在百姓们之间流传。听说四阿哥前往黑龙江或许要几年之后才会回京，百姓们匆匆赶来送行。
百姓们并不知道内情。
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欢欢喜喜地送上自家的礼物。其中有亲手做的帽子手套和围巾，舒服厚实的羊绒毛毯，还有新鲜出炉的肉干点心，以及一筐子鸡蛋和蔬菜。
在冬天蔬菜的价格可不便宜。
胤禛想要婉拒老百姓的好意，倒是百姓们连连摇头：“如今都用了火炕和琉璃房，这冬日的蔬菜也多得是！四皇子殿下路上反而不好补充粮食，就拿着吃吧！”
胤禛哑然失笑。
他抬眸望去，眼前这些百姓已不是自己初次出宫时看到的那般瘦削枯黄，一个个脸带红晕身子骨强壮，瞧着就健康了不知多多少。胤禛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念叨了好一阵子将百姓们送走才再次登上马车。
这只是第一波。
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光是礼物都愣是收了三车子。胤禛哑然失笑的同时，富察马武等人也不禁为四阿哥的好人缘惊叹不已。
驶出京城之后，马车的速度才骤然提升。
包裹上充气轮胎的马车比过去要平稳得多得多，胤禛不但可以安安稳稳坐着还能书写绘画做做事。明面上他是被贬斥去黑龙江，实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出行，陪行于旁的侍卫官兵们也纯当是带薪放假。
比如碰上风雪天气，那就多停留几天。
比如碰上美景之地，那也要停留几日。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即便如此等到了蒙古，烈烈寒风也让诸人换上了厚实的袄子，窗外的一切已经变了茫茫雪景，连一出京城就肆意在天空盘旋的猎隼也缩回了马车里，窝在温暖的车厢中发出啾啾鸣叫。
胤禛担忧地看着外面。
田地间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要探出脑袋不一会儿，眉毛和睫毛上就会结上一层白霜。
侍卫们不得不穿上两层对襟棉袄，外面再披上皮衣斗篷，头戴垂耳帽子，脚踏高筒胶鞋，就连羊毛袜子都穿了三层。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严寒的侵袭，这两日陆陆续续有侍卫得了风寒，就连马车上的药剂都少了许多。
胤禛推开车门。
刺骨的风寒让他大大打了个喷嚏，四下环顾面色已经冻得青白的侍卫们，顶着呼啸的狂风胤禛大声呼喊着：“马武！马武！赶紧寻一个地方落脚吧，再下去怕是大家伙都顶不住了！”
富察马武应了声。
这一片雪茫茫大地上说实话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处，一行人勉强寻了个背风处停了下来。连落脚处都没有更不用说寻到枯木树枝生火，苏培盛拿出炭火之后难掩面上担忧：“主子……再这样下去，炭火的数量只能撑上个三五日了。”
谁也没想到这暴风雨会来得这般大，天气会是如此的严峻。富察马武难掩面色上的担忧，等暴风雪略略停歇便催着马车接着上路。
马匹本就不御寒。
在接下来的三五日内一连死了四五头骏马，最糟糕的事是他们在暴风雪中似乎迷失了方向。即使雪停了以后，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前往尼布楚的方向。
而马匹也彻底没了。
胤禛不得不选择放弃马匹，背上行囊和侍卫们一起踩踏着厚雪往前跋涉。富察马武原本还担心身娇体弱的四阿哥会叫苦，没想到四阿哥竟是精力十足——甚至精力比他们还要好？
等等不是说四阿哥不善武术的吗？
不擅长打准靶子，不代表不擅长搬重物啊（。
反正四阿哥的情况比富察马武预计的要好得多。
不知翻过了多少山头，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终于有一名侍卫指着远方，难掩声音里的激动和兴奋：“看，看！那里——那里！”
胤禛和富察马武齐齐抬头看去。
缕缕炊烟从远处缓缓飘起，他们终于找到了有人影踪迹的地方。
所有人的脸上齐齐扬起兴奋，大踏步地往前走着。
不过只走了三四步，富察马武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拉住四阿哥，低声喝道：“停住，小心！”
侍卫们心有不甘。
出于对富察马武的敬重，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停下了。胤禛好奇地探出头眺望远处，很快就发现了富察马武面色大变的原因。
这些人的发型，服装都和大清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富察马武滚了滚喉咙，像是梦游般缓缓说道：“四阿哥，咱们好像……好像走错路了。”
可不是嘛？
眼看着他们一路溜达到罗刹国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走错路应该怎么办？
所有人齐刷刷地沉默了。他们先往后看看连绵的山地, 再看看前面升起炊烟的村庄，饥饿的肚子在咕咕叫嚷着想要温暖的肚子，疲倦的身体想要拥有柔软的床铺,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胤禛和富察马武, 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富察马武不想冲动。
他犹豫片刻低声道：“主子，奴才觉得还是谨慎为妙。”
万一周遭还有罗刹国的军队，四阿哥岂不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咬下一口那罗刹国就是傻憨憨！
胤禛也想到这个问题上。
现如今索额图和罗刹国的谈判也不知道结束了没有不说, 万一没结束那自己就是送上去的点心——就算自己跑得快还有身边这一群累赘呢！至于结束了，罗刹国贼心不死, 天知道借着自己能生出什么事？
胤禛郑重地点了点头：“咱们退回去，再想想办法。”
路遇山村不进去是不可能的，一行人没了马匹不说，干粮数量也不多，还极度疲累需要地方休息。退到山头另一边, 寻了一处尚算干净的山洞落脚以后，胤禛并诸多侍卫围在一起细细讨论起接下来的打算。
很快富察马武就选出了武艺最是高超, 且精通罗刹国语的三四人, 决定乘着夜色下山探一探。胤禛也很想去，只是他武艺算不上高墙加上身材矮小也很容易引起注意, 只能暂且将念头按下。
当然送他们离去时胤禛还是沉声叮嘱道：“富察侍卫, 你们几人定然要小心谨慎。出现任何不对之处即刻退回来——知道了吗？”
富察马武慎重点头。
他和同僚们也不想将尸骨留在这异地他乡。
直到富察马武等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以后, 胤禛才退回到山洞之中。借着夜色侍卫们已经点起了火堆，铺设好了睡袋，胤禛盘腿坐在睡袋上。
倒不是他不想睡觉。
主要是丢弃马车以后, 大多数的器物也只能丢弃不用。睡觉用的垫被毯子一开始倒是带上了，问题在于不防水很容易加重份量，到了半途中胤禛就换上了睡袋。
睡袋是用山羊皮做的。
别说是睡进去, 光是坐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羊膻味扑面而来。
胤禛咂了咂嘴，吞了吞口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日吃得羊肉火锅，饥肠辘辘的肚皮登时咕咕叫唤起来。
肉干，松针水，还有一些松子——这是偶尔挖到的松鼠存粮。苏培盛麻溜地将食物送到胤禛面前，他干巴巴地咀嚼两下就着松针水吞进肚子里，回想着在京城里吃到的山珍海味，凭借着记忆中的味道想象着食物。
这怎么可能一样啊！
可恶啊……QAQ一时间胤禛都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他不争气的肚子尚在嗷嗷叫着，拼命述说着自个儿的委屈。
胤禛在这边怀疑人生。
至于尼布楚当地也已是彻底乱套了。
尚在尼布楚的索额图等人还等着四阿哥来交接班呢，偏偏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四阿哥的踪迹。刚开始索额图还要安慰诸人：“许是四阿哥贪玩，在途中边走边逛速度有些慢了。”
可是二月过去了，三月过去了。
眼看马上要进入阳春四月都没有见到四阿哥的踪影，也没有得到驿站的书信，索额图几人终于急了。
他们赶紧发信询问途中驿站，却是惊讶地发现四阿哥的车队在其中一个驿站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下一个驿站眼前。
四阿哥失踪了！
闻讯当地官员也险些吓得当场晕厥过去——他们很想当场晕过去，又不敢当场晕过去，毕竟要是四阿哥在他们境内出现任何问题……呵呵。
这些官员想都不敢想哦。
无论是当值的亦或是在家休憩的官员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附近，经过仔细巡查，认真探访，核算时间之后一个答案很快浮出水面。
官员们哆嗦着手，双眼直直盯着结果。
他们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了！四阿哥一行人只怕是迎面遇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随即在途中失去了消息！
茫茫雪山之中，天知道四阿哥一行人在哪里？
所有人还有一个隐隐的念头——那就是四阿哥或许已然……
别说当地官员要晕过去，闻讯索额图也是眼前发黑。
他没了协议签订后的欢喜，而是第一时间八百里急信将此事传回京城。
京城里尚且人心惶惶。
倒不是胤禛的事，打从四阿哥真被贬斥之后满朝文武也是发觉了皇上的易躁易怒。性格不说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吧，也起码有九十度了，简单来说就是比以前更不好伺候。
几番求情的宫妃被关了禁闭。
受宠的都变成一些家世不显，地位不高的小宫妃，对于太子更是连番训斥……满朝文武心惊胆战，几名言官也是试图上谏未果，纷纷败退。
皇上一切的指向都是由于他的身体缘故？
四阿哥精通医理又陪皇上度过难关，皇上将四阿哥贬斥到尼布楚会不会是因为四阿哥知道了什么？会不会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病情？再想想常御医等人连医学生的培训都暂停之事，再加上去年底便有人举荐药方道士丹药，虽然皇上没有应允但也没有降罪之事，不少人的歪脑子也再次动了起来。
牛鬼蛇神登时冒出一茬又一茬。
康熙统计登记，欢欢喜喜地撒网快快乐乐地捞鱼中。虽然有些意料之外朝臣宗室所为让他有些不满，但是大部分的结果都尚在康熙意料之中。
通通通通都登记下来。
三阿哥胤祉更倒霉一点，身为继太子之后最受青睐（假）的阿哥，他一时间受到了不少人的亲眼和递话。
还别说刚开始胤祉还被吹得有点小得意。
回头他的耳朵就被荣宪公主给揪得转了三个圈QAQ，再回过神看看汗阿玛、太子二哥、五弟等人鄙夷的视线……现在看到这些人胤祉只想要打爆他们的狗头：）
康熙在明收割。
胤祉在暗挖坑。
胤礽也没松懈，将所谓的太子党成员以及詹事府的官员们逐一排查之中。
而后宫面临禁闭的佟皇贵妃等人就轻松多了。
她们或是搓麻将，或是下棋画画，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不得不暂管宫务的钮钴禄贵妃看到都气得直跺脚，偏偏还得咽下满肚子的怨念埋头苦干。
外人不知道的欢乐到今天为止。
听闻尼布楚传来的八百里急信，康熙第一时间让人进来回话。
送信的侍卫风尘仆仆。
他单膝落地，双手向前交出信件。
魏珠赶紧上前取来，亲手奉送到皇上跟前。
不过是翻开信件看了两眼，康熙登时面色大变。在旁伺候的魏珠只感觉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皇上身上溢散而开，心底涌现的是难以名状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深深弯下了腰。
这是……怎么了？
太子胤礽面色肃穆：“可是罗刹国又反悔了？”
康熙黑着脸没有回答。
他先令侍卫下去修整又让殿内其余宫人退下，最终才抬眸看向胤礽。
康熙的眼底里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胤礽心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半响才缓缓地低声道：“是……是？是胤禛出事了？”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僵着脸庞点了点头：“你四弟……失踪了。”
太子胤礽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都变了脸色，声音尖锐而刺耳：“什么——什么！？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四弟，四弟，四弟怎么可能会失踪？”
康熙将索额图送回的信件交给胤礽。
胤礽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和慌乱，打开信纸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着内容。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越是苍白，到最后豆大的泪珠涌出眼眶，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
胤礽用力攥紧信纸。
他急切地低呼着：“汗阿玛，雪山危险无处不在，咱们必须派遣人员立刻寻觅四弟才是。”
康熙自然明白。
唯一庆幸的是昨日他还进入过主神空间，里面没有发生任何异动……想来胤禛应该还是平安无事的吧？
平安无事的胤禛正伸长脖子等待富察马武归来。
希望一行人能平安归来，同时要是能带回点面饼馒头什么的……那就更好了。吃了不知多久的肉干条，胤禛现在只想吃点熟悉的大米饭，面条馒头什么的也可以，要是能有点蔬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很快山洞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赶去村庄的富察马武一行人匆匆归来，他们身上沾满了血迹，手上则是提着不少东西，看上去收获不菲。
血迹让胤禛微微皱眉。
他细细打量着侍卫们，确定受伤的并不是他们以后才略松了口气。胤禛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富察马武沉声道：“回禀四阿哥，亏得咱们没有直接下山。下面的不是村庄而是一个小型驻扎地，我们一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为了安全起见，富察马武不得不将其清空。
这让他们获得大批物资的同时，也产生了新的问题。
胤禛立刻明白富察马武的意思。
他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喃喃道：“有一个驻扎地——”
“意味着周遭定然有其他的驻地，只怕我们的踪迹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富察马武沉声回答。他面容上泛起一丝苦涩，艰难地往下说：“最糟糕的是，经过奴才的审讯驻地里的人交代……这里是罗刹国军队和当地部族开战之地，想要绕到前往尼布楚就必须穿过他们的阵地，或者——从后面绕回去。”
胤禛：…………
前者不太现实，而后者更不现实。
这道选择题，竟是堪称前有狼后有虎。

第一百九十章
无论哪个选择对于一行人来说都很糟糕。
从前面走便将面临穿过阵地被发现的可怕后果——在火器逐渐流行的现在, 受到枪击的致命性就连胤禛也无法保证。
而从后面走。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看在场所有侍卫的表情就知道，没人想再走一遍雪山。
这一回走出来靠的是他们的运气，靠的是老天爷的眷顾。至于下一回？可拉倒吧！没有人能相信这样的运气居然还有第二次可言。
山洞里一片寂静无声。
很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了胤禛, 默默地将决定权交给了四阿哥。
胤禛沉吟片刻。
一道灵光滑过他的脑海, 胤禛的表情古怪了一瞬。紧接着他眼眸里绽放星光：“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另外一条路。”
还有……第三条路吗？
在场所有人眉眼间都露出一丝茫然和彷徨，下一秒他们的耳边就响起了四阿哥斩钉截铁的话语：“咱们往罗刹国深处走, 好好将这罗刹国逛一圈，等停战了再回去。”
富察马武：…………
他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就这样富察马武的表情也是难看到了极致：“四阿哥，这万万不可啊！”
胤禛胸有成竹，反倒淡定了。
他淡淡扫了富察马武一眼，笑着反问：“为何不可？如今罗刹国战事迭起，加上驻地有官兵死亡物资失窃, 咱们要是此刻过去只怕是送上门去挨打。别说想回到大清，就凭借我们这点人怕不是直接都得埋在此地。”
“还有这些部族……”
“与其千里迢迢送我们回大清, 不如杀了我们嫁祸给罗刹国, 让大清和罗刹国再次打仗岂不是更美？”胤禛反问道。这些小部族也不是啥好货色，多是借着罗刹国和大清战争进行两边骚扰, 侵袭百姓抢夺财物——说句好听点是部族, 难听点也不过是一群盗匪罢了。
作为忽然出现的第三方, 势单力薄的他们想要在战场上保存下来的难度，胤禛不用说完侍卫们都能知道。
富察马武一时间陷入沉默。
胤禛适时又补充一句：“更糟糕的是，要是大清发现咱们失踪大肆寻觅, 你们说罗刹国和这些部族注意到会发生什么？咱们真的可以躲避过他们的追踪吗？”
自己太过显眼了。
他们的发型也太过显眼，胤禛几乎敢肯定万一罗刹国得知消息那接踵而至的将是对他们的追捕。
富察马武面色肃穆。
他思来想去，可是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
面对这种情况, 富察马武也只能咬咬牙应了下来。他拍板：“奴才谨遵四阿哥吩咐。”
富察马武带了头，剩下的侍卫们也不再犹豫。
众人齐刷刷地应是，而胤禛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罗刹人剃发，并且搜刮他们的财物。
富察马武：……
侍卫们：…………
有人忍不住小小声：“这侮辱尸体会不会……”
富察马武目光冷冽地扫了侍卫一眼：“战场之上哪有你优柔寡断的功夫？罗刹国人与我们大清发型装束皆是迥异，服装可以更改而发型却是难变。想要等出自己的头发变成那样，怕不是我们要等上一年功夫。”
发话的侍卫登时不敢吱声了。
一行人借着夜色悄然离开山洞，来到了驻扎地之前。
除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外，整个驻扎地却没有了任何的声音。两名侍卫用力推开大门，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是尸横遍野的场景——侍卫们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战争，面容上齐刷刷地露出点惊色，甚至有几个还吓白了脸庞，捂住嘴几欲呕吐。
胤禛视若无睹地踏入里面。
他环视四周散落一地的尸首，目光在其中两具明显被折磨后才咽气的尸首上停留一瞬。
胤禛淡定地收回目光。
泰然自若的表现让侍卫们涨红了脸，他们死死咬住下唇，板着脸一步一步跟着走入驻地里。
富察马武惊奇地注视着四阿哥。
不得不说一路上四阿哥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在他内心中的印象，而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勇敢。作为队伍里的带头人，要是四阿哥此刻露了怯意只怕后面就难带队伍了，在此之前富察马武还有点小小的担心呢。
只可惜富察马武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一切对于胤禛来说不过小case，甚至他还有些嫌弃富察马武等人的动作过于粗暴，弄得到处都是鲜血，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胤禛一直等所有人进来才开始发号施令。
负责登上塔楼观察周遭情况的，负责将尸体拖到中央剃头的，还有将剃下来的头发进行进一步洗涤、烘干、梳理和制作的，还有收集罗刹国钱币，干粮军械，袄子斗篷等生活器物的……
侍卫们四散而开开始忙碌。
胤禛则选择将驻地的屋子挨个打开看看。
这里是厨房、这里是澡堂、这里是大通铺……很快他就寻到了一间最为宽敞舒适的房间：这里或许是驻地负责人所居住的地方，拥有着柔软的床铺，蓬松的鹅绒被子和枕头，衣柜里还有全新的衣物，抽屉里还有小盒的雪茄和一小瓶伏特加酒——在现在没人喝这种酒，而是拿来当做擦洗伤口，减轻伤痛的药剂。
最后胤禛在书桌上看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桌上摆着墨水瓶、羽毛笔以及纸张。胤禛眼前一亮，拉开椅子赶紧伏案书写信件——就算是康熙、额娘等人可以从主神空间里通知到，可是还有德额娘和六弟一干人呢！
就比如现在。
远在京城的康熙入睡第一时间就冲进了主神空间，满脸严肃地询问仁孝皇后：[胤禛人呢？他最近有没有进来过？]
仁孝皇后被康熙紧张的模样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她很快回答：[最近似乎有点忙，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快一个月的时间？
康熙心里一咯噔，难掩面上的担忧。仁孝皇后看出他的焦虑，赶紧发问：[难道是胤禛出事了？皇上放心，要是胤禛出事的话整个主神空间都会崩塌，而现在这里好好的呢。]
闻言康熙的表情微微好转。
他环顾四周——其他不说，起码现在主神空间看着挺正常的。
胤禛忙忙碌碌书写着书信。
写完之后他将书信系在猎隼的脚上，眉眼间有些担忧。小猎隼能不能长途跋涉尚且是个问题，胤禛也没期待它能飞到京城，要是能飞到乌兰布通……就不错了吧？
胤禛抱着猎隼走到塔楼上。
他揉了揉猎隼的小脑袋，拍拍它的小屁股：“走吧！”
猎隼的鸣叫声悠扬。
它没有多大的犹豫便展开翅膀，腾空而起，迅速从胤禛的眼中消失。
胤禛收回目光，转向驻地里。
在驻地中央忙碌的侍卫们已经热得一身汗，尸首在中央堆积成一座小山等待着焚烧。
亏得假发做起来的难度不大，加上在罗刹国还有不少鞑靼人——也就是蒙古族人可以充当伪装的对象，造假工程快速完成中。等到搜刮结束，只剩下最后的制作工艺，胤禛也吩咐侍卫们分班进行休息，保证第二天精力充沛。
而胤禛睡着潜入主神空间时就碰上了康熙。
看到活蹦乱跳的胤禛出现在眼前，康熙心里头的大石总算是轰然落地。他大踏步地上前紧紧拥住儿子，难以言喻自己当时看见信件时的心情——要是胤禛出事的话，康熙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康熙急切地问出问题：[你们现在在哪里？]
胤禛：……啊这。
他讪笑着搔搔头：[咱们迷路了，现在已经走到一个名叫坎斯克的地方。]
康熙都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很快胤禛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嗯……嗯……尼布楚军队的后面。]
具体位置不用说了。
光听到这里康熙表情就僵住了。
康熙缓缓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捂住额头，气若游丝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也挺委屈，这可真不是自个儿故意的啊！
他赶紧赶慢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闻胤禛一行人竟是遭遇暴风雪，随即又因久久未停的暴风雪迷失方向，原本应该朝着东北方向前进愣是朝着西北方向前进，康熙的太阳穴堪称是突突直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康熙深吸气又吐气。
好不容易压下肚子里的火气，他凝视着胤禛：[你这样突然跑去罗刹国，你额娘……可怎么办？]
胤禛：[儿臣已经让猎隼送信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迟疑地补充：[儿臣想猎隼应该能找到的……吧？起码科尔沁达尔罕亲王府能找到的。]
康熙欲言又止。
只是事到如今，面对胤禛身处险境的情况说其他又有何用？无论是去罗刹国亦或是想办法回国，康熙如今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胤禛微微一笑。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汗阿玛。不止是儿臣我们所有人都会回来。]
对于这帮子走错路把儿子带跑路的侍卫，康熙就没啥好脸色了。他冷哼一声，拉长了脸：[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胤禛也不反驳。
他乖乖点头：[儿臣知道的。]
安抚完汗阿玛，胤禛也到了苏醒的时间。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了屋子的窗户，出现在胤禛眼前的正好是跃出地平线的一轮红日。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恰好此刻苏培盛也敲了敲门：“主子。”
胤禛：“进来。”
苏培盛郑重地推门而入，低语道：“主子，富察侍卫禀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胤禛点了点头。
他用温水拍了拍脸，匆匆裹上厚实的棉衣离开寝室。外面的车马已然准备就绪，干粮、食材以及可以带走的各种物资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塞进马车里，而堆积在院子里的尸体上堆上了不少干草和炭火，保准一烧起来火势绝对无法控制。
待胤禛踏上马车以后，富察侍卫便使人放了火。
这里本就干燥，点火之时又恰好卷起了大风，火借风势只是眨眼的功夫驻地就被烈火所包围，大火汹汹烟雾蔽日，一行人见状赶紧匆匆离去。
离去的时候富察侍卫也不忘使人清理车轨的痕迹，等到罗刹国的救援官兵赶来时，驻地已经被烧了个空空荡荡，尸骨无存。
罗刹国人没有怀疑，直接将目标转向了小部族。
至于小部族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是觉得不承认更像是示软的他们也是一口应下，再次与罗刹国打作一团。
战事再一次打响。
至于胤禛一行人一路往西，逐渐发现了散落的村庄。
很快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城镇。
忐忑不安的他们乘车进入其中——罗刹国里稀奇古怪的人也不少，黑头发黑眼睛的胤禛等人也没有引起士兵的注意。
穿过高耸的城门，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以浅黄色，棕色为主的建筑物耸立在街道两侧，期间还夹杂着不少卖水果面包玩具的摊贩们，身着棉麻衣服的男女老少摩肩接踵行走在街头，争吵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以及招揽生意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要不是建筑物与大清迥然不同，胤禛一行人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京城呢。
他们立在原处恍惚了许久许久。
听着耳边的罗刹国语言，望着周遭陌生的脸庞，所有人在此刻才真实的感受到——他们在异国他乡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索额图传回八百里急信的消息很快扩散开来。
朝堂上的第一反应就是那该死的罗刹国又又又撕掉了约定, 暴脾气的将领已经大发雷霆，暗骂罗刹国不要脸的同时，等第二日登上朝堂他们纷纷站出来, 要和罗刹国决一死战。
康熙扶额：…………
确定胤禛没事的他心情还算不错，面对这种情况康熙也没犹豫, 沉声说道：“罗刹国并未撕掉约定。”
面上充斥怒火的将领们表情一僵：“……那是？”
至于其余官员反而面色更严肃了, 纷纷思考还有何等大事需要索额图用八百里急信送回来。
还未等他们想出缘由，耳边就响起了皇上的声音：“是朕的……四阿哥, 失踪了。”
满朝文武：…………
片刻的寂静之中是满殿的喧哗, 所有人忘记了目前所在的地方, 满脸震惊地互相讨论着。
四阿哥失踪？四阿哥失踪！
康熙丢下这么一个炸弹以后宣布退朝, 一直走到门外满朝文武还在说着这件事。
前朝知晓后宫知道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尚在慈宁宫请安的诸妃表情瞬间凝滞, 几乎不敢看佟皇贵妃和德妃的表情。
皇太后捂住心口。
急得苏麻喇并宫人赶紧宣太医——太医还没到德妃又直接晕厥过去，现场登时乱做了一团。
上书房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胤祚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他不顾侍卫们的阻拦一路冲到乾清宫里，求汗阿玛同意自己前往四哥失踪的地方寻觅。
得到消息的康熙当然不会应允。
应该说就是没有得到消息的康熙也不会同意——六阿哥说到底还不过是个黄毛小子罢了。康熙先表扬了胤祚的态度，随即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读书才是，寻觅你四哥的事情朕自然会安排下去。”
真的吗？
真的……吗？
胤祚焦虑难耐, 回头就去寻了兄弟几个讨论此事。
太子胤礽从仁孝皇后的口中得知四弟平安无事, 五阿哥和八阿哥也已知道此事。除去面色稍显镇定的三人以外, 其余几人都是焦躁不已。
胤礽、胤祺和胤禩都想安慰兄弟。
偏偏胤禛的秘密却不能透露出去, 以至于三人憋红了脸庞半响说不出口——看着像是因为此事受到了严重打击一般。
至于胤禵。
他无法述说听闻这个消息时的心情, 就像是他觉得可以打倒胤禛的只有自己一般，明明恨意在心底积蓄此刻却是茫然失措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胤禵唯有窝在德妃的怀里，轻轻为德妃拭去眼泪：“额娘，额娘。”
德妃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一般。
她无力地靠在床铺上，整个人都像是枯萎的花儿般憔悴下去, 不过几天时间便瘦削了一大圈。佟皇贵妃来看了好几回，越看越是心急：“德妹妹，要是胤禛回来了看到你这般他能安心吗？”
德妃双目无神。
胤禵死死抓住德妃的手，软乎乎的喊着：“额娘……”
佟皇贵妃心里一痛。
她再接再厉：“温穆才这么小，你舍得丢了她？还有胤祚和温宪，德妹妹我知道你惦记着胤禛……可是你还有其他孩子啊！”
德妃沉默无言。
她默默地愣着神，整个人的思绪都仿佛飘回了胤禛出生的时候。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的话就应该和胤禛多亲近才是。
看也知道德妃是钻了牛角尖。
佟皇贵妃按着太阳穴，急得团团转。
胤禛活得好好的呢。
这万一德妃出了事，从罗刹国回来的胤禛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现实？佟皇贵妃欲言又止，一边是帮胤禛隐瞒的念头，一边是担忧德妃身体的缘故，两种心思在她的内心交战许久都没个结果。
胤禵察觉到皇贵妃的异常。
或许皇贵妃也有问题呢？上辈子的孝懿仁皇后据说身体虚弱，连绵病榻许久，在这个时候早已香消玉殒了。而这辈子的皇贵妃别说身体康健，更有皇玛嬷和汗阿玛都承认的武力，还做得一手让额娘、胤祚和温宪都念念不舍的美食。
因为太小所以还没吃过的胤禵对此包邮极大的好奇心——总归，指不定皇贵妃知道什么内情呢？胤禵摇摇摆摆像是个小鸭子般走到皇贵妃身边，两只小手吧唧抓住她的腿：“娘娘，病病，救救。”
佟皇贵妃低头看去。
努力吐字的八公主仰头望着自己，肉乎乎的脸颊，圆滚滚的眼睛，仿佛让她想起了胤禛小时候的模样。
佟皇贵妃半蹲下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将八公主抱了起来，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后喃喃着：“和……胤禛真像啊。”
胤禵：…………
谁和他长得像了？？？
等等，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
胤禵眼巴巴地注视着佟皇贵妃，眼睛里pikapika地放着光芒。
炽烈的目光连佟皇贵妃都难以招架。
她浸润在这样的目光中沉思许久，最终佟皇贵妃下定了决心。她一步一步走至德妃的床边，轻轻在德妃耳边说：“胤禛，没有事。“
德妃眼神动也没动。
佟皇贵妃又说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打算，想，想让胤禛到处游学看看。”
对不起皇上，黑锅就给您吧！
佟皇贵妃很想将答案告诉德妃，但还是不愿意说出口。她心虚地飘了飘眼神，并且将黑锅往康熙怀里用力塞了一塞：“回头本宫让皇上来给你解释解释。”
反正……皇上一定会顺水推舟应下这件事的。
远在乾清宫的康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确定胤禛还活着不意味调查就告一段落。他安排了当地官员仔细搜查当地，顺带一提原本想回京城的索额图也不用回了，在原地认真寻觅——啥时候找到四阿哥你再回来吧！
被黑锅砸得头晕眼花的索额图：…………
康熙心满意足——儿子没事，还能顺带让索额图在外面多待几个月……几年的。好吧，就算是康熙也不得不承认，让胤禛出去容易，让这脱出牢笼的小鸟再回来那就困难了。
这小子不知道会在罗刹国呆上多少时间？
胤禛一行人在这座不大的城镇里暂时落下了脚，异国风情和截然不同的人文文化都让诸人着迷。一边教导不会罗刹国语的侍卫们学习语言，另一边胤禛和富察马武等人也走上街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顺带了解下罗刹国内的情况。
这些内容是在大清国内无法知晓的。
要说富察马武几个人高马大的还有人提防，那像是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笑闹的胤禛，他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简简单单地融入到当地人之中，从嬉笑打闹的少年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比如现在的皇帝彼得一世。
又比如刚刚下台的同皇帝伊凡五世，还有曾经的摄政王索菲亚公主。他们的故事足以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甚至还有歌谣流传在街头，每个人都在述说着彼得一世的英勇，述说着伊凡五世的愚蠢，以及残忍恐怖的索菲亚公主。
胤禛听得津津有味。
回头就和富察马武吐槽：“一个国家有两个皇帝，一个摄政王，难怪这协议屡次被推翻，要我说能签订下来也是奇迹。”
按照百姓们所说刚刚接手权利的皇位彼得一世，也不知道会不会乐意遵循索菲亚公主定下的条款。
富察马武目瞪口呆：“皇帝也能有两个？”
另有侍卫也在惊疑不定：“公主也可以执政？”
胤禛难免有些担忧。
富察马武若有所思地颔首——他担忧的是如何才能把这些消息传回大清？
想要更多资料的胤禛逛遍了整个小镇。
遗憾的是就如同大清一般，书籍文化在罗刹国也没有流通的趋势，这些都是独属于大贵族和地主商人们的。
这个时候就还得靠富察马武了。
他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几户商人家中，翻到了不少书籍不说还寻到了黑市的踪迹。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他又从黑市商人的手里获得了一份地图。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地图乃是军事战略物品。
黑市商人能够提供就已经是一个惊喜，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上面不会明确标记接壤的土地国家，只写着一些城市的位置和一些大型湖泊水流的地带。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众人发觉罗刹国的庞大。
富察马武作为御前侍卫，也曾见过摆放在东暖阁里的地球仪——上面绘制的关于罗刹国的面积可没有这张图纸上的来得大。
抱着这些疑惑胤禛一行人又接着向前出发。
路过三四个城市，在罗刹国游荡了近两个月时间以后，一行人的谈吐、容貌和穿着都和罗刹国人几乎看不出区别。
而现在他们也知道了地图变化的原因。
无论是胤禛，亦或是富察马武等侍卫，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两百年来罗刹国根本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
从小小的莫斯科公国开始到如今，吞并欧亚多个国家，硬生生将自己的国土扩大了数倍。与大清停战的原因也浮出水面，如今罗刹国尚在左线战争，不断进攻试图吞并克里米亚。
更让人口干舌燥的是百姓们的反应。
两百年来不断的征伐没有让他们有任何的疲倦，反而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的国家将会胜利，会如同成吉思汗般占领整个欧亚。
光是听着话语就让人燃起了热血。
曾经靠着战马征服中原的旗人放下了武器，过上了安逸的生活，却想不到在重重雪山之后罗刹国人持续着两百年的战事和斗争。
这一切着实让人没有想到。
谁会没有这般的梦想呢？胤禛也禁不住对这个国家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他翻看着报纸，一些关于彼得一世的消息引起了胤禛的注意。
这位年轻的帝王如今也不过十八岁。
只比太子二哥大了一岁吗？胤禛难掩自己内心的好奇心：“咱们……去莫斯科看看吧！”
“四少爷？”
“你不觉得……这个很有趣吗？“胤禛兴致勃勃指了指其中一条消息。
对于这些报纸富察马武还有些不敢苟同。
在罗刹国最让人不适的就是皇族的各种新闻都会登上新闻，比如某贵族热衷偷鸡（？），某贵族夫人一夜会三情夫（？？），还有稍微正经一些比如关于彼得一世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简单来说在莫斯科的乡下，彼得一世曾经暂居的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上蹦出来四五名姑娘，纷纷表示自己才是彼得一世的初恋情人。
好家伙，看得富察马武等人是一愣一愣的。
能把皇族的花边新闻当做报纸头条？这在大清那简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然富察马武等人更觉得报纸上写的都是无稽之谈。听闻四阿哥想要一探究竟，他忍不住劝阻：“四少爷，要小的说这些都是胡编乱造的东西。”
胤禛兴致勃勃：“去看看也没事。”
富察马武无法劝阻四阿哥，那就只能跟着一起去，一行人乘坐上城际马车，穿越大半个罗刹国前往首都莫斯科。
这里是大清人从未踏足的地方。
要知道就算是谈判清国人也只在边境为止，至于觐见皇帝那也只有罗刹国使臣觐见清国皇帝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清国使臣前去莫斯科过……
这里沿途的一切对于胤禛陌生，对于所有的侍卫们来说也是陌生。沿途是辽阔的风景，城市之间有马车来回运输接送，穿着棉布亚麻布衣服的百姓说笑着，偶尔也有奢侈华美的马车在旁驶过。
和靠近大清这边要不是辽阔草原，要不是村寨小镇不同，越是接近罗刹国的西边越是繁华。城镇的规模逐渐变大，高顶或者圆顶的建筑物比比皆是。
尤其是莫斯科。
街头巷尾的笑闹声比起京城也不弱，曾经认为清国是世界中心的侍卫们也不由地张大了嘴巴，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脑海里涌现了一句话。
或许这个世界比他们想得更辽阔，在他们不知道的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比京城更热闹繁华的地方？忽然间其中几名侍卫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直郡王胤禔前往马六甲海峡后不愿意回来。
见过了外面的世界，要回去又谈何容易？
若说一开始侍卫们还有些不满，对于四阿哥不及时回国反而跑到偏僻贫穷的罗刹国自找苦吃的怨念，那现在充盈在他们心中的只有满满的感激。
谁都想做飞翔于空的雄鹰。
谁也不想做那窝在井底的青蛙。
马车在莫斯科的站点停下。
胤禛一行人没有受到瞩目，几个月的行程下来他们已然和罗刹国的鞑靼人无甚区别。尤其是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胤禛，挤在人群里愣是分辨不出与本土人的区别。
一卢布就可以租下一个大院子。
安排好了住处之后，胤禛兴冲冲地溜了出去。
他想要看看莫斯科的模样。
胤禛轻巧地踩在砖块上，一蹦一蹦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富察马武等人倒不是不想跟上去，而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已让他们明白四阿哥的能力可比他们想的要好得多。
想要抓住四阿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花这些功夫的话，想来四阿哥也早就跑回来求助了。
胤禛悠闲地在街头闲逛中。
手掌大小的面饼口感松脆，甜咸口味多，还有拳头大的黑麦面包闻起来香喷喷的，却是坚硬难咬得很，还有超大的炭火烤肉——好吧，烤肉我的神！怎么烤肉都好吃得不得了。吃得腻味了还可以再来一杯格瓦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开胃。
胤禛一路吃一路逛。
虽然他现年十四岁，但是看着只有罗刹国人十一二岁高度的青涩模样。
胤禛只走了一会会的路，就被人给盯上了。
繁华的大城市背后也不乏阴暗的巷子和破旧的贫民窟，胤禛溜达期间就发现在墙角和路边不少裹着破麻布乞讨的穷人。他也没管跟随在身后的不怀好意者，甚至还贴心地往小巷子旁走了两步，装作好奇心十足的朝着里面探头探脑。
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一双凹陷的眼睛带着贪婪和恶意，满满兴奋地盯着胤禛的背影。
一点点……
只要再近一点点……就可以把这小鬼推进去！白皙细腻的肌肤，漂亮稚嫩的长相，绝对，绝对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到时候，到时候……
不怀好意者似乎看到了明亮的未来在朝着自己招人。
他兴奋地弓起背脊，干枯瘦弱的胳膊想要用力——在用力之前他的手腕被人狠狠抓住：“喂！你要做什么？”
胤禛心中微微一动。
难不成自己有直接碰上彼得一世的好运气？

第一百九十二章
胤禛兴奋地回转身。
然后他迅速熄灭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好吧, 他不该对自己的运气抱有太大希望的。
出现在胤禛面前的是一名少年一名少女。
出手的是女孩。
她穿着一件衬衣和高腰蓬蓬裙，脚踩着一双长筒靴子，头顶戴着的三角帽下露出几根俏皮的金色发丝, 如蓝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正恶狠狠地注视着不怀好意者。
跟在女孩身后的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上去比女孩大一些，穿着类似的衬衣和长裤, 同样英俊的脸庞上有几颗小小的雀斑，给这名少年增添了一些俏皮的味道，从穿着打扮和相似的容貌来看两人应该是一对兄妹。
不坏好意者目光闪动。
女孩的厉声让周遭不少行人停下了脚步, 并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三人。光是看看长得白皙可爱的胤禛, 鬼鬼祟祟的麻布怪人，以及劝阻呵斥的一对兄弟，行人们不用多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事在莫斯科不常见却也不少见。
一名胖乎乎的妇人反应最快, 连忙喊着自己的孩子：“去！去！赶紧去寻禁卫军！在首都居然有人想要拐带孩子。”
禁卫军！？
不怀好意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 他不敢停留将麻布用力从女孩手中扯开, 撒开腿就想要逃跑。
女孩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她大手伸出, 直接了当地将不怀好意者身上披着的破麻布掀开。
不怀好意者骤然间被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他似乎感到周遭行人诧异厌恶的眼神, 惊叫着用布包裹住自己的身躯和头颅——活像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别说胤禛三人被他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就是周遭行人也被他的动作惊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名不怀好意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倒是女孩觉得自己像是被愚弄了，她白皙的脸颊上腾地窜上一抹红, 气呼呼地撩起袖子也想要追逐出去。唯独可惜的是禁卫军来得速度比他们想的快得多, 两名身着盔甲的士兵已经冲了过来，目标直指这不怀好意者。
不怀好意者这下是真慌了。
他尖叫着：“我有病——我身上有黑斑！”
听到这一句话在场所有的百姓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们犹如遇见了怪物一般齐刷刷地退出几大步, 惊惧地注视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把扯落掩盖着身体的破麻布。
在他裸露的肩膀，手臂上几个硕大的黑斑让在场百姓们慌作一团，几乎在瞬间所有人便四散退开。还有人惊声尖叫着：“是黑死病！是黑死病啊！！”
士兵的表情也在瞬间扭曲。
他们停下脚步，不敢让男人逃离却也不敢接近。
所有人面容上都带着恐惧。
少女少年的脸色也在瞬间发黑——在俄罗斯没有人不知道黑死病的恐怖性, 这是足以引发瘟疫的恐怖疾病。
局势瞬间变得僵持起来。
反倒是那男人耀武扬威起来，他挥舞着自己的胳膊恐吓着周遭的士兵和无辜百姓的同时，还四下环顾打量着逃脱的方向。
兄妹两下意识喊道：“不能让他逃跑！”
可是不能逃跑又要如何抓住这人？尚未想到解决方法之时，他们的耳边率先响起一个好奇的声音：“黑死病？这是什么？”
少年顺口答道：“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疫病……曾经有两三万人的城镇死去大半人，在传染了黑死病之后只留下几百人活下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少年古怪地扫了胤禛一眼：“你不知道吗？”
胤禛：“……好像有听说过？”
少年懒得理他——在他的眼里胤禛定然是哪个乡下领主家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大儿，顶多长得漂亮了点，气质高贵了点……啧，还是赶紧找人来处理这件事吧。
胤禛还真没说谎。
就是看到士兵和周遭人对于黑斑的恐惧，再想想这恐怖的扩散能力，胤禛很快从脑海里挖出了类似的疾病记载。回过神来的他细细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他忽地眼前一亮，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我知道了！”
头碰头嘀嘀咕咕商量的兄妹闻声转过头来。
还未等他们问问胤禛知道什么的时候，两人只见胤禛大踏步地上前，接着丢下了一个炸弹：“我倒觉得你这根本不像是黑死病。”
士兵并周遭的行人：……？
少年更是脑门上浮出了一大圈的问号——好家伙，你刚才还不知道黑死病是什么呢。
至于少女也禁不住大睁双眼。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没有注意过的男孩——胤禛看上去稚气未脱，连身高都比自己要矮上一截。少女下意识地说道：“小弟弟，黑死病是很恐怖的。”
旁边的百姓们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先前使人去喊禁卫军的胖妇人甚至还上前将胤禛拉开，满是恐惧的脸庞上硬是挤出一个和熙的笑容，她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说道：“小家伙，离着远一些，这黑死病可是要死人的。”
周遭人都诧异的看着这位胖妇人。
她可是这街头面包屋的老板娘，最是凶悍不过——之前还有小乞丐讨食被她甩着棍子打出去呢。
胖妇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孩子她仿佛就看到自己在战场上英年早逝的孩子，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他：“快，走远点。”
至于少年则说话更不客气一些。
他拉长了调子：“你刚才连什么是黑死病都不知道，怎么现在就能分辨出区别了？“
胤禛笑了笑。
他稳稳站在原地，紧接着说出恐怖的发言：“我们那也有，只是不叫黑死病罢了。重点不是这个，若是黑死病的话不更要抓住他，然后杀掉他，焚烧掉他的尸体吗？”
清澈单纯的眼眸配合上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话语……
刚才满脸热情的胖妇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附和着他的话语：“……是？的确，的确，好像是要这么做？”
为了防止黑死病扩散。
黑死病人的尸首都要焚烧……
士兵们瞬间恍然大悟。
没错，这里可是莫斯科！放任黑死病的病人乱跑的结果是什么？只怕不用数日这里就会变成地狱。
先前那些胆怯消失得无影无踪。
士兵们鼓起勇气，带着义无反顾的心情朝着那男人步步逼近。
男人怎么都没有想到竟是会出现这般的情况。
他六神无主，惊惧交加地尖叫着：“你们碰了我你们也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胤禛点了点头：“没错，为了郑重起见士兵叔叔们还是用麻袋把他套起来吧。”
男人：……？？？
胤禛指了指路过车子上用来装牛羊粪便的麻袋：“这里就有。”他天真欢快的说道：“用麻袋罩住他，再用棍子打死他，最后用烈火焚烧尸骨，全程都不会碰到手！”
士兵们若有所思。
还别说——这听起来真是个好办法。
眼看着士兵和周围行人跃跃欲试，男人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噗通坐倒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一名士兵拿过麻袋呼啦啦将里面的羊粪倒了个干干净净，紧接着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逼近。
男人瘫软在地上。
他往后爬了几步，惊声尖叫着：“不——不——不！我不是黑死病！这，这是胎记胎记啊——！！！”
带着恶臭的麻袋直接落在了男人头顶。
紧接着踢踹棒打落在他的身上，男人大声哀嚎的同时还不断解释，唯恐外面的人将自己活活打死：“我不是黑死病，我不是黑死病，我要报官我要坐牢啊——！”
士兵和百姓们或是气愤或是恼怒。
反正送官之前先暴打一通就是了！少年盯着在地上滚动的麻袋（男人）一会，紧接着将目光转向胤禛：“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黑死病。”
“真正的黑死病人应该还有高热、胸痛以及严重的咳嗽咳血——可是这人面色虽然枯瘦但不带病色，至于所谓的斑块更是没有出血破溃的痕迹，明显是借着胎记或者绘制的纹路拿来恐吓人的。”胤禛笑嘻嘻的回答。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黑死病，明明清楚得很嘛？”
“我们那边这个的确不叫黑死病，叫时疫。”胤禛老老实实回答。
在中原地带鼠疫自然不少见。
且不说前朝崇祯年间，因疫而死者就占了四省大半人口，每年也有地方传来时疫发生。多亏这些年太医院的迅猛发展，让百姓们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清洁的重要性，才让这两年的时疫数量下降，就这样还有中枪的——比如汗阿玛。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只能靠他自爆咯。”胤禛耸耸肩膀，诧异地看看地上的麻袋（男人）：“不会吧？你们难不成真的打算是黑死病人就直接打死焚烧尸体吧？好歹也要送去治疗一下才是。”
周遭一片沉默。
就是对着麻袋（男人）一通胖揍的士兵也隐隐有些心虚起来。
对，对哦。
好像说得挺有道理？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
半响他们两个乐得笑出了声，少年掏出腰牌让士兵将这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拖了下去，紧接着指着自己笑道：“我是萨沙，她是我妹妹妮娅，你的名字呢？”
罗刹国人的名字都很长。
而且从少年拿出腰牌交给士兵以后，士兵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来看……胤禛目光闪了闪，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的名字是米哈伊尔。”
萨沙露出浅浅的笑容，挥挥手与胤禛告别。
等到胤禛逐渐消失在街头另一边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句：“如上帝一般？”
妮娅奇怪地看了眼萨沙：“哥哥在说什么呢？”
萨沙深深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似乎想将胤禛嵌入自己的记忆之中。他摇了摇头，朝着妹妹笑道：“走吧，陛下还在等着我们。”
胤禛并未走远。
等两人身影消失以后，他又探出了小脑袋。胤禛走进了胖妇人的面包店，她眉飞色舞地朝着客户们说着先前发生的事情，眼看胤禛进来更是欢欢喜喜地将他拉过来：“瞧！这就是我们机敏聪慧的小米夏！”
胤禛一脸懵。
围在面包店里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蒲扇般的大手掌用力拍在胤禛的肩膀上，夸赞声更是不绝于耳。
“帅小伙！”
“小家伙真厉害！”
“你可真是太棒了！”
直白的夸赞声也让胤禛挺脸红。
顺带一名中年男人也兴致勃勃地说道：“米夏，要我说你可以去参加少年军！”
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胤禛的注意。
他歪了歪脑袋，可爱的动作引发了一阵惊呼：“少年军？”
男人兴奋地开口：“少年军是伊凡陛下组建的队伍，都是由20岁以下的青少年组建而成……”
“喂喂喂，尤里，别和米夏说这些。”
胖妇人不大乐意，她看着兴致勃勃的胤禛劝说道：“还是不要去为妙，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是些街头小贩，溜街混混们的去处。“
“喂！别这么说，也有好人家的。”
说话的男人不满的抱怨着：“我觉得是条好出路！”
“什么好出路，万一索菲亚公主打回来怎么办？”胖妇人喷了喷气，眉眼间皆是担忧。
旁边认同的人也不在少数。
胤禛越发好奇了，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正是关于彼得一世招募少年军的消息。就像是尤里大叔直属于皇帝的队伍，岂不是前程无限？为什么落在其余人嘴里却是成了不怎么好的出路？
面对胤禛的疑问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合着发往外面的报纸可不会与政局背着干——除非他们不想活了。虽然报纸上宣扬着彼得一世的威望，实际上伊凡五世尚未去世，索菲亚公主也只能暂时落败被赶去了乡下——在此之前彼得一世还在乡村里呆了好几年呢。
对于莫斯科这些见多识广的老百姓来说，天知道会不会再过两年索菲亚公主卷土重来，直接给自己冠上女王的称号。
胤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试探着提出一个想法：“不能直接杀掉吗？”
胖妇人：……
她忍不住咕哝着：“你这么小年纪怎么天天说杀杀杀的？索菲亚公主的身后还有米罗斯拉夫斯基家族，要是被他们听说了你说的话，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胤禛若有所思。
外戚太强，扶持家族所出的皇子，势力难以控制吗？无论在哪一个国家，看来问题大同小异。
正在胤禛思考的时候，胖妇人乐呵呵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不过咱们小米夏还小呢，用不着管这些事。”
胤禛抗议地挥挥手。
他不乐意地鼓起脸颊：“我已经不小了！十四岁了！”
周遭一片沉默。
紧接着是齐齐一阵惊呼声，胖妇人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止不住惊呼道：“我的天啊，小米夏你居然已经十四岁了？可是看着只有十岁，十一二岁这么大？”
“我家儿子十岁都比你高了！”
“小米夏，要是变成小矮子可娶不到漂亮的老婆哦？”
胤禛：…………
长得矮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偏偏从东往西行走的这些日子里，途径的乡村城镇之中他早已发现罗刹国人的天赋异禀，憋屈地只能脸颊气鼓鼓地瞪着周遭人。
可爱的模样又惊起一片笑声。
周遭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拍上胤禛的肩膀和脑袋。胤禛卷卷的头发被胡乱揉搓着，他哇哇乱叫挣扎的同时还听见耳边响起的笑声：“那咱们小米夏可得多吃点肉，多喝点牛奶，长得高高壮壮的才是。”
三四个小时过去，眼看四阿哥一直没有归来的富察马武眉眼间也带着了一抹忧色。按照四阿哥的习惯，顶多是在周遭逛一圈，或者去集市上买买小点心吃（打探消息），一般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
这个时间已经远超四阿哥平日的习惯。
富察马武心中一紧，立马决定带人出去寻找四阿哥的踪迹。只是三人刚刚踏出门，抬眸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衣服和体型瞧着都是先前出门的四阿哥。
陌生：……对方左手提着一大桶牛奶，右手抱着一大纸袋的食物。诱人的香味四散而开，勾引了几只胖乎乎的小狗追在他的脚边呜呜咽咽，只想从中讨得一根香肠。
富察马武面露茫然。
另一名侍卫恍然大悟，他的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原来，原来……少爷是去大采购了吗？”
胤禛：…………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同于莫斯科的鸡飞狗跳, 京城里的气氛却一直沉闷得很。佟皇贵妃将锅推给康熙，康熙憋屈之余也接下了锅并且解释了胤禛之行，偏偏半年过去也没有传来胤禛的任何消息, 眼看着德妃等人日益焦躁，频频发问，康熙也是头大如牛。
就在康熙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乌兰布通传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科尔沁达尔罕亲王班第发现了一只猎隼，经过确认绑在它脚下的纸条可以确定四阿哥还平安无事。
至于坏消息嘛……
一来这封书信已经是数月前所写的, 二来根据四阿哥所写内容他们竟然是深入罗刹国，暂时回不来了！
除去知晓内情的康熙几人无甚反应。
其他宫妃并皇子公主们的心终于落定, 或者有消息好歹比不知生死来得好吧？更何况有一就有二……胤祚适时提出问题：“可是猎隼还能把信捎回去吗？”
显然是不能的。
等于说是一次性工具。
刚刚喜悦了没两息功夫的众人又一次沉寂下来。
胤祚勉强打起精神：“四哥有天庇佑, 有神佛之缘分，想必定然能够平安无事。”
兄弟几人也默默点头。
沉寂片刻胤礽率先开口：“不过光坐着等消息也不是个办法。孤觉得……或许可以组建商队使团前往罗刹国，顺势打探打探消息？”
所有人眼前一亮。
胤祺兴奋地举手：“臣弟愿意。”
胤礽摇了摇头：“胤祺你目前要监督蒸汽机车的建造, 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胤祉想了想：“那由臣弟去。”
胤礽又摇了摇头：“旗学府学改革, 还需要三弟努力，此刻也不能走开。”
胤祚抬头：“那弟弟我——”
还没等他说完话, 胤礽就打断了：“德母妃因担忧四弟，一直情绪身体皆是不佳，要是胤祚你出去岂不是越发惹她担心？”
最重要的还是年纪啊！
望着一串尚未长大的豆丁们，胤礽扼腕不已, 眼里全然都是痛惜。
说到底还是弟弟们太过年幼的关系。
等等……想到这里胤礽眼前一亮：“咱们兄弟不行，但不是还有皇叔吗？”
恭亲王常宁阿啾一声, 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胤礽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人选。
恭亲王常宁现年三十五岁, 正在年富力强的岁数，又因京城改建暂告一段落的缘故闲赋在家。
此时不让他干活更待何时？
胤礽好两回听到汗阿玛不满地抱怨，觉得恭亲王常宁一回京城就没个正经。明明在职在军中不算是能力出众, 也算是恭谨认真，偏偏回来就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溜街混混模样，闹得每回康熙给他颁布任务，满朝文武就有一半人觉得要担心。
比如现在。
胤祺对这位不靠谱的皇叔不太满意：“要他去不如请容若师傅去吧。”
太子胤礽摇头：“容若忙得很。”
胤禩提出一个：“安郡王如何？”
胤礽皱了皱眉：“玛尔珲……经验到底差了些，要是在罗刹国露出什么马脚，只怕胤禛的处境更加困难。”
众人只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胤礽话中的意思。
他们面色微微一肃，翻来覆去许久却遗憾的发现——或许恭亲王常宁就是最佳的人选。兄弟们讨论再三，索性齐齐起身朝着乾清宫奔去，将想法逐一禀告给汗阿玛。
听着他们的来意康熙眉眼柔和。
他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来迟了一步。”
胤礽并阿哥们惊疑不定。
康熙慢条斯理地补充：“朕已经下旨让恭亲王常宁出使罗刹国。”
胤禛和康熙在主神空间内碰头的时候也说了不少关于罗刹国的事情，回想至今只有异国人书写的关于中原的书籍，中原却极少有书写异国情况的书籍，若说康熙以前是得意如今见多了之后也是明白了这些道理。
同时康熙更觉得胤禛定然还隐瞒了不少。
就扪心自问——你们觉得胤禛是个老实娃子吗？康熙好担心胤禛不小心就把自己玩脱了那可怎么办？因此在太子等人还没来之前，一模一样的议题就摆在康熙眼前。
在数不清的人选中细细思考许久之后，康熙和儿子们堪称是心有灵犀，同时选中了恭亲王常宁。
唯独胤礽不知道的是，康熙甚至还升起让他出去走一走的念头。当然在自己身体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康熙不可能将胤礽派遣去罗刹国——那边来来回回没个一年怕不是回不来。
胤礽也吃惊的睁大了双眼。
他心中惊喜，眉眼间也露出浅浅的欢喜。胤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呐呐低语着：“儿臣也没有想到。”
康熙含笑颔首。
眼看朝堂上不稳定因素被拔得差不多，诸事也陆陆续续走上正规。康熙盯着胤礽发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保成。”
汗阿玛许久没有用这个名字喊自己了。
胤礽微微一怔，迅速回过神来：“儿臣在？”
难得的他在汗阿玛脸上看到了一抹迟疑。
康熙沉吟片刻，随即深深注视着胤礽的双目：“……胤礽，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胤礽：“……哎？”
他眸底像是燃起了一簇火骤然明亮起来，试探着开口：“福建？马六甲？”
康熙一脸黑线。
看着胤礽期待的目光，他操起狼毫反手就敲上儿子的脑门。
声音响吧？
响就是颗好头。眼看着胤礽抱着头痛呼一声，康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他没好气地瞪了胤礽一眼：“想什么呢？朕的意思是让你去天津港走走，再顺带去巡视河工，顶多……三个月。”
顿了顿看着胤礽骤然失落的目光，康熙勉勉强强又加了一句：“顶多四个月吧。”
多一个月也好。
胤礽心满意足的准备退下，临到门口康熙又把他拎了回来：“到时候把你七弟和八弟带上，也让他们见见世面。”
胤礽笑着应是。
康熙望着他退下去的背影，心里还琢磨着事情。这几年太子跟着自己读书学习，和其余儿女们的相处到底是少了些。其他小的不说，这几个还是要尽可能和太子好好相处——康熙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含辛茹苦的为儿子们搭建好交流的桥梁。
另一边他派遣恭亲王常宁为大使，并礼部、户部、工部、翰林院、理藩院以及国子监选出数人一同前往罗刹国，要求他们前往罗刹国首都面见罗刹国的皇帝，同时也了解罗刹国的风土人情与特产拓宽市场，并暗示希望他们能顺路寻觅下四阿哥，顺带回来的时候能写出几本述说罗刹国的书籍……
恭亲王常宁闹得头都大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么细致的活计——就不能让臣弟去带兵打仗吗？或是继续基建臣弟也愿意的哦？
康熙露出核善的笑容。
不愿意去是吧？想做基建是吧？他笑得和弥勒佛似的：“既然不想去朕自然也不能强迫你，从明天起常宁你就负责去铺设铁轨，不将大清每一块土地铺设好就别回京城了。”
说完话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忙碌手上的诸事。
恭亲王常宁傻眼了。铺设铁轨？大清每一块土地？这工程量光是想想他就眼前一黑好不好？常宁哭丧着脸，扑上前抱着康熙的大腿就开始嗷。
不就是去个罗刹国吗？
去南极北极只要皇兄一句话，臣弟也必须去啊！
恭亲王常宁将脸面豁出去了。
等他哭了半响，康熙这才勉为其难表示收回成令，让他赶紧去挑人准备出发。
恭亲王常宁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这还能咋滴了，一时痛苦还是一辈子痛苦？常宁含泪选择了前者，他与妻妾子女告别，苦哈哈的带着人奔向了罗刹国。
胤禛尚且不知道汗阿玛已经派遣了追兵来抓捕自己，他在罗刹国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罗刹国从小小的公国变成如此辽阔的漫长时光中，也吸纳了许多不同的民族和文化，稀奇古怪的节日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比如现今的树莓节。
很难想象一个水果居然还有自己的节日，胤禛兴致勃勃地跟在萨沙和妮娅的身后，朝着稀奇古怪的装饰和食物啧啧称奇。
两者在之前的相遇上结识，在一个试探一个乐意的情况下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吧？胤禛啊呜一口吞了个树莓小蛋糕的同时，另一边他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萨沙，笑嘻嘻地递过去两个小蛋糕：“萨沙，妮娅，你们尝尝看这个。”
从胖妇人的邻居的好友的亲戚的朋友口中得知萨沙曾经是莫斯科街头的一名小贩，贫困潦倒的，再糟糕一点就会像那天遇见的麻布男人般落到最底层的存在，狗屎运的搭上了彼得一世，成了他的玩伴和仆役。在彼得一世掌握权利的如今，萨沙也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亲卫和宠臣，甚至被封为爵士成为贵族的一员。
胤禛尚且记得男人嫉妒欣羡的面庞。
在这个贵族和平民沟壑深刻的世界里，萨沙从最底层一跃成为贵族的运气让所有人为止羡慕嫉妒。
同样随之而来的就是处境尴尬。
从底层跃升为贵族，萨沙不被贵族们所承认的同时也被平民所羡慕嫉妒，和过去的小伙伴们也大多分道扬镳，多少觉得有些寂寞空虚。
胤禛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来自乡下的土领主或者富商的少爷？长得可爱稚气性格也不错？加上武力值和为人处世也挺对萨沙的胃口，即便有些古怪之处，萨沙也乐得和他打打交道。
面对胤禛送过来的小蛋糕他乐得接受。
萨沙面带微笑，不像胤禛般大口吞下而是动作小心轻柔地递到嘴边轻轻咬上一口，不像是在吃街头小吃倒像是在什么宴会上一般。他细细品味许久，在胤禛期待的目光中给出答案：“树莓酸甜，蛋糕清香，两者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没等萨沙长篇大论结束，旁边的妮娅学着胤禛的动作，直接将小蛋糕丢进嘴里：“好吃！”
萨沙无奈：“妮娅……”
妮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装成那样子也太假了。”
萨沙表情有些严肃：“可是这是规矩。”
想要融入到贵族之中，就必须和他们一样遵行这些规则——为此萨沙还特意寻了一些教师来指导自己和妮娅。
妮娅装作没听见。
她拉着胤禛往前跑了几步，一边跑一边还吐槽着：“哥哥自己去当虚伪的贵族老爷吧！”
两人跑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眼看节日的会场都逛完了，两人的肚子还只是半饱。妮娅想了想，热情地发言：“说起来米夏，要不要到我家去做客？我做的烤肉派可好吃了！”
妮娅觉得米夏（胤禛）很可爱。
和萨沙一样，成为贵族一员的妮娅也很难融入贵族小姐们的行列——为了漂亮用木棍铁棒把自己的腰身掐到两手可握的大小？可得了吧！妮娅更喜欢穿着男装，跟随着彼得陛下和兄长肆意奔跑在草原之上。
至于在彼得陛下忙于国事，自家大哥郁郁寡欢的最近，妮娅的目光则转向了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弟弟’身上。
听胖大婶说米夏明明十四岁却长得那么矮……
妮娅痛心疾首，决定拿出喂猪……哦不是，喂养哥哥的技术让米夏增加营养，快速长大。
再不努力就迟了。
万一只能长到一米六可怎么办？
至于办法嘛，比如自己的烤肉派。
妮娅一边叉腰，另一边竖起手指：“我做的烤肉派，是连彼得陛下都夸赞的哦！”
追上来的萨沙吓了一跳。
他面色大变，疾呼一声：“妮娅！？？？”
胤禛眨了眨眼。
看看妮娅自信且期待的表情，再看看萨沙一脸惊恐的模样，胤禛莫名升起一丝好奇心。还未等萨沙说出婉拒的话语，他就一口应了下来：“好呀！”
迟了一步的萨沙面色灰败。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兴致勃勃的胤禛，面露绝望之色。
好呀，好呀个鬼啊！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兴冲冲来到萨沙妮娅家以后还饶有兴致地转了两圈。
这是一座颇为雄伟的城堡。
城堡内金碧辉煌，四处摆设着华美的瓷器，高大的雕像和迥异的画作。虽然画得不太好但是对于画作欣赏力极高的胤禛观赏了片刻，在萨沙的念叨声中念念不舍地看向别处。
仆役们恭谨地推开大门，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胤禛这才发现妮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要打断萨沙的话语问问，可是看着萨沙兴奋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好歹是在自己家。
应该……不会走丢的吧？
胤禛想到这里也变得很是淡定。
更何况从周遭仆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胤禛已然知道，眼前的萨沙显然是第一次招待朋友，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呢。
胤禛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他兴致勃勃地听着萨沙的介绍环视周遭，镶金的天花板，镶金的墙壁，就连高垂的吊灯也是金碧辉煌，更别提摆着的各种装饰品了。
胤禛看完一圈后的第一感觉是自己眼睛好痛。
不是……这不会被闪瞎眼吗？显然萨沙全然没有胤禛的困惑，他对这城堡接受良好不说甚至颇为喜爱，面上带着骄傲细细朝着胤禛介绍着物品的由来。
好吧，听着萨沙滔滔不绝的介绍以后，胤禛表示——这看来不仅仅只是萨沙的喜好，连尚未见面的彼得一世也是喜爱得不得了。萨沙没有停歇一直念叨着，直到一进城堡就没了踪迹的妮娅再次出现为止。
妮娅手上带着厚厚的手套。
她提着一只锅子，兴致盎然的开口：“烤肉派做好了哦！”
萨沙面上的欢喜肉眼可见的褪去。
他整个人都变得灰败颓废，哆哆嗦嗦地回头：“妮娅你，你，你什么时候，时候去的厨房？贵族小姐是没有人会自己下厨的！”
跟在妮娅身后的厨娘想要说话。
妮娅压根没搭理萨沙，她吩咐厨娘退下以后一蹦一蹦地往餐厅走。将手中的锅子摆在桌上以后妮娅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满不在乎地答道：“都说了我要请米夏吃饭，当然得自己下厨才是。”
说完话她叉着腰，朝着萨沙和胤禛招了招手：“你们还在那干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萨沙非但没向前，反而倒退了两三步。
只可惜直到背脊碰到大门，他才发现餐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仆役合上了。
妮娅更是走到萨沙的跟前。
她一把抓住萨沙的手强硬将他拖走的同时，一边朝着胤禛露出和善的笑容：“米夏，快来吧。”
胤禛：…………
望着萨沙惊恐中参杂着点绝望的反应，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不会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胤禛呆滞地坐在餐桌前, 哆嗦着双手指向碗碟里黑漆漆的东西——他不想将眼前的东西称呼为食物。胤禛鼓起勇气询问：“……这是什么？”
妮娅露出甜美的笑容。
瀑泻而下的金色长发，澄澈如蓝天的明亮眼眸闪闪发光，明明外表犹如天使说出来的话语却如同恶魔：“米夏你在说什么呢？这当然是肉馅饼。”
妮娅兴冲冲的介绍着：“这是用羊肉、蘑菇和洋葱制作而成的, 里面还黑胡椒、盐之类的调料。当然不止这些，我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不少我们家特有的配方，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哥哥以前在街头售卖的时候可是超级受欢迎的哦？”
胤禛：……
就这，能受欢迎？他孤疑地看向萨沙，怎么都不觉得会很好吃。
最重要的妮娅还很得意。
她双手叉腰, 重重说出最后一位证人：“就连彼得陛下也夸赞我的肉馅饼做得非常好吃呢！”
胤禛：…………
我不信除非当着我的面吃吃看？
胤禛绞尽脑汁想要逃跑。
可是面前是妮娅扑灵扑灵的期待目光, 边上是萨沙幽怨的眼神——大有胤禛想逃你就死定了的架势。胤禛犹豫再三, 他颤巍巍地操起叉子, 小心翼翼地探向面前的烤肉派。
插|进去是实实在在的感受。
插|起来馅饼还往下掉了点黑渣渣……胤禛拿到嘴边, 他闭上了眼睛张大了嘴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
胤禛仿佛看见了自小的经历在眼前逐一跑过, 汗阿玛、额娘、德额娘、太子二哥……所有人在冲着自己招手。
啊……对不起大家。
我要先走一步的QAQ
这也太夸张了。
胤禛还是坚强地睁开双眼，含泪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的眼泪哗哗哗地往下落。
妮娅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小的反思：“难道是我的洋葱放多了吗？都是大哥老说贵族小姐不能下厨，不让我做菜做饭什么的，导致我的厨艺下降的！”
说到最后她气呼呼地瞪向萨沙。
萨沙：…………
我这是为了我们全家的性命才阻拦你啊！
妮娅看向胤禛：“米夏——”
胤禛对女性的态度都不错，也不想浪费粮食……他滚了滚喉咙, 决定将自己小盘子里的这份一扫而空。
吃吃吃！
胤禛大口大口吃着。
旁边的萨沙都看得傻眼了。
逐渐地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看着胤禛宛若看着英雄。
最后一口……这是最后一口……
胤禛吞咽了下去，雪白的盘底让他由衷的感到幸福……个鬼啊！下一秒一块肉馅饼再次摆在盘子上, 胤禛瞋目裂眦的同时耳边听到了妮娅欢快的声音：“米夏你喜欢肉馅饼吗？太棒了！你的身体长得太慢, 还得多多补充营养，来！再来一块吧。”
胤禛：…………
他大张着嘴化成灰白色，一缕魂魄从嘴里吐出。坐在一旁的萨沙大惊失色, 飞身上前用力拍打着胤禛的背脊：“米夏？米夏！米夏啊！！！”
余音缭绕在整个城堡上空。
一辆马车缓缓在大门口停下，掀帘而出的英俊男子扬了扬眉。他有一头黑棕色的卷发，白皙的肌肤以及深邃的五官。一双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不远处，带着点疑问小声嘀咕着：“这是……萨沙的声音？米夏？这是谁？”
迎上前的管家恭敬的行礼。
随即他恭谨地回答：“陛下，是萨沙大人的朋友。”
彼得一世扬了扬眉。
想起萨沙之前告诉过自己最近碰到一位‘新朋友’，他眼神微动，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原来如此。”
彼得一世大踏步地走下马车，在管家和仆役们的簇拥下走向城堡。
而在餐厅里，妮娅满心愧疚地望着胤禛。
她小小声地嘀咕着：“……吃不下去，就不要吃了。”随即妮娅又怒目瞪向萨沙：“不好吃的话就提早和我说啊！瞧瞧米夏，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拉肚子生病怎么办？”
萨沙：…………
他弱弱地发声：“倒，倒也不至于吧？”
虽然难吃了一些，但是好歹食材还是正常的东西。胤禛大受震惊的缘故还是因为要吃第二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看着兄妹两个为自己争执起来，他讪笑着溜出餐厅，慢吞吞地走在长廊之上。
最后他驻足在几幅巨大的肖像画之前。
左手边的画作古典优雅，而右手边的画作更奢侈华美，富有宗教色彩。而眼前的这几幅介于两者之中，似乎是有人试图将两者风格结合和融合……
“你觉得好看吗？”
优雅的声音在胤禛的身后响起，胤禛下意识回答：“很好看。“
“不觉得古怪吗？很多贵族都不喜欢这种风格。”
“别人喜欢不喜欢又如何？只要自己喜欢不就好了吗？管他们做什么？”胤禛下意识回答。
等等，这个声音有点陌生？
胤禛警惕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陌生男子。
彼得一世对于胤禛的紧张视若无睹。
他立在原地沉思片刻，随即朗笑出声，片刻后才擦拭去眼角的泪珠：“你说的是，就和朕说的一样，朕就是国家，朕的喜爱便是俄罗斯所有人的欢喜，朕何必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呢？”
胤禛微微大睁双眼。
他注视着彼得一世，难得露出一丝惊容：“你是——”
萨沙和妮娅匆匆而来。
萨沙单膝跪地亲吻彼得一世的指尖，而妮娅拉开裙摆深深行了个礼，两者同时恭声道：“陛下，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起身之后萨沙目光立马剐向了胤禛。
跪汗阿玛，跪皇玛嬷，跪额娘……日后还得跪太子二哥，胤禛对礼仪倒也没多大在意。只是他单膝微微下曲，就被彼得一世扶住：“你不是俄罗斯的国民，不必行如此大礼。”
胤禛惊讶地看向他。
很快他醒过神来，目光转向萨沙和妮娅。萨沙低声道：“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
胤禛肩膀一跨。
亏自己还以为瞒得挺好的。
彼得一世哈哈一笑。
他摆摆手：“无论你来自哪里都没有关系，在俄罗斯只要没有恶意，只要你有能力，朕都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胤禛稀奇地看着彼得一世。
和谨慎，需要反反复复思考才一步步推广新学的汗阿玛，被汗阿玛压制住有心大力改革却不得不试探着前行的太子二哥相比，眼前的彼得一世更来得志气昂扬，开明明理。
或许罗刹国在他的手中会变成不一样的模样……呢？见状胤禛也见猎心喜，大大方方地和彼得一世交谈起来。
彼得一世对胤禛越发好奇了。
身为俄罗斯的皇帝，即便年幼被送往乡下监视时，所有人在自己面前也依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就算萨沙和妮娅也不例外。
真正把他当做普通人来交流的，眼前的少年还是头一个。彼得一世好奇心越发高昂，兴致勃勃地开始和胤禛聊起天来——当然前提是眼前之人能让自己感兴趣，否则……
结果超乎了彼得一世的想象。
无论是对绘画也好，无论是天文地理甚至是医学也好，只要自己能说出来的，面前的少年统统能接上自己的思绪，甚至有些话语还能提点自己。
胤禛也难得遇见彼得一世这样的人。
除去得到系统的兄弟以外，胤禛接触的人大多对于新学新思想都有重重的退避拒绝，需要再三思量才能试探着抬步往前挪一挪。
而眼前的彼得一世侃侃而述，他不雷同于世俗，突破思想的桎梏而独具见解和想法，才华之出众让胤禛都忍不住拍案惊奇。
两人越说越是欢喜，越说越是投机。
彼得一世的奇思妙想曾让许多贵族大臣不满，和仆役朋友们也没多少好说的，而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何为知己，何为知音。
两人之间从试探到气氛融洽不过一个小时。
萨沙和妮娅都傻眼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彼得一世和胤禛，两人从走廊说到书房，又从书房说到花园，直到天色渐晚才遗憾地止住了话题。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彼得一世已经感受到什么叫做意气相投，志同道合以及心领神会，这是他在几个小时之前根本无法想象到的。
两者说得口干舌燥，意犹未尽。
萨沙适时上前：“陛下，晚餐已经准备就绪——”
胤禛眼前一亮。
他笑吟吟地说道：“听闻陛下很喜欢妮娅做的烤肉派？要不要来尝一尝？”
彼得一世：…………
他哈哈一笑：“今日朕与皇太后有约，就不留下用膳了。”
说的是义正辞严，表情也是泰然自若。要不是胤禛目光敏锐，抓住了彼得一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的话，怕不是真要被他给骗了。
彼得一世咳嗽一声。
要说最初他只是对胤禛有一点点的兴趣，那现在他已经双目明亮，临走前还在依依不舍。彼得一世热情地握住胤禛的双手：“挚友，明日请入宫与朕继续相谈吧！朕想要与你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胤禛重重点头：“当然，我也愿意。”
开开心心地送走彼得一世，回过头的胤禛就被萨沙和妮娅热切的目光给吓了一跳。前者热切的同时还有些失落和郑重，至于后者就全然是兴奋和激动了。
妮娅惊呼着：“米夏，你也太厉害了！”
萨沙则询问着：“米夏，刚才你和陛下说的有些内容我……听不懂，你可以教我吗？”
作为陛下的随侍和玩伴，萨沙不想让自己的地位一直停留在随侍和玩伴时，只有陪着陛下一起成长，自己才有帮上陛下的可能性，才有获得金钱、权势和地位的机会。
胤禛冷静下来，想想刚才的情景也是红了脸。
他望着萨沙眼眸里的渴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能告诉我是哪里发现不对劲的吗？”
一路行来的城镇里可没有人发现。
萨沙愣了愣，随即老老实实说道：“米夏，你觉得我和妮娅的名字是什么？”
胤禛面上露出一丝迷茫。
他看看萨沙，又看看妮娅，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哎？”
萨沙耸耸肩膀，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昵称才是萨沙。”紧接着他又指了指妮娅：“阿克西妮娅&#183;达尼洛沃夫娜&#183;缅什科娃。”
胤禛：…………
萨沙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前面不知道黑死病是什么，后来又说黑死病叫的名称不一样。明明我告诉你的是咱们的昵称，你却说了自己的名字……当然。”
顿了顿，萨沙老实说：“我们也没证据，陛下许是诈你一诈。”
胤禛这下真郁闷了。
他脸颊气鼓鼓地回了自家院子，富察马武脑门上是一连串的问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目送着四阿哥进屋休息，忍不住询问同僚：“四阿哥这是怎么了？”
侍卫们都挺无辜的。
他们齐齐摇头：“不知道啊！今儿个属下没有跟着四阿哥出门。”
都是帮没用的东西！
富察马武连连摇头，打定主意明天他要亲自盯着四阿哥。
第二天一早。
天才蒙蒙亮，院子门口就响起了咣咣咣的敲门声。
当值的侍卫从缝隙里看了一眼登时惊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只见院子门外停着一辆鎏金的华贵马车别说，更有两行背脊挺直的侍卫肃立在道路两侧。至于敲门的则是一名翘着胡须，戴着单片眼镜，翘着温文有礼的中年男子。
富察马武闻讯匆匆而出。
他亲自拉开门，警惕地注视着这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仿佛没有注意到富察马武眼眸中的紧张，温和地说道：“奉陛下的旨意，请米夏少爷前往皇宫。”
富察马武：…………艹
他眼前一黑，内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咆哮——四阿哥您到底做了什么啊？不是请您低调一些了吗？？？
您怎么就招惹上皇帝了呢？
溜达出来的胤禛一脸无辜，他蒲扇蒲扇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富察马武——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呢！
委屈归委屈。
胤禛还是挺乐意和彼得一世见面的，他朝着富察马武摆摆手然后就快来的走啦。
富察马武：…………
他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合上院门就哆嗦着往后倒，闹得一干侍卫们惊叫连连。
富察马武泪流满面。
他渴望地望着南方——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收到信件，有没有知道一行人来到了罗刹国，有没有派遣人来救他们啊？
皇上啊皇上。
奴才，奴才实在是管不住四阿哥了QAQ
远在京城的康熙将恭亲王常宁轰出了门，另一边又开始为太子胤礽担忧。
太子胤礽可是头一回出门。
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心的康熙亲自赶到毓庆宫，将宫人打包好的外出行李逐个打开检查，唯恐胤礽一路上的吃穿住行不顺心不舒服。
胤礽一阵无语。
他难免笑道：“汗阿玛，儿臣定然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您就放心吧！”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好说歹说才将康熙劝走，等到胤礽出发以后康熙还长吁短叹了许久，恨不得三日就一封信。
当然胤礽游学之事胤禛也很快得知。
他面露惊讶：[汗阿玛还真舍得了？]
康熙悠然叹息：[朕的确是舍不得，可是这雏鹰终究是得离开父母的怀抱。]
尤其是从胤禛口中得知彼得一世以后。
要说此前对于两皇帝一摄政公主的格局不以为然，在听闻胤禛对彼得一世的重视和赞誉之后，康熙对罗刹国的重视可提高了不止一点两点。
落后就要挨打。
在彼得一世身为皇帝也决心前往荷兰等国隐姓埋名读书的如今，康熙又怎么能光看着而不行动起来？另一边他也想起了其他事：[朕派遣了你恭亲王叔来找你。]
胤禛：……
他抓抓后脑勺：[哎……？可是儿臣现在在荷兰。]
康熙：……？
他歪了歪脑袋，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在荷兰？等等。]
康熙瞪圆了眼睛。
他怒目看着胤禛：[你和这彼得一世一起跑了？]
这话说的……
胤禛讪笑着：[这不是一时口快，就答应下来了吗？]
康熙：…………
他幽幽盯着胤禛：[那你什么时候回京？]
胤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他老老实实说道：[……就，就，就大概嗯……绕个地球半圈，从马六甲回去？刚好还能探望下大哥呢哎嘿！]
康熙：…………
哎嘿，哎嘿你个头啊！别以为在主神空间里朕就不敢打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即便在主神空间被锤得嗷嗷叫, 现实里康熙也没办法阻止胤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禛跑路。
除去暗暗骂富察马武几个没用以外，也只能一天三封信催促常宁一行人快马加鞭，另一边又去信给直郡王胤禔令他注意来往的欧罗巴船只, 最后还要令海事府安排一部分船只出海前往欧罗巴, 明面上是交易暗地里嘛……
寻找四阿哥。
海事府的官员那是满脸问号。
消息不是传来四阿哥在罗刹国吗？
怎么如今又让咱们关注欧罗巴各国？海事府的官员揣着一肚子的问题, 摸不着头脑之余还是决定按着皇上的吩咐去做，万一皇上收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呢？
康熙忙忙碌碌地处置了一堆事务。
他也是郁闷得很，按着自己的打算这段时间理应好好修身养性的, 怎么感觉自己倒是越来越忙了？
眼看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节, 偏偏胤礽不在身边，胤禔和胤禛不在身边, 胤佑和胤禩也不在身边……康熙长吁短叹, 莫名觉得身为老父亲的自己空虚寂寞冷。
忙得头晕脑胀的胤祉推门而入。
瞧着汗阿玛托着下巴支棱在御案上发呆，他的额头登时蹦出一根青筋。胤祉将一堆奏折堆在御案上, 随即怒声道：“汗阿玛，您在发什么呆呢？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在不干完咱们就得加班了QAQ”
康熙：…………
他捂住胸口咳嗽两声，一脸虚弱地表示：“朕身体不适，这些事情就交给胤祉你去办吧。”
还没等胤祉回答，康熙拍拍屁股走了。
留着做什么？等着加班？康熙背着手往外溜达, 打算去探望探望佟皇贵妃, 再去安慰安慰德妃, 顺带与钮钴禄贵妃、惠妃和宜妃说说话……
胤祉面无表情地看着汗阿玛的背影。瞧这脚步飞快的架势，还好意思说身体虚弱？看起来可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想到常御医叮嘱的要让皇上多休息少劳累的话语，憋屈的胤祉只能再次抱上那堆折子去寻诸位大学士了。
打工人，一起加班吧！
康熙在后宫摸鱼悠闲时, 三阿哥胤祉和大学士们正在奏折山中痛苦挣扎，五阿哥胤祺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六阿哥胤祚和老农们专注的检查着稻穗……
至于远离京城的太子胤礽一行人，也忙忙碌碌没有停歇。胤礽出京城的次数说少也不算少，只是大多数都是在仪仗簇拥下出行，摆在他眼前的都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
而这一回，带着七弟和八弟出行的胤礽却看到了另一番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官员们的怠慢，对巡查官员们的警惕、讨好和贿赂，让胤礽心目中关于大清的滤镜也骤然破裂。
他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
流离失所，不得不变成盗匪的人，也见过挣扎求生，不愿放弃最后一个家人的人，当然也见过卖儿卖女，只求一条活路的人，当然还有为民出头的父母官，以及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
胤礽年少时曾立志要成为让后世所铭记的皇帝，只是看着大哥远洋至马六甲，胤禛前往罗刹国以后说他的内心没有骚动，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想踏遍地球仪上的每一寸土地，看一看让大哥乃至四弟流连忘返的异国景色。
只是胤礽更知道自己背负着的责任。
汗阿玛略显焦躁的准备，送别自己时眉眼间的不舍和释然，再加上现在看到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胤礽，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若说出发之前的胤礽心里还有着迷茫和彷徨，那看到这些以后，他也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和野心——他要成为让后世铭记的皇帝，让所有人提到大清皇帝时想到的便是自己！
仁孝皇后露出温柔的笑容。
她拉住承祜的手，低头看着他的双眼：[承祜，你想和阿玛额娘一起去玩吗？]
承祜嗯了一声。
仁孝皇后双手拥住承祜，闭上了双眼：[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吧。]
眼泪从她的眼角争抢溢出。
承祜伸出手，轻轻帮额娘拭去眼泪。
生与死，终归有离别的这一刻。
或许在几十年后，我们还能再想见一会，我的弟弟。
承祜望着屏幕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按下关闭的按钮。承祜在心底轻声说着话：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看直播了，以后的路就要保成弟弟你一个人慢慢走了，加油。
现实里的胤礽尚未发现这件事。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和他一样心潮澎湃的还有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
三人之中胤佑反而是率先回过神来的。
他搔抓着后脑勺，有些焦灼的看着面前的百姓们。
胤佑自认为自己没有多远大的梦想和目标，也不算机敏聪慧，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他还挺好相处的？并不确定太子二哥要如何安排这些百姓的他决定上前先安抚他们，与百姓们沟通说话并且尽可能的将所有灾民都安置妥当。
等到胤礽和胤禩回过神时，现场已是一片祥和，再也不见先前沉郁。瘦削胆小，瑟缩在角落里的孩童们一个个围绕在胤佑的身边，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信赖。至于那些戒备心强烈，根本不愿意和诸人交流的百姓，也放下了内心的抗拒，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眉眼间皆是对未来的期待。
原来……七弟/七哥还有这等本事？
牛逼了我的七弟！胤礽和胤禩啧啧称奇，倒是被夸赞的胤佑哈哈一笑：“这算不上什么。”
胤礽摇了摇头：“错了错了，要孤说指不定七弟你才是咱们之中最重要的。”
在胤佑一脸懵的表情中，胤礽热情地提供了各种任务给予他——什么和百姓沟通打听内情，再去和有嫌疑的官员们谈谈感情，试图打入队伍……
旁边的胤禩：……
好家伙，合着把胤佑拿去当间谍了。
瞧着胤佑兴冲冲离去的身影，再看看胤禩古怪的眼神，胤礽和善地询问：“你有意见？”
胤礽非常和善，大度的表示要是胤禩有兴趣也可以选择一起去。
胤禩笑着摇了摇头。
要说和百姓沟通，上辈子能得到大半朝臣赞誉的自己当然有这个能力，稚嫩的胤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只是望着胤祐略显兴奋的模样，胤禩眉眼柔和——这般对自己富有信心的七哥也很少看见呢。
更何况自己的目标已经变了。
胤禩捂住胸口，过去曾闪现在自己心头的一个想法又偷偷冒了出来。
要不然……
胤礽和胤禩心中的动荡也直接闪现在胤禛的面前，他垂首盯着面板笑了笑，顺便将胤佑和胤禩的系统安排上。
剩下的人选还有八……妹妹吧。
远在永和宫的胤禵双眼无神地抠脚中，反正他这辈子……错了，上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大哥溜出海就摆出不打算回来的架势也就得了，连四哥都跑了？汗阿玛还一脸打算要早早传位给太子二哥的模样？？胤禵躺在小秋千里晃了两下，满脸都是茫然。
那自己回来是干什么的？
就……男变女一下吗？体验下女孩子的人生吗？胤禵几乎要化身为柠檬树上的柠檬果，一想到自己未来得嫁给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生儿育女，管理后院……心慌慌得很。
这样的人生，我一点都不想要啊QAQ！
八公主悲愤的小表情逗乐了康熙，他将抠脚丫的胤禵抱入怀中逗弄了两下：“咱们温穆怎么不高兴？是不是你十二哥和十三哥欺负你了？”
八公主作为满宫里年纪最小的，自然也是诸位阿哥的心尖宠。比如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每逢下课，都会匆匆赶到永和宫，不把八公主逗弄一番那是连回阿哥所的心思都没有的。
三天两头惹怒了八公主那也是常事。
对对对！就是他们欺负我！
小作精胤禵奶声奶气地说道：“十二哥坏，十三哥坏，打，打屁屁！”
康熙乐得前仰后合。
倒是德妃一脸黑线，没好气地掐了一把胤禵嫩嫩的小脸蛋：“就你会告状。皇上可别听温穆胡说八道，这孩子可坏了。”
胤禵气鼓鼓的。
她拉着康熙：“额娘也欺负我。”
康熙更加乐呵了。
他点了点头：“对，德妃欺负咱们温穆，咱们要好好教育教育德妃……唔，惩罚德妃今天不准吃点心好不好？”
胤禵：…………
额娘没甜点，我还能有吗？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傻的胤禵连连摇头，这小机灵鬼的样子让康熙心情好得很。他揉揉胤禵的脑袋：“等长大以后定然能成为你太子二哥的好助手。”
成为太子二哥的助手？
我也想啊QAQ胤禵幽幽叹气，像是一条无力挣扎的小咸鱼一般啪叽倒在康熙怀里，无力地蹬蹬小短腿。
德妃乐呵呵的：“臣妾看温穆是个懒的。”
康熙不以为然：“懒也有懒好处。你看这人懒得走路，才能造出马车，懒得用马可以用机车，再不济还能用自行车，滑轮车……”
到最后他拍板说道：“要朕说这懒可是件大好事，要好好推广大力发展的。”
别说德妃听得一愣一愣的，胤禵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他压根没想到自家汗阿玛居然会对懒字发表赞誉态度，甚至还称之为美好品德？上辈子的汗阿玛可是对兄弟们管教甚严，若有谁敢说懒是个好习惯，怕不是要挨上一顿板子了。
胤禵用胖乎乎的小手掐了啥自己的脸蛋……嗯！好痛！自己是真的没有做梦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到了荷兰以后胤禛寄回清国的书信反而变多了。
一来是荷兰周遭来自大清的商船实在是多, 二来则是胤禛已经掉马了。
这事得怪富察马武。
听到前往红毛番（荷兰）就叭叭叭个没完，好不容易出海登上船只以后更是化身炸毛狗子，朝着彼得一世几人龇牙咧嘴的。
凡是彼得一世、萨沙亦或是妮娅拍拍胤禛的肩膀就会直接蹦起来, 要是多说几句话那就得直接晕过去……要不是如此, 说实在的旁人也不会发现异常。
富察马武越是一惊一乍, 越是让人好奇。
精神紧绷的状态反而最容易出差错, 等船只在荷兰港口停下的同时，胤禛是清国皇子的身份也彻底曝光了。
听闻胤禛是清国人之后彼得一世还真是有些诧异，船上的气氛也略显僵持。担忧罗刹国皇帝一行人发难的富察马武等人是警惕非常, 而与大清作战多年的罗刹国侍卫仆役们也表情紧张, 唯恐眼前一行人暴起伤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严肃又紧张地盯着对方，气氛逐渐僵持起来。紧接着胤禛的动作让气氛骤然一松, 他气鼓鼓地将下巴贴在小桌上，嘟嚷抱怨着：“我都说了让马武你冷静些，瞧瞧现在可怎么办？”
富察马武头都要垂到两股之间了。
他满心愧疚和懊恼, 要不是情况紧急的话恨不得一跃而下, 直直跳进大海里得了！
彼得一世忍不住笑了。
他眉眼弯弯地注视着胤禛：“说真的朕……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不过现在咱们都在海外了, 就一起约定吧。“
彼得一世作为俄罗斯的皇帝。
要是他被人发现在荷兰——下场只会比胤禛来得更糟糕。彼得一世伸出了拳头：“朕的名字是彼得&#183;阿列克塞耶维奇&#183;罗曼诺夫, 朕向上帝发誓绝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胤禛深深注视他一眼。
看出彼得一世的真诚，他伸出手握拳也碰了碰他的手背。胤禛微微一笑：“我的名字是爱新觉罗胤禛, 我也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两人相视一笑。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似乎放下了心头大事，再一次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起来。
周遭侍卫仆役无论来自哪里, 难免脑中发蒙。
望着谈笑风生的皇帝/主子, 他们眼底恍惚，脑海里也浮现出哲学三问。
良久之后率先回过神的萨沙将目光转向富察马武：“他一直都这样吗？”这么大胆的吗？
富察马武：“……是，是吧……”
说到最后他都有点心虚了, 只是看看彼得一世坦坦荡荡的模样，富察马武将问题转向萨沙：“你们的皇帝陛下，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人吗？”
萨沙耸耸肩膀，他不能否认。
彼得一世还真就是大胆激进，为所欲为的性格，也正因此才与长老院的贵族们有不少纠葛。可也正因为此，自己等一系列平民才能走进彼得一世的眼中，萨沙不觉得是为难更觉得是幸运。
富察马武从萨沙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他抬眸注视着和四阿哥殷切交流的罗刹国皇帝，忽然间心生担忧——自己四阿哥不会被罗刹国皇帝给拐走……吧？要是真拐走别说自己完蛋了，就连富察氏也要宣告完蛋了吧？
富察马武终于冷静下来。
之前在罗刹国那是在彼得一世的地盘上，而现在大家都不在各自地盘上，维护秘密是两方人共同的重点。
还有一个目标就是拆开彼得一世和四阿哥！
彼得一世是来荷兰读书学习的，而胤禛则想要了解欧洲。庞大的一行人很容易获得有心人的注意，冷静下来的富察马武很快就想出了办法，不动声色便说动了诸人，下船后暂且分道扬镳。
彼得一世虽然遗憾，但还是和胤禛拥抱后再见。
而胤禛一转身踏上了马车，就此一别还真的能再见面吗？胤禛也不确定，只能祝愿他和彼得一世的旅途都能够顺畅无忧。
马车即将启程之前，一匹骏马又从彼得一世的车队中冲了出来，飞驰到胤禛的车队旁。
胤禛拉开窗帘，恰好对上了妮娅的双目。妮娅是初次见面时的穿着，只是她为了和彼得一世与萨沙一同踏上求学路，这一回剪短了自己的头发，束胸和男式军装让她更像是个俊逸的少年。
胤禛推开车窗。
妮娅露出灿烂的笑容：“别忘了给彼得，给哥哥还有给我来信啊！”
胤禛微微一怔。
他哑然失笑——为什么要告别？分开以后很难预测彼此的踪迹，万一对方将自己透露出去又怎么办？视为挚友的同时胤禛也明白彼得一世的熊熊野心，而彼得一世也明白胤禛平和之下是不亚于他的机敏才智。
离别后不再来信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望着妮娅期待的目光，望着她在自己沉默不语时逐渐黯淡消失的笑容，胤禛最后还是忍不住应道：“……好哦。”
妮娅收敛的笑容再次绽放。
她带着清脆如铃铛般的笑声远去，又一头扎入彼得一世的车队，萨沙无奈地呵斥声以及彼得一世乐呵呵的劝说声再次响起……胤禛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欢欣的笑容。
彼得一世是有求学心思的。
来到荷兰以后，他很快就考入了当地学校，沉浸在学业之中，妮娅的来信十有八九都在吐槽他的废寝忘食，同时也在暗自夸奖自己的做饭手艺与日俱进，彼得和萨沙都是赞赏不断。
胤禛捧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可拉倒吧！瞧瞧彼得一世和萨沙的来信，上面都写满了对你的控诉，字迹间皆是辛酸血泪。
还赞赏不断呢……
胤禛小心翼翼地将信件合拢折叠好一一放入箱子里，紧接着他伸了个懒腰，探头望向逐渐浮现在眼前的城市：“前面是哪里？”
富察马武回答道：“是法兰西的巴黎。”
乘坐马车便可抵达德意志、比利时和法兰西，乘船度过海峡就能达到英格兰，再往前走是佛郎机（葡萄牙）和大吕宋（西班牙），穿过地中海又可以回到义大利，胤禛的脚步走过每一个传教士的国度，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富察马武一行人从刚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如今的处之泰然。他们沉下心思一边行走一边学习，心中暗暗为眼前的一切所震惊。难以想象面前国土狭小的国家却可以产生那样强大的海军，在海外占领巨大的领土，掠夺无数的黑人为奴隶，用他们的血肉供养国家的进步。
越是深入了解也越发让人警惕。
在彼得一世沉迷学业不可自拔的时候，胤禛走遍了欧洲大大小小的国家。
当然也遇见了不少清国人和中原人。前者是从大清出发的商人，后者则是前朝逃难或是遇难而留在此地的，他们操着熟悉的语言，让胤禛也禁不住开始思念家乡，顺势寄出一些家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至于回去嘛……
从荷兰等地想要前往清国可不是一般的艰难，要绕过非洲好望角，再穿过马六甲海峡才能抵达清国，在主要使用风帆的现今，时间需要一到两年！
想要踏上这条回家之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走之前还得做足了准备，胤禛一行人停留在英格兰境内的一处港口处，筹备着行李物资。在他们停留的这些日子里，即便远洋风险极大，每天也依然有络绎不绝的船队奔袭出海前往清国交易。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中国热’。
只要是中国产的香料、丝绸瓷器，都可以卖出一个让胤禛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要是皇室所用的程度……
那更是一个连胤禛都要吓一跳，足以购买一架军舰的价格。胤禛一边翻看拍卖会上的册子，一边听着官员们的唠叨声，禁不住啧啧称奇。顺带一提这些官员，正是康熙派遣到欧罗巴来的。
他们带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比如康熙皇帝已退位，太子殿下继位称帝。太上皇退位之前还晋封了皇贵妃为后，而胤禛如今也是雍亲王了。
其中还有坏消息。
这坏消息是对于胤禛来说——太上皇吩咐周边沿线乃至马六甲海峡驻军，一旦发现胤禛的踪迹定要及时让他回来。
胤禛：……啊这。
感觉回去了想要再出来就是天方夜谭呢：）
原本预备回国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摸鱼摸鱼！任凭官员们费劲了口舌，胤禛也坚持着自己的步调，慢慢悠悠，慢慢悠悠。
这是其中之一。
越发狂热的中国热引发的暴利让人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海里。无数人登上船只，抱着一夜暴富的想法朝着遥远的清国而去，同时也有人盘算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彼得一世来信：弟安好？在荷兰和法兰西陆陆续续传来英格兰商人收购罂|粟并贩卖至清国的消息，兄不知道原因，但见商人们行迹诡秘，聚会畅谈尚未起势便有在好望角等地扩大产地的打算，实在让人担心……
胤禛不着痕迹的皱眉。
他使人四下探查，起先因为他们黑发黑眼的缘故，这些商人警惕非常。正当诸人没有办法的时候，胤禛眨眨眼，厚着脸皮指着自己：“看看我的头发，我像是清国人吗？”
商人们：……
话很简单，却莫名有说服力呢！尤其是一些去过清国的商人更是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在清国听说不剃发可是要砍头的！”
现场一片哗然。
不少商人那是交头接耳，忧心忡忡。难不成咱们去也得……？莫名去清国的心思都淡了不少呢。
胤禛：…………
他沉默地不想说话。反正这离谱的理由让自己打入内部就行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当然也有人提出疑问, 对于胤禛的来历表示怀疑——反正自己都说自己不是清国人了，胤禛眼皮子眨也不眨一下，又丢出一个地雷：“实际上, 我是中原之前皇帝后裔, 被迫流落在故土之外，而在我身边的都是我的侍卫管家们……”
欧罗巴商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嘶。”
清国改朝换代之前，大明朝的名声之显赫在书籍里也是响当当的。已然开始流行话剧小说的欧罗巴商人抬眸看向胤禛时，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幕史诗大剧, 为这位流离失所的皇子投出怜惜的目光。
要是母爱大做的贵妇人在场, 指不定要把胤禛搂入怀中, 好好劝慰一番。
至于富察马武等人……
嗯, 他们已经目光呆滞，面无表情，除去随着四阿哥的话语声摆出痛楚悲伤的表情以外什么都不敢做。
这世界太可怕了QAQ
这些要是在大清说出来定然要……富察马武等人都不敢想象会有如何的后果。他们面无表情强行揣着一张板正的脸庞, 强行表现出泰然自若。
就算是四阿哥声称自己是朱三太子的后人也……
富察马武，他的脸裂开了。
胤禛的声音抑扬顿挫, 将他‘凄苦’的身世娓娓道来。什么年幼失怙，什么流离失所, 什么寄人篱下, 什么惨遭追杀……从清国逃离到欧罗巴的旅程写成一本小说的话怕是能够成为一本畅销作品。
反正在场的欧罗巴商人无一不是叹为观止, 面露愤慨之色, 齐齐为胤禛的过去打抱不平。
有了胤禛自述的悲惨过去，又有了来往清国商人的证言，再加上胤禛一行人的的确确对清国官员爱答不理的事实，商人们讨论许久，终于选择让胤禛一行人加入商会之中。
当然只有胤禛知道。
他对那些个清国官员爱答不理的原因是因为……官员们反复催促四阿哥，希望他能同他们一起回清国。
胤禛：…………对不起, 告辞。
没想到这件事现在还居然派上了用场。反正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之后，欧罗巴商人满意的发现胤禛一行人虽然对清国官员爱答不理，但是对于寻常百姓的交流来往却并不拒绝，对于那些个所谓的‘前朝移民’更是态度热忱，却不知只是胤禛很好奇他们在欧罗巴等地的生活情况，顺带了解了解当地情况罢了。
反正阴差阳错之下，胤禛一行人很好的融入了进去。观察胤禛等人，确定他们没有通风报信的举止之后，终于有人向他们介绍了利器。
罂/粟也出现在了胤禛一行人的面前。
富察马武端详片刻也没觉得哪里有异常，只是低声朝着胤禛说道：“小主子，这不就是阿芙蓉吗？”
阿芙蓉颜色鲜艳。
红艳艳的花瓣舒展绽放，金黄色的花蕊在风中轻轻摇摆，娇贵华美的姿态放在盆景里当做装饰品也很是美丽，是在大清很常见的观赏花种。同时阿芙蓉还能入药，倒也不算少见。
难道欧罗巴人是想将其贩卖到清国当装饰品？富察马武难掩眉眼间的嘲讽之意，嗤笑了一声：“这些欧罗巴人好生没有眼光。”
胤禛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花瓣：“阿芙蓉……吗？”
阿芙蓉从唐朝起就陆陆续续在史书中留下自己的印记，旧唐书里将其认为是西方的珍贵药品，可以解百毒，到了北宋时期是治疗痢疾的良药，而到元代征伐印度以后将其作为战利品带回，到了前朝时……
胤禛悚然一惊。
元朝时期曾有人提到：“今人虚劳咳嗽、多用罂壳止勤，湿热泻沥者，用之止涩；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注1]
前朝更有明神宗与皇室宗亲吸食上瘾，满朝文武不见其踪迹的消息，崇祯帝登基以后一直大力推行申令禁止贩卖和吸食鸦片……
胤禛：“……不会吧？”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胤禛伸手捻住花瓣，眉眼间厉色一闪而过。
怎么……不会呢？
胤禛冷静非常，眉眼间锐利之色一闪而过。介于欧罗巴商人放心又不放心的态度，胤禛还是小心翼翼并未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及阿芙蓉被人掩埋的威力。
直到夜间他才拉着富察马武低语数声。
富察马武原本并不将这阿芙蓉放在心上，随着四阿哥细致描述阿芙蓉的隐患以后，他的脸色却是一变再变。
富察马武没有任何怀疑。
他面色严峻细细听着四阿哥的叮嘱，并迅速的开始安排侍卫们准备。
胤禛一行人在这里常驻的好处立马体现出来。
他们严格筛选了一部分官员和商人。至于剩下的，虽然很抱歉，但是无法信任的官员和商人他们也无法出面联系。要知道所有人还在欧罗巴，只要稍稍有一点点差错那么报复可能就会接踵而至，毕竟港口停着的那几艘威风凛凛的军船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清国官员们也有人提出异议，只是碍着四阿哥，不！雍亲王的命令所有人还是抱起了一百分的警惕开始准备。
很快欧罗巴商人再次开起了会议。
这一回胤禛也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名号——东印度公司。更让他内心震惊的是，为了保证胤禛一行人的信任，有商人颇为得意的告诉他们东印度公司背后倚靠的大树，也就是英格兰国皇和国会。东印度公司受到王的允许，它可以自行占领地盘，可以制造钱币命令军队，甚至可以结盟和宣战……
胤禛尚且淡定一些，至于富察马武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些权利给商人们？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在会场上他们制订了一系列方案，比如什么渠道更适合推销罂|粟，或者说是鸦|片。有人觉得要走神秘路线作为药物推广，有人认为应该先打通上层从贵族开始推广，还有人觉得应该扩大需求量从百姓们入手。
为首的商会会长翘了翘胡须。
他笑眯眯地说道：“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咱们可以都用上嘛！”
众人面面相觑：“都用上？”
胤禛目光隐晦，默默地盯着这名商会会长，只见他泰然自若地笑道：“咱们可以送给清国海事府的官员请他们享用一番，只要他们上钩咱们还不愁没人举荐上清国首都，流入贵族乃至皇室之中。而皇室贵族喜爱，自然而然也会流转到下层官爵乃至平民百姓之中……想要扩散开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话锋一转：“当然鸦|片亦或是罂粟的名字太过于明显，想要更好的推广需要一直更直白，更简单更适合推广的名字。”
其中就有人笑道：“我曾在清国交易发现他们皆是信奉福禄寿三神，那就取名叫做□□，如何？”
“□□吗？米哈伊尔先生，你觉得如何？”
“很不错的名字，听起来很吉利。”胤禛迅速回过神并且及时给出了答案。他面上看着冷静，脊背上却是骤然涌出汗水，踏上荷兰土地之后，胤禛再也没有使用过米哈伊尔这个名字，而是用了石安格作为自己行走时用的名称。
他抬眸深深地注视着这位商会会长，而对方则是含蓄一笑。集会结束之后，胤禛退出大门的瞬间一位中年管家拦住了他：“石少爷，老爷有请。”
富察马武等人的眸底带着紧张和防备。
中年管事面带微笑，似乎并不将焦灼的气氛放在眼中。
胤禛摆摆手示意诸人在楼下等待自己，沿着旋转楼梯一直走到了二楼。
中年管事一路将他引到书房。
温暖的书房之中，背着手的商会会长立在窗边，直到听到推门的声音他才含笑转过身来。
楼下的富察马武焦躁不安。
要不是周遭虎视眈眈的仆役侍从太多，他们一行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
直到一个小时以后四阿哥重新出现，富察马武吊在空中的心才骤然下落。胤禛的面色很是严肃，而周遭欧罗巴人的则是言笑晏晏，亲自送胤禛下来的商会会长还表示：“米夏阁下，期待能得到您的回应。”
富察马武刚想说话，就被胤禛的眼锋瞬间止住。回到落脚的宅院，富察马武才迫不及待的开口：“主子，这是……？”难不成是罗刹国那些人出卖了主子？富察马武脑海里闪现了无数阴谋论，并且迅速开始琢磨接下来处理的办法。
胤禛先前严肃的表情骤然一松。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嗤笑一声：“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
上楼时装神弄鬼的模样害的胤禛在一瞬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纰漏，心里忐忑不安得很。
结果也不过如此。
想到那名商人会长笃定自己与彼得等人的关系，并怂恿自己与其求助与清国屡战屡败的罗刹国，倒不如接受英格兰皇的邀请——当然等英格兰占领清国的领土之后，胤禛也将会成为一方领地的统治者。
胤禛就送你两个字：呵呵。
当然面上胤禛还是表示您的想法甚好甚好，只是朝着欧罗巴人称臣那是前无来者的做法，自己怕也不能擅下决定。
这位商会会长也不以为然。
毕竟胤禛在他的眼里只是待宰的羔羊——若是他识趣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那或许还有些甜头可以吃吃，可是若是他还有旁的想法……呵呵。
商会会长志在必得。
鸦|片的威力早就被他们实验得一清二楚，上瘾者别说是让他杀人就算杀的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和子女都眨眼也不眨，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回倒在它的威力之下。若是到这一地步，自然也不是眼前少年说后悔就能后悔的事情了。
他笑眯眯地同意。
当然商会会长还热情地邀请胤禛过两日去参观英格兰的军舰，内里含义当然是要给胤禛瞧瞧英格兰的实力。
与他们合作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胤禛笑眯眯地应下了，他饶有兴致地与富察马武说了一通。
富察马武若有所思：“主子想去探一探究竟？”
胤禛颔首，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在咱们出发之前天津乃至福建，琼州等地的造船厂也都在陆续建造军舰，而大哥的军舰更是打得欧罗巴人屁滚尿流——偏偏这一回欧罗巴人却是信誓旦旦？我瞧着似乎其中有些问题。另一边嘛……”
胤禛眸里凶光一闪而过。
吃了亏就憋在肚子里可不是他的习惯，胤禛眉角微挑，笑得别样猖狂：“马武，你想不想要大干一场？”
富察马武眼睛微微睁大。
周遭侍卫们沉寂片刻，紧接着哗然一片。这几年从罗刹国到欧罗巴，所有人皆是警惕小心，将神经绷紧到极限，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松懈的时间。
老实说所有人都很累了。
大干一场……吗？侍卫们面面相觑，眼底同时染起一丝兴奋，还没等胤禛说出打算他们就齐刷刷的发声：“属下愿意！”

第一百九十八章
等到演练当天, 无数盛装贵族男女出现在码头，挽着伴侣的手臂缓缓登上一艘大船，他们将要乘坐这艘大船前往海上欣赏军舰演练。
胤禛一行人也低调地出现。
说是低调, 平日跟在他身边的富察马武罕见的没有出现, 同行的只有苏培盛和章佳侍卫。
胤禛的容貌还是颇为引人瞩目的，比如说接待宾客的几名管事一眼就认出胤禛便是今日的‘重点客人’之一，很是热情地带领着一行人走入宴会厅。
胤禛饶有兴致的围观着四周。
宴会厅里男人们身着合适的正装，抽着雪茄喝着香槟, 觥筹交错, 高谈阔论；女士们身着华美的长裙, 摇摆着羽毛扇, 衣衫鬓影，笑语不断。
这不像是一场军演，倒像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宴会一般。胤禛这个念头刚刚落下, 领路的管事脚步微微改变方向，领着一行人缓缓走向二楼。
二楼就显得安静许多。
弧形的玻璃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台,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是长长的餐桌，香槟色的桌布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食物和点心——只是看着再好吃也是无人问津。无所事事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从他们略微拘束的模样来看, 在场诸人皆是陌生人。
胤禛扬了扬眉。
这里是观赏演练的最佳位置, 想来这些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们似乎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套路还真是和汗阿玛做的一模一样。
胤禛瞬间记起当年的福建水师演习。
要是没错的话？他似笑非笑地环视四周, 不出他的意料穿梭在宾客之间的仆役侍从显然有固定的工作范围，微笑招待的同时也有条不紊地窃听着周遭人的对话。
原本要被下马威的不止是自己？
胤禛稍稍观察一二，就在里面发现了另外两批清国商人，只是他们从未见过面，对于对方的身份都也很陌生。
胤禛略显好奇的打量两眼。
恰好对方也正巧有些惊疑不定，等胤禛选定位置以后, 这两群人也试探着靠近过来说了两句话，毕竟能在异地他乡能遇到清国人也是一种缘分。
胤禛笑着说了几句话，又与章佳侍卫窃窃私语几句——用的是汉语、蒙语、罗刹国语、德语、法语……混杂而成的独特语言。
这可苦了在附近的仆役和侍从。
他们肩负着观察和窃听的工作，一人起码懂三门语言却也压根听不懂胤禛等人的大杂烩对话。正当他们冷汗直冒想要禀告上司时，却发现胤禛一行人的对话又恢复了正常……嗯？
这些心虚的窃听者一抬头就和胤禛似笑非笑的脸庞打了个照面，他们涨了脸低垂了头，慌慌张张地避开注意。
胤禛收回目光。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他交代好苏培盛和章佳侍卫，至于那两批清国商人也瞬间明白情况，眼底怒火攒动的同时一个个面上猛地涨起一缕红色。
其中来自广东十三行的萧阳荣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一个没忍住黑着脸低低骂了一声：“欺人太甚。”
仆役们权当做没听见。
他们厚着脸皮强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默默地竖立在原处。
商会会长并没有来寻他们。
或许是他觉得一切势在必得，或许是他觉得应该等待胤禛自己送上门才是，至于胤禛他只觉得……嗯，清净的感觉很不错。
等演习正式开始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而在此刻所有人也终于发现这场演习的恐怖之处。
隆隆炮火声在天际响起，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被火焰染红的海面，被黑烟笼罩的天际、翻滚的波涛以及绝望的脸孔。
萧阳荣的面色刷地褪去了血色。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忍不住微微抬高了声音：“这上面，这上面有人啊！！！”
没错，被炮火围攻的船只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即便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也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绝望和惶恐。
周遭的仆役侍从们罔若未闻。
与死寂的二层瞭望台不同，船只下层的甲板上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胤禛靠近玻璃窗，冷眼注视着一楼的观众们。
穿着华丽富贵的人脸上见不到人命消逝的后悔和惧怕，反倒是满满的狂热、兴奋和愉悦，仿佛眼前消失的不是人类而是动物、蝼蚁乃至垃圾。
和福建水师演戏不同的是这帮东印度公司的商人攻打的不是靶子，而是一艘载人的船只。随着船只逐渐沉默，轮船上的宾客再次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让人莫名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一楼越是热闹二楼也越发寂静。
像胤禛一样没有露出任何反应，亦或是面露愤怒之色的‘贵重客人’不在少数，而更大多数人眸底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对于寻常商人来说，眼前的景象仿佛是在预告着什么？如果不听话，他们的商船是不是也要像这一艘倒霉船只一般葬身海底？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糟糕，眼前的一幕仿佛是他们内心的梦魇在现实中表现出来，让人心慌意乱。
有人止不住骂出了声。
也有人慌慌张张地阻止了骂出声的人，朝着商会会长露出讨好的笑容。
首先是一个人，随即许许多多的人一拥而上簇拥着商会会长，马屁话像是不要钱般一箩筐一箩筐的丢出。
胤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逐渐沉没的船只。
冒着滚滚浓烟的船只火光依然明亮，而在胤禛眼里一串数字飞闪而过。
火焰之中死亡人数在不断上升。
狰狞扭曲的灵魂发出不堪的嘶喊声，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愿意散去。胤禛伸出手反手朝上，这些灵魂像是找到归宿般朝着他飞扑而来。
胤禛又垂下眼。
他被无数灵魂包围着，怨恨的呐喊声在他耳边回荡着，无数双手拉扯着胤禛，似乎想要带着他一同坠入地狱。
要是旁人能看到，非得被眼前一幕吓得摔倒在地不可，但对于胤禛来说，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
他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眼底的嘲意一闪而过。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肩膀，那些魂魄如同冰雪般从他的手心消逝，而胤禛视若无睹，目光寂静无波注视着眼前的商会会长。
被许多人包围着的他全然没注意到胤禛的视线，只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皱了皱眉。
只是如此小的动静就足以让围绕在他四周的诸人神情大变，喊医生的，捧手帕的，捧热水……热闹得让商会会长都头疼了。他漫不经心地打发了这些人，随即将目光转向硬扎子。
比如胤禛。
他带着人，含着笑容走至胤禛的身边：“米夏阁下，觉得今天的表演如何？”
至于萧阳荣等人则被他忽视了个彻彻底底。
胤禛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还不错。”
还……不错？
商会会长吃惊得扬了扬眉，这可与他期待得到的答案还略微有些区别。
不过也不愧是他们选中的人选。
商会会长言笑晏晏，笑容可掬，他直白的发问：“米夏阁下有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合作。只要能够合作，我们就是双赢，福|寿|膏可以——”
还未等他说完话。
难掩心头怒火的萧阳荣打断了他的话语：“等等！”
他怒目盯着商会会长。
带着警惕，萧阳荣温声和胤禛解释：“你不要被他骗了！□□是罂|粟，是鸦|片，以为取一个福|寿|膏的名字就可以将它幕后的恐怖一笔抹消吗？要是咱们将这物引进中原，那还对得起家中的父老乡亲，对得起全天下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上一回东印度公司商人联系他们时，萧阳荣就断然拒绝了。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会被邀请参加这一次军演。
或许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萧阳荣冷笑一声，只可惜看到这些欧罗巴人残暴冷酷的行径之后，他只想狠狠地呸上一口。
尔等狼子野心，谁能不知？
萧阳荣目光灼灼，眼神明亮，身为男儿他顶天立地有自己的忠诚和信仰，即便只是商人也不会将利益放在故土之前。
商会会长啧了一声。
他一把抓住萧阳荣的肩膀，狠狠将他甩在一边。萧阳荣年龄不大，体魄与欧罗巴人相比更是无力脆弱许多，在商会会长的推动下猛地摔倒在地。
一行人同时发出惊呼。
不等他们将萧阳荣扶起，只见在周遭的仆役侍从已经呼啦啦地涌了过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恶狠狠地指向他们。
商会会长啧了一声。
萧氏商会的势力就连东印度公司都颇为眼馋，原本要是萧阳荣这个嫡子乐得结盟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既然他想要反抗商会会长也乐得杀鸡儆猴。
萧阳荣是这只鸡，而胤禛则是这一只猴。
他眼角余光瞄了瞄似乎被眼前景象吓得愣在原地的胤禛，心中得意的同时也不慌不忙地抽出长剑，对准萧阳荣高高举起。
商会会长眼中还有些遗憾。
真可惜，原本按这位小少爷的脸应该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这可真是浪费啊……
思绪落下的同时，在周遭人惊恐的目光中商会会长的长剑直直落下。
眼见着就要将萧阳荣的脑袋当即砍下。
胤禛伸手一把抓住萧阳荣，将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商会会长的长剑狠狠落在了地上，将棕红色的地毯劈开了长长一条裂缝。
他目光难掩恶意，冷嗖嗖地盯着胤禛。
商会会长抽起长剑，声音如寒冰般冷冽：“米哈伊尔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大有一说不和，就直接上剑的架势。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局势一触即发。
商会会长周遭的仆役侍从们隐隐有包围的趋势, 至于二楼其余的宾客更是如同鹌鹑般紧紧闭上了嘴巴，死死地盯着胤禛，心中忐忑不安。
只是让他们隐隐惊奇的是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胤禛的笑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温和却不失强硬地将萧阳荣交给章佳侍卫。
萧阳荣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脱，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他的脸庞涨得通红通红, 急促喘息的同时想挣扎着站起身来, 然而章佳侍卫阻止了他的动作。
章佳侍卫垂首敛容，双手用力紧紧掐制住萧阳荣的胳膊, 将他压制在地上。
萧阳荣有些惊疑不定地挣扎一二。
很快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感激涕零的清国商人也面露惊骇和不信之色，怔怔地抬眸看向胤禛。
胤禛表情未变。
他淡定地开口：“詹姆斯先生，何必浪费呢？”
萧阳荣的心猛地一缩。
商会会长詹姆斯眼睛眯了眯, 他惊奇地注视着胤禛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鼓掌, 难掩眉眼间的得意：“好，好，好, 米夏阁下果然不愧是爽快人，利落直接！”
紧接着商会会长詹姆斯笑容收敛, 他厉目扫向萧阳荣一行人, 轻飘飘地开口：“来人, 把他们管到暗舱里去！”
当然一边示意仆役侍从上前抓捕的同时, 他的眼角余光也依然在观察着胤禛。
胤禛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甚至悠闲自在地走到长长的餐桌边，选择几块小蛋糕品尝味道。比如眼前的巧克力蛋糕，上面还点缀着红色的草莓，比起额娘所做的巧克力小蛋糕，这里蛋糕层次不够均匀，味道也显得有些寡淡。
出彩的反倒是草莓。
颗粒比大哥从马六甲送回京城的品质都要好上不少, 酸甜的口感让人眼前一亮。
胤禛心情不错地又尝了尝蓝莓核桃司康、香蕉玛芬蛋糕……再来一杯精致小巧的果酱冰淇淋，胤禛吃得开开心心，原本还担心胤禛做什么的商会会长詹姆斯忍不住嗤笑一声——到底还是个孩子，自己在担心什么啊？
至于周遭的商人们更是心里发寒。
好歹那名清国人是为了这名少年出头……这名少年……得冷血到什么程度？
萧阳荣一行人被拖了下去。
二楼又再次恢复到言笑晏晏的状态，只是所有人的都隐隐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撑着笑容附和着商会会长詹姆斯的话语。
那艘被炮火击中的船只已经彻底沉没。
待海面恢复平静，三艘军舰也缓缓朝着轮船靠近，负责此次军演的英雄们即将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一楼的贵妇人们脸上露着一抹绯红，迫不及待将红色的唇印落在手绢上，也有人用随身携带的口红写上一行小字——俨然准备要抛飞给英勇的将士们。
爵士们也纷纷整理着衣物，他们难得失去了矜持，满脸兴奋地立在甲板周遭，翘首以盼军舰的到来。
军舰缓缓驶到了轮船边。
通道上架上了带有扶手的舷梯，宾客们纷纷涌到两侧，满怀激动地注视着来人。
与此同时，商会会长詹姆斯也带着二楼的宾客缓缓走了下来——其中胤禛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饶有兴趣地挤在他的身边，问题是一个一个接连不断。
举办这场军演不就为了将拳头展示给眼前诸人看看的吗？见胤禛这般兴致高昂，商会会长詹姆斯也很是满意，索性带着他一路走至最前方。
一行人期待地注视着舷梯。
不用多久一道道身影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宾客们大声欢呼着。本属于二楼的宾客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僵着脸拍打着手，麻木地附和着。
舷梯上的人越走越近。
欢呼声也是越来越响——而忽然间欢呼声忽然变轻了，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一丝茫然。很快有人低语：“负责玛丽莎舰船的不是马修船长吗？这……是谁？”
“我也没见过，克伦威尔你见过吗？”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窃窃私语从两侧响起。
在场的皆是欧罗巴诸国的贵族和大商人，他们平日参加宴会也见过三艘舰船的船长和里面的高级船员，偏偏眼前这些人他们前所未见。
来者越来越多。
所有人也是越来越震惊——清一色的白人之中居然逐渐多出一些皮肤黝黑的下等人？
等等？这些人是海军？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海军的地位是空前绝后的崇高，英格兰舰船上更是清一色出色勋贵家族或者精英学校的学子，至于黑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些黑人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们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倒退了两三步。商会会长詹姆斯也瞬间察觉到了问题——尤其是其中一人衣物上黑色的点点印记让他心生不祥的预感。
詹姆斯不假思索。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身侧的侍从和仆役们冲上前——关闭舷梯，射杀这些不速之客！
反应最快的一人冲上前去。
他从怀里掏出枪支，双手紧握就要开枪，只可惜对方的动作比他更要快。
只听见一声枪响，鲜血撒向天空。
持枪的侍从身体往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爵士和贵妇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要说刚才只是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这下子所有人的眼里都只剩下了恐惧。当然也有不少自持枪支之人拔枪冲上前去，试图要跟对方干到底。
舷梯上的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上前，他们似乎不畏生死，义无反顾地朝着侍从仆役们扑去。
詹姆斯难掩眉眼间的焦躁。
轮船上的皆是东印度公司的大客户们，要是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那么即便所有人平安回归岸上，东印度公司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手缓缓落在了腰间……
等等！？我的枪呢？詹姆斯脸色瞬间大变，就在此刻他的耳边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你在找……它吗？”
詹姆斯猛地扭头去看。
不被他放在眼里的，觉得轻轻松松就可以把握在手心里的胤禛笑嘻嘻地盯着他。胤禛手指勾在枪支的握把，悠闲自在地转了三圈，冲着詹姆斯露出一个浅浅的可爱笑容。
犹如天使一般的微笑。
只是落在詹姆斯的眼里却如同恶鬼一般。他强忍住心中的慌乱，故作无事地微笑着：“米夏阁下，您什么时候拿着枪玩耍？这东西非常危险，还是赶紧交还给我吧？”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胤禛真是疑惑，在这些欧罗巴人的眼里难道自己的十六岁看着是十岁吗？一个个当自己是孩子般哄劝？想归想，胤禛还是露出一个天真懵懂的笑容，乖巧地点头：“哦哦。”
然后在詹姆斯期待的目光中，胤禛反手将枪支放回怀中。
商会会长詹姆斯：…………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起了。偏偏在这种危急时刻，詹姆斯还不得不耐下性子，试图再次开口劝说劝说胤禛。
可是下一秒，詹姆斯的表情就僵住了。
话还没说出口，一把刀就轻轻落在他的脖颈处，锋利的刀面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带着血丝的同时也让商会会长詹姆斯感到一阵刺痛。
他瞳孔紧缩，呼吸都忍不住变得缓慢起来。
周遭所有人也被这一幕震惊了，他们呼啦啦地退去，中间醒目地留出一片空白。
詹姆斯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依然噙着笑的胤禛。
胤禛笑得和熙，对视上詹姆斯不可置信的目光后还安慰了两句：“手枪的确危险了一些，不过刀的话就无所谓啦！我的刀术很好，绝对不会手发抖以至于什么割断喉咙的小问题的啦：）”
准心问题迟迟难以解决之后，武学谙达们依照四阿哥的力量和技巧问题展开了无数次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最终才列下了学习刀术剑术的决断。
大抵是就算远攻不行，好歹近战总要合格的心态吧？面对一群摆出壮烈姿态，好似陪他练箭射击就像送死的武学谙达，胤禛还是练习了不少时间的。
商会会长詹姆斯：…………
他的冷汗从额头流下，顺着脸颊一滴两滴落下——要是此刻还没有反应出来，这一切和胤禛有关的话詹姆斯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只是他再如何思考也想不通这一切到底如何发生……
战局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很快就剩下了零星的开枪声。士兵们呼啦啦地散开，被遮掩在后的一行人也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带头那人詹姆斯眼熟非常。
当他膝跪倒在胤禛面前时，詹姆斯也记起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富察马武跪地低头：“奴才幸不辱命！”
胤禛伸手将富察马武拉起，收起长刀之时也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棒！”
商会会长詹姆斯猛地暴起。
虽然打不过眼前这些侍从和士兵，但是抓住胤禛这么个小鬼却是绰绰有余。他一把掐住胤禛的脖颈，面目狰狞地怒吼着：“统统都给我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快意地看着富察马武。
尤其是富察马武脸色微变时，更是感到一阵阵的扬眉吐气。
可是他的快乐还没有持□□钟。
詹姆斯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背部是剧烈的疼痛，巨大的碰撞声让他眼前一片发黑，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胤禛居高临下地盯着詹姆斯。
他乐呵呵地笑道：“忘了和你说，除去刀术以外，我布库——也就是摔跤练得最好。”

第二百章
摔跤……练得最好？
商会会长詹姆斯难以置信地望着天花板, 停滞的思绪良久之后才开始转动。
他……躺在地上？
他是被米哈伊尔摔在地上的？商会会长詹姆斯好不容易支棱起身体，目光惊惧地看着胤禛。环视四周，眼看局势已经被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士兵所控制, 大势已去四个大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会会长詹姆斯的声音里染上了绝望：“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要从哪里开始说呢？”
胤禛眼睛眯了眯，他想了想：“一切都要从两天前说起。”
确定了搞事这一项方针目标，胤禛和富察马武等人就抓紧准备起来。商会会长詹姆斯搞错胤禛出身的同时, 也意味着他失去了防备的机会——借着运送物资的机会，侍卫们不知不觉地从府邸中消失。
其中一部分人负责联络。
他们联系的是清国官船, 雍亲王的命令是无人敢违背的——更何况侍卫所说的这件事情危害重大, 官船上的所有人立刻开始准备。
有了官船的协助，调查进展迅速加快。
最重要的是这一场军演在英格兰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消息不止是在贵族商人间流转, 更在平民百姓中流转。在军舰上除去将领士兵以外, 还不乏运送货物物资的普通百姓, 只要一瓶中等品质的酒水就可以从他们的口中套到不少消息。
比如很快就敲定了参加军演的三艘军舰，也就是玛丽莎号、斯图亚特号以及查理号。
敲定了参加军演的舰船之后, 清国官商的船只也提前离开——当然只是明面上。私底下他们派遣小船，将除去胤禛、苏培盛和章佳侍卫以外的侍卫们接走，在黎明之前偷偷登上了停泊的船只。
在观赏轮船到达预定位置的两小时之前，干脆利落地将三艘军舰纳为己有。
尚无法进行远距离交流, 只能用挥舞旗帜来判断敌我的船只来说，轮船上的观众们竟是无人发现远处军演的船只早就换了一批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船员？
一名中年人从人群后走了进来，他满脸快意地盯着詹姆斯：“毕竟就在先前，我们还在那艘被击沉的船只上。”
商会会长詹姆斯没认出来这人, 倒是有管事认了出来——正是被送到那艘沉默船只上的‘表演者’，他们或许是购买而来的奴隶，亦或是政见不同的敌人, 詹姆斯一句‘废物利用’，就将他们送到船只上等死。
中年男人越是记得自己在船只上的绝望，对眼前的詹姆斯也是越发痛恨。面对詹姆斯一脸‘你是谁’的迷茫表情，怒火瞬间将他的最后的理智也彻底点燃，他飞身上前，挥起拳头重重地，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詹姆斯的脸庞上：“可恶！你这个混蛋！！！”
詹姆斯脸上一阵阵的疼痛。
他恶从胆中来，反正自己都要死了拖一个垫背也好！詹姆斯两眼通红，杀意迸发——中年男人凭借着一口气殴打着詹姆斯，事实上瘦削的他根本无法打过詹姆斯。
很快中年男人的脖子就被詹姆斯狠狠掐住。
他双手无力地划拉着詹姆斯的胳膊，喉咙间发出嗬嗬嗬的声响，一张枯黄的脸庞泛起青色。
只要再用一点点力气——
商会会长詹姆斯的恶意达到了最高点，正当他难以遏制住自己的兴奋时，一只拳头狠狠落在他的脸上，直接了当地将他砸出三米远。
商会会长詹姆斯重重跌坐在地上。
周遭一片寂静无声，要是刚才胤禛打翻詹姆斯的动作还能归咎于技巧，那这一回那纯粹就是力量的炫耀。
詹姆斯惊恐地看向胤禛。
胤禛的眼眸黝黑如深潭，明明他的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只让詹姆斯一阵一阵地打着寒战。
他曾经听不少人说起过遭遇海上怪物，亦或是狗熊老虎以及狮子之类的顶级掠食者的经历，常常感叹人类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甚至连逃跑的胆量都没有。
恐慌的情绪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就会扩散到身体每一处，意识清楚无法控制，肌肉僵硬抽筋乃至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一般，往往回过神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也因此会彻底失去逃脱的机会。
商会会长对于这些话素来是嗤之以鼻，他在伦敦、巴黎等地购置的豪宅别墅里都放置着自己的猎物——棕熊的脑袋，雄狮的脑袋，老虎的脑袋……只要说得上名号的动物都存在。
在商会会长的眼里猎物就是猎物，就像是人……也一样。狩猎野人，黑奴甚至一些欠债的，贩卖自己的少年少女，都是很有乐趣的事情，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恐惧的一刻。
但事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从脚底升起的恐惧感一直窜到天灵盖，盯着那一双没有任何感情，无波无澜静寂非常的黑色眼眸，詹姆斯浑身战栗，怎么也控制不住。
胤禛抬步向他走来。
商会会长詹姆斯双手撑着地，往后爬了几步，过度的恐惧让他无法出声，只能像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发出啊啊的低声。
只是很快他的背脊就靠着墙壁。
奢华的轮船是他的骄傲，可是没有想到如今却成了他无法逃脱的囚笼。
眼看着胤禛等人步步逼近，詹姆斯的眸里已经满是对死亡的畏惧。他彻底崩溃了，控制不住地大声尖叫着：“我是英格兰皇封的爵士——”
胤禛懒懒的哦了一声：“那还真了不起呢，嘻嘻。”
詹姆斯的心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们不能杀掉我，不能杀掉我！”
胤禛歪了歪头：“放心，我没打算杀死你。”
没等詹姆斯高兴三秒时间，胤禛就转头吩咐章佳侍卫：“将他压到舱底去。”
胤禛暂时不会杀他。
就算死，这一位商会会长也得死得其所，死出价值才是。
至于这些爵士贵妇人嘛……
他们早已没了先前的富贵傲慢，惊恐地瑟缩在一起——有几名奴隶出身的士兵想起曾经受到的折磨，不免将怨恨投向了他们。虽然不能将詹姆斯立刻杀死，但是其他人就无所谓了吧？甚至有人摩拳擦掌地走向其中几名长相娇俏的贵妇人和小姐。
胤禛面色微沉。
在其中一人狞笑着抓住少女手腕的瞬间，他抽出怀中的枪支转了一转，直接开火。子弹直接穿透了那名士兵的太阳穴，力量之大将他的身体直接推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士兵们变了脸色，甚至隐隐有些骚动。
胤禛敛容沉声道：“本王可不需要不听话的士兵！”
隶属于清国的官员侍卫和仆役们，他们的手落在了枪支上——要是这些人胆敢反抗，他们也不是不会痛下杀手的。
说是士兵，这些人大多数过去只是奴隶和平民。眼看胤禛冷肃骇人的态度，他们刚刚冒出的小心思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些人呐呐地应声，同时面带畏惧地退后了几步。
爵士、贵妇人和少女们也没讨得好。
胤禛不允许人侮辱她们，却也没有怜悯的心思——刚才这些人看到焚烧沉没的船只兴奋乃至尖叫的反应尚未褪去，依然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头。胤禛清楚的明白，眼前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无辜者。
因此面对他们乞求渴望的目光，胤禛也没有任何的心软，直接了当地吩咐侍卫将他们逐一送入船舱之中。
詹姆斯和萧阳荣都没有想到。
只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两人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转了转酸痛的手腕，看着哭天喊地被塞入船舱的贵族们，眉眼间皆是茫然。
至于甲板上，放宽心的富察马武也露出了笑容。他乐呵呵地说道：“奴才曾听说主子枪法不准，看来也不过是流言蜚语罢了。”
“就是就是！”
“雍郡王是神枪手啊！”
瞧瞧刚才那一枪，打得有多准？
就是换做自己，怕是也做不到一枪爆头的！在场的官员、将士和侍卫们纷纷开口称赞，唯独胤禛那是满脸尴尬。
他伸手摩挲着□□，半响看众人还没打算停下赞誉的话语，忍不住咳嗽一声：“……我原本瞄准的是胳膊来着。”
称赞声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面面相觑，止不住齐刷刷地陷入沉默之中，尤其是富察马武更是心生没收胤禛怀中□□的打算。
这万一不小心痛击队友可怎么办？
胤禛假装没看到诸人古怪的表情——反正他现在已经豁出去了，经历过年幼时期多次社死，现在的胤禛表示区区这等小事，绝对是难不倒自己的！
他昂首挺胸，抬步走上舷梯。
走至半途，胤禛回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众人：“还在等什么呢？咱们的目标可不止这一些。”
胤禛斩钉截铁的话语让众人还真是愣了愣。
三座军舰，俘虏东印度公司会长和一干贵族还不算大干一场吗？他们抬眸看向胤禛，察觉到雍郡王眼中的势在必得之后一个个热血沸腾，他们纷纷加快脚步追上了胤禛。
没错，区区一个詹姆斯，区区三座军舰罢了，哪里能算是大干一场？走到查理号上的胤禛来到船长室，一路直行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军舰内的地图标识清晰明确，不但有附近的航线与补给地，更有其余舰队码头的具体位置。胤禛目不转睛地盯着图纸，很快朗笑一声：“这三艘舰船的炮火距离和威力都已经确认过了吧？”
富察马武恭声应是。
胤禛手指重重点了点图纸：“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第二百零一章
对于所有英格兰人来说, 这几日简直犹如噩梦一般。明明前一天他们听到的都是来自周遭各国百姓欣羡恭维的话语，听闻的是英格兰军舰的强大和威武，仅仅过了一天四面八方传来的就是三座军舰被人占领, 各地码头乃至海船建造厂被大炮轰碎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时任英格兰国王的威廉三世正携带妻子玛丽女王参观其中一座造船厂，竟是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双双殒命。
英格兰人的自尊心……裂开了。
他们涨红了脸，一个接着一个走上街头，愤怒地怒吼着要为国王和女王复仇, 要手刃敌人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国王和女王。
英格兰皇室和国会乱做了一团。
他们来不及派人驱逐游行的人群，而是开始处理几件更重要的问题。
第一是关于王位继承人。
这件事处理起来倒也容易，虽然威廉三世和玛丽女王没有孩子, 斯图亚特一族子嗣凋零，但是……在这种危急情况下这倒是让人庆幸的好消息。
起码没什么好吵的。
几乎是在确定的第二天，国会就确定将由玛丽女王的妹妹安妮公主继承皇位。
确定王位继承人之后, 国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第二件事上。英格兰的舰船在这一场大难中被集体送往天堂，剩下的皆是老弱病残, 这是国会无力追踪逃跑军舰的原因之一, 而另外一个原因嘛……
结盟的时候距离近挺好。
发生事情的时候就觉得这距离……咳咳。基本早上英格兰的码头舰船爆炸, 下午法兰西德意志乃至西班牙等国就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除去部分和英格兰藕断丝连的国家以外, 比如法兰西, 又比如西班牙之类的国家那就只能用虎视眈眈，垂涎三尺来形容了。
他们的军舰不怀好意地靠近英格兰, 试图要从元气重伤的英格兰身上撕下一块肥肉！不止是本土遭受袭击，等消息传开之后, 东印度公司所包揽的殖民地也遭到了围攻，采取反击措施的同时还朝着国内发起了求救。别说追踪三艘军舰抓到幕后人，英格兰瞬间陷入焦头烂额之中。
至于被抓捕的那些贵族……
他们的领土金钱和权利很快被吞并了个干干净净，谁又会记得还要去搜救他们呢？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三艘军舰压根没跑远。
胤禛振振有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三艘军舰攻击英格兰岛的消息传开的现在, 自己一行人只要出现在任何欧罗巴国家的军舰跟前都会遭到袭击——有官员提出异议，随后就盯着胤禛丢给他们的亲缘关系表陷入沉思。
欧罗巴各国联姻之久让人难以想象。
比如现在登基的安妮女王，她同时还是丹麦王子的王妃。又比如威廉三世，他是苏格兰的威廉二世是英格兰和荷兰的威廉三世，又是奥兰治亲王……名头和称呼纠结成一团，反正让一干清国官员看得一愣一愣。
说白了所有人都是亲戚。
对内打仗那是自家事，要是像胤禛这种蹦出来一下，那保准是集体打他们。搞清楚这一切的官员们一阵后怕，这些内情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头一次听说，很快就有人骂了出声：“难怪他们价格叫得统一，愣是连点还价的余地都不给，只怕是早有准备的了。”
清国官员和萧阳荣所在商队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萧阳荣年纪小，心直口快：“我在广东听两名欧罗巴商人醉酒后自夸利润惊人，才特意组建船队跑了这么一场，没想到……”
他面上多出了一抹沮丧。
别说是赚到一大票，甚至连带来的货物还留在岸上呢！萧阳荣伤心片刻，又迅速打起精神来：“不过起码我的命好歹保住了呢！”
不是他自己多想，萧阳荣在暗舱里呆着的时候都在考虑自己要是被卖给什么变态当奴隶，那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商人们脸上都带着点庆幸。
的确没错，更有人低声道：“其他不说，要是咱们被喂了那鸦|片……这可就更可怕了。”
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明明是人却犹如牲畜。
想到这上面，众人对于暗舱里的那批贵族们更是怨恨愤怒了。
不管暗舱里的贵族——这些人还另有用途，反倒是二楼剩余宾客的安置方法也成了难题。大部分人乐得其所，却也有一小部分吵着闹着要回岸上。
赶来报信的官员面色严肃，轻声禀报：“雍亲王爷，虽然这些人的确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但是他们也是英格兰的一员，微臣只怕他们下船之后会通风报信，还是——”
这名官员伸出手划了一下脖子。
意思是直接处理掉比较好——能让一名文臣恼火成这样，那群人还真有点本事？胤禛心生好奇，倒是要去看看他们吵闹成什么样子了。
等胤禛到来这些人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闹闹哄哄吵闹非常，强烈抗议他们将自己这些无辜受害者围困在船只上的行为。
胤禛眨了眨眼。
他非常淡定地开口：“你们想走当然没有问题，那就走吧。”
这些人：……？
领头的某人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
胤禛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面上露着温和的笑容：“正巧船只上的食物淡水也不算充足，把你们放掉还能节约一些粮食。”
这些人迅速兴奋起来。
他们面露喜色，为自己的胜利而欢呼起来。剩下的宾客面面相觑，有些人跃跃欲试，而有些人则面露犹豫，窃窃私语起来。
清国官员们更是大惊失色。
带胤禛过来的这名官员忍不住说道：“雍……少爷，这恐怕会放虎归山呐！”
他的话音刚落胤禛也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反正你们现在就在甲板上也省得麻烦，自个儿直接往下跳吧！”
欢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面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刚才一瞬间，他们呆滞地看着胤禛……应该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吧？
胤禛贴心的表示：“你们的耳朵没有听错哦。”
他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残忍无情得很：“麻烦你们从甲板上跳下去吧，努力游回英格兰吧。不过五百海里的距离，想必你们应该没有问题的。”
没问题个鬼啊！！！
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带头那人惊恐地尖叫着：“那我们要是死了怎么办？”
“管我什么事？”
胤禛疑惑地看着大放厥词的某人，笑嘻嘻地说道：“我记得你就是第一个向詹姆斯献殷勤的人吧？唔……”
富察马武立马察觉雍郡王的想法。
他上前一步，富察马武故作严肃地上下打量这人片刻，紧接着沉声说道：“少爷，这人会不会是商会会长放在宾客里的钉子？”
比如提前表现用来暗示其余宾客的？
还别说这个怀疑一说出口，先前还起哄的宾客不仅紧紧地闭上嘴巴，更是不着痕迹地倒退几步，纷纷拉远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至于这人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他惊恐万分，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是！”
他只是看带头的胤禛年幼，又对待他们这些宾客彬彬有礼，想要……想要忽悠一下看看能不能提早下船。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有一点点想要通风报信赚取点好处的心思——只是在看着侍卫官兵越发冰冷的目光下，他内心后悔不迭，脑海里瞬间浮现起胤禛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名士兵爆头的景象。
这人的两条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就算他讨饶，胤禛也没有打算轻易放过的心思。毕竟他们现在是在茫茫大海之上，要是舰船三番两次闹出事就太让人心烦了。他看也没看讨饶的这人，摆摆手一应交给富察马武等人处理了。
胤禛自顾自走了。
留下的富察马武对着那男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直接逼他跳海？
错错错错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人这能游回去亦或是途中被人救起来呢？富察马武如同抓一只小鸡一般，直直掐住男人的脖子，那人试图求饶，可还没等他开口富察马武的手猛地用力。
嘎达一声。
男人脖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的宾客们浑身战战，简直不敢抬头。他们听着富察马武冷酷地吩咐几句，很快在船尾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响。
水花四溅。
血液瞬间引来了鲨鱼，丢下去的尸体没用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胤禛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他忙于和诸人讨论接下来的安排——比如将……战火再点燃一些，再扩大一些。
很快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本国乃至殖民地的港口船只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英格兰人所隶属的殖民地遭受的攻击最强烈，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反而不痛不痒，简直就是装模作样。
再加上一群人在里面煽风点火。
好家伙，转头英格兰就朝着葡萄牙和西班牙发出强烈抗议，葡萄牙和西班牙也不满意啊，他们也立刻发出同样的申斥，表示英格兰人你们是嫁祸，嫁祸！
至于意大利和法兰西等国则是暗搓搓地私下动作，你们前面打架，我们躲在后面……嘿嘿，挖那么一挖墙角。你们没发现？哎嘿，那咱们再用点力……然后就被发现啦：）
葡萄牙和西班牙那是气得半死：好家伙我们前面打得累死，你们在后面占便宜？
至于英格兰更是恼羞成怒：锤不死葡萄牙和西班牙，你们我还怕？真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反正没两个月整个欧罗巴大陆都陷入战火之中。
眼瞅着海面上商船数量骤减的胤禛一行人也终于满意了，他们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孤岛上抛下了船舱里一部分贵族、贵妇人和孩童以后，带着剩余人继续朝着马六甲海峡的方向前进。
至于被留下的这些人。
好吧，能留下他们的命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要把他们像大爷一般送回去？起码在胤禛看来，这个岛屿除了没有人迹以外，瞧着还是颇为富饶的，想要存活下去的话也不……难吧？
要是知道胤禛的想法，富察马武等人非得翻一个大白眼。这些贵族自小娇生惯养，被人伺候惯了，来到这么个需要荒野求生的岛屿上能存活下去？瞧着他们追逐着军舰，不怕死地冲入海里想要扑腾过来的场景就能知道。
留下来的怕不是死路一条。
而只要游出一段距离，这里便是深不见底的大海，离欧罗巴大陆更有数百海里的距离。
想要回去？
光是行驶的这段距离，富察马武已经看见了不少鲨鱼的踪迹。
嗯……他只能为那些勇士说一句：加油？

第二百零二章
马六甲海峡乃是航道的咽喉。
自打直亲王胤禔攻占此地之后, 就使人建造起高大的碉堡和瞭望塔，不分日夜二十四小时皆有人值班巡逻，值班人员脖颈上悬挂着哨子，出现任何问题将吹响口哨通知碉堡下的将士, 一层一层传回去, 最快只要三分钟就可以将消息传递至驻地。
起初瞭望塔工作的次数还挺多的。
在直亲王占领马六甲海峡两年后, 军舰伪装成商船试图偷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巡逻的将士漫不经心地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忽然表情一凝。
他拿起哨子用力吹响, 难得的警讯不但惊动了值班将士, 就算在府邸里的胤禔也闻讯兴奋地一跃而起。说实在的自打一切走上正轨之后, 胤禔也快闲得抠脚了。
碰到有军舰靠近的消息，他堪称是眉飞色舞。
胤禔一跃而起, 披上外衫匆匆往外走去——大福晋拉着一对女儿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 也懒得劝说。
就爷这性子说了也没用。
她笑眯眯地推推两个女儿：“咱们去看看弟弟妹妹好不好？”
大格格和二格格欢欢喜喜地应了声。
她们手牵手，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走去，一边还叽叽喳喳说着要如何带弟弟妹妹两个一起玩。
大福晋心里柔软得很。
长女七岁, 次女六岁，紧接着是四年没有身孕。通信之间, 远在京城的额娘都止不住催促自己给王爷安排妾室通房，闺蜜的信件之中也没了过往的欢乐全是对丈夫的抱怨, 妾室的怨愤还有对自己的欣羡之情。
大福晋最初有点埋怨胤禔。
非得跑到马六甲这般贫瘠困苦的地方，一待就待了好几年。只是望着这块曾经什么都没有的土地, 在爷的手中像是被施予仙术一般逐渐变成一座繁荣的城镇时, 大福晋内心也油然升起了满满的自豪和骄傲。
当然还有胤禔对自己的支持。
京城里有谁的福晋可以走出家门帮衬政事杂务的？更何况面对自己的担忧和信件里的催促, 胤禔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还劝慰自己：“只是老天爷觉得咱们最近太忙了，等后头空了就来了！”
自己当时抱怨爷的胡说八道。
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是真的被爷说中了，在诸事皆平静的去年怀孕, 还平平安安地诞下一对龙凤胎。
要是提早来，龙凤呈祥还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而在新帝登基之后诞生的龙凤胎，则是获得了无数的封赏和欢喜。
“额娘，额娘！”
“来了，来了。”大福晋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加快了脚步匆匆追上了女儿的步子。
另一边胤禔还不知道大福晋的腹诽。
他兴匆匆地带着部属将士直直奔上瞭望塔，端着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三艘军舰以三角形的造型平缓驶来，速度缓慢不说更是半点没有遮掩的架势，堪称是嚣张跋扈。
胤禔扬了扬眉。
他略显疑惑地询问副将：“你说是谁家的船队啊？没有挂旗帜不说竟是这般张狂？”
瞧着……不像是要来攻击的？
副将凝神细细观察，果然三艘军舰都不见悬挂旗帜，船只上有不少人行走，各个看着都挺……悠闲？可是那明晃晃的炮塔都表明了这的的确确是军舰？副将心里泛着嘀咕，他绞尽脑汁琢磨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王爷，这船只从构造来看像是……英格兰的？”
欧罗巴人都喜欢在船头雕刻各种动物造型。
其中英格兰人最喜欢雄狮造型——而眼前的三座军舰不约而同用着雄狮作为船头的标志，船身虽然有些脏了但也依然可以看见上面的红底花纹。
胤禔眯着眼睛又端详片刻，随即他点了点头。
英格兰人啊？还真像是打不死的蜚蠊让人心烦——胤禔一甩斗篷，匆匆走下瞭望塔乘船出海直面三艘军舰。
不把你们打得屁股尿流本王名字就倒过来写！
胤禔一行人是气势汹汹，而对面船只上胤禛一行人也是喜形于色：在海上行驶了近两年时间以后，他们终于来到马六甲了QAQ
顺着非洲好望角，途径不知多少次风浪、迷路和敌袭、粮食匮乏、缺少淡水……等等等危机，他们现在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马六甲海峡雪白的瞭望塔近在眼前。
立在船头的胤禛发现了远处船只的到来，他双手搭在护栏上，面露期盼眺望着：“你们说——大哥看到本王一定会高兴的吧？”
富察马武肯定的颔首：“那是肯定的。”
他想了想，乐呵呵地补充道：“指不定还会准备什么盛大的仪式呢！”
话音刚刚落下。
迎面而来的是一颗炮弹。炮弹轰地一声砸入水中，高高溅起的水花将胤禛全身浇了个彻头彻尾。
胤禛：…………
他面无表情伸出手，一巴掌把脸上的水渍全部擦了个干干净净，顺便把贴在自己脑门上的发丝也给全呼噜到脑后去了。
胤禛脑门上青筋蹦跳。
他气呼呼指着远处：“这是……欢迎仪式？”
显然不是。
紧接着又是两发炮弹，这一回富察马武等人也没逃脱皆是变成了落汤鸡的造型。
一看就知道这是对方给予的警告。
要是船只再接着靠近，只怕这炮弹将要落在他们的军舰上。
胤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富察马武：“本王不是让人送信了吗？”
这架势哪里是收到了啊？？？
富察马武更崩溃：“奴才真的派人送了信啊！”
对面的胤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面那三艘军舰难不成是傻子？就是炮火打到船边也无甚消息？他操起望远镜探头看向远方，然后直亲王胤禔的身体僵住了。
胤禔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他一脸古怪地抬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那张脸庞。
旁边的副将冷眼凝视着前方，眼看着对方没有给出任何信号，他面容肃穆吩咐周遭官兵准备下一波袭击。
这一回的袭击不会像刚才那样简单了。
副将眸中凶光一闪，当即开口发号施令：“准备——”
官兵们迅速做起准备。
他们将炮弹挪入炮筒，重新测距定位，然后蓄势等待命令的到来。
下一秒副将喝道：“开——呜呜！？”
他的嘴巴被胤禔一巴掌给合上了，胤禔黑着脸厉声喝道：“停止攻击，赶紧，赶紧将船靠过去啊！”
副将瞪圆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王爷，呜呜挣扎着。
心情更崩溃的是胤禔。
他可以百分之百，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保证上面那个人分明是自家四弟啊！！！要不是自己叫停，下一炮怕不是要把自家四弟送上西天了QAQ
两方军舰小心翼翼地靠近着。
随着靠近，副将也发现船只上的情况和自己想得有些不同？这明明是英格兰的军舰，操控的船员却大多数是黑头发黑眼睛，其中还夹杂着点鹰钩鼻深眼窝的欧罗巴人，最后还有一些黑奴……人。
这般稀奇古怪的造型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副将脑海里一片混乱，看着舷梯放下王爷迈开大长腿就朝对面冲锋的时候更是急得冷汗直冒，止不住惊呼道：“王，王爷！！”
副将和亲卫们追在后面。
他们眉眼间带着无法掩盖的担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偏偏让他们疑惑不解的是在场诸人看到他们的表情也很奇怪，有些激动有些茫然还有些疑惑，反正就是没有恐惧害怕或者敌意。
副将和诸多亲卫：……？？？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气氛越发奇怪，众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
副将和亲卫们脑门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名亲卫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面色古怪，细细打量了富察马武半响之后试探着发问：“……富察……马武？马武兄？”
“哎！？”
“这是章佳大哥？”
“艹！这不是钮钴禄侍卫吗？”
“你，你是——大哥！？”
在第一个人提出疑问之后，在场诸人也纷纷朝着对面看去。他们多多少少在其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庞，瞬时间也明白了直亲王震惊的缘故。
大受震撼的副将浑身都要打哆嗦了。
他双眼发直，恍恍惚惚：“里面是……四阿哥，不是，是雍亲王？”
富察马武点了点头。
副将两眼一翻，险些直接晕厥过去——要不是王爷拦着自己，自己指不定一炮就把雍亲王给打没了？他双腿打着哆嗦，下意识转身想往雍亲王那边走——自己得请罪。
才走了两步他又被人拉住了。
富察马武指着远处：“瞧那边，是你能去的吗？”
胤禔那是三步并两步走到胤禛面前。
明明应该是时隔八年感动人心的兄弟重逢，却因刚才的炮击之事……反倒变成了一场闹剧，看着着实有些搞笑。
胤禛脸颊气鼓鼓的。
他完全不想听胤禔解释，自顾自晃动着脑袋甩着满头的水珠，活像是一只落水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好吧，现在是一只大狗了。
胤禔眼神温柔注视着胤禛，或是时隔八年又或是在海上累了的缘故，胤禛看着又瘦又黑。
他脸颊上原本明显的婴儿肥早已褪了个干干净净，脸颊气鼓鼓的模样看着半点不萌反而有点傻憨憨了。
一块厚实的毛巾落在胤禛的脑袋上。
胤禔一边笨手笨脚给胤禛擦着脑袋，一边念念叨叨着：“你忽然蹦出来，大哥还以为看错人了。”
胤禛不乐：“这还是我的错了？”
胤禔讪笑：“怎么会？！都是我的错！！都是大哥的错！！！”

第二百零三章
岸上众多将士焦急地看着远方。
眼看着炮火声响起随后又像没事一般寂静下来,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要冲破天际了。他们翘首以盼，望着远处的海面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尤其是看到敌我双方的舰队竟是混合在一起, 重新朝着港口驶来时, 无数问号更是浮现在将士们的头顶。
为首的总兵官潘育龙慎重迎上前。
确定直亲王无事以后, 他吊在半空中的心才悄然落地。
胤禔没注意到将士的古怪表情。
舰船刚刚停稳, 他就拉着胤禛匆匆而下。吩咐将士引导舰船停泊以后, 胤禔匆忙带着胤禛回了府邸。
他还有满肚子的话要对胤禛说。
总兵官潘育龙更是好奇，他低声询问脸色苍白如蒙大赦般的副将：“李兄, 那……位是谁？”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直亲王这般激动的模样。
李副将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惊魂未定地低语：“那位，就是雍亲王！”
总兵官潘育龙眼睛骤然大睁：“那位就是——雍亲王！？迷路的那个？”
前往尼布楚途中迷路，竟是翻越崇山峻岭，跨越冰雪草原直入罗刹国，随即又沿途西上愣是跑去了欧罗巴大陆。胤禛信件寄回去越多, 清国宗室权贵满朝文武也知道得越多, 总兵官潘育龙虽然并不知道雍亲王具体行走的路线情况, 起码这位王爷迷路迷到罗刹国的壮举还是知道的。
就一个字可以形容：绝！
总兵官潘育龙啧啧称奇：“没想到雍亲王竟然不是走陆路回去, 而是乘船回去, 这迷路本事可不是一般般的厉害？”
另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说起来，咱们直亲王也不也是迷路迷到马六甲来的？”
正确的说应该是迷路到南海，随后又护送商船一路抵达马六甲海峡的。可是不管是迷路到南海还是迷路到马六甲……迷路总归是迷路。
李副将和潘总兵同时陷入沉思。
良久的沉寂之后, 潘总兵哭笑不得地率先发话：“看来这迷路竟然还是两位王爷的通病, 真不愧是兄弟呢！”
这边对于雍亲王的驾到讨论声不断, 而另一边胤禔拉着胤禛走入府邸。位处港口附近的府邸并不像京城王府那般巍峨大气，简简单单的几幢白底砖瓦房，朴素得就像是寻常人家。
还未等胤禛多观察一会, 只听见清脆悦耳的欢呼声从里面响起。紧接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女孩窜了出来：“阿玛——阿玛！！”
直到走到外面，见到陌生人她们也才停下脚步。
大福晋紧随其后，无奈地喊着话：“你们两个，就别跑跑跳跳了，爷您也说说她们！”
胤禔不以为然：“本王的孩子跳脱点又如何？”
大福晋气急，她柳眉倒竖刚想发火，就恰好对上了胤禛的双目。大福晋骇了一跳，可等她仔细端详一眼，又忍不住诧异地捂住嘴，惊疑不定地问道：“……是四……雍亲王？四弟？”
胤禛笑着道：“大嫂。”
大福晋嘴巴微张，良久才叹息般说道：“你可总算回来了。”
两个小格格探头探脑。
大格格拽了拽阿玛的袍角，小小声问：“他是谁啊……？”
胤禔推了推两个女儿：“这是你们四叔。”
大格格瞪圆了眼：“四叔？那咱们还有二叔和三叔吗？”
胤禔一脸黑线：“当然有！”
看着大格格张口又要问，他连忙补充着：“咱们的家乡不在这里，你不但有二叔、三叔和四叔，还有五叔、六叔、七叔……十三叔，还有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八姑姑。”
听着绕口令的一串，大格格和二格格的嘴巴已经变成了O型，眸底都带上了一抹敬畏。大格格拍了拍胸膛：“还好阿玛在这里……”
“囡囡怕见叔叔姑姑们吗？”
“对啊，额娘就这么凶了，要是再来十几个额娘般的人……”大格格抱着胳膊，打了个激灵。
胤禔：…………
胤禛：……这孩子像极了大哥。
大福晋气了个仰倒。
她伸手掐住女儿的耳朵一转，在她嗷嗷叫痛声中往外走。
胤禛和胤禔面面相觑。
良久以后两兄弟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叹道：“大哥，这几年苦了您了！”
胤禔知道胤禛说的是什么。
他哈哈一笑刚想说话，却立马感觉背脊上冒出来的寒意。胤禔脑后垂下一滴冷汗，他立刻收敛笑容，摆出义正辞严的架势：“不苦不苦，看着这一方土地在手底下逐渐开花结果，那种滋味可是棒呆了！“
临走到门前的大福晋满意的走了。
胤禛捂住肚子，直接滚在地上：“噗哈哈哈哈哈！大哥你好逊哦！”
胤禔恼羞成怒：“本王这是爱福晋。”
胤禛点了点头，挤眉弄眼：“放心吧，我不会把大哥是个粑耳朵的事情说出去的。”
胤禔气急。
有你这么拆台的吗？没见着的时候心里牵挂，可真见着了胤禛这小子，胤禔又恨不得没见到他得了！
两人笑闹一通以后，这几年的陌生感觉也犹如春雪般消融得一干二净。胤禔也终于想起了正事：“说起来，你乘坐的军舰哪里来的？瞧着我还以为是英格兰人又跑来了，要不是你们前面移动速度慢吞吞的，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指不定这大炮就直接砸在你们船上了。”
关于后面这个话题刚才说了好多遍，胤禛也懒得说了。至于前面那个问题嘛，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英格兰的啊。”
胤禔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意思？”
胤禛非常好心的解释：“是弟弟我从英格兰抢来的。”
胤禔：…………
他整个人僵住了，半响之后胤禔猛地一跃而起，声音更是震耳欲聋：“抢来的！？？？”
胤禛被他吓了一跳。
细细说了说来龙去脉，胤禔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沉思默想到最后已是跃跃欲试。他难掩面上兴奋，等胤禛话音刚落下就兴奋地抚掌大笑：“难怪小吕宋等地这一年来英格兰军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是这个缘故！”
胤禛好奇发问：“小吕宋？英格兰军队？”
胤禔表情慎重：“不止是英格兰，还有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国……”
他目光冷冽，想起这件事至今也是后怕不已。
要不是恰好来到马六甲海峡，胤禔从未想过那些在清国境内看着谨慎小心，唯唯诺诺的异国商人，早就对清国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像是直接被侵占的小吕宋等国，又比如没有被侵占却开始受文化影响的日本。很难想象就在明朝他们还是供奉称臣的国家，却在如今称自己为中原正统，称清国为蛮夷，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胤禔细细说道：“大哥刚刚占领马六甲海峡的时候，驻扎小吕宋等地的欧罗巴军队便纷纷进攻，一连五六年间都没有消停的迹象……也就这两年略略平息。”
其中的危机不用细说胤禛也能想象得到。
胤禔原本以为是欧罗巴对马六甲的渴望已经平息，承认了自己占领这里的主权，可万万没想到一切的源头竟是在欧罗巴闹翻天的胤禛。
光顾着休养生息整顿军务，倒是错过了这般的好机会。胤禔想到就是一阵扼腕不已：“早知道，就能乘此机会将那些岛屿上的欧罗巴军队给清个干干净净的了。”
胤禛怂恿：“现在也不迟啊？”
胤禔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表情：“……嗯？你这表情……等会儿胤禛你还做了啥？”
胤禛摸了摸鼻子，他一脸的无辜：“弟弟我像是会闹事的人吗？”
“像。”胤禔斩钉截铁。
“……”胤禛假装没听见，他轻描淡写地往下说：“我也不过沿途的时候看见欧罗巴的港口和工厂就开上那么三四五六炮吧。”
顿了顿胤禛又补充道：“反正没个三五六年的，怕是想重新制造军舰也困难。”更何况欧罗巴如今陷入内战阴云，怕是一时半会顾不了这边了。
胤禔：…………
他的眼睛逐渐发亮，胤禔竟是顾不得胤禛拔腿又再次冲出了府邸，匆匆忙忙的背影让再次走进屋的大福晋看着直发愣：“这是怎么了？才刚回来怎么又走了？”
“唔……大哥就是这个火急火燎的性子。”
胤禛淡定得很，他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大福晋：“大嫂，我想吃饭——只要除了鱼，都可以。”
大福晋下意识点了点头。
似乎被胤禛平静的模样所感染，她索性也不去管又跑了的胤禔回转身吩咐仆役准备点心吃食，顺带带着女儿们和胤禛闲聊起来。
聊了一半后院就传来了啼哭声。
声音从远至近，奶嬷嬷掀帘而入：“福晋……大阿哥和三格格又哭了。”
胤禛兴奋地凑上前去。
软乎乎的两只小包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噙着泪撅着小嘴抽噎的模样，看着别提有多可爱。胤禛伸手戳戳他们圆滚滚胖嘟嘟的脸颊，看着两个小家伙止住哭泣抱住自己的手指时更是兴奋地低语：“好可爱！”
“四弟还真是招孩子喜欢。”大福晋稀奇得很。两个小家伙连奶嬷嬷都哄不好，非得要她或者大格格和二格格哄着才会止住哭泣，而初次见面的胤禛也能抱着。
胤禛挺得意：“那可是。”
身为主神的自己可是超受幼崽欢迎的哦！
话音刚刚落下。
两个睁开眼睛看到陌生人的小宝宝扁着嘴，哇的一声再次哭了起来。这一回他们的哭声比刚才更嘹亮，肉眼可见那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给胤禛的模样。
大福晋噗嗤笑出了声。

第二百零四章
胤禔比胤禛想得更激动。
他整顿好军舰队伍之后, 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舰船朝着小吕宋等地驶去。被留下来负责防备事务的潘总兵一脸如梦如幻，第二天一早还是按着直亲王的吩咐赶到宅邸，打算带着雍亲王到处逛一逛。
这座被命名为新城的城市不大。
说是城市, 倒不如说只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罢了。中间横竖两条大道畅通, 道路两侧已经摆满了各式小摊，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男女老幼摩肩接踵, 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胤禛细细观察着四周。
街头行走的百姓们都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 他们虽然发色不一, 容貌不同, 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幸福的颜色，显然在胤禔的治理下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 平安康泰。
胤禛心情畅快。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在其中一个小摊上花了几个铜板拿了一个芒果开吃, 青色的皮撕开以后露出的是金黄色的果肉，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酸甜的味道让胤禛也忍不住道一声好吃。
吃完了芒果吃凤梨, 吃完了凤梨吃木瓜, 还有内囊颜色更红润, 更沁甜的西瓜……除去水果外还有甜甜的糯叽叽的椰子糕, 和清国酱料不同, 味道香醇爽口的烤肉，炸得酥脆的昆虫……胤禛从街头吃到结尾, 肚皮都吃得圆滚滚为止。
潘总兵一路介绍一路走到府衙外。
马六甲的府衙终于有了清国的味道，熟悉的飞檐，深红色的大门，高挂的牌匾, 让胤禛眼里多出了一抹怀念。
这么快离家已有四五年时间，也不知道京城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胤禛的思绪止不住飞往京城，踏上马六甲海峡之前他还想着多玩一会，可是踏上这里的土地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象，胤禛心里这些念头一扫而尽，只剩下了思念。
潘总兵注意到雍亲王的情绪变化。
这……也在他们的考虑之中，直亲王出发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盯住雍亲王避免他跑路，最好还能让他自情自愿地踏上归家之路。
果然到街头走一走是可行的。
潘总兵心中大定，对接下来的计划也有更多的把握。
胤禛打了个寒颤。
他莫名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府衙并不大，不过只有三进罢了。
院落布置的清雅干净，林木繁茂，花朵茂盛。沿着小路穿过院落便是小花园，花园一角是座不大的池塘，荷花在其中开得正盛大。另一边则是一棵大树，苍劲挺立，树叶茂密得几乎遮盖大半个院落，在树边还摆着一张石桌和数张石凳。
胤禛走近一看。
他愕然发现在石桌之上还摆着一副没有下完的棋子，让人禁不住怀念起畅春园里两位额娘和诸位母妃下棋辩论的景象。
胤禛眉眼柔和。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棋子。
上面一粒灰都没有呢：）
一看就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摆好的，胤禛一阵无语，忍不住露出个死鱼眼盯着潘总兵，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好出。
潘总兵没有发现这件事。
逛了这能勾起雍亲王记忆的院落，潘总兵又将雍亲王迎入花厅。穿着整齐宫装的丫鬟恭恭敬敬地迎上前，伺候着他净手，又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干净，末了另一行宫人上前又将一壶咸奶茶和数样精致点心送了上来。
要问直亲王胤禔久居马六甲最为难的一件事是什么？那就是吃！一天两天吃当地人的吃食也就罢了，可一个月半年一年吃那可就是遭罪了。大福晋一边研究了不少结合当地特色的吃食以外，还频频去信寻求各种吃食的配方做法——惠太妃自然将求助的目光又转向皇太后。
皇太后也不会藏着捏着。
她大大方方地整理了方子，第一时间送到了马六甲。当时的准备也成就了现在，心不在焉的胤禛吃到第一口时就愣住了。
熟悉的味道从舌尖涌入了心扉。
胤禛的眼眶在瞬间红了，他怔愣地注视着指尖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又咬下了一口。
这是时隔数年品尝到的味道。
胤禛啊呜一口吃了第一块，又吃了第二块第三块……直到整碟子点心都吃得一干二净。他眼睛红通通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滚，胤禛恶狠狠地看着潘总兵：“你不用这些本王本来就打算回京城。”
潘总兵心里吓了一跳。
面上他依然摆出无辜的表情，连连否认雍亲王的指控：“下官什么都没有做。”
信你才有鬼类！
胤禛懒得和潘总兵计较，他冷哼一声暂且转移话题：“说起来本王有个问题，本王明明派人传递消息为何你们会没有收到？”
难道是传递消息的渠道有问题？
这可是一个大问题。
潘总兵面上流露出一抹尴尬。
他讪讪然一笑：“其实这件事……是个巧合。”
胤禛不相信巧合。
他抬眸细细注视着潘总兵，非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才是。
潘总兵也老实交代：“从昨日军舰到港之后，下官等人就可以彻查内部情况。这件事还得从直亲王占领这里说起……”
胤禛：“……？”
潘总兵细细往下说：“直亲王占领这里已经有好几年时间，最开始可不像现在这般安定，而是三天两头遭到不少欧罗巴舰队的袭击……”
至于当地人……
欧罗巴人对于胆敢接触清国人的当地人实施酷刑，几乎没有当地人敢与清国舰队接触，导致胤禔一行人的动作大受阻扰。常常看着打了胜仗，转头却被抄了老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两年时间。
直到清国舰队救助了一些被抓捕并打算贩卖到别处作为奴隶的当地人之后，接触他们的当地人才迅速增加，直到如今已有了十几万的人口。
“这和这件事……？”
“事实上刚开始这些被解放的老百姓，还有一些行驶马六甲海峡的商队都想要给直亲王送礼。”潘总兵苦笑一声：“为了断绝这些事，王爷就禁止人往府衙送礼物……而前来送信的人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所以所以……”
胤禛：…………
他嘴角抽搐了下，看着潘总兵苦涩的脸庞：“他们不会……在？”
潘总兵扶额：“他们在牢狱中。”
这些人谨慎小心不敢说出太多消息，吵着闹着要见直亲王。当班的侍卫直接将他们押入大牢，打算改日审讯……哪里知道还没轮到审讯雍亲王一行人就已经到了。
胤禛还以为里面出了什么间谍细作的事情，哪里想到竟会是这般的乌龙。他扶额无语：“险些连小命都没了。”
可不是嘛？
潘总兵想想昨天直亲王爷发火的模样，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赶紧补充道：“碰到这样的情况王爷也是大发雷霆，着令要安排收发信件的部门，凡是信件都可以通过这个部门送到案前，同时也能让百姓之间跨城收发信件……”
也就是邮局。
胤禛点了点头，坐在屋子里静静地发起呆来。微风吹拂过树梢，树叶摇摆的沙沙声和鸟雀的鸣叫声融合在一起，让人止不住放空了大脑。
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先前还坐着的胤禛猛地站起，在潘总兵惊讶的目光中他大踏步地向前，扒开草丛直直看向那一束娇艳的花朵。
富察马武和章佳侍卫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潘总兵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止不住发问：“这是……怎么了？”
胤禛指着眼前熟悉的阿芙蓉，脸色黑沉非常：“阿芙蓉……在这里很常见？”
潘总兵点了点头。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常见却也不常见，更多的是在缅甸那边，听说欧罗巴人给出的收购价格很高，非常多的百姓都在种植这个。”
胤禛脸色黑漆漆的。
潘总兵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眯着眼睛盯着阿芙蓉看了半响：“雍亲王爷，这阿芙蓉可是有什么问题？”
胤禛冷笑一声：“问题可大了！”
他沉声往下说：“毕竟这次我们抢了三座军舰，沿途打回来就是为了这玩意！”
潘总兵倒吸了口凉气。
登时间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那瞧着艳丽无比的阿芙蓉，警惕地拉着雍亲王往后退了几步：“可是……这玩意有毒？”
胤禛：“有毒，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潘总兵的冷汗都从额角上滑落——这阿芙蓉移种在院子里也有半年一年的时间了……等等！？潘总兵略有些迟疑反问：“可是……真有毒的话，这些花匠们也没事啊？”
闻讯赶来的花匠都要瘫倒在地上了。
他双膝跪地，胆战心惊地回答着：“老爷，大老爷，小的真的没有做坏事啊！”
胤禛示意侍卫将吓破胆的花匠拉走，随即才朝着潘总兵轻声道：“单独的花没有毒，被人收购加工之后就不一定了。”
只是胤禛没想到，原本在东印度公司商会会长詹姆斯口中所说正在筹备一笔资金，投资扩大罂|粟种植区，增大产量的事情……早已在进行之中。
那……会不会也有一部分早已贩卖至清国？
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禛的心被紧紧的揪住。
而另一边听懂胤禛言下之意的潘总兵也变了脸色，他立刻派人查询关于阿芙蓉进出口的记录。亏得作为航道咽喉，进出货物的登记清晰明了，不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送了过来。
而这一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记录上非但写着有数批阿芙蓉制品通过港口不说，更有登记审核商会在新城收购销售的记录。
其含义是——！
胤禛瞳孔紧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大——哥！？”

第二百零五章
无边无际的海上, 一行舰船朝着东北方向行驶。直亲王胤禔站在为首舰船的甲板上，他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之中，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往后方看了一眼。
正在禀报进展的李副将声音一停。
他带着点警惕和严肃往后扫去, 确定一切没有异样之后才悄声问道：“王爷, 下官的计划是哪里有问题吗？ “
回过神的胤禔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他眉峰微微一蹙，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是本王……总觉得……好像听见了胤禛的声音一样。”
李副将满脸茫然。
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许是王爷很久没和雍亲王说话的缘故吧。”
“或许……吧。”
胤禔点了点头, 又有些遗憾：“要知道应该多待几天, 指不定等本王回去得好两个月。”
李副将拍了拍胸膛。
他昂首挺胸, 震声说道：“下官定然会再接再厉, 争取一鼓作气将英格兰军舰全部打败！“
胤禔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李副将的肩膀, 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那这回就看你的了！”
言下之意竟是将这次战役的指挥权交给他。
李副将经验丰富，唯一缺乏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机会。胤禔给予的这次机会堪称是难得, 他满怀斗志，接下来的几天内也是精神抖擞地准备着资料, 规划了数份计划，力求在最短的时间攻占岛屿, 将英格兰舰队一举歼灭。
胤禔翻看着计划, 顺带给李副将查漏补缺。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着话, 打算走上甲板再去观察观察海面情况。可是走了两步胤禔的眉心便微微一拧, 目光直直落在靠着桅杆打瞌睡的小兵身上。
小兵倚靠在桅杆上, 哈欠不断。
他目光漂浮不定, 胤禔一行人走到他的面前小兵都没有发现。
李副将面色黑沉。
海面天气变幻莫测，更有欧罗巴舰队在旁虎视眈眈, 李副将早已反复吩咐叮嘱将士要打起精神，加强戒备，哪里能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偷懒摸鱼？
他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李副将大踏步走上前, 蒲扇般的巴掌又狠又重地落在小兵的脸上，咆哮声惊天动地：“混蛋！！还不赶紧给本官起来——！！！”
小兵浑身一哆嗦。
李副将原本以为对方会立刻站直道歉，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名小兵抬起头竟是……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副将整个人都懵了。
还是胤禔反应快，眼看着小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他狠狠抓住李副将的后领将他猛地拉开。
“这，这，这是疯了吗？”
“……来人，拦住他！”
两名侍卫将这名士兵狠狠压在地上，就算被按在地上他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李副将，眼睛充血暴起，两只手紧紧抓在地面上划拉出一条又一条的痕迹……
简直就像是发狂了一般。
胤禔眉心紧紧锁住，在海上征战的确会有不少疾病会出现……但是没有任何疾病的反应是如此的疯狂和恐怖。他使人将这名士兵捆住拖进内舱里由船医诊治，另一边则使人好好清洁了下船只。
大清医学院的发展很快。
御医们已经发现了痰液，血液里的细菌细胞，对清洁卫生的要求也是日渐提高，只是有些人尚且抱着陈旧想法，觉得这一切都是荒诞可笑的，根本不愿意按着医学院下发的清洁卫生说明书做。
胤禔觉得或许这名士兵也是这一类人。
问题在于接下来短短五天内，出海军舰上竟是出现了不少病况古怪的人。有些人大吐特吐——要知道在军舰上担任职务的将士都在福建水师等地培训三个月到六个月，然后才乘船到马六甲入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晕船啊？
也有人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反应更是慢数拍，常常躲在一边咣咣撞大墙。还有人精神不济，哈欠流眼泪——这算是反应最轻的了。更有人觉得自己浑身发抖，明明体温正常外面还是暴晒太阳的情况下，穿着三四五六件衣服还打着哆嗦。
其中最多的就是像第一名士兵那样忽而胡言乱语，狂性大发，忽而神志清醒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所为。
让胤禔等人忧心的是人数还在上升。
再过了五天其中一艘军舰上，病人竟是足足占了一半人之多。
这种情况还打屁个仗啊？
胤禔黑沉着脸，审问着几名船医：“有没有查出到底他们得了什么病？”
船医满头大汗，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胤禔深深皱起了眉头，如今的情况让人不寒而栗，不止是底层士兵还有中层的百人长千人长，到如今还有一两名将领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偏偏他们却是什么理由也找不到。
一整支军舰停留在海面上，愣是不能前进也不敢退回。要是疫病的话退回新城必将传染一个城镇的人，而若不是疫病这……又会是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在舰队上方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正当胤禔左右摇摆之际，李副将匆匆赶来：“王爷，后方有军舰赶来。”
胤禔心中一紧，他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迎——”
话还没说完李副将赶紧补充：“对方已经发来信号，是属于咱们的船只，带头的……带头的看着像是雍亲王！”
胤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神，脑袋上禁不住冒出了个问号：“胤禛？”
胤禔接过望远镜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可不是嘛？胤禛用力挥舞着手，胤禔吊在半空中的心骤然下落：“这小子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舰船小心翼翼的接触。
两艘船只之间的艞板刚刚放下，胤禛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道：“大哥，您船只上有没有出现状况古怪奇异之人？”
胤禔原本还想问胤禛过来的缘故，听到这问话他登时变了脸色：“难不成新城里也出现了？”
胤禛的心猛地下沉。
果然！胤禔的舰队士兵也没有逃过。
紧随胤禛身后的潘总兵重重点头：“是的王爷。”
胤禔和胤禛脸色黑沉如锅底。
胤禔沉默半响才难掩声音中的沙哑：“既然出现疫病，四弟又何苦赶到这里……”
胤禛：……啥？
他奇怪地看了胤禔一眼：“这不是疫病，而是人祸。”
胤禔一脸懵：…………
他沉默片刻，又猛地惊觉人祸两字。胤禔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面色肃穆：“你的意思是……这是中了毒？有人在吃食饮水里动了手脚？”
“的确算中了毒，但不是在饮水吃食中。”
胤禛郑重地回答：“其他不管军舰先回新城港口才是。”
他抬眸眺望远方。
胤禛眉眼肃穆：“只怕那边是……陷阱。“
大半舰船的人都无力战斗，可想而知后面的结局会有多糟糕。只怕大哥过去十有八九会惨败，更有可能会被俘虏或者杀死……马六甲海峡会重新落入敌手不说，而阿芙蓉的流行就无法遏止。
胤禛越想越是严肃。
大哥所在的马六甲海峡只是一个前哨站，天知道有多少已经流入中原。
胤禔却是有些迷惑。
不是在饮水食物中下的毒，怎么会在岸上没有发生这种异况到了海上却是一股脑儿统统出现呢？
回答胤禔疑问的是潘总兵。
他谨慎小心地将阿芙蓉之事从头说了一遍，越说胤禔的表情也是越发僵硬，熊熊怒火在他的眼底燃烧。
胤禔的声音无比阴沉：“走，回新城。”
他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平静的海面，似乎跃过海平面看到了对面的岛屿。胤禔暗暗发下狠话，将对面岛屿深深烙印刻在自己心头——下一回定然会将你们一网打尽。
新城里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谁也没想到这位初来驾到的雍亲王会突然发难，派遣人员清查所有药铺商场，凡是售卖阿芙蓉、清心丸、鸦|片、福|寿|膏乃至各种用阿芙蓉制成的药剂方子的店铺都遭到查封，商贩、店员和经销商也齐齐遭到逮捕。
新城里人心惶惶，同时对于这位雍亲王的敌意也达到了高峰。大半个新城百姓都涌上了街头，在府衙门口静坐要求这位雍亲王交出所有人，更有人打出牌子我们要直亲王，不要雍亲王。
搞得好像是胤禛赶跑了胤禔似的。
胤禛清查了新城里的商家，又整顿了军队人员，至于剩下游行示威的百姓他也没空管了，急急忙忙登上舰船赶往海上。他是做好了营救的准备，唯恐去迟了一步大哥已和敌对舰队交战上。
等舰队回到新城，胤禛还以为会碰上游行的百姓呢。意外的是面前的确是人潮拥挤，只是所有百姓望着自己的目光里面没有厌恶仇视，而是满满的期待……？
迎上前的官员忧心忡忡：“直亲王爷，雍亲王爷，这……上瘾的人数实在有些多啊。”
刚抓捕商贩的时候一群人还义愤填膺，就连官员们有不少都是不以为然。这阿芙蓉片提神清脑，可谓是工作必备之佳品……不少人振振有词为之扼腕不已，并暗暗吐槽雍亲王的做法。
偏偏就是这些人，等到停用阿芙蓉片三四天以后就开始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更有甚者出现狂躁难安，抽搐癫痫的情况。再然后百姓们之中也有不少人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犹如行尸走肉般在街头走路，一不留神可能就会狂性大发。
官员越说越是害怕。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细细说着这段时间新城的变化。随着出现症状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们也是越发惶恐，安置这些病人的房屋也日渐拥挤，所有人在此刻又想到了雍亲王，焦急期盼着他的归来，也就造成了眼前百姓们簇拥在港口等候的景象。
情况的严重性让人心中一紧。

第二百零六章
胤禛的脸色很是难看。
查到那么多销售阿芙蓉片的店铺他便有了心理准备, 却也没有想到事态会变得如此严重。算上军舰那些发病将士，粗略估算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人，也难怪安置的房屋会住不下。
问题在于现在还单单只有新城。
除去新城以外, 在周遭还有不少村寨县镇, 派遣前往那边核查的官员尚未归来，也不知道会新增多少人数。
光是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直亲王胤禔不假思索, 立即派遣潘总兵带着军营士兵和一部分百姓, 开始加班加点建造临时居所安置病人, 同时又派遣李副将凑齐军舰船员在马六甲海峡周遭巡逻, 防止发现不对劲的欧罗巴军队进攻, 末了他才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胤禛，声音低沉：“四弟……你可有办法？”
胤禛摇了摇头。
别说胤禔面上的血色尽褪, 将士官兵的表情也是大变。这些病人之中有多少是他们亲眷朋友？一想到竟是无药可救他们鼻尖一酸，难掩眉眼间的悲伤。
“倒不用如此悲观。”
胤禛郑重地说道：“想要戒掉阿芙蓉, 唯一的办法就是熬过去，我相信大部分将士和百姓都可以做到的。”
“熬过……去？”
“没错。”胤禛细细说明：“先按他们食用阿芙蓉片的时间, 剂量分成不同组, 食用最少的戒断速度最快, 越是深的越是困难, 要是超过服用一年以上的……”
不用胤禛往下说, 胤禔等人心里也明白了。
胤禔神情沉重, 要不是胤禛在欧罗巴大陆游学时发现了这个情况，要不是他焦心于清国现状而匆匆赶回来, 指不定这阿芙蓉会潜藏许多时间以后才会被发现。
等到阿芙蓉片上瘾严重，那将会是如何的景象？胤禔不用多想，脑海里便浮现出八个大字。
不外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八个大字像是一座巨石重重压在胤禔的心中，他的手掌紧握成拳, 声音略带沙哑的应下。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安排好病人，并且尽快让他们脱离阿芙蓉片的阴影。
戒断反应有多恐怖？
光是听着戒断所里传来的嘶吼声，足以让路过的行人面露不忍，加快脚步。也有家属不忍心，可是看看被束缚在床铺上还癫狂挣扎的亲人以后，他们反倒坚定想法开始支持官府。
幸好大部分人食用的时间都不久。
有些是被人怂恿尝了几口，除去有些恶心反胃外也无甚反应，很快就送出了戒断所；有些人是食用了一个月左右，次数也不算多呆了小半个月也就离开了。
百姓们大部分都离开了。
胤禛和胤禔发现情况严重的竟然是以官员和军营将士为主——这也更看得出推广者的豺狐之心。
首先在衙门和水师工作的官员将士收入颇丰，生活单调，大多数人都没有带家眷或者压根没有成家，非常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也乐得出大钱去享受。与只能三五天才买一次阿芙蓉片尝尝鲜的百姓不同，官员将士之中有不少人每日食用，甚至一日食用好几片，导致到最后戒断所里剩下的十之七八都是这些官员将士。
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要说没有针对官员将士推广阿芙蓉片，胤禛和胤禔都不相信。他们加强戒备的同时，也将阿芙蓉危害以及马六甲发生的诸事一同送了回去。
令两人意外的是尚未等两人收到承泰帝胤礽的回信，却先看到了来自福建水师的援军。
胤禛和胤禔面面相觑。
两人心里都是止不住的疑惑，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新到来的军舰。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舷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而立在码头之上的胤禛和胤禔，也是逐渐睁大了双眼。他们两个相视一眼，同时惊呼一声：“七弟！？”
来者是成郡王胤佑。
这个曾经在兄弟之间并不起眼，依靠着武学天赋以及异于常人的亲和力出众的七弟已然长成。他眉眼飞扬，眸里满满都是光彩，胤佑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大哥！四哥！”
“七弟！”
“胤佑！”
三兄弟难掩兴奋地抱在一起。
富察马武含笑注视着这一幕，偏偏在此刻他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处。富察马武的眼中滚下混浊的泪来，他哽咽着：“……二哥？！”
出现在胤佑身后的是富察马齐。
他的激动没有比马武少多少，眼眶里早已含着热泪。当听到三弟喊出二哥两字之后，他再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三弟。”
多少次他曾在梦中惊醒，以为再也见不到三弟。直到今日看到黑瘦却健硕的富察马武之后，马齐吊在半空中的心才骤然落地。
不用多说一句话，两兄弟便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的情绪许久许久之后才褪下，想起还有正事富察马齐只有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将目光转向叽叽喳喳说话的三位王爷。
乘着三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富察马齐赶紧恭恭敬敬地上前：“雍亲王爷，奴才这里还有一份皇上的口谕。”
“……嗯？”胤禛有点不祥的预感。
“皇上请您立刻回京城，不得有误！”富察马齐的手落在了胤禛的胳膊上，面色严肃地将此事说了出来。
胤禛：“……口谕就口谕……你抓着本王做什么？”
富察马齐面不改色：“皇上有旨，令奴才至马六甲后要一寸不离跟着雍亲王爷，直到雍亲王爷回到京城为止。”
胤禛：…………
胤禔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头顶的阴云也消散了许多。他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马六甲海峡的事情就交给大哥和七弟，胤禛你赶紧出发吧！”
胤佑难掩面上的幸灾乐祸。
他朝着胤禛眨了眨眼——四哥，你可要保重啊！
胤禛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像是回老家，倒像是上刑场。
偏偏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富察马齐还附和着说道：“直亲王爷所说甚是有理，奴才带着雍亲王爷现在就走。”
竟是连停留的打算都没有。
胤禛目瞪口呆之余也是哭笑不得：“也不用这么急吧？马齐大人总该留下休息休息，整顿整顿军容再走。”
富察马齐神情冷静：“出京城以前皇上特意吩咐，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到达之后越早走越好。”
胤禛：…………
二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还能什么形象？
大概就是没拴绳子就撒欢，一撒欢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哈士奇形象吧。
瞧着富察马齐一脸笃定，在自己上船之前都不打算离开自己一步的架势，胤禛面无表情，无言以对。好半响他才憋出一句话：“好歹让本王和七弟用个膳……吧？”
胤佑淡定地挥挥手。
他乐呵呵地搭着胤禔的肩膀，心情不错地笑道：“没事，咱们也没啥好说的，弟弟我想问的大哥都知道，至于四哥您嘛……赶紧走吧！”
胤禛：…………
说是这么说，兄弟三个那么多年没有见面哪里能有立马让他走的？三人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尤其是胤禛在欧罗巴的所见所闻更是让胤禔和胤佑听得一愣一愣。
胤禔还算见识多广，至于胤佑都快恨不得也去欧罗巴转上那么一大圈了。当然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三天，等到第四天富察马齐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大清早黑着脸堵在胤禛院子外，大有贴身伺候的打算。
胤禛还能怎么办呢？
他依依不舍地与胤禔胤佑道别之后，终于还是登上了回家乡的船只。
船只一路行驶至天津港。
天津港历经数年的建造早已不是过去乱糟糟的模样，高大雄伟的建筑，停留在港口附近的数十艘货船以及来来往往的船民，向胤禛展示着这里的繁华热闹。
胤禛走下了船只，穿梭过长长的廊道看到的是火车站。一辆黑色的蒸汽火车静静地停在原地，胤禛顿了顿脚步，心潮澎湃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火车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胤禛贴在窗户往外看去，日头渐高，碧空如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在田间忙碌的农户身影在胤禛眼前一闪而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流浪的心灵似乎停下了躁动，胤禛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欢迎回家。
胤禛回到京城了。
下了火车眼前的景象让胤禛愣了愣神——他的目光落在一名工作人员身上。
胤禛又抬眸朝着四周看去，行走在火车站里的男人有些还梳着长辫子，也有些披散长发只做了一个发髻，也有人将所有的头发包在头顶，更有人索性剪成了短发，形形色色让人瞠目结舌。
富察马齐注意到雍亲王爷的目光。
他低声说道：“这是太上皇退位时发的圣旨——天下百姓，发型服饰随意，不再做任何规定。”
胤禛愣在原处片刻后忍不住笑了。
许是在主神空间里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发型穿着，康熙对这些都已不太上心了。只是胤禛没有想到，汗阿玛会如此果断直接，索性在禅位之前把这件事搞定了。
“就没人吵闹吗？”
“当然有。”富察马齐难掩笑意，想起这事都憋不住笑。
起初还有百姓不敢也不愿意，唯恐朝廷反悔他们的脑袋就没了，同时朝廷之中八旗宗室也有不小的反对意见。可谁都没想到，就在为此事吵了一二三四五六天之后，嫌他们叽叽歪歪烦的要命的承泰帝顶着板寸头来上朝了。
富察马齐至今还记得满朝文武震惊的模样。
下朝之后他们或是被门槛一绊险些摔了一跤，或是一头撞在柱子上连门牙都敲掉了，还有人出了宫门立在墙角咣咣撞大墙……
胤禛乐得前仰后合，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没看到那般的景象。他脚步轻松地走出火车站又登上一辆蒸汽机车，机车行驶在宽敞的大道上，两侧是熟悉的口音。
无论京城变了多少，这些商贩叫卖声，孩子嬉笑声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在机车行驶过巷口时，胤禛还看到了年幼时遇见过的那几位商贩，他们脸上含着和蔼的笑容，弯下腰将糖面人，糖炒栗子还有糖葫芦之类的点心放在孩童的手心里。
熙熙攘攘的集市很快落在了身后。
离紫禁城越近戒备越是森严，而胤禛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速度。
蒸汽机车驶入紫禁城，最终在广场上停了下来。
在这里，众人早已翘首以盼等待着胤禛的归来。
胤禛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要说前面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看到皇太后和德太妃之后胤禛也忍不住了。
机车刚刚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胤禛眼圈瞬间一红，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便流淌了下来，他跪伏在地，哽咽着喊道：“皇额娘，额娘，儿臣不孝！儿臣回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皇太后和德太妃明明有一千句一万句想要说出口的话, 到如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瞧着俯身于地的胤禛，两人上前几步将他拥入怀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人抱成一团, 泣不成声泪流不止，好半响才在宫人们的劝说中分开。
胤禛目光又往后看去。
背着手立着的是承泰帝胤礽, 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增添了三分庄重和威严。
胤禛单膝跪地, 还未说话便被胤礽拉起。
胤礽眼眶微红, 重重拍了拍胤禛的脊背：“你这小混蛋！你这小子终于……回来了！”
别说皇太后和德太妃, 就是胤礽在睡梦中也有多少次想起胤禛的事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是关于胤禛的消息倒是不少, 却是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胆战，要不是胤礽明白胤禛的能力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都想派遣更多使臣乃至官兵前往欧罗巴等地搜寻他的踪迹了。
胤礽之后是胤祉、胤祺和胤祚, 三个人对胤禛没什么客气可言。拳头挥舞得虎虎生威, 又狠又重地朝着胤禛锤去——胤禛激动的心情都要被锤跑了，他哇哇叫着绕着诸人转圈, 偏偏没人回应他的求救也就得了，还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架势。
胤禛震惊！
胤礽一拳头砸上他的脑袋：“你还以为你是过去那般讨人喜欢的？要朕说你啊就是欠揍！”
胤禛：…………
瞧着周遭诸人连连点头，他的内心也是发虚。胤禛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胤禩、胤禟、胤俄还有胤祹和胤祥呢？唉, 四哥回来了怎么也不见他们过来？”
“八弟去监督河工了。”
“……哎？”胤禛微微一怔。
胤礽面上流露出自豪的神色。
他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你可别小看胤禩，他虽然年纪还小但在河工一事上颇有见地，靳辅生前力建请胤禩继续负责河工，从去年起到如今胤禩一直守在工棚, 没有回过京城一步。”
胤禛惊奇不已。
胤祉也附和着：“不止如此，八弟严查工程质量，靳辅刚刚去世之时还有人认为八弟年幼试图哄骗恐吓于他, 却是被八弟立即拆穿，弄虚作假偷工减料之处即刻返工不说，对首犯等人更是严惩不贷，颇受百姓尊敬呢！要说唯一的问题的话……“
胤礽双手抱胸，倒是有些苦恼。
他微微叹气：“八弟好像和各中案子纠葛在一起，走到哪里案子发到哪里……”
胤禛：……啊这。
他忽然想起在名侦探系统下还有一行小字，上书：[使用该系统时会产生死神附体的特殊效果，方圆百里内案件数量上升50%]
胤禛：…………
他眼神飘忽一瞬间，想来八弟应该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吧？
远在工棚里忙碌的胤禩浑身一激灵。
他心生寒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往周遭扫了一眼。简易工棚，坐在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农夫士兵们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一派平静祥和的景象。
胤禩松了口气。
今儿个总能给自己一个清闲日子了吧？他思绪还没落下，外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八王爷！八王爷啊！求求您为草民一家做主啊——！”
胤禩眼前一黑。
周遭侍卫们一脸淡定，甚至他们的面上还流露出一中坦然，顺势交换了眼神，眼眸内的含义大概是：来了，来了，今日份的案子他来了！
一名侍卫上前：“王爷，奴才——”
胤禩深深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就按平日那样去准备吧。”
侍卫们齐齐应是。
他们步履整齐走出窝棚，持笔询问报案人的资料以及案件信息，顺带一提不是仵作更不是医学士的他们这两年接触到的尸体数量，比太医院御医和医学士们接触到的还要多得多，甚至有人闭着眼睛可以将各中反应如数家珍的说一遍。
传到京城以后，太医院院使常御医都想让学生们到八阿哥的身边学习学习呢！
胤禩：…………
顺带一提，上辈子在八旗格格们之中带有美名的他如今已经成为恐婚榜第一，天知道八阿哥这中走到哪里哪里有案子的可怕能力会不会传染到亲家身上？
这是后话。
胤禩虽然对自己的体质有一百个疑问，但是他在加快速度完成工作之后，还是匆匆赶到事发地开始了今日的判案工作。
至于远在京城的胤禛。
他完全不知道胤禩遭遇的一切，正在慈宁宫里给太上皇、皇太后、德太妃和其余太妃们、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们说着自己游历的故事。
胤禛坐在中间。
康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坐在一旁，窝在皇太后怀里的是胤礽和皇后所出的长子弘昌，他托着脸颊听得津津有味。
弘昌只有三岁出头，正是活泼跳脱的岁数。
听着头一次见面的四叔说着的那些从未见过的事物，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好奇和渴望。弘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嚷嚷着：“儿臣也要和四叔一样，走遍全天下！”
胤禛哈哈大笑：“好啊！欧罗巴人还发现了新大陆，指不定咱们弘昌也可以呢！”
康熙和胤礽：…………呵呵。
皇后刚笑眯眯地捂住弘昌的眼睛，康熙和胤礽就上前爆锤胤禛。
康熙怒吼：“臭小子，敢带坏弘昌你就完了！”
胤礽低斥：“笨蛋！朕都没有出去过哪里轮得到弘昌。”
康熙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朕都没——等等？皇帝？”
胤礽后知后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问题你现在捂住自己的嘴还有什么用？你那点小心思在场人全都知道了！
康熙气了个仰倒。
他将桌子拍得梆梆作响：“皇帝，你给朕说说清楚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还想丢下事情出门？你到底有没有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你过来今天朕要和你好好说一说——”
“汗阿玛，御医说了您现在不能动怒。”
“朕能不怒吗？还不是你这个兔崽子害的！别想转移话题——”
“朕是兔崽子，那您岂不是……”
“爱新觉罗胤礽！！！”
眼看太上皇和皇帝闹脾气了，罪魁祸首胤禛赶紧告退。紧随其后的还有胤祉、胤祺和胤祚，末了连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和诸位太妃也走了出来。
“皇额娘不劝劝汗阿玛和皇兄？”
“用不着劝，也不是头一回吵架了。”皇太后一脸淡定。她抬眸注视着胤禛：“皇额娘更想听胤禛说得更多一些，比如在罗刹国的事情。”
胤禛：“……哈？”
为什么突然说起罗刹国？说起罗刹国其实胤禛心里还有一抹失落，打算抢劫船只回马六甲海峡之后，除去最后给彼得三人写了一封告别信外，他们再也没有联络。
茫茫大海之上想要联系上清国都难，更何况是位处于北方的罗刹国呢？担忧之后他也翻看过不少搜集到的报纸，庆幸的是起码在此之后罗刹国也没传出什么彼得一世去世的消息——这说明三人好歹是平安的吧？
就是没想到皇额娘会提及。
一行人来到慈宁宫花园，围坐在这片熟悉的小花园中，胤禛断断续续说着罗刹国的事情。其中或多或少的说到天赋绝佳颇为汗阿玛风姿的彼得一世，有些时候市侩有些时候真诚的萨沙，还有如同小太阳般叽叽喳喳的妮娅，还有路途上遇见的那些形形色色之人。
皇太后和德太妃沉默地注视着胤禛。
看到眉眼飞扬的他，所有的埋怨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露出温柔的笑容，静静地听着胤禛叽叽喳喳的声音。
胤祉托着下巴，听得有滋有味。
他用后世的话来说是个居家宅，对出门之事那叫一个敬谢不敏。对于胤禛所说的内容向往之，但真要他走？胤祉怕是要抱着保和殿的柱子，想拖走都困难。他饶有兴致地提出：“异人有马可波罗游记，胤禛倒也不如写一本游记看看？”
胤祺点了点头：“三哥说的很有道理。”
他忙于各中建设基建，即便再是向往四哥见到的一切，胤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能走出去的。五阿哥宝亲王的名声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来访使臣更是心知肚明。
只怕自己踩上异国土地就要被立刻抓走喽。
要是胤禛能写出来的话……胤祺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四哥，您曾经说想要记录下时光的机器，已经造出来了。”
胤禛：“……照相机？”
胤祺想了想：“照相机吗？这名字也挺上口简单的，那就用这个名字好了。”
顿了顿，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到时候咱们一起拍。”
第一次想要是做什么呢？
大约是想记录下八弟的丑照，又想记录下兄弟们之间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和兄弟们相处的日子依然如画卷般浮现在脑海之中，胤禛嘴角上扬，笑着应声：“嗯！”
有了照相机以后自己就能拍出更多更多照片，让三哥五弟还有更多兄弟们看到自己曾经见到过的一切。
和打算留在京中的胤祉胤祺不同，胤祚有着自己的打算。他详细问了大哥在马六甲海峡的生活，忍不住轻声道：“我想去琼州。”
琼州四季如春，对于喜爱研究作物的胤祚来说那边可谓是如同天堂般的世界。只是胤祚这番话德太妃也是头一回听说，话音刚刚落下德太妃就疾呼一声：“胤祚？这件事额娘怎么没听过？”
“又不是马上去。”
“不是马上去额娘也应该知道……”德太妃焦虑不安得很。胤禛自幼独立，德太妃虽然记挂但是更多的心思都用在了胤祚身上，一想到连胤祚都要离开德太妃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太后摁住德太妃的手：“德妹妹。”
德太妃的手心微微颤抖着，胤祚避开了她的目光。就在母子两个沉默不语的时候，周遭人相劝却又不知道怎么劝的时候，皇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帝昨日和太上皇说了一件事。”
怎么忽然转移话题？
所有人同时将疑问的目光转向了皇太后。
皇太后笑着道：“等你们分府就让你们额娘搬到你们府邸上去！本宫瞧着德妹妹到时候可以跟着胤祚一起去嘛！”
虽然不一定可行但是起码还有希望。
德太妃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眉眼间也流露出一丝向往。
离开紫禁城？
那可真是和做梦一般的事儿啊！
胤禛偷偷松了口气。
他目光转向皇太后：“皇额娘怎么忽然说起了罗刹国？”

第二百零八章
皇太后的表情还挺奇异的。
这件事胤祉也知道大概, 他笑着道：“罗刹国有使臣来了，里面还有罗刹国皇帝书写的一封信，在四弟你的信件送回来之前皇兄就知道你在欧罗巴干的好事了。”
这好事还真不是贬义词。
彼得一世信件中提到的胤禛对于罂|粟之物的强烈反感让人疑惑, 承泰帝胤礽将此事交由太医院进行核查。确定罂粟便是中原所称的阿芙蓉之后，相关的典籍案例也逐一被披露, 其中前朝皇帝沉迷阿芙蓉制品甚至久久不上朝自然是里面重重的一笔。
再用死刑犯作实验，在胤禛回到马六甲之前京城里也已确定了阿芙蓉的危害之处。胤祉细细说明此事, 然后摇了摇头：“唯一皇上和咱们兄弟没有想到的是, 这些欧罗巴国家居心莫测，早在此前便一直暗暗推广阿芙蓉, 海事府里明明几年前才清理过一批官员，新调任的一批官员中又有数人被收买利用。
阿芙蓉上瘾之人寻找方便。
清空城镇里售卖阿芙蓉的商铺药店以后, 不需五六日满大街就会出现不少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百姓，夜里更能听见一些被锁在室内人的嘶喊声。
在马六甲之事传入京城之后, 承泰帝更是连发三道圣旨要求全大清非医药馆不得售卖阿芙蓉有关的制品, 医药馆需要登记核查严禁多开常开之事, 至于栽种培养阿芙蓉更是被明令禁止，违者轻则徒三年, 杖一百，重则流放。
胤祉将来龙去脉说了个彻头彻尾。
胤禛闻言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也难怪皇兄反应如此之快, 倒全是托罗刹国来者的关系。他略显好奇地开口：“来的使臣是哪一位？”
胤祉顿了顿。
他想了想，很快又回答道：“听起来和你挺熟的，大概就是那个萨沙……吧？”
原来是萨沙啊。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此刻胤祉又摇了摇头拽了拽胤禛：“我瞧着你可得管好淑妍和温宪，她们两个瞧着对那个叫萨沙的特别感兴趣！而且这个萨沙对淑妍和温宪风度翩翩，谈笑间又常说起罗刹国和欧罗巴的事情, 别说是淑妍和温宪了，就是连二姐和二姐夫这两日也频频入宫寻他谈笑。”
胤禛脸色微变。
萨沙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就像他之前在汗阿玛、皇兄等人面前所说的一般，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除去对彼得一世忠心耿耿以外，其余能让他全心全意呵护的……没有！就连亲妹妹妮娅都不行。
当然萨沙也有他的优点。
从底层出身的他见多了人情冷暖，对人的内心剖析到位，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足以将他照顾安排得无微不至……不对不对不对！
胤禛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就这……拿来用在自家妹妹上怎么办？瞧着旁边拉着胤祚说话的额娘，再看看一脸百事不用愁的皇额娘，胤禛急得直跺脚。
你们一个个……这可真是！
万一淑妍和温宪被骗了怎么办？？？胤禛脑海里仿佛出现身着嫁衣的淑妍和温宪，伸出手轻轻朝自己摆了摆：“再见了哥哥，今日我就要远去。”
胤禛：…………哥哥不允许啊QAQ
妹妹不是只要一辈子被哥哥养着就可以了吗？（bushi）
胤禛被脑洞吓得鼻尖冒汗。
问清萨沙如今正在南苑为诸位公主画画以后，那是迈开腿匆匆忙忙朝着那边奔去。
好你个萨沙，我咋不记得你画画水平高呢？
初次见面的时候，彼得一世明明说那些画都是他赏赐的，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画过一幅画。
胤禛恨得牙痒痒。
等来到南苑之中，胤禛还未找到一行人的痕迹就先听见了阵阵欢笑声。他眼底冒出一簇怒火，踩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胤禛要看看萨沙那混蛋到底在做什么。
躲在草丛后面，胤禛探头去看。
路过的宫人都被他这诡异模样给吓了一跳，甚至有人打算去喊侍卫！幸好也有年长的嬷嬷一眼认出这位鬼鬼祟祟之徒分明是雍亲王爷，这才勉勉强强压了下来。
这一位就是雍亲王爷？
嬷嬷的话语也让宫人们啧啧称奇，他们来来回回路过好几趟，躲在角落边上还在讨论这一位王爷的出现呢！
也难怪宫人们好奇。
继承泰帝大婚以后，诚亲王胤祉和宝亲王胤祺也成亲了，就连纯郡王胤祚、淳郡王胤佑也定下了亲事，听说等明年选秀更是要为廉郡王胤禩、九贝勒和十贝勒定下婚事。
唯独跑得无影无踪的雍亲王没有定下。
当面这是冠冕堂皇放在面上的，在雍亲王回来之前不少人都言之凿凿敲定雍亲王定然是没了，只是无论太上皇亦或是皇太后，皇上和诸位王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雍亲王爷的忽然出现，再加上奇怪的表情和动作，这简直让所有人的好奇心大作。她们略带疑惑地看向不远处，被雍亲王爷盯着的不就是几位公主……吗？
场内的公主们没有察觉到异常。
她们簇拥在一起，围绕在中间是穿着马甲，带着绅士帽的一人。淑妍和温宪一左一右地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淑妍和温宪都长大了。
继承了佟贵妃和德妃的美貌，就算带着点汗阿玛的影子……咳咳，反正两人长得皆是明眸皓齿，月貌花颜。淑妍更外向一些，挽着中间那人的胳膊轻轻摇晃，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温宪更内向一些，她紧紧抓住中间那人的胳膊，眼眸里星光灿灿，深情地注视着他。
胤禛：…………
胤禛的眼睛红了。
他紧握双手，指节都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响。胤禛身上冒着汹汹烈焰，眼眸里也喷着火，尤其是看到这人抽出双手顺势搭上淑妍和温宪的肩膀时……胤禛的理智线断了。
他腾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顾不得头顶还顶着两根狗尾巴草便大踏步向前冲去。他啪地抓住那人的手，黑着脸怒道：“萨……沙？”
嗯……？
入手细腻柔滑，而萨沙与彼得一世一起入荷兰水师学校就读，来信还吐槽被当作船工折腾。胤禛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而等被抓住手的人回头来看时，他的眼神才真的变了。
胤禛下意识松开手。
他呐呐地喊着：“……妮娅？”
顶着宽缘帽子，穿着修身马甲和长裤，英姿飒爽的这人不是妮娅还能有谁？妮娅推了推帽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哟！米夏，咱们好久没见了。”
说完她热情地上手将胤禛抱了个满怀。
淑妍和温宪捧着脸捂住嘴同时倒抽一口气，而荣宪与其夫婿□□衮则是微微张大了嘴，眼眸里满满都是震惊。
胤禛：……
他默默地推了推妮娅：“……嗯，放手啦。”
妮娅不乐意。
她非但不放手还在胤禛怀里蹭一蹭，噘着嘴嘟嚷着：“咱们这么久不见，你也不来一个拥抱吗？”
淑妍和温宪眼睛睁得溜圆。
她们发出小小的惊呼声，兴奋地像是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荣宪公主强忍住发问的冲动，凑在妹妹们身边嘀嘀咕咕，咕咕嘀嘀，都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胤禛闹得脸蛋通红，他掷地有声：“别胡思乱想，咱们只是朋友！！！”
“都喊上昵称了……”
淑妍怀疑脸：“明明妮娅的名字是阿克西妮娅！”
温宪连连点头。
她也跳出来指认：“妮娅还说你们曾经住在一起。”
胤禛无语，他认认真真地解释着：“那是在大船上的套房，有好几个卧室的。”
“那她怎么知道四哥睡觉打呼噜。”
“……哎？我打呼噜吗？”胤禛还一脸懵，妮娅淡定地点头：“我推门进去看的时候，你和萨沙打呼打得正香。”
胤禛：“……你别半夜推门啊。”
他扶额无力，反正确定不是萨沙过来占自家妹妹便宜就是了。激烈的情绪平复以后，胤禛觉得这两日奔袭的疲倦都涌了上来，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不止如此还有点口干。
许是刚才一路从乾清宫冲到这里来的缘故吧？胤禛慢吞吞地走到小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口。
身后妮娅还在与淑妍温宪等人说话。
淑妍兴奋非常，压低了声音询问：“妮娅，你喜欢四哥……吗？”
胤禛叹气。
回头非得好好教训教训淑妍不可，让她知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胤禛尚在思考，接下来妮娅的话语让胤禛双眼猛地大睁。妮娅干脆利落地点头：“喜欢哦！”
这也就算了。
妮娅下一句话才是关键，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一次我到清国来，就是打算向米夏求婚！”
这句话犹如炸弹轰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就算淑妍也没想到会得到这般惊悚的答案，整个人已经惊呆了。而周遭听闻到这等大秘密的荣宪公主、额驸□□衮以及宫人们，在呆滞一瞬后一片哗然！
荣宪扭头看向四弟。
她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厉害了我的四弟！
□□衮更是脸庞泛红，偷偷摸摸朝着雍亲王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被荣宪公主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目光里杀气横溢：你也想我向你求婚啊？
□□衮讪笑，连忙做手鞠了鞠：哪敢哪敢？
至于胤禛。
他没注意到荣宪和□□衮的小动作，噗的一口刚将茶水喷了个干干净净。
胤禛惊得咳嗽到险些喘不过气了。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急急忙忙进行反驳：“妮娅你在说什么呢！？”
妮娅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拉着胤禛往一旁走，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就算是帮我的忙！好不好嘛米夏！”
这种事情已经和帮忙没关系了！
胤禛自然不会同意，并且黑着脸表示要与萨沙联系：“萨沙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萨沙会怎么想？哪里有女孩子随随便便求婚的啊？”
越想越是离谱！
胤禛板着脸将妮娅从头到脚唠叨了一遍，并且决定立刻写信给彼得和萨沙，还得让人将妮娅护送回罗刹国去。
妮娅紧张地拽住胤禛的袍角。
她低低地说道：“不要联系萨沙，也不要回去……米夏，如果，如果我回去的话……才是最糟糕的。”
胤禛：“……哎？”
妮娅可怜巴巴地说道：“为了联合俄罗斯旧贵族的力量，皇太后想让陛下迎娶大贵族家的小姐，彼得觉得迎娶大贵族家的小姐容易造成他继位时的问题而与皇太后争执，哥哥却希望我能借着青梅竹马的关系和彼得在一起……就算不能成为妻子就算成为彼得的情妇也可以。”
胤禛沉默不语。
罗刹国和欧罗巴诸国一般采取的是一夫一妻制，但是贵族之间的私生子女屡见不鲜，拥有情妇非但不会被人嘲笑甚至还是让人乐得炫耀之事。萨沙说着好听，可是他和妮娅的出身太低了，让妮娅成为彼得皇后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只怕萨沙一开始就打起了让妮娅成为彼得情妇的主意。
只是妮娅能出现在这里……
胤禛声音止不住变得柔软下来：“你告诉了彼得？”
妮娅点了点头。
她微微扬起脸看着胤禛——明明初次见面的时候米夏还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现在却要自己微微抬头才能对上他的双眼。妮娅一边想着一边轻声说：“彼得说愿意帮我寻一份好亲事，只是我觉得留在罗刹国里总有一天会被萨沙推出去。”
“所以就看到了我？”
“……嗯。”
胤禛扶额：“那你也不能这样说。”
瞧瞧把淑妍等人给激动的，怕不是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在清国，即便有汗阿玛和皇兄的支持与推广，女性学习之事也依然进展缓慢，妮娅大刺刺的开口求婚怕是会惹上不少非议。
可是把她送回罗刹国？
望着妮娅犹如蓝天般澄澈的眼睛，想起初见面时她毫不犹豫站出来的身影，胤禛肩膀一跨：“算了，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米夏，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谁答应你的求婚了！！！别胡说，我只是让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指不定就能看到其他人了。”胤禛没好气地回答。
看上其他人吗？
妮娅双手背着身后，纯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要说离开罗刹国时她的确有着借米夏当跳板的心思，那现在……
妮娅踮起脚尖，玫瑰色的唇瓣与胤禛的脸颊擦边而过。她轻声对胤禛说道：“我一定会让米夏答应我的求婚的！”
胤禛抱着耳朵退了一步。
他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震惊地看着重新回复小女儿娇态的妮娅。
等等……
自己不会是引狼入室了吧？

第209章 【番外一】
就像胤禛说的那样, 妮娅当众求婚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比如当天吵完架的康熙和承泰帝就把他抓去问了个究竟，又比如得知此事的温穆公主——胤禵乐得在地上打滚，赶紧跑到慈宁宫里想要瞧一瞧看一看, 能向四哥求婚的到底是哪一号人物？
上辈子的四嫂，那叫一个面和情不和。
不不不不不，应该说胤禵到最后觉得就胤禛这冷清冷意的家伙, 怕是从来没有把后院的女子放在心上过吧？胤禵小跑着冲进慈宁宫, 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中央的……哎哎哎哎哎哎？
德太妃走了过去：“温穆，你这孩子又这么横冲直撞！”
她都觉得是不是把温穆生错了性别, 否则这孩子怎么打小就讨厌女红管事，非得天天抱着两把枪不撒手。只是想着淑妍公主, 只能叹一句或者皇上的血脉中就有那么一丁点不太一样的东西……吧？
德太妃的唠叨胤禵都习以为常了。
她半点不在意, 拉着德太妃的袖角悄声询问：“额娘……？这是，这是？这个就是敢向四哥求婚的女人？”
德太妃面色沉了沉。
没回答胤禵就看出还真是。
虽然太上皇和皇太后都乐得看胤禛热闹, 但是德太妃对这件事着实有些不满意。即便她能接受日新月异的清国变革, 也能接受太上皇和皇上对公主们的安排，只是想到儿子要娶一个罗刹国女人德太妃就一阵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还是从罗刹国跑来直接开口向胤禛求婚的！
德太妃：…………
其他不说，她先黑着脸关照温穆：“温穆不要多和她说话，快些回去吧。”
要是真的小公主那会听, 可对于重生过的八岁公主胤禵来说才不会听呢！她面上乖乖应声，转头就偷偷摸摸溜进了姐姐温宪的院子里, 打算询问询问关于妮娅的事情。
只可惜胤禵刚刚溜进院子就被淑妍抓了个正着：“温穆？你怎么在这里？”
“该这么问的是我拉……淑妍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于上辈子没接触过的这位公主，胤禵的好感不低。淑妍天生体力超群，武力出众，从刀剑到射击无一不精，别说太上皇频频叹息就是承泰帝胤礽也是扼腕不止。
胤禵起初还以为是作秀。
可等她搬进了公主所, 亲眼看到淑妍的操作以后胤禵瞬时间成了淑妍的小迷妹——比起其他娇弱的姐妹，也只有淑妍能让她有温暖的感觉QAQ
“我和温宪有事要说。”
“那我也有事和温宪姐姐说！”
“你轮下一个。”
“让我在旁边听听也无妨吧？”
眼看吵吵闹闹的声音都快将宫人吸引来，哭笑不得的温宪那是左手拉着淑妍，右手拉着温穆哧溜钻进书房里：“好啦，好啦，你们都别吵了。”
顿了顿她又笑道：“还是因为妮娅吧？”
胤禵连连点头。
淑妍揪住她的脸颊：“我们说的秘密，温穆你可不准告状哦！谁告状谁就是小狗，记住了没有？”
胤禵龇牙咧嘴：“我才不会类！”
淑妍满意地松开手，随即将视线转向温宪：“温宪，你想出去吗？”
温宪哪里会不想出去。
只是一来她的身体不如淑妍，甚至连其他姐妹都不如不说，二来四哥远走刚回来六哥就表示想去琼州，额娘的情绪十分不稳，温宪还想着陪着额娘。
她沉默良久。
温宪最终还是选择避开了淑妍的目光：“我的话……要是能和六哥说的那样去琼州府就不错了，至于再远的地方只怕只能等淑妍你拍照回来给我看了。”
淑妍眸底的光彩黯淡了不少。
她与温宪年龄相仿，关系亲密，十几年来可谓是一同成长。淑妍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温宪竟然会与她选择不同的道路，整个书房内一片寂静，就在两者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们的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胤禵说：“我想去。”
失落的淑妍惊讶地转头看来，很快变得哭笑不得：“温穆你才八岁呢！”
胤禵不以为然：“八岁又怎么样。”
她握紧了拳头，眉眼间皆是熊熊野心：“我啊要和大哥一样，出征海外囊获自己的地盘。”
身为公主的他若是呆在京城，只怕终有一天要走上相夫教子的道路。一想到上辈子身为大将军王的自己，将被放置在一个只能看到四角天空的世界，其他不说胤禵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上辈子的圈禁！
成婚=圈禁。
噩梦重现的胤禵琢磨过很多法子，他渴望像胤禔一般飞出京城，而看到从罗刹国跑到清国来的妮娅之后更是下定了决心。
温宪惊愕不已：“你在说什么啊温穆！？”
胤禵下巴微抬，振振有词：“妮娅也是女人，她能跑出去咱们为何不能跑出去？欧罗巴诸国也有女王为什么我们不能当？他们能占领大片大片的土地和资源，为什么我们不能占领？”
淑妍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告诉四哥，告诉汗阿玛——说自己要和大哥一样变成一个大将军来着？只是随着长大，在旁人一句又一句你是公主是天下女子的典范，而不由自主地将内心的念头往下摁了摁，又往下摁了一摁。
要是一直没有撕开也就算了。
偏偏前面有鼓起勇气的妮娅，后面又有温穆在自己面前仿佛昨日重现的说了这一番话，紧紧闭合上的大门在瞬间被重重推开。淑妍低低笑了一声，她的笑声逐渐变大变响，最终淑妍重重拍着温穆的肩膀：“八妹！说得好！他们能占领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占领，他们能有的为什么我们不能有？”
大哥的征途只到马六甲海峡为止。
她的目光可不止这些！淑妍盯着温穆像是看到了知己，两姐妹紧紧握住手，眼里皮卡皮卡的放着光芒。
至于温宪唯有扶额了。
她伸手拉住仿佛立刻马上要去皇兄处说出想法的姐妹：“你们先想好，这件事要怎么说？”
怎么说？
淑妍的办法就是不说，一个月以后借着太上皇起驾前往畅春园的时候，打了个时间差的她留下书信随即溜出了皇宫。
淑妍跑路啦！
太上皇：…………
皇太后：…………
夫妇两人端着信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回头就把胤禛暴揍了一顿。
胤禛：……？？？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每天被求婚不说，这边妹妹出逃自己伤心焦急还不够，反而被汗阿玛和皇额娘暴揍了一顿？胤禛忧伤无比，试图从承泰帝胤礽这里得到一些安慰。
可拉倒吧。
要不是你带的坏头，淑妍能自个儿跑路吗？承泰帝半点也没有同情胤禛的意思：“为了淑妍公主偷溜的事情，从皇宫到京城再到周边城镇府县可都乱套了，不知道派出了多多少的人到处搜查。”
胤禛撇了撇嘴：“皇兄真不知道？”
承泰帝大发雷霆，可是狠狠清查处置了一帮侍卫。从领侍卫内大臣、侍卫首领，再到当值侍卫没有一个能逃过承泰帝的训斥。轻则罚俸，重则贬官杖责，甚至还有人被查出贪赃枉法，勾结贩卖消息，更是直接入狱严加查办。
能这么巧合？
况且不过是搬去畅春园办公，真要这么容易被淑妍找到机会，那以前那么多回怕不是连刺客都能放进来十几次了。
胤礽轻笑，轻轻竖起食指嘘了一下。
当太子不好过，当有太上皇的皇帝也是很不好过的。满朝文武有不少人自持老臣，嘴上总是挂着一句太上皇当年不说，还动不动就寻到慈宁宫求太上皇做主，早就把胤礽给惹毛了。
胤禛切了一声，又偷偷问：“那淑妍人在哪里？”
胤礽淡定地开口：“刚刚出了京城，瞧她的方向许是要往南方走。”
“皇兄打算让淑妍走吗？”
“朕在这路上准备了不少关卡，要是淑妍能靠自己度过这些难关朕就让她去。要是她度不过的话……”胤礽摇了摇头，话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自然是被后面看护的人带回来。
胤禛若有所思地颔首，对于皇兄的安排他还是颇为满意的。唯独皇太后有点让胤禛担忧：“皇额娘那里……”
胤礽只是一句：“皇额娘比德太妃看开得多。”
想想额娘的反应胤禛也有点头大。
出了淑妍这件事，德太妃只差把温宪挂在自己的腰带上，唯恐一不小心温宪也偷偷跑路了。
“都是温穆这笨蛋害的。”
“可不是嘛？”胤礽想想也是无语，“听闻淑妍跑路，温穆这丫头就一跳三百丈高，还非得说淑妍不讲义气。这下好了，德太妃派人紧紧盯着不说，还求到太上皇这里要派遣几个严格的嬷嬷好好指导她！要朕瞧着，日后可有的是这丫头苦头吃。”
知道温穆是胤禵的胤禛：…………
他觉得胤禵的脑袋瓜不太聪明呢：）
胤禛沉吟片刻，决定见死不救。
他淡定得挥挥手：“等六弟去琼州府的事定下来，想必就会好一些的吧？”
胤礽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也没忍住叹了口气：“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起惠太妃，皇后说惠太妃近来欠安，她去探望时发现惠太妃病里梦中都念叨着想去马六甲。”
常年累月见不着胤禔，养子胤禩又在河岸边跑，这边和太上皇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等听胤禛说起四个孩子的天真可爱，聪慧漂亮以后，惠太妃的心早早飞去了马六甲海峡，天天见的念叨此事，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胤禛：“要不问问汗阿玛的想法？要是能接受惠太妃远行，或许下一回也能接受额娘跟着六弟一起离开呢？”

第210章 【番外二】
惠太妃单独远行的事情被断然拒绝了。
只是淑妍的离开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在诸位王爷和公主的内心炸开的同时勾起了无数人的小心思。加上胤禔和胤佑如今远在马六甲，胤禛又刚从海外游历归来的影响尚未消除，兄弟姐妹们一个两个都是跃跃欲试, 只恨不得可以立马跑路。
承泰帝虎视眈眈盯着这帮兄弟们。
比如胤禟和胤俄也策划了一起潜逃案，可惜还没跨出畅春园的大门就被直接抓捕归案，对于他们的处罚是作业加倍！没有得到优秀就甭想出门！
好家伙！这下胤禟和胤俄萎靡了。
两人的学业偏科严重，往年还有胤禩给他们补课盯着读书，自打这两年胤禩跑去工地，胤禟和胤俄的学业也是一落千丈, 眼瞅着这一座学业大山压下来, 两人在师傅的包围中瑟瑟发抖, 抱着书籍就来求胤禛帮忙。
胤禛教了两天陷入沉思。
除去对远在黄河边的八弟说一句佩服佩服外，看着胤禟和胤俄他已经压不住自己心头想要揍人的感觉了。
胤禛碰到的人都挺聪明的。
比如承泰帝胤礽自幼聪慧机敏, 大哥胤禔看着是个武夫实际学业优秀, 胤祉不用说那更是在文人之中颇有美名，五弟胤祺略有些偏科……倒也算得上是出色。
等等。
胤禛摩挲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看着胤禟。既然胤祺和胤禟是兄弟, 或许胤禟也是个偏科的料呢？胤禛拿出一堆外文、化学、物理和医学的基础书籍，像是说故事一般随口说给胤禟和胤俄听。
与表现得无甚兴趣的胤俄不同，胤禟迅速产生了好奇。最重要的是他的接受能力很强，比如英格兰语不过学了一个月的时间，胤禟居然已经可以单独阅读书籍, 并且尝试着与理藩院的官员聊天了。
胤禛难掩兴奋之情。
他赶紧将胤禟的情况禀告于承泰帝胤礽, 胤礽同样也非常惊喜，比起前面各个兄弟，胤禟和胤俄那简直就是上天入地的熊霸王。忽然发掘的才能让胤礽对胤禟另眼相看的同时，也让宜太妃长舒了口气。
过去宜太妃还曾看胤祺不顺眼呢！
现在看来和胤禟相比, 胤祺简直是天上的云朵，至于胤禟那就得是地上的泥巴了。
眼看胤禟这坨泥巴似乎不是寻常的泥巴，而是上好的黏土，或许烧制一番以后可以成为名贵瓷器，宜太妃越想越是高兴，只差要办酒席庆祝了。
一家欢喜一家愁。
看着宜太妃欢喜，钮钴禄太贵妃心里也忍不住急了。同样拖后腿的时候还无甚感觉，发现胤禟或将能成材她觉得胤俄也不能落后呀！钮钴禄太贵妃巴巴地寻上皇太后，只求皇太后为胤俄说说情，让雍亲王能多瞅瞅胤俄，万一也能从他身上扒拉出点优点呢？
胤禛还真发现了胤俄的优点。
比起窜在前面的胤禟，胤俄就要内敛许多，反应虽然慢了一点，但是做事直来直往的同时也是细致周道。胤禛觉得着重锻炼胤俄管理能力，力图日后能进入兵部负责倒是一条不错的路线。
承泰帝对于胤禛的建议也很是赞成。
当然前提是胤禟和胤俄都能顺利通过考核，并且同时对后续有兴趣爱好才是。
除去被逮捕归案的胤禟和胤俄，再除去宅属性很强的胤祉兴致缺缺以外，其他人兴致也是很高的。
比如胤祹和胤祥。
两个年幼点的阿哥，看到九哥和十哥的惨状之后自然不会把逃跑挂在嘴巴到处说。他们义正辞严地采用了阳谋，倒是恭恭敬敬寻到承泰帝的跟前：“皇兄，臣弟有意前往问学书院学习。”
问学书院乃是这两年新兴的学校。
除去照旧的经纶学业以外，还增加了基础数学、物理化学等课业，有不少进入医学院，科学院的学子都是从问学学院所出，在朝廷中已有了不小的名声。
事实上问学学院也出自承泰帝之手。
随着问学学院毕业的学子频频通过科举、六部考核乃至于翰林院、科学院、医学院的考核以后，多家学院也增添了新学课程，新学的推广不再犹如泥沼般艰难，反而如春风般迅速席卷大地。
对于胤祹和胤祥的申请承泰帝颇为满意。可想而知拥有两位皇子的问心学院将会如何一番盛景，而为了追求更多宗室子弟入学的其他学院也定然会选择变革。
胤祹和胤祥也很满意。
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背起了行囊离开了紫禁城，快乐地奔向自由——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真的逃过承泰帝的手掌心。
剩下的还有胤祚。
说他并没有另辟蹊径而是决定将他的打算进行到底。胤祚认真思考，仔细研究查询资料，最后提交给承泰帝一份琼州府建设方案。
这方案看着就很不错，让承泰帝也是颇为心动。唯一的问题在于德太妃，对此抱着一百分反对的意见，直到太上皇表示：“行了行了，既然如此咱们一同去吧。”
德太妃念叨声猛地一停。
她眉眼间露出点恍惚：“……哎？”
太上皇淡定地重复一遍：“朕说咱们一同去。”
德妃理智回来了。
她连连摇头：“太上皇您忘了御医的嘱咐？您现在不能操劳疲累，要好好休息才是。”
太上皇不以为然：“朕慢慢坐车过去，哪里会累的？更何况不止是你，朕也想带着惠太妃顺路去看看胤禔。”
这哪里是顺路？分明跑得更远了。
原本满心抱怨的德太妃默默闭紧嘴，并且回头就将此事通气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承泰帝。
三者当然不乐意。
惠太妃除去偶尔得个风寒什么的，身体还算是康健。问题在于太上皇的身体，自打当年一病之后就虚弱得很，还乘船跑到琼州府？跑到马六甲？万一在途中出事怎么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连连拒绝。
太上皇很不高兴。
自打康熙成了太上皇以后，连带着脾气也越来越大，大有朕已经不是皇帝了任性点也没事的架势，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拉不住他最后的目光不得不转向承泰帝。
承泰帝胤礽苦口婆心，好生劝说着：“等汗阿玛养好身体，儿臣陪您去琼州去马六甲好不好？”
太上皇不屑一顾。
他睨着胤礽，双手抱胸：“可拉倒吧，那怕不是得等个二十年，不！指不定得弘昌登基以后了，那时候朕只怕早已进景陵了。”
这话让朕怎么接？
胤礽哭笑不得：“……汗阿玛，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太上皇越想越有道理。
他摇头叹息，仰头落泪：“再不出行只怕朕就没有机会离开紫禁城了，朕这一生简直太惨了！”
胤礽：…………
他不得不提醒太上皇：“可是汗阿玛，咱们现在不就是在畅春园吗？不是已经离开紫禁城了吗？”
太上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片刻，忽的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对哦！”
对个头啊对。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汗阿玛，胤礽都想要让他明白明白花儿为什么会如此红了呢：）
太上皇仿佛没看到皇帝眼底的怒火。
他泰然自若地咳嗽一声，继续震声发表意见：“刚才朕说错了，朕是说自己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京城了！”
这下你总没问题了吧？
胤礽皮笑肉不笑：“汗阿玛您放心，等再过几个月咱们就去避暑山庄！您不但可以离开京城还能去河北，要是不喜欢去承德的话咱们也可以外塞外走，骑骑马吹吹风如何？”
太上皇：“…………朕要的不是避暑山庄！”
康熙是打定主意要跑出去。
皇位是儿子的了，胤禔还在马六甲蹦跶，胤禛还去欧罗巴耍了一阵，胤禩两年没回来看老父亲了，现在就连小十二和十三都出去读书了。太上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孤寡老人的味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要出去，要出去，要出去！
更何况康熙又不是傻。
三天两头就有宗室朝臣跑他这里来一哭二闹三……咳咳，反正就是闹腾个没完，作为太上皇康熙只想游山玩水，悠闲自在，而不想忙个不停。
如果出门了不就好了吗？
在抗争之后承泰帝也不得不同意了太上皇的出行，至于蹦跶着表示也想一起去，想和汗阿玛来个亲子游的胤禛？
承泰帝胤礽黑沉着脸。
他一拳头直接砸在胤禛脑袋上：“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美梦呢？赶紧给朕干活去！”
胤禛：……痛不欲生.jpg
他目光忧愁地望着虚空，畅想着过去清闲舒适的日子。
可惜胤禛的放空也只有一瞬间。
很快他不得不再次面对一摞摞的公文折子，忙得晕头转向不说连睡眠时间都急转而下。
你问妮娅？
反正只要不出紫禁城就看不到妮娅，躲在紫禁城的胤禛如是说。问题在于不出紫禁城就会被皇兄抓去当奴隶，可是出了紫禁城又会被妮娅追着求婚……
这种情况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绝！
今天的胤禛，也在痛并快乐着呢：）

